作者: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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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让正午的阳光在身上晒得更加均匀一些。可即使如此,冬日的日光还是冷得让人咂舌,苏岑冷得用尾巴扫了扫身上冻僵的鳞片。
啧,今年的冬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冷啊。
苏岑忍不住喟叹一声,微弱的光线洒在她的蛇身上,反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亮,从冷宫外经过的宫婢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冷宫的高墙琉璃瓦上此刻正挂着一条银白色的小蛇。
苏岑挺尸般地躺在那里,直到一股醉人的香味顺着凉风飘过来,小银蛇眼睛上极细长的一部分蹙然睁开了,极亮地盯着刚经过的一个宫婢手里提着的食盒。对于一个前人类,还是一个顶级吃货来说,即使那醉鸡的火候还差了那么三分,依然挡不住她蛇信儿哧溜一下就吐了出来,眼馋地盯着食盒,仿佛能穿透食盒,瞧见里面香喷喷的美食。
苏岑兴奋地执起半边蛇身,蛇信儿嫣红红的颜色和身上银白色的蛇鳞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就在她刚想追过去饱餐一顿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踢打声以及被压抑在喉咙间的闷哼声。苏岑反射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两三个太监正围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踢打,孩子瘦得皮包骨头一般,蜷缩成一团抱着头,被打得狠了,也只是发出小兽一般的磨牙声。他要是此刻服个软,那些人也许就放过他了,可偏偏那孩子骨头硬得很,那几个太监打到兴头上,一个尖嘴猴腮的太监甚至不解气地要去踹那孩子的头。
另一个太监立刻制伏住他的动作,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出出气也就行了,好歹是个皇子,真打死了就不好交代了!”
“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废物皇子,死了也没人会知道!”那面相不好的太监不以为意,他们在宫外受这些个儿主子颐指气使,本来心里就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可自从发现冷宫里还有这么个乐子,在外受了气就喜欢跑进来折磨这个一出生就被关在冷宫里的七皇子。他敢这么做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这七皇子除了不受宠之外,一出生就被判定为毫无灵根,是个不能练武的废物,这在以武为尊的天曜大陆,是早就被放弃了的,更何况,关在这冷宫里,就算死了,皇上也不会在乎!
“可……”劝阻的太监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可还是犹豫,就算是不受宠,是个废物,可好歹是皇室的血脉,万一皇上哪天想起来,岂不是糟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天冷得狠,后脊背都透着一股子寒意,咬着牙拽了拽发狠地又要去踹七皇子脑袋的太监:“还是别了,今天是封后大典,出了事儿,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苏岑无聊地看完,用蛇尾捂着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默默还是决定爬去吃醉鸡好了。自从意外死亡再醒来变成一条蛇,她在这宫里已经呆了整整一年了,平日里她都是窝在流华宫颖妃那的,只是今个儿封后大典,殿里实在是闹腾,她就顺着墙头爬到了这里,没想到还让她发现这冷宫里还藏着这么一位皇子。啧啧,最是无情帝王家,儿子这么惨,当皇帝的老子竟然不知道,足以想见这七皇子就不简单是不受宠三个字能够概括的了。
不过,这种事情在宫里看多了,苏岑也就麻木了,她想管,可前提是她这身板顶多也就是给人添一顿饭后点心罢了。
所以,她还是安安静静地当一条美美的蛇吧。
只是当苏岑再回头想要继续饱餐一顿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找不见那个提着食盒的宫婢了,苏岑顿时就觉得一团火从她那颗本就不大的蛇心里,一直烧遍了全身。如果不是这几个人突然跑来这里打人,让她分了神,她怎么可能会与美食失之交臂?断她的口粮就是要她的命啊!
苏岑一腔怒血在一双乌漆漆的蛇眸里愤怒的燃烧着,死死盯着那个尖嘴猴腮的太监,偏偏那太监还想继续踢那皇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还带着嘲笑与不屑,看在苏岑的眼里,就像是嘲笑她吃不到好吃的一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苏岑蛇眸幽幽一眯,就顺着高墙向下爬进了冷宫里,游走到了那个要踢爆那七皇子脑袋的太监脖颈处,盯着他露出的一段还算干净的脖子,苏岑默默忍下不适感,磨了磨牙,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下一瞬间,苏岑就听到一声杀猪似的尖叫声:“嗷!什么东西咬我?!”
那太监说话的同时低头,就对上了苏岑一双乌漆漆的眼珠子,那太监吓疯了:“蛇、蛇蛇蛇!毒蛇!”说完,拽起苏岑的蛇尾就甩了出去!
苏岑一个不慎,反而就被甩到了那七皇子的脖颈上,从七皇子肌肤上传来的冰冷触感,竟是比苏岑这条蛇还要凉,苏岑打了个激灵,直觉地抬头看去,就对上了一张布满冷汗的小脸,额头上的头发被打湿,黏哒哒地贴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极深极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三个太监,里面迸射出一道嗜血仇恨的光,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眼珠子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苏岑原本还在生气的,可看到这孩子的眼神,就愣在了原地,这孩子才多大啊,五岁?六岁?竟然有这么凶狠的眼神?
可偏偏这孩子凶狠之外,蜷缩在那里,竟让苏岑觉得可怜,他这得是受了多大的罪才沉淀出这么浓厚刻骨的仇恨啊,苏岑无意识地甩了甩尾巴,还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降临。
那尖嘴猴腮的太监被咬了一口,冷静了下来就捂着伤口怨毒的盯着苏岑露出的一截蛇尾巴,猛地探手拽了起来,动作极速度地遏制住了苏岑的七寸。苏岑这一年来在流华宫里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根本没有身为毒蛇应该有的敏锐,被捏住了,才回过神。
等苏岑反应过来自己此刻面临的境地,傻眼了,大意失荆州啊失荆州,立刻扭着尾巴和脑袋就想挣脱出来。
可别看那三个太监瘦瘦弱弱的,力气倒是挺大,也是了,在这天曜大陆里,哪个不会点功夫?苏岑挣脱不开,耷拉着脑袋,乌漆漆的蛇眸却半分害怕皆无,狡黠地快速闪动着,想着脱身的方法。她没咬过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毒,不过扫了一眼那太监脖颈上开始泛黑的伤口,猜测应该是有毒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毒发!
如果毒发的晚点,苏岑觉着,她这条蛇命估计也就交代在这里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那尖嘴猴腮的太监捏着她,恶狠狠地对着身后的两个太监道:“拿把匕首来!妈的,敢咬杂家,看杂家不剥了你的皮!”
苏岑打了个突突,剥了她的皮?蛇眸瞪圆了,要不要这么狠?余光一扫,就看到身后的太监真的递过来一把匕首,在冬日的日光下,泛着锐利的光芒,苏岑忍不住耷拉下蛇尾……
脑袋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在极短的时间内诱发这太监体内的蛇毒。
只是还没等苏岑行动,就感觉近身处一道身影小兽般蹿了起来,竟然是以迅雷不及之势,夺过那把匕首,手起刀落,竟是流畅的划断了那尖嘴猴腮太监的手筋,把苏岑的蛇身夺过来,也不管她是一条毒蛇,直接从衣领往下一扔塞进了怀里。
苏岑被三番两次提起,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被塞进了小孩怀里,冰凉的鳞片贴着小孩瘦弱的身板,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苏岑眼前因为挡了一层衣服,看不清外面的局势,只感觉到小孩在外面左右迅速的移动,同时传来那三个太监的惨叫声,等小孩停下来的时候,苏岑几乎被撞晕了,迷迷糊糊冷静下来的时候,鼻息一动,清晰的感觉到了血腥味。苏岑心里咯噔一下,小孩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苏岑的蛇身贴着小孩的,所以能清楚的感觉到小孩胸膛剧烈的起伏,鼓噪的心脏跳动声传来,砸得她晕晕的。
苏岑有种不祥的预感,顺着小孩的衣服,尖脑袋顶了顶衣服,探出一个蛇脑袋来。可即使早有准备,苏岑还是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地面上歪歪斜斜躺了三个人,脖颈上都有一道口子,血顺着伤口流出来,瞪大了眼,死不瞑目。
苏岑呆呆吐了吐蛇信儿,都……杀了啊?
她歪过头看向小孩,当蛇眸对上小孩一双血红发狂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复杂至极的神情。
苏岑愣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移,落在小孩小手里还攥着的匕首,匕首尖上还滴着血,地面上已经积聚了一小滩血迹,小孩小小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只是浑身不知是感觉到冷了,还是怕的,颤抖着。苏岑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小孩忍了这么久,被这三个太监打成这样都没还手,很显然是不想杀人的,可怎么突然就动手了呢?而且,他似乎看起来很不对劲,这眼睛红得也特吓人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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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小孩被压迫到了一定的极限,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这小皇子被欺负了这么多年。
其实想想,就算这小孩今天不反抗,那么以后死的,可能就是他了吧。
想通了之后,苏岑想安慰安慰小孩,从他衣服里探出个蛇尾巴,勾了勾小孩的脖子。小皇子猛地低下头,对上苏岑乌漆漆的一双蛇眸,血红的眸仁里清楚的倒映出苏岑的蛇身,只是盯着盯着,小皇子突然眼睛一闭,胸膛的呼吸骤然一停,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苏岑:“……”
苏岑在小孩也倒下之后很久都没动一下,她执起半边蛇身,扬起头望了一眼天上微弱刺目的日光,暗遭遭地骂了一句,早知道出来溜达一圈都能碰到这么多事,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流华宫呢,虽然那颖妃砸了整个流华宫,可好歹,没有生命危险啊。
想到那太监想要剥了她的皮,苏岑心里其实没那么同情那几个太监,他们既然身处在这比污泥还要暗黑的皇宫里,手里怎么会没有人命?
只是,七皇子啊,你杀了人,你好歹处理了啊?让她这样对着冷宫里这么几具……
她更冷了啊。
不过那七皇子显然不能回答她了,而且让苏岑觉得情况更加糟糕的是,这七皇子身上烫得吓人,苏岑感觉着他身上不正常的温度,尤其是联想到刚才这七皇子不正常的眼神,那血红的眼珠子,让苏岑蛇眸里的神情骤然变了,一种不对劲笼罩在四周。苏岑从七皇子衣服里爬出来,蛇身游走到小孩瘦弱的手臂处,用蛇尾撩开他身上单薄的不足以避寒的破旧衣服,用尾巴探上他的脉搏,等觉察到他真的是中毒了之后,蛇眸更凝重了。
怪不得这小孩突然跟疯了似的,感情是遭人暗算了啊。
小孩所中的毒是一种叫做半日颠的毒,吃了之后会力大无穷,同时会把一些暴躁的情绪无限制的扩大,发作起来状若疯癫,心狠手辣,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会被当做凶残的恶人给制服杀掉。她半年多前在流华宫里见过一次中了这种毒的人,那柔弱的宫婢差点伤了颖妃,被制伏住了依然疯狂的要杀人,最后直接被当场砍了,才平息了那场暴乱。
可谁会给一个不受宠的七皇子下毒?而且杀的还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太监?
苏岑脑子快速转着,突然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真的按照她猜测到的最坏的结果,那就是有人故意给七皇子下了半日颠,引诱他发狂杀了这几个平日里欺负他的太监,然后引人前来,那么七皇子暴虐嗜杀的情况传到皇上耳朵里,还是在封后之日,皇上怎么可能会留着这么一个危险的人在宫里?
以七皇子不受宠的状况,皇上肯定毫不犹豫的把他给不动声色地除了。苏岑只觉得头疼,如果真是她猜的这样,那么很快就会有人来了,至少不会超过半日,这半日颠中毒的时候发狂,可半日之后毒性就自己退了,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异样。
苏岑这会儿是真的可怜这七皇子了,一出生就被扔到冷宫也就算了,好不容易坑坑巴巴地长大了,还要被陷害,如果今天自己不管他了,这孩子最后的结果,那就只能是一个:死。
苏岑直着蛇身瞧着他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弱身躯,此刻双眼紧闭着,愈发瞧着可怜。
苏岑想着他发疯前还知道把她从人手里救回来,就看不得这小孩就这么死了,心一横,苏岑决定既然已经趟了这趟浑水,怎么着也得有始有终,也算是报了这个恩情,以后宫里见着了,你南我北,谁也不认识了。
如果要救这孩子,就要提前解了这孩子身上的半日颠,然后再想办法告诉他怎么逃脱这场谋害。只是苏岑不理解的是,既然人这么想让这七皇子死,干嘛不直接杀了,还要这么费工夫?苏岑用尾巴扫了扫尖脑袋,蛇眸动了动,带着这个疑惑,先沿着冷宫的高墙游了出去。
苏岑从太医院咬着半日颠的解药回来的时候,刚过了一个半时辰,推算着时辰,再有一个时辰差不多就应该有人来冷宫了。
所以,苏岑要在这一个时辰内做好两件事,第一件事,把解药喂给七皇子,想办法让他醒过来;第二件事,就是找到和七皇子沟通的办法。前者不难,有解药,不过是喂人喝,怎么着也不会比让一个人和一条蛇沟通更难了。苏岑愁眉苦脸地用蛇尾卷着七皇子的下巴撑开,把半日颠的解药灌了进去,等了半柱香,七皇子身上的热度开始退了,苏岑转身,这才幽幽朝着冷宫的大殿游去。
想要让人和蛇之间能沟通,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她还是能借助别的东西,比如说,笔墨纸砚。
在流华宫待了一年的时间,闲着没事苏岑为了能读懂颖妃珍藏的那些札记趣谈,可是没少研读天曜大陆的字,好在和她原先会的差不多,不过是稍微复杂一些,苏岑琢磨着也就会了。
苏岑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游走,并未找到半点笔墨,只好转战别的偏殿,最后终于在冷宫最偏的一处找到了一些陈旧的宣纸,那些宣纸被宝贝似的放在一个黑木匣子里,苏岑废了不少的力气才把盒子上的鎏金扣锁掀开。打开之后,把墨块用蛇尾卷着,在砚台上墨着,等能写了,才用尾巴卷着一支看起来唯一算是盒子里精致的狼毫笔,蘸了墨汁,开始慢慢写着。
本来也没几个字,可苏岑用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写完,等那墨迹差不多干了,苏岑觉得她这尾巴也快抽筋了。
不过时间不等人,苏岑把宣纸折好,就朝着冷宫外的角落游去。
苏岑远远看到还躺在原地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游过去,顺着七皇子瘦弱的胳膊爬到他的胸膛上,听了听心脏的跳动,已经正常了。只是小孩还没醒,苏岑歪了一下尖脑袋,探出蛇尾就要去拍小孩的脸,没想到,原本紧闭着双眼的小孩倏地睁开眼,吓了苏岑一跳。
她嘴里还咬着一方宣纸,还没来得及放进他的怀里,就这样被抓到,她心脏咯噔一下。
这小孩……应该看了自己写的东西不会多想吧?
毕竟没有哪个人会想到一条蛇……竟然会写字?!
小孩的眼珠褪去了血红,此刻黑漆漆的,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脸,看不清面容,愈发显得那双眼极深,极冷静,甚至沉寂的可怕了,从苏岑这个角度看去,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深沉。
苏岑慢悠悠吐了吐蛇信儿,然后她尖牙上咬着的宣纸就落在了小孩的胸膛上。
小孩眼睛终于动了动,移动到宣纸上,再看了看苏岑,这才坐起身,瘦小的身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压迫感。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既然被看到了,她只当是帮别人把信送到小孩手中好了,只是蛇尾专注着小孩的神情,不经意摆了摆,有些心不在焉。
小孩坐起来却没有拿宣纸,只是黑漆漆的墨瞳随着视线一转,落在四周的三具尸体上,似乎这会儿才想起来前因后果,又重新转回了视线,只是这次垂下了头,闭上了眼。他一闭上眼,苏岑就看不到他的神情了,也猜不透这小孩的心思。明明这小孩只有几岁,却老成的像是一个大人似的,苏岑突然有些后悔揽了个大麻烦,这小孩远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小孩似乎在冷静,不过片许,冻得发青的小手慢慢抬起来,动作僵硬地拿起因为他坐起身滑落在地面上的宣纸,展开,抬起,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落入眼底,小孩原本沉默死寂的眸仁慢慢凝结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眸底的光再次沉寂下来,无波无痕,却像是一汪深潭,深得看不到尽头。
苏岑的视线被宣纸给挡了个正好,瞧不见小孩的脸,她想爬到小孩肩头去,却又担心小孩会发现自己和别的蛇不同。
不过她最担心的还是被当成怪物来看。
好在不过一会儿小孩就把宣纸重新放了下来,低垂着眉眼,瞧不出情绪来,苏岑心里更不确定了,他……别是不认识字吧?
苏岑想到小孩一出生就被扔进了这冷宫里,吃都吃不饱,万一真的不认识字,那她就是多长两个脑袋也救不了他了。不知道是不是苏岑蛇眸里的情绪太过直白,小孩再抬起头时,就正好对上了苏岑眼底的不确定,沉默了许久,才低哑着稚嫩的嗓音,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喃了一句:“……知道了。”
苏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的,不过估摸着他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了某个高人的蛇宠,派来给他送信的,刚才那句话,应该是对那不存在的“高人”说的,苏岑这样安慰自己,她才不会真的以为这孩子能相信这信是自己写的。苏岑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小孩看懂了信,也就对接下来的事情高枕无忧了,只要小孩演得像一些,这一关肯定是能过去的。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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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偷偷转过尖脑袋瞄了小孩一眼,他看起来这么冷冰冰的,都不像是一个孩子了,能演得像吗?
苏岑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一颗蛇心,可目前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既然那背地里想要害七皇子的人藏在暗处,即使这小孩有力气把这三具尸体处理了,可他出不了冷宫,尸体在冷宫里,早晚是要被发现的。与其到时候被发现,倒不如直接解决了,省得以后麻烦。
半个时辰一眨眼就过了,苏岑等的昏昏欲睡,她本来是能直接走的,可这小皇子看着委实可怜。小孩从看完信之后,就一直攥着宣纸,垂着眼,瘦弱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如果她这会儿从高墙往下看,就跟个鹌鹑似的。苏岑自认为这一年来在宫里看惯了那些生生死死,心硬了不少,可还是觉得应该没有比这小皇子更惨的了。
用蛇尾掩着打了个哈欠,苏岑在小孩身边的地上找了个位置蜷缩成一团歪着脑袋。
苏岑还没眯一会儿,小孩突然有了动作,动作极快地扯起苏岑的蛇身塞进了怀里,然后苏岑就感觉随即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她趴在小孩干瘦的胸膛上,就感觉小孩喉咙动了动,有什么东西被他吞了下去。
苏岑怔了怔,再怔了怔,猛地反应过来小孩到底吞了什么,蛇脸黑了下去,宣纸……有这么好吃吗?
嘀咕了一声,苏岑仗着小孩听不懂蛇语,肆无忌惮,不过也知道这也是毁灭证据最好的办法了,不然让人第二个人看到这宣纸,对于这小孩来说可是灭顶之灾。不过,这小孩年纪不大,心思倒是够缜密的啊。
苏岑扭了扭蛇身,从小孩怀里探出一个尖脑袋,她本来就没多大一条,只露出一个脑袋不细看也看不出来。苏岑仰起头,就对上小孩黑漆漆的眸仁,小孩看到她的动作,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漠然地转过身,走到冷宫的墙角处,然后让自己沿着墙角滑坐在地面上,头垂得低低的,浑身甚至都开始打起了冷战。
苏岑看得嗔目结舌,任谁看到上一刻还淡定的出佛的狼崽子下一刻就变成了娇弱的一朵花骨朵,这心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复杂啊。
苏岑默默把脑袋耷拉在小孩的膝盖上,刚做完,就感觉冷宫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随即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近……苏岑翻了个身,瞪着眼瞧去,就见进来一列禁卫军,为首的男子一身铠甲,冷目寒凉,气质冷峻,正是皇帝身边的禁卫首领韩百川,战气四重天的强者,跺一跺脚,都能让人抖上三抖。
韩百川身后紧跟着的也是一个太监,不过这人可比普通的大太监要厉害多了,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刘全。
苏岑奇怪地吐了吐蛇信儿,皇帝身边的人怎么会过来?而且,竟然还惊动了韩百川?
看来这事情,愈发复杂了。
韩百川走进冷宫内宅,冷目一扫,当看清楚了那三具尸体,浑身的低气压蹭蹭蹭地往外冒,隔了这么老远苏岑都感觉到了。韩百川身后紧跟着的刘总管原本还被吓到了,可探出一个头瞧过去,立刻跟掐了脖子的公鸡一样尖叫了起来:“啊,这是怎么回事?小德子,小闵子?杀人了杀人了!”
“闭嘴!”韩百川被刘全的聒噪声吵得很不耐烦,冷眼锐利的扫过去,刘全的声音戛然而止,打了个哆嗦没敢再吭声,不过一双老奸巨猾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一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的七皇子,刚想尖叫出声,想到韩百川,忍不住伸出手,指了指角落。
韩百川身为四重天强者,怎么会感觉不到?凉薄地扫了他一眼,就朝着小孩走了过去,笔挺的盔甲穿在身上,直接在小孩身上压下一道暗影。
苏岑在韩百川靠近之前,默默把尖脑袋往小孩怀里缩了缩,降低存在感。
小孩浑身依然抖着,就像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韩百川站了半天小孩都没动一下,不过细细听来,能感觉小孩甚至连上下牙都在打颤。韩百川站了老半天,一双锐利的眸上下打量了这七皇子一眼,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尤其是在看到小孩身上破旧的衣服,薄得别说御寒了,不过是拿来蔽体而已,脚上甚至连个靴子都没有,冻得发青,不过好在没有冻疮,这让韩百川心情好了不少。
韩百川想了想,不用问其实也知道这冷宫里也就这么一个孩子,肯定就是皇上要见的七皇子了,可按照规矩还是要问一声:“可是七皇子?”
小孩依然抖着小身板,不吭声:“……”
韩百川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他说话,开始不耐烦了,他的使命只是保护皇上,这不受宠的小皇子在他面前,甚至连贵妃身边的猫的威胁度都不够,直接拽着领子提了起来,小孩瘦弱的身体更显得单薄了。不过小孩这会儿倒是肯抬眼看向韩百川了,眼珠子黑漆漆的,溢满了惊恐和恐惧,飞快瞥了韩百川一眼,身体哆嗦得更厉害了:“不、不要……不要杀我!”
韩百川眉头皱得更深了:“嗯?谁要杀你?”
小孩飞快地摇着头:“不……不知道……好多人……他们打我,他们杀了他们……”
韩百川提着小孩,看他实在是抖得厉害,就把人抱了起来,窝在韩百川健硕高大的怀里,跟个小兽似的,苏岑默默把脑袋缩得更往里了,只露出一双蛇眸,滴溜溜地分析着面前的局势。很显然,这韩百川和刘总管是皇上派来的,看来是皇上要见这七皇子了,不过……那皇帝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了?
韩百川刚把小孩抱紧怀里,就感觉他浑身冷得跟冰渣似的,想了想,好歹是皇子,这样也太难看了,就朝着刘全冷扫了一眼。刘全只呆愣了一下,立刻人精似的看懂了这冷面统领的意思,飞快脱了身上御寒的衣服,双手递给了韩百川,韩百川也不客气,直接把小孩上下裹了起来,小孩依然蜷缩着抖着小身板,像是吓坏了。
苏岑瞧着小孩这模样,默默给他在心里点了无数个赞,如果不是先前看过小孩那冷静的入定的模样,她也被小孩此刻惟妙惟肖的表演给惊呆了!
韩百川走到那三具尸体面前,深深看了几眼,从太监脖颈上的毒牙印,到一刀毙命的血口,联想到小孩的话,顿时就脑补出来了一连贯的画面,冷冷一哼,转身吩咐了下去:“速度去查,都是什么人来过冷宫?还有,查清楚这三个太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完,也不等那些禁卫军回答,就大步朝外走去。
刘全紧跟在后面,眼珠转了转,提醒道:“韩统领,七皇子杀了这三个太监,这杂家要怎么和皇上禀告啊?”
韩百川脚步一顿,冷冷一瞥:“本将什么时候说过人是七皇子杀的?”
刘全心里咯噔一下,脑门上一头的冷汗,干巴巴笑了笑:“哈,哈哈,这冷宫里就七皇子和那三个太监,不是七皇子,那还能是……”刘全被韩百川的眼神吓到了,余下的话怎么都不敢再说下去,哆哆嗦嗦了几下,人精地跟在韩百川身后,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苏岑不动声色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细细分析了一下,眼神沉了下来,这刘总管看来……很不简单啊。
如果不是先前小孩伪装的好,说的话也都是让韩百川自己脑补上的,恐怕这会儿刘全一句话提醒,就能把这三条命给栽到小孩身上,就算是不信,恐怕也在皇帝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怀疑小孩肯定危险,那么随后给他带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灾难。
苏岑忍不住看了小孩一眼,他还没从“恐惧”中回过神,垂着眼,瞧不出表情,小身板抖啊抖的,只是因为暖和了不少,所以这会儿抖得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只是苏岑瞧不出他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刘全可能是跟幕后之人一伙的。
不过这小孩能这么快坦然面对三具尸体,又相信这么一张突然冒出来的信,足以想见这孩子肯定也不是一个善茬。
苏岑想通了之后,就安下心。窝在小孩的怀里,眯着眼瞧着一行人不动声色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直到最后韩百川把小孩带回到了金銮殿前,苏岑不动声色地吐了吐蛇信儿,脑袋朝下又缩了缩。
金銮殿上,东陵国皇帝陵傲天正一身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威严的气势平白压了众朝臣一头,他的身侧坐着今日刚封为皇后的苏贵妃苏沐颜,这苏沐颜的娘家苏家是东陵国四大家族之首,势力极强,她当上皇后本来也是早晚的事,苏岑在宫里这一年,闲来无事可是把宫里的局势打探的通透。
本来是无聊而为之,可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这苏沐颜年纪轻轻战气已经达到了两重天,本就自负,加上背后的娘家势力也够强,根本不屑于对付一个半大的孩子,那么今个儿在冷宫里设计这一切就可能不是苏沐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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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帝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却查不出到底是什么人杀的那三个太监,可是却查出来那三个太监这些年来,可是没少欺负七皇子,轻者不给饭吃,重者就是拳打脚踢,这一次恐怕是下手狠了,不知道得罪了谁,所以被灭口了。再问小孩,却是被吓到了,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白翎玉听到这九年来,小孩就是这样在冷宫里长大的,差点气疯了,不管不顾的也要带小孩回南晔国。
小孩垂着眼不说话,小狼崽一样缩在白翎玉怀里,也不说话,却也不表态。
陵帝是不可能让人把自己儿子给带走的,这传出去他堂堂一国之君可丢不起这人,一旁的苏后苏沐颜一直没说话,可只扫一眼就明白了陵帝的心思,这时才悠悠然开了口:“皇上和三皇子都稍安勿躁,听臣妾一句,既然你们两边都决定不了,就让七皇子自己决定好了。是愿意继续留在宫里当正儿八经的皇子,还是愿意和三皇子你回南晔国?”
苏沐颜这句话提醒了陵帝,他当即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再看向白翎玉时,表态道:“朕既然已经知道了,自然是不会再让渊儿待在冷宫那种地方,以前只是因为生气,所以才怠慢了他,以后自然不会了。”说到这,眼神也柔和了下来,看向白翎玉怀里一直不出声的小孩:“渊儿,你愿意原谅父皇吗?父皇以后肯定会对你很好的……”
小孩听了这句话,小身子抖了抖,才慢慢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里,盈满了湿意,像是一只渴望亲情的小兽,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有人来接他,那小可怜的模样,足以柔软任何一个人的心。其中一个就是陵帝,他虽然一向心硬,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尤其是小孩这会儿眼巴巴地瞅着他,仿佛在小孩眼里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的所有依靠一般。
陵帝虽然有不少的皇子,可被这样全身心地信任依赖着,却还是第一次,顿时心窝都软了,哪里还记得这小孩曾经是被他嫌弃的,当做弃子的废物?
甚至站起了身,亲自走下龙椅,走到白翎玉面前,朝着小孩伸出手:“父皇真的错了,原谅父皇?”
小孩眼圈更红了,小兽般呜咽一声,朝着陵帝伸出了小手,陵帝听着这一声眼圈也红了,把小孩抱紧了怀里,当软软小小的小孩被他环着,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难得涌上陵帝的心窝,顿时软的一塌糊涂,学着自己看到的画面,拍了拍小孩的背,把人直接给抱上了龙椅,坐了下来。
满朝文武都被这一幕给惊住了,这什么情况?
不过是一个眼神,七皇子做了什么吗?竟然让皇上亲自把他抱上了金銮殿?顿时心头百转千回,甚至连最得宠的太子都没受到这种待遇啊?
白翎玉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怀里的小狼崽还没捂热呢,就被人给抢走了!顿时瞪圆了眼:“渊儿你……”
使臣在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毕竟血浓于水,皇子,大事为重啊。”
白翎玉抬抬手,最终无力地放下,也是心疼那孩子,可既然他决定了,自己只能在离开东陵国之前,让他以后在宫里能过得好一些。
只是白翎玉以为的是小孩还是贪恋父子亲情的,可只有苏岑在小孩被陵帝抱过去的瞬间眼底敛下的一抹深沉,哪里还有半分的可怜与无辜,明明就是一只会咬人的狼崽子吗?她甚至奇迹地懂了小孩的心思: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欺负了他九年,他凭什么要挥一挥衣袖离开?不闹得整个皇宫鸡犬不宁,他怎能甘心?
苏岑默默用尾巴捂住了眼,她是不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教小孩示弱,教小孩装柔弱,可是为了让他摆脱这杀了三个太监的罪名,可没想到他竟然能举一反三,直接拿下了陵帝。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而她也有一种预感,恐怕以后这东陵国皇宫,将不会太平了。
原本在苏岑心里应该有的一场风波竟然在小孩一句话没说的示弱中解决了,陵帝最后大手一挥,直接把小孩从冷宫里接了回来,因为小孩已经九岁了,虽然看起来才五六岁的样子,可年纪到了,已经不适合再交给宫妃养了,陵帝直接给赐了暮云殿居住。
苏岑跟着小孩一起回了暮云殿,到了殿里,陵帝赐下的宫婢和太监也都到了,而那些宫婢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侍小孩沐浴更衣。
苏岑走了一趟金銮殿,这才知道了小孩的名字,陵云渊。
苏岑瞧见小孩没事了,也打算偷偷溜回流华宫,只是还没游走半步,就被一只小手捏住了尾巴,苏岑不满地回头瞪了小孩一眼:“嘶嘶……”扯她尾巴做什么?
小孩也不怕她,只是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珠里黑得透不进半分光亮,被苏岑瞧了,又慢慢垂下了头,属于孩童稚嫩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要走了吗?”
苏岑:“嘶……”她当然要走了,她都饿了一天了,再不走真的会死蛇的!
小孩自然是听不懂她的话,垂着眼,也不管苏岑听得懂听不懂,絮絮叨叨地喃喃:“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他们以后要还欺负我怎么办?这里好冷清,我一个人很怕……你别走行吗?以后有好吃的,我都让给你吃……”小孩后来还絮絮叨叨说了什么,苏岑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听到了关键的三个字——好吃的!
苏岑眼睛滴溜溜滚动了两下,想到自己回去流华宫也是自己找吃的,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小孩自己会把吃的送到自己面前!
苏岑顿时就软了一颗蛇心,好吧,为了可怜可怜这小狼崽,自己就勉为其难地留下来吧。
不过……好吃的呢?
苏岑蛇身一转,眼巴巴地瞅着小孩,红艳艳的蛇信儿忍不住吐了吐。
小孩原本还在哑着嗓音低喃,突然手背上就被舔了一下,顿时小身板一僵,飞快抬起头,就看到苏岑正巴巴瞧着他,一双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贼亮,同时,不时伸出蛇信儿吐了吐,不经意间会碰到他的手背。小孩闭上了嘴,怔怔瞧了很久,就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刻抬起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对着早就被他挥退到外间的宫婢道:“准备一些吃的,送到这里来!”
门外很快送过来很多珍馐,小孩也不吃,等宫婢退下后,把盘子都推到了苏岑面前,看着直着半个身子吐着蛇信儿的小银蛇,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带着期许。
苏岑早就饿了,闻着香味用尾巴一卷,就开始送到了嘴边……余光扫见小孩还盯着她瞧,苏岑来到这宫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盯着吃东西,顿时不自在了,蛇尾朝着一旁快放凉的木桶甩了甩。
小孩低下头瞧着一身的褴褛,想了想,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再搬着凳子站到了木桶的边缘上,快速褪下身上的衣服,就进了木桶里。
苏岑全神贯注都在面前的美食上,可等了半天没听到声音,咬下去的鸡腿怎么都咽不下去。
这狼崽子……别是个头小,淹死在里面了吧?
苏岑回头瞅了瞅木桶的高度,再想了想小孩那身板,顿时扔了鸡腿就蹿到了木桶前,用尾巴勾着木桶的边缘,探着蛇脑袋就往水面上瞧,可偏偏水面上被那些宫婢洒了不少的花瓣,挡住了视线,怎么瞧都瞧不清。苏岑这才急了:“嘶嘶……”小孩?狼崽子?
就在苏岑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推翻一个凳子引起外面的人注意的时候,水面突然破空而出,溅了苏岑一身的水。
小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立刻就被苏岑给吸引了,黑漆漆的眸仁里露出一抹疑惑,瞧了瞧被水打湿的蛇鳞,再移到桌上吃了一半的鸡腿:“你……也想洗?”
苏岑无力地甩了甩尖脑袋:“嘶嘶……”洗你妹!
感情人家在泅水啊,让你多事!让你多事!
苏岑默默顺着木桶爬了下去,再重新爬上桌面,甩了甩身上的水,继续自己的美餐,泄愤似的咬着嘴里的肉,直到肚子实在是吃不下了,苏岑躺尸一样挺在桌子上,默默转了转脑袋,瞧着背对着她沐浴的小孩。
一头墨发被清洗干净了,因为从出生就没有剪过,长得不可思议,此刻披散在木桶的边缘,显得格外的漆黑柔顺。
苏岑困意很快上涌,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慢慢合拢……
所以,她也没有看到此刻原本瘦弱的小孩此刻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虽然稚嫩却极为漂亮的脸,即使瘦弱,依然挡不住小孩那惊心动魄的姿容,凤眸半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情绪,再掀开,黑曜石一般的眸仁深得不可思议。小孩歪过头,沉寂的脸上瞧着挺尸的苏岑,难得露出一抹疑惑,随即释然,嘴角弯了弯,伸手拿起上好的绸缎华服,一件件套上,等再转过身,无论是从气度还是风姿,都像是一个真正的小皇子,根本难以想见他一个时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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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走到苏岑面前,他的个头此刻也不比桌子高多少,因为太过瘦弱的缘故,看起来有几分单薄。
他伸着小手把小银蛇捧起来,慢慢绕过屏风,来到床榻前,把她放进了锦被里,这才站起身,小手摸着那上好的绸缎,眸底愈发沉了几分。转过身,却又是一副模样,虽然面无表情,却带了几分柔弱之气,加上他长得好看,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是个乖巧的孩子。陵云渊朝寝殿外走去,只是走了两步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重新走回到了软榻上。
陵云渊俯下身,黑漆漆的眸仁落在缩在锦被里只露出一个小尖脑袋的小银蛇,想了想,还是动作极轻地把小蛇捧了起来,放进了胸前的怀里,不放心地摸了摸,这才心里踏实了,重新走出了寝殿,而原本守在外面的宫婢和太监,就那样眼睁睁瞧着,突然都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七皇子?
先前那个瘦不拉几黑乎乎的小皇子?
开玩笑吧?这画风明显不一样啊!可他们是亲眼看着七皇子进去的,这会儿出来的,那就只能是……
十几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吞了吞口水,就看着陵云渊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虽然个头小,可气势却是十足十的,一身月牙白的小衣服,腰间竖着镶金边的同色腰带,蹬着一双靴子,因为冬天的衣服穿得厚,所以看起来没有最初那么单薄,一头墨发及腰,凤眸慢慢抬起,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都让人忽视不了。
宫婢回过神,看着小皇子皱着的眉头,立刻想起什么,开始行动起来,擦头发的擦头发,拿皇子头冠的拿头冠,等梳理的整整齐齐了。
就看到七皇子出了暮云殿,他们对视了一眼,就赶紧跟了上去。
如果七皇子长着这么一张脸,就算是废物,那养着也够赏心悦目的,更何况,皇上对七皇子的态度好像和先前完全不同了。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的宫婢和太监,那都跟人精似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对视一眼,都知道自己以后要尽心服侍七皇子了,万一以后七皇子真的一飞冲天,他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苏岑吃饱了就犯困,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睡得着的,毕竟她先前当了那么多年的人类,还是喜欢躺在平坦的地方畅快地酣睡。所以,即使小孩怀里还是挺暖和,也挺舒服,可苏岑还是警觉地慢慢醒过来。蛇眸极狭长的一部分动了动,猛地清醒过来,直起了半边蛇身,不过等感觉到周围熟悉的气息,以及小孩砰砰砰跳动的心脏,蛇身又软了下来。
苏岑探着小尖脑袋从小孩怀里拱了出去,仰起头,就对上了小孩正低着头的墨瞳。
而同时,小孩一张漂亮的人神共愤的脸映入苏岑眼底,她压根没思想准备,就这样对上了,简直觉得自己一双蛇眸要被闪瞎了。她在这宫里可是见惯了美人的,可也没眼前这位这么养眼啊,顿时觉得以前见过的美人那都不叫美人了。虽然这张稚嫩的脸还没有长开,可苏岑已经能想象到长大后的风华绝代。
苏岑用蛇尾捂着心口,觉得自己小心脏快要爆掉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她蛇脸上的表情太过错愕惊艳,小孩原本因为苏岑在怀里扭动知道她醒来了低下头看看,原本淡漠的一张小脸上无波无痕的,却在看到苏岑的表情时,墨瞳深了深,嘴角突然勾了起来,顿时……苏岑感觉四周百花盛开,快被小孩一张脸闪晕了。
苏岑用蛇尾撑着小孩的胸膛,才没有丢份的从小孩的衣襟摔下去,晃了晃蛇脑袋,才赶快低下头,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能再被美色蛊惑了。
想她这一生也就两个嗜好了,一是嗜美食,二就是嗜美人儿了。
偏偏眼前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漂亮的,而且自己还窝在他怀里,真是……诶?苏岑突然蛇脑袋一耷拉,不对啊,她记得自己是躺在小孩怀里的,离得这么近,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人吧?
苏岑可劲儿眨了眨眼,才让自己暂时混沌的脑回路回归到正常,长长出了一口气,苏岑想到一种可能性,难以置信地瞪大了蛇眸,不会吧?这漂亮的小孩是那狼崽子?!
苏岑顿时有种捡到宝藏的觉悟……顿时觉得自己先前打算留下来的决定是多么明智了!
人生两大乐事,竟然都被她遇到了!顿时觉得浑身舒坦,通体蛇鳞都仿佛舒展开,仰着小尖脑袋,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等苏岑彻底冷静下来了,她才抬起头,再看小孩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满意,赞赏地用蛇尾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深得她心,以后她就安安稳稳待在这小狼崽身边了,她要肩负起重任,不能让这样一棵好苗子给夭折了。一想到以后有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苏岑就有一种飘飘然的成就感!
陵云渊垂着眼,所有的思绪都被苏岑给吸引了,毕竟一条蛇会露出惊艳,错愕,怔愣,傻笑各种情绪,让他觉得很新奇,甚至最初的想法也被无限的扩大,他眼底的神情越来越深,最后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小蛇的尖脑袋,看到苏岑悠悠回过神瞥了他一眼,慢慢缩到了一旁。陵云渊顿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起来,也终于有个小孩应有的模样了。
不过很可惜,这份温情很快就被打破了,陵云渊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小蛇给吸引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一行人,前呼后拥的人群中,为首的少年趾高气扬的,一身的华服裹着圆滚滚的体型,长得倒是漂亮,可远远不足小孩十分之一。
陵云渊没注意,差点和那少年撞上,那少年顿时横眉冷对:“哪来的不长眼的,来人,杖毙了!”
少年斜着眼看都不看就直接命令身边的太监动手,这话让陵云渊身边跟着的人一愣,可等抬起头看清楚了少年的模样,顿时一脑门的冷汗,怎么偏偏遇到了这混世魔王?
来人不是别人,是六皇子陵少卿,流华宫颖妃的皇子,因为嘴甜肯讨好陵帝,所以极为受宠,加上天赋极高,被颖妃几乎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于是养成了刁钻跋扈的性子。这六皇子在陵帝面前一副小绵羊乖宝宝的模样,可私下里却是一个性格偏激毒辣的性子,稍有不顺就直接打死,心狠的程度根本看不出今年才只有十三岁。
那几个跟着陵云渊的人生怕这六皇子真的把人给打死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六、六皇子,万万不可啊……这、这是七皇子,是您的亲皇弟啊……”
“皇弟?”这个词终于引起了六皇子的注意,他哼哼地扫了陵云渊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眼珠子一转,就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毕竟,他这次从流华宫出来可就是为了他这七皇弟而来的。不过陵少卿也不过是按在腰间剑上的胖手动了动,反而嘲讽地笑了:“本皇子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皇弟啊?敢冒充皇族?!来人,一起杖毙了!”
陵少卿的话一落,他身后跟着的人刷的就开始上前,拔出了手里的剑,就开始朝着陵云渊一行几人开始砍了去。
看他们熟练的动作,想见已经做过无数回了。
苏岑从陵少卿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已经从陵云渊衣襟里探出了半个尖脑袋,乌漆漆的蛇眸扫了一眼陵少卿,滴溜溜的眼珠子没错过他眼底最初闪过的那么一抹阴狠,顿时了然。看来这陵少卿是有备而来了,否则,以他好吃懒做的性子,不是为了讨好陵帝,怎么可能从流华宫里出来?毕竟,她可是在流华宫里盯着这小胖子一年了,这六皇子什么性子,她打眼一瞧都能看个通透。
看来颖妃今个儿是气得不轻了,先是陵帝要封后的对象不是她,她就已经把整个流华宫给砸了,如今再听到陵帝竟然把冷宫里的七皇子给放了出来,并且赐住了暮云殿,肯定气得咬牙切齿了。所以,就把自己这儿子给派了出来,让他来个偶遇,直接当初冲撞皇子的宵小给杖毙了,就算陵帝怪罪下来,他一句根本不知道,加上陵帝对六皇子的宠溺,恐怕也顶多就是关禁闭一个月的事。
苏岑吐了吐蛇信儿,毒牙磨了磨,对着陵少卿哼了哼,刚想窜出去给陵少卿一个难忘的教训,就感觉脑袋被一只小手往怀里一按,动作虽然轻,可力道难得的坚定。
苏岑一个不慎,就被直接给塞进了衣襟了。
而同时,陵云渊在那些太监朝着他涌过来时,敛下的墨瞳深了深。六皇子陵少卿虽然说的是让把陵云渊和跟着他的这几个人一起杖毙了,可很显然这些人早就被吩咐过了,根本不去动跪在地上的人,招招都朝着他一个人涌过来。如果陵云渊真的就只是一个瘦弱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这会儿恐怕早就被下了杀手,虽然这些太监不能佩剑,可陵云渊还是眼尖的看到其中一个从宽袖里拿出了匕首,狠狠刺向了他的心窝。
那力道和凶狠的程度,很显然想要把陵云渊一击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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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在匕首刺到他心窝之前,身体蓦地向后一翻,躲开了致命的一击,然后朝着一侧滚动,脱离了那几个太监的围攻。
宫里的太监都没有灵根,所以也只是些拳脚功夫,只要身手够敏捷,躲开那些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陵云渊身手本来就不弱,躲开致命的地方也不在话下,他不想和这些人动手,毕竟冷宫里死了的那三个太监还没让陵帝消除对他的怀疑,这个时候贸然出手,只会给他增加无穷尽的麻烦。陵云渊想的通透,苏岑等从小孩衣襟里探出半个尖脑袋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就对小孩的做法了然于心,扬起脑袋,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天知道刚才她被按下去的时候,还在担心他不管不顾地就开始开打。
虽然这时候出气了,可接下来的善后工作却也够困难了。所以接下来一炷香内,陵云渊发挥了自己全身的运动细胞,根本不正面迎敌,左躲右闪,像是一只动作矫健灵敏的小野狼,根本不给那几个太监动手的机会。后来这么一趟跑下来,反而是那几个太监几乎累瘫在了那里。
陵少卿在一旁看得上火,原本以为就是一个废物点心,几个小罗罗就能解决了,结果这可倒好,一个个的真是不给他省心!可母妃的吩咐他又不敢不听,眼神凶狠地攥紧了手,对着那几个太监厌恶的一喝:“滚滚滚!让你们办个事都这样拖三拖四的!都是废物!本皇子自己来!”再这样耽搁下去,招来了侍卫,再想杀了这野种可就不容易了!
陵少卿按在腰间的胖手攥紧了佩剑,刷的拔出锋利的剑,挽了剑花就朝着陵云渊的命门给刺了过去!
苏岑一看陵少卿动手,蛇眸闪过一抹忧色。这陵少卿虽然懒惰成性,也不喜练武,可好歹他天资不俗,加上颖妃为了讨好陵帝,可劲儿教养陵少卿,给他找了很多上乘的武功秘籍,其中就包括九宫剑诀,而上个月,陵少卿更是直接进阶,进入了一重天的初阶,无论是内力和实力都上了一层楼,一出手绝不是陵云渊能够躲开的。
苏岑蛇鳞上都是一层虚汗,如果她现在能和陵云渊说上话,倒也可以提醒陵少卿的弱点,可问题是,现在他们一个人一个兽,想沟通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陵云渊的优势在这时还是发挥了出来,向后一闪,堪堪躲开了陵少卿的一击。
陵少卿那致命的一剑挥在了陵云渊身后的花丛里,顿时,残花乱舞,竟是差点把半个花圃都拔地而起,足以想见陵少卿这一剑是用了全身的内力。陵云渊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威力,愣了片许,而陵少卿的剑随即再次袭了过来!
陵云渊表情凝重了起来,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墨黑的瞳仁直直盯着陵少卿的动作,眸瞳里清晰地倒映出陵少卿的武功招式,像是慢动作般在他眼底一一演示而过,他眸色蹙然一寒,攥紧了拳头,却依然采取保守的招式:躲!
苏岑暗暗替陵云渊捏了一把汗,瞧见小孩虽然动作迟缓了些,却依然躲避陵少卿游刃有余,也就放下了心!
可苏岑随即也暗自做了决定,既然以后打算留在这小孩身边,提升他的实力必不可少。毕竟暗处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危险存在,而明处又有这些,简直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了!所以,她得想办法找找有没有可能激发出小孩的灵根,只要有了灵力,她手上那可是有一整个藏宝阁啊,他想要什么武功秘籍没有?
只是……要怎么激发呢?
这实在是一个让苏岑头疼的问题。
而在苏岑思虑的时候,陵少卿的耐性被陵云渊彻底磨没了,他一双胖手阴狠地攥着剑柄,阴森的目光怨毒地盯着陵云渊,他本来就不喜欢动,结果这废物竟然还敢让他追着他跑了整整半个时辰,他可真是好!狡诈的心思蹙然起了,他滴溜溜的鼠目在陵云渊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陵云渊的衣襟上,当瞧见半个蛇脑袋时,嘴角怪异的一勾。
陵少卿方才在这野种躲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每次躲的时候,好像专门把正面隐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刚开始还以为这小子怕死,可现在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
嗤!不过是一个小破蛇,这野种竟然这么宝贝?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如果不是母妃吩咐,杀了他他都怕脏了自己的手!不过现在这样也算是找到了他一个弱点,他时间也不多了,这边的动静,肯定早就引起注意了,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那些侍卫不敢上前,可如果闹大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陵少卿再出手时,手上的剑已经不再往陵云渊命门上扫了,而是专门往陵云渊的衣襟上下手!
果然,陵云渊先是一愣,动作随即就有些束手束脚,陵少卿这样几个来回之后,先是一招虚晃,把灵力逼到了剑尖,狠戾地刺向了陵云渊的衣襟处……陵云渊脸色终于变了,转身就要护住胸前的那半寸地方,可他一动作,陵少卿的剑立刻转移了方向,刺向了陵云渊的后背另一处命门!
而同一时刻,陵帝从金銮殿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御书房。
韩百川跟在陵帝的身后,等到了御书房,韩百川把门关上,这才站在了陵帝的面前:“皇上!”
陵帝脸上已经收敛了在金銮殿上对陵云渊的亲切,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冷漠,威严地端坐在椅子上:“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在金銮殿上并没有问出口,可即使已经把那孩子从冷宫送进了暮云殿,却不代表他就真的已经信任了他。
当时的情况让他不得不这么做,他要顾着东陵国的脸面,否则,真的让东陵国的皇子跑到了南晔国,他以后恐怕会成为整个天曜大陆的笑柄!
韩百川身为陵帝的禁卫军统领,自然是了解陵帝的,把他分析出来的情况和陵帝说了:“……属下到的时候,那三个太监已经死去多时,皆是一刀毙命,伤口薄如蝉翼,却极深,绝对是内力浑厚,或者灵力极强的高手所为,属下检查了七皇子,他没有内力,也没有灵根,自然不会有灵力,所以不可能是他所为。属下还在其中一个太监的脖子上看到了两个毒牙印,想必是七皇子养得一只小蛇所为。”
“小蛇?”陵帝虚眯起了眼,坐在他这个位置这么久,他必须小心谨慎,对于任何一处值得怀疑的地方都要一番查证。
“是,属下仔细注意过,是一个毒性极强的蛇,不过没什么危险性,只能对付不会灵根的,灵气稍微强一些的,那蛇根本近不了身,皇上尽管可以放心。”韩百川仔细禀告,不过想到第一眼见到七皇子的模样,到底是有些可怜的,所以,有些地方,他还是忍不住偏袒了,尽量帮七皇子打消皇上对他的疑虑。
陵帝听了韩百川的话,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相信了,毕竟当时灵根测试时,他那七皇子可是半分灵力皆无,谅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让暮云殿里的那些人机灵点,七皇子有什么异动,就过来禀告。”
“是,属下记下了。不过,”韩百川垂着眼,冷硬的盔甲在这样森冷的冬日愈发肃穆:“皇上,七皇子以后要怎么安排?和其他皇子一样教养吗?”这七皇子待在冷宫九年,现在接了出来,随即要应对的还有很多问题,最基础的一点,可能就是识字。不可能堂堂东陵国皇子,大字不识一个,这岂不是让人笑话?
陵帝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既然他要装作一个慈父,那索性装到底:“按照皇子的待遇,明个儿就开始找太傅教习。”
韩百川松了一口气:“是,属下稍后就去请崔太傅进宫商量。”
陵帝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再听到关于七皇子的事情,沉思片许,眸色沉了三分:“知道那白翎玉这次来东陵国的目的吗?”他可不信白翎玉就真的是为了自己的侄子跑这么一趟,以前九年的时间他都不管不问,怎么就这会儿想起来来东陵国了?而且,他把七皇子一出生就扔进了冷宫的事情,他还真不信南晔国真没得到消息!
“还没有查到,不过属下猜测应该和狼图腾有关。”
“嗯?”陵帝眸色更深了。
韩百川深吸一口气,面色也格外凝重:“据闻,狼图腾出现在了东陵国,最近很多强者都开始往东陵来,所以,属下大胆猜测,三皇子可能就是为了狼图腾而来。”毕竟,狼图腾可是天曜大陆传奇的一个存在,据说得狼图腾者,得天下!也有传言狼图腾是一本武功心法,也有说是一本武功秘籍,可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光是“得狼图腾者,得天下”就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陵帝眼神更冷了:“既然出现在东陵国,那就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就在陵帝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御书房外突然传来大太监刘全焦急的声音:“皇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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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一个才十三岁的少年,可看起来完全没有少年该有的天真无邪,从骨子到表象都透着一股子猥琐。
韩百川其实对这六皇子的恶行有所耳闻,可陵帝这个当父皇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做属下的,自然也不想管主子的事情,只是刚才从御书房听到刘总管禀告,就领了皇上的命令急匆匆赶来了,一眼就看到这六皇子要拿剑砍人,看那样子竟然还用上了灵力。
一个有灵力的人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动手,根本就是想要七皇子的命!
韩百川眼神沉了几分,如果说平日里六皇子再胡闹一些,可对象毕竟都是外人,如今竟然能对自己的亲弟弟也这样,这样阴毒的心思,让韩百川不得不重新考量要不要和皇上再提一提六皇子这些年在后宫里的所作所为。
陵少卿被韩百川的眼神吓到了:“韩统领,本皇子真的不知道他是七皇弟,他一股脑就冲撞了本皇子,本皇子这一气,就和他闹着玩呢。”
“闹着玩?”韩百川怎么肯信他的话,他难道还以为自己真看不出刚才他那一击下了杀手?
陵少卿撇撇嘴,觉得这韩统领可真讨厌,这样逼问他有意思吗?如果不是顾忌着母妃的话,陵少卿根本都不愿意应付韩百川,可韩百川是父皇的近臣,他万一在父皇耳边说点什么,改变了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就真的得不偿失了。他平日里虽然闹腾,可母妃有些话他还是能听得进去,想到这,他低下头,终于有了少年应有的模样:“韩统领,本皇子真的不知道他是七皇弟,如果知道,一定不会下杀手……”
“这件事属下会如实禀告给皇上的,七皇子身边跟了这么多的太监,六皇子你说看不到,还是让皇上自己评判吧。”
“就算有这些人跟着,可本皇子压根就没见过七皇弟!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一直待在冷宫里,让本皇子怎么信?”陵少卿急了,声音也强硬了起来,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自己落实了残害幼弟的罪名,否则,以后他还怎么在父皇面前树立一个好的形象?
这直接关系到以后太子之位的着落。
陵少卿情急之下的话让韩百川转过头看他:“七皇子,你说什么?”
陵少卿咬了咬唇,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让自己被人落了口实:“韩统领,本皇子承认下手是重了些,可当时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九宫剑诀’,因为觉得他偷学了本皇子的秘籍,所以一时头脑发热,才会……”
韩百川眉头皱得紧紧的,刷的偏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陵云渊:“七皇子,你会武功?”
陵云渊也不抬头也不回答,只是捂着手臂,血从指缝间流出,染红了月牙白的衣服,愈发明显。韩百川脸色变了,刚才只顾着着急,竟是没发现,匆忙上前,在发现伤得不是很重时,松了一口气,从衣袖里快速拿来一方帕子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这才再次把刚才的话询问了一遍。
只是小孩依然低垂着头,韩百川忍不住蹲下身,等看清了小孩脸上的神情,蹙然一怔。
只见小孩浑身都在微颤,死死咬着唇,一副惊犹未定的表情,他刚才替七皇子包扎的时候感觉到他微颤,原本以为是疼的了,可现在来看,七皇子这明显是被吓到了。韩百川的脸色变得深沉了几分,把陵云渊瘦弱的小身板直接抱了起来,大步就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的陵少卿道:“六皇子还是回去和皇上自己解释吧!”
七皇子被吓成这样,不管是什么理由,六皇子都不能杀人!
陵少卿眼看着韩百川刚刚松动的心竟然再次被冻住了,气得一剑把那野种杀了一了百了,可时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以后想杀那野种,可就不容易了,只是,这野种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到的“九宫剑诀”?自己一定要抓准了这个理由,住在冷宫的人是不允许出宫的,一旦被发现,不管父皇想不想把那野种接出冷宫,他也要被惩罚的!
就他那身板,估计小命也就没了!
陵少卿想到这,再次得意地笑了起来,既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父皇到底是宠爱他的,只要自己有合理的借口,父皇一定不会怪罪他的。
苏岑从韩百川出现的时候就缩回了小孩的衣襟,她不确定韩百川到底有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两人的话她方才听得一清二楚,可自从见识过小孩能够一眼就记住了剑诀招式,从而加以灵活运用,光是看这一点,苏岑对小孩就愈发的信任,所以,她目前能做的,就是静待小孩接下来的表现。只是期待小孩给她惊喜之外,还是担心他不能完全应付老奸巨猾的陵帝,他从动手开始,那么就可能给陵帝再次种下怀疑的种子,毕竟他如果会武功的话,冷宫的事情,很可能再次在陵帝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相较于苏岑的担忧,小孩却显然淡定多了,只是从始至终都是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小孩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窝在高大的韩百川怀里,韩百川愈发感觉到小孩的瘦弱,几乎轻的感觉不到任何的重量。
那么,这样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孩子,真的能连杀三人之后,还能那么有心机的撇除自己的嫌疑?
韩百川却本能的相信这件事是六皇子胡说的,毕竟六皇子的所作所为,这些年他都是看在眼里,自然也是记在心里的。更何况,他对于弱小的七皇子,本来就多了一份同情怜悯。
一行人重新回到御书房时,刘全正滴溜溜地转着眼往这边看,等看到韩百川,立刻就迎了上去,视线落在他怀里,眼神微微一变,却又恢复了正常,嘴上连忙说着:“呀,七皇子怎么受伤了?要不要去请御医来看看啊?”
苏岑隔着小孩的衣服听到刘全的话,想到那么目光闪烁的太监,蛇眸动了动,如果不是知道他心思并不单纯,这会儿听到这么关心的话,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恐怕就会产生感激之情了,很可惜,他的心思,她不信小孩会没看到。眯了眯眼,看来今晚上等夜深人静时,自己要好好来查一查这大太监刘全的底细了。
而且,冷宫里那件事到底是何人所为,她也要仔细的侦查清楚。
至少目前为止,两个人应该能够排除掉,第一个就是苏后苏沐颜,她并没有理由去害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第二个,就是颖妃,如果颖妃要害小孩的时候,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流华宫里而没有所闻,所以,一旦排除了这两个人,那么幕后的人其实也不难查出来。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心狠,竟然连一个身处冷宫九年的小孩都不放过!
韩百川听了刘全的话,低头再看了一眼小孩手臂上的伤口,想着自己方才也只是随意包扎了一下,去请御医来看看还是保险一些,毕竟自己看着不严重的伤,可自己皮糙肉厚的,七皇子本来就身子骨弱,万一留下个病根,就不好了。韩百川想到这,摆摆手:“好,让华御医来给七皇子看看也好。”
刘全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可是没想到韩统领竟然真的要去请御医,他人精似的扫了一眼韩百川身后立刻脸色变黑的陵少卿,心里哆嗦了一下,可话已经说出口了,不能当着韩百川的面拒绝,干笑两声,就立刻吩咐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去请华御医。然后,亲自打开了御书房的门,把三人迎了进去,而陵少卿再踏进门槛之前,用眼刀阴嗖嗖地扫了刘全一眼,看得他心惊肉跳,却也只是干巴巴笑着讨好。
陵少卿理都不理他,直接把刘全划为了自己敌对的一方!
有机会了,看他不整死他!
刘全打了个哆嗦,等人进了御书房,狠狠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让他没事多什么嘴,得罪了这混世魔王,以后可有的受了。
而另一边,韩百川抱着小孩踏进御书房里,陵少卿随即跟上来,还没有等韩百川说什么,突然嘴巴一瞥,肉呼呼的大脸几乎挤成了一团,就朝着御案前的陵帝飞奔了过去,直接扑到了陵帝的怀里,亲昵讨好地蹭了蹭陵帝胸前明黄色的衣服:“父皇!儿臣好想父皇!”
陵少卿甜甜的一声取悦了陵帝,他原本冷硬的面容软和了一些,到底是自己疼爱的孩子,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听刘全说,你和渊儿打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欺负弟弟?”
陵少卿立刻顺着他的手在掌心用脑袋蹭了蹭,乖巧的根本像是一只猫,哪里还有半分在殿外的耀武扬威,听到这话,怯懦了一下,撒娇地摇了摇陵帝的衣袖:“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这其实是一场误会,儿臣不知道那就是七皇弟,一看到他也会九宫剑诀,就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平日里修习的功法被偷了去,气急了所以下手狠了些,父皇不要怪儿臣,儿臣知道错了!”
这一幕看得刚偷偷从小孩怀里探出半个尖脑袋苏岑目瞪口呆,随即更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随即想明白陵少卿的话里有话,蛇眸沉了下来:这小胖子心眼不好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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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少卿这句话看着像是撒娇,却是把自己撇干净了,反而让陵帝把矛头指向了小孩。
陵少卿一句误会,陵帝本来就宠爱他,根本不会过多指责。
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为自己开脱是人之常情,可这死小胖子竟然拐着弯的恶人先告状告诉陵帝:他这七皇弟偷学了他的九宫剑诀,可他修习九宫剑诀是在流华宫,那就是说……
陵云渊偷偷出了冷宫!
这在陵帝眼里可就是大事了,毕竟宫规在那,把陵云渊一出生就赶到冷宫的,下命令的也是陵帝,一旦真的认为陵云渊偷出冷宫,那就是违抗圣命,犯了欺君之罪!
果然陵帝的脸色在听完这句话就变了,他身居高位这么久,最不喜欢的就是违抗他的命令。
而偷跑出冷宫,这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了!
陵帝虽然还没有把指责的话说出口,那看向陵云渊的神情已经分明带了厌恶,嘴上却是不咸不淡地开口:“渊儿啊,你六哥说的话,可是真的?你偷偷跑出过冷宫?”
他这么问,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心里也认定了陵少卿的话,如果他真的会九宫剑诀,那只能是偷跑出宫才能学到的。
韩百川抱着陵云渊,明显感觉怀里的身体一愣,心里奇怪的同时,也带了不忍。
其实就算是偷跑出宫,在韩百川看来也没什么,任谁一出生就被关在那方寸的地方,也会向往外面的世界。
可同情归同情,如果七皇子真的犯了欺君之罪,就算他想帮他,也着实难了。
陵云渊一直低垂着头,听到陵帝的话,才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漂亮清秀的脸,九岁的年纪,小孩的脸正处于孩子的稚嫩与少年的清秀之间,有几分雌雄莫变,却漂亮的不可思议。
对上陵帝锐利的视线,似乎被吓到了,又飞快地低下了头,摇着头否认:“没,我没出去过……真的没有……”
陵云渊的声音很低,陵帝根本没有听清,可听到没听到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震惊中。
尤其是脑海里还清清楚楚的闪过小孩的那张脸,陵云渊和陵帝长得并不怎么像,倒是比较像是他的生母,东陵国的前皇后,也曾经是南晔国的第一明珠,美得倾国倾城,只是看到小孩,陵帝似乎又想起来九年前的事,一双大掌,颓然攥得紧紧的。
陵少卿正在陵帝身前窝着,突然被陵帝的大力几乎捏断了胳膊,立刻惊呼出声:“父皇!”
陵帝被陵少卿这一声听得回过神,脸色黑黑白白,最后神色复杂地再看了小孩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再次问出刚才的话:“渊儿,你这些年,可有私自出冷宫?”顿了顿,陵帝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陵少卿一眼,又加了一句:“就算是偷跑出来也没事,朕不会怪你的。”
如果是别的小孩,听到陵帝这句话,恐怕就会松懈下警戒心,跑出去过的话,就会直接说出了。
而苏岑却亲眼看到陵帝刚才看到小孩的脸时,眼底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情,带着怀念、纠结,最后却是掺杂了一抹杀意。
苏岑不知道他这杀意是从何而来,不过可想而知,这陵帝对小孩恐怕根本没有半分的父子之情,不过是短短一日的时间,她从这陵帝的眼中看到了数日他动了杀念。
看来这九年来陵帝对冷宫的小孩不管不顾,应该是有原因的,至少绝不像是对陵少卿或者别的皇子一样,至少对那些皇子,陵帝还有仁慈,对小孩,却是没有。
即使陵帝现在把小孩放出了宫,恐怕更多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南晔国的那位三皇子。
苏岑蛇眸的神色沉了沉,对小孩,忍不住又多了一分同情。
这小狼崽得有多悲剧啊,母后早死,父皇不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冷宫还被那么欺负,如今出来了,却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不过很显然陵云渊不是一般的小孩,他听了陵帝的话依然坚定地摇摇头,虽然没有抬头看陵帝,稚嫩的声音却是清楚的:“孩儿没有出过冷宫。”
陵帝的眼底闪过一道危险:“哦?那你六哥怎么说你会九宫剑诀?别说你不会哦?”
陵帝沉沉笑了笑,如果这小家伙什么都不会,少卿想要欺负他,早在韩百川赶过去时就欺负个差不多了,怎么可能就只是简简单单伤了手臂?
陵云渊不知道听没听出陵帝话里的不满,只是飞快抬起头,无辜地看了陵帝一眼,点点头:“父皇如果指的是这位哥哥刚才和我比划时用的招数的话,那孩儿的确是会的。”
陵帝和韩百川听了这话,都疑惑地看向小孩:“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说你没出过冷宫?那么你是怎么会九宫剑诀的?”
小孩似乎跟无辜了:“是这位哥哥教我的。”
陵少卿本来听到陵帝说不在乎他出宫就有些气,现在听到这,更是怒了,也不管陵帝在场,朝着陵云渊低吼一声:“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你肯定是偷学了九宫剑诀,还敢不承认?父皇,我不喜欢这个撒谎的皇弟,父皇,他年纪这么小就学会了撒谎,以后可怎么得了啊?儿臣岂不是要被他欺负死了?”
苏岑: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到底是谁在撒谎啊?
陵帝动作轻柔地拍了拍陵少卿的头,让他稍安勿躁,这才目光沉沉地看着陵云渊:“渊儿,你六哥今天第一次见你,怎么教你?”
小孩仿佛没看出来他眼底的危险,依然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眨着无辜漂亮的凤眸:“就刚才……六哥打我的时候。”
小孩唇红齿白的上下牙一合,用了一个“打”字,仿佛还嫌不够,比划了一下:“六哥可能是和我开玩笑吧,先是让那些太监打我,可是打的好疼,所以我就躲,后来,六哥说我是‘野种’,就应该死,然后就拿出剑刺我,我怕痛,就看着他比划的招式给挡了回去,然后……这位叔叔就来了……”
小孩说完立刻就低下了头,仿佛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惊心害怕”。
陵少卿却在听到那句“野种”时,心里咯噔一下,难以置信地瞪着陵云渊,他竟然……竟然敢直接说出口?
本来那句话就带着侮辱性的词汇,加上他的母妃时常在他耳边念叨,所以,他才会那么说,可这不代表就能让父皇知道了?
陵少卿惊恐地看向陵帝,果然对上了陵帝阴沉可怖的双眼:“少卿,这是你说?!”
“儿、儿臣只是……只是……”陵少卿太紧张了,所以根本忘记自己是可以撒谎的,等他想起来再否认的时候,已经晚了,陵帝的一双眼沉得发黑,攥着陵少卿手臂的大手几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了。
可这一次,陵少卿没敢再喊出口,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父、父皇,儿臣当时不知道七弟的身份,就是随口一说……父皇恕罪啊!”
陵帝沉沉盯了陵少卿一会儿,可到底是自己喜欢的孩子,阴沉着目光转过头,就让陵少卿那样跪着,这才重新看向了还窝在韩百川怀里的小孩:“你刚才说,只是因为少卿比划了一下,你就学会了?”
哼,撒谎也不会!
九宫剑诀那是什么,一重天功法里,几乎最鼎盛的秘籍了,他竟然说看一遍就会了?
真是……越来越不喜欢这孩子了啊。
果然和他的母后一样,都是喜欢撒谎的!可恶!
可偏偏小孩听了这问话,依然点了下削尖的下巴:“是,看了一遍就会了,很简单的。”
陵帝和韩百川不信,可苏岑信啊,她可是亲眼看到的,所以现在看到陵帝明显带着嘲讽的神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等下他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了!
让小孩在陵帝面前露出这样的天分也是好的。
毕竟在这样云波诡谲的皇宫里,如果没有一项让陵帝惊讶的,相信陵帝很快就会把小孩忘记了,甚至放任他自生自灭。
陵帝的态度,就代表了以后小孩的生活质量。
这是小孩不得不考虑的问题,所以,苏岑倒是觉得小孩这一步走得很对。
陵帝据闻也是从小天分极好,灵根也是极佳的,所以一路长大是被称赞着走过来的,所以,根本就不信有人竟然能过目不忘,甚至对于练武有这么大的天分,因为他觉得自己做不到的,肯定也不会有人做到,所以才会这么嗤之以鼻。
陵帝也不是很在意,收起讥笑,随手摆了摆:“既然渊儿你说简单,那就表演一番让父皇看看吧。”
说完,朝着一旁的刘全挑挑眉。
刘全立刻就明白了,快走过去打开御书房的门,就让御书房里的人移步到外面,等陵帝坐起身,立刻吩咐人搬了一把上好的龙椅,到了御书房外的空地上,四周的侍卫散开,刘全在龙椅上铺上狐皮垫,等陵帝稳坐在上面,才站在了一边。
御书房外的空地很大,韩百川抱着小孩就站在了空地的正中央,韩百川犹豫着把小孩还是放了下来,知道皇上应该是真的生气了,所以想要亲自撕破七皇子的谎言。
陵帝扫了一眼站在正前方不远处的小孩,随手摆摆:“韩统领,你就给渊儿随便演示一套剑法,朕倒是很想看看渊儿是怎么……‘过目不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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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百川听出陵帝声音里的不悦,担忧地看了小孩一眼。小孩一直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韩百川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夸下这么大的口,让他想帮也帮不了。
韩百川沉默半天,随手拿过一把剑,选了一套较为简单的剑法——八步凌云。
八步凌云一共只有八八六十四式,每一步都变换一种招式,威力不大,也不用使用太大的劲儿,比较适合小孩子修习,可即使如此,如果没有灵力,想要一遍全部学会也是比较难的。
所以韩百川在演示的时候,动作稍微慢了些。
等韩百川演练完朝着小孩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小孩已经抬起了头,漂亮的脸上正专注地盯着他看,只是黑漆漆的眸仁里无波无痕,瞧不出任何的情绪。
韩百川也不知道他到底学会了没?
可皇上说了只演示一遍,他也不好问,等把八步凌云演示完了,收势,对着陵帝的方向点了点头。
陵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拿着下巴抬了抬。
一旁不知何时重新窝在陵帝脚旁帮他揉腿的陵少卿不动声色地哼了哼,心里却是暗暗得意,他还从没见过有谁能一遍就把剑法给记住的!
而且,那套九宫剑诀,那野种使的那么熟练,怎么都不像是第一次使,他说自己能过目不忘,有练武的天分,谁信啊?
陵帝不动声色地扫了陵少卿一眼,陵少卿胖乎乎的脸上立刻扯出一抹笑,讨好道:“父皇,就原谅儿臣了,儿臣知道错了……”
陵帝没说话,却也没让他回去继续跪着了。
陵少卿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关是过了,愈发得意了,就父皇宠他的这种程度,那死野种今日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陵帝和陵少卿这边的小动作并没有错过小孩的眼底,他慢慢攥紧了小手,抿紧了唇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韩百川得了陵帝的命令,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剑递给了小孩,让他演示刚才看到的八步凌云。
小孩垂着眼,伸出小手,握在了剑柄上,他的手也没比剑柄大多少,却还是勉强握住了。
韩百川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刚松完,小孩手里的剑“咣当”一声坠在了地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韩百川的脸色变得极为微妙。
最先出声的是陵少卿,他原本心里就不信陵云渊真的能把这套八步凌云给一遍记住演练出来,这会儿看到他连剑都握不住,哈哈笑出声:“父皇,儿臣就说他在撒谎!你看他连剑都握不住,又怎么可能记得住那么高深的剑法招式?”
陵帝的脸色也很沉,一双锐利的眸仁落在陵云渊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小孩的手在身侧蜷握了几次,头垂得越来越低,只是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凤眸里潋滟着的黑沉,几乎要把人吞噬掉。
从他双手颤抖的动作根本想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冷静以及沉着。
还是韩百川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皇上,也许是七皇子白日里见到刺客使剑杀了那三个刺客,所以对用剑有阴影,属下想,可以用树枝代替。”
被韩百川这么一提,陵帝的脸色才好了很多,想想的确是这样,他这七皇子从出生就待在冷宫里,根本就没有摸过剑,这会儿要是真的使的很好,倒是可疑了,想到这,陵帝才挥挥手:“去挑跟称手的树枝来。”
陵帝的话说完,他一旁的刘全连忙去找了,不消一会儿就拿来了一根,递给了陵云渊。
陵云渊这次倒是接了,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向后退了几步,小手攥紧了手里的树枝,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四周静得可怕,可陵云渊这会儿的沉默却是让陵帝越来越皱眉:这是拖延时间,还是根本不会?
陵帝刚想发怒,可下一刻,不远处的小身影蹙然而动。
翩然而动,身子轻盈至极,右手捏着树枝,仿佛攥着一把真正的利剑,挽着剑花,熟练而又精准的把八步凌云的六十四式,一式不差的演练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震惊在了原地,如果不是知道这七皇子是第一次使,他们光看和熟练的程度,都会以为已经练习了数百遍。
陵帝的眸光越来越沉,到了最后眼瞳里几乎倒映出小孩的身影,一招一式,都像是调动了他死寂的神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死死盯着小孩,亮得骇人,却又带着一抹狂喜。
一旁的陵少卿也被震住了:怎么可能?
这野种竟然真的会?不!他决不信!一定是这野种造假!
陵云渊六十四式最后一式刚使完,陵少卿直接蹿了起来,大声斥责:“父皇,他肯定早就会八步凌云了,儿臣不信真的有人能够只看一遍就记住这么复杂的剑法!”那六十四式,他甚至只记住了两式,这野种怎么可能比他还有天分?
陵少卿感觉到一种危机感,这种危机感让他根本容不下小孩!
陵帝虚眯起了眼,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可能。他深深看了一眼小孩脸上滑落的汗水,沉默片许,朝着韩百川摆了摆手:“使‘七伤绝’。”陵帝说完的同时,深深看了韩百川一眼。这一眼让韩百川心里一触,知道皇上这是在警告他了,让他这次动作不要滞后,也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估计放缓速度。
韩百川心里既担忧七皇子,却也震惊于刚才看到的,想到七皇子最初笃定认真的模样,莫名选择相信了七皇子,也许,七皇子真的有这等天分也说不准。
他想通了之后,先把“七伤绝”的招式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
这“七伤绝”是皇上自创的,整个东陵国独一无二,除了他和手下的亲卫,没有别人见过。所以如果七皇子存在偷学的可能性,也绝不可能学得会“七伤绝”,另一方便,韩百川想皇上应该是有意想要知道七皇子“这个能力”到底达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七伤绝”虽然只有七七四十九式,可每一式变幻莫测,难度也绝非是其他的招式无法望其项背的。
韩百川轻叹一声,重新拿过剑,正对着陵云渊,手里的剑灵巧的背在了身后:“七皇子,看好了,这是‘七伤绝’,用心看。”
韩百川说完,立刻仿佛一只矫健的豹子飞腾而跃,踩在地上的同时,手里的剑变幻莫测,千奇百怪,招招仿佛幻影,如果错过了一式,都跟不上接下来的招式。而且,这招式既快,使用的手法也刁钻,看起来似乎和普通的剑法相同,可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带着独一无二的点,只要位置哪怕错了半寸,下一招都使不上力气。
苏岑偷偷从小孩的衣襟处探出半个脑袋,瞧着不远处的韩百川,等看清了,也担忧了起来。
这陵帝倒是够狠,听说这“七伤绝”是他钻研了十年才钻研出来的,其中的复杂程度,根本难以想象。甚至这剑法就算是二重天的强者来修习,也需要足足一个月才能掌握其精髓,可他倒好,竟然直接就拿来考验小孩。
苏岑不确定小孩到底能记住多少,她也只是在小孩和陵少卿缠斗的时候,见过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可能力毕竟还是分等级的,万一记不住,岂不是……
苏岑默默磨了磨牙,如果这次真的躲不过,就凭小孩这能力,她以后也能把他训练成独一无二的强者!
苏岑暗自做了决定,想通了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小孩,不过也只能看到小孩漂亮的下颌和如玉的脖颈,看不到神情。可她似乎也能想象到小孩这时的神情,专注的,认真的,黑漆漆的墨瞳里潋滟着沉静,都说逆境出人才,可这狼崽子似乎从出生开始,一直都处于逆境里。莫名的,苏岑觉得这小孩可真让人心疼。
韩百川把七七四十九式都演练完成了之后,剑尖一收,笔直稳重地站在了原地,呼吸平稳,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练习了一套剑法有丝毫的气喘。
一旁的陵帝赞赏地看了韩百川一眼,果然不愧是他一直看重的,果然把他这套“七伤绝”的精髓领会了八九。
陵帝这才看向小孩,小孩自从看完就垂下了眼,看不到神情,从陵帝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孩光洁的额头,以及半敛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道暗影,这样的模样让陵帝眸色沉了几分。陵帝回过神,从过往的思绪中反应过来,语气依然不咸不淡的:“渊儿,刚才可是看清了?”
陵云渊没说话,半晌,似乎是反应慢了半拍,才抬起头,朝着陵帝波澜不兴地点点头。
可从陵帝这边来看,就以为小孩是被吓到了,不过看到他依然点着头,心里不禁冷笑了声:真是不撞南墙心不死。
他承认他这七皇子也许真有些天分,可这“七伤绝”是他自创的,其中的难度系数以及其中的精髓,可不是他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屁孩能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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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韩百川生性冷漠,还是被狂喜笼罩了全身,猛地收了剑回神看向陵帝:“皇上,属下……”他看到陵帝的神情,也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陵帝怎么会看不到他进阶了?此刻陵帝的神情复杂的根本无法言喻。
韩百川稍微冷静了一下,再看向陵云渊时,带着赞叹:“七皇子,属下可真是托了你的福了!”
他已经半年没有进阶了,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只能达到四重天了,没有哪个习武之人不渴望更进一步,如今实现了,也代表着他能够往上再走上无数步。
陵云渊只是垂着眼,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拥有着什么:“没、没做什么……”他的声音很低,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子骨弱,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此刻这样的反应,倒是极为符合。
陵帝远远瞧着这一幕,深锁的眉头慢慢松了开,看着陵云渊,瞳孔慢慢缩了缩,突然一笑,带着慈祥:“渊儿,过来,让父皇看看。”
小孩“惴惴”飞快抬头瞧了陵帝一眼,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就朝着陵帝慢慢走了过去。
苏岑飞快地缩回脑袋,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小孩走到陵帝身边,陵帝把人半搂在怀里,上下打量着,嘴角一直挂着慈祥的笑:“是父皇冤枉你了,原来渊儿这么有本事,不要怪父皇,父皇也是怕你们兄弟起了隔阂,这次的事情是你六哥不对,父皇会给你出气的,以后就好好呆在宫里,有什么事了,就和父皇说,知道吗?”
小孩仿佛被陵帝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愣愣瞧着陵帝,眼圈弱生生的红了,仿佛受了委屈的小猫崽,把脑袋抵在陵帝胸膛上,轻轻应了声。只是在陵帝看不到的角落里,眼神却慢慢深了下来。
如果不是知道陵帝本来对他的态度,此刻看到陵帝的慈祥,他也许就会被骗了。
可他没有这么蠢,怎么会不知道陵帝这么快转变态度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这一身的本领,对他有利,而陵帝也不过是想要借助他这一身的能力帮他的手下提升能力,甚至还能让他也进阶一步。而陵帝愿意养着他,因为他没有灵根,即使拥有这样的能力,却没有危险,没有灵根,即使他拥有再多的武功招式,也像是打在棉花上,毫无威胁力。
可小孩越是清楚的知道,也越是伤心,如果今日之前他还幻想着骨肉亲情,此刻却是已经被陵帝的冷漠与偏袒打碎的七零八落。
如果他没有这一身,恐怕今日最后受惩罚的只会是他,因为陵帝根本就没有拿他当成骨肉来看,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越是清楚,心里的难过像是开了一个洞,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同时,也逼着他迅速的长大。
因为不长大,他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会成为角落里的一堆累累白骨。
陵帝没有发现小孩的不对劲,看到小孩这么亲近自己,心里一番得意,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以后还不是完全被他掌控?只是陵帝刚得意地露出一抹笑,一旁的陵少卿看着两人父慈子爱的一幕,气得心火上涌:“父皇,儿臣没错!你为什么惩罚儿臣?!”
“你没错?”陵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即使只是要给小孩表演看,他也要把事情做足了。而且,不得不说,他这六皇子也该好好管教一下了,竟然敢对他这样大吼大叫,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陵少卿被陵帝的眼神吓住了,他平日里虽然刁钻跋扈,可到底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加上本来就畏惧陵帝,这会儿心里噗通通的乱跳。
反应过来,慌忙解释着:“父皇,儿臣不是……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你母妃就是这样教你和父皇说话的?你说你没错,可你七弟的伤是怎样?”陵帝眸瞳凌厉的一眯,看得陵少卿心惊胆战。
“父皇儿臣当时不知道……”
“可你还是伤到了你的七弟!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承认错误!知道了吗?”陵帝深深瞧了陵少卿一眼,如果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认错,他以后也要好好考究一下了,他这六皇子是有天分,可如果这个天分是现在才达到一重天初阶,甚至连一个没有灵根的人都应付不了?那么,他这一身的天分对他也就没多大帮助了,那么,他凭什么还要宠着他?
陵帝这种想法一起,心思百转千回,看得一直心绪不宁的陵少卿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气,可还没蠢到看不出父皇是真的恼了。
想到母妃说的“小不忍则乱大谋”,陵少卿连忙跪在地上,规规矩矩认错:“父皇,儿臣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儿臣这一次吧,儿臣愿意受罚,不管是什么惩罚,儿臣都愿意接受。”不等陵帝说话,陵少卿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瞧着陵帝,目光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孩身上,满脸的“真诚”:“七弟,你就原谅六哥这一次,六哥以后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陵少卿在心里默默加重了“很好”两个字,对陵云渊恨得咬牙切齿,他在宫里横行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么给人道歉,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今日的耻辱他算是记下了。
陵云渊低垂着小脑袋,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被陵少卿的“真诚”打动了,抬起手摇了摇陵帝的衣袖:“父皇,儿臣没事儿,饶了哥哥吧。”
陵云渊很清楚,陵帝这么做只是为了给他看,可他既然要看,自己就傻给他看!
陵帝原本就在等着小孩表态,听了小孩的话,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一下,才面色沉重地看向陵少卿:“少卿,没有下次了,以后不许欺负弟弟知道吗?”
陵少卿头耷拉着,看不到的角落眼神恨恨的:“儿臣谨记。”
“既然如此,就禁足半个月好了,这半个月就好好待在流华宫,好好修习剑法,知道了?”
陵少卿按在地面上的手,慢慢攥紧:“是,儿臣记下了。”说完,陵少卿也没敢再多说什么,低垂着头跟着刘全出去了。陵帝看着他的背影,这才目光软和了一些,看来还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转眼间,再看向一直窝在他怀里的小东西,即使和他待了这么久,依然吓得不敢看他一眼,还够心软,这样的小东西,真是蠢得可以!
可偏偏这样的蠢笨,却是最让他放心的!
陵帝满意了,看着陵云渊手臂上伤口,这时候华御医也已经到了,就吩咐华御医给小孩重新包扎了一番,再小心安慰了几句,就让侍卫把小孩送回了暮云殿。
韩百川等小孩离开后,才上前一步,望着陵帝,肃穆的脸上带着几分还未褪尽的欣慰:“皇上,七皇子这次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他虽然天资不错,可还是达不到真正领会陵帝想法那一步,现在有了七皇子,以后要训练手下的那些人,也是易如反掌,加上一想到以后可能还能靠着七皇子的帮助进阶,韩百川就感觉热血沸腾。
陵帝是明白韩百川的心情的,不过有好东西,他自然想着自己先用,毕竟,他生性多疑,即使是跟了他数年的韩百川,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他怕万一有一天韩百川的战气比他还要强了,那么他会不会开始生出异心?所以,这些年来,他一方面给予韩百川功法上的便利,却还是留了那么几手,所以韩百川进阶的速度很慢,其中绝大多数,还是有他的手笔的。
陵帝听了韩百川的话,笑眯眯道:“是啊,渊儿竟然有这样的本事,真是让朕欣慰,以后也能成为太子的好帮手了。”
陵帝自然是愿意培养陵云渊的,他有这样的本事,加上过目不忘,又好拿捏,培养培养,足以辅佐太子,而且他还没有灵力,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不会成为威胁。毕竟,天曜大陆以武为尊,绝不会承认一个没有灵力的太子!
韩百川一听,知道皇上这是打算好好重用七皇子了,心里松了一口气:“那皇上,以后七皇子的安排还按照先前的办吗?”
陵帝沉默片许,摇头:“不,找人针对他这一能力专门制定出来,朕要让你短时间内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臣子!”陵帝说出臣子还算是客气了,他更想说的,是……仆人,亦或者,有用的傀儡。
苏岑跟着小孩往暮云殿回,走在路上忍不住探出头想要看看小孩的表情,却找不到机会对上小孩的目光,苏岑急了。可就算是急,却也无可奈何,心里更多的是心疼与不忿,心疼陵帝对小孩的残忍利用,不忿的是,陵帝看到小孩被陵少卿砍伤了,竟然只是禁了他半个月的足。如果今日真的让陵少卿杀了小孩,对于一个不痛不痒的废弃皇子,陵帝恐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如今肯禁了足,也不过是因为看到了小孩可利用的地方,所以专门表演给他看的。
想到这,苏岑忍不住抬起蛇尾,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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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感觉到苏岑的动作,低下头,墨黑的凤眸对上苏岑乌漆漆的蛇眸,从她眼底的神情到她的动作上,反应过来她的担忧,原本一直从御书房出来就抑郁的心情,蓦然烟消云散。
小孩轻轻勾了勾嘴角,漂亮的小脸上带了笑,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苏岑的尖脑袋,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轻声道:“我没事。”
他是真的没事,如果是最初之前,他还抱着希望的话,那可能真的会伤心难过;
可一旦对陵帝彻底失望了之后,他也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人,和他也只有饲养与被饲养的关系,他很清楚,自己在陵帝心里就是一个宠物,还是一个有用的宠物,一旦自己变得无用,就会被陵帝一脚踢开。
他看得太清楚,所以现在半分不报感情,既然没了感情,又怎么会难过?
陵云渊眼底的神情太过风轻云淡,半分没有一个孩童受了委屈还有的不敢和怨愤,他的眼底只有黝黑,那种深沉的墨黑,仿佛一汪深潭,望不到底,即使是苏岑,面对这样的小孩,也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这样的小孩却是目前来说,最好的状态了。
够稳重,也够冷静,才能更好的应付皇宫里的暗潮波涌。
苏岑松了一口气,这才慢慢爬回了小孩的衣襟处,半挂在那里,想着接下来要走的路。既然觉得留在小孩身边帮他,那么就像是最初在御花园旁想到的那样,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小孩的灵根问题。
没有灵根,那么即使小孩拥有再多的天分,也只是会被人踩在脚下,既然要做,那就做人上人!
苏岑用蛇尾不经意地抵了抵脑袋,决定回去再跑到藏经阁好好扒一扒,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改善体质,让没有灵根的人开发出灵根。
苏岑不知不觉想着,等陵云渊到了暮云殿的时候,苏岑已经睡着了,窝在陵云渊厚重的衣服里,舒服地蹭了蹭脑袋,蜷缩成一团,梦里都是纷乱的秘籍,快速的过着,却抓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陵云渊第一时间觉察到苏岑的酣睡,动作忍不住都放轻了,连呼吸都平稳了很多。
一天的时间发生的东西太多,也让他仿佛被拽着拼命长大,再见过陵帝之后,看过旁人隐藏在内心之下的心狠无情,表露在外的虚情假意,苏岑的出现,就像是他黑暗里的一道光,纯粹透彻,丝毫不含任何杂质。这让他感激,更多的是想抓住这一点温暖,否则,他怕自己根本撑不下去。即使,他表现的在坚强,再稳重,他依然只有九岁。
可在他面前的墙已经倒塌了,四周都是敌人,张着贪婪锋利的爪子想要杀他,他想要自保,首先的,他要先学会攻击。
跟着陵云渊出去的那几个宫婢和太监都没有再回来,而是重新换了一匹,个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可不经意看过来的视线,却带着审视与探索,陵云渊知道这些人都是陵帝派过来监视他的,他表面上也就像是一个小孩该有的表现,用了些吃的,就回到了寝宫,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陵云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孩为了怕把苏岑掏出来惊醒了她,所以干脆和衣睡下,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他却并没有感觉到和冷宫硬邦邦的床板有什么区别,不过还是有区别的,怀里那么一小团,莫名软和了他的心,陵云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苏岑再醒过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她慢悠悠从陵云渊怀里爬出来,先是看了一眼外面,等眼睛能夜视了,才猛地清醒过来!
遭了!说好的今晚上要去流华宫颖妃那里的!
苏岑懊恼地用蛇尾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扭头看小孩并没有醒过来,才悠悠爬出了小孩的怀里,许是白日里折腾的太久,小孩的确是累了,并没有被苏岑的动作惊醒过来。苏岑顺利地顺着床榻游到了地面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游出了暮云殿,按照脑海里清晰的皇宫地形图,苏岑游到了流华宫,避开了宫婢和太监,一直游到了寝殿内,还没顺着窗棂钻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鬼哭狼嚎!
“嗷,母妃!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为什么要偏袒那个小野种!母妃,你一定要给孩儿报仇!孩儿咽不下这口气!”
颖妃脸色也不好,可即使如此,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依然美艳妖娆,眉眼一横,端得是风流娇媚,可此刻因为心里也恨着,所以从苏岑这个角度看去,就显得有些扭曲了,颖妃咬着牙,压低了声音吼:“闭嘴!”
陵少卿被颖妃这一声给震住了,可随即是开始大哭起来,暴躁的在寝宫里乱蹦:“母妃你吼我?你可知孩儿今个儿差点回不来?!父皇当时那眼神,看着都想杀了孩儿啊!”
颖妃的脸色一变:“你说真的?”慌忙上前拉住了哭闹的陵少卿,看他还在撒泼打滚,气得一巴掌扇了过去:“给本宫闭嘴听到没?!”
都说了“野种”在流华宫里喊喊说说也就算了,没想到这蠢货竟然在皇上面前也敢说!
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颖妃那一巴掌其实也没打得太重,可这对于从小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一向横行无忌的陵少卿来说,几乎像是天塌下来了一般。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颖妃:“母妃你打我?”
颖妃其实也有些后悔,可现在也顾不上这些,有些事情不弄清楚了,她不好继续,如果皇上真的对少卿起了厌恶之心,那么以后可就难办了:“本宫这也是为你好!你这性子不改,以后还想不想当太子了?!你以前在你父皇面前都表现的规规矩矩的,今个儿怎么就这么犯浑?”
颖妃这一句话惊醒梦中人,陵少卿摸着脸,喏喏了一声,半晌气消了一半,才道:“都是被那小野种气得。”
陵少卿说完,才愤愤坐回到桌旁,狠狠灌了一大口茶水:“母妃,你不知道那小畜生能过目不忘,他看过一遍九宫剑诀就记下了,还有别的招式,你没看到当时父皇那眼神,恨不得把那小畜生拿祖宗供起来!孩儿所以就……”到底是个孩子,想要在父皇面前表现,以前,一直都是他表现着,其他的皇兄瞧着,可这下来了个什么七皇弟,把他所有的风头都抢了去!
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颖妃眸光也沉沉的,可思量了片许,却是冷冷一笑:“你懂什么?就算那畜生有这本事,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你可别忘了,他可是没有灵根,是个天生的废物,这样的人,顶多也就是被你父皇利用利用罢了,你真的以为你父皇还能让一个废物当太子不成?傻了你的,这半个月好好消停一会儿,等半个月过了,本宫去给你求个情,你再卖个好,你父皇还会像以前那样疼你的。你尽管可以放心,你父皇绝对不会喜欢那个小畜生的!”
颖妃脸上的表情太过笃定,陵少卿听了解了气,可随即而来的却是疑惑:“母妃,你怎么知道父皇不会喜欢那小畜生?”
颖妃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父皇如果喜欢,会把他扔在冷宫里九年不管不顾?”有些话,她可不能明白着跟他说,万一让他说出去,传到皇上耳朵里,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只要皇上坚信了当年的事情,那么不管那小畜生做什么,都不可能得到皇上的真心对待!
既然这次没能杀掉那小畜生,以后想要杀就不这么容易了,那就让他再多活一段时间好了,她终有办法除掉他的!
苏岑皱着眉头瞧着颖妃脸上的神情,总觉得这颖妃是不是知道什么?而且,她刚才的那句话,明显话中有话。颖妃怎么就这么笃定陵帝不会喜欢小孩?
苏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来陵少卿从第一次见面以来都是喊小孩“野种”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以前她是没在意过这些,可如今牵扯到小孩,看来,有必要把当年的事情搞清楚了,首先要明白的就是,当年,前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她死的原因又是什么?
不过好在看颖妃打算休养生息的态度,暂时是不会对小孩正面为敌,这样少了一个潜在的危险,对小孩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苏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就从流华宫游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从流华宫出来之后,就往御书房去,这个时候陵帝应该已经歇下了,而他身边的大太监刘全,自然也该去偏殿休息了,那么,脱离了陵帝的视线之外,他又会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苏岑想到白日里那大太监刘全神情里的不对劲,蛇眸在黑夜里深沉了几分。
苏岑快速游到了陵帝的寝宫潜龙殿,再顺着潜龙殿到了偏殿,那里有一个房间是刘全晚上惯常休息的地方。
苏岑不动声色地顺着窗棂的缝隙游到了房梁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刘全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假寐还是睡着了。很快,苏岑就确定刘全是在假寐,在窗棂很轻微地响动了一下后,刘全倏地睁开了眼,眼底都是清明。
刷的转过头,刘全坐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来人:“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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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全身都包裹在黑斗篷里,看不到面容,甚至连眼睛都看不到,喑哑的声音鼓鼓而动,嘶哑难听,听不出他真实的声音:“任务没有完成,主上很生气!”
刘全从床榻上下来了,顾不上穿鞋,显得很紧张:“能和主上求求情吗?这次真的是意外!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人帮了七皇子!”
明明计划是天衣无缝的,那几个太监也是他盯着好久的,可怎么偏偏就今个儿动手的时候出了状况!
那黑袍人冷哼了一声:“主上已经亲自去处理了,想要活命,想要要怎么给主上交代吧!”那黑袍人话落,隔着黑斗篷深深毒蛇般盯了刘全一眼,一个闪身,周身有灵光一掠,很快跃出了窗子,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刘全颓败地坐在地上,浑身不知在惊惧什么,快速抖着,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
苏岑根本来不及听清楚刘全在说什么,她脑海里只闪现过那黑袍人的话:主上已经亲自去处理了!
他口中的主上要处理什么?如果是白日里的事情,他要的是小孩的命,那么他所谓的处理,岂不是就是要杀了小孩?!
苏岑的神情大变,哧溜直起了身子,麻溜儿的顺着窗棂的缝隙就溜了出去,然后开始玩命儿地往暮云殿的方向走!
脑海里似乎只有一个想法:小孩有危险!
等苏岑紧赶慢赶到了暮云殿,周围一片静悄悄的,死寂一片,可正是因为太静,所以才显得格外的诡异。苏岑一路沿着主殿往寝殿去,游过的地方不时看到昏倒在地的宫婢或者太监,无声无息的,让她全身的蛇鳞因为紧张几乎都张开了。
小孩千万不能有事啊,他已经这么惨了,如果连命都丢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苏岑越接近寝殿,越是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打斗声,因为离外殿已经有一段距离,所以这里的响动完全没有引起暮云殿外巡逻侍卫的注意,苏岑快速闪进了寝殿,就看到寝殿里,除了陵云渊之外,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身材颀长挺拔,脸上带着一张修罗鬼面,只露出完美的下颌和一双凤眸,眸光锐利而又邪魅,带着几分潋滟的风情,幽幽眯起瞟过,给人一种森冷的寒凉!
苏岑被那样看一眼,就像是被毒蛇盯住,浑身都涌起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栗。
这男子竟是比她还像是毒蛇!
苏岑到的时候眼睁睁看着那黑衣男子像是逗弄狼崽一般,用剑周围的灵气刺伤小孩,小孩身上已经被划了无数的口子,血已经染红了他身上的衣服,即使在这样的黑夜里,苏岑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伤痕累累。
寝殿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而黑衣男子似乎也觉得差不多了,眼神锐利狠辣的一眯,挽了个剑花,就直接刺向了小孩的命门。
和陵少卿不同,面前的男子绝对是战气四重天以上的实力,苏岑甚至都看不透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大,她浑身都被男子拿着剑刺向小孩的这一幕给惊住了,想也没想,苏岑从窗棂上就那么纵身一跳,硬是在剑即将刺入小孩体内时,缠在了剑刃上,用力一转……
苏岑立刻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疼从浑身各处传来!
好在蛇鳞还够硬,苏岑在几乎昏厥的那一霎那疼痛过后,迅速翻转过蛇身,用蛇尾沾着自己的血,快速而又精准的用自己的血按照自己曾经在秘籍上看到的制灵符画在了那黑衣人身上,顿时,只见一道灵光大盛,下一刻传来黑衣男子的一道闷哼。
黑衣男子猛地收了剑快速向后倒退两步,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灵气竟是使不出。
男子面具下的脸色蹙变,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岑,瞳孔里清楚的倒映出苏岑鲜血淋淋的蛇身:“你……”这条蛇到底怎么回事?竟然画出的鬼画符抑制住了他全身的灵力!男子似乎还想说什么,抬起的手却是使不出劲儿来,神色复杂的盯着小孩和苏岑最后看了一眼,蓦地一个转身,飞掠而出,很快再也看不到身影。
苏岑直到男子彻底消失,才蓦地泄了浑身的力气,蛇身摇摇欲坠地往地面上落,却在半路上被反应过来的小孩捧住了。
陵云渊原本已经没有了力气,甚至觉得自己今晚上必死无疑,可怎么也没想到在剑刺来时,苏岑竟然会挡了过来,他滑坐在地上,茫然而又慌乱地看着苏岑蛇身上的血,更多的心里涌上一种难掩复杂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有嘴里低声喃喃:“血……血……”
苏岑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她只是流了那么一点,他身上的才叫血好吧?不过苏岑抬起头,却在看到小孩红了的眼圈时,心脏忍不住停滞了一下,心里极软的地方胀胀的,发酸发涩,这小孩,怎么就这么惹人疼惜呢?费力的抬起蛇尾,轻轻抚了抚他的小脸。
陵云渊惊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失了分寸的时候,他要救她!慌乱地要站起身:“我、我带你去找御医!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可他受的伤很重,已经没了力气,却依然固执地要站起身,苏岑被他紧紧捧在掌心里,他踉踉跄跄地终于站起身,小身板晃了晃就要往前走,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陵云渊小心捧着苏岑的蛇身,而他的掌心本来就有很多的伤口,早就溢满了自己的鲜血,此刻苏岑蛇身里的血流出来,两人的血融合在一起,陵云渊就感觉突然全身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那种疼痛就像是全身的骨头被重新改造了一般,陵云渊低低的如同小兽般喊了一声,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只是在直挺挺倒地的同时,双手依然固执地向上,没有摔倒苏岑。
苏岑被这一幕给惊呆了:这……这是怎么了?
只是下一刻,苏岑清晰地看到小孩倒在地上疼痛的小脸上,眉心处快速闪过一道极细的金光,随即又转瞬即逝,可与此同时,苏岑明显的感觉到小孩身体四周溢出了大量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甚至波及到寝殿里的物什,“嗡嗡嗡”的躁动着。
而在两人血液交融的地方,更是溢出了更多的光,却又像是被吞噬掉,再次消失。
等所有的异动都重新恢复了冷静过后,苏岑一张蛇脸完全木在了原地:这……啥情况?
四周重新恢复了黑漆漆的,可苏岑依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改变了,首先就是她能清楚的在那一霎那感觉到小孩体内攒动着的是连她都震惊的灵力,可现在再去查探,却发现根本没有了?如果她蛇眸能眨的话,此刻一定要眨上无数下,让自己狂躁的情绪得到平复。
可目前看来,最重要的是,小孩到底怎么了?
苏岑费力地扭动着蛇身,爬到了小孩脸上,探过脑袋,感觉到他鼻息下的气息,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下一刻,小孩的眼睛蹙然睁开了,猛地坐起了身!
苏岑一个不慎,就往外摔去,崩溃地喊出声:“嘶!嘶嘶嘶!!!”嗷,要摔死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异动引起了小孩的注意,他动作迅速地探过手,在苏岑即将坠到地面上的那一霎那把她稳稳托放在了掌心里,紧张的小脸上几乎带着慌乱不安,等检查了苏岑没事,才蓦地松了一口气。只是等苏岑看过来时,小孩不知反应过了什么,浑身蓦地僵了下来,唇动了动,才犹豫不决地拧着眉头,疑惑地吐出了一个字:“你……”
苏岑刚死里逃生,用蛇尾猛拍着小心脏喘气,抬头对上小孩如同幼崽一般湿漉漉不安的眸仁,有气无力地抬了抬蛇尾,拍拍他的手腕:“嘶嘶……”我没事……
只是说完了,却觉得自己脑袋秀逗了。
她一条蛇,对面的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听得懂她说话?
就算小孩有时候能领会她的意思,可也只是偶尔……只是还没等苏岑感慨完,却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小孩惊犹未定的声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完全失了冷静的念叨了几句,小孩才抿了抿唇瓣,落寞地用额头抵着苏岑的蛇身:“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苏岑愣了下,用蛇尾拍了拍小孩的脑袋,虽然知道小孩也听不懂自己的话,可看到他这么可怜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安抚道:“嘶嘶……嘶嘶……”别多想了,你没做错什么,只是上一辈的恩怨,他们伤了你,你就要让自己强起来,反手回击过去嘛!少年,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啊!
小孩却是愣愣听着,终于抓到了一些重点,神情变得愈发复杂:“上一辈的恩怨?”
苏岑反射性的点头:“嘶嘶……”是啊,可不就是……额……
可她的毒牙刚动了动,她就觉得整个人不好了!同时清楚的感觉到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她刚才说的是蛇语吧?小孩是怎么知道“上一辈的恩怨”……的?
苏岑的脑袋迅速绕了无数个来回,最后又绕了回来,惊悚地瞪大了蛇眸:“嘶嘶……嘶嘶?嘶嘶嘶!”你……你你?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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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听了小孩的话,却是没说话,只是用蛇尾把书往他面前推了推:“看一看?”
小孩怔愣了下,直接拿起那本书,也没问原因,只是直觉地听从了苏岑的话,正襟危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身上随意披上了外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黑黝黝的眸仁,掀开秘籍快速看了起来。
小孩虽然不太懂武功招式,可还是察觉到了这本和陵少卿修习的是不同的,陵少卿的招式虽然也够复杂,却远远达不到这本书里的精致,他甚至有种感觉,这本书里的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带着特殊的含义。
陵云渊认真地把书翻完了,放下,定定瞧着苏岑:“我要做什么?”
他没有问苏岑刚才去了什么地方,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听懂她的话,她如果想要告诉他,他就听着;如果她不想说,那么他就不问。
苏岑不知道小孩内心的想法,不过小孩没问自己为什么能听懂她说话,这倒是让苏岑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真说不出口对方一个九岁大的小屁孩成了她的主子。
更何况,她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到底自己算不算神兽。她一重生过来,就是这条蛇了,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重生成为一条蛇。她一路游回来的时候,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这只是意外?
不过谁家的意外能意外到让一人一蛇对话?
心里虽然承认了,苏岑嘴里依然不愿承认那古籍上所说的关于神兽契约的事情,所以小孩不问,苏岑也就直接把这件事给忽略了。尖脑袋微微抬了抬,苏岑直起蛇身,用蛇尾点了点九宫剑诀秘籍:“你现在身体能练习这些吗?”
小孩点点头:“都是些皮外伤,涂了药已经没事了。”他不是硬撑,以前在冷宫的时候,他有时候受得伤比这还严重,甚至不涂药他都撑过来了,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苏岑从小孩的眼底瞧出他心里的意思,无奈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想要不被欺负,他只能把自己变强!
而今晚上的危险让苏岑也不得不早作准备,如果再有下次,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逃脱了。那面具男肯定早有准备,一旦再次让他出现,所面对的就不会像今晚这么简单了。
所以苏岑看小孩是真的没事,就道:“那就试试吧。刚才我在你体内似乎感觉到了灵力,现在却看不出来,不过你试着练练看,调动体内的力量,然后演练一下。”她需要先知道她刚开始看到的灵力到底存在不存在,如果存在的话,她就不用想办法帮他引出灵根;如果不存在,恐怕她还要费一些心思。
苏岑说完,小孩就把身上的外袍给穿好了,然后随意捡了窗棂前瓶子里的一株腊梅,就开始按照脑海里的一招一式演练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小孩的动作还很慢,可到了后来,越来越快。
苏岑眼花缭乱地瞧着,到了最后,只看到眼前突然迸发出一道极为夺目的金光,伴随着的是四周的桌椅无声无息地被灵气扫到错开,转瞬间成了一堆烂木头。与此同时,陵云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刚才那从身体四肢百骸涌上来的金光给改造了一遍,通体舒服。
同时,陵云渊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嘭”的一下仿佛炸开了,周身隐隐攒动的战气让他讶异的站在那里,竟是忘了反应。
苏岑则是瞪圆了蛇眸瞧着,难以置信地盯着小孩四周频频涌现出的战气,她、她她她刚才没看错吧?
那的确是战气啊!
这小孩……竟然只是随便比划了一下,竟然就突破了战气一重天初阶。
天,这让那些十几岁或者二十多岁,甚至更久才突破战气的怎么活?!苏岑神色复杂地盯着小孩周身还未散尽的灵气,不过却是越来越淡,直到她完全感觉不到。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苏岑还会以为小孩依然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战气,可刚才她看得真真切切的,小孩不仅有灵根,而且是最纯粹的金色,这是天资绝顶的天才才有的最纯粹的颜色。
她用蛇尾幽幽撑着尖脑袋,让自己平复心底的激动,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如果按照这个速度,相信小孩很快就能自保了。
至少,一般的宵小是不可能杀得了他的。
而且让她比较放心的是,小孩似乎因为神兽契约的关系,只会在调动灵力的时候才会让灵力溢出,平时根本察觉不到,这反而是帮了大忙,至少在陵帝想要除掉小孩之前,小孩是安全的。毕竟一个拥有超凡的记忆里,却没有灵根等同于一个废物傀儡的存在,对于陵帝来说,本来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苏岑心思百转千回,几乎把以后小孩的后路都给他想好了,等以后实力强了,在宫里站稳了脚跟,就可以把实力亮出来,到时候一鸣惊人,就算是陵帝再想除掉小孩,可根基在,他想除掉也得掂量掂量。
就算小孩以后当不成皇帝,也能混个王爷当当。
苏岑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苏岑想这么多,加上心情太过激动,所以就一直低头沉思,可这一幕落在小孩的眼里却变成了另外一番含义,尤其是小孩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发挥出这么大的力量,看着几乎变成木屑的凳子,和歪了一个角的桌子,小孩视线再移到苏岑用蛇尾遮挡住的脑袋。他原本激动的心情立刻变得敏感而又不安,他紧紧攥着腊梅,小小的身体站在那里,紧抿着唇瓣,连呼吸都急促了很多。
苏岑终于想完了,这才发现小孩是不是太过淡定了,等她再抬起头时,就看到小孩眼圈红着,僵硬着身体站在不远处,巴巴瞅着她,似乎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模样。
苏岑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她这样想了,也就问出来了:“你怎么了?伤到了?”
别是进阶的太快,他这小身板承受不住吧?
苏岑边想着,就急了,蛇身一摆,就开始沿着桌子往下游,只是她刚一动,小孩就动了,眨眼间就到了苏岑面前,却也不敢靠近,只是咬紧了唇,轻轻摇头:“我没事。”
苏岑松了一口气,觉得早熟的孩子心思真复杂,横看竖看她都猜不透小孩的心思。
“那你干嘛一副……”
“我……”小孩看苏岑眼底的确没有惊惧的表情,才慢慢松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之后,小身板松了,这才脸色好了很多:“我以为你被我刚才……吓到了。”
“这有什么好吓到的?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有灵根在,以后就能变得更强了。”不用她保护着,对于这么懒的自己来说,可是件大好事。
小孩从苏岑肯和他说话就知道是自己多想了,可刚才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刚才凶狠的模样是不是吓到她了,她是不是想逃离自己身边了?
她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样都不想丢弃,从她出现的那一刻,似乎他终于受到了上苍的眷顾,所以……
小孩攥紧了小拳头,头深深垂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你真的觉得我能够变得更强吗?”
苏岑用尾巴拍了拍心口:“那当然,有我在,怎么可能不变强?等你身体彻底恢复了,我就让你修炼更强的秘籍,相信以你的天资,应该会成为整个东陵国进阶最快的,到时候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苏岑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很轻微的声响,苏岑感觉了一下,似乎是禁卫军,眸色蹙然一变:“快把药瓶和秘籍收了,在床榻上躺好!”
小孩一愣,随即耳朵尖一动,也听到了异动,连忙上前把苏岑塞进了怀里,然后快速扫过秘籍和药瓶,灭了烛火,走到窗棂前,把窗棂打开,再把那些木屑给踢进了床底,等做好这一切,迅速地翻身上床,他刚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就感觉苏岑塞给了他一个东西,同时胸前传来很轻微的声响:“吞了。”
小孩连犹豫都没犹豫,就吞了下去。
那药丸入口即化,小孩只听见外面很吵,在房间的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苏岑确定小孩昏迷了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躲在被子里,很快,一个侍卫来到了床沿边,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了小孩的脖颈边,确定小孩还活着,松了一口气:“七皇子还活着,不过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昏迷了,快去通知韩统领!”
很快外面就安静了下来,苏岑老老实实趴在小孩的胸膛上,感觉着小孩平稳的呼吸,没过一会儿,就有御医来了,给小孩嗅了嗅解药,小孩这才清醒过来,看到房间里一群的人,茫然地坐起身,疑惑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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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百川已经赶了过来,环顾了一圈四周,面色凝重:“七皇子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小孩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神情举动都和一般的孩童无二:“没有,只是觉得好累,脑袋也有些疼,其他就没有了。”
韩百川看小孩的确没问题,穿戴也整齐,所以并没有怀疑他身上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韩百川面色依然凝重,却也没说什么:“七皇子继续休息吧,这件事属下会仔细查的。”
小孩“懵懂”地点点头:“韩统领,可是……出了什么事?”
韩百川犹豫了下,才道:“暮云殿进刺客了,不过没伤人,不知道目的是什么?和七皇子无关,属下会好好查的。”
小孩这才放下心,应了声,就重新把自己塞回了被子里,看着房间里的人熄灭了烛火,退出去,脚步声渐渐远离。小孩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黑暗中,黑漆漆的眸仁恢复了冷静,格外得亮。
苏岑从小孩衣襟里爬出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你不担心?”
小孩摇摇头:“不担心,韩统领刚才进来的时候,只是注意到那张破损的桌子,后来视线就一直望着那开着的窗户,我猜,他应该是想刺客是从那边跑出去的。”而他当时把窗户打开,也是打算这么引韩百川猜到那里去的。韩百川战气虽然高,可他毕竟是武夫,虽然对陵帝忠心,可脑袋却远远没有拿些权臣灵活,所以,也很好糊弄。
苏岑自然听出了小孩话里的深意,赞赏地点了点尖脑袋:“挺聪明的。”看来以后自己不用担心他识字或者别的问题,识字,她已经知道他肯定认得,毕竟自己在冷宫的时候写的东西他就看到了。想到这,苏岑忍不住好奇:“你当时在冷宫突然醒来看到一张纸,就不好奇?”
月光投射进来,小孩长长的睫毛敛下来,在眼下打下极漂亮的暗影:“挺好奇,不过我以为是别人写的。”
苏岑也没多问,她是知道小孩在冷宫里在她之前认识的有人,毕竟,他深处冷宫却会识字,那些太监可没这么好心,以及,小孩那一身的沉着从容,也不像是根本没见过世面,亦或者,是有人把外面发生的种种讲给了小孩听。不过,她自己就有一堆的秘密,倒是也不想探寻小孩藏在心底深处的小心思。
小孩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韩百川带着人走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人……会来吗?”
“嗯?”苏岑愣了下,从小孩怀里游了出去,在他枕头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了下来,等舒服地蛇鳞都张开了,才意识到小孩口中的“那人”应该指的是陵帝:“陵帝不会来的,今晚上的事,韩百川只会认为是刺客所为,抓刺客查刺客的事情都是他的,即使禀告了陵帝也没什么用,而陵帝也极为讨厌别人打扰他休息,所以,等明天天亮的时候,韩百川基本上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只要韩百川相信小孩和这次的刺杀无关,那么陵帝也就会信小孩。
这样今晚上的事就不会牵扯到小孩,也不会引起陵帝对小孩的任何不满,只是……苏岑忍不住在话尾用蛇尾不轻不重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以后不能那样喊,即使陵帝没有拿你当亲骨肉,你心里不愿意喊他‘父皇’,可让有心人听去了,也是麻烦事。”虽然只要小孩能分清楚什么时候应该喊什么时候不应该喊就好,可人毕竟有个惯性,万一哪一天小孩喊错了,以陵帝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肯定不会留着小孩的。
她既然要帮,肯定要面面俱到,不允许出现任何的差池。
小孩不知何时转过了身,侧卧着,黑漆漆的眸仁静静望着苏岑,听到苏岑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苏岑又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情和小孩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来到这天曜大陆整整一年都不能和别人说话,她发现自己很喜欢和小孩说话,明明他们今天才第一次相见,可总觉得相识了很久……直到苏岑撑不住了,尖脑袋一搭,就睡了过去。
小孩却是没睡,眸仁极黑极亮地望着苏岑,明明才九岁大的孩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让他一双墨瞳深不见底,等确定苏岑是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撑起了上身,把苏岑用小手拖着放在了心口上,然后拉起锦被盖住了,又用很轻的力道轻轻按了按,确定怀里是有东西存在着的,小孩这才放下了心,闭上眼,不多时,也安稳地睡着了。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的时候,韩百川就等在了御书房外,等陵帝早朝回来到御书房,韩百川已经等了一个时辰,见到陵帝面色阴沉地走近,连忙上前:“皇上!”
陵帝摆摆手,让韩百川闭嘴,等两人进了御书房,陵帝才广袖一甩,坐在了龙椅上,抬眼,目光森冷地瞧着韩百川:“昨夜是怎么回事?”
“有刺客夜袭了暮云殿,把暮云殿里的人和七皇子都迷晕了。”
陵帝的脸色更不好了:“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不过那些人搜了七皇子的寝宫,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又逃走了,属下猜想,是不是跟白日里那三个太监被杀有关,且,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地闯入皇宫,看来实力不弱,所以,属下大胆的猜测……”韩百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犹豫地看向陵帝。
陵帝摆摆手让他继续:“说,你猜到了什么?”
韩百川低眉垂眼,身上的盔甲衬得他冷硬的面容越发肃穆:“属下猜测……会不会和狼图腾有关。最近京都里涌进了不少实力不弱的强者,难保不会有那么一两个想要在皇宫里搜到狼图腾,毕竟,能在皇宫里行动自如却不会被发现,除了是高手之外,那就只有是皇宫里的人了。”宫里的人除了皇上,就是属下,以及后宫的妃嫔以及皇子公主,可他们的实力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来的人,是高手中的高手。
陵帝的脸色阴沉一片:“查!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何人所为?还有,既然那些人都开始行动了,那就把白暗卫的人派出去打探狼图腾的消息,同时严密监视那些人,有个风吹草动,都速来禀告!”
“是,属下这就把人分布出去。”韩百川颌首,刚想退出去,想起什么事,又重新转了过来:“皇上,暗卫前来禀告,说端王要回京了,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可是要吩咐准备接风洗尘宴?”
“三皇弟回来了?”陵帝眼底一亮:“自然是要准备的,确定多久知道吗?”
“不确定,端王的侍从提前快马赶回来也只是大概说了个时间,不过,皇上要端王寻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
韩百川一句话,已经让陵帝站了起来,他难掩心里的激动,半晌才平复下心情,连说了三个“好”,就摆摆手:“好好去准备,这次一定要替端王好好接风!端王回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朕!”
“是!属下知道了。”韩百川从御书房出来之后,就打算再去一趟暮云殿,本来今天是找了个太傅开始专门教习七皇子识字的,可七皇子昨夜受了惊吓,韩百川打算再等两天开始,不过还是要去和七皇子说一声,想到七皇子这些年受得苦,韩百川叹息一声,朝着暮云殿走去。
而此刻暮云殿里,苏岑终于醒了过来,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觉得四周都是暖洋洋的,跟在日光下晒暖的感觉一样。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掀了掀,入目却是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微弱的光透过锦被投射进来,苏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被子里。小孩昨夜把她放在了被子里,可她怕万一自己在睡梦中一个不小心把小孩咬了,以她毒蛇的毒性,万一出了事,就不好,所以,想着自己在枕头旁有个一席之地就好了,倒是没想到小孩把她又给塞进来了。
苏岑用尾巴扫了扫,并没有感觉到小孩,就慢慢朝前游,然后慢慢露出了一个尖脑袋。
光立刻射过来,苏岑缓了缓,这才往外看,就对上了小孩一双黑漆漆的眸仁。小孩正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原本似乎在看,可一听到床榻那边传来的轻微响动,小孩就把视线转了过来。先是看到被子蠕动了几下,然后等了很久,才看到苏岑慢慢探出了一个头,等对上苏岑的视线,日光洒在小银蛇的蛇鳞上,反射出的光几乎让小孩下意识地要闭上眼。
有那么一瞬间,小孩甚至觉得,他似乎很久没感觉到这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了,眼前的是光明,而不是黑暗,让他舍不得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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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瞧着小孩一直盯着自己瞧,从被子里慢慢钻了出来,蛇身接触到冷空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觉得自己身为一条蛇,却还保持着人类怕冷的本性,简直不能更虐心了。好歹作为一个人的时候,她冷的时候还能穿厚点,可现在作为一条蛇,她冷得时候,只能靠着那一身不顶用的蛇鳞了,总不能让她给这蛇鳞上套一层衣服吧?
苏岑想到那个画面,美得让她不忍直视。
小孩一直盯着苏岑瞧,所以能清楚的看到她游出来之后,又快速缩了回去,一直紧绷的小脸上眼底快速掠过一抹笑,站起身走过去,把一早就吩咐人准备好的东西从一旁拿了出来。苏岑把整个蛇身都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尖脑袋,抬头就看到一个不大的檀木盒子落入眼底,檀木盒是用上好的檀香木雕刻而成的,不大,有三寸长,两寸宽,里面铺着一看就极为暖和的棉絮,最上面竟然还有一块刚好和盒子一般大小的小锦被。
落入眼前的,无一不精致。苏岑怔愣了一下:“这是?”
小孩点漆的眸仁极亮,说出话时,却又带了几分忐忑:“起得早了,就找人准备了这个,我刚才试了下,很舒服的。”小孩白生生的小脸上布满了希冀,怕是担心苏岑不喜,有些惴惴,从苏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小孩捧着盒子的手,很瘦弱,因为在冷宫的缘故,小孩极白,却也瘦得很,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显得格外瘦弱,所以,这才是当初苏岑在冷宫第一次见到小孩时,觉得他只有五六岁的缘故。
苏岑待在宫里将近一年,看惯了这云波诡谲皇宫里的尔虞我诈,倒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不仅能和人说说话,还收获了这么一个贴心的小棉袄。
苏岑顿时笑得裂开了嘴,只不过她一张蛇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可蛇眸里却的的确确温和了很多,少了毒蛇给人的冰冷感,让小孩也松了一口气,知道苏岑是喜欢了,就把盒子里的小锦被掀开,快速把苏岑给放了进去。
苏岑的蛇身接触到小被子,却意外的发现里面竟然是温热的,暖洋洋几乎让她想翻个身再睡一觉。
不过还是止不住心里的疑问:“这被子怎么是暖的?”
“一直都放在炭炉旁熏着。”小孩帮她掖好小被子,就抱着盒子回到了桌子旁,苏岑这才探过脑袋扫了一眼小孩刚才看的书,是关于东陵国的过往,很详细的一本书,苏岑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看过的也是这本。看来,小孩比她想象的要聪明的多,也知道如何才能更好的了解对方,然后努力让自己存活下来。
苏岑翻了个身觉察到被子里的温度,觉得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孩照顾着,顿时老脸抹不开,低咳一声,提醒道:“这些你自己看过就好了,在陵帝把太傅带过来之前,不要让人知道你识字,不然会惹上麻烦。”小孩一直被关在冷宫里,虽然早些时候有乳娘看着,可毕竟一个宫婢能懂多少,一旦被有心人利用,那么小孩面对的灾难,恐怕是他如今的实力无法承受的。
陵云渊愣了一下,随即温和笑开,认真地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苏岑顿时被小孩这乖巧的模样萌化了,想伸出爪子摸摸小孩的脑袋,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如今悲催的境况,只好伸出蛇尾轻轻拍了拍小孩的手背,以示鼓励。
苏岑刚还想说什么,寝殿外传来一道恭恭敬敬的声音:“七皇子,您醒了吗?”
小孩脸色微微一怔,又很好的收敛了去:“醒了,怎么了?”
“韩统领来了,要见七皇子。”
小孩讶异地看向苏岑,苏岑也不怕别人听到她说话,毕竟也没人能懂蛇语,就直接说:“韩百川应该是和你说昨晚上刺客的事情,还有,应该会提给你找人教习识字的事。”韩百川这人不坏,就是有些愚忠,可对小孩应该不至于太防着,加上小孩的过往,韩百川恐怕也会因为怜悯而多加照顾,所以,韩百川和陵帝解释了之后,就会来安抚一下小孩。
至于识字的事,陵帝是极为在乎面子的,既然已经决定把小孩从冷宫里放出来,那么他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堂堂一个皇子竟然不识字,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所以,接下来的事情,恐怕陵帝就会格外重视小孩的识字情况。
小孩轻轻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比这个年纪的小孩稳重一些,可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加上在冷宫里待得时间很久,他有些事,是真的拿不定主意。
有了苏岑的提醒,小孩有了主心骨,就应了声,这才偏过头看向寝殿外:“请韩统领去外殿,本皇子这就过去。”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小孩才看向苏岑:“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去,怎么不去?”苏岑脑袋一歪,这几日恐怕都不太平,她现在能说话了,自然是要好好照看着小孩,毕竟,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突然开始从冷宫里接了出来,那么后宫里的那些人就会开始蠢蠢欲动了,刚开始是观望,后来等确定了,就会开始下手了。一个皇子的存在,不受宠也就算了,可如果极为重视,那就会成为一个威胁。
都是在皇宫里滚打了这么多年,恐怕一波波的陷害就会接踵而来。
苏岑觉得自己是接下了一个大麻烦,可蛇身拱了拱身上暖和和的小被子,苏岑觉得其实还是很值得的。
苏岑是知道小孩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韩百川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过,苏岑拍了拍小孩的手背:“放心好了,韩百川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不过他只当我是一条普通的毒蛇罢了。昨天在冷宫的时候,我咬了那太监一口,韩百川虽然是武将,可对于这些还是眼力极好的,所以心里早就有了计较,你只管把我带出去就好。”而且,陵少卿也知道了,陵帝也知道了,那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这样明明白白的,反而让陵帝对小孩放松警惕。
陵云渊却还是担心,尤其是昨天陵少卿专门刺向自己的胸口方寸时眼底的阴狠,小孩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晦暗莫名,可终究不想让苏岑不高兴,点点头:“好,那我带你一起去见韩统领。”
陵云渊怀里抱着盒子就出去了,走到外殿,就看到韩百川正站在外殿正中央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韩百川回头,视线先是在陵云渊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再落在他手里捧着的小蛇,并没有露出讶异的神情,仿佛早就知道了小蛇的存在。
小孩抱着盒子的手微微紧了紧,却依然没表现出什么,走近了,垂着眼,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不过这样的反应却是正常的。
饶是谁见到只见过两面的人也不会全身心的信任,更何况,七皇子在冷宫里过得并不好,对人的警惕心就会更高。
韩百川也不介意,反而更加觉得七皇子可怜:“七皇子,身体可有不适?”
小孩摇摇头:“并没有什么不妥,让韩统领担心了。”
“属下没什么,只是让七皇子受惊了,已经加强了防范,相信那些刺客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了,七皇子尽管放心。”
小孩乖巧地颌首:“有劳韩统领了。”
韩百川看着面前瘦弱的小孩,想到过往的九年,忍不住无声叹息一声:“七皇子如果有事的话,尽管可以来找属下,属下会尽全力帮助七皇子的。”韩百川说完,小孩讶异地抬头,又快速低下了头,韩百川看不到小孩的脸,不过的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小孩把这句话听进去了:“韩统领有心了,云渊会记得韩统领今日的话的。”
韩百川松了一口去,他还真担心七皇子把他也当成了坏人:“皇上已经给七皇子找了崔太傅,昨夜七皇子你受了惊吓,那就过两天再让崔太傅过来,七皇子好好学,其他的事情尽管交给属下来办就好。”
韩百川的确是真心想帮小孩的,苏岑也看了出来,歪着头瞧着韩百川,除了愚忠这点,这韩百川倒是算得上一个颇为正直的人了。
韩百川又嘱咐了小孩几句才离开,苏岑歪过头瞧着小孩瘦的不忍直视的小身板,觉得有必要先改善小孩的身体状况,毕竟如今他年纪小,营养跟不上,身子骨也就不会太好,这可直接关乎到以后小孩能达到的高度。而养身子最好的就是食补了,配合着滋补的药膳,相信小孩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到正常水平,苏岑想通了这点,趁着这几日小孩不用“识字”,苏岑打算先开始着手准备他以后的膳食。
一想到那些美味的食物,苏岑蛇信儿忍不住吐出来,蛇眸也开始泛着异光。
小孩瞧着这一幕,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偏过头不让侍婢太监瞧见他的动作,压低了声音问道:“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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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婢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格外精致漂亮的脸,却如同冰雪高原上的寒雪,冷得让她打了个哆嗦,刚想说话提醒其他几位,却看到一条通体银色的毒蛇从七皇子的怀里幽幽冒出个尖脑袋,死死盯着她,然后不经意间,吐了吐舌头:“嘶嘶……”
宫婢顿时吓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更不要说说话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根本发不出任何声响。
那司膳大人还在胡侃着,把一些无中生有的事说的头头是道,看到几个宫婢太监都崇拜地瞧着自己,更是得意上头,吹起了牛皮:“你们还不知道吧?其实当年,前皇后耐不住寂寞的时候,还朝我抛过媚眼,我都没理会她!所以,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淫……”
那位李司膳对面的宫婢终于看到了小孩,浑身一哆嗦,尖叫出声,硬生生打断了李司膳没有说出口的那几个字眼。
李司膳好歹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一看这,就知道不对劲了,也怪自己一得意多说了几句,这话要是传出去,自己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只是李司膳的惊恐却在看到来人不是他想想中的管事嬷嬷,而是他先前口中并不受宠的七皇子时,心里的紧张一下子就消失了。不过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废物,在这暮云殿里,还不是任他拿捏?
他如果敢反抗,他就敢不给他饭吃!
李司膳想到这,上上下下打量了陵云渊一眼,然后不咸不淡地喊了声:“七皇子,怎么一个人跑来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小孩听了他的话,并没有出声,只是深深看了李司膳一眼,然后向后退了两步,仔仔细细地把膳房里的每个人都盯着瞧了一遍,那几个除了李司膳的宫婢太监,心里扑腾跳得厉害,他们可没见过七皇子受欺负的模样,骨子里对这些主子还是畏惧,可听了刚才李司膳的话,却对小孩也是不屑的,不经意地抬头见,视线里还带了鄙夷,只是当他们对上小孩的视线,不知为何,浑身打了个哆嗦。
总觉得整个后脊背都因为这一眼,莫名生出一种森冷的寒意。
李司膳也被盯得小孩盯得浑身不得劲儿,脸上的笑容淡了,慢慢变得有些扭曲,又不甘心地喊了声:“七皇子?”
小孩终于开始有了反应,却是搬了一把凳子,坐了下来,然后,并不去看李司膳,而是去看角落里先前被打了巴掌的小太监:“你,过来。”
那小太监畏缩地动了动,可还是慢慢挪了过去,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声音低如蚊蚋:“七、七皇子……”
“你叫什么?”小孩正襟危坐在那里,明明不高,可莫名的,那一身的冷冽气息,根本让人忽视不了,被问话的小太监根本不敢抬头看小孩,脑袋转了转,终于反应过来小孩问了什么,连忙回答:“王六,奴、奴才叫王六……”
“王六?”小孩眼睛闪了闪。
那小太监不清楚小孩的态度,惴惴的:“因为奴才在家排行老六,所、所以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小孩听完不说话了,周围围了一圈的人也不敢开口,对视一眼,总觉得眼前的七皇子似乎并没有李司膳说的那么胆小怕事,甚至他周身都带着一种皇家的威严气度,让他们心里开始发图,七皇子刚才到底听到了几句,万一降罪下来?可却又不担心一个小孩能把他们怎么样,毕竟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只要他们统一口径,反而会让人觉得这七皇子估计找事!
再说了,他们其实还是认为这七皇子并不怎么受宠,否则,为什么过往的九年,都只是被仍在冷宫呢?而且,这七皇子漂亮归漂亮,可一看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看着都不像受宠的,只是一个纸老虎罢了。
这些人这么一想,就松了一口气。
还是下一刻,陵云渊再次开口了,依然是看着那个小太监:“王六,你去找韩统领,让他来一趟,就说本皇子找他。”
小太监愣了下,反应过来,连忙磕头,抖着身板就出去了,虽然不知道七皇子找韩统领做什么,可一想到七皇子肯给他派事情做,那是不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小太监一想到这,心里就飘飘然的,干起事情来也有劲儿,出了膳房,就直接撒开了两条小短腿儿飞奔了起来……
韩百川来的很快,他本来就担心小孩身子骨不好,加上怕他刚来暮云殿不适应,也打算来看看的。
韩百川为人耿直,他是记着昨日进阶的恩,加上同情可怜七皇子,所以就上心了一些,所以,小太监刚跑出暮云殿没多远,就遇到了韩百川,所以韩百川来得特别的快,还是带着几个侍卫一起来的。只是却看到小太监把他给带到了膳房,不解地皱皱眉,可再踏进膳房看到站了一排的人中的小孩,顿时明白过来,走过去,双手合十:“七皇子,属下来了。”
宫里的人有哪个不认识皇上身边的禁卫军统领韩百川的,此刻却看到一个禁卫军统领对七皇子这么恭敬,那几个人顿时脸白了下来。
尤其是以李司膳为甚,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当不经意对上小孩阴森森的目光时,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小孩应了声,就没再说话了。一张小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煞白煞白的,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小太监王六去自己的寝殿把先前的午膳给端了过来。小孩这吩咐一下,整个膳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李司膳双腿打了个哆嗦,差点没撑住。
一旁的宫婢太监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是一个不怎么受宠的小皇子,怎么突然就得到韩统领的善待?难道这是皇上的意思?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几个人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苏岑从小孩怀里探出尖脑袋,就看到对面几人苦大仇深的表情,脑袋搭在小孩的衣襟上,好整以暇的瞧着众人吩咐多彩的表情。
欺善怕恶,似乎成了皇宫里的生存法则。可他们却不知道,欺善的同时,一旦等他们落到同等的地步,反过来也同样会有人怎么对他,周而复始,这本来就是一个恶性循环。苏岑在宫里这样的事情看得多了,可别人宫里的她不管,小孩宫里的,她却是要管的。
断她别的可以,但是断她的口粮,那就是要她的命!
而且,小孩要想在宫里站稳脚跟,首先的一步,那就不能让人看扁了,至少,除了皇帝,别的人不能把他怎么着!
小太监王六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食盒里放着已经冷掉的午膳,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其实当时从司膳大人开始随便应付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种惶恐不安,此刻更是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同流合污,否则,他现在的下场恐怕也同司膳大人他们几个一样了。他胆子小,如果真的这样,恐怕早就吓软了脚。小太监定了定神,走到小孩面前,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低眉垂目:“七、七皇子,东西拿来了。”
小孩终于开口了,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案子,让王六把东西放在上面:“打开。”
王六依言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摆放好,放在上面,小孩的午膳一共四菜一汤,其它的菜小孩没有看,他的视线只是落在那道“野鸡参杞汤”上,瞧不出表情,只是从凳子上跳下来,然后走到韩百川面前,指了指参汤,然后偏转过了头。小孩没有说话,可从韩百川这个角度来看,刚好能看到小孩半个小脸,唇紧抿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情,可那瘦弱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韩百川原本以为只是因为小孩因为午膳不好而发怒,只是等他走近看清楚了那还带着血丝的肉,一张冷酷寒霜的脸,顿时森寒了几分。
蹙然转过头,死死扫向几人:“这顿午膳,是谁做的?”
李司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得根本不敢抬头:“是、是是是小的!”
“你就做这样的东西给七皇子吃?还是说,你一个御厨就这样的水准?”韩百川是真的生气的,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连皇上的命令都不当一回事?这拿皇家的威严在哪里?这暮云殿是皇上亲自赐给七皇子住的,他们这样敷衍,是不是对皇上也这么敷衍?一联想到这种可能性,韩百川整个人都处于暴怒的边缘,他本来就生得高大威猛,一张冷酷的脸更是让人惊惧七分。加上此刻周身都爆发出的怒意,让人心神不宁,李司膳已经开始拼命地磕头:“韩统领饶命,小的也是一时糊涂!求统领开恩啊!”
韩百川冷抿着唇:“来人!拖出去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苏岑尖脑袋搭在小孩的衣襟上,听到只是杖责三十,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缓缓缩了缩:只是打了三十板子啊,这惩罚是不是太轻了?
小孩也是一直垂着头,看不到表情,等上来侍卫就要把李司膳给拉出去时,小孩却是抬起头,看向韩百川,开了口:“韩统领,杖责三十……是不是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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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小孩会说“太重了”,哪里重了?不过是杖责三十,那李司膳只需要将养半个月,还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这样的惩罚已经算是轻微的了,更何况,刚才这李司膳这样侮辱小孩的母亲,她可不认为小孩就会这么算了?她蛇眸幽幽一转,抬起头,就对上了小孩敛下的眉目里,隐隐暗藏着一抹暗芒。
苏岑瞧见这,顿时心思转了几转,小孩这回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啊?他原本是想借着韩百川的手,稍微惩戒一下这李司膳也就算了。
可小孩怎么也没想到,韩百川竟然看到自己这样被怠慢,也只是不痛不痒地稍微惩罚一下,也许在韩百川心里,只是觉得一顿饭没什么,可他这样做之后,甚至只会稍微再警告一下李司膳,甚至等李司膳伤好了之后,还会再次回到这里,那么,等待小孩的恐怕就不是没煮熟的饭而已了。韩百川五大三粗,没想到这一层,可小孩却是想到了,眸光深深浅浅的,抬起头,朝着韩百川看去,眼底潋滟着不安:“韩统领,这样做会不会把他打死了?”
韩百川直接愣在了原地,根本没想到七皇子竟然会给一个御厨求情,而且,这个御厨还这么对他。
李司膳和膳房里的其他几个人也愣了一下,可随即心里开始涌上狂喜,李司膳回过神,更是止不住的得意,他就说!这七皇子就是一懦弱可欺的草包,竟然还给自己求情?真是愚不可及!这样的蠢蛋,他要是不多欺负欺负,就对不起他今日帮他求的这个情!
韩百川脸上五彩缤纷的,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面前纯真善良的小孩又再次开口:“韩统领也觉得打这么多下太重了是不是?那就换个别的惩罚好不好?”
韩百川动了动唇,终究是不舍得违背小孩的意愿:“那、那七皇子想怎么惩罚?”
小孩无辜的眼睛眨了眨:“既然这位司膳大人做不好饭,那就……让他以后也不用做饭好了。”小孩歪了一下头,笑得格外的善良,可小孩这句话一出,韩百川愣了一下,而刚才还陷入得意的李司膳却浑身涌上一股胆颤心惊,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就在韩百川以为小孩是想把这李司膳给赶出暮云殿的时候,小孩再次开口:“不能做饭的话,三十大板,那就换他的三根手指头好了。这样,就轻多了!”
小孩说完,依然天真无邪地瞧着韩百川,韩百川却是整个人都懵了,李司膳等人更是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这这这这样就轻多了?
这七皇子不是软蛋,是傻子吧!这哪里轻了,这明明就是断了他的后路啊!
他就靠着手指吃饭,没了这一身的手艺,他以后在宫里的凄惨可想而知!李司膳回过神,连忙打算开口恳求,就看到小孩幽幽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整个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就耽搁了那么一下,小孩再次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韩百川:“韩统领,不行吗?可三十大板万一把人打死了,是不是太残忍了?”
李司膳:你那更残忍更冷酷更无情啊!
韩百川当然听不到李司膳的内心咆哮,他暗搓搓地望着小孩白玉一般的面容,再睨着小孩无辜的凤眸里潋滟的纯善,顿时就不忍心说,三十大板死不了人的,可七皇子难得开口求他什么,这让韩百川想到昨日自己刚进阶的那一瞬间,顿时脑袋一热,就道:“的确是太残忍了,那就……按照七皇子说的,砍了三根手指头算是以儆效尤了。”韩百川说完抬起头,对着身后的侍卫摆摆手,那两个侍卫上前就开始抓李司膳。
李司膳整个人都懵了,被制服住了开始嚎啕求情,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韩百川一个眼神,侍卫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把人给拽到了案子旁。
刀是现成的,手起刀落,李司膳直接疼晕了过去。
而昏迷前,只对上了小孩幽深的眸仁,脑海里只出现一句话:恶魔,小恶魔!
李司膳晕了,其他几个宫婢太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打着摆子,一句话都不敢说出口,脑海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血腥的一幕。韩百川在动手时就挡在了小孩的面前,根本没有注意到,小孩从始至终都看着刚刚那一幕,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等事情解决了,韩百川挥挥手,让人把膳房清理干净,派人再去御膳房拨过来一个司膳,然后就抱着小孩出去了。
小孩的话不多,韩百川更是不问他就没什么话说,韩百川把小孩抱回寝殿,又嘱咐了几句,这时候离午膳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好在重新拨过来的司膳是个麻溜儿的,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过了上一个司膳的下场,哪里还跟不尽心尽力,动作麻溜儿而又速度地开始按照小孩的吩咐熬汤,等膳食端上来的时候,也差不多快到晚膳时分了。
韩百川那时候已经离开了,苏岑从小孩怀里探出半个小尖脑袋,乌漆漆的蛇眸落在那些膳食时,嗅着味道,终于满意了。
余光扫见全部背脊挺直,还带着敬畏的宫婢,心情才彻底舒畅了。
小孩挥挥手让随侍的宫婢下去,等门关上才把苏岑从怀里拿出来,放到桌面上,一直紧绷着的表情,才松懈了下来,把面前的参汤往她面前推了推:“饿了一天了,吃吧。”
苏岑却没有动,野鸡参杞汤本来就是为了给他养胃才让人准备的,虽然今天折腾了一天,可以后至少不用再操心这些事,就是值得的。苏岑尾巴甩了甩:“这是给你喝的,你瞅瞅你瘦的,赶紧都吃完了好长高长胖一些,这样才有精力修炼精骨的。”至少在陵帝想要除掉小孩之前,小孩要成为能够自保的人,她可不想昨夜发生的事情再发生了。
小孩眼神里有什么光闪了闪:“你很希望我长胖?像陵少卿那样?”
苏岑想到陵少卿那一身油腻腻的肥肉,再瞄了瞄小孩,难以想象如果小孩也这么胖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不过对小孩心境不同,她想就算小孩是那模样,她应该也不会太讨厌,不过……“陵少卿那样就太胖了,他是懒得了,在流华宫除了吃就是睡,你和他不一样,你现在除了骨头就没肉了,把身体养壮实一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小孩瞧着苏岑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安慰说服自己,视线落在自己枯瘦的手腕上,的确不怎么好看,想了想,动了木箸。
苏岑看到小孩真的听她的话开始吃了,这才撒欢地也开始用毒牙咬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乳鸽,一点点用毒牙磨碎了吞下去。原本身为一条蛇,她是可以直接把这么大一个乳鸽一口给吃了,然后慢慢消化的,可身为前世一个人,真让她一口吞了,她觉得自己小心脏受不了,更何况,不一口一口的咀嚼,根本体会不到那种滋味,虽然,她觉着自己这样紧靠着两颗牙其实也感受不到什么享受美食的体验了。
小孩原本正认真地用膳,只是吃着吃着,视线就不小心落在了苏岑身上,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先是一愣,随即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解她的动作,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出来:“你怎么不直接吞了?”这样不是好一些吗?他记得在一本画册上看到的就是蛇是直接吞下猎物,然后才消化掉的。
苏岑正和乳鸽腿做奋斗,听到这,头也不抬地回道:“那是蛇干事,身为一个人,那样太牲口了……”用蛇信儿卷着刚用毒牙磨下来的一块肉给吞进去,苏岑还没咂摸出味道,就瞪圆了蛇眸,她刚才……似乎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额,她真说自己是人了?
苏岑默默把鸽子腿肉吞下去,才抬起尖脑袋,巴巴瞅了小孩愣愣的小脸一眼:“嘶嘶……你刚才,没听见什么吧?”
小孩经历过一番惊讶,不解,疑惑,最后轻松下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匕首,然后把苏岑面前的鸽子肉给端了过来,然后开始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递到了苏岑的面前。苏岑全程看着,然后整条蛇都不好了:“你听到了?我就随口一说。”
小孩认真地点点头:“嗯,没事,我也就随耳一听。”
苏岑:“……”人与蛇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这冷幽默一点都不好听!
不过既然已经说出来了,苏岑想了想,默默用蛇信儿卷了一块鸽子肉,快速吞了下去,鸽子肉切得刚好合适,不大不小,刚好能一口吞下,苏岑觉得这样才是完美的蛇生吗?也觉得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等默默吞完,才认真道:“我其实也不是随口一说,我以前也是人的。”
小孩眼底有情绪潋滟而动,却是没出声,等苏岑继续说下去。苏岑用蛇尾不自然地扫了扫尖脑袋:“以前吧,我也是人来着,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就死了,然后再醒过来,就变成了一条蛇。”苏岑说完,暗搓搓地用蛇尾扫了扫地面,然后心神不宁地瞟了小孩一眼:“你、你不会把我当怪物吧?”苏岑虽然说的时候小心翼翼,可蛇眸里却是“凶巴巴”地警告,小孩要是敢点头,她就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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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听了她的话,却是真的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一双黑漆漆的眸仁里,带着苏岑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苏岑原本不以为意的心思慢慢紧张了起来,卧槽,这小屁孩不会真的把她当妖怪,或者怪物吧?他、他他他要是敢,就瞎了她的蛇眼!
似乎是苏岑的表情太过幽怨,原本一脸沉思的小孩突然嘴角一弯,笑了起来,因为笑容直达眼底,让小孩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眼底亮晶晶的,看着苏岑瞪圆的蛇眸,把她给捧过来,认真瞧着:“我怎么可能会害怕会这么认为?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恐怕早就死了……”亦或者,还在冷宫里,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被这样对待?
小孩那些不好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让苏岑察觉到,他低下头,小脸在苏岑的尖脑袋上轻轻蹭了蹭,就像是小孩撒娇似的:“我刚才只是在想,你这么好,以前是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苏岑因为小孩的动作,瞪圆了眼瞧着近在咫尺漂亮的小脸,一颗心软了下来。
随即听到小孩的话,顿时得意起来,身为资历最高,又集武学美貌于一身的顶级美食家,苏岑上一世可谓是风光无限,一路顺风顺水的,可也许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才只是遭受了一丁点儿小创伤,就被扔到了这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天曜大陆。可在一个小孩面前这么夸自己,似乎也不是很好,所以苏岑沉默了一下,就格外“矜持”地吐出两个字:“很好。”
小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捂着嘴轻轻笑出声,他原本就长得好看,加上年纪小,雌雄莫变,顿时差点闪瞎了苏岑一双蛇眼,不忍睹视地用蛇尾幽幽捂住了自己的眼,自己那点美貌在这以后必然风华绝代的妖孽面前,根本都不够看的!
苏岑彻底被打击到了,怨念地默默爬回了自己的窝里,用蛇尾揉了揉吃得发胀的肚子,然后就开始在暖洋洋的窝里躺尸。
小孩也不打扰她,让人把东西收了之后,就窝在一旁拿起先前未看完的书开始看,如果想要存活在这个国家,那么首先,他要先对这个国家彻底了解,他决不允许自己再出现任何的偏差,即使不是为了他,也要保护好身边在乎的人。想到昨夜为了保护他满身鲜血的苏岑,小孩握着书卷的小手慢慢攥紧了,心底无数的情绪最后都凝聚成想要变强的信念,驱使着他越走越远,越站越高。
苏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从昨个儿傍晚一直睡到了现在,她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窝在小孩的怀里,周围熟悉的气息让苏岑浑身没骨头似的又爬了回去。
苏岑呆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还要再去藏宝阁拿本新的秘籍出来,晃了晃尖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才借着微弱的月光,直起了蛇身。
只是苏岑刚动了一动,就感觉小孩的气息似乎微微不稳了些,苏岑抬眼看去,就看到小孩死死咬着唇,一张如玉的小脸上布满了冷汗,似乎正在做恶梦,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似乎梦里被什么缠住了,嘴里一直喃喃有声,苏岑靠近了,一直爬到了他的肩头,才听清楚了小孩说的什么。
“……不,不……我不是野种……不是……母后,父皇……别打……痛,很痛……”
仿佛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呢喃,仿佛一道魔障缠住了苏岑的神经,她怜悯心疼的瞧着小孩痛苦的脸,她一直以为小孩是不在意的,白日里也没有觉察到他太过生气,可没想到小孩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了,却反而埋藏在了心底深处。
苏岑找到一块帕子,用蛇尾卷着帮小孩拭去额头上的冷汗,低声安抚道:“没事了,乖了,那些人胡说的,你母后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偶尔不经意还是有听到一些墙角,至少当年白皇后在世的时候,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光是这一点,她就不像是会做出那等事情的人,至于原因,她一定会查出来的!以前是不在意,可如今在乎了,她就不允许再有人拿这件事伤害到小孩。
不知是不是苏岑的安抚起了作用,小孩渐渐安静了下来,小脸上的痛苦也慢慢消失了,最后沉沉睡去。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借着月光瞧着小孩沉静的睡颜,想到白日里的事情,只觉得一股怒气上涌,蛇眸在黑暗里极冷的闪了闪,就顺着床沿游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出了暮云殿。
李司膳的住处很好打探,毕竟是刚受了罚的人,加上受罚的理由是因为刚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的七皇子,所以不论在哪儿都能听到议论,所以,苏岑在听了一个时辰墙角之后,终于打探到李司膳暂时养伤的地方。顺着墙角就溜了过去,确认房间里的人的确是李司膳之后,苏岑就对着李司膳的房间呲了呲毒牙,在寒光里光芒一闪,怎么看怎么觉得让人毛骨悚然。
苏岑做完要做的事情就去了藏经阁,选了一本适合一重天中阶的秘籍,就爬回了暮云殿,她回去的时候,小孩还没有醒过来,不过倒也没像她离开的时候那么做恶梦了,苏岑在干净的水里滚了滚,这才抖了抖身上的寒凉,幽幽爬回了窝里,尖脑袋一歪,就沉沉睡了去。
只是等房间里的动静彻底安静了下来,原本紧闭着眼睛的小孩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眼,一双黑漆漆的眸仁里闪过极复杂的光,望着离他不远处的窝里裹成一团的苏岑,心莫名软的一塌糊涂……
苏岑第二天醒过来时,就发现自己还是从小孩怀里醒来的,不知道小孩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正睁着眼盯着她瞧,看到苏岑醒过来,小孩回过头,打了声招呼,就起床穿衣洗漱,然后让人传膳,这一次的早膳是昨晚上小孩就告诉司膳的,所以,完全是按照苏岑写的单子呈上来的。因为昨日立了威,整个暮云殿都是小心谨慎的,生怕这七皇子一个不满意,他们身上就会缺点什么。
而小孩出去一趟回来之后,苏岑也被早膳的香味勾得从窝里爬了出来,也按照当初还是人时的习惯,清洁了那只有两颗的可怜极了的毒牙,再扫了一眼小孩一口漂亮的白牙,羡慕嫉妒了一番,默默爬回了桌上,只是刚咬了一口小孩切好的肉丁,就听到小孩边喝粥,边不经意道:“刚才出去,不小心听到了一件事。”
苏岑茫然地抬起头:“嘶……什么事?”
小孩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看了苏岑一眼,眸仁极为深邃:“也没什么,就是李司膳昨夜遇到了鬼,被吓晕了,早上醒来被人发现救回来,已经神志不怎么清醒了。不知道,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苏岑默默低下尖脑袋,开始往嘴里添饭,支支吾吾地摇头:“嘶嘶嘶……不知道……”
小孩眉尾一扬,可看着苏岑格外心虚的模样,心情似乎极好,比昨天还多吃了一碗饭。苏岑却并没有发现,只是觉得这李司膳也太不经吓了,她不过是把以前他害死的一个宫婢的模样给画在了一张布上,然后扎成个小人,再穿上宫婢的衣服在他房间里飘了一圈,本来想吓吓他给小孩出出气的,可没想到,竟然直接吓疯了,真是……不能更好了!
不过苏岑怕小孩多想,直觉的就否认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早膳已经撤了下去,她不知什么时候又吃撑了,躺尸地缩在窝里,觉得自己再养些时日,就能杀来熬蛇羹了,保证肉质鲜嫩肥腻,营养不能更丰盛了!
苏岑懒得动,直接把昨个儿从藏经阁拿回来的那本“三重绝”给了小孩,让他自己琢磨里面的招式和心法,然后就翻了个身,继续躺尸。
小孩也没有多问,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旁翻着那本纸张陈旧厚重,却泛着古朴的书籍,眼睛快速的在那些招式和心法上扫过,一一记在了心里,等全部记下来之后,把书放在了一旁,然后闭目打坐,开始吐息,等觉得差不多了,就照常拿了一族花径,开始比划,招式半分不差,只是这一次却并没有像第一次那般直接进阶,周身的灵力因为小孩的调动在身体里攒攒而动,可就是停留在原地,不肯再进一阶。
一连试了很多次,结果都是如此,小孩渐渐急了,动作也愈发凌乱了起来。
苏岑觉察到不对劲,翻了个身,静静瞧着小孩的动作,等小孩因为紧张不小心把花径上的刺按进了掌心里流出血时,苏岑眉头一皱:“停下来!”
小孩却像是没听到,固执地想要再练,紧绷的小脸上,表情格外的执拗!苏岑的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再说最后一次,给我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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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帝一踏进暮云殿就听到这么一句,眉头锁了锁,瞧见颖妃更是诧异:“颖妃,你怎么在这里?”
颖妃先是快速着急地看了四周一圈,然后一张极为美艳的小脸上带了几分委屈,可这委屈又被她很好的压了下去,可眼圈却是红了,然,饶是如此,颖妃还是走过去,朝着陵帝行了一个宫礼:“臣妾见过皇上。”
陵帝显然看到了颖妃刚才那一番异样的举动,联想到他进来时听到的那么一句,眉头拧了起来,可看到颖妃红了的眼圈,衬着娇媚的脸,倒是别有一番风情,陵帝还是亲手把人扶了起来,揽了过来,好声好语哄了一番。然后随着颖妃有意无意的把话题又转到了刚才颖妃的那一声尖叫声中,陵帝也没太在意,拥着颖妃走到主位上,他来这里也只是因为韩百川的提议,说七皇子这些年一直待在冷宫里,好不容易出来了,需要多多培养父子感情。
陵帝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皇子多,一向是都是他那些儿子们过来和他培养感情,哪里见过他亲自去和自己的儿子培养的?
可他却也有私心,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阶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这种一直停留在一个层面,可看着别人再一步步变强的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所以,他废了很多心思,才打探到有一种神奇的灵丹妙药能够增强灵力,端王已经帮他去找了,据说已经找到了,他激动的一夜都没睡着。那么,提升了灵力,就代表着只要能更好的运用他手上的秘籍,就能够更进一阶。
而那些秘籍,却远远需要参透,这些年当了皇帝之后,他的心已经开始浮躁了,自然没有这么多功夫钻研,而等他想钻研的时候,发现自己根本参悟不透。
原本他已经打算放弃了,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转机,而这个转机……却是他一直忽略的七皇子。
所以当韩百川提出来之后,陵帝只是一想,就过来看看了,就像是逗弄一只小猫小狗,偶尔逗弄一下,他却会一直待在原地等待着主人的下一次逗弄,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很乐意偶尔去哄一哄他这废物儿子。
可进来之后看到七皇子木讷不善言语的反应,陵帝又止不住厌烦,哪里有六皇子会撒娇,哄得他高高兴兴的,不过好在还有个颖妃。
他就顺着颖妃把话题又重新转到了她先前的尖叫中:“刚才怎么了?难得看到爱妃那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颖妃一听陵帝询问,眼圈却是更加红了,微嘟着红唇,却是恰到好处,倒是显得有几分娇媚,颖妃年纪原本也不大,这样反而让陵帝看得耳目一新,一时间,颇有些心猿意马。不过很快,却因为颖妃的话,这些旖旎全部退散的一干二净:“皇上,也许……也许是臣妾把东西忘在宫里了,只是刚才情急了,所以才会大喊了一声,希望皇上不要觉得妾身失态了才好。”
陵帝捏了捏她的小脸,倒是不以为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丢了?”
颖妃却是咬了唇,不出声了:“……”
一旁的赵嬷嬷看到这,就知道该她说话了,立刻愤愤不平道:“皇上,娘娘这是心好护着别人呢?那血珊瑚蜜蜡手钏娘娘可是片刻不离身的戴着,刚才来暮云殿之前老奴还看到娘娘拿出来细细摩挲,可这片刻的功夫就不见了,肯定是有些手脚不干净的,给偷偷拿了去!”赵嬷嬷说到这里,眼睛有意无意地扫向了陵云渊。
小孩到这会儿如果再看不出什么,那他就是真的蠢了,他强压下心里的愤怒,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苏岑的话,攥紧了小手没说话。
苏岑目光森冷地扫了颖妃和赵嬷嬷一眼,蛇眸里闪过一抹嘲弄的冷笑。苏岑只是淡定地看着陵帝听了赵嬷嬷的话,顺着她的视线不经意看到小孩,眉头深深拧了起来,脸色也不好看了:“到底是什么手钏?”
颖妃到这个时候,终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才歪在了陵帝的怀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瞅着陵帝:“皇上您忘了吗?血珊瑚蜜蜡手钏,就是当初我们的定情信物啊?”
陵帝愣了愣,显然根本不记得是什么,可刚才赵嬷嬷意有所指,他还是听懂了:“是不是渊儿做了什么?”
颖妃连忙摇头否认:“不、不是的,也许……也许是臣妾忘在宫里忘了带出来了。”颖妃急忙否认,只是这否认中却又带了几分犹豫,恍惚间,也偷偷瞥了小孩一眼,神情间都是痛心疾首,这样的反应看在陵帝的眼里,更是坐实了小孩的罪证,顿时,一张脸难看之极。果然是不入流的东西,竟然连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这真的是他的儿子吗?还是说,真的如传言那般,那女人真的给他戴了绿帽子!
陵帝咬牙切齿地盯着小孩,根本忘记了他这次来的目的,只是死死咬着牙,恨不得现在就一巴掌拍死这丢人现眼的东西,不过是一个手钏,就值得他这么上眼?他想要什么他堂堂一个皇帝不能赐给的?陵帝越想越气,大掌猛地一拍桌子,就对着小孩吼道:“逆子,跪下!”
小孩敛下的眸仁里闪过一抹受伤,他甚至问都没有问自己,竟然就开始惩罚他,这就是他的父皇,把他一出生就丢在冷宫九年的父皇!
如果是平时,小孩这口气也就忍了下来,可这一次,却不打算再忍了,小孩抬起头,静静地望着陵帝:“父皇,不知道儿臣做错了什么,让父皇如此生气?”
“你做错了什么?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把颖妃的手钏拿出来!”陵帝气得拿起茶杯就砸了过去。
小孩偏过头躲过了,这让陵帝更气,却被颖妃装模作样地拦住了:“皇上消消气,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也许……也许七皇子只是看着喜欢,就、就当臣妾送给七皇子好了。”颖妃这话明面上是劝解,却是证实了赵嬷嬷的话,更是火上浇油,陵帝的怒气一下子飙升到了极致:“还不把手钏还给颖妃?!”
小孩眼底先是露出了怔愣,随即是不可置信,最后才是伤心,却是梗着脖子不低头:“儿臣没有拿!父皇让儿臣怎么拿出来?是她们诬陷儿臣!”
小孩唇瓣抿得紧紧的,浑身也绷着,却固执地望着陵帝,希望他能相信他的话。
可陵帝听了小孩的话却是更加愤怒了,“好一个诬陷?颖妃这么护着你,你倒是还敢反咬人?来人!给朕搜,把东西搜出来!”陵帝直接让人搜查一个皇子,这已经算是侮辱了,小孩难以置信地瞪着陵帝,怒极反而笑出声,目光扫过陵帝怀里得意洋洋的颖妃,以及她身后站着一脸解气的赵嬷嬷,在侍卫靠近之前,慢慢垂下了头,遮住了眼底的寒芒:“父皇,你真的不信儿臣吗?”
陵帝重重哼了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小孩手指紧紧攥着掌心:“……如果父皇搜不出来呢?”
陵帝还没有说话,一旁的赵嬷嬷就开始喊了:“怎么可能搜不出来?老奴明明就看到七皇子你拿了,你竟然还敢不承认?老奴可以担保,手钏就是七皇子偷的!”
小孩幽幽抬起头,只露出一双格外黑的眸仁:“如果搜不到呢?”
赵嬷嬷顿了顿,因为太过笃定,所以肆无忌惮:“那老奴就自认张嘴一百!”
小孩却是笑了:“嬷嬷,诬陷皇子,欺瞒皇上,那可是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你确定……你就看到是本皇子偷拿的手钏?”
赵嬷嬷一下子被小孩的话给吓到了,一张枯皮似的老脸抖了好几下,偷偷拿余光去瞥颖妃,被颖妃狠狠瞪了一下,才挺起了胸膛:“老奴没有说话!就是七皇子拿的!”她们原本没想到七皇子竟然敢喊冤,以为被这样一说直接吓懵了,然后皇上立刻派人去搜,搜到了证据确凿就可以了,却没想到这七皇子竟然被皇上这么威慑,还敢反抗!赵嬷嬷只好心一狠,反正手钏的确是在七皇子身上的,只要搜出来的,那铁定是没跑了。
赵嬷嬷得意地瞧着小孩,小孩这才抬起头,回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目光,视线定定落在颖妃的身上:“颖妃娘娘,也觉得是本皇子拿的你的手钏?”
颖妃红唇动了动,先是露出了一抹“迟疑”,随即像是“坚定”了什么:“七皇子,只要你承认,本宫既往不咎,毕竟,赵嬷嬷跟了本宫这么久,她是不会撒谎的,本宫……相信嬷嬷。”
小孩却是轻轻扯了扯嘴角,小胸膛挺得笔直:“那么,如果赵嬷嬷就是撒了谎呢?颖妃要负责吗?”
小孩这句话几乎把颖妃给逼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如果她不负责,那么还是证明她不信赵嬷嬷;可如果负责了,那万一出现什么问题,她也是要负责人的。可颖妃随即想到赵嬷嬷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也就放下了心,再认真看了小孩一眼之后,缓缓点头:“是,本宫可以负责,嬷嬷的话绝对没有假。”
小孩这才把视线看向陵帝:“父皇,儿臣没话了,不过既然颖妃说相信赵嬷嬷,那么,如果搜不到,赵嬷嬷将如何?颖妃又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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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帝脸上已经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没有搜到,儿臣希望父皇能还儿臣清白,同时,把犯了欺君之罪的赵嬷嬷斩首示众,而颖妃……管教下属不严,儿臣要娘娘……亲自给儿臣斟茶赔礼道歉!”小孩静静地望着陵帝,脑海里却是空白一片,眼底深处涌现着浓浓的失望与伤心,苏岑担忧地看了小孩一眼,看着自己说一句,小孩念一句的话,无奈地叹息一声,小孩这次,是真的伤了心了。
陵帝听了小孩的话,差点蹦起来,却被颖妃给拉住了,她瞧着小孩,脸上依然带着笑:“那如果真的搜出来了呢?”
小孩平静地看着颖妃:“娘娘想怎样?”
颖妃心里恶狠狠喘了一口气,却是随即笑了:“既然七皇子不领情,还如此逼迫本宫,那本宫只好说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皇子,还真的不配当皇子,既然七皇子问了,那么如果搜到了,七皇子自动贬为庶民如何?”
小孩深深看了颖妃一眼:“好啊。”
颖妃心里狂喜,却是按捺着心里的激动拿着帕子抹了抹眼睛:“七皇子,你何苦和本宫置气?本宫也只是随口说说……”
“爱妃别伤心,既然这逆子这么说了!那就按照这样办!”陵帝顿了顿,最后阴冷地看了小孩一眼,他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儿子,他竟然还想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帮他提升功力,可这小畜生今日敢偷拿东西,明天指不定就敢弑父,赶出去了也省事了!陵帝这样想了,就立刻朝着侍卫摆手:“给朕搜,等搜出来,把这逆子给朕赶出皇宫,再也不准进来!”
小孩这一次没有动,任那两个侍卫,仔仔细细地开始搜身,小孩深邃的目光却是一眼不眨地看着陵帝和颖妃:“希望父皇……一言九鼎。”
颖妃眼底闪着狂喜地看着小孩被搜身,她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在小孩身上搜到了手钏,然后小孩被无情地扔出皇宫,这样一来,自己再也不用看到这张可恶的脸了,那个女人恐怕地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也会死不瞑目吧?颖妃差点就得意地笑出声,只是等那两个侍卫搜了一圈最后翻开香囊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之后,脸上彻底笑不出来了:怎么回事?
颖妃焦躁地回头看赵嬷嬷,赵嬷嬷也是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记得自己明明把手钏放到了香囊里,那可是为了防止七皇子发现身上的异样特地让暮云殿的宫婢给放过去的,可怎么会没有的?
那两个侍卫搜完了,互相看了一下,然后走到陵帝身边:“禀告皇上,七皇子身上并没有手钏。”
陵帝也愣住了:“没有?怎么可能?”他又看了小孩几眼,就看到他一直垂着眼,紧抿的唇瓣这会儿看起来格外的可怜,他皱着眉头转头看向颖妃:“颖妃,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的手钏被渊儿拿了?”
颖妃脸色发白,第一反应就是矢口否认,把罪责先推到赵嬷嬷身上:“这……这、这臣妾也不清楚,妾身只是相信赵嬷嬷,对,是赵嬷嬷刚才说的,她说是七皇子拿了臣妾的手钏!”颖妃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陵帝警告地盯着赵嬷嬷一眼:如果敢泄露出本宫的秘密,小心你自己的小命以及你的家人!
颖妃眼底的威胁太过浓烈,赵嬷嬷浑身一软,歪倒在了地上,下一刻,一张脸上布满了惊恐不安,可很快清醒过来,分析好了利益关系,猛地对着陵帝和七皇子的方向磕起了头:“老……老奴也不清楚!老奴只是……只是想肯定是七皇子做的,毕竟这里只有娘娘,老奴,和七皇子!娘娘的手钏丢了,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怀疑了七皇子……”赵嬷嬷被吓得浑身打着哆嗦,可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明明由她亲手放到七皇子香囊里的手钏怎么就没了?
那么,现在手钏在什么地方?
陵帝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只是想?好一个只是想?朕的皇子就是这样被你诬陷的?!”陵帝这会儿清醒过来,也脸上觉得不好看,毕竟他刚才信誓旦旦的要拿下陵云渊,这会儿不仅没有找到,还把自己这刚认回来的儿子给往外推了,顿时觉得自己被打了脸!
赵嬷嬷吓得浑身颤抖:“皇、皇上恕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陵帝的眼睛狠狠盯着赵嬷嬷:“你是该死!既然只有三个人,你怎么不怀疑你自己呢?”
苏岑听到陵帝这句话,蛇眸里已溢出一抹光,这陵帝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了啊,也省得自己再想办法让小孩开口把矛头引到那赵嬷嬷身上。
赵嬷嬷一听陵帝的话,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随即立刻喊冤:“老奴冤枉啊,皇上,老奴绝对没这个胆子敢偷娘娘的东西啊!皇上一定要明察啊!”赵嬷嬷扯着喉咙哭喊,就差直接抱着陵帝的大腿求清白了。
陵帝却是气这贱奴坏了自己的大事,他这会儿气消了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本来是要增加父子感情的,可就因为这老奴一句话,他气火攻心,现在别说是增加感情了,没有彻底决裂已经是渊儿这孩子孝顺了!陵帝眼神狠了狠,一方面是真的生这老奴的气,另一方面,却也是想弥补,毕竟他刚才那么生气,也是受了这老奴的诱导,所以,他没有错,一切的过错,都是这老奴的!想到这,陵帝朝一旁的侍卫摆摆手:“搜!看看这老奴身上有没有?”
就算是没有,这老奴今日也死定了!
颖妃哪里会想不到陵帝此刻的想法,她跟了陵帝这么多年,把他的心思拿捏的很准,所以她才敢采用了赵嬷嬷这一计策,原本十拿九稳的事,只等着这小野种被贬出宫,到时候到了宫外,想要杀一个平民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却在最关键的一点上,出现了偏差,现在她自身难保,只能放弃赵嬷嬷了。
只是颖妃心里却不甘心,这赵嬷嬷极忠心,可谓是一个好帮手。
没了赵嬷嬷,她就像是失了一个左膀右臂。
侍卫的动作很速度,很快就在赵嬷嬷身上把手钏搜了出来,等证据摆在面前,赵嬷嬷彻底傻了眼,陵帝更是气得一脚把赵嬷嬷给踹翻了,直接挥手:“拖出去砍了!”
赵嬷嬷彻底傻了眼,立刻看向颖妃:“娘娘救奴婢……”
颖妃直接把头偏到了一旁,再重新转过头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赵嬷嬷,本宫没想到……你、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你如果喜欢那手钏,就凭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的份上,本宫再喜欢也会送给你的,可没想到你竟然私自拿走也就算了,还要诬陷七皇子,害得本宫也被蒙蔽了,现在七皇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让本宫如何保你?”颖妃一番话说得赵嬷嬷直接僵在了原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彻底抛弃了,就要喊出声,却已经被侍卫拖拽了出去……
不多时,赵嬷嬷的尖叫声就从外面隐隐传了过来,再然后就消失匿迹。
小孩一直低垂着眼,整个暮云殿的外殿里沉寂一片,陵帝似乎有些尴尬,毕竟刚才小孩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可他偏偏一口咬定了手钏就是小孩偷的,现在小孩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可又不能什么话都不说。陵帝低咳一声,清了清喉咙,才哑着声音不尴不尬道:“渊儿啊,让你受委屈了。”
小孩没动,就在陵帝眉头就要再次隆起时,小孩抬起头,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漂亮的小脸带着几分伤心:“父皇,儿臣不委屈,只是父皇刚才的话,还算数吗?”
“嗯?”陵帝愣了下:“什么话?”
小孩深深看着陵帝:“刚才颖妃娘娘说了,如果搜到了证明是儿臣偷的,那么就把儿臣赶出宫,可如果不是,那就要娘娘给儿臣斟茶道歉,这句话,还算数吗?”
颖妃的脸色顿时一黑,这小畜生,竟然还想让她给他斟茶道歉?他休想!
颖妃看到陵帝也怔愣地看过来,顿时红唇一撇,委屈地几乎要哭出来:“皇上,臣妾也是受了蒙蔽的啊……”
小孩却没动,只是静静地望着陵帝:“父皇,如果真的是儿臣拿的,你会因为儿臣是你的骨血而心软不把儿臣赶出宫吗?”小孩这句话轻飘飘的,可在陵帝心里激起千层浪,如果真的搜到了,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小孩送走的!可……可现在换成了他一向宠爱的妃子,他就有些不忍心了。
小孩自然看到了陵帝眼底的犹豫,只是让他的一个妃子给他道歉他都要犹豫,可把他赶走,就像是随便扔掉一个不要的东西一般,这种差别,还真是……让人心寒呢。小孩眼底有什么慢慢化开,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小孩眼底的东西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可却又并没什么不同,他静静地看着陵帝,一字一句认真道:“父皇,一言九鼎,如果父皇真的觉得儿臣就应该受委屈,就应该被冤枉的话,那么,儿臣只当没听到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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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帝眉头皱得更紧了,颖妃却是喜了,轻轻扯了扯陵帝的衣袖:“皇上,七皇子已经说没听到了,您看……”
陵帝却是慢慢挥开了她的手,然后转过头看向小孩:“颖妃,去,斟茶道歉。”
颖妃彻底傻了眼:“什、什么?”
陵帝眼底掠过一道寒芒:“还不快去!”
颖妃这次从陵帝眼底看到了一抹不耐烦,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应了声,就朝一旁的宫婢道:“去端杯茶来!”只是转过身的瞬间,几乎把指甲给掐断了,皇上竟然真的让她堂堂一宫之主给一个野种道歉?该死该死该死!颖妃气得浑身发抖,可偏偏刚才陵帝眼底的不耐烦让她心惊,自己今日已经败了下风,如果这个时候真的给陵帝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恐怕……
她心里一慌,垂下眼,怨毒地盯着地面,却还是咬着牙,端过茶杯,走到七皇子面前,再抬眼又是一副笑意盈盈:“七皇子,是本宫刚才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喝了本宫这杯茶,就不要怪本宫,怪皇上了,皇上也是当时太着急了,都说望子成龙,皇上这也是心疼七皇子不是?”
颖妃一句话,轻飘飘地把自己刚才的咄咄逼人给掩盖了去,同时还讨好了陵帝。
苏岑透过颖妃的脸看过去,果然看到陵帝的脸色好了很多,看向颖妃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柔情,周身的寒气也降了几分。只是在陵帝看不到的地方,颖妃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小孩的头顶,恨不得把手里的这杯热茶,直接从头顶给这小野种浇下去。不过颖妃还是忍住了,她今天已经失了机会,如果再做错半分,君心难测,她保不住自己就会失宠。
皇上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还是比她年轻的美人,她靠得本来就是善解人意,加上这一身的风姿,她更清楚的是,陵帝需要的不是一个多聪明的女人,而是一个解语花,外加心思单纯良善。
颖妃想通了之后,在小孩抬头的瞬间,把腰身俯得很低,勾勒出一身的曲线:“七皇子,这是本宫给你赔罪的。”
陵帝的视线不经意落在颖妃的腰肢上,眸仁深了深,想到颖妃那一身凝脂如玉的肌肤,心思被勾了起来,周身的怒气一点点散尽,最后只剩下旖旎。可当着自己儿子的面,他也要端着一个父皇的威严,略微转开了视线,只是又忍不住时不时瞟上两眼。
苏岑把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全部看入眼底,蛇眸幽幽流转间,带了一抹嘲弄,不过让颖妃今日吃了这个闷亏,也足够她伤筋动骨的。苏岑蛇眸动了动,收回视线,转到颖妃背对着陵帝几乎扭曲的一张脸,不动声色地把尖脑袋缩了回去。小孩接了茶,也喝了,陵帝心猿意马,可刚才让小孩受了委屈,又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毕竟自己以后还要用到他。
陵帝坐在主位上,朝着垂着头的小孩摆摆手:“渊儿,过来让父皇瞧瞧。”
小孩身体僵了下,眼底滑过一抹危险的流光,可最后还是站了起来,乖巧地走到了陵帝的身边,陵帝顺势虚揽住了小孩:“还生父皇的气吗?这次是赵嬷嬷不好了,差点让渊儿和父皇之间生了隔阂。渊儿原谅父皇这一次,嗯?”
小孩依然点点头,陵帝这才满意了,又不轻不淡的安抚了小孩几句,觉得差不多了,小孩已经不会计较了,就扶着颖妃的腰肢离开了暮云殿。
小孩从陵帝离开,就一直望着两人的视线,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目光,垂眼,遮住了眼底一掠而过的复杂。
而陵帝和颖妃出了暮云殿,陵帝就揽住了颖妃的腰肢,冷酷的眉眼软和下来:“颖妃啊,以后用人,还是挑些手脚干净的好。”
颖妃哪敢说不是,连连点头,抬起手帕按了按眼角,眼圈泛红,挑眉间,眼角微勾,媚态自然流露了出来,勾得陵帝心痒痒的,脸色更加柔和了,捏了捏颖妃的脸:“好了,这次让爱妃受委屈了,朕会好好补偿你的。”
颖妃“娇羞”地把头埋入陵帝的胸膛里,不轻不重地锤了锤他的胸膛,这取悦了陵帝,揽着她的腰肢回了流华宫。
等陵帝离开之后,颖妃沐浴,侧卧在床榻上,任宫婢服侍她穿衣,擦拭头发。一个宫婢手重了一些,扯痛了颖妃的头发,颖妃原本紧闭着的眼蹙然掀开,阴毒的寒光狠戾地扫向那个宫婢,宫婢被吓坏了,“噗通”跪在了地上:“娘娘饶命!”
颖妃冷笑一声:“拖出去给本宫打,给她长长记性!赵嬷嬷,你来替本宫……”颖妃反射性地开口唤赵嬷嬷,等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猛地坐起身,拉上了身上的衣袍,恶狠狠地盯着旁边燃烧着的火炉,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出去了一趟,不仅失去了一个得力帮手,还被那小野种如此羞辱,此仇不报,她就不是姬颖!
一旁的乳娘把这一幕落入眼底,今个儿暮云殿的事情她也听说了,想了想,眼睛骨碌碌转了转,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娘娘,消消气,也不是没有出气的办法。”
颖妃原本正在气头上,听到这么一句,虚眯了一下眼,美目横了过去:“哦?”
她摆摆手,让寝殿里的其她人下去,这才倚在软榻上,乳娘立刻拿起一旁的帕子,开始小心翼翼替颖妃擦拭头发。乳娘是颖妃未入宫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的,算是除了赵嬷嬷之外,较为忠心的:“乳娘可有什么高招?”
乳娘听了这话,嘴角勾起一抹笑:“娘娘,赵嬷嬷今日的计策失败了,也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可为何娘娘不能利用一下赵嬷嬷的死呢?至少,不能让赵嬷嬷白死了……”
颖妃眼神转过一抹锐利:“哦?乳娘的意思……”
乳娘笑了笑,低头,贴近颖妃的耳边把她的计策说了出来。
而另一边,小孩从陵帝离开之后,就有些萎靡不振,他即使对陵帝这么多年对他放任不管心有不甘,可从未想过主动去陷害别人,或者,至别人于死地,可今日,陵帝的不信任,颖妃的陷害,以及一系列的事情对小孩的冲击太大,导致他到现在都觉得心脏还在抽疼。可这些都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并没有在脸上露出分毫,可饶是如此,苏岑却也把小孩的心思瞧得一清二楚。
苏岑想了想,觉得既然小孩身处在这样一个冷漠的皇宫里,他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成长,能够独当一面的魄力,能够自己应付这种局面,她能帮他一时,却帮不了一世。
苏岑考虑到这一层,从小孩怀里钻出来,爬到了他的肩膀上:“你也不用难过,自古成王败寇,陵帝从小被教导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所以,到了现在,他够自私,够冷酷,所以,现在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更何况,他也没那么喜欢六皇子,不过是从六皇子那里得到他小时候并未感受到的‘父子亲情’,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对六皇子,到底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小孩似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动作极缓慢地点点头:“那我要怎么做?也学他们那样吗?”
苏岑摇摇头:“你现在实力不够,最多只能是以牙还牙罢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提升自己的能力,至少能反击之前,你要学会自保。”苏岑很清楚,如果小孩以后要在这个牢笼一样的皇宫里闯出一片天地,他需要学会的是斩草除根,这样才能永绝后患。可每次她要开口,都会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难以想象小孩双手染满鲜血的模样,等他长大,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陵帝?
苏岑沉默了许久,决定用另外一个迂回的办法,教小孩如何反击,同时,手不刃血。
小孩静静地听着,中间没有打断苏岑,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点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只是……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手钏为什么会在赵嬷嬷身上?”这是小孩一直不理解的,他当时真的以为手钏是在自己身上的,当时整个大脑都空了,好在自己不是一个人,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今日的下场会是什么。
苏岑想了想,决定拿手钏这件事,告诉小孩,如何才能手不刃血,还能让敌人记忆犹新。于是,苏岑再次开了口:“手钏是赵嬷嬷放到你身上的,从她进来暮云殿的时候就放进来了,如果是放到别的位置,你可能会有感觉,可如果放在香囊里,就不会被察觉到什么了。”
“可她怎么会提前知道我身上有香囊?”以前他都没有戴过香囊,这个香囊是今天早上看到了,才戴上的。
苏岑蛇眸里有光闪过:“好好想想为什么?”
小孩沉思,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夏竹是颖妃的人?”夏竹就是分配到寝殿伺候小孩衣食起居的宫婢,香囊也是她拿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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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陵云渊第一次拒绝苏岑的话,说完,整个人变得惶恐不安,一双黑漆漆的墨瞳焦躁地看向苏岑:“我、我不能这么做,万、万一伤了你怎么办?我能进阶的,只要再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够进阶的!”小孩反复的说着这句话,如果是以前,他现在肯定上前了,这会儿,却偏偏似乎怕面对苏岑一般,捏着剑往后退,就是不肯上前。
苏岑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缩了缩,没想到小孩竟然这么固执,看来,那件事对小孩的影响真的挺深的。
苏岑沉默了片许,再抬起头时,蛇眸里都是冰冷:“举起你的剑,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而是,必须全力斩下这一剑,如果你一直这样,连自保都不能,难道要我一直这样帮你?”苏岑以为并没有这么严重,可现在看来,不想揠苗助长的前提是,这小孩首先不能有这么一个重要的弱点。
小孩的视线在接触到苏岑森冷的目光时,眼底掠过不安:“你……你要离开我?”
苏岑刚想脱口而出说“怎么可能”,可看到小孩这模样,想了想,还是点头:“你一直不进阶,万一哪天你被害了,我努力也就废了。”
“可、可你明明说,不介意的,说我天分高,我才修炼了没几天,别人至少要半年的。”小孩眼圈已经红了。
苏岑忍不住用蛇尾撑了撑额头,她是知道他天分高,也不想这么逼迫他,可她没想到的是,她一直觉得那晚那个黑衣人刺伤自己的事,对小孩并没有什么影响,可刚才看到那断开的桌子,那力道甚至连一个普通没有灵力的武者的武力值都抵不上,怎么可能会进阶?小孩的能力她很清楚,所以,唯一的原因就是小孩没有用尽全力。
可看小孩这么着急,很显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唯一让苏岑想到的,就是自己,自己在这里,小孩根本不敢用尽全力,他不直觉地收敛了大部分的剑气,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让他如此的原因,恐怕就是怕伤到了自己,苏岑想到自己那晚血淋淋的模样,再联想到小孩当时的目光,心里虽然感动小孩是真的在乎自己,可如果自己以后想要一直和小孩在一起。
他首先要克服的,也就是这一点。
如果现在他面对的是敌人,只是因为自己在身边,却不能用全力,或者连普通人都达不到,那么他又怎么自保?怎么在这云波诡谲的皇宫里生存?所以,小孩想到提升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克服这一点。
而最快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既然,他怕自己伤害自己,那就让他自己来动手,这样既然能让他精神集中,又能克服了心理障碍,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苏岑的出发点是好的,可偏偏忽视了一点,小孩只有九岁,即使比别的小孩要成熟稳重的多,可依然只是一个小孩,听到苏岑的话,整个人都懵了,脑海里更是空白一片。
苏岑看到小孩这样也不忍,可既然药已经下了,就干脆下剂猛药罢了。
“要么,你把上面的花瓣给砍下来,要么,我现在就走,你自己考虑吧,我不需要一个连自己都克服不了伙伴,要么变得更强,要么,就好好当你的皇子吧。”苏岑说完,重新咬着花枝,蛇眸却是瞧着小孩,看到小孩不知何时已经低下了头,根本看不到表情,即使离得这么远,捏着剑的小手还在一直发抖。苏岑心里不落忍,可却让自己忍下去安抚的冲动,她之所以敢这么做,一则,是确定小孩有这个能力;二则,万一小孩真的动作偏了,她还能跑不是?谁会乖乖待在原地让小孩砍?
可苏岑很清楚自己肯定没事,小孩却不知道。
他在苏岑离开和砍出这一剑之间,犹豫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苏岑咬着花枝的嘴都快麻了的时候,小孩才慢慢抬起了头,一张小脸煞白,眼圈也是红红的,看得苏岑心疼不已,不过好在小孩吐出了让苏岑满意的两个字:“我……砍。”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就乖了嘛?不就是砍一刀吗?过了这个坎,以后也就不会再这么小心翼翼,担惊受怕了。
陵云渊的视线从苏岑的身上终于移到了腊梅上,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睁着眼,黑漆漆的眸仁里,仿佛能清楚地倒映出那五朵花瓣,最上面的那一瓣,就是他要挥下来的,可视线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一旁的银蛇身上,甚至,银蛇身上的蛇鳞他都能一片片数清。陵云渊感觉到脑海里空荡荡的,一种莫名的恐慌与绝望蔓延在全身,额头上有一滴冷汗慢慢滴落了下来。
他想放弃,可苏岑的话,却像是梦魇一般缠绕过来,离开……这个词就先是有一把小刀,在戳着他的心口,汩汩往外流着血。
他一个人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肯对他好,肯保护他,肯……可现在这个人也要离开他了吗?陵云渊的眼圈越来越红,到最后,变成了几乎赤红的色泽,苏岑原本还在淡定的眸光,在看到小孩的模样时,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怔愣了下,咬着花枝的动作僵了僵,自己这剂猛药,是不是重了点?
只是,陵云渊没有等苏岑再次开口,慢慢抬起了手,剑锋划出了一道寒气,笔直地对上了那朵腊梅花瓣,蹙然闭上眼,脑海里绷紧了一根弦,狠戾一扫,剑气掺杂着灵力,惊然间朝着苏岑和腊梅掠了过去。苏岑有那么一瞬间,看到小孩白得吓人的脸,莫名产生了后悔,直到蛇脸旁,有东西轻轻飘下,不轻不重地落在一旁,苏岑的心脏,猛地回到远处,却依然止不住噗通噗通地飞快跳了起来。
小孩的剑挥过去的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眼底的复杂,把他一双墨瞳浸润的深邃,透不进丁点儿的光,直到看到剑锋只是落在腊梅上,并未伤到苏岑,才猛地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陵云渊感觉自己浑身随着那一剑挥过去,那晚进阶时的通体舒畅的感觉再次袭来,周身的灵气也膨胀了起来。陵云渊感觉全身的骨头,在瞬间被改造了一番,成功的进阶到了一重天中阶。
苏岑反应过来,就看到小孩周身灵气大盛的模样,蛇眸一亮,她就知道有用!
只是还没有等苏岑松口气,就感觉小孩身上的灵气刚停歇下来再次急速上升,在苏岑惊异的目光下,小孩因为再次进阶,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可接下来浑身又仿佛拥有了无尽的力量,怔怔愣在原地。
苏岑也傻眼了,没想到小孩竟然一次进了两阶,一连突破了一重天的中阶和高阶,直接就奔到了二重天。
苏岑惊异过后,蛇眸里是难以遮挡的惊喜,吐出嘴里还叼着的花枝,就朝着小孩游了过去,顺着床沿直接爬到了小孩的肩膀上,欣喜道:“进了两阶啊,不错,不错……”小孩仿佛这才感觉浑身的血液重新回到了身上,苏岑的话,仿佛隔了一层雾,飘进他的大脑里,他才有了些反应,怔怔偏过头,黑漆漆的眸仁对上苏岑溢满光亮的蛇眸:“你很,高兴?”
苏岑连连颌首:“当然了,你能进阶,这表示你又强了一步,离目标又进了一步。”
小孩怔怔看着,似乎笑了下,只是眸底却依然复杂难掩,抬起手,小手轻轻摸了摸苏岑的蛇鳞,感觉到指尖的冰冷,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你高兴就好……”只要她不离开,只要不再让自己一个人就好,就好。
苏岑听着小孩怔怔的反应,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不高兴进阶吗?”
小孩摇摇头,却是垂下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刚才那么一瞬间,仿佛再次回到了冷宫,四周只有他一个人,很累,也很无助。可那种感觉,却也只有一瞬间,消失后,所有的力气又重新回到了身上,即使他很清楚她是为了自己好,即使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生她的气,可还会觉得心口仿佛被堵了什么,让他喘不过气。
苏岑看着小孩无力地放下手里的剑,听着那轻轻的一声,像是敲在了心口,才猛地惊醒过来,有些不安地瞧着小孩的侧脸。
这会儿才想起来小孩也只有九岁,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忍再次涌了上来,用脑袋轻轻抵了抵小孩的脸:“生气了啊?”
小孩摇摇头,慢慢站起身:“我去沐浴,出了一身汗,很不舒服。”小孩说完,第一次没有带着苏岑,就朝外走去,苏岑蛇眸微微动了动,这才感觉到刚才碰触到的小孩的脸,一脸的冷汗,似乎连身上都湿透了。苏岑的愧疚感似乎更浓烈了,虽然自己前提是好心,可这样逼小孩,这样又和陵帝有什么区别?苏岑不安地顺着小孩离开的方向就奔了过去,生怕小孩真的一气就不理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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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除了寝殿,就朝着浴池而去,暮云殿里有单独沐浴的地方,除了第一次小孩在苏岑睡着的时候是在寝殿里沐浴的,之后都会去专门沐浴的地方,苏岑知道那个地方,只是一次也没去过。小孩不肯让她跟过去,这也是这几日,小孩唯一不肯和苏岑待在一起的时候。
苏岑倒是没有多想什么,躲开守在四周的宫婢和太监,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偏殿,推开偏殿的宫门,刚踏进去,就感觉四周雾气缭绕。
不远处小孩已经褪了衣服,氤氲的雾气中,背对着她,只露出半个削瘦的后背,缭绕的白气,让苏岑并没有看到小孩身上遍布的旧伤疤,知道靠近了,刚想给小孩个惊喜,只是这种惊喜,却变成了苏岑的惊吓。她执起的蛇身怔怔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孩瘦弱,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后背,肩胛骨突出来,显得愈发的瘦弱。
她虽然猜到小孩过得不好,可从看到小孩那张漂亮的脸,让她忘记了这些,此刻看到,冲击力完全不亚于被一把锤子敲在了脑袋上。
苏岑半天没有回过神,知道小孩觉察到苏岑气息,猛地回过头,注意到她的视线,猛地把身体埋进了水里,只露出一张白得吓人的小脸,紧抿着唇,黑漆漆的眸仁里闪着一抹不确定:“你……”小孩脸上的神情是不确定,苏岑蛇眸里溢出的表情让他根本瞧不出她在说什么,加上苏岑最初的那句离开的话,更是让他浑身僵硬的动不得半分。
苏岑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抬起头,就对上小孩惊犹未定的脸,眸底还带着不安,似乎怕苏岑下一步会直接转身离开。
苏岑沉默很久,才怔怔说了一句:“对不起……”
“嗯?”小孩猛地抬起头,怎么也没想到苏岑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他当初以这张脸出现在苏岑面前的时候,很清楚看到苏岑眼底的惊艳,后来,更是坚定同意留在了他身边,所以小孩很怕苏岑看到自己好的皮相之下的身体,是这么的丑陋不堪,上面的每一道疤痕,都让他自卑,让他害怕被苏岑看到。刚才苏岑的表情,让他吓懵了,生怕苏岑会讨厌他,接着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苏岑耷拉着脑袋,几乎抵在了池沿边:“我一直都没打算离开的,刚才那么说,只是想让你突破心底的障碍。”苏岑顿了顿,才继续道:“也许连你自己都没发现,自从那个黑衣人突袭了之后,你似乎根本没有用尽全力去修炼,你以为尽了全力,却只是过往的皮毛而已。”
小孩怔了怔:“可……可我明明那晚也突破了初阶……”
“那是因为你当时体内的灵力太强,强行突破了而已,可中阶较之初阶又上升了一个阶梯,你没有尽全力,畏首畏尾,怕自己一旦出手,会殃及池鱼。”当然,她就是那个池鱼,苏岑把这一切都分析的太透,很好的找到最好的办法,却偏偏忘记了,小孩最怕的再留下他一个人,可自己偏偏用他最怕的事情攻击他,让他做出抉择,这种残忍,让苏岑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逼你的,虽然这样对你最好,可太过急近,太过残忍。”
小孩黑琉璃般的眸仁里有光微微一晃,却是答非所问:“你的意思是,你不会离开我?”
苏岑慢慢点头:“……嗯。既然答应你留在你身边,就不会离开。”至少,再小孩能够自保之前,她肯定是不会离开的。
不过苏岑的承诺听在小孩的耳边,却成了一生一世,他原本黯淡的眸仁里终于有了神采,就像是濒临绝境的人,突然给了他一束阳光,他会拼了命地抓住,绝不会放手!小孩眼底的光越来越亮,不知不觉间朝苏岑游了过去。苏岑看小孩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刚才憋足一口气,再说点什么,却突然感觉蛇身一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拉到了水里,水花四溅,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瞪圆了眼:“喂!”
只是在抬头的瞬间,瞧见小孩眼底的笑意与亮光,终于松了一口气,用脑袋撞了撞他的手臂:“下次不许这么小气了,吓死我了。”还真以为伤了这小孩的心,万一留下什么阴影,她可是罪过大了。
小孩嘴角噙着笑,摇着头,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却难掩倾城之姿:“不会生气!”
苏岑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蛇身在池水里滚了几圈,就朝着不远处游去,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苏岑撒欢似的在水池里游来游去,想着以后要对小孩更好一些,养得胖一点,白白胖胖的,多好看。当然,肯定不能比陵少卿那小胖子胖,那家伙太讨人厌了。而在苏岑没看到的地方,小孩瞧着苏岑,周身终于恢复了些人气,抬起手臂,瞧着上面的痕迹,眼底终于露出一抹轻松,只是不知随即想到了什么,眼底却慢慢暗黑了下来,越来越深,直到这池水的暖意也揉不进去,冷得让人发寒……
苏岑和小孩从偏殿出来的时候,小孩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一路走过,到了寝殿外,却意外的看到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管事嬷嬷看到陵云渊,也是愣了一下,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就很谨慎地行礼:“七皇子,老奴找你很久了。”
“嗯,什么事?”小孩漠然地看了管事嬷嬷一眼,自然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满,瞳孔缩了缩,把眼底的情绪敛了去,对于管事嬷嬷私自进入寝殿的行为,也极为不舒服。对小孩来说,寝殿是很私密的地方,他很不喜欢,不经过他的允许就踏进去。而管事嬷嬷如此做,还反映了一个问题,她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主子。
管事嬷嬷不知道小孩心底的想法,只是把自己的不屑掩饰的很好,听到小孩的问话,把手里的一套华丽的锦袍,递到了小孩的面前:“七皇子,这是皇上赏赐下的,今晚上御花园会举行为端王的接风洗尘宴,皇上让七皇子参加。”管事嬷嬷说到端王的时候,眼神里的光几乎闪瞎了苏岑的一双蛇眼。
“端王?”小孩眉头拧了拧,他对宫里的局势其实并不是太清楚。
苏岑也惊讶,端王,她虽说没有见过,却是听过的,这端王是陵帝的一母同胞的兄弟,不过年纪却差了很多,端王今年还不到弱冠之年,生得玉树临风,姿容绝艳,端得俊美无双,温柔谦逊,是难得一见的人物。最让陵帝放心的是,这端王陵慕端,半分争抢皇位的心思皆无,醉心于学医,一年在京都待不了多久。端王对陵帝的话又言听计从,不久前,因为陵帝一句话,要寻找一个东西,端王就领命离开东陵国,一去就是半年,看来,东西应该是找到了。
不得不说,如果端王和小孩的关系处理好了,难保不能在陵帝面前,少一些敌意,多几分肯定。
苏岑想到这,就凑到小孩耳边道:“端王是你的三皇叔,你父皇的兄弟。”
小孩也只是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颌首,再看向管事嬷嬷:“本皇子知道了,东西放下吧,本皇子会按时出席的。宴会几时开始?”
管事嬷嬷垂眼,听到小孩这么问,眼底有异光一闪而过,道:“戌时。”小孩等管事嬷嬷说完,把时辰记下了之后,就让她离开了,只是苏岑蛇眸却是凝了凝,她一直挂在小孩的胸前,所以刚才很清楚地看到那管事嬷嬷说戌时的时候,眼底有得意一闪而过,而且,按照往日的惯例,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平日里宴会六点多就会开始了,这次怎么会这么晚?
苏岑蛇眸微微一动,总觉得这管事嬷嬷没说实话,看来,还要她去再探探。苏岑找了个借口,给小孩布置了任务,让他必须在自己回来前晚上,随即很快就从暮云殿跑了出来,不多时就跟上了管事嬷嬷,看到那管事嬷嬷走到宫里的一个拐角处,四下看了看,瞧见四周没人,就拐到了另外一条鹅卵石小道上,很快就消失在尽头。
苏岑蛇身一转,就游了过去,远远看到管事嬷嬷和一个眼生的宫婢在说话:“事情怎么样了?”
管事嬷嬷:“都搞定了,那七皇子根本不知道平日里宴会的时辰,老奴告诉他戌时,刚好和宴会的开始差了半个时辰,到时候他姗姗来迟,皇上肯定会大怒,他少不了一番责骂,铁定会让皇上心生不满。”有了这个不满,只要他们再添油加醋,这七皇子在这宫里也活不太久。
那宫婢满意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袋子,递给了管事嬷嬷:“办的不错,以后少不了你的赏赐!回去吧,别被发现了!”
苏岑看管事嬷嬷要出来了,蛇身一扭,躲到了草丛里,蛇眸里闪过一抹寒光,果然这嬷嬷有问题,别让她逮着机会了,看不好好治治她。苏岑等管事嬷嬷离开了,才幽幽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银白色的蛇身,在四周的碧绿中,显得格外的显眼。苏岑沿着小道慢慢往前滑行,不多时就走到了大道上,往暮云殿而去,只是苏岑刚拐过一个弯,突然七寸就被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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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蛇身在碰触到对方的手时,蹙然一僵,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刚想从对方手中滑走,可来者的速度比她快多了,径直制服住了苏岑的七寸,她蛇尾摆了摆,扬起蛇头看向了来者,就对上了一张得意的脸。
来人一身侍卫装扮,看到自己轻而易举就把人擒住了,高兴地对着旁边的同伴道:“逮到了!今个儿可有好东西吃了。”
和这侍卫站在一起的人笑了笑:“难得这冬天这畜生还会出来。”
苏岑一张蛇脸都木了,她很想骂人,竟然就这样被擒住了,这两个人到底是多久没吃过肉了?竟然连她这么大一点的蛇都要吃?够塞牙缝么?苏岑被那侍卫提着,蛇尾在空中甩来甩去。两个侍卫逮到了蛇,就转过身,往回走,苏岑脑袋快速转着,周身的蛇鳞张开,刚要想办法脱身,就感觉到两人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苏岑就听到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种能沁人心脾的温和:“你们提着的是什么?”
苏岑从未听过这么让人心神放松的声音,反射性地扬起尖脑袋,却在看过去的同时,觉得有什么惊然间撞入眼底,让她呆愣在了原地。
离两个侍卫数尺的距离外,一身白衣的男子站在梅花树下,身姿修长,面如白玉,温润的眉眼无一不让人惊艳,风气,拂落一树的梅花,纷纷扬扬落在男子肩头,竟是美得如画。男子款步而来,衣袂轻摆,给人一种飘逸的感觉,谪仙般径直来到了两个侍卫面前,两个侍卫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等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立刻单膝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属、属下见过端王!”
因为紧张,抓着苏岑的侍卫收紧了力道,苏岑差点没直接断了气,蛇尾用力勾着对方的手臂就要把人给踹开,只是还没等她挣脱出来,就感觉那侍卫的手臂突然被一直修长如玉的手握住了,略微一用力,苏岑就被男子从对方手中给解脱了出来。苏岑还没回过神,就愣愣地被男子捧在了掌心,冰凉的指腹抚在苏岑的蛇身上,溢出一道轻柔的叹息:“万物有好生之德,你们不应该因为口腹之欲,就要杀了一条生灵。”
苏岑整个人都晕陶陶的,怔怔瞧着近在咫尺的俊颜,这……就是端王陵慕端啊?
果然如传闻中的那般,皎皎如玉,风华绝代啊。
苏岑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完全被男子一张脸给蛊惑住了,这才是美人啊,美得完全忘记了呼吸,只为了对方倾城一笑。
仿佛为了更加刺激苏岑一般,苏岑再抬起头时,就对上了陵慕端怜惜的眸光里,离得这么近,苏岑甚至能看到他瞳仁里自己的倒映,黑漆漆的墨瞳,光华流转间,苏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整条蛇都几乎瘫软在了对方的掌心里。
那两个侍卫听到陵慕端这么说,连连称是,早些时候听闻端王已经回京,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端王,以前就听到传闻说,端王心慈手软,医术卓绝,从不杀生,是谪仙降世,如今看来,果然一被衬托,他们这些都是凡人了。“是属下错了,下次绝不会再残害生灵了,那……那属下就告退了?”
陵慕端看手里的小家伙并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朝两人勾了勾薄唇,摆摆手:“去吧。”
两人连忙忙不迭的就离开了。
只留下一人一蛇,站在梅花树下,仿佛误闯人间的谪仙。陵慕端动作极轻柔地捧着苏岑,走到了不远处的石桌上,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摊在上面,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伤药,一块纱布。苏岑看到陵慕端的动作,这才反应过来,扭过脑袋一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流着血,因为她蛇身是银白的,所以看起来那道伤痕格外的触目惊心。
陵慕端垂着眼,动作很小心,完全没让苏岑感觉到不舒服,伤了药,包扎好,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朝着苏岑弯起嘴角,温润地笑了,甚至摸了摸苏岑的尖脑袋:“下次别往人多的地方来了,会被伤到的。”说完,就要站起身,苏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对方的笑容给蛊惑了,尖脑袋在陵慕端掌心轻轻蹭了蹭,陵慕端讶异地回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身的风姿,衬着身后的一地落梅,苏岑觉得眼前仿佛都是桃花色。
直到陵慕端离开很久,苏岑才把脑袋往摊开的手帕上蹭了蹭,觉得自己今天真是丢人丢大了。
如果自己现在是一个人,盯着一个男子呆到这种程度,这花痴程度……让苏岑对自己鄙视了一番,她的淡定呢?她的沉着呢?竟然全部在看到陵慕端的那一瞬间都消失殆尽了。
苏岑歪过头乌溜溜的蛇眸瞧着七寸出的那一块纱布,晃了晃尖脑袋,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刚想顺着石桌游下来,却在转过头看到那方帕子时,用蛇尾勾着帕子的四个角,叠成一块,用嘴一咬,就顺着石桌滑了下去,这才朝着暮云殿的方向游去。不过,苏岑这游回去的动作很显然慢了很多,生怕刚包扎好的纱布被自己不小心给蹭掉了。
而另一边,两个侍卫和苏岑、陵慕端分别之后,就往侍卫队走去,只是原本跟在其中一个侍卫身边的侍卫,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到了一处暗处,角落里站着一个浑身漆黑的黑衣人,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眸仁:“让你们抓的那条蛇呢?”
那侍卫似乎很怕黑衣人,连忙跪在地上:“被……被救走了。”
“救走了?”那黑衣人脸色发沉:“谁救走的?”
“端、端王,属下也不知道端王刚好看到,你也知道,端王那性子,根本看不得有人受伤,所以……”
“所以,你们就让主上要东西给弄没了?”黑衣人虚眯起眼,眼底飞快掠过杀意。
那侍卫因为恐惧,浑身都开始发颤:“属下一定会想办法再把那条蛇绑走的,再……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机会?”那黑衣人冷哼一声:“机会只有一次!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住!”黑衣人话音落下的同时,手里的弯刀已经飞了出去,直接划破了对方的脖颈,一刀毙命。看到彻底死透的侍卫,那黑衣人才朝着角落哼了哼:“处理了。”
暗处传来一声几乎察觉不到的应答……一炷香后,角落里再次恢复了冷静,血腥味被风慢慢吹散,四周完全看不出这里死过一个人。
苏岑衔着那块帕子,慢悠悠地游进了暮云殿,花了比平日里多了一倍的时间,才躲过那些宫婢和侍卫,回到了寝殿,等从门缝里钻进去的时候,苏岑看了看丝毫没沾上灰尘的帕子,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就对上了小孩黑漆漆的眸仁,小孩先是看到苏岑嘴里含着的帕子,先愣了一下,随后看到她蛇身上缠着的纱布,猛地跳了起来,小兽一般奔到了苏岑的面前,蹲下身,把苏岑被抱了起来:“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受伤了?”
苏岑心情大好,用蛇尾安慰地拍了拍小孩紧张的手背:“放心了,没事没事,那些人还不是我的对手,就是一不小心,被人给抓住了,一个小口子而已,端王大惊小怪给包扎了,其实没这么严重。”苏岑一口气说完,小孩还是不放心,小心把苏岑放到窝里,解开纱布,看了看,看到只是一道红痕,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小心包扎好,才反应过来,苏岑刚才说了什么。
“端王?三皇叔?你怎么看到他了?”小孩疑惑地皱皱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苏岑咧了咧嘴,心情好到笑意几乎能从她蛇眸里溢出来:“就遇到了两个侍卫,不小心被抓住了,正好遇到了端王,就把我从他们手里给救下来了,碰巧遇到了,不过这端王,还真是如传闻一样,长得可真是好看啊。”苏岑一放松,懒洋洋趴在窝里,蛇尾一摆一摆的,即使是后宫里的那些嫔妃,恐怕姿容也不及陵慕端一半。
小孩愣了下:“好看?”
苏岑蛇眸立刻就亮了:“是啊是啊,我还从没见过比他好看的,估计今晚上那些宫妃都要看痴了,这样的男子才端得上风华绝代四个字啊。”苏岑声音懒懒的,她倒是真的累了,游了这么久,刚开始外面冷还没觉得,现在缩在这暖烘烘的窝里,困意就袭来了。不过她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只是困意慢慢袭来,她尖脑袋一搭,就睡了过去。
小孩还想说什么,看到苏岑不动了,知道她这是睡着了,拿过特制的小被子搭在她的蛇身上,转过头,就对上了苏岑千方百计,小心翼翼叼回来的那方帕子,小手一伸,就拿了过来,展开,帕子洁白如玉,只在右下角绣了青竹,其间一个“端”字,格外的显眼。
小孩怔怔瞧着,一双黑眸有异样的神情潋滟翻滚,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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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愣,蛇眸溜溜一转,落在小孩漂亮稚嫩的小脸上,忍不住笑出声:“好看啊。”
小孩莫名吐出一口气,可苏岑的下一句话,让他刚提上来的心,噗通一下又坠入了底端:“不过,你这是漂亮,和端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的概念。”
苏岑边说,边瞧了一眼四周的宫婢,甚至连一向眼高于顶的苏沐颜都看着端王痴痴的,忍不住用蛇尾捂着嘴笑了:“你瞧,能欣赏到端王的容颜的,都是那些待嫁,或者已及笄的,她们也可以用爱慕来表达了,而男子,则是嫉妒了。你这就不同了,漂亮的小孩,老少皆宜,都让人喜欢的。”
小孩心思沉,听了苏岑的话,心里虽然怪怪的,可还是有种和陵慕端比较一番的心态,只是,在听到苏岑用小孩来形容自己,眉头拧了起来:“小孩?”
“喏,你可不就是小孩吗?好了,别多想了,等你长大了,不会比端王差的。”
苏岑这话倒是说的不假,也没有安慰小孩的成分,从小孩的眉眼,不难想象小孩成。人之后的风华绝代。
陵云渊自动忽略了苏岑话里的安慰,抓住了重点:“你很欣赏端王?”
苏岑懒懒地甩着蛇尾,视线落在陵慕端先朝着陵帝行礼,然后坐在了主位下方,他的旁边就是韩百川,足见陵帝有多么信任陵慕端。
如果小孩能够得到陵慕端的扶持,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苏岑听到小孩的话,也不在意:“自然是欣赏的,人都喜欢看美得东西。”
更何况,苏岑对陵慕端的印象不错。
白日里,陵慕端帮苏岑包扎时,那温润的眉眼,就像是一只小手,挠着她的心尖,好感倍增。
陵云渊的眸色更深了,顺着苏岑的视线也落在陵慕端的身上:“你,已经及笄了?”
“诶?”苏岑这才收回视线,轻笑了声,用蛇尾拍了拍小孩的肩膀:“你这小东西,套我的话啊?”
陵云渊小身板一僵,坐得笔直笔直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生怕苏岑生气:“我、我只是……”
“瞧你急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怎么说呢,你们这里及笄是十四岁,我的年纪,算起来,可比及笄大多了,估计你们这,孩子都能跑了。”
陵云渊听了苏岑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嫁人了?”
苏岑歪了歪尖脑袋:“……没有啊。”苏岑只以为小孩无聊了,也不介意多告诉他一些自己的事情,毕竟,一个未知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小孩没把她当成什么妖魔鬼怪,已经是万幸了。
“没有啊。”陵云渊喃喃一声:“可你不是说你的年纪?”
“我们那里和你们这不一样,好了,别多问了,反正我也回不去了,这些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苏岑还是人的时候,一直醉心于美食,她明面上是顶级的美食家,暗地里,却是一个组织的首席杀手,不可能会牵扯到男女之情。
小孩不知道她骨子里血腥的一幕,她也不想让小孩知道,苏岑甩了甩蛇尾,视线又目不转睛地落在了陵慕端的身上,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小孩顺利的搭上陵慕端。
陵云渊看苏岑是真的不想再提,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脑海里却一直在分析着小孩的话,耐心的描摹着苏岑口中的那个他不知道的世界。
陵云渊乖巧的坐在位置上,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可脑海里早已天马行空的飘来飘去,直到陵帝突然出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小孩的身上:“渊儿,过来见见你三皇叔。”
陵云渊一时没反应过来,却是身体较快一步,站起了身,一张精致的小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朝着陵帝走了过去。直到走到一半,陵云渊才彻底清醒过来,漆黑的眸仁落在陵帝身上,又快速敛下目光,先是站在主位下:“儿臣见过父皇。”
这才转过身,朝着陵慕端道:“渊儿见过三皇叔。”
陵慕端看到小孩很讶异,没想到皇兄竟然把七皇子给放了出来,不过放出来也好,他一直都认为,父母的过错不应该牵扯到孩子,想到陵云渊从小就一个人呆在冷宫,顿时起了怜悯之情:“渊儿有心了。”
说完,陵慕端朝着小孩温柔地笑了笑,从腰间拿出一枚玉佩,递给了小孩:“三皇叔回的急,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三皇叔一直戴着的,现在当做见面礼,渊儿不要嫌弃才好。”
陵慕端的声音低沉好听,苏岑不自觉地探出了半个尖脑袋,蛇眸幽幽落在陵慕端的脸上,近距离看着那张脸,更觉得姿容无双。
小孩觉察到苏岑的动作,不经意抬起手,抬起袖子遮挡住了苏岑的视线,然后另一只手伸过去,把玉佩接了过来:“谢谢三皇叔,渊儿很喜欢。”
陵帝看到那玉佩,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陵慕端:“三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渊儿,这玉佩可是你的师父送给你的。”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竟然送给了才第一次见面的七皇子,这倒是让他诧异了。陵慕端却是温润的笑了笑:“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臣弟只是第一眼看到七皇子觉得有缘,听皇兄说过,七皇子没有灵力,如果不嫌弃,倒是可以和本王修习医术。”
陵慕端这句话一落,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这端王,竟然一见面,就给了这不受宠的废物皇子这么大一个礼。
端王师承药王,医术深不可测,他这意思是,要七皇子继承他的衣钵了?
天,这可是天大的恩赐了!
苏岑也是愣了下,没想到陵慕端竟然会这么做?
她从小孩的衣袖旁探出半个尖脑袋,蛇眸就对上了陵慕端看着小孩时,略带怜悯的目光。
顿时就了然了,看来,端王这是有意想要护着小孩了,这话,看来是说给文武百官和陵帝听的,让他们对小孩好一些。
苏岑忍不住叹息一声,看来传闻果然不假,端王果然够心善,肯维护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陵帝惊讶过后,多看了陵云渊一眼:“既然你三皇叔肯收你,渊儿,还不快谢过。”
陵云渊却是没有动,垂在身侧的小手攥了攥。他并不怎么想接受这,就像是从此之后,都要躲在这端王的羽翼之下,这让他愈发觉得低人一等。
小孩的沉默,让苏岑愣了下,仰起头,眸光对上小孩倔强的小脸上,顿时把他的心思看得通透,可同样的,接受了端王的维护,这何尝不是一种隐藏实力的方式?
就算以后出手,也可以推到端王的身上,毕竟,有一个医术卓绝的端王在,小孩以后的任何反常,都不会再引起怀疑。
苏岑瞧见陵帝已经开始不高兴了,连忙用脑袋戳了戳小孩的心口:“快答应下来。”
小孩薄唇动了动,望入苏岑担忧的蛇眸,抿紧了唇,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渊儿谢过三皇叔,以后有劳三皇叔费心了。”
陵慕端仿佛没有看到小孩的不愿意,只是温和的笑笑,包容了小孩的那点小心思。
苏岑不经意回过头,就看到陵慕端嘴角那抹笑,顿时觉得眼前有百花盛开的感觉,心脏咯噔跳了一下
。陵慕端不经意对上小孩怀里蛇眸骨碌碌的苏岑身上,起先并没有怎么注意,不过视线随即下移,落在苏岑蛇身上的纱布上,瞧着末端的结扣上,眼底闪过一抹讶异,随即笑开了:“看来,本王和渊儿你,的确有缘。”
边说着,就朝着苏岑的尖脑袋探过手去:“原来是你啊……”
苏岑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蛇眸顿时就亮了。
小孩瞧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墨瞳里飞快掠过一抹复杂,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陵慕端的手,就直接朝着陵帝拜了拜,再次谢过陵慕端,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陵慕端瞧了瞧自己还伸在半空的手,再瞧了瞧小孩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真是个别扭的小家伙。
倒也是没在意,掀起长袍的下摆,重新坐了下来。
不过,他们刚才那一幕,倒是没有被旁人瞧见,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陵慕端掏出玉佩的时候,就已经偏离了轨道。
在别人没有看到的地方,颖妃绞着手帕,脸色难看地瞪着小孩离开的方向,鼻息里无声地哼了哼,小野种!
颖妃眼神不满地偏过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贴身侍婢如意:怎么办事的?不是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如意接收到颖妃的目光,脸色一白,连忙用口型道:奴婢也不清楚。
那嬷嬷明明和她说,七皇子已经相信了她的话,七皇子肯定会来迟的,可不仅准时来了,还得到了端王的厚待,这娘娘肯定恨死她了。
不过,如意随即想到什么,连忙道:娘娘,我们不还有下一步吗?乳娘的办法,这次铁定能把七皇子置之死地!
颖妃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想到乳娘的话,挺直了背脊,最后得意洋洋地瞧了小孩一眼:就再让他蹦跶一会儿,看等会,这小野种还怎么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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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回到座位上之后,陵帝的注意力开始重新回到了陵慕端的身上,问了他这半年来,在他国的趣闻。
不远处的台阁上,舞姬翩然起舞,宴会的气氛几乎到达了一种鼎盛,只是,这种热闹,很快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皇上,奴婢冤枉啊——”
随着这一声,整个宴会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陵帝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不喜地摆了摆手,韩百川起身,很快就离开了。
而颖妃的眼睛,却是诡异的亮了起来。
苏岑原本正偷偷吃着小孩喂给她的点心,也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一声,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蛇眸不经意一掠,对上颖妃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苏岑在干净的帕子上蹭了蹭嘴,就慢悠悠爬回了小孩的肩膀上,蛇身勾着他的脖子,尖脑袋则是落在小孩的耳畔,不动声色的让小孩一会儿不论怎么样,都要淡定。
以不变应万变,是她苏岑一向的处事之道。
她本来是不用提醒小孩的,毕竟以小孩的沉稳性子,应该也不会乱了分寸。
可苏岑不知道这一次颖妃会怎么对付小孩,所以,还是先让小孩有个思想准备。
小孩不动声色地颌首,抬头,深邃的眸仁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了一会儿之后,韩百川回来了,冷硬的面容上,带着一抹不确定地看了小孩一眼,然后,才走到宴会正中央,跪在了地上:“禀告皇上,外面来了个宫婢,以命喊冤。”
本来,对付这样的,直接拖出去就好了,可偏偏这闹事的宫婢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还是前来禀告了。
陵帝脸上掠过一道不耐烦,刚要开口让人轰出去,抬起的手臂就缠上了两条细白妖娆的手:“皇上,先不要急嘛,听听到底是什么事?毕竟,以命喊冤,看来,是真的遇到难事了。”
颖妃眨了眨眼,描绘的精致的眉眼让她从陵帝这个角度看,格外的妩媚。
陵帝喉结滚动了两下,也觉得听听也无妨,捏了捏颖妃的小脸:“好,那就依爱妃的,韩统领,把人带过来吧!”
韩百川多看了颖妃一眼,就转过身,听命行事。
只是,冷硬的面容却带着不确定,包括一抹担忧。
苏岑从韩百川进来时,视线就一直落在韩百川的身上,所以,自然也没有错过他看过来的那一眼。
蛇眸里,寒光一掠,却不动声色,和小孩一起面无表情地瞧着吵闹的地方。
不多时,韩百川和几个侍卫,就带着一个宫婢,抬着一个担架就进来了。
那宫婢哭得眼睛通红,看到陵帝,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拼命地在地上磕头:“皇上替奴婢做主啊!奴婢的妹妹死得好惨啊!”
那宫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厥了过去,看得四周的文武百官心生不忍,却依然没有多嘴。
陵帝的眉头不喜的皱了皱,尤其是在瞧见那担架白布下盖着的,竟然是一个人时,更是觉得不舒服。
可人已经喊进来了,这会儿要是再直接让人拉出去,反倒是毁了他一向自诩的仁德。
陵帝沉了沉心思:“你有何冤屈?这死去的,是什么人?”
不过还没有等那宫婢出声,一旁的颖妃倒是诧异的喊出声,等陵帝看过来,低声在陵帝耳边道:“皇上,这宫婢是故去的夏阁老遗留下来的遗孤。”
“夏阁老?”陵帝讶然:“夏阁老的遗孤怎么会在这里?”
“皇上你忘了,前年选秀,夏阁老的两位遗孤就被选了进来,只是后来没选上,就留在宫里当了宫婢,臣妾因为怜惜夏阁老一生忠心,就平日里多照顾了一些,没想到,竟然多日不见,怎么就这样了?”
颖妃边说着,边按了按眼角:“皇上,你可要好好帮帮夏兰,找到凶手,好让夏阁老能够安息啊。”
陵帝听了颖妃的话,面容也凝重了下来:“你可是夏兰?”
那宫婢哭得嗓子都哑了,连连点头:“奴婢正是夏兰。”
“那这白布覆盖之下的,是何人?”
“是奴婢的妹妹……夏竹。”
苏岑听到“夏竹”两个字,蛇眸蹙然一凝,锐利的眸光从夏兰红肿的眼睛上,移动到白布上,再落在不远处的颖妃身上,周身散发着寒气。看来,颖妃这一次,是非要整死小孩了。苏岑想到韩百川离开前,担忧的眸光,心思沉了沉。
不管如何,她绝不能让小孩有事。苏岑想到这,直起蛇身,就要从小孩身边游开。
小孩察觉到苏岑的动作,转过了头,用手捧着苏岑的蛇身不松手,从这宫婢说出夏竹的名字,小孩也意识到了什么,可他不想让苏岑去冒险。
苏岑瞧出小孩的想法,用蛇尾安抚地拍了拍小孩的手背:“放心好了,我不做什么,就是先去看看夏竹到底是怎么死的。”虽然说以不变应万变,可知己知彼,才能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危险。
小孩沉默了片许,才慢慢松开了手,俯身,压低了声音:“如果有危险,不要硬来。”他至少名义上还是七皇子,就算是今个儿他认了这罪名,性命还是无忧的。可她只有一个,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苏岑蛇眸里有光,飞快的一闪而过,眸底光亮潋滟而动:“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死的这么狼狈的。”
苏岑安抚好了小孩,这才不动声色地朝着夏竹的尸体游了过去。
而另一边,夏兰听到陵帝的询问,就开始哭泣了起来,扑倒夏竹的尸体上,嗓子划破了整个御花园,听得陵帝眉头一皱再皱,到了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被皇后苏沐颜按住了手臂:“皇上稍安勿躁,人已经带来了,还是先听听吧。”如果皇上先前没有让人来这,那么不管是如何处理都没关系,可如今,面对着文武百官,一旦有任何不妥,有了把柄,那以后就会留下一个污点。
陵帝暴躁的情绪,慢慢被安抚了下来,拍了拍苏沐颜的手:“朕知道了。”一旁的颖妃看到这一幕,气得偷偷剜了苏沐颜一眼。
该死的女人,和她抢了皇后的位置也就算了,现在装什么好心!
不过眼下要对付的,是那个小野种!等把这个小野种处理了,看她怎么整治这女人?不过就是一个皇后吗?她能坐上这个位置,她也能把她从这个位置上扒下来。
陵帝沉了沉情绪,才让自己脸上保持着仁慈:“夏兰是吧,你先不要哭,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朕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夏兰听到这,猛地抬起头,一双血红的眸子,带了仇恨与无助,先是给陵帝跪着叩了一个头,然后,猛地转过身,就用手狠狠指着面无表情的陵云渊:“皇上!就是他,就是七皇子杀了奴婢的妹妹啊!奴婢的妹妹死得好惨啊!”夏兰说完,再次扑到了夏竹的尸体上,隔着白布开始嚎啕大哭。
陵云渊浑身一震,饶是从刚才苏岑的动作上想到了什么,可真的听到了,还是觉得心里涌上了一股怒意,只是这股怒意被强行压了下来。漂亮的小脸上先是露出一抹震惊,然后快速看向陵帝:“父皇,儿臣没有……”说完,小孩似乎说不下去了,抿紧了唇,委屈地站在那里,小肩膀耷拉着,看起来格外的惹人怜惜。
陵帝也是被惊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这夏兰竟然会指认七皇子为凶手!
陵帝的视线从小孩身上掠过,再次移到了夏兰身上:“夏兰,你说渊儿是凶手,可有证据?”
夏兰抹了抹脸上的泪,声音哽咽:“皇上,奴婢有证据……七皇子之所以杀了奴婢的妹妹,是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
“奴婢的妹妹,夏竹,原本是在七皇子身边服侍的贴身宫婢,那日因为赵嬷嬷陷害七皇子,七皇子虽然后来洗脱了冤屈,只是七皇子心里却不甘心,觉得奴婢的妹妹也是帮凶,只因为奴婢的妹妹当时给七皇子绣了个香囊。没想到,七皇子竟然心胸如此狭隘,只是因为怀疑,先是把奴婢的妹妹找去威胁了一番,后来,又进行恐吓,奴婢听妹妹说的时候也没当一回事,毕竟七皇子还是个孩子,可奴婢怎么也想不到,七皇子竟然真的杀了奴婢的妹妹!皇上,求皇上给奴婢做主啊!”
这夏竹说完,更是哭得让所有人都震惊在了原地,纷纷看向陵云渊。
虽然这宫里不干净,可至少没有明面上说出来,如今被这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样说出来,恐怕今个儿皇上不查清楚,是不可能的。
否则,留下一个偏袒,草菅人命的污点,也会落人诟病。
陵帝脸上已经隐隐有了怒气,绷紧了脸看向小孩:“渊儿,这的确是你做的?”
陵云渊走了出来,跪在了一侧,背脊挺得笔直:“儿臣没有。”
陵帝深深望了陵云渊一眼,锐利的眸光,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才慢慢把视线重新转到了夏竹身上:“你说渊儿杀了你的妹妹,证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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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兰听完,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半,摊开手,拿出了一件衣服。
陵云渊看到那衣服,小脸沉了几分。
这衣服,赫然就是他离开暮云殿之前,刚换下来的衣服,而如今穿着的,是陵帝赐下的新衣服。
陵帝看到那衣服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证据?”
夏兰:“皇上,你先看一下奴婢妹妹的手。”夏竹说完,就掀开白布,当夏竹的尸体露出来时,众人都震惊了,只见夏竹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而夏竹则是死不瞑目地震惊的瞪大了眼,身体已经发凉僵硬,显然死去了至少一个时辰。她的手里还拽着什么,夏竹拿出来,摊开,是一块衣服的布料。随后,夏竹再展开先前的衣服,摊开,肩膀处,刚好缺了一块,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拽下来的一般。
两厢一比较,顿时,众人了然,看向小孩的目光,都带了一抹难以置信。
没想到这七皇子模样漂漂亮亮的,心思竟然这么恶毒!
这么小的年纪,竟然都已经能杀人了。
陵云渊绷紧了小脸,依然一句话不说,只是沉默地挺直着背脊,眼神里带着倔强:“父皇,儿臣没有做过这些事。”
陵帝却在看到证据时,气得浑身一哆嗦,狠狠拍了一下扶手:“证据都摆在面前了,你还敢说没有?”
小孩只是静静地跪着:“这衣服是儿臣先前换下来的,如果有人先杀了夏竹,再嫁祸给儿臣,也不是没有可能。”
陵帝听了这话,也是愣了一下,仔细咂摸了一下,也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一旁的颖妃看到陵帝开始犹豫,顿时急了,眼底闪过一抹怨毒:“皇上,臣妾也觉得七皇子这话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是不是嫁祸其实也很好查证,如果不是穿着被撕下来的,那就能证明了七皇子的清白,再不然,还能从夏竹死去的时辰,证明七皇子的清白。”
颖妃有意无意地把事情转到了夏竹死去的时辰,以及那件衣服上。
陵帝一想也是,随意的摆摆手,目光锐利的看向韩百川:“韩统领,你去看看,夏竹死去多久了?”
韩百川身体一僵,他总觉得这件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毕竟,七皇子没有杀夏竹的理由,可他没有证据,而如今摆在面前的,似乎都是对七皇子不利的。韩百川听命于陵帝,还是上前,摸了摸夏竹的身体,感觉到身体的冰冷和僵硬程度,担忧的站起身,犹豫了下,还是按照查看到的禀告:“启禀皇上,这夏竹,是死在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前,宴会还没有开始,如果那时候,七皇子还穿着先前的那套衣服,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夏竹……的确是七皇子所杀。
陵帝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死死瞪着小孩:“把衣服和碎布再拿过来给朕看看。”
颖妃立刻扫了一旁身边的贴身宫婢如意:“还不快去!”
如意应了声,立刻就下了台阶,亲自走了过去,从夏兰手里接过衣服,然后蹲在夏竹的尸体旁,从夏竹的手里把她手里紧紧拽着的碎布给拿了出来,而同时,在白布盖着的地方,苏岑露出了半个尖脑袋,蛇眸滴溜溜地上下扫了如意一圈,最后落在如意身上的一处,蛇眸里有锐利的光一闪而过。
如意拿了东西之后,就快步走到了颖妃面前,把东西递了过去。
而颖妃则是把东西摊开到了陵帝面前,“好心”提醒道:“皇上,你来看看这,是从穿着的衣服上撕下来的吗?毕竟这衣服是专门制作的,这宫里,也只有七皇子能穿得下。”
陵帝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一团火气从心窝里往外冲,狠狠抓起衣服,就朝着陵云渊扔了过去:“逆子!瞧瞧你做的好事!这明明是穿着的时候从衣服上抓下的,你还敢否认?!一个时辰前,这衣服是不是穿在你身上?!”
陵云渊敛着眉眼,即使没有抬头去看,也知道此刻陵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多么怨毒,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他脑海里空白一片,他自己有没有杀人,他比谁都清楚。
可就算他是冤枉的,可如今谁会信?!
一个时辰前,这衣服的确是穿在他的身上,可他并没有出暮云殿,又要如何杀了夏竹?
可他却又很清楚,陵帝不会听他的解释的,他现在已经认定了夏竹就是他杀的,直接就断定了他的罪,甚至想现在就杀了他而后快。
小孩的眼底越来越冷,黑漆漆的眸仁里,闪着让人浑身发毛的寒光。
陵帝怒极:“是不是?!”
陵云渊慢慢抬起头,定定地仰着头瞧着陵帝:“是,一个时辰前,这衣服的确穿在儿臣身上,可儿臣,没有杀夏竹。”
陵云渊抱着最后的一丝希冀,他希望陵帝能找专人来查,他没有杀夏竹,那么只要是诬陷,就不可能不留下半分痕迹。
可很显然,陵帝听了小孩的话,怒极反笑,根本没听进去小孩的后半句解释,直接看向韩百川:“韩统领,把七皇子压入刑部,朕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即使是朕的皇子,可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陵帝这一句话,直接断定了小孩的下场,如果不是当着众人,也许陵帝会因为小孩的天赋把他留下来,可今个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陵帝决不允许这样一个污点存在自己的四周!
陵云渊一直仰着头看着陵帝,陵帝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耳中。
小孩眼底的光慢慢散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浑身失了力气般,一个字也不愿再解释。
他即使说得再多,陵帝认定了他的罪,甚至根本没有找别人来看,只局限于这表面的这些所谓的证据。而就在陵云渊周身感觉不到半分暖意的时候,一抹冰凉挂在了他的脖颈上,虽然很冷,却奇异的让陵云渊周身如坠入冰窖的森冷缓解了下来,他僵硬地眨了下眼,才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苏岑担忧的蛇眸:“他不信你,那你就证明给他看。”
小孩那一瞬间的眼神,让苏岑觉得心酸,真不知道陵帝到底有没有脑子,只是一件衣服,只是一个能够作假的死亡时间,就能定罪?
可偏偏陵帝还就信了,所以,小孩如果想要脱罪,只能自救了。
而另一边,韩百川听到陵帝的话,浑身僵了僵,虽然的确现在都指向了七皇子,可他还是觉得事情哪里有这么凑巧的?
似乎一切都指向七皇子。
这夏竹据说是在暮云殿发现的,如果真的是七皇子杀的,怎么会蠢到在自己的宫殿里杀人?
这不是明摆着证明了自己的罪?
而另一边的白翎玉也是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盯着陵帝,猛地就要站起身,却被暗卫压下,这件事他们不便插手,而且,现在一切都对七皇子不利,只能再想办法了。
白翎玉虽然知道自己起来了也没用,可却不忍心……可对上暗卫深沉的目光,最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没有再动上分毫。
韩百川刚张开口,就对上了陵帝森冷的目光。
韩百川叹息一声,看来陵帝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现在只想快点让这件事结束,就仿佛急于摆脱一个毒物一样。如果今个儿换了哪怕另外一个皇子,陵帝也许都会多上几分耐心。可偏偏是这最不受宠的七皇子,所以,只能被这样牺牲掉了。韩百川心里虽然不忍,可如今只能先按照陵帝的话来办,等宴会结束了之后,再想办法替七皇子求求情了。
只是韩百川还没有走近陵云渊,就看到原本一直垂着头的小孩,突然抬起头,深邃的眸仁里,几乎透不进半分光亮。
但是,神情却坚韧得让韩百川莫名打了个寒颤:“父皇,儿臣不是凶手。”
“朕不想再听到你的狡辩!”
陵云渊眸底的深邃愈发漆黑:“如果,儿臣知道谁是凶手,知道是谁嫁祸给儿臣的呢?”
小孩这句话一落,所有人的视线刷的一下都看向了他:凶手还有别人?
连陵帝都诧异地挑眉,死死盯着小孩,不确定他到底是打算狡辩,还是别的什么,可今晚上已经丢脸丢多了,他可不想再听到什么,刚想开口。
可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陵慕端,却突然开口:“皇上,臣弟倒是觉得,可以听七皇子说说看,毕竟,只是凭借一件衣服,和所谓的死亡时辰,太过武断了。”陵慕端静静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莫名能安抚人的情绪。
陵帝张张嘴,看陵慕端温润的眼底都是坚持,也不想拂了陵慕端的面子,随便摆摆手:“你说,谁是凶手?”
陵云渊多看了陵慕端一眼,连已经窝在小孩肩膀的苏岑也多看了陵慕端一眼。
小孩觉察到苏岑的视线,不知想到了什么,敛下了眉眼,沉了沉心思,才按照苏岑方才告诉他的,开始缓缓叙述出来。
“儿臣先不说这凶手是谁,就先说说,这凶手,是如何杀了夏竹,然后嫁祸给儿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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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旁的韩百川,听到小孩的话,立刻走到如意的身后,看了看她的脚底,果然沾满了三色泥,她是流华宫的人,所以,倒是没什么,可是韩百川走到夏竹身边,却发现她的脚上也沾满了三色泥,泥土还未干,显然是才沾染上去的。
韩百川回禀陵帝:“皇上,七皇子的话是对的,夏竹和这如意的脚底都有三色泥。”
韩百川这一句,彻底让如意浑身软在了地面上。
辩解的话,说不出来一句。
夏兰听到这,哪里还不清楚,疯了一般想要站起身冲上去,被身后的侍卫按在了地上,却止不住夏兰嘶声喊叫:“如意,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妹妹,夏竹到底怎么碍着你了?你说啊——说啊——”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所有人的耳膜,也让颖妃脸色惨白如雪。
小孩站在一旁,小脸上淡漠一片,只是在夏兰喊完了之后,目光静静地从如意死灰的脸上扫过,落在颖妃脸上:“为什么要杀夏竹,这就要问问颖妃娘娘了。”
颖妃猛地抬起头:“七皇子!你胡说什么?本宫怎么知道?”
小孩平静的和她对视:“颖妃娘娘,前几日,你利用赵嬷嬷陷害我偷了你的手钏,想要把我赶出皇宫,最后,赵嬷嬷帮你脱了罪,我顾念着你是长辈,不想让父皇为难,可没想到,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夏竹和暮云殿如今的管事嬷嬷,都是先前流华宫的人吧?夏竹用香囊陷害我,我本只是稍作惩罚,可没想到,你先是让管事嬷嬷偷了我的衣服,然后,让如意用缩骨功穿上这件衣服,装扮成我的模样,然后约见了夏竹。趁着夏竹不注意,用匕首杀了她,然后,再用寒冰掌改变了尸体的僵硬程度,带回了暮云殿。
再由管事嬷嬷通知夏兰,而夏兰则是用轻功快速回到了你的身边……不知道,这一切,颖妃娘娘,就真的不知?如意一个宫婢,和本皇子无冤无仇,可没必要要杀本皇子。”
小孩稚嫩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宴会上缓缓响起,却像是闷雷一般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而小孩这仿佛亲眼所见的情景还原,让如意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吓得惊魂不定:“你……你怎么知道……知道?你亲眼看到的?”
如意浑身发抖,像是见鬼了一般惊恐地盯着小孩。
颖妃听到这一句,尖叫一声:“如意!你胡说什么?”
如意却像是失了魂:“娘娘,娘娘,七皇子不是人,他不可能知道的,他肯定是……是……”如意吓得一口气没喘过来,直接憋晕了过去!
夏兰尖叫一声:“颖妃娘娘!你说把夏竹派过去,你说没事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我妹妹的命!”
夏兰的话让所有人清醒过来,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颖妃,没想到她竟然心思如此歹毒,连一个九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陵帝也气得浑身发抖,颖妃颤抖着手伸过来时,被陵帝一巴掌挥开了:“恶妇!你说,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不……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陵帝在这么多证据面前,根本不愿意再相信颖妃了:“来人!把颖妃压回流华宫,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一步!还有,从今日开始,颖妃降为颖昭仪,择日搬出流华宫!朕今晚上累了,都退散吧!渊儿和端王跟朕去书房!”陵帝说完这一句,根本不再去看颖妃,宽袖一甩,气得大踏步的就离开了。
皇后苏沐颜原本也想跟过去的,可想到如今皇上气走了,自己再走,大局就没人主持了。
苏沐颜留在了原地,视线扫过一旁歪倒在主位的颖妃:“送颖昭仪回宫。”
苏沐颜话音一落,怔愣的侍卫反应过来,就上前去抓颖妃,颖妃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尖叫起来:“不,皇上不会这么对本宫的,本宫要见皇上!要见皇上!你们敢碰本宫试试?!”
苏沐颜瞧着泼妇一样的颖妃,嘴角端庄地勾了勾:“颖昭仪,如果你想更丢人的话,就继续在这喊,看皇上会不会来见你。”
如今证据都摆在面前,不管那七皇子到底是怎么清楚颖妃设计的这一切的,可不得不说,颖妃被除去了,最大快人心的是她,如果不是顾念着皇上,她早就忍不住对这两面三刀的女人下手了。
颖妃这才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对上众人复杂而又惊愕的目光,恨得攥紧了手,指甲嵌入了掌心又不自知。
想到这一切都是拜那小畜生所赐,颖妃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陵云渊:“本宫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本宫等着!”
小孩眸光微潋,黑漆漆的眸仁沉着冷静,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不思悔改,颖昭仪,本皇子等着。”
“颖昭仪”三个字,像是毒物一般刺激着颖妃的神经,她呼吸猛地急促了几下,差点气得昏厥过去,看到前来抓她的侍卫,猛地推开他们,自己朝前走去,很快就离开了御花园。
陵云渊和陵慕端来到御书房时,大太监把人请了进去。
陵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神情阴森暗沉,很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怒中平息下来。陵帝看到小孩和端王走进来,随意挥挥手,御书房的门从外关上了。
“渊儿,你是怎么知道缩骨功和寒冰掌的?”陵帝锐利的眸光,落在小孩的脸上。
陵帝一眼不眨地盯着小孩瞧,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抹表情。
陵帝的疑问早在苏岑的预料中,她趴在小孩的肩膀,蛇信儿轻轻吐着,“嘶嘶”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的清晰。不过,因为她只是一条蛇,御书房里的另外两个人并不懂蛇语,并未注意。
小孩沉默地听着,等苏岑说完,才抬起眼,黑眸里,无波无痕:“儿臣是小的时候听乳娘说的。”
陵帝眉头拧了拧:“……”乳娘?
小孩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先前儿臣在冷宫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乳娘,乳娘以前是母后的贴身嬷嬷,她在母后身边耳濡目染,知道了很多,就告诉了儿臣。”
听完小孩的解释,陵帝愣在了原地。他眸光沉沉浮浮地睨着小孩那张极为相似那人的脸,脸色越来越沉。
陵帝原本想发火,可想到什么,把心头的火气强压了下来。
细细一想,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可能。
陵帝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今晚上让渊儿受委屈了,这件事,父皇会给渊儿一个交代的,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陵云渊垂下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很平静地退下了。
一时间,御书房里只剩下陵帝和陵慕端。
陵帝身体微微向后仰了仰,倚在龙椅上,看不出情绪的黑眸,静静落在陵慕端身上:“三皇弟,你真的要教渊儿学医?为什么?”
陵慕端温润的笑了笑:“皇兄,渊儿没有灵根,多学点东西,至少可以自保。”
陵慕端说这些的时候,眼底有怜悯浮过。
“朕差点忘记这点了,不过渊儿这孩子,比朕想象中的,要聪慧得多。”陵帝试探地看过去。
“臣弟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七皇子,不过从刚才七皇子能够为自己找到证据,顺利洗脱嫌疑来看,七皇子的确聪明过人,是可造之材。”只是可惜了,没有灵根,注定没有继承皇位的权力。
不过,这也恰好能让七皇子脱离皇位之争。
不明白为何颖妃要故意针对七皇子。
陵帝瞧陵慕端的确没别的心思,这才放下心来。
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半年的东西,陵帝直起身,脸色好了很多:“三皇弟,听他们说,东西已经找到了?”
“是,臣弟幸不辱使命,这就是续灵丹。”陵慕端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盒身用上好的沉香木雕刻而成,打开鎏金扣锁,里面是黑绸锦绣,上面整整齐齐排放着十二枚深红色的药丸,在御书房的烛光下,泛着惹人心动的光泽。
陵帝眼睛蹙然亮了起来:“这就是续灵丹?”
“是,这就是续灵丹,有了这十二枚丹药,相信皇兄的灵力,能更上一层。”
陵慕端把东西放在檀木桌上,退后两步,缓了缓,提醒道:“不过,这药丸一次不可多用,半个月服用一次。”
陵帝急于试用效果,也不多留陵慕端:“三皇弟舟车劳顿,早日回去歇息吧,至于渊儿,以后每天午时过后三皇弟就去暮云殿教习一个时辰好了。”
陵慕端垂眼,遮住了眼底薄薄的情绪:“是,臣弟遵命。”
陵慕端离开后,陵帝迫不及待地就想拿出一枚吞下去,可到了嘴边,又放了下来。
眸光深深沉沉的,把韩百川唤来,让他去请御医过来。
虽然他相信陵慕端,可还是谨慎点的好。
而另一边,小孩刚走出御书房,苏岑就把脑袋从小孩的怀里探了出来,蛇眸滴溜溜地瞧着小孩。
陵云渊察觉到她的动作,垂眼:“怎么了?可是冷了?”
边说着,把衣服往上拉了拉,并用手臂挡住了不少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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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蛇身一怔,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这小孩怎么就这么惹人疼呢?
忍不住用尖脑袋蹭了蹭小孩的脖颈:“我没事,就是怕你有事。”如果她能早点撕破颖妃的计谋,小孩也许不用经历今晚难堪的局面。
被人怀疑,被人那样赤果果的不信任着,她当时真怕小孩会撑不住。
不过,好在小孩顺利洗脱了嫌疑。
陵云渊听了苏岑的话,眸底有光潋滟而动,黑漆漆的,像是上好的琉璃石:“我无碍,他不会站在我这边,早就预料到了。”
不抱什么希望,也就没什么好失望的。
苏岑蛇眸里涌上一层怜惜,蛇尾一卷,就攀上了小孩的脖颈。
“没事,他不信你,我信你!”
脖颈间缠绕着冰凉,丝丝透过蛇鳞,传入小孩的肌肤里。
他偏过头,几乎再往前半寸就能贴身苏岑的脸,他却没动,一双黑漆漆的眸仁里,慢慢浮现一抹暖意:“好。”
别人信不信他无所谓,只要她信,就好。
苏岑从御书房回到暮云殿寝殿,就一头扎进了窝里不肯动弹了。
她今日靠着这寸余长的蛇身,先是跟了管事嬷嬷一路,后来,又叼了一路的手帕爬了回来。
原本想着宴会的时候,怎么着也不用再耗费体力了,可没想到,遭了颖妃的道,差点他们都回不来了。
苏岑挺尸一般地缩在窝里,盘成一团,尖脑袋埋在蛇身里,四大皆空,老僧入定一般,雷打不动了。
小孩洗漱回来就看到这一幕,一头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衬着一张稚嫩白净的小脸,漂亮得不可思议。
小孩擦干了头发,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桌旁。
把苏岑轻轻捧了起来,放在了怀里,感觉到胸前凉凉的一团,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上了床榻,却也不敢乱动,直到很久之后,一双黑漆漆的眸仁才慢慢闭上。
苏岑一觉睡到天亮,浑身暖洋洋的,让她不想动弹。
不过她尖脑袋在窝里蹭了蹭,却觉得似乎听到了心跳声,用蛇尾扒拉开挡住视线的布料,就看到了小孩削尖的小下巴,肌肤凝脂白玉一般。
日光浅浅的从窗棂的缝隙透射进来,几乎能看到小孩脸上细软的绒毛。
整个人晶莹剔透,看得苏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啊啊啊,这么粉嫩嫩的小脸,真想长出一只爪子,捏捏啊。
她怎么就重生成了一条蛇呢,一只猫一只狗,能有爪子就行啊。
看得到,捏不到的虐心。
让苏岑默默在心里流下两道宽面条眼泪。
而就在苏岑痛心疾首恨自己不能生出两只爪子的时候,小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底清醒一片。
似乎还隐隐带了笑意。
苏岑蛇身嘎巴一怔就僵住了:“……”什么情况?
她刚才没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出来吧?
不过下一刻,小孩就回答了苏岑的问题。
“你想长出……嗯?爪子?”
苏岑瞪圆了蛇眸,在小孩墨黑的眸仁里,默默蛇身一转,背对着小孩,把尖脑袋埋进了小孩的衣襟里:“……”来道雷劈死她算了。
自己这么蠢,真的好吗?
说好的睿智稳重,足以堪当小孩楷模的典范形象呢?
小孩嘴角噙着笑,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蛇身:“怎么了?想长出爪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还真挺不好长的。”
苏岑的蛇身愈发僵硬了。
小孩眼底的笑意忍不住溢出,暖光在眸底流淌,一直温暖到心尖。
苏岑半天才转过蛇身,幽幽瞥了小孩一眼:“……”这孩子,绝对学坏了!
苏岑痛心疾首的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小孩进行一番深刻而又记忆犹新的说教,她有必要重新树立一下自己的高大形象。
只是还没等苏岑开口,寝殿外传来叩门声:“七皇子,您起了吗?”
小孩眼底的笑意淡了两分,坐起身,才转头看向门口。
应了声:“什么事?”
“这……殿外跪了一个人,已经跪了一夜了,说是要求见七皇子。”
一个人?小孩眉头深锁,和苏岑对视了一眼。
苏岑溜到小孩的肩头,蛇眸溜溜一睁,就想到了来人是谁。趴在小孩的肩头,甩着蛇尾:“告诉门外的人,不用管那人,让她跪着就好。”
小孩虽有疑问,却没多问,就按照苏岑的意思吩咐下去了。
等宫婢离开了之后,小孩起身,把苏岑放在桌旁的窝里,开始穿衣服:“外面跪着的是谁?”
苏岑趴在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搭在边沿上:“还能有谁?夏竹的姐姐,夏兰呗。”
“嗯?”小孩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她想做什么?”
“报答你。”
“嗯?”小孩更加不解了:“我对她并没有什么恩情。”不过,小孩想到了昨晚的事情,觉得应该跟那有关。
苏岑浑身懒得没骨头似的,随意翻了个身:“有的,她肯冒死闯御花园,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从这点来看,她应该很在乎自己的妹妹夏竹。夏家只剩下她们两姐妹,而昨晚上,你帮她找到了凶手,就算是她的恩人。”
小孩已经穿好了衣服,走到桌旁,认真道:“帮她的是你,你才是她的恩人。”
苏岑被小孩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用蛇尾捂着嘴乐着:“有什么区别?我帮的,还不是等于你帮的?”
小孩一愣,黑漆漆的眸仁里清晰的倒映着苏岑的影子,许久,亦或者,只有那么一瞬,他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对,都是一样的,你和我,是一起的。”
他,很喜欢这种说法。
心底深处绵延极深的寒冰,因为苏岑这句话,彻底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苏岑并未注意到小孩的异样,脑袋飞快转着,分析着夏兰这个人:“夏兰这次来,应该是想跟在你身边的。报恩嘛,无非两种,一种做牛做马,一种以命偿还。不过,你并不需要她的命,所以,她应该是来做牛做马的。”
小孩坐在一旁,认真听着:“那为什么让她跪着?”
“她的妹妹陷害过你,且是颖妃的人,如果这么轻易原谅,反而会让她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复杂,不能多想,想多了,即使没什么,也就有什么了。
陵云渊半知半解,可他胜在够聪明,细细品味一番,就明白了。
“那就一直让她跪着?”
“自然不是,恩威并施,先跪着吧,既然已经跪了一夜了,再跪半天也就差不多了。”
陵云渊在午膳前,让宫婢把夏兰扶了进来,因为跪了一夜加半天,夏兰几乎走不动路,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看到陵云渊,“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陵云渊没有动,只是摆摆手,让扶着她进来的宫婢退下,这才道:“你来做什么?”
“奴婢想求七皇子留下奴婢。”夏兰说着,重重磕了一个头。
苏岑窝在小孩的肩头,听着这一声都觉得肉疼。不过依然没说什么,等小孩自己解决夏兰的事情。她早些时候,已经把夏兰分析了一遍,虽然她很乐意帮小孩,可有些事,还是要放开了手,让小孩自己做。
毕竟,自己不可能永远呆在他的身边,早晚有一天,自己还是要离开的。
陵云渊并不知道苏岑的想法,他把苏岑的话融会贯通,既然夏竹是弱点,那就从这里作为突破口,一劳永逸。
陵云渊静静地看着不住磕着头的夏兰,等差不多了,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本皇子为何要留下你?宫婢,本皇子并不缺,更何况,本皇子并不相信你的忠心。”
“七皇子放心,奴婢绝不会背叛七皇子的!”
“是吗?”陵云渊凉凉开口,从夏兰这里听,是完全不信的。
夏兰急了:“求七皇子给奴婢一个机会吧,否则,奴婢只能一头撞死在这里,偿还了七皇子的恩情!”夏兰抬起头,期盼地望着陵云渊,眼底有着决绝。
陵云渊对上她的视线,瞳孔幽幽一缩:“你威胁本皇子?”
“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夏兰摸不清这七皇子的脾性,可她是真的想报了恩情,她夏家的人,是有恩必报,虽然妹妹走了歧途,可她已经去了,生死如灯灭,生前有再多的不是,也如过眼云烟。可毕竟是她夏家的人,如今夏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不管好的,还是坏的,以后就让她来偿还这一切罪孽好了。
可同时,夏兰却又不确定,她是真的怕七皇子不同意她留下来。
小孩在夏兰决定拼死一搏时,才开口:“你想留下来,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七皇子?!”夏兰眼睛一亮,期盼地望着小孩。
“不过,本皇子却不信你,毕竟,夏竹留在本皇子身边,却差点害死了本皇子。既然你要留下来,本皇子自然,是有条件的。”
“只要七皇子能留下奴婢,奴婢万死不辞!不管是什么条件,奴婢都能做到!”
夏兰激动地磕了个头:“不知七皇子要奴婢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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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眸色极深,瞧着夏兰,沉静道:“本皇子只有一个条件。”
夏兰诚惶诚恐地垂着眼,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七皇子能同意留下她她很高兴,可同时她也怕,怕七皇子万一说出一个她办不到的条件。
到那时,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七皇子请说,只要是奴婢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也替七皇子办到了。”
“不用你死,你只需要说几句话就成了。”陵云渊的表情淡淡的,明明只有九岁,可那沉稳的气度,以及墨瞳里的深邃都让夏兰胆颤心惊,让她畏惧,甚至不敢直视陵云渊的目光。
“什、什么话?”夏兰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陵云渊眸底的暗黑更浓了:“本皇子要你以夏竹起誓,永不背叛本皇子,否则,夏竹坠入轮回之后,将会历经万劫之苦,不死不休。”
小孩凉凉的嗓音轻轻地响起,却像是闷雷一般敲在夏兰的耳边。
她错愕地抬起头,甚至忘了反应。
小孩眼底却没有别的情绪,既然夏竹是夏兰唯一的弱点,那么,用夏竹起誓,比夏兰本人要有用的多。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弱点带来的效果,远远超过了预期。
苏岑也愣住了,歪过头瞧着小孩,她把主动权交给小孩,本意是培养他独立的思路,可没想到,两人的想法,却不谋而合了,拿夏竹入手,物尽其用,不过,没想到小孩这么快就想到了。
这让苏岑忍不住蛇眸里溢出一抹流光,偏过头,却发现小孩紧抿着薄唇,稚嫩的小脸上,一本正经,可细看之下似乎带着察觉不到的紧张。
苏岑细细一想,就明白了,小孩这是怕自己觉得他心思深沉?
忍不住在心底乐了,她本来也没打算把他培养成一只小白兔。
毕竟,在这云波诡谲的皇宫里,真的太过良善,反而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小孩做的不错,苏岑蛇尾耷拉在小孩的肩头,尖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小孩的脖子,表示自己完全支持他的做法。
小孩身体一僵,随即明白过来,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过头,黑漆漆的眸仁落在苏岑的蛇身上,眸底有暖光缓缓流淌,再看向夏兰时,眸底的浓黑愈发的深,几乎要把人整个给吸进去。
夏兰在宫里已经摸爬滚打了很久,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九岁的孩子给骇到。
可想了想,既然自己已经决定了,只要自己对得起自己的心,那么,起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既然来了,本来,也就没打算再有二心。
夏兰想了想,就直起身,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其它的手指则是蜷缩在掌心里,声音清脆而又清晰:“信女夏兰,夏家嫡长女,今日在此起誓,夏兰此生,永远效忠七皇子一人,绝无异心。一旦违背誓言,则令吾妹夏竹,转世历经万劫之苦,不死不休。”夏兰说完,对着小孩郑重磕了一下头:“主子,夏兰以后绝不会背叛您。”
小孩轻应了声:“起来吧,你先前在哪个宫的?”
“奴婢先前是在德妃娘娘那里,不过奴婢来之前,已经禀告过德妃,德妃怜悯奴婢一片报恩之心,就准了奴婢离开。苏皇后已经同意奴婢来暮云殿,只是……前提是得到七皇子的同意。”夏兰详细把来龙去脉都禀告了下来,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说清楚了。
苏岑想,倒是一个聪慧的女子。以后有夏兰这个半心腹,小孩做事可就方便多了。
苏岑想到这,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管事嬷嬷处理掉,不过,以苏沐颜的手段,昨晚上恐怕就动手了。苏岑趴在小孩的耳边,嘱咐了几句。
小孩不动声色地颌首,夏兰一直垂着头,所以并没有看到苏岑和陵云渊之间的互动,就听到头顶传来陵云渊的声音:“苏皇后把先前暮云殿的管事嬷嬷怎么样了?”
夏兰诧异地怔了怔,她从昨夜就跪在暮云殿外,暮云殿里发生的事情,她倒是一清二楚。
直觉的想着这是不是七皇子在考验自己?
于是,夏兰事无巨细地把发生的事情挑拣重要的说了出来:“管事嬷嬷昨夜被秘密带走,处死了。苏皇后又新派过来一个管事嬷嬷,是先前坤宁宫的,服侍过苏皇后的老嬷嬷了,办事爽快,却……只效忠苏皇后,所以,七皇子不用担心她会给七皇子使绊子,只是,暮云殿稍微有个风吹草动,恐怕苏皇后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小孩静静地听着,细细想了想:“你先下去吧,告诉管事嬷嬷,以后你就是暮云殿的大宫女了,负责本皇子日常的衣食起居,不过本皇子不唤你,不用进来。”
夏兰规规矩矩的应下,叩首离开。
苏岑歪着尖脑袋瞧着小孩小大人似的模样,忍不住用蛇尾捂着嘴乐了:“你让夏兰当大宫女,以她的聪明,你不用说,她不用三天,能把这暮云殿里这些个儿人的祖上八代都扒出来。”不过这样也好,知根知底,也好知道,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她虽然在宫里呆了一年多,可她平日散漫惯了,只呆在流华宫,宫人一多,她还真猜不出到底哪些人存了异心。
小孩绷紧的小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这样不好?”
苏岑乐了:“当然好了,你这是已经开始掌握我想让你掌握的精髓了,恐怕不出两年,你就用不着我再出谋划策了。”
小孩一听,黑眸怔愣片许,急了:“你要离开?”
苏岑蛇尾随意晃了晃:“没啊。”不过,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小孩身边,他以后封了王,或者有别的成就,娶妻生子,他身边的人多了,自己也就没多大的用处了,到时候自己就能四处溜达,或者当一条坐吃等死的蛇,直接混吃混喝到死就行了。
不过这些话,苏岑是不会和小孩说的,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自己万一哪句话不对,打击到了小孩,可就不好处理了。
小孩听到苏岑否定,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孩看向苏岑,黑漆漆的眸仁里,满是认真,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出声:“你……有弱点吗?”
苏岑正身体放软地挂在小孩的肩膀上,半分力气都懒得使,小孩顺势把她托起,动作很轻地放回到了窝里,下巴放在桌面上,状似无意的再次问了一遍:“你的弱点能告诉我吗?”
苏岑懒洋洋地窝在窝里,脑袋也耷拉在边上,和小孩一人一蛇对望着。
弱点?
她认真想了想,还真没有啊。
除了坐吃等死,不要断了她的口粮,她就真的没什么弱点了?
她滴溜溜的蛇眸对着小孩一本正经的墨瞳,弱弱开口:“那个……好吃的,算吗?”
小孩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不算?”
苏岑被小孩这一笑,一张蛇脸,以自己感觉所知的速度迅速开始热了起来,有种默默爬去蹲墙角的冲动,不过考虑到太冷,她默默把脑袋往窝里缩了缩,默默摇头:“除了这个……真的没了。”
小孩怔了下,倒是没想到她竟是没有弱点,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眼。
敛下的黑眸里,有复杂的光潋滟而动。
他很想告诉她,他有……
陵帝让陵慕端午膳过后来教习小孩一个时辰,陵慕端在午时过后,准时出现在了暮云殿。
夏兰前来禀告的时候,小孩握着书卷的书一紧。
自觉地看向苏岑,苏岑蜷缩在窝里,正睡得酣畅淋漓。
小孩这才松了一口气,让夏竹把人带来。
他原本以为陵慕端只是在昨晚上的宴会上说说而已,却没想到他倒是真的来了。
不过陵慕端据闻医术精湛,他平日里倒是不介意多学一些东西,可想到苏岑曾经那么夸陵慕端,陵云渊心里不乐意了。
且,不知为何,他格外的不怎么喜欢陵慕端。
明明他这三皇叔是个格外温和好相处的人。
陵慕端进来的时候,打开门,就觉得寝殿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环顾了一圈,房间里放了三四个暖炉,热气腾腾的。陵慕端的视线移到小孩其实热得冒着汗珠的额头,目光再一掠,移到了小孩左手旁的小窝里鼓起的一团,顿时了然。
看来,他这侄儿,倒是很的宠这小蛇。
小孩却在瞧见陵慕端手里提着的一个膳盒,黑漆漆的眸仁一缩。
立刻骗过了头看向一旁的窝里,原本正睡得雷打不动的小银蛇,突然像是被触动了清醒开关,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猛地缩了缩,尖脑袋刷的一下就精准地扫向了陵慕端……手里的膳盒。
尖脑袋往前探了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兴奋了起来。
“嘶嘶!”水晶冻!
苏岑快速吐了吐蛇信儿,蛇身也直了起来,巴巴瞅着陵慕端手里的膳盒。
陵慕端听不懂蛇语,只感觉小银蛇醒了过来,小孩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却是极了解苏岑的,她是完全是被美食勾醒的。
小孩幽幽瞄了陵慕端一眼,有种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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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黑漆漆的眸仁里一汪沉寂,想了想,依然摇头:“早晚都要来的,不能一辈子躲着。”小孩说的云淡风轻,只是一想到当初陵少卿当时刺向胸前时的狠辣,眸底暗色锋芒乍现,又转瞬即逝。
苏岑倒也没有强求,她有办法让小孩不用参加猎祭。
可就像是小孩说的,陵少卿的敌意是一直存在的,躲过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
那小胖子是和小孩杠上了,既然如此,那么,就彻底消除了小胖子的威胁,也不无不可。
苏岑摸着下巴,琢磨着用什么方法最快速有效,不过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以静制动了,等小胖子出手,再完美反击?
而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陵帝死死盯着身边的大太监刘全刚摆到面前的续灵丹,急切地问道:“御医检查的怎么样?这些续灵丹可有什么问题?”
刘全毕恭毕敬地站着:“禀告皇上,这些端王拿回来的续灵丹,没有丝毫问题,皇上可以放心使用。”
陵帝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耐心等了这么久,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进阶了,他止不住的热血沸腾:“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朕会再喊你的。”陵帝话音落下,刘全也不敢多待着,就连忙退下了,只是御书房的门关上时,刘全眼底微微闪过一抹异光,却又稍纵即逝,根本没被任何人察觉到。
陵帝看到门关上,立刻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枚续灵丹吞了,然后坐直了身体打坐。
就感觉不多时,从丹田处开始涌上了一股真气,真气被他周身的灵力包裹着,慢慢舒展到四肢百骸。
陵帝闭着眼,眉心快速跳了几跳,愈发静心屏气,这样足足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等陵帝感觉自己的身体彻底把续灵丹全部吸收了之后,身体蹙然一跃,飞腾到墙壁上,拔下自己许久都未使用的剑。
剑锋凌厉而出,所到之处,灵气逼人。
陵帝唰唰唰地耍了一套六重天的剑法,就感觉和以往被阻碍在气血里的灵力完全不同。
等一套剑法使完,他猛地劈向一旁的墙壁,就感觉顿时眼前灵光大盛,带起无穷尽的力量,以惊天动地的气势,直接把面前的墙壁劈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而与此同时,陵帝感觉自己身体发生了变化,灵力直冲脑门,瞬间突破了六重天中阶。
陵帝欣喜若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剩余的十一枚续灵丹,宝贝似的捧起来,久久不松手。
而外面听到动静的侍卫,出声询问:“皇上,出了什么事?”
陵帝舍不得放开手里的续灵丹,恨不得现在就一口气全部吞掉,不过想到陵慕端说的话,他还是放了下来,打开暗格放了起来,才对着外面道:“朕没事。”
外面的侍卫却并未离开,这时刘全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皇上,奴才有事禀告。”
陵帝听到刘全的声音,再想到自己刚刚突破了六重天的中阶,连忙让刘全进来。刘全依言走进来,刚关上门,就听到陵帝挥了挥手,迫切道:“快!你快去吩咐下去,让人继续替朕寻找绝版秘籍,朕要尽快突破七重天!”
只有成为整个东陵国最强大的,他才是真正的至高无上!
刘全应了声,仿佛没看到一片狼藉的御书房:“是,奴才稍后立刻吩咐下去……只是,皇上,奴才有事要禀告。”
“什么事?”
“六皇子跪在御书房外的空地上已经好几个时辰了,皇上可要见见?”刘全小心翼翼地瞧着陵帝,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就惹到了陵帝。
陵帝眉头皱了皱,不过想到自己一直疼爱的六皇子,挥挥手:“让他进来吧。”
不过陵帝在刘全离开之前,又嘱咐了一遍:“速速去安排下去!还有,等六皇子离开了,让人把御书房重新收拾一遍!”
“是,奴才遵旨!”
刘全刚离开,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六皇子陵少卿慢吞吞挪了进来。
他这次为了给母妃求情,可是使了苦肉计,真的跪了三个多时辰,他本来就没受过这样的苦,见到陵帝,眼泪立刻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父、父皇……”
说完,就一瘸一拐地朝着陵帝扑了过来。
陵帝在陵少卿即将摔倒时,顺势把人给扶住了:“少卿啊,这是怎么了?都怪那些个奴才,竟然没有通知你来了,让少卿你吃苦了。”
陵少卿觉得自己的父皇还是以前疼爱他的父皇,立刻摇摇头:“父皇在练功,是儿臣不让他们唤父皇的。”
两人又说了不少无关紧要的话,陵少卿终于把这次来的目的给说了出来,直挺挺再次跪了下来:“父皇,求您看在儿臣的面子上,就饶了母妃这一次吧,母妃已经知道错了,母妃如果不再是贵妃,儿臣岂不是也要离开母妃了?儿臣舍不得,求父皇开恩啊!”
陵帝听了这话,这次却没有把陵少卿扶起来,为难道:“少卿啊,就算你离开了流华宫,以后也是可以常常见你母妃的,朕已经把你托付给了德妃养育,她会好好教导你的,至于你的母妃,朕也不忍心啊。可这一次,所有人都盯着朕看,如果朕这一次偏袒了,要如何立威?少卿,你要明白朕的苦衷,毕竟,这次你七皇弟,也是不肯原谅你的母妃的。”
陵帝很巧妙的把所有的不同意,都归罪到了陵云渊身上,陵少卿垂下的眸底顿时溢满了恨意与不甘心!
又是这个野种!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该死该死!
陵帝又安抚了陵少卿几句,大意就是这件事,暂时只能如此了,让他多去陪陪颖昭仪,其余的,就不能再多了。
陵少卿直到出了御书房,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只除了对陵云渊的恨意,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暮云殿,把那小野种给宰了,好给母妃出气!
可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陵少卿晃晃悠悠地往自己的宫殿走去,再过几日,他就要去德妃宫里了,可他只想和自己的母妃待在一起,如果不是那小野种,他怎么会和自己的母妃分开?
陵少卿这样一路想着走着,可很快发现自己竟然偏离了主道,他所走的地方,已经是极为偏僻了。
陵少卿刚想拐回去,按照原来的路回去,只是他刚转身,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陵少卿的面前。
陵少卿吓得差点尖叫出声,直接被黑袍人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攥着陵少卿的脖颈贴近了。
离得这么近,陵少卿只能看到黑袍人隐藏在面具下,极为邪魅的一双凤眸,微微一挑,却带着让人胆颤心惊的不安:“敢再喊一句,本尊就弄断你的脖子!”威胁的话,幽冷的声音,几乎让陵少卿整个后脊背蹿起一股子寒气。
他在这黑袍人面前,甚至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他能感觉到,自己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
陵少卿吓得连忙摇头,黑袍人这才满意了,凤眸半敛,幽幽瞥了他一眼,脸上的修罗鬼面,在月光下极为骇人。
“咳咳,咳咳,你……你想做什么?”陵少卿被松开之后,就滑坐在了地面上,死命地抱着脖子开始咳着。
黑袍人嘴角勾着森冷的笑,瞧着陵少卿狼狈的模样,双手环胸,森冷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嗜血的光:“自然是,想和你合作。”
“合作?”陵少卿觉得自己舒服了不少,停下了咳嗽。
耳朵一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
他快速抬起头,警惕地瞧着黑袍人:“合……合作什么?你为什么来找本皇子?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出现在皇宫里?”
陵少卿问出一系列疑问,而最让他不安的是,这人竟然能够出现在皇宫里,而没有引起任何护卫的注意。
那么,要么这人一直都在宫里,要么,就是宫里的这些暗卫护卫,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陵少卿浑身都涌上一股胆颤。
黑袍人瞧着陵少卿这模样,却是勾着嘴角邪魅的笑了,俯下身,凑近了陵少卿,薄唇上下开启,吐出一句话:“为什么来找你?自然是……我们的目的一样了。”
“什、什么目的?本皇子才没什么目的!”
“是吗?”黑袍人幽幽上下扫了陵少卿一眼:“怎么,陵云渊你不想杀了?”
“嗯?!”陵少卿猛地抬起头,甚至忘记了害怕,直勾勾盯着黑袍人:“你也要杀那小野种?”
陵少卿惊喜过后,脸色又黑沉了下来:“你别耍本皇子了,就以你这身手,想要杀那小野种,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浪费时间等着给自己机会和他一起合作,然后再杀掉那小野种那么麻烦?
黑袍人却只是直起身,凉凉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以为,杀陵云渊是这么简单的事?更何况,就算是能杀,本尊现在也不想杀了。”
黑袍人摩挲着光洁如玉的下巴,眸仁里闪过一抹幽光。脑海里快速闪过上一次在暮云殿刺杀陵云渊时,那挡在自己剑前的小银蛇,尤其是,那让自己暂时不能使用灵力的封印。
那条小银蛇的身份……很有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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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少卿被黑袍人的话给搞混了:“可你刚才不是想杀他吗?”
黑袍人低低笑出声,悦耳的声音却格外的鬼魅:“杀……远远没有生不如死更来得折磨,你觉得呢?”
陵少卿低着头,仔细琢磨了一番黑袍人的话,如果自己不和他合作,那么他现在就会杀了自己,可如果合作,却能让那小野种生不如死,这个买卖,他稳赚不赔!狠狠一咬牙,陵少卿打算豁出去:“好,本皇子答应了,本皇子要做什么?”
黑袍人勾着嘴角这才满意地笑了,低头,俯身在陵少卿耳边低声道来:“本尊要让你想办法帮本尊得到那条蛇……”
而另一边的暮云殿,苏岑尖脑袋搭在窝的边上,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看书的小孩,脑海里却还在想着小孩说的话。陵慕端觉得陵少卿会在猎祭的时候对小孩出手,如果要出手的话,那么就只能在狩猎场动手。
不过,以那小胖子的身手,断然不是小孩的对手。
但是偏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岑又担心陵少卿那小胖子万一耍点什么花样,她要是保不住小孩,就虐了。
苏岑点着脑袋分析到最后,决定为了保险起见,她打算趁着小孩睡着的时候,跑去太医院先去制一些毒粉和疗伤的药粉备在身边,以防万一。
苏岑想到就这样做了,等小孩就寝之后,苏岑确定小孩不会再醒过来之后,就偷偷爬了起来,溜出了暮云殿,无声无息地朝着太医院而去。到了太医院,苏岑折腾了几乎一宿,才把自己要用到的毒粉和疗伤的圣药弄到了手,趁着天还未亮的时候,拖着一堆的瓶瓶罐罐就回了暮云殿。
苏岑把药粉摆在寝宫的桌面上,就累得爬回了自己的窝里,脑袋一拱,钻进了小被子里,就睡了过去。
陵云渊第二天一醒来,先是摸了一下胸前,发现并没有苏岑的身影,猛地坐起身,小脸上布满了惊慌不安,赤脚就快速跑到了桌旁,看到苏岑正安安稳稳睡在小窝里,陵云渊这才松了一口气。小身板一软,就坐在了椅子上,看着窝里,露出的一截蛇尾,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等身上的热气凉了几分,陵云渊才抹了一把脸,站起身,穿好靴子和衣服,悄无声息地出了寝殿,梳洗了一番用过早膳之后,才回了寝殿。拿了一本书坐在窝旁,静静地看着书卷。
陵云渊原本以为苏岑很快就会醒来了,只是这一天她似乎睡得格外的沉,一直到午膳时分,苏岑还没有醒过来,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陵云渊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猛地站起身,伸出手朝着苏岑的窝里探过手去,只是在即将要接触到的时候,手指僵了僵,最后还是轻轻戳了戳窝里鼓起的那一团。
只是陵云渊戳了一下之后,苏岑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陵云渊的脸色大变,又戳了几下,苏岑依然仿佛没有什么感觉一般。这次陵云渊没在等下去,快速掀开了苏岑身上盖着的小被子,当苏岑整个蛇身露出来的时候,小孩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只见,苏岑原本银白色的蛇身,此刻呈现一种血红色,蛇鳞不知道因为痛苦还是别的什么,张开着,蛇脑袋耷拉在窝里,无声无息的。
陵云渊的一张脸白得吓人,全身僵硬,张了张嘴,却没能从喉咙里发出半个音节。他脑海里空白一片,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都木在那里,仿佛忘记了反应。
苏岑觉得浑身沉得吓人,极为不舒服,甚至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火,快要被灼烧殆尽。
而就在她觉得整条蛇快要被烤熟的时候,就感觉身上突然凉快了下来,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清醒过来,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动了动,苏岑尖脑袋费力的一转,就对上了小孩几近绝望的神情。
苏岑愣了下,也觉察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似乎不对劲,转头看了一眼,当目光对上自己浑身的血红时,费力地抬了抬脑袋,再次看向小孩,心里软了下来:“放心,我没事,只是……我蛇鳞好像过敏了。”
苏岑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不过却像是一击闷雷把陵云渊给惊醒了过来。
他黑漆漆的眸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鲜活了起来,反应过来,直觉地转身,差点被身后的凳子绊倒:“我……我去请御医!”
苏岑一听这,连忙抬起半个身子,咬住了小孩的衣袖:“别……别去。”苏岑喘了口气,才把一句话给说囫囵了。她觉得自己真是见鬼了,怎么好好的,就突然过敏了?
不过让御医来看万万不可的,首先,小孩并不是怎么受宠,他现在是七皇子,那些御医会肯给他看病,可给一条蛇看,估计他们只会当小孩是神经病。再说了,那些个儿御医,还不一定能看。
陵云渊六神无主地站在那里,失了往日的沉稳冷静,这样的他才像极了一个真正的孩子,让苏岑觉得窝心的同时,又难过,她至少现在还不能死,她如果这时候死了,小孩就真的很可能被这宫里的“妖魔鬼怪”给吞得一干二净。
她看到小孩听了她的话重新转过身,用尖脑袋轻轻蹭了蹭小孩的手背:“放心好了,我是真的没事。你去请那些御医也没什么用,陵慕端不是再过一会儿就来了吗?他是神医,比太医院那些御医可强多了,让他帮我看看就好,只是过敏而已,真的不是什么大碍。”
苏岑提着一口气,让自己大气都不喘的把一句话说完,然后张着嘴开始不着痕迹的吐息,好在小孩并没有发现,看苏岑似乎真的没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陵云渊浑身失了力气般,才颓然坐在了椅子上,想要碰苏岑,却怕自己会坏事,惴惴地待在那里,苏岑慢慢爬过去,窝在他的掌心里:“没事的……”说完,也真的没了什么力气,脑袋半抵在小孩软软的掌心里,再次沉沉睡去。
陵云渊从苏岑睡过去的那一瞬间,僵直着身体没有动,捧着苏岑,动也不敢动,可又怕她冷着了,空着的右手伸过去拿了小被子把她盖起来,然后就一眼不眨地盯着苏岑,黑漆漆的眸仁里,仿佛守着最后一抹希望,呼吸都不敢重上半分。
直到陵慕端按照惯常的时辰来到暮云殿,他先去了寝殿,手里依然提着一个膳盒,只是刚到了外面,就听到守在寝殿的夏兰小声道:“端王,七皇子还没用午膳,敲门七皇子也不理会,别是出了什么事吧?”陵云渊先前提醒过,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寝殿,所以,他们也不敢贸然进来。
只是,陵慕端的声音刚响起来,一直紧闭着的寝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了陵云渊一张巴掌大白得吓人的脸:“救她……”
说完,托着几乎僵硬的手臂把掌心的小蛇递到了陵慕端的面前。
陵慕端的视线诧异地从陵云渊透不进半分光亮的眸仁里掠过,只是等看到苏岑露在外面的蛇脑袋怪异的通红时,脸色也是微变:“先进去再说。”说完,就吩咐夏兰在外面守着,谁都不让进来。夏兰也没有多想,应了声,就看到面前寝殿的门再次被关上了。
陵慕端跟着小孩回到寝殿前的桌上,小孩把小蛇放回到窝里,然后就僵直着身体站在那里,整个眸仁里黑漆漆的,却透不进去半点的光亮。
陵慕端脸上温和的表情一敛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凝重,他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着的银针,打开,排放好,然后仔细检查了苏岑的蛇身,脸上的表情随着银针拔起时,上面透着的暗黑时,握着银针的手蓦地一僵。
小孩看着发黑的银针,浑身轻颤了一下,攥紧了双手,却没有说话,只是黑眸里迸射出一种狠戾仇恨的光。
银针变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并不是什么过敏,而是中毒。
苏岑半耷拉着脑袋,在陵慕端靠近的时候,觉察到不同的气息,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轻轻缩了缩,只是当看到是陵慕端的时候,松了一口气,放任他给自己检查,只是当那变黑的银针出现时,苏岑蛇尾无力地摆了摆。竟然有人能不知不觉地给自己下了毒?如果不是自己的身体比较特殊,是灵兽,恐怕这会儿就是一条死蛇了吧?
苏岑能够肯定,自己中得毒,应该不是暮云殿里送来的膳食,她对毒有一定的了解,普通的毒还是能察觉到的,而且,她和小孩吃的是同一种食物,那么,排除了暮云殿,那就只可能是……
苏岑僵硬着蛇身,尖脑袋往一旁偏了偏,目光对上那些自己废了不少力气拖回来的毒粉和圣药。
蛇眸里幽幽迸射出一抹寒光。
陵慕端也觉察到苏岑的动作,也顺着苏岑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摆放在一旁的瓶瓶罐罐,讶异地挑挑眉:“这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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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脑海里因为苏岑中毒的事,心里一团团的火气往上蹿,听到陵慕端的声音,偏过了头,视线在那些药瓶上扫过,瞳孔微微一缩,他从醒过来就一直担心苏岑的伤势,所以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如今被陵慕端提醒,才看到,随即一想,就知道这应该是苏岑带回来。
陵云渊并不想让陵慕端知道苏岑的不同,小脸绷紧了:“太医院的药。”
陵慕端的视线从小孩并不愿意多说的表情上扫过,重新落在了那些药瓶上,可也没有再问什么,垂下头,放下银针,然后,放到鼻息嗅了嗅,无色无味的毒药,并不怎么好推测到底是什么毒,用了半个多时辰,陵慕端才终于找到一种毒的可能性,只是脸色也沉了下来。
陵云渊看他脸色不对,眸色更深了:“是什么毒?”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七虫毒。这种毒,无色无味,由七种毒虫炼制而成,也幸亏小蛇只是沾到了一些,而不是直接吞了,否则,就会当场送命了。”
陵云渊听到“当场送命”几个字,眸底黑沉沉的,这样阴冷的眸光让陵慕端不经意看过去愣了下,似乎并没有想到,一个仅仅九岁的孩子拥有这么暴怒阴狠的表情,不过随即想到陵云渊可能只是担心这蛇,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想伸出手默默小孩的头,却被小孩发觉往后退了一步。
“这七虫毒,有解药吗?”
“解,倒是能解,只是其中有两味药不好找。”
“什么药?”小孩攥紧了手,急切地询问。
陵慕端顿了顿,道:“天蟾蛊,和雪山参。雪山参皇兄那里放得有一枚,我可以去讨要过来,不过天蟾蛊,就不这么容易了,不过不容易得到,却也不是不可能,天蟾蛊,找到就需要机缘了。”
陵云渊想也没想:“我去找天蟾蛊!”
“不行!”陵慕端直接拒绝了:“别说你能不能出宫,就是光那天蟾蛊浑身都是毒,你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向皇兄交代。”
“可……”小孩一双眼红通通的,望着苏岑痛苦的蛇身,小手攥得紧紧的。
苏岑不知何时看了过来,蛇信儿轻轻吐了吐:“你不许去。”
“可是你怎么……”小孩直觉地回过去,等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又收回了视线,强攥着手,才能勉强让自己放松下来,低垂着眉眼,一双黑漆漆的眸仁里溢满了暴躁不安。
苏岑轻叹了声:“先听端王怎么说,至少,能找到解药的方法,已经算是很好了。”苏岑想的很开,毕竟如果端王没办法解毒,她也没办法不是吗?而且,端王虽然是个闲王,可他毕竟也是一个王爷,想得到天蟾蛊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她并不想小孩为了她去冒险。先不说陵帝那一关就不好过,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皇子为了一条蛇出宫寻找解药,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小孩浑身僵了许久,才终于冷静下来,几不可查地颌首。
抬起头,重新看向陵慕端:“天蟾蛊在什么地方有?毒什么时候会发作,能控制住吗?”
陵慕端诧异于刚才还坚持的小孩,突然就冷静了下来,眼底有流光微微流淌,却也并没有太过在意,想了想,回答了小孩的话:“毒暂时能够被控制住,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发作,不过当然是越快配制出解药越好。至于,天蟾蛊,有三个地方有,不过最近的一个地方……”
“是哪里?”
“……白玉峰底。”
嗯?小孩听到陵慕端说出那几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眼底蹙然亮了起来:“你说白玉峰?”
陵慕端微微颌首:“是啊,天蟾蛊在白玉峰就有,不过能不能找到就看缘分了,说起来,事情倒是凑巧的很,明日的猎祭,去的就是白玉峰,偏偏这个时候,这毒来得有些奇怪,渊儿……你明天要不要考虑一下,还是不要去了。”
陵云渊立刻摇头,眸底坚韧异常:“不,我要去!”
让他一个人呆在宫里,看着她受着这样的痛苦,他怕自己会被逼疯。
苏岑脑袋耷在窝的一旁,可是陵慕端和小孩的话还是落入她的耳中,她想了一遍,也觉得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首先,她在暮云殿没有出事,可偏偏只是去了一趟太医院就出了事,那么,这一切,肯定是早有预谋的。也就是说,自己的特殊,肯定除了小孩之外,还有一个人知道了。
苏岑想了一圈,脑海里就闪过了一个很可疑的人,那晚在暮云殿刺杀小孩的那个高手黑衣人,那张修罗面具下的邪魅眸仁,苏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人的灵力很高,当时她是拼死封住了那人的灵力,才躲过了那一遭。
她原本以为那人这些时日没有出现,就是已经没事了,可没想到,那人一直都在,只是躲在了暗处,在慢慢观察她,那么,他现在不肯动手的原因,恐怕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自己的底细,如果一旦了解,恐怕就会把自己抢夺过去,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连苏岑自己都不知道。
除了这一点,让苏岑更加不理解的是,这人到底是谁?
他不可能只是单单和小孩有仇,小孩只有九岁,不可能得罪那人,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黑袍人和陵帝或者前皇后,也就是小孩的母后有仇。
而陵帝却又是可以排除的,陵帝有七个皇子,那人如果恨陵帝的话,自然可以拿其他皇子出气,不一定非要是小孩,那么,目前为止,苏岑能想到的是,那黑袍人是一个和前皇后有仇的故人,灵力极强。
那个黑袍人一直潜藏在暗处,苏岑想清楚了之后,也不敢把小孩真的留在宫里。如果黑袍人的目的只是把他们都引出去,而单独留下小孩的话,那么,小孩在宫里反而是岌岌可危的。趁着现在那黑袍人还有忌惮,她要尽快知道那黑袍人的身份,再拔除。
苏岑想通了之后,抬起头,就对上了小孩不安的黑眸,她叹息了一声:“你跟我一起去白玉峰。”
就像是小孩说的,该来的,早晚也要来。
躲过了一时,却躲不过一世。
陵云渊听到苏岑的话,蓦地松了一口气,这一幕落入他身边陵慕端的眼中,他不解地看看小孩,再看看苏岑,他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感觉,竟然觉得他这皇侄儿能听得懂小蛇说话?随即又忍不住摇摇头,自己一定是花了眼。
苏岑却是歪过头,目光落在那些自己带过来的瓶瓶罐罐上,她昨夜拿这些毒粉和疗伤药的目的,本来是为了防止陵少卿在猎祭的时候耍花招,可偏偏,自己竟然中了毒,那么自己中毒的地方,唯一的一种可能性,就只能是太医院。看来,自己是着了道了,敌人在暗,自己在明,这一场仗,很不好打啊。
看来,等自己身上的毒解了之后,自己要先尽快打探出当年的事情。
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个黑袍人定然和当年前皇后的死有关。只要找到了当年白皇后死的原因,再顺藤摸瓜,就能找到这黑袍人的身份了。
身份这张面具一除掉,一切就能明朗了。
陵云渊看苏岑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上前了一步,因为陵慕端在这里,为了不引起陵慕端的怀疑,陵云渊并没有打算问苏岑,而是打算拿起那些瓶罐,引起苏岑的注意,让她知道自己想问她怎么了。
只是还没有等陵云渊靠近那些瓶罐,苏岑神色大变:“嘶嘶!”别碰!
苏岑这一声,太过突兀,陵云渊立刻停下了动作。
而陵慕端则是因为苏岑突然执起的蛇身而吸引住了,顺着苏岑的视线看过去,也重新注意到了这些药瓶。
陵云渊慢慢收回手,却又不能直接问出声,只是疑惑地看着苏岑,苏岑看小孩没有碰到那些瓶瓶罐罐,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不经意看过去,看到陵慕端的视线看过来,垂下头,不去看两人,却是在垂下尖脑袋的同时,告诉小孩:“那些瓶瓶罐罐上可能有七虫毒的毒粉,你让端王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陵云渊听了这话,眼底寒光一掠,明白了苏岑为什么不让他碰这些瓶瓶罐罐的原因了。
下意识的,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了,冷冷盯着那些东西,陵慕端被他布满了狠戾的眸光骇了下,忍不住出声问:“怎么了?”
陵云渊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转过头,黑漆漆的眸仁里沉得让人觉得眼前这小孩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黑色的光:“你看看,这些药瓶上,可是有七虫毒的毒粉?”
“嗯?”陵慕端愣了一下:“你确定?”
这些看起来像是药,不像是有毒的样子,而且,陵云渊也没有告诉他这些瓶瓶罐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既然他开了口,陵慕端还是打算先查查看,于是,陵慕端谨慎地靠近那些药瓶,拿出了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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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映照陵慕端的表情,苏岑原本一直强压着的不适,终于到达了一种极致。
苏岑忍了几次,终于没有忍下来,尖脑袋一歪,吐出了一口黑血。
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映着小孩一张惨白的脸,格外的醒目。苏岑想要安慰小孩几句,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这些年来,除了突然重生为银蛇这件事,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对那黑袍人的怨念深了不少。
可也不得不说,那黑袍人这次是彻底把她给折腾惨了,浑身的力气仿佛抽干净了,能意识到外界发生的事情,可整条蛇虚无地飘着,虚虚实实的,找不到半点落脚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陵云渊的脸惨白毫无血色,伸出手动作很轻地抹去苏岑嘴角的血渍,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不安的慌乱。
陵慕端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孩露出这样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告诉了陵云渊实话:“情况似乎很不好,原本我以为能压制住毒性的药,似乎没发挥多大的作用,要尽快找到天蟾蛊,研制出解药了。”
陵云渊脑海里空白一片,望着指腹间的血,仿佛能够燃烧一般,扯得心窝都难受了起来:“最多……几天?”
陵慕端薄唇开开合合,慢慢吐出几个字:“最多两天。”
陵云渊身体一颤,却没有再说话。
陵慕端看得不忍,刚想安慰几句,也许很快就能找到了天蟾蛊也说不定,只是还没等陵慕端说话,寝殿外突然传来夏兰的声音:“七皇子,六皇子来了,要见吗?”
陵云渊猛地抬起头,眼底似乎有锐利的寒光一掠而过,有那么一刻,陵慕端仿佛看到了他眼底的杀意,看陵云渊转过身,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你不要冲动!七虫毒不可能是六皇子下的,他才十三岁,颖昭仪被关,他还想不到这种办法。”
更何况,还是把毒涂在太医院的药瓶上,仿佛下毒的人明显知道会有人碰触那些东西似的。
可等他后来去查的时候,太医院的那些药瓶都恢复了正常,不像是被人下过毒的样子。
陵云渊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次,才慢慢平复了下来,死死咬住唇,直到嗅到血腥味,才咬着舌根道:“我知道。”
“可你……”
“……”小孩没说话,只是眉眼底都染了一层寒光,瞧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
“七皇子?”寝殿外又传来了夏竹不确定的询问,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六皇子陵少卿越来越近的叫声:“……陵云渊你这胆小鬼,快出来见本皇子,躲在房间里算什么!”
小孩眸色沉了沉,慢慢拂开了陵慕端的手:“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去见见他。别让陵少卿见到你,我怕他去找父皇说什么。”
陵慕端应了声,也没有拦着,他来这里帮小孩医治蛇的事情,的确是不能让皇兄知道。否则,如果让皇兄知道他这皇侄儿有这么一个弱点,恐怕以后会拿捏住用来限制。
他明白失去自由的感觉,不愿再看到和他一样的存在。
陵慕端看着陵云渊出了寝殿,快速关上了门,随后传来两人争锋相对的声音,不过不多时,就远远离去。
苏岑神智恢复了一些,转过头,眸光落在陵慕端的身上。如果这次没有陵慕端,小孩一个人,恐怕以那小崽子的性子,非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可了。不过这样直白而又全心全意对她的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随着这些时日的相处,明明只有短短数日,可对于苏岑来说,却比在流华宫的这一年多还要长,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苏岑缓了缓,张了张嘴,却只是无力地吐了吐蛇信儿,就睁着眼瞧着陵慕端拿过银针,开始给她施针逼毒。
因为上一次开的抑制毒性的药没用,陵慕端只能暂时借助与银针来压制毒性,可他毕竟不是兽医,怕掌握不了火候,所以动作格外的认真小心,垂着眉眼,露出温润俊逸的脸,长长的睫毛打下一道弧度,清浅的日光从窗棂处透射进来,让陵慕端一袭白衣,像极了前来拯救世人的谪仙,温润而雅,暖人心脾。
苏岑蛇身很倦怠,可她又担心小孩会和陵少卿发生争执,不放心所以也不敢睡过去,为了打发时间,就盯着陵慕端瞧着,刚才那一幕就落入眼底。
苏岑忍不住在心里赞叹,陵慕端这姿容,当真是称得上是君子如玉,落入眼底,眉眼精致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另一边,在外殿的大殿里,陵云渊森寒着一张漂亮的小脸,眸光沉沉地盯着陵少卿:“你找我做什么?”
陵少卿这次却反改了以往一见到陵云渊就辱骂愤怒的态度,反而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嘴角甚至带着笑,仿佛跟小孩真的而只是普通的兄弟似的:“七皇弟,怎么见到六哥,都不喊人呢?”边说着的时候,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陵云渊,眼神里带着探究、狡诈,隐隐还透着得意洋洋。
小孩黑漆漆的眸仁深深对上陵少卿的眼睛,从里面看进去,越看,眉头却皱得越紧。
他也很清楚以陵少卿的本事,断然是不可能想到在那些药瓶上抹涂毒药这种办法,可偏偏他现在的态度,却让小孩心里起了疑惑,至少,从陵少卿如今的反应来看,这件事情,他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陵少卿每次见到他,都是怒气冲冲,恨不得一副吃了他的模样,可现在倒好,一副想要“兄友弟恭”的模样,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却是探寻,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就算陵少卿不会做这件事,可他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陵少卿看小孩一直不出声,脸色沉了下来,刚想发火,可想到什么,又硬生生忍了下来,语气稍微好了一些:“六哥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六哥?”小孩轻挑了下眉眼,嘴角勾起,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莫名带了几分诡谲。
看得小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你那么看本皇子做什么?”
小孩却只是深深盯着他看了几眼,并没有点破,走到一旁的主位上坐下,这才抬起眼:“说吧,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陵少卿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到了,如果搁在往常,他早就气得一把剑挥过去了,可想到黑袍人的话,陵少卿强忍下不爽,在小孩对面坐了下来。
状似无意道:“你那宝贝蛇呢?今个儿怎么没见拿出来溜溜?”
小孩黑眸寒光直接射了过去。
陵少卿却更加得意:“呦,别是死了吧?啧,那可真是可惜了……”
陵少卿还想多说几句讽刺讽刺小孩,可不自觉抬起头对上小孩森冷涌上杀意的寒眸,浑身打了个哆嗦,想了想,忍了下来。
嘴角一撇,脸上重新露出了一抹笑:“七皇弟啊,皇兄今天来呢,是想来和你打个赌的。”
小孩直直盯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不想引起注意,惹来侍卫,他早在陵少卿出声诅咒的时候,就一拳挥过去了。
听到陵少卿后来的话,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不赌。夏兰,送六皇子出去!”
小孩说完,直接站起身,就要回寝殿,却因为陵少卿接下来的一句话顿住了脚步:“你别是怕输给本皇子不敢了吧?你要是敢赌,赢了的话,不管什么要求,本皇子都能替你办到!”
小孩眸色沉沉的,其间潋滟着一种让人看不清意味的深沉,转过身,目光直勾勾的:“任何要求,都可以?”
陵少卿眼底奸诈的光快速闪过:“是啊是啊,只要你稍后在狩猎场能赢过本皇子,本皇上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你,不过,当然,如果你赢不了的话……”
“又当怎样?”
“如果你输的话,就去见父皇,说那晚宴会夏竹是你杀的,一切的都是你设计陷害母后的!”陵少卿说到这的时候,眼神里布满了阴狠。
小孩自然是看出了他眼底的不善与狡猾,这个赌约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不过他却有这个自信能赢,不管多难,他也要赢!
小孩垂下眼,不经意得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玉佩:“你说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你一个皇子真的什么都能办到?”
陵少卿听到这,意义不明的哼了哼:“本皇子的外公在,只要你开口,肯定都能办到!”
小孩听到这,终于定下了心思,自从第一日出冷宫在陵少卿那里吃了亏,他把宫里大大小小的人都问清楚,所以,自然也知道,陵少卿的外公,姬良荀,正是东陵国的大将军,除此之外,他的背后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姬家。
所以,如果是姬将军开口的话,的确是可以让陵帝给上几分面子。
小孩心思沉,虽然暂时答应了苏岑自己不会去白玉峰底,可如今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他等不及了,他不能让她有事,绝不能!
小孩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才深吸一口气,看向陵少卿:“口说无凭,你到时候反悔,我可没地方说去。”
陵少卿眼神晃了晃:“你这是答应了?”
“是,签字画押,狩猎场,我们再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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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和陵少卿在外殿谈赌约的时候,苏岑强撑着没睡过去。
陵慕端帮苏岑拔下银针之后,看着银针上黑色的毒浅了一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似乎知道苏岑能够听懂似的,又或者不知道,总觉得这蛇格外的有灵性,就和小孩时常做的一般,轻声安抚道:“毒素清出了一些,只要再找到天蟾蛊,很快就没事了。”
苏岑晃了晃尖脑袋,让自己的意识更清楚一些,等意识到陵慕端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要点头,还是摇头的好,干脆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
睁着蛇眸,努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陵慕端也不介意,一边用清水帮苏岑蛇身上黑色的污血擦拭干净,一边忍不住看着苏岑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困得不行,可偏偏等他以为苏岑就要睡过去的时候,苏岑脑袋又猛地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几乎耷拉在窝的边上,强撑着不肯睡过去。
陵慕端把这一切,不动声色地看入眼底,温润的眼底忍不住染上一抹笑意,转身,就要帮苏岑抹上先前带给陵云渊的药,虽然抑制毒素的效果没起上什么作用,可总归比不吃要好的多。
只是,陵慕端并没有在桌上看到药瓶,他环顾了一圈,就看到了床榻上放着一个小的包袱。
陵慕端走了过去,可等把那包袱拿起来才想起来随便翻看别人的东西似乎不好,刚想放下,包袱虚虚系着的结松开,里面的东西滑落在了床榻上。
苏岑听到动静,勉强歪过头看去,虽然离得这么远,可她还是看清楚了那包袱里落下来的是几本书卷,正是她从藏书阁里,帮小孩拿出来的二重天的功法秘籍,而且……还都是孤本。
苏岑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脑袋是从未有过的清醒,糟了,被陵慕端看到了!
陵慕端原本是不经意看过去,可看到那些秘籍,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僵,忍不住捡起一本,等看清楚封面上的确是闻所未闻的孤本,眼里心底很是惊讶,这些东西……渊儿是怎么得到的?
陵慕端心里涌上这个疑问,而这时,寝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陵云渊踏了进来。
只是抬头,就看到了陵慕端站在自己的床前,手里拿着的,是自己平日里看的功法秘籍。
陵慕端脸皮一红,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举动,却被抓了个正着,怕陵云渊多想,连忙解释道:“我……找药,拿起来,刚想放下,这书就落出来了,三皇叔不是故意翻你的东西的。”
小孩瘫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也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不过倒是没怀疑,走过去,从陵慕端手里接过书,一股脑塞进包袱里。
然后翻了翻,找出药:“我知道,先前没系紧,先喂药吧。”
说完,陵云渊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走到了苏岑面前,看到她依然泛红的蛇身,唇抿得更紧了,倒出一枚药丸,喂给了苏岑。
苏岑慢吞吞吃了下去,等咽了,才看了看一旁表情微赧的陵慕端,解释道:“端王的确是无意的,他刚拿起来,书自己就掉下来了。”
小孩应了声,他倒是没怎么在意书的事,他现在整个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天蟾蛊,怎么找到天蟾蛊,怎么救她……
苏岑看小孩真的没在意,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小孩也没跟陵少卿打起来,放下心,一直强撑着的倦怠,此刻全部涌了上来,尖脑袋慢慢往下缩了缩,就睡了过去。
小孩帮她盖好了小被子,这才转过身,看向陵慕端:“三皇叔,这次谢谢你了。”小孩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话是非常认真的。
陵慕端还没有从刚才的尴尬中回过神,不过他也不是矫情的人,看小孩真的没在意,松了口气,眉眼重新松开:“这是我应该做的。”他也没有问小孩,那些绝本秘籍是怎么来的,他就算是问,恐怕他这皇侄儿也不会告诉他。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视线落在苏岑睡着的蛇身上,才看向陵慕端:“三皇叔,你给我说说狩猎的规则和需要注意的一些东西吧。”
“嗯?怎么想问这些了?你如果不想参加狩猎,我可以和皇兄说……”并不是每个皇子都要去狩猎的。
小孩摇头:“还是说说吧,我也想去锻炼锻炼。”
小孩没有打算和陵慕端和苏岑说关于那个赌约的事情,他知道两人肯定会反对,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她中毒却自己半分力气都用不上,这比待在这里还难受,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废物一般。
陵慕端看小孩坚持,也就没再推脱,开始认真讲解了起来,直到讲完,离狩猎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很快就到了,陵慕端出了小孩的宫殿,回了自己的住处,准备前往狩猎场。
小孩一个人站在寝殿里,望着苏岑熟睡的蛇容,他很想带着她一起去,可想起来陵少卿上一次把剑刺向胸口的举动,小孩怕自己万一在狩猎场上因为苏岑分了神,输了是小,如果真的让陵少卿伤到了苏岑,就不妙了。
小孩想了很长时间,还是决定不带着苏岑一起去狩猎场,可单独把她留在寝殿里,小孩又不放心,所以,他把苏岑连同蛇窝一起放在了一个黑木匣子里,然后藏到了寝殿里一个隐蔽的地方。
然后,拿出一方帕子,折叠缠绕,最后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蛇的形状,随后,塞入了胸前的衣服里。
从外面看,微微鼓起的一团,看起来真的像是一条蛇藏在他的衣服里。
陵云渊做好这一切,看并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抬起脚,踏出了寝殿,前往狩猎场。
苏岑再次醒来时,只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浑身的炙热似乎减轻了一些,不知道是药效发挥了作用,还是苏岑自己的心理作用。
只是意识清醒了之后,苏岑却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她愣了愣,呆了半天,才想,难道天已经黑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可又觉得四周黑得太过奇怪了。
她直起蛇身,就感觉头上撞到了什么东西,她用脑袋蹭了蹭,扒开了一个口子,有光投射进来,苏岑才发现这里是一个檀木盒子,从透出的缝隙来看,苏岑只能看到一部分景象,不过足以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还在小孩寝殿里,只是地方挪到了床榻底。
苏岑想了想,很快就明白过来,看来小孩在她睡着的时候,去了狩猎场,但是放自己一人在寝殿里不放心,所以就把自己给藏了起来。
苏岑倒也不觉得不妥,她就那么几寸长,也不占地方,在床底和床上,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苏岑刚打算不如继续睡到小孩回来,就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很沉稳的步子,却带了几分急切,推开寝殿的门。
苏岑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那人走进来,四处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似乎脚步更加凌乱了,然后开始喊出声:“小蛇,你在这里吗?在吗?”
苏岑一听,愣了:是陵慕端的声音?
可这会儿不是猎祭吗?他怎么回来了?难道……
是小孩出事了?
苏岑一急,平日里精明的脑袋打了结,就从窝里爬了出来,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嘶嘶……”小孩怎么了?
只是等她刚扬起尖脑袋,瞧见房间里的来人时,苏岑蛇眸里溢满了惊愕……
而同一时刻,在狩猎场上,陵云渊安安稳稳地坐在末位,陵少卿坐在他不远处,目光滴溜溜地从小孩木着的一张脸上,再落在他胸前,眼底似乎有光闪过,口型张了张道: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陵云渊偏过了头,不再去看他,尤其一想到苏岑身上的毒很可能和陵少卿有关,他就止不住体内嗜血的因子在暴虐。
陵云渊也没有细听陵帝对着文武百官到底说了什么,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赢了这场狩猎,拿到出行宫的令牌,他就可以去找天蟾蛊了。
好在陵帝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开始进行狩猎,自然也没想着陵云渊能捕获到什么,意思意思安抚了两句,就让他们随意去狩猎场挑选马匹和弓箭了。
陵云渊和陵少卿一起走向狩猎场,分别选了自己看中的马驹,然后,两人翻身上了马,小孩因为并没有怎么骑过马,所以刚上去的时候,身形还有些不稳,只是注意着别人上马的动作,然后稳住马的方法,很快调整自己的坐姿,就稳稳当当的勒住了马缰。
陵少卿原本还想嘲笑小孩几句的,可看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气得鼻子哼了哼。
不过想到自己和黑袍人的目的,嘴角得意的一扯,扬起马鞭就飞奔了出去:“七皇弟,哥哥就先行一步了!半个时辰后见了!”
说完,陵少卿的坐骑扬起的马蹄带起一股尘土,小孩绷紧了小脸,摸索了片许,很快扬起马匹,飞快追了上去,半分不适皆无,仿佛天生的驭马者,身姿敏捷速度,更像是一只小兽,遏制住对方的脖颈,再也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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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因为急着担心小孩,并没有分辨出那声音到底是不是真的陵慕端,就从床底钻了出来,等仰起头,看到映入眼底的脸时,蛇眸里的情绪瞬间变了。
苏岑惊愕地盯着出现在面前的面具下,那一双邪魅的凤眸,挑着无端的风情。
如果是平日里,苏岑还会欣赏一番,可现在只想骂人。她警觉情况不妙,蛇身一转就要逃开,可黑袍人早有准备,掌心一挥,一团粉末直接朝着苏岑洒了过来。
苏岑没有料想他竟然如此奸诈,即使她动作再快,蛇身上还是沾上了一些粉末。
等苏岑察觉那粉末是什么时,脸色蹙然大变,该死的,竟然是雄黄!
苏岑只感觉蛇身上沾到雄黄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着,甚至比七虫毒的毒粉还要让她难受,她的蛇身完全蜷缩成了一团,蛇信儿无意识,痛苦地吐出来,嘴里发出短促的急喘。黑袍人看到这一幕,嘴角勾了起来,单腿撑着一只手肘,蹲下身,随手拨了拨苏岑瘫软成一团的蛇身:“……还跑啊?”
这次出声,声音不再是特意模仿陵慕端,而是他自己的声音,更加低沉,却给人一种分辨不清的感觉。
苏岑努力扬起尖脑袋,恨恨盯着对方:小人行径!
黑袍人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苏岑眼神里的意思,用食指半屈着抬起苏岑的尖脑袋,嘴角勾着冷魅的笑:“本尊知道你是特别的,你为什么能限制本尊的灵力?你是不是灵兽?那小畜生是怎么得到你的?嗯?”
苏岑气得哼哼,知道是自己当初在暮云殿为了救小孩,使用封印限制他的灵气暴露了自己,听到他这么问,却是根本不想理会他。
苏岑看到近在咫尺的手,直接毒牙一扬,就直接咬了下去,可到底是灵力深不可测的强者,黑袍人的动作快得几乎让苏岑察觉不到,蛇嘴就被捏住了。
黑袍人直接把苏岑提了起来,直起身,颀长的身影在地面上压下一道暗影。
几乎把苏岑提到了自己的面前,黑袍人的修罗面具上清楚地倒映出苏岑的蛇身,看着她的蛇眸慢慢变得涣散不明,才满意地松开手,随意把苏岑的蛇身抛在了一旁的桌上。
黑袍人这才转身,四处看了一番,目光不经意落在床榻上,瞳仁几不可查地缩了缩,然后走了过去。
苏岑看到他的动作,惊觉事情不妙,可她实在是没力气了。本来她就中了毒,后来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力气,可现在又被雄黄直接给袭击了。
只是当黑袍人真的把那几本绝本功法秘籍给拿到手的时候,苏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她原本以为自从上一次之后,黑袍人不再动作,是已经放弃了,可自从自己中毒出事,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看来是自己上一次的举动,让黑袍人注意到自己的不同,从而想在自己身上取得什么好处罢了。
苏岑蛇眸不动声色地微微动了动,如果自己还有用的话,那么,这人至少暂时不会杀她。
可随即另一种可能性,让苏岑心里涌上不安与焦躁,如果这人是打算利用小孩威胁她的话……
苏岑蛇眸沉了沉,尖脑袋轻轻埋了下去。
黑袍人拿到那几本功法秘籍,大步朝着苏岑走了过来,眼神里的森寒与亮色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修罗面具看起来格外森然,可偏偏那面具之下的一双眼,格外邪魅蛊惑,整体看起来,亦正亦邪,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苏岑在想清楚这一切之前,终于撑不住蛇身传来的倦怠,昏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狩猎场,陵云渊凭借天生的敏锐,和洞察入微的耐心与细心,很快找到了猎捕的诀窍,不多时马驹上就挂满了猎物,反观陵少卿,虽然他身手的确不错。
可偏偏他这些年贪吃贪玩,有用的东西根本没学进去多少,比划那些剑法还行,真的到了这些活物,他就拿捏不住了,眼看着规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他也就只猎不到了两只兔子。
陵少卿看着陵云渊周身挂着的那些东西,嫉妒的眼圈都红了,可再看了看天色,想着这时候那人应该得手了,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陵少卿眼神阴毒地盯着陵云渊,看他一会儿还怎么得意的起来?!
陵云渊不经意回头,就看到陵少卿不善的目光,他眯了眯眼,黑色的瞳仁里隔了这么远,清楚的反射出陵少卿的身影,不过他倒是没在意,以为陵少卿只是在想着怎么用不光明的手段赢了自己。
只是直到狩猎结束,陵少卿都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这让陵云渊觉得有什么情况不对劲。
至少在他看来,陵少卿绝不是肯吃亏的人,而狩猎场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他竟然没出手?
陵云渊心思沉,可毕竟年纪小,没想到这本身就是一场陷阱。
猎祭之前的狩猎原本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只持续了半个时辰就结束了,陵帝把七个皇子都招了回来,意外的发现,自己这七皇子倒是还有几分能耐。
当看到陵少卿手上可怜兮兮的几只兔子时,眉头皱了皱,可余光扫了一眼台下坐着的面色肃然的姬将军,也没多说什么,安慰了几句,就让身边的大太监刘全开始前往白玉峰的山顶,开始准备祭祀。
陵云渊在一行人离开之后,默默等了一会儿,等到陵少卿走近了,才压低着声音道:“我赢了。”
“是啊,你赢了……”陵少卿嗓音里意味不明,斜睨了陵云渊一眼,眼神里带了小孩看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陵云渊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前,自己的动作这么隐秘,应该没有人知道他并没有带小蛇出来。
陵少卿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却是更深了,歪了歪头,表情格外的欠扁,同时还带了几分狡诈:“不知道七皇弟,你想要什么?”
这场赌约进行的太过顺利,可就是因为太顺利,反而让陵云渊觉得太不对劲,他深深盯着陵少卿,仿佛要从他眼里看到什么。
小孩的眼珠太黑,几乎有种骇人的力量,陵少卿毕竟还是心虚的,到底不敢多看,怕自己会露出马脚,先移开了视线:“快说!不然赌约就作废了!”
小孩虚眯了一下眼,终究还是想要出行宫的令牌,绷紧了小脸上的神经,就算是陷阱,他也跳了:“我要这三天可以出行宫的令牌。”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陵少卿眉心一跳,却很快不动声色地掩去了,装作不经意询问,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不管那黑袍人到底是谁,可光从他能猜到这小畜生的每一步要走的路,他就激动地想要现在就看到他死在自己面前!
小孩眸色沉了沉:“不用你管,你直说给不给?”
“给!当然给!谁让本皇子输了呢?你等着,本皇子这就去和外公说,父皇肯定会答应外公的。”陵少卿有些急不可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这小畜生会有什么悲惨的下场,所以回了小孩之后,就立刻跑去找姬将军。
姬将军虽然意外,却到底怜惜自己这唯一的外孙,就请命了陵帝,说两个皇子难得来一趟白玉峰,想走走也是情有可原,陵帝到底是才惩罚了颖妃,所以,也愿意给姬将军这个面子,好好安抚了一番之后,很爽快的让韩百川给了令牌。
小孩从陵少卿手里接过令牌的时候,黑漆漆的眸仁清晰地倒映出那金色的令牌,这令牌得来地太过容易,他抬起头,深深看了陵少卿一眼,可还是从他手里把令牌接了过来。
陵少卿却在小孩接过去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快意得笑出声:“七皇弟,得了你想要的,是不是很高兴?不过,可不要……乐极生悲啊!哈哈哈哈哈!”陵少卿笑完,恶意而又阴毒地瞧了小孩一眼,转身,快步就朝着不远处等着他的姬将军走了过去。
小孩手里紧紧攥着那令牌,眉头皱得深深的,最初的那种不安在一点点扩大,几乎笼罩了他所有的神经,乐极生悲?
悲是什么?
陵少卿到底做了什么?
他不可能这么无端端的给自己这么大的好处,他是太蠢了,为什么就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种不确定的恐慌,几乎把小孩整个淹没,他意识混沌地随着众人上了白玉峰山顶,浑浑噩噩地下来,等到了行宫,刚脱离了陵帝的视线,就仿佛脱缰了的野马,朝着宫殿飞奔而去……
一路上,陵云渊的脑海里空白一片,所有的恐惧都凝聚在泛白的小脸上,无论是什么折磨侮辱,他都能忍,因为他知道,那些他以后强大了之后,都可以一点点报复回来,可唯有一点,他不愿失去,不敢去想,他怕他会被逼疯。
他一直黑暗的世界,终于有了那半分光明,在他习惯了那份温暖之后,再硬生生抹杀,这……太过残忍。
陵云渊踉踉跄跄地推开了寝殿的门,飞扑到床底,手脚发颤地捧出了黒木匣,屏住了所有的呼吸,然后缓缓打开了鎏金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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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脑袋贴着冰冷的石头,蛇身因为七虫毒,滚烫炙热,和冰冷的石块相触,冰冷交替,让苏岑觉得痛苦难言。恨恨地磨着两颗毒牙,如果她大难不死,必定要让那黑袍人好看!
首当其冲的就是让那厮,也体会体会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太特么的太痛苦了。
苏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洞口走进来一个人,她歪过脑袋,乌漆漆的眸仁就对上黑袍人那双凤眸,对方看到她幽幽看过来,邪魅的一笑,气得苏岑咬牙切齿,还敢笑?!
给她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毒蛇复仇,百年不迟!
苏岑想通了,反倒是淡然了,瞧着那黑袍人缓缓靠近,走到石头旁,弯下腰,冰冷的指腹摸了摸她血红色的蛇身:“瞧着这颜色,挺艳丽的。七虫毒的味道,怎么样啊?”
苏岑蛇眸里锐光一掠,毒果然是他下的。
苏岑敛下眸底的情绪,知道这家伙到现在还不杀她,肯定是为了从她口中得知什么,既然生命无忧,那她还怕什么?苏岑默默往一边费力地挪了挪,躲开了黑袍人的手,不知道她是人啊,即使是蛇身,也不能随便动手动脚的。
那黑袍人似乎很满意苏岑现在的状态,想跑跑不掉,想躲躲不开,等苏岑挪开一点,再用手指把蛇拨回原处,苏岑这样反复几次,恨得咬牙切齿,干脆不躲了,挺尸一般躺在那里。
黑袍人看苏岑不愿意搭理他,却又不满意了。
食指和拇指捏着苏岑的脑袋让她抬起来头来,苏岑磨了磨牙,一口就要咬上去,却被黑袍人捏着嘴的两边,一时间,毒牙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本尊知道,你能听得懂人话。”
黑袍人的声音很低,离得这么近,对方温热的呼吸都拂在蛇鳞上,让苏岑觉得很不舒服,蛇尾在空中晃了晃,却偏偏躲不开。
黑袍人的声音更森冷了:“告诉本尊,你是不是上古神兽的后裔?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
苏岑干脆装死,反正她是一条蛇,他想得到想要的,就不能杀她,他还能怎么样?
黑袍人看苏岑拒不合作的态度,明显发了怒,一双眼阴鸷地盯着她,凉凉笑了笑:“你最好不要惹本尊发火,否则,本尊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何况,你不管那个小野种了吗?现在他应该已经发现你不见了吧?好不容易找到可以脱离苦海的方法,可又重新被扔进地狱的滋味,啧啧,岂是一个绝望能够体会的?不过,相信他很快就会再习惯的,因为啊,本尊会让他活得比这更痛苦……”
苏岑蛇身明显一僵,愤怒地瞪着他:“嘶嘶……”混蛋!连一个九岁的小孩都不放过,他还是不是人?
苏岑的反应,终于让黑袍人冷静了下来,嘴角扬起,却在下一刻,突然把苏岑按在了石块上。
苏岑刚想松一口气,就感觉蛇鳞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她脑袋转瞬间空白一片,她把硬是快要出口的痛呼给吞了回去。
只是整个蛇鳞都因为疼而张开,她心口涌上的怒火让她迅速转过脑袋,恨恨盯着男子指尖硬生生从她身上拽下来的蛇鳞,蛇鳞上还连带着血肉,血从她蛇鳞上缺失的一块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蛇身。
苏岑这次是真的发了火,一双蛇眸冷冰冰地瞅着黑袍人,动作很慢,却是一点点直起了蛇身,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黑袍人先是一愣,随即眸光大亮:“本尊果然猜得不错,你果然是不同的。传言,天曜大陆存在四种上古神兽,他们的后裔拥有无尚的力量,看来,你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蛟龙?嗯?又不像,你到底是什么?”
苏岑只是盯着他,并不出声,她是什么关他什么事?
心术不正,奸诈小人,卑鄙之徒……
苏岑心里把所有的词都念了一遍之后,暴怒的情绪才慢慢安抚下来,她现在根本不是这人的对手,而且,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小孩?这是苏岑很想知道的。
只是,对方这次是真的惹火她了,脑海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逃脱。
万一,这人真的想办法把小孩带过来,她很怕自己会真的把藏书阁的位置给说出来。毕竟,那些东西再重要,也只是死物,可小孩如果死了,就是真的没了。
她在猜测这人到底有几分能耐,他废了这么多的功夫,先是给自己下毒,后来又引小孩离开才出手,恐怕就是看准了,如果小孩在的话,看到她出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一旦闹起来,这人的身份就会暴露出来。
那么,他的弱点就是,怕被猜到是谁。
那么,他到底是谁?黑袍人给苏岑的感觉太陌生,她完全猜不到对方的身份。
尤其是对方这双眼,太过邪气,如果见过一面,她定然有印象。
苏岑的沉默让黑袍人的耐性渐渐失去了,他的手再次探向了苏岑,阴沉着目光想要再拔下一块蛇鳞,只是他的确成功了,可就在那一瞬间,苏岑突然发难,猛地扭转蛇身,一口咬在了男子的虎口上。
黑袍人没想到,拔鳞之痛,这银蛇竟然能忍下,所以,一念之差,就被苏岑的两个毒牙直接咬到了,黑袍人反应过来,猛地甩开苏岑,低下头去看,毒牙咬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焦黑。
黑袍人立刻用手点了身上的几处穴道,猩红着眼死死瞪着苏岑,却怕万一这银蛇有什么剧毒,黑袍人忍了忍,还是盘腿坐在了地面上,先是拿出自带的解毒丹,吞了一颗下去。
再拿出一把匕首,划开了伤口,用内力把毒血给震了出来。
苏岑目光凉凉地瞧着这一幕,没有再继续袭击,黑袍人的实力太强,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袭还能成功,第二次就很难了。
而就在黑袍人疗伤的时候,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打斗声太过激烈,让黑袍人瞳仁一缩,站起身,眸色阴郁地看向外面:“出了什么事?”
很快洞口急匆匆走进来两个黑衣人:“主上,有个小子拿着剑要闯进来了!”
“嗯?”黑袍人眸色一动,眼底很明显闪过诧异。
他这山洞在白玉峰底很隐秘的地方,怎么可能说找到就能找到的?黑袍人似乎想到什么,嘴角锋利的一勾,转过身,看着躺在石块上的苏岑:“看来,是本尊小看了那小野种,竟然这么快就寻来了。”
苏岑眸色却是一变,却也只是慢慢直起蛇身,静默地盯着黑袍人。
只是让黑袍人也没想到的是,陵云渊竟然能突破他外面十几个手下,不过一炷香就闯了进来,一手提着一把剑,身上脸上沾了不少的血,一双黑眸沉沉盯着黑袍人,目光再一扫,落在石块上的苏岑,原本死寂一片的眸仁亮了亮,却在下一刻看到苏岑身上即使隔了这么远,依然能看清楚流出的血时,周身的低气压又降了几分。
陵云渊咬牙切齿地盯着黑袍人:“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诧异过后,看了看追过来的手下,明明十几个人都是好手,可此刻却是狼狈不堪,阴郁地摆摆手,那些黑衣人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黑袍人听到陵云渊的话,却是笑了,只是那笑声带了几分森冷的寒意,颀长的身影一晃,转瞬间就来到了苏岑的面前,重新遏制住了苏岑的七寸,眯着眼盯着陵云渊变了的脸色:“本尊是谁,倒是不急,本尊好奇的是,你是怎么找来的?”
这个地方可是他寻了不少事日的秘地之一,可他竟然不到两个时辰就找来了。
陵云渊小手攥紧了手里的剑,绷紧了神经,可视线落在他手里掐着的银蛇,还是开了口:“你在房间里留下了紫藤蔓,那么,就代表你曾经去过有这种草的地方,紫藤蔓在这里只有白玉峰底才有,我向韩百川借了一条特意训练过的狼崽,让它闻了紫藤蔓的味道,然后寻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陵云渊的话一般,从洞口外一瘸一拐溜进来一只半大的狼崽,蹭蹭蹭地挪到了小孩的脚边,蹲了下来,嘴边身上都带着血,显然刚和小孩一起浴血奋战过。
“紫藤蔓?”黑袍人只是瞥了一眼那狼崽,根本没当一回事,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所谓的引物上,而当黑袍人看到陵云渊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紫色的草时,眉头一拧:“竟然是这东西……”
山洞四周布满了这种杂草,他先前没在意,没想到倒是这些小细节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反正早晚他也要想办法把人给骗来的,既然他提前来了,反倒是省了他的事了。黑袍人阴森森地笑了笑,捏着苏岑的力道中了几分,苏岑张了张嘴,气得的蛇眸发沉,可偏偏蛇身受限,根本动弹不得。
陵云渊脸色一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猛地上前一步,随着他的动作,周身灵力迸发出来,看得黑袍人眼神越发不善:“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废物,可没想到,你竟然隐藏的这么深,还是说,你这一身的灵力都是由这只上古神兽的后裔所得?”
陵云渊神色一动,他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知道。
他绷紧了唇,并未说话。
黑袍人看他这反应,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还带着一种诡谲的阴狠,苏岑不经意瞥过去,心下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听到黑袍人盯着陵云渊,一双眼黑沉暗黑:“想要救她也不是不可以,本尊却是有个条件。”
陵云渊在见到苏岑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沉默得看着黑袍人:“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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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杀,要么,……自毁。否则,本尊就杀了这蛇!”
黑袍人手上猛地发力,苏岑痛苦得绷紧了全身的蛇鳞,却没敢呼出一句,生怕小孩真的笨到去听这人的话,急切道:“你别听他的,你就是废了一身的灵力,这人也不会放过我的,他想要我手里的藏书阁,他不会杀我的,你快走!”
苏岑急切得说着,黑袍人离得这么近,却只能听到不断的“嘶嘶”声。
他表情阴郁地凑近了苏岑:“你是不是在和他说什么?”
苏岑却不理他,费力地想转过头去看小孩的表情。
陵云渊听了苏岑的话,身体微微一顿,却没有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再抬起眼时,盯着黑袍人,眸底深得透不进半分亮光:“你说话,真的算话?”
黑袍人眼底迸射出一抹兴奋:“算!自然是算的……你想好了?是用自己的死来换这蛇,还是自废灵根?”
陵云渊唇抿了抿:“……废灵根。”
他的话一出,黑袍人眼底的快意掩都掩盖不住,苏岑却是气得想现在就冲过去,用蛇尾把小孩的脑袋给敲醒了,他一个小人,说的话能信?
出尔反尔,肯定像是吃家常便饭一样!
“陵云渊!你敢废个试试,以后的别想我再帮你!”苏岑是真的气到了,第一次喊了小孩的名字。
陵云渊眸仁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垂着头,乌黑的发盖住了精致漂亮的小脸,看不到表情。
黑袍人不耐烦了:“你到底废不废?”
陵云渊动了动,抬头:“废,可我不知道怎么废灵根。”
“你耍……”黑袍人刚想发难,随即想到了什么,看向小孩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真的不会?”
陵云渊木着一张脸:“是,我在冷宫九年,什么都没学过,也是这些时日,才刚刚被引出了灵根,身体的穴位都不清楚,怎么废?”小孩抬眼,黑漆漆的眸仁里黑得仿佛融入了夜色:“你教我啊。”
黑袍人原本的不喜,再听到这句话,诡异地勾了勾嘴角:“好啊,本尊教你怎么废掉灵根。”
他仿佛找到了有趣的木偶,脑海里已经清楚的勾勒出,怎么把眼前的人给折磨的半死不活,这样才能出了他九年积郁的恨。
黑袍人自身灵力极高,实力很强,自然也没把小孩看在眼里,他转身,把苏岑随意扔在了石块上,就朝着小孩大步走了过去。
陵云渊站在原地不动,他脚下的狼崽子却像是警觉到危险,撑着四肢站起来,朝着走近的黑袍人“嗷呜”嚎叫了几嗓子,甚至朝前跑到了陵云渊前面,呲着牙警告黑袍人。
黑袍人一脚把挡路的小狼崽给踹开了,陵云渊眸色深了下,却并没有动。
小狼崽被踹到一边,打了几个滚,试着站了几下,没站起来,只能“嗷呜嗷呜”的喊几声。
黑袍人站到了陵云渊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瞧着还不到他胸口的小孩,阴郁地勾了勾嘴角:“让本尊来教你怎么废灵根!”
不过他的视线却是落在小孩的手脚上,眸底的怨毒几乎把他的眼珠子染得血红,他的手快速攥住了小孩的左手臂,猛地就要动作,只是他的手刚握住小孩的手臂,就感觉一股钻心得疼痛从掌心传来。
黑袍人脸色蹙变,猛地松开小孩的手臂,怒目而视,可也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小孩从他身下一钻而过,就朝着苏岑跑去,黑袍人忍着掌心的痛,快速移动,可就在快要靠近陵云渊的时候,陵云渊突然手里的剑往后一摆,顿时强劲的灵气催动凌厉的招式朝着黑袍人纷至沓来!
黑袍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广袖蓦地一扬,到底是战气四重天以上的强者,小孩只感觉那一击,直接把他所有的招式都反击了回去,一口血涌上喉间,被陵云渊硬生生压了下去。
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朝苏岑奔过去。
而他身后的黑袍人却是发了火,出手不再留情,凝聚了掌心的战气,一掌朝着陵云渊挥去……
苏岑看到这一幕,眸色里的情绪骇变:“小心!”
她的声音传入小孩的耳中,明明还在往她这边跑的小孩,脚下突然瞬移,眨眼间,就变幻了位置,躲开了致命的一击,不过还是被波及到了,到底这小身板承受不住这么强劲的战气,歪过头,吐出了一口血。
黑袍人此时就像是一个暴怒体,阴沉地盯着摔倒在石块不远处的陵云渊,怒极反笑:“好,很好!你竟然敢偷袭本尊,本尊就让你尝尝……噗!”
只是黑袍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歪过头,吐出了一口黑血,盯着那黑血,脸色蹙变。
陵云渊看到这,终于露出了长久以来的一抹冷笑:“滋味如何?”
“你给本尊下毒?!”黑袍人快速抬起手掌,只见不久前碰触过小孩手臂的地方,已经开始泛红,那诡异的颜色,让小孩慢慢坐起身,抹去嘴边的血:“七虫毒的毒,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小孩边这样说着,眼神却锐利地盯着黑袍人,黑袍人眸色蹙变,立刻就盘膝坐了下来,开始逼毒,同时朝着旁边的黑衣手下吼道:“把这小野种给本尊杀了!”
他话音一落,黑衣人开始出手,苏岑原本刚送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担忧的想要直起蛇身冲过去,可所有的力气早就耗尽了,可她又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小孩死了,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飞快转着可用之法。
苏岑沉了沉心思,突然扭过头,看向和黑衣手下缠斗在一起的小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很稳:“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这黑袍人的对手,所以只能剑走偏锋了,我现在给你念一套四重天的心法,你结合着我给你看的唯一一本四重天的武功招式,能不能使出来……”
苏岑顿了顿,咬了咬牙,如果不行,那她今天就和他一起死在这里!
“你尽全力吧……”
苏岑说完,就开始念着心法。
当初黑袍人的事情过后,她就怕万一这人再出现,自己能封住他一次的灵力,可不见得下一次就这么运气好,所以,她就多让小孩看了一本,虽然暂时用不到,可有备无患。
小孩的灵根她根本看不透,所以,这次只能赌一赌了。
陵云渊攥着利剑的手顿了顿,一边挑了一个黑衣人,一边郑重的颌首,不知他是不是已经听出了苏岑话里的决绝。
陵云渊很快改变了武功招式,只是随着心法入耳,他用内力想要突破,却徒劳无功,只是招式毒辣了很多,勉强应付住那十几个黑衣人,黑衣人很快倒下了大片,而在这个时候,黑袍人驱毒成功,慢慢站起身。
黑袍人周身阴沉的气息,让他一双凤眸格外的骇人,死死盯着陵云渊,身影一转间,已经到了苏岑的身边,直接把苏岑困在了手中。
陵云渊想要冲过去,却被黑衣手下挡住了去路。
黑袍人眼神发狠,看着他一边和黑衣手下缠斗,一边冷笑:“本尊竟然差点败在你这个小畜生手中,着实可恨。”
仿佛还不解气一般,黑袍人的手指重新落在了苏岑的身上,在陵云渊变了的脸色中,徒手再次撕下了苏岑身上的一片蛇鳞。
“你住手!”陵云渊吼出声,手上的动作快了很多,一双墨瞳因为愤怒与暴躁染成了血红色,血喷溅在脸上,瞳仁里清楚的倒映出苏岑和黑袍人的身影。
黑袍人阴沉着表情,解恨地看着小孩痛苦的反应。
苏岑疼得全身的蛇鳞都皱在一起,可偏偏动弹不得,意识也越来越混沌。
只是耳边小孩急促的愤怒像是被无限的扩大,突然,耳边清楚的传来小孩的一声压抑的嘶声。
苏岑蛇眸一红,费力地转过头去,想告诉小孩自己没事,只是等她刚转过去,就看到小孩周身蹙然间灵气大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浓烈,同时迟钝的剑锋锐利的一扫,强劲的战气鼓动着剑声嗡嗡作响,竟是战气瞬间爆发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苏岑甚至看不出小孩此时的实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她的蛇眸对上小孩血红渗人的眸仁,心口蓦然触动了一下,脑海里空白一片……
黑袍人也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陵云渊只是一剑横扫,他那些手下全部一招毙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陵云渊的剑已经朝着他袭了过来,等他想动作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陵云渊的剑直接刺入了他的心口,锐利的剑锋让黑袍人瞬间清醒过来,朝着陵云渊一掌打了过去。
陵云渊却没动,硬生生承受了这一掌,只是去夺过了黑袍人手里的小银蛇,快速退后两步,歪过头,吐出一口血。
黑袍人也伤的不轻,尤其是胸口那一剑,即使最后他尽量躲开了,可剑刺穿了他的心窝,加上先前的中毒,他几乎和陵云渊算是两败俱伤。
退后几步,黑袍人撑不住,差点摔倒在地上,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陵云渊和他护在怀里的小银蛇,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只是他同时也很清楚,自己恐怕这种状态根本讨不到半分好处。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远远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喊声:“七皇子……七皇子……”
黑袍人脸色微变,恨恨不甘心地盯了小孩既然,捂着心口,就踉踉跄跄地飞奔离开。
小孩在看不到黑袍人之后,才终于脱力般摔倒在一旁,小银蛇顺势滚在了他身旁的地面上。
小孩浑身的力气被抽的一干二净,手搭在一旁,如果不是他周身还有未散尽的灵力护着,苏岑会真的以为他没了气息,她费力得想朝着小孩挪动,只是她刚动作,就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一般。
瞬间,浑身的骨血像是被打碎了重组一般,那种几乎让她无法承受的疼痛蔓延开,她短促的嘶声压抑在喉间,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却又突然清楚。
这样反反复复,苏岑就像是陷入了半真半虚中,她却偏偏又清楚的感觉到蛇身像是突然抽芽一般伸展。
虚虚实实的蛇眸里却是清楚的倒映出小孩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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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清楚地看到小孩黑漆漆的眼珠里,倒映出她此刻的状态,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溢出。
而她原本寸长的蛇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越来越长,直到一道强光瞬间砸下来,小孩眼中白光一晃,苏岑只感觉全身的骨头疼得仿佛一寸寸碎裂。
蛇身抽芽一般迅速往外伸展,剥离掉外面的蛇身,先是从头,往下一层层剥开,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刺目耀眼,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小孩彻底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原本银白色的小银蛇,此刻却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遮住了全身凝白如玉的肌肤,只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足踝,晶莹剔透,宛若雕刻精湛的瓷器。
苏岑反应过来之后,也彻底傻了眼,抬眼间,就从小孩呆滞的黑眸里,瞧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顿时,苏岑一张脸泼墨般,迅速红了下来。
……要不要这么坑?
这么突然变成。人,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好吧?!
而且,好歹……好歹给她变件衣服啊!
苏岑心里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只是脸上为了表示自己的淡定与从容,僵成了面瘫,只是那如画的眉眼,长挑的眉眼轻轻扫过去,自成一股风流,魅惑天成,勾魂摄魄。
小孩完全忘记了反应,两人一大一小互瞪着,都不知道怎么情况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七皇子……七皇子……你在这里吗?”突然,山洞外不远不近地传来韩百川的声音,惊醒了陵云渊,他蓦地转过头,一双黑漆漆的眸仁死死盯着山洞口。
苏岑彻底傻眼了,歪过头抽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模样,以及那露在外面的一双修长的腿,简直……不能更虐心了。
只是下一刻,还没等苏岑反应过来,一件衣服突然罩头盖了下来。
四周突然黑了下来,苏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陵云渊的衣服,不过,这……脱衣服的速度,着实快了些吧?
苏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外面悉悉索索的喊声越来越近了,苏岑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展开手臂,快速拢好了衣服站起身,只是小孩毕竟只有九岁,这衣服只能遮到膝盖,即使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足以到达脚踝,只是随着走动,依然能隐约瞧见一双修长的腿,以及莹白的足踝。
陵云渊已经冷静下来,绷紧了小脸,在外面韩百川带着的人即将踏入洞口时,他蹙然站起身,只是刚走了一步,扯到了身上的伤,脚步顿了下来。
不过随着他的动作,周身的灵力也在外泄,护着他的身体,到底是没有伤到重要的经脉。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就看到陵云渊只是停了停,就继续往外走,苏岑明白了他是要阻止韩百川进来,自己如今这模样……是真的没办法见人的。
只是她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人了?她只记得小孩突然灵力大盛,周身的战气达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等黑袍人离开之后,她就觉得身体不对劲,等她反应过来之前,就变成了人。
苏岑脑袋飞快转着,突然就莫名想到了那本在藏书阁看到的那本残缺的古书。
她记得当时自己因为蛇身的血和小孩的交融在一起,然后小孩能听懂她说话,所以她就去查看了,她还记得古书上的内容:凡人之血与神兽之血交融,会触发神兽契约,随即其主可以与之沟通,并开发出主人的潜力,而随着主人能力的逐渐提升,神兽也随之可以……
那本古书到了这个位置,就缺失了。
当时,她怎么也想不到后面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不过……苏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人身,忍不住抬起手撑住了额头:那破书上最后缺失的一句,不会就是……随着主人能力的逐渐提升,神兽也随即可以幻化成人形吧?
苏岑呆呆眨了眨眼,直觉地看向陵云渊,小孩已经快走到山洞口,他身上还有未散尽的灵力。
苏岑想到小孩当时和黑袍人对敌时灵力到达的程度,眼睛微微闪了闪,看来自己能不能变成人,着实和小孩息息相关啊。
不过,苏岑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她看到陵云渊就快要走出山洞时,猛地想起来,外面是韩百川,可韩百川根本不知道小孩有灵力啊?
苏岑清醒过来,立刻喊出声:“快把灵力收起来!”
万一暴露出来他有灵根,那陵帝怎么会放过他?只是等苏岑喊出声,苏岑和陵云渊都愣了一下,苏岑的声音很轻,软糯的嗓音听起来酥酥麻麻的,让苏岑觉得会心一击,她虽然是蛇,可好歹是毒蛇,这声音能不辣么娇媚么?听了一年的“嘶嘶”,这让她很不习惯啊?
很显然陵云渊也愣住了,不过他脸上倒是没看出什么情绪,反应过来苏岑的话,立刻尝试着敛了周身所有的灵力。
方才他所有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的状态,此刻危险解除了,一旦收去灵力,倒是极为容易。而且很显然,陵云渊那时灵力能够突破四重天,也和这种强压下的危险刺激不无关系。
在陵云渊敛了所有灵力的时候,韩百川带着的人也走到了洞口出,陵云渊快速走了出去,挡住了韩百川的去路:“韩统领,你怎么来了?”
韩百川看到陵云渊还好好的,松了一口气:“七皇子,你可担心坏属下了,贸然跑出行宫,属下怕你出什么事,就带了一队人找来了。”
陵云渊发现小银蛇不见了之后,想到紫藤蔓有味道,那么,就能借助动物来寻找苏岑到底被带到了什么地方。所以,他去找了韩百川,军队里最不缺的,就是训练好的猛兽,韩百川起先没当回事,就给了陵云渊一只小狼崽,可后来得知七皇子入了白玉峰,他怕七皇子出事,就一路寻了过来。
陵云渊随意找了个借口,和韩百川解释了一番,只是当韩百川问到他身上的伤时,陵云渊敛下眼,想了想,解释道:“本来是想随便走走的,可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只是陵云渊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山洞里,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然后就彻底消寂下来。
“这是什么声音?”韩百川一愣,脸色微变。
陵云渊也是变了脸色,只是依然挡在山洞口:“里面有些情况,我先去看看……”
陵云渊说着,就要转身往里走,他生怕万一再出什么事,只是转身的瞬间,想到什么,又走回到了韩百川面前:“韩统领,你的外袍,借我暂时用一下可好?”
韩百川虽然奇怪,可终究没有冲进去,而是挥开身边跟着的十几个护卫,褪下了外袍,递给了陵云渊。
而另一边,在陵云渊看不到的地方,陵云渊刚收敛了灵力走出山洞,苏岑就觉得浑身那种骨头碎裂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瞪着自己周身开始再次萦绕的白光,觉得自己心脏承受能力,快达到一定的极限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苏岑心口蔓延,下一刻就被疼痛击得重重摔倒在了地上,而同时,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掉,只留下陵云渊的外袍从半空上降落到了地面上。
陵云渊拿着韩百川的外袍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岑消失的一幕,他的脸雪白一片,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情景,拿着外袍的手,蓦然一松,衣服坠落在地上,发出很轻微的一道声响,却像是闷雷一般,狠狠砸在了陵云渊的心口!
恐慌在陵云渊的眼底蔓延开,他白着脸僵硬地站在那里,完全忘记了反应。
耳膜边,空荡荡的一片,他甚至害怕走过去,怕走过去之后,拿起衣服之后,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就像是她曾经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样,却又突然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得到了,再失去,那种撕心裂肺……
苏岑一个时辰之内,连续经历了两次变换,浑身的骨头像是被硬生生捏碎了一般,疼得她肝颤,心疼。
等她缓了缓之后,才蹭了蹭地面,四周弥漫的血腥味,让她知道自己还是在山洞里,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喘了两口气,才止不住脑海里两万头羊驼奔腾而过,人身还没捂热呢……就又变回冷冰冰的银蛇了,耍她呢?
苏岑虽然气愤,却也怕小孩担心,弓着蛇身,就从小孩的衣服里,慢悠悠挪了出来。
果然,刚探过一只尖脑袋,就瞧见小孩傻站在不远处,一副霜打的茄子般,苏岑咧开嘴,吐出蛇信儿,打了个招呼:“嘶嘶……”哈喽,我又变回来了!
只是陵云渊还是僵愣在原地,直到苏岑费力地拱开身上压着的衣服,慢腾腾费力地往陵云渊那边挪动,他才像是猛然惊醒过来,眼底死寂的光慢慢复苏,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下一刻,动作即迅速地瞬移,眨眼间就来到了苏岑面前,看得苏岑瞪圆了蛇眸。
只是下一刻就被小孩捧了起来,紧紧按在了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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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听到小孩的问话,浑身一哆嗦,彻底清醒了过来,蛇尾无意识地甩了甩,想了想,却是不打算再瞒着陵云渊了:“为什么能突然变成人啊,这个,应该是因为神兽契约吧。”
“神兽契约?”陵云渊愣了下。
“嗯……对啊,就是神兽契约。”苏岑晃了晃尖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她先前是真的累了,一夜之间在人和兽之间的状态变幻了两次,消耗了她太多的体能。
她的脑袋在小孩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才意识迷离地解释道:“就是一种契约,凡人之血与神兽之血交融了之后,就能够触发神兽契约了,先前那个黑袍人伤了你,我们两个的血融合在一块了,然后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就是因为触发了神兽契约。”
陵云渊眼底的光更深了,唇动了动,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那你先前……”
“你是说变成。人,又为什么变了回来么?应该是你当时和黑袍人对打的时候,激发了潜能,灵力提升到了一定的阶段,然后有契约的神兽就能幻化成。人形了,后来,你收了灵力,就不能再继续维持人形,我也就重新变了回来……”
苏岑的声音越说越低,陵云渊低头,也没再问了,指腹抚过她的尖脑袋,声音很轻:“睡吧。”
苏岑听到这两个字,立刻脑袋一耷拉,下一刻就睡了过去。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黑暗中,陵云渊的眼睛却一直睁着,异常的清醒,黑漆漆的眸仁,完全融入了夜色里,黑得看不到底。
第二天天刚亮,陵云渊就被小狼崽挠门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警觉地睁开眼,先查看了一下苏岑是否醒了,等看到依然在他胸前睡得安稳的小银蛇,陵云渊才松了一口气。
挠门声却越来越快,同时,伴随着狼崽子压在喉咙间的“嗷呜嗷呜”声,陵云渊怕真的把苏岑给吵醒了,就轻手轻脚地把小银蛇放在被子里,盖好了,披上外袍,就打开了门,狼崽子等门一开,嗷一声就蹿了进来。
只是刚迈进来一条腿,就被陵云渊提着带了出去。
陵云渊刚走出寝殿,夏兰就匆匆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白釉瓷碗,里面放着喂狼的食物,看到陵云渊,心里咯噔一下:“七、七皇子,是不是它吵着你了?是奴婢失误了,急着去给它拿吃的,所以……”
陵云渊摆摆手让夏兰退下了,从她手里接过瓷碗,走到狼崽子面前,蹲下来,盯着狼崽子黑溜溜的眼。
狼崽子瞧见陵云渊手里端着的食物,立刻蹲好了,吐着鲜红的舌头,毛茸茸的大尾巴讨好的一摆一摆的。
陵云渊却没把食物给它,而是放在了身侧,然后黑漆漆的眸仁,平静地瞧着狼崽子:“以后,一,不能挠门。”陵云渊说着,用手做了个挠门的动作,黑漆漆的眸仁里带着警告与深沉,从苏岑失踪过后,他的心智以难以估量的速度成长着,只是并未在苏岑面前表现出来罢了。
这个时候绷紧了表情的面容,自成一股威严的冷冽,让狼崽子虽然听不懂,却莫名缩了缩脖子,无意识地垂下大脑袋,用爪子挠了挠地面,又飞快收了回来。
陵云渊这才满意了,一遍不会他就教第二遍,再不会,那就……
他的瞳仁缩了缩,里面有锐利的光让狼崽子感觉到了危险,趴在了地上,尾巴讨好地摆着。
陵云渊这才再次开口:“第二,不能靠近她十步内。否则……”陵云渊顿了顿,指了指门内,又指了指狼崽子的口,意有所指。
他可没有忘记,昨晚上这小狼崽对小蛇“垂涎三尺”的模样,等小狼崽迷瞪着眼巴巴瞅着他时,小手伸过去,遏制住了它的脖子,一点点收紧,狼崽子却以为他在和自己玩闹,大脑袋往前拱了拱,蹭了蹭陵云渊的手臂,哈哧哈哧地吐着舌头。
一人一狼盯着对视了半天,狼崽子终于觉察到危险,才往后缩了缩,甩了甩狼尾巴,像极了狗崽子,而不是以凶猛著称的野狼。
陵云渊才慢慢收回了手,把饭往它面前一推,狼崽子立刻撒欢似的舔了起来。
陵云渊站起身,想着去陵慕端那里询问情况,他从昨天开始说去白玉峰底寻找天蟾蛊后就没有再出现,昨夜遇到了那种情况,陵云渊还来不及和他说小蛇身上的毒已经清了。
只是,陵云渊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还是不放心苏岑,决定等她醒过来之后再一起去看陵慕端。
苏岑一觉睡到自然醒,蛇身舒服地神展开,蛇尾无意识的摆了摆,才从被子里拱出来,刚探出一个尖脑袋,就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狼眸。
苏岑吓了一跳,尾巴一甩,就闷了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床边的狼崽子一脸,狼崽子委屈地用爪子挠了挠脸,继续盯着苏岑哈哧哈哧吐舌头,一双狼眼亮晶晶的。
看到苏岑醒了,直接两爪子一抬,朝着苏岑扑了过去,只是它还没成功跃上床榻,就被身后探出的一只手,给直接拽住了尾巴,向后轻飘飘一甩,狼崽子摔了过去,在地上滚了两滚,翻身爬起时,瞅见小孩皱着眉的漂亮小脸,脑袋一拱,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陵云渊小脸紧绷着,他在殿外练功,一个不注意,这小东西就猫了进来,果然还是不能留在身边。
陵云渊朝着狼崽子走过去,只是才走了两步,肩膀上就轻微一动,陵云渊顿下脚步,偏过头,就看到苏岑不知何时趴到了他的肩膀上,一双蛇眸滴溜溜瞅着狼崽子。
觉察到陵云渊的视线,转过头:“你怕它伤了我,所以要还给韩百川?”
“是,它看起来……”陵云渊不想告诉苏岑他已经警告过它了,不过很显然,自己说过的,这狼崽子根本没听进去。
苏岑却是乐了,用尾巴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放心放心,我半个时辰就让它不敢不听话了。”
苏岑说完,蛇眸发亮,就沿着陵云渊的肩膀游了下去,小孩想阻止,可想了想,终归不想让她不高兴。
万一出现意外,他会及时阻止的。
苏岑先是爬到了桌上,然后执起蛇身,往前一跃,就朝着狼崽子飞了过去,狼崽子乌溜溜眼珠子一动,就吐出了舌头,动作灵敏地望着苏岑的方向一蹿,看得陵云渊心口一紧。
只是狼崽子却扑了个空,再往上,却觉得狼脑袋上有什么异样,它滴溜溜仰起头去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苏岑却是稳坐在它的脑袋上,用蛇尾勾着狼崽子的耳朵,不时拨动一下,狼崽子急了,开始抬起爪子想把苏岑扒下来,却偏偏根本够不着。
于是,开始在地上打滚,苏岑蛇尾再一跃,又落在了它的身上,咬着它蓬松的皮毛不松口,狼崽子四处围着乱窜,最后等苏岑绕到它尾巴上时,开始扭过头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苏岑足足逗弄了它小半个时辰,最后,狼崽子终于撑不住了,往地上一瘫,累得再也爬不起来了,只能吭哧吭哧地吐着舌头喘气。
苏岑乐得直笑,然后从它身上下来,大摇大摆地走到狼崽子的面前,直起蛇身,幽幽瞥了狼崽子一眼。
狼崽子猛地向后打了个激灵,拼命往后挪,一副怕极了苏岑的模样。
苏岑这才满意了,蛇尾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只是下一刻,蛇身就被小孩给捧了起来,拿出帕子,垂着眼耐心地帮苏岑擦拭着蛇身上的灰尘。
苏岑懒散地躺着,睨着乖得不行的狼崽子:“对付狼一样凶悍的人或者兽,君子那种先礼后兵就不管用了,它骨子里不服输,虽然看起来乖巧无恙,可想要让它真正的臣服,就要在气势上碾压,让它畏惧,才能真正收拢。”
陵云渊的动作一顿,知道她这是在教他,轻应了声,心思琢磨着苏岑的话,黑漆漆的眸仁愈发深了,都听进了心里。
苏岑和陵云渊用过膳后,陵云渊和她说了要去看陵慕端的事,苏岑却摇头:“这行宫里都是陵帝的眼线,端王来看你,因为他要教你学医,是合情合理的;可你去找他,如果被有心人多说上两句,陵帝就会怀疑你起了心思,这样反而对你不利,对端王也没太多好处。先让夏兰去打探一下,如果无事,等端王来就好,如果真的有事,我们可以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看端王。”
“好,我让夏兰去打听。”陵云渊把苏岑放好在床榻上,就要走出去喊夏兰,却被苏岑给唤住了:“顺便让夏兰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她可没忘记小孩昨个儿受的那些内伤,虽然身上看不到过多的伤,可到底是被黑袍人打了一掌,吐出的那口血让苏岑极为不安。昨个儿是实在是累了,可等下还是要看看到底伤得如何,否则,她是真不放心。
陵云渊听到要让夏兰端药,漂亮的小脸一僵,苏岑看到了,蛇信儿一吐,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你不会……怕药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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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脸上很明显露出一抹尴尬,却是绷紧了小脸不说话,只是偏过了头,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苏岑瞧着他这模样,哪里是不怕药苦的?忍不住扬起蛇尾捂住了嘴偷乐,等小孩看过来时,又低咳一声,一本正经道:“真的不怕啊?”
“自然是不怕的。”陵云渊站在那里,表情格外的认真严肃。
“这样啊,那就让夏兰把药端过来吧,顺便让她去打探一下消息。”陵云渊的身体很明显僵了一下,却还是走出寝殿去吩咐了。
苏岑瞧了一眼“呜咽”一声探过头想追着小孩出去的狼崽子,后者缩了缩脖子,又把脑袋给埋进了前爪里。陵云渊不多时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夏兰,夏兰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药,和一碟蜜饯。
夏兰放下托盘之后,就福福身退下打探消息去了,走之前贴心的把门给关上了。
苏岑瞧着那还散发着热气的汤药,想着应该是夏兰一早就让人温着的,用蛇尾碰了碰,温温热热的,刚刚好。
“喝吧,不烫了,趁热喝,药效比较好。”苏岑一本正经地说完,抬起头,一双蛇眸滴溜溜瞅着小孩。
陵云渊慢慢动了动手指,却还是把药碗给端了起来。只是当他真的把药碗端起来,不经意间瞧见苏岑蛇眸底根本遮掩不住的笑意,突然觉得这汤药也没有这么可怕了。
他垂着眼,望着面前的汤药,里面黑色的药汤里,不甚清楚的反射出他的影子和苏岑蛇身的,水波一晃,波纹连连,交相呼应,让他有种仿佛世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这让他觉得,哪怕是最怕的,他也能无所畏惧地走下去了。
陵云渊手腕果断的一抬,就把汤药给喝了下去,入口真是苦不堪言,可陵云渊却像是没感觉到苦,等喝完了,嘴角勾了起来,眼底都是温软的笑:“喝完了,我就说不怕了。”
苏岑瞅着小孩漂亮的脸,也没有拆穿他,只是错过身,蛇尾卷起一枚蜜饯递了过去。
陵云渊愣了下,却还是噙着笑拿过来,吃了下去。
苏岑这才满意了,看着小孩脸上的表情重新舒展开,刚想再说什么,寝殿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夏兰略有些急切的声音:“七皇子,消息打探到了,只是……出事了。”
苏岑和陵云渊脸上的笑意皆是一敛,陵云渊面容凝重地快步走过去,打开门,让夏兰进来:“出了什么事?”
“端王昨晚上从白玉峰摔了下来,听说伤到了腿,起不了身了。”
陵云渊和苏岑对视一眼:“去端王的寝殿!”
夏兰应了声,两人一蛇匆匆朝着端王的寝殿而去,一路上,苏岑趴在陵云渊的肩头:“看来,那黑袍人除了下毒之外,还不想让陵慕端找到天蟾蛊。”陵慕端的伤肯定和那黑袍人有关,否则,怎么会伤得这么巧合?
小孩和苏岑到陵慕端寝殿的时候,太医刚从里面走出来,陵云渊让人禀告了之后,很快就有人把他带了进去。
陵云渊踏进寝殿的时候,陵慕端正躺在床榻上,一张俊逸的脸因为伤重略有些发白,瞧见小孩,嘴角带了温和的笑,歉意道:“天蟾蛊还没找到,我这却……”
“三皇叔不必自责,本来就是想和你说一声的,小蛇已经没事了。”
小孩说着,凑近了几步,苏岑从他怀里跳出来,蹦到了陵慕端的锦被上,蛇身直起来,银色的蛇鳞在窗棂外透射进来的日光下,显得格外的漂亮。
“这……”陵慕端讶异地瞧着:“渊儿,你找到天蟾蛊了?”
“没有找到,不过……七虫毒突然就解了。”陵云渊不善说谎,于是含糊的说了过去。
好在陵慕端瞧出小孩不想多说什么,也没有在意,沉浸在小银蛇的毒解了的安心中:“解了就好,解了就好。”
“三皇叔,你……怎么会摔下白玉峰的?”陵云渊望着陵慕端伤了的右腿,眸色凝重。
“本来昨夜去找天蟾蛊的,到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他们个个身手都不错,被突然袭击,一个不慎,就摔了下去。不过好在,他们的旨意并不在我们的性命,只是摔下去时,伤了腿。不过太医刚才来看过了,修养数日就能痊愈,也不是什么大碍。”陵慕端瞧小孩盯着他的腿,知道是在担心,耐心解释道。
苏岑听到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因为她,而让陵慕端出了什么事,她心里会很不安心。
小孩垂在身侧的小手攥紧了:“三皇叔,这次让你受罪了,这个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给三皇叔的。”
陵慕端摸着他的头笑笑,并不以为意。
这孩子才多大啊,就算是要保护,也是他来保护。
陵云渊又在寝殿呆了一会儿,才带着苏岑走了出去,只是他们刚出门,就看到韩百川正等在外殿,看到小孩,快步走过去:“七皇子,皇上有请。”
躲在小孩怀里的苏岑蛇身一僵,看来,陵帝已经是自己先乱了阵脚了。
自从先前小孩告诉她,他找的借口是那些人是刺杀陵帝的刺客,她就猜到陵帝肯定会着急,毕竟,他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重,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会惊得他分寸大乱。
陵云渊到陵帝的寝殿的时候,陵帝挥挥手,让韩百川和周围的侍卫先下去了,这才起身,难得脸上露出了笑意,看起来格外的慈爱,拉着陵云渊的手把他坐在了床榻边:“渊儿啊,昨个儿让你受惊了,父皇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那些人,没说要刺杀什么吗?”
陵云渊摇摇头:“儿臣当时怕极了,只听到他们提到刺杀,具体的……儿臣不清楚。”
陵帝看小孩一直低着头,以为他还在害怕,瞳仁转了转,知道也问不出什么,又随意安抚了几句,就让韩百川把人给送了回去。
等韩百川再次回来时,陵帝的脸色已经拉长了下来,眸色阴沉凝重:“查出那些刺客的身份了吗?”
“暂时还没有,那些黑衣人身上没有任何的标记,只是一招毙命,和他们对敌的应该是个高手,其它的,都没有可用的信息。”韩百川把能查到的都排除了一遍,到最后只得出这个结论。
陵帝的神色更不郁了,眉头死死拧着,捏的拳头咯吱咯吱作响:“韩统领,你觉得,那些此刻有没有可能……是先前聚集在东陵国的那些高手?”
“嗯?”韩百川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些人,来东陵国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狼图腾吗?”
“狼图腾?”韩百川听了陵帝的话,猛地抬起头,也想起了自己当时查到的消息,大量的高手云集在东陵国,还有那三皇子白翎玉,都是为了狼图腾而来。
狼图腾是天曜大陆一个传奇的存在,得狼图腾者,得天下。也怪不得这次猎祭,引得那些高手躁动了。
陵帝看到韩百川面容凝重,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韩统领,如果真的是那些人,你觉得他们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韩百川沉吟了下,才犹豫道:“属下觉得,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狼图腾而来,恐怕会在回京的途中,想办法抓到皇上,挟天子以令诸侯,让皇上交出狼图腾。昨夜的情况,应该是他们还没有谋划好,就被七皇子无意间撞破了。”
韩百川想了想,有意无意地想让陵帝对七皇子的态度改变一些:“不过,这次也多亏了七皇子,七皇子还真是皇上的福星,七皇子一出现,皇上的灵力也提升了,还化解了这场危机。”
陵帝眸色深了几分,却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这场危机还没有化解,朕回京的途中,万一他们再次围攻,朕恐怕会有危险。”
韩百川一愣,猛地跪在了地上:“属下誓死护得皇上周全!”
“朕相信你的能力,只是……两拳难敌四手,还是需要想个万全之策。”
韩百川对上陵帝意味不明的眸仁,心下一动:“皇上……可是有什么想法?”
陵帝慢慢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韩百川,慢悠悠吐出一个字:“引。”
韩百川头垂得更低了:“如何……引?”
“回京的途中,兵分两路,一方引开刺客,一方护朕周全。”陵帝说到这,盯着韩百川,眸色更深了:“韩统领,你觉得,引开刺客的人选,是谁最好?”
韩百川单膝跪地,按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伴君如伴虎,多说一句,错了,可是要命的。
他深吸一口气,才慢慢吐出一个名字:“皇上的意思是,端王?”
陵帝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既然如此,韩统领还不去办?”
韩百川重重颌首:“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韩百川离开了,陵帝才抚着眉心,露出一抹笑。
而另一边,苏岑和小孩回到寝殿,陵云渊把苏岑直接放在了床榻上,苏岑打了个滚,卷进了被子里,只是滚了几下,突然想起什么,挪了挪,探出半个尖脑袋:“嘶嘶……”我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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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想问了,她今天为什么不是待在床榻上,就是待在小孩的怀里?
小孩先前带来的窝怎么不见了?
陵云渊听到苏岑的话,转身的动作一僵,犹豫了下,慢慢道:“不知道放哪儿了,回宫了,我再给你做一个。”
“丢啦?”苏岑蛇眸直勾勾盯着小孩,她怎么觉得不像呢?
毕竟,以小孩这么谨慎的性子,怎么能说找不到就找不到了?
苏岑认真瞧着陵云渊:“真丢了?”
陵云渊唇抿了抿,偏过了头,没再说话,却依然觉得苏岑的视线还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这让他格外不安定。
实在看苏岑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陵云渊才含糊回答道:“沾上东西了,我就让夏兰给扔了。”
苏岑才不信:“沾上什么了?”
“……”陵云渊抿唇不说话,脑海里,却是很清楚地想起,当时看到苏岑不见了时,他攥着鎏金扣锁的手滴下的血,现在想想依然触目惊心。可他不想让苏岑知道这些:“回宫再给你做一个,以前那个就不问了好不好?”
苏岑却是没说话,她总觉得小孩在瞒着她什么,那窝难道还真能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
苏岑尖脑袋微微垂下,思量片许,视线在小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他的右手上,察觉到苏岑的视线,陵云渊右手不自觉地往后一背。
苏岑仰着头,蛇信儿吐了吐:“嘶嘶……”让我看看你的右手。
陵云渊身体愈发僵硬,黑漆漆的眸仁对上苏岑的目光,却很快败下阵来,偏过头去,依然乖乖把手给伸了出来,露出了掌心,上面是一道极深的,刚刚愈合的伤口。
苏岑蛇尾轻轻抚了抚那几乎嵌入肉里的疤痕,眼眶一热:“为什么不让夏兰包扎?”
“怕你问……”陵云渊把掌心朝下,摸了摸她的脑袋:“已经没事了,就是血滴到了窝里,弄脏了,当时……太急了,没注意。”
苏岑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忍不住沿着陵云渊的手臂爬到了他的肩膀上,蛇尾卷着他的脖颈:“以后别这样了,就算我不见了,也会想办法逃出来的,一定会再回到你身边的。”
苏岑难得作出承诺,可看到小孩如此,这些话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里有复杂的光一晃而过,最后轻轻应了声,眸底在苏岑瞧不见的地方,都是温软的流光,日光一晃,碎玉石一般夺目。
而另一边,陵帝再让韩百川去把狼图腾在端王身上的消息散播出去后,就前往了陵慕端所住的寝殿,没有禀告,推开寝殿的门,陵慕端正在喝药,看到陵帝,就要起身:“皇兄,你怎么来了?”
陵帝连忙上前,半虚扶住陵慕端:“三皇弟你受了伤,就不用下来行礼了。”
陵慕端也着实不便,听陵帝这么说,没再推辞,把药端给一旁的随从,才坐直了身体,看向陵帝:“皇兄,不知可是有什么事?”
“朕这不是过来瞧瞧,听韩百川说,三皇弟你们遇到了刺客,才会摔下去的?”陵帝的视线在陵慕端身上掠过,落在他的确伤了的腿上,才收回视线,对上了陵慕端的眼。
“是啊,突然就遇到了黑衣人,好在他们也不是想要臣弟的命,躲过了这一劫。”
“三皇弟就不想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说起来,也是朕失策了,忘了提前告诉三皇弟一声。”陵帝说完,忍不住拍了拍陵慕端的肩膀,一番感慨。
“嗯?皇兄,可是有什么臣弟不清楚的?”陵慕端敛下眉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陵帝余光多看了几眼:“人已经查到了,可能和‘狼图腾’有关,朕已经得到消息,他们会在回京的途中刺杀朕,昨夜那次,是朕连累了三皇弟,朕……深感不安。”
“刺杀?!”陵慕端脸色微变,飞快的抬起头:“皇兄可有什么应对之策?皇兄是东陵国的皇,是万万不可出事的!”
“对策是有,就是明日回京时,两方人马走不同的路,其中一方引开对方,只是,引开的人,还没有找到罢了。朕,着实不忍心看着别人替朕受苦……”陵帝说到这,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格外的“惆怅”。
陵慕端脸色白了白,锦被下的手慢慢攥紧了,想了想,慢慢直起身:“皇兄,臣弟愿意当这个引路之人,只望,皇兄能够安然无恙!”
陵帝目的达到了,可还是要标榜他没想让陵慕端去,又推脱了几番,才勉强答应了陵慕端:“三皇弟啊,朕安排了禁卫军,不会让你出事的!”
“臣弟谢皇兄垂怜。”
陵帝这才满意地离开了,直到陵帝离开,陵慕端才虚坐了很久,直到身旁的贴身随从不忍:“王爷,皇上这么做……”
“不该说的,不要乱说的好。”陵慕端揉了揉眉心,那随从也不敢多嘴了,隔墙有耳,万一出了差错,就是要了王爷的命,也就乖乖闭上了嘴,只是寝殿里的气氛,却从陵帝离开之后就凝重了下来。
而另一边,陵帝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松了一口气,就带着陵少卿去狩猎了,也让陵少卿再接下来的两天没能寻得机会找小孩的麻烦。
因为不用像宫里一般课业排的满满的,陵云渊一回到寝殿,就开始挥退了夏兰,在房间里专心练剑,一练就是两三个时辰,苏岑看不下去,让陵云渊停下,不过陵云渊的确是停下了,可就在苏岑身边的凳子上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又拿起剑开始练了。
苏岑最后也无力了,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小孩苦大仇深似的练剑。
脑袋转了转,就起了逗弄的心思,同时也能让小孩停下来,她吐了吐蛇信儿,开始干扰陵云渊:“干嘛这么用功啊?这么想我变成人啊?”
小孩原本正在挥剑的手蓦地一顿,表情变得格外的奇怪。
苏岑没察觉到小孩的异样,蛇眸幽幽一转,落在陵云渊漂亮的脸上,忍不住道:“喂,小孩,你说我人身的时候,好看吗?”
她当时也只是从小孩眼底看了个大概,还真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模样。
苏岑一直看着小孩的脸,所以,清楚的看到陵云渊的面皮,蓦地抽了抽,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下来,唇紧抿着,想了想,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看。”
苏岑眼睛瞬间一亮,看着小孩不自在的表情,忍不住逗弄到底:“呦,你就知道好看不好看了啊?也许,在别人眼里就偏偏不好看呢?”
陵云渊瞪圆了一双漂亮的眸仁,瞅了她两眼,干脆不理她,转过身,就开始背对着她继续练剑。
苏岑看着明显脾气涨了不少的小崽子,竟然这样还不放弃练剑?
忍不住在他身后继续,再接再厉:“生气啦?说起来,你这年纪,再过几年,是不是就要出宫娶媳妇儿了啊?”
她是记得宫里的小皇子挺早就要知人事的,即使不想,到了年纪也有专门的教养嬷嬷回来告知。
苏岑用蛇尾挠了挠下巴,很难想象小孩娶皇子妃时到底是什么模样,蛇眸缩了缩,晃了晃尖脑袋,把奇奇怪怪的想法甩了出去,等抬起头时,就看到小孩绷着小脸瞅着她,对上苏岑茫然无辜的蛇眸,提着剑就出去了。
苏岑瞧着小孩的背影,蹭了蹭脑袋:得,真生气了啊?她就随口说说而已。
苏岑第二天早起的时候,并没有在床榻上看到小孩,她伸了伸蛇身,蛇鳞张了张,从被子里爬出去,想了想,游出寝殿,果然瞧见小孩挥退了寝殿外面的人,正在外面的空地上练剑,额头上已经密密出了一层细汗。
苏岑想到秘籍被那黑袍人拿走了,小孩练的,应该是她教给他的那本四重天剑法与心法。
苏岑凑近了,细细一看,的确是那套在山洞里使的剑法,不过回来之后,小孩一直没有再突破而已,可偏偏苏岑看着小孩一遍遍的练着,丝毫没有气馁的模样。
即使是这样的冬日,也出了一身的汗,却依然没有放弃的想法。
苏岑心软,他刚打到二重天,这样强行练习四重天的剑法,也是白费。
她想了想,小孩不肯放弃,那就带着他出去溜达好了,自己想出去,他总不能不去吧?
苏岑想到了,就游了过去,她还没考进,陵云渊仿佛感觉到了,回身看到苏岑,立刻收了剑,疾走两步把她从地上捧了起来放在了肩头:“醒了?”
苏岑应了声,蛇尾卷了卷他额头上的细汗:“等下用了早膳,去端王那里看看吧,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启程回宫了,也不知道端王腿伤了方便不方便?”
陵云渊想了想,应了声,就去沐浴了一番,用过膳和苏岑一起去了端王的寝殿,只是刚得到禀告踏进去,却发现陵慕端正坐在一把木轮椅上,而他身边的两个贴身随从正在收拾包袱。
“三皇叔,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收拾?”
陵云渊踏进去,他肩膀上的苏岑探过头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陵慕端有些黯然的俊颜上,愣了下:端王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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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咬了咬牙,知道陵慕端和她在这里,只会成为小孩的负担,也顺从地窝在了陵慕端的怀里没有再抗拒。
她知道,小孩刚才使出那一招,是为了给她看的,让她不用担心,眸色热了热:一定要没事啊!
陵慕端显然也愣住了,眼底也亮了起来,他身边的几个心腹一看,立刻喜悦道:“爷,听七皇子的吧,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只会让七皇子分神!”
陵慕端咬了咬牙:“走!”
那几个心腹立刻推着轮椅护着陵慕端就往密林更深处走去。
而在陵慕端没看到的地方,苏岑看到小孩周身的灵力随着他快如闪电的剑法还在往外溢出,竟是开始慢慢一步步以惊人的速度继续突破着,苏岑这才终于放下心,至少小孩应该不会吃亏才是。
只是苏岑这边也并不轻松,他们刚行动,即使有小孩护着,依然有几个刺客突围了出来,朝着他们穷追不舍。
护着陵慕端的六个心腹咬咬牙,主动跳出来四个:“爷,你们先走,我们断后!”
说完,就朝着那几个刺客冲了过去,陵慕端狠狠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抹不忍,可最终还是挥手:“走!”
两个心腹面容凝重地开始护着陵慕端飞快而行,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看不到身后有追兵了,陵慕端和两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岑趴在陵慕端的肩膀上,远远瞧着身后,却没有小孩的身影,心底空落落的不安。
那两个心腹继续推着陵慕端,一路朝着密林前行,越走越深,只是不知道走了多久,苏岑突然感觉到蛇身猛地一颤。
就感觉下一刻脑袋像是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一般,她从陵慕端的肩头滑落了下来,那种浑身骨血仿佛被打碎了重组的感觉,再次出现在蛇身上,疼痛几乎让苏岑无法承受。
她脑海里只出现一个可怕的想法:别……别特么是这时候变身吧?
开玩笑呢?
苏岑费力地仰起头,使劲儿地望着头顶上陵慕端光洁如玉的下颌,娘诶,这样不好玩啊……
苏岑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起来,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她费力地晃了晃尖脑袋,好在陵慕端和两个心腹的注意力都在逃跑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苏岑的异样。
她努力瞪圆了蛇眸,直到瞧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泉水,水面波光粼粼,周围有几处突出来不少的暗礁,苏岑仿佛得到了大赦,绷紧了所有的蛇鳞,祈求着:一定不要这时候变身,一定不要……
好在为了逃命,陵慕端的那两个心腹相当给力,推着轮椅的速度极快,苏岑瞅准了时机,猛地一跃,就从陵慕端手里脱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就跃入了泉水中。
然后,费力地开始游动,扑到了一块暗礁后面。
而在同一时刻,冰凉的水侵入蛇身,苏岑脑海里混沌一片,却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蛇身抽芽一般,再次伸展开……
外面的一层蛇身,从上往下,一层层剥离掉,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融入在正午的日光下,夺目耀眼,再随即沉入到水底,一张如玉的脸美得惊心动魄,交融着水波,似人似妖。
而另一边,陵慕端眼睁睁看着小银蛇突然就那么跃入了水中,完全呆愣在了原地,连忙指挥着两个心腹靠近:“快,快去找!小蛇掉进水里了!”
两个心腹急了:“王爷,先逃吧,那些刺客追上了,情况就危险了!”
陵慕端却是知道这蛇对陵云渊的重要性,哪里敢半分含糊:“快去找!”
那两个心腹看陵慕端态度决然,不得已把陵慕端推到了泉水边,就沿着刚才小银蛇跃进水中的方向走去,刚好背对着苏岑躲避的方向,而就在他们刚想下水的时候,就突然听到水面不远处的暗礁发出水花溅落的声响,他们一愣,抬头看去,就看到那边,日光很强,他们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再看过去,光又恢复了正常。
好在当时的日光很刺眼,否则,苏岑变人时发出的光一定会被察觉到。
两个心腹看没什么问题,就开始继续沿着背对着苏岑的方向弯着腰寻着。
苏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人身了,她仰起头,整个人浸泡在水面下,透着日光瞧着水面上的情况,暗礁遮住了她的身形,她猛地蹿出水面,破水而出,水珠仿佛碎钻一般在她脸上跳跃,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苏岑在暗礁后没听到声响,以为陵慕端他们已经走了,就忍不住从暗礁后探出了一颗脑袋,而陵慕端离苏岑所在的暗礁比较近,很清楚的听到了刚才的破水声,他愣了下,就转过头看去,刚好就看到暗礁后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一张倾世绝艳的脸。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倾泻而下,对上陵慕端的视线,一双长挑的凤眸越睁越大,眸光潋滟而动,美得妖孽横生。
陵慕端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蹙然僵愣在原地,连呼吸都蓦然停滞了下来。
他的眸仁里清楚的倒映出苏岑的脸,即使隔得这么远,依然能清楚的看到她额头上滑落的水珠,日光一晃,珍珠琉璃一般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层层涟漪,也仿佛搅动了陵慕端的心湖,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停滞过后,开始飞快猛烈地跳动起来,每一下,都砸的他的胸腔鼓鼓而震。
苏岑对上陵慕端的视线,“刷”的一下又把脑袋给缩了回去,嗷,陵慕端怎么还没走?
这让她怎么出去?
而让苏岑觉得更悲剧的是,那两个心腹找了一圈没找到,又开始往回走,只是刚走了没两步,就突然听到陵慕端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急切的慌乱:“你们背过身去,站在那里别动!”
两个心腹难得听到自家爷这么不镇定的声音,愣了一下,怔怔对视了一眼,却也没有敢再乱动,生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陵慕端一张如玉的面容,染了一层薄红,薄唇动了动,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这位姑娘……我们没有恶意。途经此地,扰了姑娘沐浴,是吾等之过……”
陵慕端说到最后,直接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而那两个心腹则是一头雾水,王爷在和谁说话?
而躲在暗礁后面的苏岑,听着陵慕端文绉绉的词,再想到陵慕端刚才呆愣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乐了,不过陵慕端倒是给她找了个好理由,沐浴啊,她在沐浴啊,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的掌心贴在暗礁上,这才慢慢探过半个脑袋,只有一双眼黑漆漆地望向陵慕端,陵慕端不知何时已经转动轮椅背过身去,只是按在扶手上的手,紧紧攥着,泄露了他此刻紊乱的情绪。
苏岑挑了挑眉,眉眼弯弯,清脆软糯的嗓音带了几分戏谑:“本来就是你们的错啊,本姑娘在这里好好的,结果你们突然出现,吓得本姑娘衣服掉进水里都漂走了,现在可怎么办啊?”
而苏岑一出声,那两个心腹直接傻了眼,根本不敢转过身去,感情他们差点闯了祸,怪不得王爷突然那么急。
陵慕端一张脸更红了:“是我们的错,不知姑娘可介意先穿一下在下的衣服吗?稍后会再替姑娘买一身衣服。”
“爷!”那两个人一听这急了,王爷还重伤在身,更何况,这天气这么冷,怎么能让王爷把衣服给那位姑娘?
“爷,还是把属下的衣服给这位姑娘吧!”苏岑的视线落在那两个心腹被刀剑划得几乎挂在身上摇摇欲坠的衣服,眉心跳了跳。
她不是……暴、露、狂好吧?
再瞅瞅陵慕端,虽然不想穿别人的衣服,可眼下也就陵慕端的衣服能见人了。
苏岑咬了咬下唇,还在犹豫不绝。
陵慕端看了两人的衣服一眼,显然也想到了,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决定了,更何况,你们的衣服并不合适这位姑娘穿。”那两个心腹低头瞧了自己的衣服一眼,也霎时间明白了过来,两张脸红了下来,得,他们这真是找骂,这衣服给那姑娘穿,还不毁了人姑娘清誉?
不过王爷一向寡心淡情的,这次怎么这么关心一位陌生的女子?
冬日的冷水冻得人浑身发颤,苏岑在泉水里待了一会儿,就觉得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她掩唇打了个喷嚏,觉得自己再待下去,铁定就感冒了,这后面还有追兵,万一人来了,就真的被看光光了。苏岑也不推脱了,探过脑袋:“那你把衣服给脱下来吧。”
陵慕端这才松了一口气,让两个心腹闭着眼走回来,帮他褪了外袍和里面厚一些的长袍里衣,叠放整齐了,让心腹用内力一抛,稳稳当当落在了苏岑所在的暗礁上。
那两个心腹也立刻褪下外袍给陵慕端穿上,陵慕端也没有拒绝,这深山密林,如果出不去,恐怕到了夜晚很难熬,陵慕端想到这,突然一愣:既然是密林深处,这姑娘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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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从暗礁后偷偷探出一个头,看陵慕端和那两个心腹的确没有回过头,站得规规矩矩的,这才探过手拿过衣服,游到了岸边,瞧瞧躲入了杂草丛中。
等苏岑穿上陵慕端的衣服,刚想出去,低头不经意看到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容貌,虽然当初第一次变身的时候,在小孩的眼底瞧到了个大概,可如今真的看到了,苏岑还是愣了一下,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眉眼,倒是和她的模样像了七八成。
苏岑莫名松了一口气,只是明明微瞪的神情,因为长挑的凤眸,依然看起来似嗔似怒,妖孽风情。
苏岑用手遮住了脑门,一条蛇,还是一条毒蛇,咱变人的时候能低调一些么?
而且,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生怕不会被人当成妖怪咩?
苏岑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默默又脱下了外袍,直接从头到脚全部遮了起来,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脸。
好在陵慕端身形颀长,完全不担心衣服不够长。
等做完这一切,苏岑出去的时候,顺便把自己的脸给抹了不少的灰尘,所以,等她慢悠悠挪出去后,那两个心腹回头,看到苏岑这模样,这形象,着实呆愣在原地许久:“爷、爷爷爷,这……”这是哪里逃来的难民么?
可他们也没听说东陵国哪里发生了瘟疫水灾?
苏岑黑漆漆的眸仁锁着两人眼底的神情,很满意他们两个的反应,这才转过头对上陵慕端的视线,后者却怔愣在原地,瞧着她抹黑的一张脸下,清澈明媚的眉眼,神情莫名有些恍惚。
不过,陵慕端很快反应了过来,想起来方才心里的疑问:“不知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里却是浮现出那一头银白。色。耀眼至极的长发。
苏岑木木地瞅着陵慕端,能不一出来就刁难她么?说好的善解人意,温柔贵公子呢?
她、她还没想好理由啊……
只是脑袋却是飞快地转着,下一刻,已经冷静的开口:“是这样的,我原本是逃难来寻亲的,只是到了这里不小心遇到了奴隶贩子,被强抓了起来,然后路上我趁乱就逃了出来,怕再被抓回去,就一路往这深山老林来了,后来看这泉水清澈,就想……没想到,会遇到几位公子。那这位公子,你们这是?”
苏岑说着,眼睛有意无意瞥向两个心腹身上的剑上和血迹,把问题成功的抛还给了陵慕端。
然后,就睁着无辜的大眼,瞅着陵慕端开始愁了。
果然,陵慕端没想到苏岑会突然问到他们,着实愣了下,才掩唇低咳一声,想了想:“我们……也是被人追杀的。”
苏岑在心里“呦呦呦”地嚎了两声,默默握了个拳,脸上依然格外的善良无辜:“好巧啊。公子也被人追杀啊?”明明是清澈无波的眸仁,陵慕端却莫名从她眼里瞧出了几分调侃。
陵慕端原本就不淡定的俊脸,终于再次掠过一抹不自然,虽然知道面前的女子肯定身份不这么简单。
毕竟,他还从未见过拥有银白。色。色。泽的女子……
可直觉的,陵慕端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真实面容。
“虽然有些莽撞,可姑娘可否愿意暂时先同我们一起离开?我们正在逃命,后面可能还有人追杀过来,如果姑娘一直待在这里,恐连会累了姑娘。”两个心腹在身后听到陵慕端这么说,差点感动哭了:爷,您终于记起来我们是在逃命了!
苏岑是肯定要跟着他们的,这样才好顺理成章见到小孩啊,所以,她倒是也没推迟:“好啊,那赶紧走吧。公子也别姑娘姑娘的喊了,叫我苏岑就行了。”
苏岑说完,倒是没多想,就往前走了两步,她看向逃来的方向,还是没有出现陵云渊的身影,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安的,可已经这个时候了,也没有回头路。
陵慕端想了想:“苏姑娘,在下……陵慕端。”
苏岑脚步诧异的一僵,回头深深看了陵慕端一眼,倒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告诉自己的身份,不过也没太过在意,一行四人就继续匆匆赶路了。
不过刚走了没几步,陵慕端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猛地停下的轮椅:“等等!蛇,渊儿的蛇还没有找到!”
“爷,来不及了!先逃吧,我们已经耽搁了很久,那蛇有灵。性。,肯定会待在那里不走的,等危机解除了我们再回来……属下求您了!”那泉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里面找一条寸长的小银蛇,根本是难上加难。
陵慕端的神。色。变了几变,最后对上一旁苏岑“好奇”的目光,握紧了轮椅的扶手,咬咬牙:“我们……走!”
只能等再回来寻了,希望渊儿不会气他。
苏岑听到陵慕端肯走,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陵慕端一直打算找下去,到时候真的让那些刺客追上来,他们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苏岑四人走到最后实在是走不动了,躲进了一处山洞里,打算等着救兵。
而陵慕端的情况也不好,他本来就受了伤,如今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张脸白得吓人,好在那两个心腹走之前记得拿了药,给陵慕端服用了几颗之后,他的脸。色。才好了很多。
而同一时刻,陵云渊手里的长剑最后猛地一抬,刺入了最后一个刺客的胸口,看着那刺客难以置信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里的剑。
环顾了一圈,黑沉的眸仁冷厉的一缩,四周还剩下四个心腹,他们也从最初看到陵云渊有灵力时的惊愕到现在的感激,他们能捡回一条命,都是靠了七皇子!
“七皇子,你的肩膀流血了!”
四个人陵慕端的心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陵云渊血红一片的肩膀,担忧地喊出声。
他们先前也和其它的侍卫一样,都是看不起这七皇子的,这七皇子非要和王爷一起时,他们还担心七皇子会不会拖了王爷的后腿。
可如今来看,幸亏有了七皇子,否则,他们这一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而刚才七皇子周身散发出来的灵力,也让他们惊呆了,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七皇子那周身萦绕的战气几乎能和那些高手持平,甚至更强,可七皇子才仅仅九岁,这以后,绝非池中物啊。
他们脸上的神情凝重,不明白为什么七皇子要隐瞒自己会灵力的事情,几人对视一眼,却都选择了沉默。
救命之恩,他们没齿难忘!
陵云渊歪过头瞧了一眼左肩膀上的剑伤,只是把剑换到另一只手上,用右手按住:“先去找三皇叔!”
几人神色凝重地颌首:“好!”只是几人刚翻身上马,陵云渊突然想起了什么,勒了马缰,浑身蹙然一动,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的小脸,愈发惨白。
可也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马缰,环顾了一圈,在四分五裂的马车残骸下,看到了一个包袱,那是他先前带来的,他飞身下马,把包袱重新拿了起来,才扯着马缰朝着苏岑离开的方向追去:“走!”
而另一边,密林深处的山洞里,苏岑紧紧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把脑袋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可依然止不住冰冷的寒风嗖嗖地往衣服里钻。
她环膝坐在洞里的一角,默默望着守在洞口的两个心腹,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救兵快来,否则,她真担心自己会最后会以冻蛇的形象出现在小孩面前。
想到那凄惨的画面,苏岑默默抬起手,捂住了眼,太不忍直视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山洞里虽然隔绝了不少的风,可还是冷啊,苏岑忍不住又一连打了几个喷嚏,默默把自己缩在了角落里。
一旁的陵慕端一直注意着苏岑的举动,听到动静,回过头,他想了想,就要把自己身上仅剩不多的衣服脱下来,苏岑瞧见了,连忙阻止:“别!你要是也病了,就真的孤立无援了!”陵慕端受了重伤,这要是再热伤风寒,估计比她还要短命。
陵慕端的动作僵了僵,也知道这也没多大用,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做些什么:“可你能撑下去吗?”
苏岑拍了拍胸口:“能!本姑娘都能洗冷水澡了,这都不是事儿!”可还是好冷啊……
苏岑忍不住内心泪水横流,脸上依然大无畏地摆摆手。
只是等天完全黑下来后,苏岑浑身都冻得没有知觉了,她上下牙一起打颤,默默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想着,她特么当蛇的时候没冻死,这当人的时候不会真要冻死在这里吧?
而且,更让苏岑觉得糟糕的是,她觉得头开始晕了起来,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脑袋,发现开始烫了起来:还能……更坑蛇么?
不过苏岑此刻心里却安定了不少,她能变成。人形,恐怕是小孩的灵力达到了四重天的境界,这样一来,她至少不用担心小孩会吃亏。
只要坚持下去,小孩一定能找来了,当初连被黑袍人抓走那么隐蔽的地方,小孩都找到了,如今他知道他们离开的方向,一定能找来了!
陵慕端的注意力一直落在苏岑的身上,首先觉察到苏岑的不对劲,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轮椅往苏岑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岑听到动静,偏过头,就对上了陵慕端的视线:“怎么了?”陵慕端没说话,却是把手探向了苏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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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愣了一下,刚想躲开,就听到陵慕端在黑暗中,温柔安抚的声音:“我是大夫,让我帮你看看,你应该是病了。”
“嗯?”苏岑动作一僵,就被陵慕端握住了手腕,指腹按在她的脉搏上,陵慕端的眉头也越拧越紧:“苏姑娘,你惹了风寒,我们要尽快出去,否则,你的病情会越来越重。”
苏岑摇头:“现在这情况,哪儿能出去?”
陵慕端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们还在逃命,刚才他只顾着担忧,可刚才触手所及,苏岑的手冰冷刺骨,冷得让他都咂舌,他调转了的轮椅,看向守在山洞外的心腹:“点上火堆吧。”
两个心腹一愣:“爷!万万不可,这样会引来刺……那些人的!”
苏岑也抬头:这时候点火,的确不妥当,可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毕竟,如果小孩的战气突破了四重天,那么那些刺客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剩下的那些不足为惧,再说过了这么久,那些刺客恐怕也被解决的差不多了,点了火堆,反而能告知小孩他们的方位,这样的确不错。
只是陵慕端三人却是不清楚外面的刺客差不多已经没了,这时候心腹这样说,情有可原,只是陵慕端为什么会想点火?
不过随即想到陵慕端刚才的话,忍不住心暖了不少,看来,这端王,果然是医者父母心啊。
既然陵慕端开了口,她倒不如顺势同意,否则,让她提议来点火,倒是显得无理取闹。
“好啊好啊,我快冻死了,点吧,这都过了这么久了,追你们的人肯定都回去了!”苏岑巴巴睁着眼,让自己看起来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两个心腹瞪了苏岑一眼:她会害死他们的!
陵慕端却是平静了下来,直接决定了:“点吧。”
两个心腹再不愿,可王爷已经开了口,他们也不可能违背王爷的命令,只能一人慢吞吞地走过去,拿出火折子,另一人用剑去外面找棵树砍了些树枝回来,很快就点燃了。
苏岑看着亮起来的火堆,眼睛都闪了,挪到火堆旁,感觉到暖意,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依然拢紧了衣服,没敢把头发给露出来。
陵慕端似乎觉察到她的动作,有意无意地挪动了些轮椅的位置,刚好帮她挡住了视线,苏岑歪过头,眯着眼笑了笑,幸亏是陵慕端看到了,不然,别人真能把她当妖怪。
不过,陵慕端就不好奇,自己的头发为什么是银白的?
不过想到陵慕端是大夫,肯定看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杂谈,接受能力也好很多。
苏岑靠着火堆,很快就觉得昏昏欲睡,不过她到底是高看了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冷水加上风寒,苏岑发起了高热,整个脑袋都晕陶陶的,云里雾里,直到感觉一只冰冷的手贴在了额头上,苏岑以为自己此刻还是蛇,身边的人是陵云渊,在那只手抬起来时,忍不住蹭了蹭,同时傻呵呵地笑了笑。
陵慕端的动作蓦地一僵,仿佛触电般,把手快速收了回来,而另一边的两个心腹不小心看到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王爷被吃豆腐了!
苏岑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觉得四周似乎不对劲,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就对上了陵慕端呆愣的俊颜,立马清醒了过来。
再往一旁瞅了一眼,看到两个心腹眼底的惊愕,默默想了想,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各种狂躁:被吃豆腐的那个明明是老娘好不好?!
“嗯,”她一本正经地拢了拢衣服:“认错人了。”
说完,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陵慕端远远的,她是无辜的,这只是反射。性。的动作好不好,再说了,陵慕端也摸她头了,她蹭一蹭怎么了?
“你感觉怎么样?”陵慕端温和地瞧着她,眉眼底都带了担忧:“你的病情,似乎更重了。”
苏岑怔怔看过去,反应过来他的话,才自己摸了摸头,才觉得头疼欲裂,嗓子也仿佛能喷出火来,她刚想说自己没事,还能再撑一会儿的时候,山洞外,突然传来异动。
苏岑的耳朵很灵,快速动了动,就飞快抬起了头,而身边的陵慕端和两个心腹显然也觉察到了。
两个心腹拿起手里的剑,警惕地往山洞外而去,如果真的是刺客赶过来,那他们就跟他们拼了。
不过,他们还没走到山洞外,就看到山洞口飞快落下一道暗影,融入在黑夜里,一双深邃沉静的黑眸,让人心莫名停窒了一下,那两个心腹急忙把剑挡在了胸前:“什么人?”
只是等那黑影再踏近两步,两个心腹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顿时松了一口气,剑差点掉在地上:“七、七皇子,你终于来了!”
苏岑听到他们的话,蓦地抬起头,果然看到山洞外,陵云渊提着剑风尘仆仆的走进来,漂亮的眉眼底都是冷冽寒宵,黑漆漆的眸仁先是扫过两个心腹,透过他们落在正眼睛发亮直勾勾盯着他瞧的苏岑,那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却还是被陵云渊一眼认了出来。
陵云渊蓦地松了一口气,只是想到什么,眉头又深深拧了起来,左手攥着的包袱也紧了紧,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苏岑却是“刷”地站起身,就要往陵云渊的方向冲:嗷,他再不来,她就真的冻死了……
只是她的脚刚迈出一步,就硬生生顿了下来,好吧,她现在压根还不认识小孩,怎么认?
余光瞥了陵慕端一眼,好在陵慕端的注意此刻都在陵云渊的身上,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陵云渊抬步走了进来,只是觉察到苏岑偷偷瞧陵慕端的视线,莫名瞳仁微微缩了缩,这才走过去:“三皇叔,已经安全了。”
陵慕端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援兵到了吗?”
“还没到,人还剩下四个,稍后就会赶过来,等人到齐了,再回程。”
陵慕端看陵云渊安排的妥妥当当,张了张嘴,终究没问什么:“渊儿,你带的可有治疗风寒的药?”
“嗯?”陵云渊抬眼看去,只是提着包袱的手紧了紧:“是谁病了吗?”
苏岑巴巴瞅着小孩,已经重新坐了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恨不得现在就抱过去好好诉苦,她差点就暴露了!
她病了,头现在都是疼的!
不过好在苏岑的理智还在,激动平复下来之后,更多的是想到不能露出马脚啊,不然被怀疑,就见不到小孩了。
陵慕端应了声:“途中扰了这位姑娘,连累了她惹了风寒,所以,如果没有药,需要尽快回去,否则,病情只会更加严重。”
“好,那现在就启程。”陵云渊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陵慕端愣了愣,倒是没想到小孩这么爽快,毕竟如今是晚上,回程并不方便,也可能会遇到危险。
不过,倒是松了一口气,陵慕端转过身,看着苏岑,凑近了,声音放得很低:“苏姑娘,你病了,暂时先跟在下先回去,等你病好了,在下会替你找到失散的亲人好不好?”
苏岑抬眼,头疼欲裂,不过反射性地看向小孩,陵云渊的视线在两人靠得极近的面容上扫过,不动声色地敛下了眉眼,所以也没看到苏岑看过去的目光。
苏岑幽幽瞄着小孩,话却是对陵慕端说的:“不方便吧?”呜,竟、竟竟然不理她!
嗷呜,他别是没认出来自己吧?
苏岑想着,低头瞅了瞅自己包的只露出一张眼睛的面容,想着要不要再露出点脸?只是她刚动作,陵云渊就看了过去,只是黑漆漆的眸仁落在她身上很明显陵慕端的衣服时,表情就更加微妙了。
唇抿着,神经都绷紧了,苏岑瞧着,似乎是生气了。
苏岑骨碌碌地盯着他瞧:敢不理我试试!
陵云渊接触到她威胁的目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听三皇叔的话,先回去再说吧。这里有一件衣服,先换上吧。”
说完,陵云渊像是变魔法一般,从他手里提着的包袱里,硬是拿出了一套女装,从里到外,甚至连绣鞋都有。
苏岑一双眼睛随着陵云渊的动作一点点睁大,到最后,直接呆愣在原地: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到现在她能确定了,小孩铁定是认出她了!
陵慕端也惊呆了:“渊儿,这衣服……”
陵云渊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这是夏兰的,不知什么时候装到了我的包袱里,总归穿着男装不合适。”说完,上前两步,挡在了苏岑和陵慕端中间,背对着陵慕端,俯下身,几乎和苏岑眼睛持平。
抬起头,碰了碰她的额头,的确很烫,眸色就更深了,声音却是柔和了很多:“快换上吧,一会儿快马加鞭,一个半时辰就能赶回去了。”
苏岑偷瞄了陵慕端一眼,看他看不到,就朝着陵云渊呲了呲牙,眉头挑了挑,压低了声音:“什么时候准备的?我竟然不知道!”
感情,小孩随时准备着她可能会变身啊?真是……太、太太太贴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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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无奈地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却也是笑了,眉眼弯了起来:“你怎么比我还像小孩?”
“我这是童心未泯!”苏岑眨了眨漂亮的眼,瞧着陵云渊终于不再一副“小老头”的模样,才松了一口气。她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不过再开口时,已经换了称呼:“阿渊啊,你战气已经达到四重天初阶了?”
陵云渊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轻轻应了声:“嗯,这一次是慢慢往上升的,所以应该不会再降下去了。”
他在苏岑昏迷的时候,让人退下去,曾经敛去过一次灵力,苏岑并没有再变成蛇身,所以,应该是不会再变回去了。
不过陵云渊依然不放心,毕竟,这世间总有个万一。
苏岑反倒是没想这么多,听到自己不会再突然变回去,就放下了心,这才看了一圈:“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端王府,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不便进宫,加上你当时风寒加重,三皇叔就派人去了宫里和陵帝解释,说我受了惊吓,过两日再回宫。”
陵帝刚利用了陵慕端,自然对他的提议不会拒绝,安抚了一番就让人回来禀告,让陵慕端好好休养,改日再出宫来看他。
陵云渊也暂时不想回去,他还没想到怎么把苏岑顺利带进宫里,虽然宫里不安全,可陵云渊想到苏岑昏迷时,陵慕端每个半个时辰来看望一次……
心里莫名起了不舒服的异样,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苏岑听到陵云渊说风寒,扭头就瞧见了放在一旁的汤药,立刻躺下来,把被子遮住了脸:“啊,我突然好困啊,看来的确是病了,需要多多休息,阿渊啊,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说完,直接挺尸一般,不动了。
陵云渊无奈地看着她,揉了揉眉心:“起来喝药。”
苏岑在被子里睁着巴巴的大眼:不要……
“难道,你也怕药苦?”苏岑隔着被子听着小孩几分玩味的声音,一张脸涨得通红,风水轮流转,这才几天啊,就轮到了她身上?摔!
只是那药看起来就很苦啊,苏岑捏着被子边缘的手紧了紧。
看小孩一直不说话,才慢慢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眸仁,正好对上了陵云渊端着的药碗,“唰”的一声又被被子拉高了:“我睡着了!”
“别闹了,你的病还没好,赶快喝了,病才能好。”
“我已经病好了,你看,头也不疼了,能吃能喝能睡,身体甭提多好了!”苏岑咬着被子可怜巴巴地瞅着陵云渊。
陵云渊不为所动:“我刚才还听到你说你‘的确是病了’,怎么?真的连我这个‘小、孩’都不如?”
苏岑瞪他:“谁说的?”
陵云渊挑挑眉:“那喝?嗯?”
微微上扬的语调,让苏岑觉得自己怎么着也不能在陵云渊面前短了气吧?不然以后怎么树立威严?
于是,默默坐起身,颤巍巍伸出一只爪子,端过了药,只是低头瞧见那黑漆漆的药汤,苦了一张脸,所以自然也没看到陵云渊在她接过药碗的时候,嘴角勾起的一抹笑。
苏岑默默凑近了嗅了嗅,刺鼻的药味弥漫开,让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却还是眼一闭心一横,就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把空了的药碗往陵云渊面前一递:“你看你看!喝完了吧?这世间就没有我苏岑怕的东西!”
只是抬起头瞧见陵云渊嘴角的笑意,忍不住瞪圆了眼:“阿渊,你……学坏了!”
竟然用话激她!
只是还没等她再一番“血泪控诉”,就感觉陵云渊把一个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顿时苦涩的药味被甘甜的蜜饯甜香驱散,苏岑心满意足地吃着,也忘记了陵云渊方才的“恶行”,她嘴里吃着蜜饯,乌漆漆的眼睛瞧着陵云渊:“端王没有怀疑我什么吗?”
毕竟她突然出现在密林里,虽然她找了借口,可那借口是临时想出来的,只要耐心想一想,再打探打探就能看出她在说谎了。
更何况,苏岑执起一缕头发,默默瞧着在日光下几乎能跳动着光泽的银发。
陵云渊沉吟片许,才摇摇头:“三皇叔没说什么,应该是没有怀疑。”就算是真的怀疑了,也不会想到蛇变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恐怕也不会相信。
苏岑歪着头想了想,也明白了陵云渊的意思,任端王想破了脑袋,顶多就是觉得她隐瞒了身份,也不会往别的奇怪的地方想。
她刚想再问一些,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苏岑和陵云渊对视一眼,陵云渊唇动了动,无声道:是三皇叔。
陵慕端从苏岑昏迷开始,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来看一眼,这会儿刚好是掐着半个时辰来的。
陵云渊让苏岑躺下,苏岑怕有别人一起来,就随便顺手拿了个东西遮住了头发,然后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陵云渊站起身,前去打开了房门,进来的果然是陵慕端,他身后跟着的是六个心腹中的两个,平日里是贴身跟着陵慕端的,一个叫陵飞,一个叫陵虎。
陵慕端看到小孩,愣了下,随即温和地笑了:“渊儿,苏姑娘醒了吗?”
陵云渊年纪小,苏岑的模样又比较特殊,当时陵慕端不知道应该不应该找府里的婢女照顾,陵云渊当时站出来,陵慕端也没反对,陵云渊年纪小,倒是不会引起什么。
更何况,他也相信陵云渊不是多嘴的人。
陵云渊错开身,让陵慕端走了进去,陵飞帮陵慕端推着轮椅,走进去,就看到床榻上,苏岑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个黑漆漆的眼。
陵慕端眸底温和的笑意更浓了,摆摆手,陵飞和陵虎退到一旁。
陵慕端自己推着轮椅走到了床榻前:“苏姑娘,你好些了没有?”
苏岑点点头,想到自己此刻的动作陵慕端也看不到,这才出声应了:“好多了,多谢端王。”
陵慕端愣了下,随即笑开了:“苏姑娘怎么知道在下的身份?”
苏岑咬了咬唇:遭了……
抬起头无辜地看了也走过来的陵云渊一眼,就探出一只手指指了指:“七皇子告诉我的啊,他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是端王,陵慕端,他是七皇子陵云渊。”
陵慕端和陵飞、陵虎都愣住了,怔怔瞧着陵云渊:七皇子……真不像是多嘴的人啊。
陵云渊小面瘫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直接应了下来:“是我告诉她的,苏姑娘不像坏人,多知道一些也没关系,这几日苏姑娘生病也是要留在这里的。”
陵飞和陵虎:七皇子怎么就知道不是坏人了?
他们默默对视一眼,七皇子可真单纯啊,这么一会儿就被收买了?
于是看着苏岑的目光多了几分佩服,他们看着七皇子都胆怵,她竟然这么快就和七皇子混熟了?
陵云渊直接漠视了两人的视线,默默瞧了一眼差点卖队友的苏岑,后者回了他一个格外无辜的眼神。
陵慕端听了陵云渊的话,也思索了起来,他却是已经考虑到了几日后,苏岑病好了之后的去留。
陵慕端犹豫了下,可还是看向苏岑:“不知苏姑娘,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苏岑愣了愣:肯定是要跟小孩回宫啊。
不过这些话,她不可能直白的和陵慕端说,她还需要找到一个名目,能够顺理成章地跟过去。
顿了顿,低咳一声继续道:“我还没想好。”
只是抬眼的同时,却是幽幽瞅了小孩一眼,这个时候就是体现小孩智商和情商的时候了,一定要找个完美的借口把她留下来啊。
陵慕端听到这,松了一口气,眸底的温和攒攒而动,日光洒下来,从苏岑这个角度看去,俊逸的恍若谪仙,尤其是周身还渡了一层金色的日光,让她眼睛带了一抹惊艳地盯着陵慕端。
陵慕端瞧着她眼底的亮色,眸色更是温软,想了想,试探地提议道:“如果苏姑娘没地方去的话,尽管可以留在这里,稍后我会替姑娘去寻失散的亲人,万一找不到了,苏姑娘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陵慕端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苏姑娘不嫌弃的话,在下会些医术,身边也缺一个医女,苏姑娘病好了之后,可以跟着我学一段时间的医术,以后也算是有一技之长。”
陵慕端这一开口,房间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陵飞和陵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愕诧异:王爷竟然会主动要求教一个女子?
王爷的医术卓绝,绝对是东陵国数一数二的,真不知道这苏姑娘是修了哪门子的福气,竟然让王爷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
陵云渊听到的时候,眸色却深了下来,目光落在苏岑瞧着陵慕端极亮的眸仁里,倒是没说什么。
苏岑反应过来陵慕端的话,则是直接傻掉了,怔怔瞧着陵慕端,心里各种OS:端王这是收徒弟收上瘾了么?她喜欢制毒,不喜欢治病救人啊……
她默默咬了咬被角,幽幽瞄了小孩一眼,陵云渊却是不知何时垂了眼,一张小面瘫脸根本瞧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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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急了:哎呦喂,小少爷,你这会儿矜持什么,快点反对啊?再不然,难道真的让她跟着陵慕端学医?
就在苏岑打算自己上的时候,陵云渊终于抬起头,黑瞳深深睨了苏岑一眼,那意味让苏岑说不清道不明,不过,到底是开了口:“三皇叔,我刚才已经和苏姑娘提了,想让她去宫里的。”
陵慕端愣了下,反射性地看向苏岑:“苏姑娘?”
苏岑重重点着头,黑漆漆的眸仁在小孩和陵慕端的脸上流转,才低下头,两只手指无意识的对了对:“是啊,七皇子刚才已经和我说了,想让我进宫去看看,我也觉得挺好的,毕竟,我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梦想,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进宫,当……”
苏岑说到这,顿了顿,陵慕端眼底的光却慢慢黯淡了下来,脑海里闪过苏岑那张倾世绝颜的脸,她难道是想……当嫔妃?
很显然,陵慕端身后的陵飞和陵虎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想想苏岑那张面容,表情复杂极了,这皇上能看上?
只是等苏岑慢悠悠吐出那两个字,两个人差点喷了。
苏岑清了清喉咙,继续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进宫,当一名……皇子身边的大宫女!”
陵慕端:“……”
陵飞和陵虎:“……”
这追求,能再高点么?
他们果然是高看她了么?
宫女……
两人默默低头瞧着轮椅上也完全被惊呆了的陵慕端:可怜的王爷,竟然被一个宫女的职位给打败了,这真是……
默默对视一眼,再瞧着苏岑的目光都带了一抹同情:这苏姑娘脑袋肯定是被驴踢过吧,王爷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好,这明显是看上她的节奏啊!可这苏姑娘倒是好,竟然、只、是、想当、一个宫女!
好吧,也许他们不能拿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别人的标准,没准儿,苏姑娘真的能成为宫女中的翘楚呢?
两人默默瞅着苏岑,那眼神同情的,让苏岑默默伸出一只爪子捂住了眼:她想当宫女怎么了?
幽怨地分开指缝,偷偷瞧着也愣住的陵云渊:呜呜呜,他们鄙视我,心累,不能好好玩耍了!
陵云渊也难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默默想了想,小面瘫脸上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唇动了动:“真巧,我刚好缺一个宫女。”
苏岑巴巴瞅着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眸底的幽怨更浓了,偏偏放下手的时候,一脸“惊喜”:“是吗是吗?那太好了!不知道七皇子能让我去你身边当宫女吗?”
坏银!小孩太坏了,非要让她自己说出来!
不行,等回到宫里,她一定要夺回掌控,当初软萌可爱的小孩哪儿去了?
陵云渊眸底的笑意更深了,在苏岑威胁的小眼神下,点头:“只要苏姑娘不嫌弃,可以尽管来。”
苏岑“咬牙切齿”地咧嘴:“好、啊,那以后,就得七皇子多多照、顾了!”
陵慕端看苏岑真的要去宫里了,眸色黯了下来,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失落,怔怔瞧着,总归是不忍拂了她的意愿,收起心底的不适,眉眼依然温和:“既然苏姑娘决定了,那这几日就好好养病,等渊儿回宫的时候,可以跟着一起回去。”
苏岑转过头对上陵慕端温柔的眼,也忍不住笑了:“这几日就叨扰端王了。不过,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端王可否帮我一下?”
“苏姑娘请说。”陵慕端自然是愿意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即使苏姑娘在宫里,他也可以时常见到的。
苏岑咬了咬唇,她的头发是银色的,现在还能瞒得住,可如果一旦到了宫里,意料之外的事就说不准了,她也不可能整日把头发给裹起来不见人,所以,治标还是要治本,既然是银白的,她把头发给染成黑色不就行了?
“是这样的,我现在需要两味药材,可如今不方便出府,所以想劳烦王爷帮忙给找来。”
“不知是什么药材?”
“一味是黑梗草,一味是铃槿花。”
苏岑说完,陵慕端愣了下,这两味药材并不是寻常所见,不过倒也不难找到:“好,明日让陵飞找到给苏姑娘送过来。”
苏岑眼底一亮:“劳烦了。”
不过等两人说完,一直没有出声的陵云渊才开口:“三皇叔,别让陵飞去了,换个人吧。陵飞和陵虎,还有事要让他们办。”
“嗯?”陵慕端和陵飞陵虎三人皆是一愣。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里倒是看不出半点情绪:“小蛇还落在密林里……”
陵云渊这么一说,陵慕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陵飞和陵虎当时两个人是跟着他一起的,也看到了小蛇掉下去的地方,所以,他们两个去寻找,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陵慕端同意了下来,陵飞和陵虎立刻就被派了出去,等三人离开了之后,苏岑才慢慢探出头,一双眼睛亮得差点晃到陵云渊的眼睛:“你故意的?”
陵云渊淡定地瞧她:“故意什么?”
苏岑嘴角勾着笑,慢慢挪了过去,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还说不是故意的,我好好的在这里,你干嘛故意让陵飞和陵虎还去找我?”
陵云渊挑挑眉:“你自己不是说他们欺负你了?嗯?不愿意,那我让三皇叔把人再喊回来?”
“哎呦喂,小气劲儿!我也没说什么啊,不过,你这蔫坏蔫坏的本事跟谁学的?我可没教过你这些!”
陵云渊淡定地瞅她:“……”
就在苏岑以为他会回答的时候,陵云渊直接端着空了的药碗走了出去,让苏岑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越来越看不懂小孩的心思了。
陵慕端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一大早苏岑刚醒,陵慕端就让人把黑梗草和铃槿花给送了过来。
苏岑洗漱用过早膳之后,并没有出房门,陵慕端挥退了随从,亲自把两味药草给送了过来,苏岑看是陵慕端倒是没有再把头发给遮了,毕竟陵慕端是见过她当时的容貌的。
苏岑从陵慕端手里接过竹篓里的药草,两味药草的分量都不少,分开了放置,黑梗草在上,铃槿花在下。
陵慕端看她只是先把黑梗草给拿了出来,摆放在桌上,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昨日就想问的:“苏姑娘,据我所知,这黑梗草和铃槿花平日也只是入药而已,姑娘这是要制药?”
“我拿它们这次不是来入药的……”苏岑把黑梗草摆放整齐。
“那是?”
“喏,虽然黑梗草是入药的,可它还有一个特性,就是如果碾碎了之后,就能成汁,它的汁液可以染色。”
“染色?”陵慕端微错愕:“这……”
苏岑摸了摸自己随意绑住的银发,披散在身后,几乎快到达足踝。
风轻掠而起,点点碎玉一般的日光在上面跳跃,陵慕端瞧着苏岑的侧脸,微微出神。
苏岑没有回头,只顾着捣腾那些黑梗草,她把准备好的捣药罐拿了出来,先放进去两株黑梗草,一边敲碎,一边回答陵慕端方才的问话:“如果要进宫呢,这头发的颜色就太扎眼了,所以要染成黑色,而只有黑梗草的汁液能够长久保持不褪色。”
苏岑说完,却没有听到陵慕端的声音,她回头:“端王?”
“嗯?”陵慕端清醒过来,快速收回了视线,垂眼遮住了眼底方才一掠而过的视线,再抬起头时,温润的眸底已经无波无痕,不动声色道:“那作者铃槿花呢?”
“铃槿花啊?”苏岑眨了眨眼:“等会儿王爷你就知道了。”
苏岑心情极好地捣着药草,陵慕端也拿过另外一个,开始和苏岑一起捣药,两人对视一眼,苏岑忍不住笑了笑,这端王可真算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了,温柔体贴,性子也好,还医术了得,温文尔雅,更重要的是,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真是分分钟风靡万千少女啊。
陵云渊过来的时候,推开门就看到相视而笑的模样,墨黑的瞳仁怔了怔,不动声色地转身,关上了门,只是背过去时,推门的手还是僵了僵。
苏岑看到陵云渊,挥了挥手里的捣药罐:“阿……七皇子来帮忙!”
说完,拿过陵慕端手里的捣药罐递给了小孩,偏过头对陵慕端道:“王爷你身体还没好,还是回去休息吧,稍后要是成功了,我会找人通知王爷的。”
陵慕端想留在这里,不过苏岑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便久留,更何况,孤男寡女,也的确不合适。
陵慕端出去之后,陵云渊拿着捣药的罐子,面无表情地捣着药,不过心情明显比刚才进来时要好的多,抬起头时,黑漆漆的眸仁落在苏岑上扬的嘴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啊?”苏岑愣了下,歪过头就对上小孩黑漆漆的眸仁,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张张嘴似乎要说的模样,等陵云渊神经绷紧了时,又蓦地一转头,抿着唇偷笑:“不告诉你,这是大人的秘密!”
陵云渊表情一怔,瞳仁更深了:“真不说?”
苏岑歪头,贼笑了声:“说也不是不可以……”
“嗯?”陵云渊瞧她。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求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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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的眸仁深不可测,黑漆漆的瞳仁里清楚地倒映出苏岑如画的眉眼,声音很平静地道:“求你。”
苏岑直接僵在了原地,愣了半天,才默默抬起手,捂住了眼:“阿渊你的节操呢?让你求就求啊。”
陵云渊眸底终于有了笑意:“现在能说了?”
“好了好了,败给你了,也没聊什么啊,就是端王好奇黑梗草和铃槿花的作用,问我一下,我就告诉他了。”
陵云渊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那没事了。”不过嘴角却扬了起来,心情莫名好了很多,动作有条不紊,却毫不含糊地捣着药。
不多时,就把苏岑拿出来的黑梗草都捣完了,把黑色的药汁倒在准备好的瓷器里,就抬头看向苏岑,正好对上苏岑呆愣的神情。
苏岑望了望陵云渊面前满满的一瓷器药汁,再看看自己面前一半都没到,略微纠结地瞅着陵云渊:“你确定以及肯定你才九岁?为什么比我还熟练?”这不科学!
陵云渊没说话,却是扬了扬眉,那小表情看得苏岑手痒,干脆也不捣了,反正已经够用了,直接扑过去,把小孩的头发都给揉乱了,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放陵云渊出去准备热水。
等一切妥当了,苏岑开始调黑梗草的药汁,调好之后,浸入了准备好的药汁里,然后把所有的头发都浸了进去。
一个时辰后,苏岑把一头乌发全部挪到了清水里,目光落在已经乌黑乌墨的青丝上,嘴角扬起了笑。
苏岑洗掉黑梗草残留的药汁,擦拭干净了头发,这才坐到铜镜前,瞧着这张脸,拿起了先前放好的铃槿花。
她进宫是打算帮小孩的,可这张脸太引人注目了,她可不想到最后没帮成小孩,反而被陵帝给看了去,就算是没有陵帝,后宫云波诡谲的,那些宫妃各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再遇到个善妒的,她估计直接就被咔嚓了。
所以,进宫之前,第一个需要改变的,是发色;第二个,就是这容貌了。
苏岑用干净的狼毫笔沾了铃槿花的汁液,几笔下去,等她放下笔时,瞧着铜镜里的面容,轻轻舒了一口气。
陵云渊一个人等在外面,倒也不急,只是经过的端王府的婢女不时瞧瞧看过来,对上陵云渊沉寂的眸仁,飞快收回视线,福福身就连忙躲开了。
陵云渊一直等到身后传来声音,才转过身去,房间的门先是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随即,慢慢在他面前开启,首先映入眼底的是被开门的风卷起的青丝,陵云渊视线上移,蓦然落入眼底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容。
平淡无奇,可他却能从对方的眉眼底瞧出狡黠的戏谑。
陵云渊对上苏岑嘴角的笑,眸色软和下来,走上前,仰着头盯着她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就能改变面容了?
他探出一只手,苏岑极配合的弯下腰,看着陵云渊的小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最后终于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你肯定找不出任何异样的,这可是本姑娘独家秘方!”
别人易容需要带一张面具,可她却是直接易容在眉眼五官上,利用铃槿花在光下会对视觉产生影响,从而改变了一部分面容。
这样在别人眼里看着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面容了,可摸起来自然是找不到任何痕迹的。
陵云渊手顿了顿,这才面无表情地收了回来,认真地瞧着她的面容,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的模样,好多了。”
苏岑:“……”
他这是在夸奖她的技术好呢?还是她应该同情他的审美?
明明先前那张脸,好看多了好不好!
陵云渊却不在意,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知想起了什么:“三皇叔,见过你先前的模样吗?”
“嗯?”苏岑愣了下,随即点头:“见过啊,所以,我才不怕在他面前露陷,端王肯定会给我保密的。”
“是吗?”陵云渊喃喃一声,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苏岑明显感觉他的情绪低了下去,刚想问一声,就看到陵慕端被人推着远远走过来,苏岑眼睛立刻亮了,刚想打招呼,可想起什么,却突然硬生生收回了脱口而出的话,默默站在陵云渊身后,当背景板。
陵慕端到了陵云渊身前,陵云渊唤了声:“三皇叔。”
“渊儿你在这里就好了,我有事找你,你……”陵慕端还想说什么,只是目光一转,落在苏岑的身上却是愣住了,怔怔望着她的脸,细细瞧了几次,才惊叹道:“苏姑娘,你这是?”
那铃槿花难道是用来易容的?
很显然,陵慕端猜对了,苏岑倒是讶异:“端王你怎么看出来的?”
毕竟她这容貌可和先前有很大的区别。
陵慕端忍不住温和地笑了笑:“苏姑娘你的衣服……”
苏岑快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穿着原先的衣服,那就怪不得了:“本来还想给端王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竟然被端王一眼识破了。”
陵慕端看她摊摊手,眉眼底都是笑意:“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说了,让苏姑娘失望了吧?”
“失望倒是没有,诶,不过,你找阿……七皇子什么事?”
陵慕端这才想起来一旁的陵云渊,微微侧过身,眸色略微凝重了下来:“渊儿,你的……小舅舅来了。”
苏岑和陵云渊皆是一愣,苏岑听到“小舅舅”三个字,脑海里就闪过白翎玉的脸,他不在自己的别馆呆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不过随即一想,苏岑大概猜到了白翎玉这次来的目的了。
白翎玉是南晔国的皇子,可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东陵国,而他来的目的并不是为救小孩脱离冷宫,从上一次宴会他不出手就能看出来了。
而这一次端王出事,他就趁着机会找来了,恐怕也是为了狼图腾。
狼图腾被陵帝散播出去说是在端王身上,而端王遇刺时,小孩和端王在一起,也不难想,白翎玉这会儿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了。
苏岑揉了揉眉心,担忧地看向小孩,她不知道小孩猜到了几成,如果猜到了,那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了。
陵云渊听了陵慕端的话,垂了眼,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半晌,才应了声:“他在哪儿?我去见见他。”
“我和你一起去!”苏岑怕小孩会受到伤害,连忙扯住了他的衣袖。
陵云渊抬起头,对上她担忧的目光,这次却摇摇头:“我一会儿就回了,苏姑娘你病没好,还是先休息吧。”
苏岑却坚持:“我病已经好了,而且……我现在已经是你的贴身婢女了嘛,早点熟悉熟悉,以后好照顾七皇子啊。”苏岑眨了眨眼,直接跟在了陵云渊身后,打算他要是不带他去,她就跟着,小孩总不能把她赶走吧?
陵云渊无奈地抿了下唇:“好,那就一起去吧。”
苏岑和陵云渊到大堂的时候,白翎玉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他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瞧见陵云渊,眼睛一亮,立刻迎了出来:“渊儿,你终于来了!担心死舅舅了,听到你出事,舅舅就想过来,只是怕落人口实,就没有来,你不会怪舅舅吧?”
陵云渊摇头:“自然不会。”
小孩垂着眼,眉眼疏离,白翎玉倒是没多想什么,毕竟他们算起来也总共见过三次面。
苏岑站在陵云渊的身后,偷偷打量着白翎玉,他的眉眼底的关切倒是真的,瞧不出半分虚假。
她皱皱眉,难道自己猜错了?
白翎玉并不是为了狼图腾而来?
白翎玉要拉着陵云渊坐下来,陵云渊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落座,这才抬起头,黑漆漆的眸仁盯着白翎玉:“舅舅找渊儿何事?”
白翎玉愣了下,却是笑了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苏岑,并未回答陵云渊的话,转移了话题:“渊儿可有受伤?听说这次你和端王是死里逃生,舅舅真是吓到了。”
“的确挺危险的,不过好在还是回来了。让舅舅担心了。”
“舅舅怎么能不担心你,你的母后当年就是……”白翎玉眼底的落寞深了,望着陵云渊,眼底带着一抹叹息:“舅舅以后一定会护着你的。”
“父皇现在对渊儿挺好的,舅舅不必担心。”陵云渊漫不经心地顺着白翎玉的话说着,随后又聊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话,白翎玉眼底慢慢露出了一抹犹豫,他身后的随从看到这,忍不住轻轻扯了扯白翎玉的衣袖。
白翎玉坐直了身体,望着陵云渊垂着的眉眼,咬牙道:“渊儿,能先让这位姑娘回避一下吗?舅舅有事和你说。”
“嗯?”陵云渊这才抬起头,回头看了苏岑一眼,苏岑立刻靠得更近了些,只是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情绪,从白翎玉这个角度看,也只是一个护主的婢女本能的反应而已。
“不必了,舅舅有什么话直接说吧,她……是自己人。”陵云渊知道苏岑肯定不会离开的,直接拒绝了。
苏岑听到那个“自己人”,眉眼立刻弯了弯,瞅着白翎玉,声音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是啊三皇子,奴婢口很严的,绝不会泄露半句的。”
白翎玉回头和那随从对视了一眼,那随从仔仔细细盯着苏岑看了半天,才慢慢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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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大事,”那人猛地抬起脚,踩在了陵云渊所坐的椅子上:“只要七皇子告诉我们狼图腾在什么地方,我们自然会放你回去,可是如果你不……”
那人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陵云渊晃了晃,锋芒一晃,格外的刺眼。
陵云渊眸底的暗色更浓烈了,黑得几乎要把面前的人吞噬掉:“可如果我说了,你们依然不肯放我们离开呢?”
“你真的知道?!”那人一愣,眼底闪过惊喜,直觉地回头看向铁面人,后者也直起了身子,显然很兴奋,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陵云渊嘴角却是带了一抹嘲弄的笑:“本皇子可没说知道,狼图腾是什么,本皇子都不知道。”
“你!”那人气急,匕首横在了陵云渊的脖颈上,立刻,那铁面人警告地敲了一下椅子。
那人不甘不愿地松开陵云渊的脖子:“七皇子你真不知道?那我再换个说法,狼图腾现在可是在端王手里?”
陵云渊开始不耐烦了:“本皇子说了,并不知道狼图腾是什么,又怎么会知道?”
苏岑在陵云渊和那人交谈时,一直在注意着对面的铁面人,他周身不时萦绕的灵力,在四重天以上,这也和白翎玉符合,而刚才他阻止的动作,也代表了他本身并不想伤陵云渊。
苏岑沉默了下来,虽然现在白翎玉不想动手,难保他最后不会改变主意。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就算白翎玉真的打算下狠手,小孩一个人的实力也足以对付白翎玉,而其他这几个小喽啰,她准备的毒粉就能够解决了。
她现在在赌,白翎玉会不会动手。
如果他真的动手了,那么以后他也将被她列为危险范围;可如果没有,那么她倒是可以看在他是小孩小舅舅的份上,既往不咎。
只是很显然,白翎玉虽然有耐心,他手下的人耐心却不足,一开始逼问陵云渊的黑衣人开始暴躁了起来,动作也粗鲁了很多,铁面人又警告了很多次,那黑衣手下开始几次还听,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回头道:“爷,没时间了,再拿不到狼图腾,一切就都完了!”
铁面人的脸变了几变,最终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颓败地往后一摊,垂下头,没再做什么。
陵云渊抬起头,越过所有人直接盯着铁面人:“你为什么要狼图腾?”
铁面人猛地抬起头,铁面下的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他一出声,就会暴露出来,他还不想让陵云渊恨他。
只是陵云渊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黑衣手下捏着陵云渊的下巴,继续逼问:“七皇子,如果你再不说,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要怎么不客气?”陵云渊眸色沉沉的,竟是让黑衣手下莫名后脊背蹿上一股子寒意。
可黑衣手下随即一想,他为什么要怕一个废物皇子啊?
横在陵云渊脖颈上的匕首往下压了压,可到底不敢违背白翎玉的意愿,伤了这七皇子,的确不好交代。
余光一转,就看到了一旁垂着眼不知想什么的苏岑。
黑衣手下直接大步跨过去,把匕首改横在了苏岑的脖颈间:“七皇子要是再不说,我就先杀了你这个婢女,让你好好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黑衣手下对陵云渊手下留情,可对苏岑,是真的打算杀了的,好给陵云渊威慑,所以动作也没放缓,苏岑脖颈上当时就流下了血。
鲜红的血顺着苏岑白皙的脖颈滑下来,赤红了陵云渊的眸仁,他阴森地盯着黑衣手下:“放、开、她!”
黑衣手下反而动作更重了:“七皇子到底说不说……”
只是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原本束缚在椅子上的人,突然动作极快地飞跃而起,眨眼间就到了他的面前,手腕翻转,一脚把他踢开,飞身一掠,黑衣手下原本手里握着的匕首已经到了陵云渊的手里,他直接抬手朝着黑衣手下的脖颈划了过去。
只是,最后一刻陵云渊想到身后还盯着他看的苏岑,刀尖蓦地一转,就刺在了黑衣手下的胸口上,死活不知。
这一幕完全让房间里的人全部都惊呆了,铁面人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陵云渊,他刚才如果没看错的话,他的动作以及反应速度,根本不像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能做出来的!
陵云渊并没有给他反映的时间,匕首一横,直接割断了苏岑身上的绳索。
然后,直接朝着铁面人飞了过去,铁面人愣愣地向后退了几步。
陵云渊没有用灵力,可虽然是招式,却也快得让人不敢眨眼。
而白翎玉也没想着真的要杀了陵云渊,也就没有用灵力,只是出手挡着。
只是陵云渊的动作越来越快,白翎玉甚至觉得他快要招架不住。
其余的五个黑衣手下看到这,连忙提了剑就去帮忙。
苏岑刚拿开身上的绳索,看到这一幕,哪里肯愿意,直接提了剑,阻止那几个人靠近。
她知道陵云渊心里有气,他既然没用灵力,也没打算伤白翎玉,所以苏岑也不担心,她应付着那五个人,让陵云渊出够了气也就行了。
只是苏岑显然低估了那五个黑衣手下的能力,他们突然动用了战气,周身灵气爆棚,竟每一个都是二重天初阶的高手,苏岑脸色微变,挡住了突然袭击过来的三个人的战气,只是后背却暴露在了另外两个人面前。
陵云渊感觉到不对劲,猛地抬起头,刚好看到苏岑腹背受敌的情况,脸色蹙然一白,动作一僵,就被白翎玉得了机会,直接出手制伏住了陵云渊。
等他察觉到陵云渊的表情不对时,回过头就看到自己的手下正拿剑刺向那个婢女的后背……
陵云渊的瞳孔瞬间针芒般缩了起来,猛地挥开白翎玉,白翎玉却看着自己手下周身的战气,怕伤到小孩,硬是抱紧了没放手。
而就在陵云渊催动身上的灵力震开白翎玉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从外踹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飞掠过来,直接揽过了苏岑的腰,抱着她飞身一转,就躲开了那几个黑衣手下的攻击。
只是到底是慢了一步,来人护住苏岑,直接伸手一挡,其中一个黑衣手下手里的剑,直接在来人手腕上一划。
血瞬间溅了苏岑一脸。
白翎玉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松开了陵云渊,而陵云渊像是利箭一般直接飞了过去,手里的剑仿佛合二为一,竟是以惊涛骇浪之势,带动周身鼓鼓而动的战气,一击致命。
五人难以置信地瞪着陵云渊,最终身体向后一倒,没了气息。
苏岑脸上温热的血让她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揽着她的人脚下一个踉跄,堪堪坐在了地上,差点把她也带倒了,苏岑才反应过来,猛地偏过头,对上陵慕端惨白如雪的俊颜,怔怔的:“端王……”
陵慕端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苦笑一声:“苏姑娘。”
苏岑的视线下移,看着他手腕上还在流出的血,蹙然清醒过来,让陵慕端坐在地上,撕了衣服的下摆,就快速缠了好几道,直到血没有再流了,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陵慕端看着她脸上的血,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安抚道:“苏姑娘,我没事,只是划开了一个口子,并没有伤到经脉。”
苏岑怔怔点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脑海里空白一片,可刚才陵慕端抱着救她的模样,却怎么都无法从脑海里挥散开。
陵云渊提着剑就站在苏岑身前三步处,看着苏岑满脸的担忧,以及陵慕端揽在她腰间的手,不知为何,所有的情绪全部在此刻交杂在一起,让他猛地抬头看向白翎玉。
手里的剑,蓦地一抬,就挥了下去。
白翎玉脸上的铁面从中间分开,露出了白翎玉惨白的脸。
他怔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小孩会突然出手,半晌,才抬起手摸了摸脸,神色更加慌乱了,哑着声音看着陵云渊:“渊、渊儿……”
陵云渊紧抿着唇,提着剑的手攥得死死的,一步步朝着白翎玉走了过去。
苏岑终于觉察到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拉住了小孩的手腕:“别冲动!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小舅舅……”
而且,不管如何,至少从始至终白翎玉也没想伤害小孩。
陵云渊却是捏着剑眸色沉得苏岑也觉察到他的难过、愤怒,这还是这些时日以来,陵云渊再次在她面前表露出这样的情绪。
苏岑动作顿了顿,却看到小孩依然朝着白翎玉走了过去,她不知为何,脑海里就想起来“嗜血”两个字。
不管小孩这时候怎么想的,可他手上却绝不能沾了白翎玉的血,否则,她真的怕以后小孩会变成一个难以控制的存在。
白翎玉也白了脸,看着陵云渊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发干,陵云渊的神情让他莫名慌张,就像是原本挡在面前的一层布扯下来,露出了里面不堪的内里。
他的唇动了动,许久,才哑着声音吐出一句:“渊儿……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打算伤害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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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眸色黑得发沉:“那方才算什么?”
白翎玉嗓子蓦地一哑,张了张嘴,竟是发现自己吐露不出一句话:“……”
陵云渊的表情,让他惊慌失措,他是真的没打算伤害这个侄儿,毕竟,他是皇姐的血脉,可如今,事情怎么会被他搞成这样?
白翎玉垂着头,半晌,才堪堪解释道:“我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出手,我当时想阻止的……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如果早知道他们会违背他的命令行事,他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你让我怎么信你?没有你的吩咐,他们怎么可能出手?”陵云渊捏着剑的手更紧了,却被苏岑死死按住了,苏岑掌心冰冷的温度让他暴躁的情绪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是垂着眼,谁也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
“他们不是我的……”白翎玉急忙想解释,可想到什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下去。
陵云渊的手向前抬了抬,显然已经不想听他解释了。
苏岑立刻抱住了他的手腕:“先送端王去找大夫吧,三皇子的事,稍后我们再说!”
陵云渊的身体僵了僵,偏过头,黑漆漆的眸仁里倒映出苏岑紧张的神情,眸仁动了动,终于放下了剑:“……好。”
苏岑这才松出一口气,她是真的怕小孩会突然出手,好在,这小崽子还知道听话。
陵云渊扔了剑,和苏岑一起到了陵慕端身前,刚想一起把陵慕端扶起来,外面传来了声响,苏岑知道是端王府的人来了,她想到什么,眉头皱了皱,回头看了一眼白翎玉:“还不快走?”
白翎玉神情复杂地晃了晃,蓦地转身就要从后窗户跳出去,身后继续传来苏岑的声音:“七皇子有灵力的事,不许说出去!”
苏岑的声音带了警告,白翎玉的身体一顿,微微侧过头,神色凝重地颌首,翻身一跃,跳了出去。
苏岑这才收回视线,和小孩一起合力把陵慕端扶了起来,却还记得欠陵慕端一个解释:“白翎玉不走,消息如果传出去,恐怕对南晔国和东陵国不利。”
毕竟,白翎玉是南晔国的皇子,却为了狼图腾绑了东陵国的皇子,她恐两国之间会产生隔阂。
到时候整个局势会变得更加难以掌控。
陵慕端点头:“我知道,苏姑娘这样做很对。即使苏姑娘刚才不说,我也要让三皇子离开的。”
苏岑看陵慕端不在意,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低头瞧见陵慕端手腕上的血,歉疚道:“这次多亏了端王了,是我没考虑周全。”
她只想到了白翎玉不会伤害小孩,却忘记了他身边的人,如果那些人是白翎玉的心腹,自然会听他的,可很显然,那些人当时根本就只为了得到狼图腾的消息。
看来,白翎玉的境况,也并不是像传言说的那样,在南晔国极为受宠,情况很可能,恰恰相反。
端王很快被赶来的侍卫送回了端王府,找了大夫来看,伤口虽然深了些,却没有伤到筋脉,养些时日就会痊愈。
苏岑这才真正放心,眉眼终于轻松下来,陵慕端斜靠在床榻上,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眉眼都带了笑:“苏姑娘不用担心,我自己就是大夫,自然知道伤势。”
“可还是担心啊,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我,端王也不会受伤。”
苏岑端着药,亲力亲为地递给了端王:“这次是我欠了端王的,改日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王爷的!”
陵慕端温和地笑了,接过药碗:“苏姑娘客气了,没有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只要苏姑娘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把碗里的药饮尽了,和小孩截然不同的举动,让苏岑有些出神。
毕竟上一次哄小孩喝药,可是费了不少的力气,她巴巴瞅着端王喝药眉头都没皱一下,可她喝的时候,可真是苦死了。
等陵慕端喝完,簌了口,抬头就看到苏岑这表情:“怎么了?”
苏岑连连摆手,嘿嘿笑了两声:“没、没事!”
她哪儿能说自己想问端王这药不苦么?
说出来,这不明摆着告诉端王,她很怕苦?
苏岑等陵慕端歇息了,才放心地出了房间,彻底松了一口气,陵慕端没事,她就不用欠着大人情了。毕竟,最难还的可就是人情了。
苏岑关上陵慕端房间的门,转身就看到陵云渊垂着头静静等在外面,耷拉着脑袋,瞧不见表情。
苏岑愣了下,走过去,站在陵云渊的面前,把他的头抬起来:“怎么了?”
陵云渊摇摇头:“三皇叔没事吧?”
“没事了,刚才你不是也听到大夫说了,只是划了一下,养一养就好了。”
“嗯。”陵云渊声音很轻地应了声,又垂下了眼。
苏岑张嘴想说什么,可这里到底是外面,也不好说什么,就放开手,退后两步:“先回去吧。”
陵云渊跟着苏岑回了他的房间,苏岑走进去,关上门,让陵云渊坐在椅子上,蹲下身,认真瞧着他:“还在难过?”
陵云渊摇摇头:“……”
苏岑捧着他的脸揉了揉:“你这反应哪里像没事的?白翎玉也许有苦衷也说不定。”
苏岑不想小孩太过伤心,直觉地想找个理由。
只是等陵云渊抬头,看到他眸仁里的晦暗,心里咯噔一下。
想了想站起身,忍不住揽住了小孩的肩膀,偏过头下巴抵着小孩的头顶,忍不住道歉:“对不起,是我这次没有考虑周到,才出了这种意外。”
她是信白翎玉不会伤害小孩的,所以,直接认为他的手下肯定也不会。
只是如果那些手下是受命于白翎玉的,就没事了,可偏偏,那些人很显然有自己的主子……
陵云渊的身体蓦地一顿,随即摇摇头:“我没事,你别担心。”
苏岑无声轻叹一声:怎么不担心啊,她都快操碎了一颗心!
陵云渊静静地瞧着前方,只是黑漆漆的眸底却是透不进半分光亮,他想了很久,才低喃出声:“如果,你想留下来,也……可以。”
苏岑一开始没听清楚,反应过来,眉头蓦地皱了起来,退后两步,认真瞧着小孩:“阿渊,你什么意思?”
陵云渊垂着眼没敢看她:“陵帝已经得到了消息,让我明天就回宫,可三皇叔受伤了,你如果想照顾他,可以……留在这里。”
苏岑反应过来,幽幽瞪了他一眼:“我和端王非亲非故的,留在这里做什么?招人嫌啊?再说了,照顾端王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我一个!”
她是感激端王救了她,可到底谁重要她还是比较清楚的,这个恩情她会还,可也没必要非要在这上面下功夫。
比如拿些孤本药籍给端王啊,这不是更实际么?
陵云渊听到她的话,猛地抬起头,眸仁里有光微微攒动,随即又沉寂了下来:“可……如果他想你留下来呢?”
苏岑眉头皱了皱,面容慢慢凝重了下来,看得陵云渊心口一跳,可是随即,却听到苏岑咧开嘴笑开了:“阿渊,你想干嘛?想把我和端王拉成对啊?别说人端王根本就没这心思,就算是真有了,我还能不管你了?”
更何况,她对端王也没那心思啊。
一个狼崽子就让她伤心伤肺了,再加上这些情情爱爱的,她觉得自己心太小,承受不了啊!
陵云渊沉默了下来,半晌,抬起头,眸仁极深,开口,声音也莫名的认真:“你真的要和我回宫?”
苏岑也不知道小孩闹什么情绪,随意摆摆手,并不在意了,只要他不是为了白翎玉的事难过就行了:“是啊是啊。”说完,想到明天就要回宫了,就开始整理包袱,明日再整理就来不及了。
陵云渊在她身后默默垂下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莫名:我……给过你机会的。
一个人孤独太久了,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再也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苏岑和陵云渊就跟着陵帝派过来接他们的人回了宫里,一同前来的,还有夏兰。
等到了宫里,苏岑跟着夏兰回了暮云殿,陵云渊则是去了御书房见陵帝。
陵云渊推开御书房的门,陵帝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见到他,陵帝动作亲切地招招手:“渊儿,你终于回来了,这一次,担心的父皇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陵云渊垂着眼走过去,小脸白生生的,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孱弱。
陵帝以为他还没有从那日的惊吓中缓过劲儿,也不在意,眼珠子在陵云渊身上打量了一圈,才终于把话题转移到了目的上:“渊儿啊,这两天和你三皇叔相处的怎么样啊?”
“挺好的,三皇叔对儿臣很好。”
“哦?那你三皇叔可有和你提过这次刺杀?你三皇叔可有不高兴?”陵帝眸色偏深地盯着陵云渊,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陵云渊规规矩矩地摇头,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三皇叔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让父皇担心了,很内疚。”
陵帝沉思了片许,也不知道到底相信了几分,不过想着陵云渊见到自己一向是惧怕的,谅他也不敢撒谎,这才状似无意的继续问:“你们这次是怎么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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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逃出来的?”陵云渊睁着黑漆漆的大眼,抬头时,眸底空茫,似乎在认真的思考。
想了半天,才道:“……当时突然就遇到了刺客,三皇叔就护着儿臣逃,可后来,还是被围住了,几乎以为要丧命的时候,来了另外一批人,他们好像也是想要抓三皇叔的,两方人各不相让,最后就打了起来,正好给了我们机会,三皇叔和几个侍卫就带着我一起逃进了密林里,后来躲进了一个山洞里,逃过了一劫。”
这是陵云渊和陵慕端说好的口供,包括那活着的六个心腹,都谨记在心。
陵帝在陵云渊说的时候,没放过他任何的表情,所以当他有条不紊地说出这些时,倒是相信了,这才彻底真正放下了心。
“这次让渊儿你受苦了,父皇会好好补偿你的。”
“让父皇担心了。”陵云渊垂下眼,遮住了眼底晦暗莫名的神情,他同时也知道,这个时候的陵帝,恐怕即使会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反驳他的话,更何况,只是让一个女子进宫。
陵云渊顿了顿,继续道:“父皇,儿臣有个请求……”
“嗯?”陵帝眉头拧了下,略有些不满,可到底是想着自己刚才说了好好补偿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回绝。
眸色不郁道:“渊儿想要什么?”
“……这次儿臣和三皇叔逃亡的时候,多亏了一个逃难来京都寻亲的女子,她帮了儿臣和三皇叔很多,三皇叔也很感激这位姑娘,儿臣想着她已经无家可归,就把她带回了宫,打算留在暮云殿当贴身宫婢,不知道,父皇可否答应了儿臣?”
“女子?身家清白吗?”陵帝眼底的不郁缓解了不少,原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很清白的,三皇叔已经找人打探过了,完全没有问题,那……父皇你觉得?”陵云渊抬起头,期盼地瞧着陵帝,黑漆漆的眸仁里布满了担忧,生怕陵帝不答应。
这样惴惴的陵云渊,让陵帝心里的不郁彻底一扫而光,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补偿。
陵帝笑出声:“渊儿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留下来吧。”
“儿臣多谢父皇!”陵云渊立刻“激动”地笑开了,漂亮的眉眼像极了白皇后,陵帝神情一怔,眸色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陵云渊转过身看去,重新看向陵帝。
陵帝扫了门外一眼:“不是说了不让人打扰的吗?”
来人听了这话,盈盈一笑:“皇上,是臣妾啊……臣妾给你炖了补汤,你不要见见臣妾么?”
娇嗔的声音,却让陵云渊的身体一僵,眸色沉了下来。
陵帝原本听到来人眼底一亮,可随即瞟见一旁的陵云渊,尴尬地咳了声:“渊儿啊,如果没事,就先回宫好好歇息一日,等明天再让崔太傅去暮云殿好了。”
陵云渊垂下眼:“是,儿臣遵旨。”
陵云渊说完,转身,抬步朝着御书房外走去,而陵帝已经迫不及待地让外面的人进来了,来人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眉眼妩媚,端着一个托盘,一张脸容光焕发,目光落在陵云渊身上,媚眼流转间,得意洋洋:“呦,这不是七皇子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陵云渊掩在衣袖下的手慢慢攥紧,却垂眼敛了所有的情绪:“颖昭仪。”
来人正是当初的颖妃,如今的颖昭仪,不过她听了陵云渊的话,再次笑了:“七皇子,本宫现在依然……是贵妃。”她说完,在陵帝看不到的角落,眸底带了一丝狠戾。
陵帝听到颖妃的话,轻喝一声:“颖妃?”
不过语气却没有斥责的成分。
颖妃腰肢一扭,就端着托盘放在了御案上,再绕过去直接坐在了陵帝腿上。
陵帝直接揽住了她的腰。
颖妃娇嗔一声:“皇上,臣妾这不是高兴么?你刚才那么大声,都吓到臣妾了,臣妾肚子里的孩子,也被吓到了。”
陵帝捏了捏她的鼻子:“竟瞎说,才一个多月,哪里会被吓到?”
不过,听那神态声音,却是极愉悦的。
说着还摸了摸颖妃的肚子,威严的面容也染上了柔和。
只是陵帝说完抬起头,就对上了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顿时一怔,老脸颇有些不自然:“渊儿啊,上次的事,颖妃已经知道错了,你不会怪父皇吧?”
陵云渊垂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儿臣自然不会,颖妃娘娘有了身子,也要好生养护。”
陵云渊直到出了御书房,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手背上青筋暴露,代表着他心底翻滚着的滔天怒意。
只是因为有了身子,颖妃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抵消了吗?
陵云渊的眸色暗黑,只是刚踏进暮云殿,就看到寝殿外,探出一颗脑袋的苏岑,莫名轻轻吐出一口气,原本暴躁的情绪被强压了下来。
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苏岑看到陵云渊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一路跟着夏兰进来皇宫,刚好进来就听到殿里有人说颖妃又重新当上了贵妃,而且比先前更为受宠,只因为有了身子。
苏岑一听到这,就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小孩那暴脾气一上来,万一沉不住气顶撞了颖妃。
以陵帝此刻的心态,肯定是护着颖妃的。
她恨不得立刻就飞奔到御书房,只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她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真的跑过去了,除了给小孩添乱,别的根本一丁点儿用都没有。更何况,她在流华宫待了一年多,以颖妃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次翻身,肯定饶不了小孩,她要尽快想个对策才对。
苏岑把陵云渊拉进了寝殿里,夏兰一直待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怔了怔,却没说话。
陵云渊经过她身边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奴婢记下了。”
夏兰等两人进去后,尽职尽责地守在外面,只是却极为好奇,这位姑娘到底是谁?竟然让七皇子容忍她进寝殿?毕竟,她也很少被允许进去那里。
苏岑等进了寝殿,这才转身,紧张地看着陵云渊:“遇到颖妃了?”
“嗯?”陵云渊一愣,抬眼:“你知道了?”
“是啊,刚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他们说颖妃重新受宠了,”其实他们还说了别的,大概就是七皇子会不会失宠之类的话,苏岑直接漠视了那些,小孩都没有受宠过,何来的失宠?苏岑顿了顿,才继续道:“你也别伤心,宫里已经九年没有新皇子出世了,陵帝这次很重视颖妃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连带的,颖妃才会这么得意。
只是颖妃都这样了,那小胖子六皇子陵少卿还不翻了天?
苏岑头疼,她想到了,陵云渊自然也想到了。
“我没事,只是回来一直在想陵少卿的事。”
“嗯?他什么事?”苏岑抬头。
“你还记得你蛇身的时候,被黑袍人抓走前我要去狩猎场狩猎吗?”陵云渊觉得还是应该告诉苏岑,所以不打算再隐瞒。
“记得。怎么了?”
“那时候陵少卿和我打了个赌,谁在狩猎场赢了,就能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我以为赢的会很困难,可未曾想很轻松就赢了,可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陵少卿设计的,专门一步步让我踏了进去。后来知道你出事,是因为陵少卿当时说了一句话。”
苏岑眉头一皱:“什么话?”
“他当时的意思就是,我虽然赢了,你可能就出事了。”
陵云渊对那时候的事情到如今依然记忆犹新。
可他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苏岑并未多想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陵少卿身上:“你的意思是,陵少卿可能和黑袍人有关?或者,他见过黑袍人?”
“是,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来和我打赌,让我去了狩猎场,我怕你出事,就没带你去。”
后来,黑袍人就偏偏仿佛早就知道他没有带她。
除非,这就是黑袍人一早就设计好的,联合了陵少卿,给他下套。
苏岑听到这,若有所思。
看来,她要尽快想办法去打探打探消息了。虽然没有蛇身的时候方便,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只要多往宫女多的地方钻,不信打探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苏岑拍了拍陵云渊的肩膀:“这件事交给我打探就行了,你这些时日不要和陵少卿起冲突。”
她怕那小胖子存坏心眼。
陵云渊面容沉静地点了头,只是垂下的眉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他也会保护她的,至少在强起来之前,不会让她再受伤。
苏岑以陵云渊贴身宫婢的身份留在了暮云殿,夏兰对她的突然到来并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暮云殿的其他人则是纷纷猜测她的身份。苏岑让陵云渊吩咐夏兰有意无意透露出去自己是端王府出来的人,那些宫婢太监对她的态度立刻好了很多,也方便了苏岑以后行事。
既然作为贴身宫婢,苏岑直接歇在陵云渊寝殿的外间。
往常也是应该有人歇在那里的,只是陵云渊怕有人发现苏岑蛇身的不同,就禁止人来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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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踏进小厨房的时候,待在里面的小太监愣了下,正在一旁歇着的司膳看到她,站起身,刚想发火,可视线随即落在苏岑身后的夏兰,立刻变了脸色:“夏兰姑娘,这位是?”
这夏兰是七皇子身边的,自从上一次七皇子彻底整治了一番小厨房之后。
掌管暮云殿小厨房的司膳换掉了,连宫婢太监全换了,只留下了一个叫王六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据说是当时唯一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怠慢七皇子的,现在格外的受重用。
所以,这新来的司膳是个人精,自然不敢得罪七皇子身边的人,否则,对方在七皇子面前多说上一句,他就要脑袋搬家了。
夏兰沉静的扫视了一圈:“苏姑娘要替七皇子做些点心,留下两个人就出去吧。”说完,却不知道苏岑的意见,转过头看向苏岑,看她要留下谁。
苏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唯一眼熟的小太监:“就他吧。”
王六被苏岑指名点出来,也没有什么不高兴,依然憨厚谨慎:“奴才听苏姑娘的吩咐。”
他们这些人听夏兰喊苏岑苏姑娘,自然也就想到了刚打听来的传言,端王身边的人来了七皇子身边,想必就是这一位了吧?也不敢多待,规规矩矩的出去了,只留下夏兰、王六和苏岑。
夏兰张张嘴,还是担心苏岑直接把小厨房给烧了,可看苏岑一脸兴奋跃跃欲试的模样,想到七皇子离开前的那句“她的命令就是本皇子的”,顿时蔫了下来,也幽幽离开了。
只是待在小厨房外,也不敢离开,万一起了火,她能第一时间冲进来救苏姑娘。
苏岑自然是不知道夏兰的想法,她之所以选王六,是知道这人嘴够严,也比较忠心。
在别人眼中,她是昨日刚来的暮云殿,可这里的每个人,她早就看得透透的,包括夏兰把这些人的祖宗八代都打听的清清楚楚,他们先前是哪个宫的,她也很清楚。
这王六以前就是御膳房的,只是人太实诚,也不会讨好贿赂上头的,才被贬到暮云殿来。
苏岑让王六去准备她要用的食材,冰泉水、芙蓉花,以及一块沉香木。
王六没有多说什么,苏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不过也是很好奇,这苏姑娘要这些寻常不用的东西做什么?
东西很快就拿来了,苏岑揉了面,用的就是宫中特用的冰泉水,上好的山泉,带着独有的清甜。
苏岑把面放好,就开始拿来一把刀,雕刻沉香木。
王六在一旁站着,就看到面前柔弱的苏姑娘,手里的尖刀仿佛活了一般,随着她的动作,飞快的在木头上游走,刀光一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一整块的木头,被分成了六个,每一个都呈现一种花瓣的形状。
却又和普通的花瓣不同,中间是掏空的。
苏岑仿佛没看到身后王六的视线,把做好的模型放到一旁,然后手里的刀飞快的在案板上舞动,不多时,芙蓉花被她碾碎成了粉末,揉入到细白的面粉里,竟是看不出分毫。
王六惊愕地瞧着不知苏岑随后做了什么,把那些弄好的面团,压入了那些雕刻好的沉香木块里,等再拿出来时,王六完全惊呆在了原地。
怔愣地瞧着那呈现出梅花瓣状的物什,漂亮的不可思议。
苏岑并没有停下来,又选了一把比较细长的刀,刀口很尖,手腕一翻,在那些精致小巧的面团上,轻轻一划,随即一拍案板,先前被她用芙蓉花雕刻的梅花瓣,飞掠而起,直接被她钉入了每一块梅花状面团里。
隐入其中,探不出分毫。苏岑这才放下尖刀,掀开了锅,让王六生了火,拿了笼屉,开始小火蒸了起来。
王六怔怔地随着苏岑说一句,他做一步。
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些精细的小东西,可真是漂亮啊,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笼屉里的香味开始往外弥漫了出来,甘甜的芙蓉香糅合了麦芽的清香,再融入了沉香木独有的香味,让整个小厨房弥漫着一种垂涎三尺的香味。
王六死死盯着散发着热气的笼屉,吞了吞口水。
恨不得扑上去,趴在上面仔仔细细闻着那味道。
苏岑等时辰差不多了,才眯着眼,让王六掀开了笼屉,笼屉一开,香味更是浓郁,几乎连身上都沾染上了芙蓉香,泫然欲醉。
苏岑用掌力震了一下桌面,拿起一把刀,用刀背一震,两个笼屉飞掠到了案板上。
笼屉的盖子一掀,顿时里面仿佛艺术品一样晶莹剔透的芙蓉糕出现在王六的面前,他难以置信地瞧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芙蓉糕。
每一块都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块块晶莹剔透,仿佛水晶玉石,可明明就是普通的面粉,可怎么会这么漂亮?
这么香甜?而且,每一块都呈现出梅花瓣的形状,漂亮的不可思议。
而先前苏岑震入芙蓉糕里的芙蓉花瓣,显露了出来,每一块芙蓉糕上都点缀了五瓣,嫣红的色泽融合着芙蓉糕的晶莹剔透,让人叹为观止。
苏岑挥了挥热气,凑近了,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等芙蓉糕凉一些之后,捻起一块递给了身后的王六:“尝尝?”
王六浑身一僵,紧张了:“可、可以吃吗?”
这不是给七皇子准备的吗?
苏岑乐了:“让你吃就吃。”
王六这才死死盯着递到面前的芙蓉糕,吞了吞口水,然后使劲儿把手在腰间蹭了蹭,才拿了过来,捧着慢慢咬了一口。
芙蓉糕几乎入口即化,可真的咬起来却又极有弹性,让人不舍得吞下去。
糅合了泉水的甘甜、芙蓉的清香、沉香的古朴,所有的味道糅合在一起,让王六恨不得连舌头都吞进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一块,他欲哭无泪地皱着脸:他应该慢慢吃的……
苏岑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不用问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一定好吃了。
这才满意了,用精致的白釉碟子放了六枚芙蓉糕,用膳盒装好,剩下的,就让王六直接端给夏兰,等七皇子回来了让他吃了。
苏岑这才在王六崇拜的目光下提着食盒就出了小厨房。
苏岑出去的时候,夏兰立刻迎了上来,看苏岑并没有出事,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下一刻,鼻子一动,就闻到了从打开的门里弥漫出来的清香:“苏、苏姑娘,这是什么味?”好香啊……
苏岑对夏兰倒是挺喜欢的,提了提手里的膳盒:“芙蓉糕,我有事先出去一趟,里面有给七皇子准备的糕点,有不少,给七皇子留一部分,剩下你想吃可以拿来吃。”
夏兰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勾得人心尖发颤的甜香引跑了,怔怔应了声。
苏岑就提着膳盒,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只是走了两步,就看到躲在一旁的司膳和小太监,司膳对苏岑把他赶出来其实很不满,只是怕得罪不起,勉强笑了笑。
苏岑也不以为意,很快就离开了。
等苏岑走后,司膳的嘴角撇了撇,他旁边的小太监看到了,连忙道:“司膳不要生气么,毕竟想讨好七皇子的宫女多了去了,可哪里可能有司膳大人你的手艺?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罢了……”
司膳这才心里舒坦不少,想着也没必要和一个小宫女置气,就抬步朝小厨房走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被芙蓉糕的香味给震在了原地。
他瞪圆了眼,一副不相信的模样,快走几步,就看到夏兰正在把芙蓉糕放到瓷盘上。
看到那精致晶莹的芙蓉糕,司膳再次被打击了一下,就看着夏兰最后留下了两枚,刚想把盘子端到寝殿,回头就看到司膳:“司膳大人,可是有事?”
司膳很不甘心,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可心里还期盼着,说不定只有模样好看,其实并不好吃:“这个……能给我尝一块吗?”
夏兰看了看自己单独留下的两枚,就把其中一枚递给了司膳,另一枚随口放入了口中,可刚一嚼,夏兰立刻瞪圆了,瞬间后悔了!
她……她能再要回来吗?
司膳绷着脸咬了一口,顿时被打击的仿佛要晕厥。
抬眼就对上夏兰直勾勾的眼,顺着视线看到自己手里剩余的半块,直接塞进了口里,吞了……
夏兰:“……”
而另一边,苏岑提着膳盒,一路出了暮云殿,就往宫女聚集人多的地方去,绕过几个弯弯道道,来到一条长廊里,快走到尽头的时候,果然看到远远的,那里聚集了不少的宫女,背对着她,交头接耳。
苏岑继续往前走,等觉着差不多的时候,右脚一偏,似乎被崴到了,一下子摔在地上,膳盒也歪倒了,里面的芙蓉糕掉了出来。
苏岑一共就没放进去几枚,所以动作拿捏的极为精准,只把其中一枚掉在了地上。
只是,膳盒的盖子打开,顿时味道弥漫了出来,香气四溢。
那些宫女立刻眼睛一睁,瞬间转过身瞄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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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低着头,嘴角勾了勾,声音却几乎带了哭腔:“这下可完了,我怎么就这么笨,把糕点摔了呢?这下还要重新回去做了!”
其中几个宫女没见过苏岑,不过实在是那香味太勾人了,两个对视一眼,就朝着苏岑走了过来。
一个扶起她,一个帮忙把芙蓉糕装回了碟子里,只是一看到那晶莹剔透的点心,顿时移不开眼了。
看、看起来很好吃啊!
苏岑被其中一个扶起来,看另外一个宫女的模样,叹息一声:“看来要回去重新坐了,缺了一个就不好看了。”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眨眨眼:“那,这些可以给我们吗?”
苏岑闻言,抬起头,甜甜一笑:“好啊,反正拿回去也是浪费了,就给几位姐姐吃吧。”
两人看苏岑嘴甜,立刻拉着她,往她们那一堆人里带。
同时把膳盒递给了另外几个,一人分了一个,几个没分到的,只能干瞧着。
几个得到的宫女看小东西漂亮的紧,立刻就咬了一口,顿时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眼睛贼亮,快速一口把手里的吃完了,巴巴瞅着其他人的,一时间,几个人的小圈子立刻热闹了起来,哄抢一片。
苏岑淡定地瞧着,等差不多了,乖巧道:“姐姐们如果喜欢,改天还可以给几位姐姐带!”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笑眯了眼,对苏岑立刻妹妹长妹妹短,别提多热情了。
苏岑觉着差不多了,才睁着巴巴的大眼,好奇道:“几位姐姐刚才在说什么呀?”
“还能是什么,就是七皇子和颖贵妃呗?”
“咦,七皇子怎么了?”其中一个宫女多看了说话的宫女一眼,后者,摆摆手:“妹妹是自己人,不怕!”
说完,继续拉着苏岑道:“你哪儿个宫的?”
“现在在御膳房帮忙的,刚进宫没多久。怎么了?”
“那怪不得你不知道了,这七皇子就是当年前皇后自缢之前生的小皇子,只是一出生就被皇上给扔进了冷宫里,这不,前些时日刚被放出来。只是颖妃嫉妒小皇子,可没少陷害,后来,被皇上发现了,就给贬了。原本还以为七皇子这下子有出头之路了,可没想到颖妃这竟是有了身孕,这下子七皇子就难了……”
“啊,”苏岑一脸紧张:“那前皇后呢?为什么自缢啊?”
那宫女偷偷低下头,压低了声音:“你这也不知道啊?还能怎么样,听说就是被颖妃嫉妒冤枉通奸,最后被逼死的。”
苏岑瞪圆了眼:“怎么这样啊?能给我具体说说吗?这好奇心一起来,抓心挠肺的,明天多给姐姐带好吃的啊。”
那宫女立刻眼睛亮了,其她几个想阻止的,看已经说了,也干脆团做成一团继续八卦。
“听说是查出来前皇后身边的一个太监,其实并没有那啥。”
“嗯?”苏岑无辜地瞅着对方:“那啥?”
那宫女无奈地瞅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切的动作:“就是没净身啊。”
苏岑心里咯噔一下,惊讶道:“怎么可能?那些太监进宫之前,不都是要检查的么?而且,一年检查一次,就没查出来?”
那几个宫女也是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后来那个和前皇后不清不楚的太监就消失了,前皇后也自缢了,这件事虽然被压了下来,可当时也有不少的人看到了。皇上怕传出去不好,就说皇后是病甍的,也禁止讨论。”
苏岑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凝重,看来想要知道真相,首先要找到那个所谓的奸夫了。
最好的话,还要能找到前皇后当年身边的人。
“那以前服侍前皇后的人,不就遭了罪了?”
“可不是?砍的砍,贬的贬,现在活着的,都在浣洗房受苦呢。”
苏岑眼睛一亮,又想到了一个人,刘全,就是陵帝身边的大太监,当初小孩被放出冷宫,黑袍人第一次出现的夜里,她就是在刘全的房间外,他和那个黑衣人说的话,明显和黑袍人有关系,后来自己就把他给忘掉了。
“对了,皇上身边的刘公公以前伺候谁的啊?”
“嗯?你问刘公公做什么?”那宫女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苏岑耷拉下眼,可怜兮兮的:“前两天不小心得罪了刘公公,怕他生气,想多问问,看是不是能讨好讨好。”
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宫女这才放心下来:“这我们也不清楚,刘公公似乎是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伺候在跟前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刘公公那么忙,也不会记得你一个小宫女。”
苏岑笑而不语,等再多问了一些想知道的,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不管如何,今天还是有收获的,至少知道前皇后是怎么死的了,至于那个所谓的奸夫,看来要打探出来他去了哪里。
既然被带走了,活着的机会还是有的。
至于刘全,如果是陵帝太子的时候就跟着的,倒是可以等端王伤好了进宫的时候,好好问问他。
只是苏岑没想到的是,端王等她回去的时候,已经在暮云殿了。
苏岑听夏兰说了,就去了暮云殿的小书房,果然推开门,就看到陵慕端坐在轮椅上,正在指着药籍上的一处给陵云渊看。
两人听到动静回过身,看到苏岑,陵慕端眉眼柔和下来:“苏姑娘。”
苏岑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膳盒随意放在地上,欣喜道:“端王,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能来。”
陵云渊的视线落在她极亮的眸仁上,垂了垂眼,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递给了苏岑。
苏岑一愣,笑弯了眼,抹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如果不是陵慕端在场,她就捏小孩的脸了,真是太乖了!
陵慕端的手已经放在了衣袖处,默默收了回来,眉眼温软:“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苏姑娘在暮云殿,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她都在这呆了这么久了,哪能不习惯呢?
陵慕端这才放下心,视线落在一旁的膳盒上:“苏姑娘这是去哪儿了?”
“打探点东西。”
“嗯?”陵慕端一愣。
苏岑眨了着眼:“暂时还是秘密,不过,端王你来了就太巧了,我正好有事问你。”苏岑说着,靠近了一些。
陵慕端:“苏姑娘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知道刘全吗?”
“刘全?皇兄身边的那个大太监?”
“对对,就是他,你知道他以前没待在皇上身边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这个……”陵慕端垂眼思索了一番,摇摇头:“这个不清楚。我只记得,他很早就跟着皇兄了,后来皇兄登基了之后,因为他伺候的不错,就一直让他留着了。苏姑娘问他作甚?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派人去查一查。”
苏岑连忙摇头:“这就不用了。”
如果真的派人去查,万一被黑袍人知道了,直接灭了口就不好了。
陵慕端也没坚持:“如果苏姑娘有难办的事,尽管可以告诉我。”
苏岑笑笑,觉得端王真是一个好人啊。
直到陵慕端离开,苏岑托着脑袋还在思考,只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陵云渊在书桌前沉默很久了。
她隔着书桌探过脑袋:“喂,阿渊,你出什么神?”
“嗯?”陵云渊抬起头,黑漆漆的眸仁里清楚倒映出苏岑的模样:“怎么?”
苏岑眼角微扬:“你在想什么?我给你留的点心,你吃了吗?”
“点心?”陵云渊愣了下,摇头。
他上完早课回来,夏兰就告诉他她出去了,等到午膳也没见她回来,就直接来了书房,没多久三皇叔就来了。
而刚才从始至终,她都只注意到三皇叔啊。
陵云渊垂下眼,遮住了眸底的晦暗莫名。
苏岑就知道是这样,直接绕过书桌把人给扯了起来:“走了走了,你铁定午膳也没吃,这一页你都看了小半个时辰了,肯定也看不进去了。”
陵云渊被苏岑拉着出了书房,他低头瞧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情突然好了很多,眸色里浮上一层软色,只可惜,刚走出门口,苏岑就松开了他的手。
苏岑推开寝殿的门,果然看到桌面上摆放着完完整整的芙蓉糕,走过去,端起来,转过身瞧着陵云渊,眼睛亮晶晶的:“尝尝?”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在她脸上雀跃的期盼中扫过,走过去,捻起一枚:“你做的?”
苏岑立刻兴奋地重重颌首。
陵云渊瞧着卖相极好的点心,他不喜欢吃甜,可只要是她做的,他都会吃完的。
只是入口,陵云渊微微一怔,随即快速全部放入口中,齿间留香:“很好吃。”
苏岑这才觉得很有成就感:“你要是喜欢,以后也常做给你吃!”
陵云渊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拿了一枚递到了苏岑的唇边,苏岑眉眼都弯了起来,因为角度的原因,虚化了铃槿花在脸上的作用,眉眼长挑,自成一股风华,让陵云渊怔愣过后,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苏岑并未发现陵云渊的不同之处,啊呜一口就把点心吞了下去,塞得嘴里鼓鼓的,咀嚼起来,就像是小仓鼠一般。
陵云渊抬起头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
苏岑蓦地捂住了嘴,嗔怪地睨了陵云渊一眼:差点喷了!吐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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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瞧着她这作怪的模样,嘴角弯了起来,眉眼间都是满满的温情。
苏岑把芙蓉糕吞下去,才喘了口气,抬头就看到递到面前的清茶,苏岑接过来,趁机捏了小孩脸一下,刚才在书房陵云渊递帕子的时候她就想捏了,只是陵慕端在场,她没好下手。
陵云渊等她喝完了,才坐在一旁道:“你问三皇叔刘全有事?”
“有,那刘全和黑袍人有关系。”
陵云渊讶异地看她:“确定?”
“是啊,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被黑袍人袭击么,那时候我就在刘全房间外,亲眼看到他和黑袍人的手下在说话。”只是当时顾着小孩,后来就把刘全给忘了:“只是很可惜,没能从端王那里得到有用的消息。”
不过今天还是有收获的,至少从那些宫女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
苏岑想了想,还是没把前皇后的死因告诉陵云渊,她怕小孩听了伤心,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只是当天晚上,让苏岑意外的是,刘全自缢了。
苏岑还是第二天无意间从夏兰口中得知的,那时候她刚踏出寝殿,就看到狼崽子蹭了过来,她逗了逗二呆,陵云渊随即走出了寝殿,夏兰匆匆走了过来,看到陵云渊松了一口气:“七皇子,宫里出事了。”
“怎么?出了什么事?”苏岑和陵云渊一起朝着她看过,只是陵云渊是站着的,苏岑是蹲着的。
夏兰神色凝重:“昨夜儿,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刘全自缢了,可皇上怀疑刘全是被杀的,所以,一大早就发了很大的火,把整个皇宫里的侍卫都换了一遍。”
陵云渊听到这,眉头拧了拧:“自杀了?”
苏岑先是一愣,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脸雪白下来,脑海里瞬间空白一片。
陵云渊挥挥手让夏兰先下去,低头就看到苏岑的异样,蹲在她身前:“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苏岑茫然地摇头,怔怔望着陵云渊:“阿渊,刘全死了。”
“嗯,我刚才听到了。”陵云渊以为她在担心刘全死了,就查不到黑衣人了,安抚道:“死了就死了,以后总能从别的地方查的。”
苏岑望着陵云渊眼底自己的倒影,突然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阿渊,我今天好累,可不可以休息,不出去了?”
陵云渊一怔,担心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现并没有异样,才松了一口气:“自然可以,你以后想一直歇着都行。”
如果不是她强调,他根本不想她这么辛苦。
苏岑摇头:“就今天了,你先去用早膳吧,我醒过来再去吃好了。”
说完,不等陵云渊回答,就回了寝殿,歪在软榻上,视线落在地面上,就没有再动过了。
她脑袋里空白过后,却是混乱一片。
刘全死了,刘全死在了昨晚。
如果是在之前的任何一天,也许她都不会多想,可偏偏……
刘全死在了昨晚。
在她刚问过端王之后……他就死了。
在让她浑身冰凉,脑海里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融合在一起,让她神经绷得紧紧的,几乎要错乱。
她甚至觉得,刘全的死会不会和端王有关?
否则,为什么会这么巧?
端王从那晚白玉峰之后,一直坐在轮椅上,他是真的伤了腿吗?还是说,他伤得不是腿,只是伤情过重,根本走不了路?
苏岑抬起一条手臂,挡在了眼前,脑袋里乱乱的,她根本不想怀疑端王,可偏偏……
刘全为什么要是昨晚上死呢?
黑袍人出现在宫里,端王完全具备嫌疑。
可她又怕是自己多想,是不是昨天自己在宫里和那些宫女谈话的一举一动落入了黑袍人的眼中?所以,才让刘全没了命?是端王,还是别的,让苏岑纠结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心里其实不愿意相信,端王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会是一个狠戾无情的杀手。
不知过了多久,苏岑猛地坐起身,眸色沉沉的,不行,她要想个办法,证明端王到底是不是黑袍人!
寝殿的门突然打开了,苏岑蹙然看过去,就看到陵云渊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了一抹急切,到了她面前,掌心贴着她的额头:“还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御医过来?怎么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
苏岑瞧着小孩焦急的模样,心里的慌乱仿佛被熨帖了一般,伸出手突然揽住了小孩的腰,把脑袋抵在他的胸膛上。
“……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懒得动而已。”
陵云渊身体先是一僵,随即软下来,探出手,犹豫了很久,摸了摸她的发,再拍拍她的背,闪烁的墨瞳里都是说不清的情绪,开口,声音却是带着无奈:“先去用膳吧,你都不饿么?”
“饿……”苏岑直起身,巴巴瞅着他:“你去帮我把膳食端过来好不好?”
陵云渊小面瘫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也学着她先前的模样捏了捏她的脸,被苏岑怕痒躲开了,摇头无奈:“我这就端过来。”
说完,小大人一般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看得苏岑终于吐出一口气。
却是等寝殿的门关上之后,快速翻身坐了起来,先是在寝殿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银色的钩子,一盘银线,然后,到了屏风外的桌旁,开始用银线从进门到入座,用丝线缠绕起来。
最后,把钩子固定在一个位置,一缠,恰到好处。
银钩的位置放在桌旁不远处,设置的格外巧妙,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
坐在一旁,等着小孩进来,陵云渊很快端着膳食进来了,苏岑起身挡在了银钩前,让陵云渊坐在了对面的位置。
用膳的时候,和陵云渊提了:“阿渊,你今天能让端王来一趟寝殿么?”
“嗯?”陵云渊握着木箸的手一顿,随即不动声色问道:“怎么了?”
“这不是刘全出事了么,我有些事要问他。”
苏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银钩上,并未注意到陵云渊的沉默,好在陵云渊也只是顿了顿,就点了头:“……好。”
陵慕端过了午膳不久之后就到了,陵云渊带着陵慕端来到了寝殿,苏岑早就先一步等在了那里,坐在位置上,看到陵慕端进来,也只是打了个招呼。
随即,看向陵云渊:“七皇子,夏兰不是说要拿吃的过来么?怎么还没来,你能去看看咩?”
说完,深深望着陵云渊。
陵云渊一愣,虽然不知道苏岑想做什么,可还是点点头,就走了出去,顺便把寝殿的门给关上了。
苏岑等小孩离开之后,看到陵慕端推着轮椅往这边来,就自发地走过去,把陵慕端的推到了桌旁,刚好离银钩只有半寸的距离。
因为银钩在桌旁下隐蔽的地方,陵慕端并未察觉到。
苏岑这才重新回到了另一边,看了一眼桌面上冒着热气的茶壶和杯盏,收回视线,问道:“端王,刘全昨晚上自缢了,你听说了吗?他怎么会突然自缢了?”
陵慕端摇摇头:“皇兄还在查,不过刘全应该不是自己自愿自缢的。”
毕竟,昨天还好好的人,没道理突然就想不开了。
苏岑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这样啊……咦,差点忘了给端王倒茶了,端王要喝么?”
苏岑说完,已经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就探过身去,给陵慕端倒。
只是就快要倒满的时候,苏岑的手突然一个颤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茶壶里的水蹙然喷溅出来几滴。
苏岑慌忙伸手去挡,陵慕端也直起身,从他认为比较合理的角度就去够茶壶。
结果,手臂一划,衣服就挂在了银钩上,把陵慕端的衣服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苏岑立刻放下茶壶,迅速走过去,绕到有银钩的地方:“端王你没事吧?”说完,不动声色地卸下了银钩。
“苏姑娘你有没有事?”陵慕端也抬头询问。
苏岑看着陵慕端担心的目光,心里很内疚,如果不是端王,那她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可如果……万一……
苏岑想到那种可能性,咬咬牙,不管如何,今天她一定要知道,端王到底是不是黑袍人?
她立刻摇头:“我没事,就是端王你的衣服不小心划破了。”她说着,视线却是从陵慕端右手划破的衣服上,落在了陵慕端的左肩膀上。
在山洞的时候,小孩的剑曾经刺穿了黑袍人的肩膀,如果她能扒开端王的衣服,就能知道到底是不是了。
苏岑攥紧了拳头,就探过身去:“端王你衣服破了,我帮你补补吧。”
“啊?”陵慕端身体一僵,连连摇头:“不、不用了!”
“别客气啊,补补就好了,很快的。”
苏岑手指灵巧地探了过去,就要去褪陵慕端的外袍,拉扯间,手指微微多移到了陵慕端的脖颈间,十指一动,直接碰到了陵慕端脖颈下的肌肤,挣扎间,猛地向下一扯,顿时露出了陵慕端的左肩。
上面的肌肤光滑如玉,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苏岑看着这一幕,愣了愣,陵慕端则是完全惊呆了,傻愣在原地,怔怔瞧着苏岑。
苏岑慢慢眨了眨眼,刚想尴尬地解释句什么,就听到寝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她浑身蹙然一僵,猛地回头,就对上了陵云渊也怔愣的表情。
苏岑心里顿时三万头羊驼飞奔而过: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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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哧溜蹿进了外间里,然后拿着那两件衣服走了进来,摆到了陵云渊面前的桌子上。
陵云渊垂着眼瞧着,眼底晦暗莫名:“这都是给三皇叔的?”
“怎么会?”苏岑抬头,直接把下面压着的绛紫色的一件拿了出来,“刷”的打开了,并不是陵云渊意料中的成衣,而是和他身形差不多的外袍。
陵云渊愣了下,眼底微光轻转:“这是……”
“喏,试试!”说完,就睁着大眼瞅着陵云渊,眼底带着得意和喜色。
虽然给端王做衣服是赔礼道歉的,既然做了,那自然少不了阿渊的,一想到眼前漂亮的小孩穿着她做的衣服。
苏岑就觉得很有成就感,只是抬头,却看到陵云渊盯着衣服出神,忍不住挑了下眉,戏谑地勾了勾唇:“阿渊啊,这么大的人了,别还让我帮你换衣服吧?嗯?”
陵云渊收回视线,深深看了她一眼:“自然……不用。”
说完,淡定地结果苏岑手里的衣服,就背过身去,褪下了外袍,换上了那件绛紫色的外袍。
衣服上身,格外的合适,绛紫色的色泽,衬得小孩一张如玉的脸愈发漂亮精致。
苏岑走过去,满意地瞧着,拿过他束腰的玉带,直接给绕过去,开始帮他整理。
陵云渊动作一僵,却是抬起了手臂,静静望着她。
苏岑垂着眼,表情格外的认真,日光缓缓洒在她的脸上,让陵云渊觉得不真实,却偏偏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让他根本不舍得再次踏入那冷冰冰的地狱。
直到苏岑把玉佩挂在陵云渊的腰间,才拍拍手:“好了!”
只是想起什么,突然道:“阿渊啊,你母后是不是留给你一块玉佩?”
陵云渊回神,应了声:“嗯,怎么了?”
“能借我几日么?”
“自然可以,你若是喜欢,送给你。”
“那是你母后留给你的,我要来作甚?就是用用罢了。”
她这几日要去一趟浣洗房,要让那老嬷嬷信服,自然是要有凭证的,否则,也不可能会告诉她。
陵云渊直接从脖子里,掏出了那枚玉佩,毫不犹豫地递给了苏岑。
苏岑宝贝地接过:“等我用完了就还你!喏,现在去用膳吧!”
两人用过膳没多久,陵慕端就来了,陵云渊和陵慕端一起去了书房,苏岑则是焦躁地等在寝殿里,等差不多修习医术要结束之后,才提着准备好的衣服,暗搓搓地挪到了书房。
她是真的担心,端王如果还生气,不肯接受要怎么办?
好在苏岑敲敲门,刚探进去一个脑袋,就对上了陵云渊和陵慕端的视线,她露齿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然后闪了进来:“端王今天好气色啊。”
陵慕端和陵云渊:“……”
陵云渊默默把书往前抬了抬,挡住了自己不忍直视的目光。
苏岑瞧见了他的小动作,忍不住怨念地瞪了瞪,耳根却是红了。
她这讨好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苏岑默默挪到陵慕端身前,才把衣服递了过去:“端王,这是……赔给你的。”
陵慕端一愣,低头,瞧着面前藏蓝色的新袍子,忍不住无奈地笑笑:“苏姑娘,我已经不气了,这衣服真的没必要的。”
苏岑脑袋耷拉下来:“啊,真不要啊?我亲手做了一晚上的,很辛苦的,一定要收下啊,不然就白费了。”
苏岑决定采取怀柔策略,端王这么心软,一定会收下的。
陵慕端听到“亲手”两个字时,神色动了动,薄唇抿了抿,接了过来:“好,那我就收下了。”
苏岑顿时眼睛都亮了:“端王你真是个好人!”
陵慕端无奈:“……”只是低着头,指腹摩挲着那阵脚细密的衣服,眸色间流连着温柔。
苏岑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陵慕端的表情,可陵云渊却是看得很清楚,他的眸色深了几分,望着陵慕端的侧颜,许久,才神色复杂地敛下了目光。
苏岑解决了一件心事,晚膳的时候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接下来,只需要打探到那个和白皇后有暧昧的“太监”的下落就行了。
也许,她可以找机会向白翎玉打探,他上一次伤了阿渊的心,自己提出要求,他肯定不好拒绝。
她又出不得宫,小孩也不能让他出去,所以,只能靠白翎玉打探了。
这一晚,暮云殿里沉寂一片,而御书房里,却是心惊肉跳。
陵帝在御书房内走来走去,看着新过来服侍的老太监,脸色难看之极:“给朕查!继续查,一定要查到刘全的死因!”
他绝不相信刘全真的会自缢,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突然就死了,怎么想怎么奇怪!
他决不允许有任何的潜伏危险存在身边!
等老太监颤巍巍地下去之后,陵帝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手掌狠狠按在桌面上。
等心情平复下来之后,陵帝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进阶了,这才走到暗格里,把装着续灵丹的锦盒拿了出来。
打开,看着里面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十一枚续灵丹,脸色才好了很多。
只是等陵帝捻起一枚,吞了之后,和上一次打坐练剑,发现这次根本没有进阶,他体内的暴躁彻底被激发了出来,一剑把御书房的御案给劈成了两半……
而苏岑这一晚却是睡得极好,一觉睡到天亮,虽然还是和往常一向迷迷糊糊地被陵云渊唤醒,等挽了发,洗漱过后,才清醒了不少。
用过早膳之后,陵云渊去小书房上早课,苏岑则是出了暮云殿,一路往浣洗房而去。
她今天的目的,主要是找到白皇后当年身边的老嬷嬷。
听那几个宫女的意思,当年白皇后身边的人,砍的砍,贬的贬,没有死的,大部分都被贬为了下等宫婢。
身边近身的老嬷嬷则是在浣洗房,苏岑一路摸了过去,到了浣洗房,给了里面的领头太监一些金子,就顺利地进去了。
只是苏岑不确定到底哪一位才是,所以,也只是一路极慢地走过去,边走边瞧着。
她给的金子不少,那领头的太监跟在她身后,笑得格外谄媚,虽然不清楚是哪个宫的,可这出手可真是大方!
他也乐得跟着,苏岑大摇大摆的在浣洗房绕了一圈,却什么发现都没有。
直到觉得待得够久了,差不多要离开时,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身上的衣服格外的单薄,头发花白,手上脚上都是冻疮,端着明显很重的一盆衣服,慢慢往经井水边挪动。
经过一个宫女身边时,那个宫女和其她几个一对眼,伸出脚。
那老妇人一个不慎,就重重摔在了地上,差点起不了身。
那几个宫女顿时哄堂大笑:“哈哈哈……”
其中一个声音格外的嘲弄:“哎呦,这不是梁嬷嬷么,怎么能给我们行大礼呢?这您以前,可都是只给白皇后行礼的,我们这些奴婢可担当不起!哈哈哈……”
几人笑得格外的大声,苏岑身边的太监立刻吆喝着:“还不快点,都笑什么呢笑什么呢?!”
那几个宫女捂着嘴,端着手里的小盆扭着腰离开了。
苏岑的眼睛却是蓦地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那太监刚想过去踢老妇人让她动作快点,苏岑拉住了他,又递过去两锭金子:“这位公公,我有话要和她说,不知?”
“哎呦喂,这位姐姐您说您说!杂家这还有事,您自便自便……”
说完,立刻把金子拢了过来,四下看了看,就笑眯了眼离开了。
苏岑走过去,把梁嬷嬷扶了起来,梁嬷嬷撑着地面,喘着气,很久才爬了起来,晃悠悠地蹲下,开始捡那些衣服,垂着眼,也不看苏岑。
苏岑也不急,也蹲在一边,帮她把衣服捡了起来,然后退到一边。
看着梁嬷嬷颤巍巍地往井水边走,到了她自己洗衣服的位置,坐下来,开始揉搓。
苏岑蹲在她身边,瞧着她的动作,直到梁嬷嬷实在被她盯得看不下去了,才抬头看了苏岑一眼,声音冷淡:“你如果想从老奴身上得到什么,那是白费心机了。”
苏岑也不恼,只是余光扫视了一圈,看没人注意,才略微低下头,脖颈间立刻滑出了一枚玉佩,刚好上面刻着的一个“月”字,出现在梁嬷嬷面前。
梁嬷嬷浑身一僵,混沌的眼珠瞬间精光一掠,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
苏岑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这才不着痕迹地把玉佩重新塞了回去。
压低了声音,漫不经心道:“嬷嬷应该知道,七皇子已经被放出了冷宫吧。”
梁嬷嬷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嗯,姑娘不应该来找老奴的。”
苏岑自然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今晚子时,我在冷宫外的围墙下等你。”
说完这句话,苏岑才站起身,悠悠转了一圈离开了。
苏岑等出了浣洗房,又在宫里绕了几圈,才回了暮云殿,看到陵云渊,心情很好。
“什么事这么高兴?”陵云渊正在看书,看到她进门时一脸喜色,忍不住询问。
苏岑眉眼弯了弯,却只是嫣然一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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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等到子时差半个时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起了身,只是她刚一动,陵云渊就坐了起来:“怎么了?”
“我要去一趟冷宫。”
苏岑没想到陵云渊这么警觉,也不点灯,猫着腰走了过去。
蹲在了他床榻前,把人给按着躺了回去:“你继续睡,我很快就回来了。”
“你去冷宫做什么?我和你一起。”陵云渊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苏岑按着他的肩膀没让他起来,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两个人出去太暴露目标,我去见一个人,等得到确切的消息就会全部告诉你的。不信我?”
陵云渊眸色闪了闪:“……信。”
“那不就得了?”苏岑捏了捏他的脸:“我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到时候没回来,你再去找我?”
陵云渊想了想,瞧着苏岑黑夜里极亮的眸仁,慢慢点头:“就一个时辰。”
“好,乖了,睡吧。”
苏岑把陵云渊安抚好了,确定他不会跟着了,才随手换了一套夜行衣,猫出了暮云殿。
好在她以前夜探的功夫还没有后退,加上对宫里的地形极为了解,很快就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冷宫外。
她窝在冷宫的角落里,等到子时,才看到梁嬷嬷佝偻着背,慢慢朝着这边走来,等梁嬷嬷靠近了,她才挥了挥手。
梁嬷嬷看到她,随即落下脸上的黑布,眼珠子才转了转:“跟老奴来吧。”
说完,转过身,才是慢慢往自己住的地方去。
因为她是被贬下来有罪的老奴,所以,住的地方就紧挨着冷宫,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所以梁嬷嬷也不怕有人发现。
等进了没有丝毫热气的房间,点了昏暗的烛火,才看向苏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七皇子身边的。”苏岑也不瞒她。
“你找老奴何事?”
“自然是想帮前皇后洗脱当年的罪名。”苏岑随意坐在了一旁,面容沉静地瞧着梁嬷嬷。
梁嬷嬷眸仁微微一闪,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人生如灯灭,娘娘已经去了,何苦再扰了她?”
“可七皇子还在,如果一日不洗脱白皇后的罪名,他这一生都会被压制。”
陵帝看他如眼中钉,不就是因为其实怀疑阿渊可能不是他的孩子。
梁嬷嬷混沌的眼珠里终于露出了一抹凄然:“这些年……让七皇子受苦了。”
“只要以后不受苦就行,所以,你愿意帮这个忙吗?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苏岑深深盯着她脸上的表情。
梁嬷嬷抹了抹眼,目光坚定:“好,老奴帮你!姑娘要老奴做什么?”
“也不用你做什么特别的,你只需要告诉我,当年那个所谓的‘未净身太监’的模样。”
梁嬷嬷猛地抬头:“姑娘知道他模样作甚?”
“自然是把人找出来,听说他那件事之后就消失了,既然只是消失,那就有活着的可能。南晔国的三皇子如今在京都,相信借了他的势力,应该可以找到人,总归是有机会的。”
梁嬷嬷这下终于相信了苏岑,一行浑浊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娘娘被冤枉了十年,终于……能平反了啊!”
苏岑根据梁嬷嬷的叙述,开始用木炭在宣纸上描绘轮廓,再一点点修改,最后成图的模样,惟妙惟肖,极为相似。
而梁嬷嬷看着宣纸上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他,娘娘何苦死得那般凄惨?”
苏岑能体会她的心情,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时日就暂时辛苦梁嬷嬷了,等洗脱了冤屈,我会想办法放你出宫颐养天年的。”
苏岑不便久留,确定了模样没错之后,又推测着十年后的模样,稍微修改一番,这才满意地塞进了怀里。
苏岑一路悄无声息地回了暮云殿,打开门,果然看到陵云渊正坐在床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寝殿的门。
苏岑无声无息地关好了门,才拍了拍胸膛,看到陵云渊,笑了笑,看他要下床,连忙过去:“这么冷,你就别起了!”
只是说完,就觉得冰冷的手被攥住了,小孩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苏岑傻乐了一番:“你猜猜我今个儿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陵云渊垂着眼,黑暗中瞧不见表情,苏岑也没在意:“去见了一个人,她以前是服侍你母后的。”
“嗯?”陵云渊猛地抬起头,眸色深沉:“你……”
“我从她口中,画出了一个人的模样。以前没和你说,是怕你心里不舒服,你母后当年是被冤枉与人……不妥,给陵帝戴了绿帽子。那时是查出来你母后身边的一个太监有问题,所以,只要找到那太监,就能洗脱你母后的罪了。”
“真的?”
“是啊,等找个机会把那人的模样交给你小舅舅,让他去查,上一次他欠了你一回,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更何况,她也相信白翎玉对陵云渊也不是真的无情,从白翎玉偶尔露出来的神情就知道了,更何况,白皇后到底是他的亲皇姐,洗脱了罪名,改变了陵帝的态度,对他也有好处。
陵云渊垂着眼,握着她手的动作紧了紧,突然扬起被子盖住了苏岑和他自己。
苏岑只感觉腰间一紧,就被陵云渊给紧紧抱住了。
苏岑动作僵了僵,随即眼底柔和下来,黑暗中,小孩紧紧揽着她的腰,让苏岑忍不住道:“阿渊,你别告诉我你哭鼻子了啊。”
陵云渊没有动,只是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蹭,低着声音道:“……没有。”
苏岑探过手,摸了摸他的脸,确定真的没有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即使所有人抛弃了他,她也不会的。
苏岑的话一落,陵云渊抱着她的动作更紧了。
苏岑后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等她醒来的时候,陵云渊已经不在寝殿里了,而她再一次,睡过头了。
她迷糊着坐起身,身上还穿着昨夜的夜行衣,连忙起身把衣服给换了,然后坐在铜镜前,拿着昨晚上的画像出神。
摸着下巴想,自己要怎么才能见白翎玉一面呢?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去一趟藏经阁。
自从她变成人之后,就一直没去过了。
上一次她见到陵云渊练剑,使的还是那套四重天的剑法,看来,自己有必要再去一趟了啊。
苏岑握了握拳,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上就行动好了。
苏岑这次倒是不急,等天黑了之后,和陵云渊打了声招呼,就出了宫,这次没什么危险,只要她躲开侍卫,入了池塘就好了。
反正她穿着宫女的衣服,也不用担心被人当刺客抓起来。
苏岑一路晃悠到御花园,然后来到池塘边,四下看了没人,就跳入了池塘。
苏岑一路潜入池底最深处,靠近那处石壁,找到机关打开,快速闪了进去,然后就开始沿着黑漆漆的长廊往里面走,苏岑一直走到最深处,推开了石门,进了藏经阁。
只是浑身因为浸了水,湿哒哒的,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会儿倒是想起还是自己的蛇身好,根本不用担心这么多问题。
苏岑点燃了不远处的烛台,借着微弱的光,开始寻找着自己要拿的秘籍。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人身来到这里,看着四周玲琅满目的秘籍,忍不住翻翻找找。
最后,按照进阶的高低,分别拿了四重天五重天进阶的几本,她不想让小孩进阶的太快,怕对他身子骨不好。
只拿了六本,又选了几本药籍,打算送给陵慕端。
等选好了秘籍,苏岑用准备好的不透水的锡纸包裹好,放入怀中,等她转身的时候,身后的一缕头发飘到了身前,她低头,悲哀的发现,自己泅水的时间太久,加上几日没有用黑梗草染色,头发已经重新恢复了本来的银白色。
她摸了摸脸,想着估摸着铃槿花也失效了。
不过,好在现在是晚上,她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苏岑一直待到差不多御花园应该没人了,才出了藏经阁,一路游到了水面下,听着水面上并没有动静,才放心地破水而出。
只是等苏岑露出脑袋,才特么惊恐地对上了站在池塘边不远处,正相拥而立的两人。
等瞧清楚两人的模样,苏岑内心各种羊驼乱窜:大晚上,不好好呆在寝殿里,没事儿干什么对月谈情啊?摔!
而陵帝和颖妃原本正说些小情话,突然听到破水声,直接抬起头。
就看到月光下,一张倾世绝颜的脸出现在他们的眼底,月光刚好落在她的身上,皎洁的辉光洒在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那一头银发,仿佛能散发出光芒来,美得似人似妖……
陵帝完全惊呆在了原地,痴痴望着那张脸,他原本以为,当年南晔国第一美人的白皇后已经是绝无仅有的绝色,可看到面前这张脸,他脑海里所有的美人仿佛瞬间成了浮云。
陵帝不自觉地松开了颖妃,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苏岑,怔怔恍然如梦地踏出了一步,就朝着池塘边走去……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看到陵帝的动作,内心嗷呜一声,反应过来,猛地一个鱼挺,钻入了水中,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绝美的弧度,水面涟漪,瞬间再也瞧不见身影。
陵帝彻底清醒过来,开始低吼:“来人!”
侍卫就在不远处,听到他的声音,立刻齐刷刷出现:“皇上。”
“给朕找,一个……女子,银白色长发的女子钻进了水里,快去找!都给朕下去找!”
侍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女子?
他们一直在这附近,怎么没看到有银白色长发的女子?
可皇帝的命令,他们也不敢不从,都纷纷下了水,有的开始往池塘底钻。
颖妃绞着手帕,在一旁死死咬着牙盯着陵帝紧张的模样,气得脸都扭曲了,可偏偏她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女子,让她感觉到恐慌……
如果真的被陵帝找到了,别说她,就是这整个后宫三千的佳丽,恐怕都要失色了。
苏岑一跃入水中,就听到了头顶上陵帝的吩咐,吓得连忙蹿进了藏经阁内,就不敢再出来了。
今晚上真是点背啊,竟然会遇到陵帝,该死的,还哪儿不好谈情,偏偏要站在池塘边谈情,这下好了,自己要怎么出去啊?
苏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捂了捂脸,在藏经阁内走来走去。
拖得时间久了,恐怕阿渊该担心了啊。
苏岑怕一旦出去会再次撞见陵帝的人,就一直待在藏经阁里,直到站得腿酸了,才顺着书架坐在了地上。
她身上被水浸透了,冷得发寒,蜷缩着抱着膝盖,下颌搭着,昏昏欲睡。
而另一边,陵帝派侍卫潜入池塘底,搜了大半夜,几乎把整个池塘底都掀翻了,也没找到陵帝要找的人。
陵帝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站在那里,脑海里只余下那张美得惊心的脸:“找!继续找!”
颖妃气得在后面气得直哆嗦,可看着那明明就那么大的池塘,却偏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颖妃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走过去,看着四周站得几列的侍卫,揽上陵帝的手臂:“皇上,这池塘总共就这么大,找了这么久,就算是一个簪子也找到了,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皇上,那女子那么美,根本不像是凡尘俗子……也许,根本就是误入皇宫的仙子也说不定。否则,怎么会有人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颖妃的话,像是一击闷雷击入陵帝的脑海里,他反应过来,一双眸色死死盯着颖妃:“仙子?”
“是啊,皇上,那么美的女子,定然是仙子了,普通人哪里有这么美的?”
“……”陵帝沉默了下来,望着那微微晃动的池塘,慢慢握紧了手。
他不愿承认,可找了这么久,的确是什么人也没有,难道真的是仙子入尘,他所见只能是南柯一梦?
陵帝沉着脸望着浑身湿漉漉滴着水的侍卫,终究是不愿失了威严,猛地转身:“都散了吧!”
颖妃心里一喜,连忙跟了上去:“皇上,等等臣妾啊……”
那些侍卫对视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清楚他们今晚上是不是白忙活了。
不过,好歹不用再下水了,都搓了搓早就冻得僵硬的身体,回去换衣服去了。
等所有人散去,都没有发现,在池塘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一道暗影藏在里面,正是看苏岑久不回去找过来的陵云渊。
他自然是听到了陵帝和颖妃的话,攥紧了手。
他很确定,苏岑肯定还在池塘里,只是,恐怕是黑梗草的汁液失了效果……
他脱下了外袍,攥在手里,紧紧盯着水面。
苏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惊醒过来,浑身冻得透不出一丝的暖意,头也晕得紧,她扶着书架慢慢站起身,稳了稳呼吸,才走到烛台前,看着火烛燃烧的长度,推测着时间。
应该是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想着陵帝这会儿应该是找不到人回去了,苏岑才揉了揉眉心让自己清醒一些。
等头没那么晕了,才摸了摸怀里的几本书,游出了藏经阁,却没有第一时间上去,而是在水底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先冒出头,仔细瞧着是没人了,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刚拖着湿漉漉的衣服上岸,一道身影就出现在她的面前,苏岑吓了一跳,就听到陵云渊压低的声音:“是我。”
苏岑眼睛一亮:“阿渊……”
还没说完,就感觉陵云渊塞过来一个东西,她摸了摸,是一件锦袍,苏岑立刻披在了头上,遮住了那一头银发。
回寝殿的路上,花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才成功躲开那些侍卫没被发现的回了宫。
苏岑全身已经冷得没有知觉,在外间换了衣服,就立刻钻进了被子里,可还是冷得浑身哆嗦。
陵云渊把房间里所有的炉火都点燃了,也不敢喊夏兰,怕吵醒了暮云殿其他的人,人多嘴杂,万一说出去,让陵帝知道了,就会不妙。
苏岑躺下去,一直坚持的意志力立刻土崩瓦解,头昏脑涨的,只感觉身体冷得跟冰雕似的。
陵云渊翻出驱寒的药丸,喂给苏岑吃了。可看着她还是哆嗦的身体,忍不住把手贴在了苏岑的额头,怕她发热。
好在只是普通的风寒,并没有太重,陵云渊刚想收回手,却被苏岑给攥住了。
苏岑迷迷糊糊间,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只火炉,她立刻抓住了,终于觉察到丁点儿的暖意,死活是不肯放手了。
“冷……阿渊……”
苏岑无意识地蜷缩在软榻上,陵云渊满眸都是担心,想了想,把火炉都移了过来,然后,脱下外袍,就钻进了被子里。
陵云渊一靠近,苏岑就觉得小火炉瞬间变成了大火炉,立刻死死抱着不撒手了,陵云渊也不在意,只是转回头望着她的脸,忍不住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我会保护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陵云渊的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他充当暖炉起了作用,苏岑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苏岑到底是在冷水里泡的时间太久了,到了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热,陵云渊挣脱不开,也不忍心,就放任她一直抱着自己。
夏兰一直等在寝殿外,看到了快早课的时间陵云渊依然未起,就忍不住敲了敲寝殿的门:“七皇子,你起了吗?”
陵云渊望着苏岑因为风寒泛红的脸,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道:“进来。”
夏兰隐隐约约听到了,就推开寝殿的门走了进去,只是一踏进去,就觉得寝殿热得透不过气,她以为陵云渊怕冷,连忙关上了寝殿的门。
可到了床榻前,却并未找到陵云渊,她想到一种可能,慢慢绕过屏风,来到了外间,就看到陵云渊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仁盯着她。
夏兰吓了一跳,可等看清楚了相拥的两人,更是脑袋一空。
只是苏岑一头银白色的头发遮住了面容,夏兰并没有认出来,呆愣在原地,颤抖着嗓音道:“七、七皇子……这、这是谁?”
陵云渊眸仁极黑,仿佛要把人吸进去:“夏兰,今天你看到什么了吗?”
夏兰听出了陵云渊话里的警告,想了想,连忙摇头:“没、没看到,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陵云渊:“本皇子能相信你吗?”
“能,肯定能,奴婢绝不会背叛七皇子的。”夏兰其实并不担心,七皇子既然肯把她喊进来,应该是相信她的。
只是那个女子到底是谁?
夏兰突然想到什么,住在外间的是苏姑娘,那这……岂不是苏姑娘,可,苏姑娘怎么会……
她蓦地想起早上在宫里听到的传闻,说是昨夜皇上突然发了疯一样让人在御花园的池塘边找一个银发的女子。
难道……
她脸一白:“七皇子,奴婢要做什么?”
“她惹了风寒,你告诉御医,是我病了,让崔太傅今日先回去,然后端了药过来。随后,你想办法出一趟宫,去端王府,拿着我的令牌找到端王,拿回一些黑梗草和铃槿花。现在立刻就去办!”
夏兰面容凝重地颌首,脑海里快速分析着陵云渊的话,就慌张地出去了。
只是到了殿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快速地下去吩咐了。
等夏兰把药送来再出去,陵云渊才轻轻松开了苏岑搂在他腰间的手,下了床穿衣洗漱,这才端起药,放在一旁,然后轻轻摇了摇苏岑的肩膀:“起来喝药了。”
苏岑睡梦中只觉得脑袋沉得仿佛要一直往下坠,无意识地蹭了蹭被子,翻个身继续睡。
陵云渊无奈,只能等她醒过来再喝了。
夏兰很快使了银子出了宫,她待在宫里的时间久,加上是夏阁老留下来的遗孤,所以,还是有一定的威信,很快就见到了端王。
陵慕端听到她要的东西,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让人去准备了黑梗草和铃槿花,然后交给了夏兰。
夏兰也不敢多待,立刻回了宫。
陵慕端却是越想越不对,就派了人去宫里打听,就得到了陵帝昨晚上在御花园的作为,顿时惊得浑身一凉,也坐不住了,匆匆进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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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瞧着对面抑郁寡欢的白翎玉,眉眼一敛,却是对着白翎玉直接迎了上去。
白翎玉刚从御书房出来要出宫,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苏岑,下一刻就被撞到了,正想发火,可抬起头,对上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容,愣了下:“你……”
“三殿下好久不见啊。”苏岑咧嘴一笑,笑得白翎玉心里发毛。
仔细想了想,就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这不是渊儿身边的那个女子吗?
当初在端王府的时候,为了得到狼图腾的下落,他把她和渊儿一起抓走了。
后来,还是她先出声让自己离开的。
白翎玉想到这,面容柔和了不少,虽然不知道她和渊儿到底是什么关系,可看得出来,渊儿很信任在乎她。
“你怎么在这里?渊儿呢?”
“七皇子自然是在暮云殿的。不过,三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找皇上?”
苏岑问的直白,白翎玉想了想,才多看了她一眼:边走边说吧。
说完,故意走在了前面,苏岑落后一步跟在后面,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人在行走并未交谈,只是白翎玉边走,边压低了声音和苏岑说话。
他那次见过苏岑出手,相信她也有些实力,应该能听到:“小皇这次来,是想让陵帝允许我见渊儿一面的。”
“只是没答应?”看他愁眉苦脸的,应该是猜到了。
“是,我要离开东陵国了,想和渊儿告辞。”
“离开?”苏岑脸色微微一变。
“是,我先前之所以这么着急拿到狼图腾,是因为父皇打算出兵东陵国;如果拿到了,他就暂不出兵。”
可结果,他还是失败了,“先前那些身边跟着的,都是父皇的人,我……也是没办法。你和渊儿说说,让他被气我。”
“南晔帝要出兵?”
这个结果倒是让苏岑挺意外的,可同时,也觉得白翎玉可真是没心眼:“如果让他得到了狼图腾,就更会出兵了!实力强了,哪里有甘心不扩充版图的?”
白翎玉脚步蓦地一顿,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只是神色却恍惚了起来,最终,苦笑一声:“小皇竟然……”还没一个宫女看得通透。
苏岑倒是不在意这些,她还有事需要白翎玉帮忙,他走了,自己一个人可搞不定:“殿下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那,在此之前,能帮我找一个人吗?”苏岑快走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
“找谁?”
“……当年陵帝抓到白皇后和人暧昧的那个没净身的太监。”
白翎玉神色蹙变:“你、你找他做什么?”
苏岑眸色微沉:“自然是有用,相信当年的事殿下也知道个七七八八,既然白皇后是冤枉的,就要替她洗脱冤屈。殿下就说,帮不帮吧?”
“可三天的时间,太急了。小皇不知道那人的模样。”这也是他当年束手无策放弃的原因。
“你没有……我有啊。”
苏岑嘴角一勾,快速掏出一直随身带着的画像,不着痕迹地塞进了白翎玉的怀里:“喏,这就是那个人如今的模样,剩下的就交给殿下了,我就先走了!”
苏岑说完,为了不引起注意,也不敢和白翎玉一起待的时间太久。
到了前面的岔路口,不动声地走到了另外一边,就像是和白翎玉只是偶尔遇到,她顺路而已。
苏岑步履轻快地回了暮云殿,只是她没想到,白翎玉拿到画像之后,这进展神速,只不过用了两天,就送来了消息。
苏岑不知道白翎玉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把那太监给偷偷送了进来。
只是,白翎玉送过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苏岑瞧着面前的两人,和陵云渊对视一眼,神色都沉了下来!
苏岑把人给关在了柴房里,让夏兰严防把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只待除夕之夜,面对满朝文武百官,替白皇后彻底洗脱冤屈。
等办妥了这一切,苏岑和陵云渊回到寝殿,打开了白翎玉一起送过来的信笺。
大意就是他先一步离京了,有缘再见。
那两个人尽管可以动手,他已经安排妥当,自然不会让他们两个人死,也用他们的家人做了威胁,他们会听她的话。
苏岑把信笺一拍,抬头朝着陵云渊一笑:“这次,颖妃若还敢陷害你,定让她翻不了身。”
苏岑这一次倒是没有猜错,颖妃果然没打算放过陵云渊。
苏岑说完那句话不过两天,夏兰就来禀告,暮云殿白日里偷偷摸进来一个小太监,在殿里转了一圈,又离开了。
夏兰按照苏岑的吩咐,没敢打草惊蛇,就亲自跟着,记下那小太监去过的地方,等小太监离开了,就连忙过来禀告了。
苏岑和夏兰一起出了寝殿,然后到了一处偏殿的空房外。
她让夏兰挥退了四周的宫婢太监,然后,让夏兰等在偏殿外,就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苏岑的眼睛从进门,一直到空荡荡的殿内,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狼崽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苏岑抬眼瞄了它一眼,后者连忙乖乖坐在了夏兰脚边,不敢动了。
苏岑弯下腰蹲在门槛边,瞧了瞧上面落下的几粒泥土,也不起身,就蹲着仔细地往前看过去。
这偏殿没人住,定期有人来打扫,所以平日里干干净净的。
那泥土也只能是小太监鞋上掉下的。
苏岑追着那几粒不细看看不到的泥土,到了一处房梁下,泥土断了,苏岑这才抬起头,看向夏兰:“进来吧。”
夏兰立刻踏了进来,狼崽子也跟了进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就不动了。
苏岑也不管它,问夏兰:“会些拳脚吗?”
夏兰颌首:“会一些。”
苏岑指了指头顶:“你上那梁上摸摸,看有什么没有?”
夏兰应了声,然后搓了搓手,就弯下腰,抱着柱子快速蹿了上去,看得苏岑目瞪口呆:没敢出来啊,这爬杆儿的动作真麻溜儿!
不多时,夏兰跳了下来,手里多了一个长盒子,交给了苏岑。
苏岑拿了过来,盒身是用上好的沉香木头雕刻成的,扣锁处镶着鎏金。
打开,里面是黑绸锦绣,上面整整齐齐排放着十枚深红色的药丸。
苏岑捻起一枚,借着日光瞧了瞧,再往鼻息间放了放,闻不出到底是什么。
心里起了疑惑,颖妃把这东西放在暮云殿做什么?
夏兰也面容凝重地瞧着:“苏姑娘,这是什么?”
“不知道。”苏岑把药丸放了回去:“不过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苏岑确定那小太监定是颖妃派过来的,不是她反正也她关系不小,而这药丸?
苏岑眯了眯眼,往怀里一踹:“走,先回寝殿。”
苏岑和夏兰狼崽子一起回了寝殿,陵云渊已经下了早课,看到她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把帕子递了过去:“去哪儿了?”
苏岑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今个儿进来一只宵小,刚顺着去了偏殿那里,就找到了这个。”苏岑说完,把盒子直接打开,推到了陵云渊的面前。
陵云渊看过去,眉头隆起:“知道是什么吗?”
“不清楚,不过铁定是要诬陷你的。”
一旁的夏兰急了:“那这要怎么办?”
自从上一次差点着了别人的道,间接害了陵云渊,夏兰最怕的就是有人再陷害七皇子。
苏岑嘴角一勾:“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夏兰不懂:“怎么还?”
“去拿些药材来,找这种深红色的,重新制几颗假的摆放在这里,把这些谁送来的再给谁送过去。”
苏岑说到就做,夏兰看了陵云渊一眼,得到他颌首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苏岑很快就捏了相同的十枚药丸,然后让陵云渊按照锦盒相同的模样用匕首制造了一个,然后弄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
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做完了这一切,苏岑让夏兰把放着假的药丸的锦盒,放回了暮云殿偏殿的梁上。
然后,拿起真的那一盒,嘴角一扯,勾出一抹狡黠的笑:颖妃啊颖妃,你若是不作死,那就不会死;可如果你自己作想死的话,那谁也救不了你了。
苏岑让夏兰去打探,知道今晚上颖妃会和陵帝一起用膳之后,就掐着时辰,趁着天黑,扮作碧染的模样,摸进了流华宫。
因为所有的人都去大殿服侍陵帝和颖妃去了,苏岑很顺利进了颖妃的寝宫。
然后钻进了床底,把真的药丸黏在了床板上。
这才拍拍手,顺顺利利出了流华宫。
苏岑一路往暮云殿回,因为就要过年,宫里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琉璃灯,看起来精致漂亮。
苏岑默默算了算,再有五天,就是除夕夜了。
到时候,就该有一个分晓了。
苏岑到了暮云殿外,却意外地看到夏兰等在门口。
夏兰看到她,飞快地回头瞧了瞧殿内的方向,没有看到陵云渊,才疾走两步来到苏岑面前:“苏、苏姑娘,奴婢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嗯?”苏岑诧异:“说什么?”
夏兰咬咬唇,可想到这苏姑娘对七皇子的重要性,还是硬着头皮道:“苏姑娘,你知道五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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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怔怔眨了眨眼:“知道啊,除夕夜么,你先前和我说过了。”
“不,不仅仅如此,那晚,还是另外一个比较特别的日子,”夏兰顿了顿,才沉静地望着苏岑:“是关于七皇子的。”
苏岑心下一动,大概知道了,为了确定,还是问了出来:“什么日子?”
“十年前,七皇子出生在除夕夜,所以,除夕夜也是七皇子的生辰。”
心里的想法被证实,苏岑沉默了下来,她只知道小孩一出生就待在了冷宫,可没想到,他竟然出生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
外面阖家团圆,他一出生,陵帝恐怕见都没有见他,就让人把他扔进了冷宫,而同时,白皇后自缢,同一天,对于他来说,可谓是两个世界。
苏岑心底涌上一股心疼,叹息一声:“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如果不是她说,她还真不知道,阿渊也肯定不会提。
而白皇后在宫里是个禁忌的话题,连带的,自然不会有更多关于陵云渊的消息。
夏兰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决定跟着七皇子之后,她就一直想着为七皇子做些什么,苏姑娘对七皇子是个特别的存在,如果苏姑娘能替七皇子过生辰,相信七皇子心里的结应该能打开一些。
明明还不到十岁,却冷静沉稳的丝毫不逊色成年人,而这之下却是需要无尽的磨砺打磨,残忍地逼迫着七皇子成长。
这宫里这么难,而苏姑娘是唯一能让七皇子笑开颜的。
她只希望,七皇子能够放开心怀,不要一步错,走上不归路。
苏岑和夏兰告辞之后,就往寝殿走,一路却在琢磨着怎么替陵云渊过生辰,太过大张旗鼓也不好,陵帝肯定不知道阿渊的生辰,太过明目张胆,传到陵帝耳朵里,跟打他脸似的。
苏岑琢磨了下,就知道要怎么办了,眉头也舒展开,推开了寝殿的门。
陵云渊听到门开,就站起了身,虽然知道不会出事,可从苏岑去流华宫的这段时间,他却一刻也放心不下。
如今看到苏岑,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小面瘫脸上,却是瞧不出情绪,苏岑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坐在陵云渊身边。
“事情搞定了?”陵云渊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手里的书卷上。
“搞定了,只要颖妃在除夕宴上出手,就再也难以翻身了。”
苏岑说完,歪过头,瞅着陵云渊沉静的小脸,眉眼漂亮精致,忍不住突然凑近了一些。
陵云渊动作一僵,抬眼,黑漆漆的眸仁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怎么?”
“阿渊啊,你确定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别的事?”陵云渊攥着书卷的手一紧,漫不经心地垂眼,随意翻了页手里的书:“什么事?”
苏岑瞅着他根本半分情绪也无的小脸,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小坏蛋。”
竟然这么憋得住气,真的打算不告诉她自己的生辰。
不过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苏岑忍不住嘴角扬起,心里偷乐,使劲儿揉乱了陵云渊的头发,从椅子上跳下来:“没事儿,就看你有没有事偷偷瞒着我,我去找夏兰了,老是待在寝殿里,该让人怀疑了。”
直到寝殿的门被关上,陵云渊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口。
抬起头,黑漆漆的眸仁里深深望着苏岑离开的方向,慢慢放松下来:没被发现,真好……
苏岑出了寝殿,就去找了夏兰,只是在暮云殿绕了一圈,却没找到。
刚想重新回寝殿,就发现夏兰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苏岑把她拉回了夏兰住的偏殿,把写好的宣纸递给了夏兰:“这几样东西,你看看能找到吗?”
夏兰接过来看了一眼,一愣:“苏姑娘,这都是什么?”
木炭,硫磺……
苏姑娘要这些做什么?她听都没听过。
苏岑眨了着眼,看夏兰的表情也知道她不知道了:“你想办法出一趟宫,到坊间问问就能知道了。多买一些,我有用。”
夏兰也不担心苏岑会伤害到七皇子,就把宣纸一叠,塞进了怀里。
这才想起来自己匆匆跑回来要说的事:“苏、苏姑娘,出事了!”
“嗯?出什么事了?”
“南晔国突然出兵,两国要打仗了。”夏兰急忙道。
苏岑听了也只是一愣,白翎玉离开的时候就告诉她了,拿不到狼图腾,南晔帝肯定是要出兵的,想必得不到狼图腾,就想着用武力威逼陵帝交出狼图腾吧。
苏岑倒是不急,只是好奇陵帝这次会派谁前去边境,毕竟东陵国和南晔国实力不相上下,这一场仗要打,可就不是一年半载的事。
“知道皇上这次选了谁出征吗?”苏岑漫不经心的问。
夏兰没想到苏岑这么冷静,可随即想到苏岑那一头银发,想必苏姑娘不是凡人吧,安下心来:“是端王。”
苏岑猛地抬起头:“是谁?”
“是……是端王。”夏兰被苏岑吓了一跳,是端王很奇怪吗?“以前皇上也派过端王出征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只是去了几个月,后来端王因为行医常年不在宫里,也就没人提过了。端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皇上很信任王爷的。”
夏兰也对这个温润而雅的端王很是敬佩,加上他对七皇子没有坏心,夏兰也是很尊崇的。
苏岑却是一股怒气涌上来:信任才怪!
陵帝明显不安好心,如果真的信任,怎么会派端王去战场?
上一次把狼图腾引到端王身上,这一次派端王去,恐怕是想把所有人都再次引走京都,好安枕无忧。
苏岑恨恨攥着手,可偏偏没办法。
陵帝是君,端王是臣,以端王纯善的性子,肯定已经答应下来了。
夏兰看苏岑突然面目狰狞起来,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苏、苏姑娘,怎么了?”
“没事……”苏岑无力地摇摇头,耷拉着脑袋:“是不是已经下旨了?”
“是啊,宫里都传遍了,都说四日后要给端王去送行!”
苏岑脸色更难看了:“四天后,那不就是除夕前一天?”
“是啊,因为这次南晔国突然出兵,端王不能留在宫里过年了。”
夏兰也颇为遗憾,端王每年都会在除夕宴上弹奏一曲,那琴声曼妙绕梁,这一次就听不到了。
苏岑在心里把陵帝骂了个狗血喷头,蹙然站起身:“我去找端王!”
只是刚走到房门口,就再次气势软了下来,怎么找啊,她都不能出宫!
因为过年,崔太傅和端王都不用再授课了,她也两天没见到端王了,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个消息。
而且,她是宫女,也出不得宫。
只能等端王辞行的时候再好好问问情况了。
苏岑蔫了吧唧地回了寝殿,幽幽坐在椅子上。
陵云渊抬头,视线从她黯淡的眉眼转到开着的房门上,站起身,走过去把寝殿的门关好,才重新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阿渊,你父皇把端王派出去打仗了。”
苏岑脑袋往前一抵,在陵云渊胸膛上轻轻磕了几下:“你父皇明显不怀好意,这次打仗这么凶险,那些江湖高手都怀疑狼图腾在端王身上,这次还不一窝蜂都往边境去?”
陵云渊也显然一愣,想了想:“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嗯?”苏岑一愣:“怎么?”
“南晔国和东陵国打起来,肯定这次会派不少的兵力过去,那些高手再想要狼图腾,也毕竟三拳难敌四手,三皇叔在军营里坐镇指挥,也吃不了多少亏的。”
加上陵帝一向不愿落人口舌,所以,也肯定会派不少人保护,所以,其实也不必担心。
苏岑细细想了想,这才松了一口气,都说关心则乱,自己也是乱了章法了。
陵云渊看苏岑重新明亮起来的眸仁,眸色却是晃了晃:“你……很担心三皇叔?”
“是啊,毕竟他帮了我们这么多,这一走,最少也得两年吧?”苏岑默默算了算,觉得两年很久了。
陵云渊瞧着苏岑明显的不舍,眸仁里隐隐浮现一抹暗色,无声轻轻叹息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心里的不安却在慢慢扩大,揉了揉眉心,那种脱控的无力感充盈在心间,久久不散……
陵慕端直到出征的前一刻,才得到机会来一趟暮云殿,苏岑和陵云渊一早就等在寝殿,看着陵慕端一身盔甲的出现,都愣了愣。
陵慕端单手抱着头盔,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分威严。
看到苏岑和陵云渊,眉眼柔和一笑,却不难察觉眼底带了倦怠:“事情来的突然,这几日一直在忙,也没找到机会和你们告辞,你们都听说了吧?”
苏岑愣愣颌首:“没想到陵帝会让你出征,早知道……应该早作准备的。”
“嗯?”陵慕端愣了下。
苏岑垂着眼解释:“三殿下离开的时候,说了要打仗的,只是我们没想到,陵帝会……”
陵慕端忍不住轻笑了声,安抚道:“即使没有这次,皇上也会想办法派我出去的,别担心,在军营里也不会有问题,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们……好好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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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和陵云渊眼底都露出一抹怅然,轻轻颌了首。
陵慕端又和陵云渊交代了一些话,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最后转到苏岑不舍的眉眼间。
眸仁动了动,里面有复杂的情绪攒动。
这一去也不知多久,终究是忍不住张嘴想说什么。
只是余光落在一旁的陵云渊身上,垂眼想了想,望着苏岑,眸色郑重道:“苏姑娘,等我回来,我有话……要告诉你。”
陵慕端说完,重重握了一下腰间的佩剑,然后在苏岑和陵云渊微愣的目光下,蓦然转身,大步离开。
苏岑呆了半天,才眨了眨眼,欲哭无泪:“端、端王,要说什么说清楚啊,这样突然留一半,很……很难受啊。”
陵云渊皱着眉头望着陵慕端离开的方向,心里涌上一股焦躁。
只是歪过头,瞧见苏岑根本没听出意味的表情,不知为何,轻轻松了一口气。
苏岑到了晚上的时候就恢复了元气,夏兰也把她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苏岑让夏兰借了陵云渊的吩咐,明日除夕夜直接放暮云殿宫女太监司膳管事嬷嬷的假,让他们可以随意想去哪儿都可以。
夏兰很快吩咐下去,暮云殿里一番欢腾雀跃。
苏岑却是悄无声息地来到废弃的旧柴房,检查了一下白翎玉送来的那两个人,喂了些吃的。
重新掩盖好,再把夏兰找到的木炭、硫磺以及火硝拿出来,摆放好,一番捣腾。
那两个人被绑住了手脚,嘴上也堵了白布,一直死死盯着苏岑摆弄了一两个时辰,浑身都抖成了筛糠。
宫里的婢女不知道,可他们确是知道的,这些东西可都是制造炮竹火药的东西。
这宫女,想做什么?!
等苏岑把要准备的东西制作成了烟火,那两个人也吓得三魂去了两魂。
浑身呆呆僵在角落里,睁大着眼,惊恐欲绝。
苏岑把东西用布包裹好,抬头就看到两人这幅模样,眨了眨眼:“你们干嘛一副要吓死的样子?”
她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啊,还好心每天都给他们送饭来吃。
两人连忙摇头点头,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不要……不要杀他们,就算是杀,也别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啊,他们还想留个全尸。
苏岑也听不懂他们想表达什么,就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两人努力地往墙角缩,拼命摇头。
苏岑蹲下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呲牙一笑想好好安抚安抚他们。
可这看在两人眼里,却成了威胁。
“你们呢,也不用害怕,等你们明个儿晚上好好按照我吩咐的做,我就饶你们一命,否则呢,”苏岑对了对手指,笑得格外天真无辜,挑挑眉:“你们懂的。”
两人快吓尿了,拼命点头:“……”懂!懂!我们懂!
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愿意啊,只是不要炸死我们啊,我们还想留个全尸!
苏岑看两人这么上道,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站起身,检查了一下烟火的引线,得瑟地耸了耸肩膀,艾玛,一想到小孩明晚上被惊吓到的小表情,苏岑就止不住心情上扬。
颠颠地走出了旧柴房,根本没看到两个缩在墙角的人眼底几经崩溃的不安。
苏岑等晚上躺在软榻上的时候,兴奋的一直睡不着,一想到明晚上要做的事,就忍不住脑海里飘来飘去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
确定自己应对好了一切,就忍不住侧过身,隔着屏风瞧着不远处静静躺在床榻上的陵云渊。
小声唤了声:“阿渊,你睡了么?”
陵云渊那边很快传来极为清醒的声音:“还没。”
苏岑想了想,明个儿既是小孩的生辰,也是他母后的忌日,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苏岑披了衣服起身,也没点烛火,猫着腰到了小孩床榻前,蹲在他的床边,就对上小孩黑漆漆的眸仁:“怎么了?”
苏岑戳了戳他的肩膀:“睡不着啊,我们来聊聊天吧。”
陵云渊目光在她单薄的衣衫上落过,眸色极深地点了头,却是往里面挪了挪,掀开了锦被。
苏岑一愣,也没多想,就钻了进去。
侧过身,和小孩面对面,用手继续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有心事啊?”
陵云渊愣了愣:“怎么这么问?”
“要不你怎么还不困?”平日里这个时候都睡着了。
黑暗中,陵云渊唇动了动,才轻声道:“明天是除夕,在想宴会的事情。”
苏岑直勾勾盯着他,确定他眼底没有任何的黯然:“你……就没别的要和我说?”
陵云渊想了想,摇头:“……没有。”
苏岑幽幽瞪他,竟然还不肯和她说,嘤嘤嘤,难道她这么不可信?到现在阿渊都不肯和她交心。
唔,心好累……
幽怨地瞄着陵云渊,苏岑暗搓搓地继续:“你确定以及肯定……没什么话要和我说?”
陵云渊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就在苏岑这次极为期待的时候,听到陵云渊不确定的声音:“过年好?”
苏岑:“……”摔!还能不能好了?
苏岑幽怨地瞪了又瞪,最后咬着被角,咬牙切齿:“阿渊,你也过、年、好!”
说完,默默下了床,猫回了自己的软榻,钻了进去:再也不想理他了,可恶的小孩!
陵云渊隔着屏风,瞧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虽然不清楚她又闹什么脾气,不过明显心情好了很多。
嘴角微微弯了弯,轻轻无声低喃了声:“……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有她陪着,已经是最好的了。
苏岑一整晚都想着除夕宴的事情,直到很晚才睡着,第二天很自然的就睡过了。
而这一整天暮云殿都风平浪静,很快到了晚上。
宫里挂起了红色的绸缎和琉璃灯,苏岑和陵云渊一路往御花园去,到了宴会外,很低调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只是快到座位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不小心碰到了陵云渊。
抬头瞧见是陵云渊,快速跪了下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陵云渊只是摆摆手:“无妨,下去吧。”
那小太监感恩戴德地踉跄着跑开了。
苏岑瞧着那小太监,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却并没有说什么,和陵云渊走回到位置,才不动声地站在他身后,靠近:“有情况?”
陵云渊端起茶杯装作要喝茶:“嗯,腰间的配饰里,被塞进了一枚药丸。”
苏岑眸色一利,轻应了声。
低咳了一声,陵云渊随手把杯子的盖子碰到了地上。
苏岑立刻弯下腰去捡,同时,翻看了一下配饰,上面果然多了一枚深红色的药丸,和房梁上锦盒里的一模一样。
苏岑又把药丸塞了回去,把杯盖擦了擦,重新递给了陵云渊。
两人动作极为默契,仿佛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很快,文武百官都到齐了,陵帝随着大太监的报唱也威风凛凛而来,端坐在主位上,眉眼都带着笑意:“众位爱卿,今晚一定要尽兴啊。”
而他身边的苏皇后苏沐颜和颖妃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起身,朝着陵帝盈盈施礼。
说了几句吉祥话,陵帝大笑,开始赏赐。
而同时,众大臣皇子公主也起身,开始恭贺,陵帝满脸都是笑意。
等众人下去了,苏皇后才掩着唇笑道:“难得今个儿是个好日子,众皇子公主都给皇上您准备了节目,想讨你欢心呢。”
“哦,是吗,那就快让朕瞧瞧,众皇儿都准备了什么?”
陵帝话音一落,从大皇子开始,就开始上了台阁,他舞了剑,剑锋洒落锐利,三重天初阶的强者,是众皇子中实力最好的。
接下来,就是其他皇子一一上前,陵云渊垂着眼瞧着,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也是打算舞一段剑,毕竟,他没有灵力,在冷宫里什么都没学过,他也没打算太过出彩。
不过,苏岑却是猜到,颖妃想要做什么,也只能从那会儿下手了。
她恭恭敬敬地站在陵云渊身后,余光却是不动声色地瞧着颖妃。
颖妃状似瞧着台阁上的众皇子公主表演,眼珠子却不时往陵云渊这里瞟上几眼,眸光不时怨毒几分,又很快收敛。
可她到底掩藏的不够彻底,还是能被瞧见的,苏岑权当没看到,就等她下一步的打算。
前五位皇子和两位公主都表演结束之后,就要挨着六皇子陵少卿了。
他飞身上了高台,动作潇洒利落的一叩剑,让陵帝喜上眉梢。
这还是苏岑从变人之后第一次见到陵少卿,瞧着意气风发的小胖子,突然抬头看向了他们这边,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陵少卿直起身,就朝着陵帝道:“父皇,一个人舞剑也太没意思了些,不如这一次,儿臣和七弟一起给您舞剑,如何?听太监说,七弟也是要表演舞剑的。”
陵帝抬抬眉,看向陵云渊:“不知渊儿意下如何?”
众人的视线也都看向了陵云渊。
陵云渊起身,垂眼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儿臣自然愿意。”
陵帝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好,你们两兄弟就比划比划,让朕也瞧瞧,这几日都有没有偷懒。不过,点到为止,谁也不能伤了谁啊。”
陵云渊已经上了高台,站在了陵少卿身边,和陵少卿一起提这剑俯身:“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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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吓得匍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动作看起来格外的滑稽,浑身因为惊惧在颤抖,让陵帝的眉头越皱越紧:“韩统领,这两个是什么人?”
“皇上,他们抬起头……您就知道了。”
韩百川神色复杂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想了想,提醒道:“这两人,和前皇后有关。”
说完,让制服着两个人的侍卫把其中一人的头给猛地抬了起来,那人惊慌失措的脸,对上了陵帝。
陵帝眯着眼看去,第一眼瞧上去觉得有些面熟。
再联想到韩百川的那句提醒,突然一张脸彻底黑了下来。
猛地站起身,就要往下冲:“该死!竟然是你这奸夫!朕杀了你!来人,把人拖下去砍了!现在就砍了!”
陵帝暴跳如雷,恨不得现在这个人就死在他的面前,他堂堂九五之尊,竟然能被人戴了绿帽子?!
当年最初知道时候的耻辱充盈着陵帝的大脑,他恨不得把面前的男子撕成碎片,然后把白皇后拖出来鞭尸,才能一解他心头之恨!
颖妃看到那人的脸,突然也是脸色一白,怎、怎么可能?
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宫里?
她的视线惊悚地落在男子对面依然垂着头的另外一人,一股不详的预感冲击着四肢百骸。
韩百川却显得尤为淡定,扫了一眼刚开始还一筹莫展,此时了然的众大臣,觉得此时也许是一个机会:“皇上请稍安勿躁,先看看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再说。”
陵帝气得大喘气,眸色阴利,不经意对上四周的文武大臣,强压下心里的怒火。
龙袍猛地一甩:“抬头!”
他就再让他活一炷香!
在所谓的“奸夫”身边的另一个被绑着的人,此时也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只是等看清楚了他的模样,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陵帝原本也是不经意的,等看清了,颓然瞪大了眼:“这怎、怎么会……”
半晌反应过来,蓦地看向韩百川:“韩统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两个人会长得一模一样!”
韩百川依然单膝跪地,只是在说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陵云渊。
叹息一声:“禀告皇上,这两个人是双生子。”
“双生子……”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脑海里七七八八的。
瞧着这两个人,再联想到十年前的那场宫中丑闻,顿时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都有种莫名的预感。
颖妃则是惨白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两个人。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一双手紧张不安地绞在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陵帝的声音这会儿带了一抹不确定,连声音都低了几分,滔天的怒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韩百川垂头:“这件事,还是让这两位说吧,把他们嘴上的白布给拿开。”
韩百川的话一落,按着两个人的侍卫把两人嘴里的布给拿开了。
两人浑身颤抖着磕着头:“拜、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陵帝死死盯着他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边的男子这才半抬起头,依然不敢直视陵帝的龙颜,抖着一把声音道:“奴才是郑文,这是奴才的双生子弟弟,名唤郑武。十五年前,奴才生活所迫,净身入宫,后来分到了白皇后身边服侍,只是后来……有人、有人找到了奴才,以奴才家人做胁迫,让奴才做一件事。”
陵帝一张脸绷得死死的,眼神里透射出的杀意让人胆颤心惊:“什么事?”
郑文:“宫、宫中有妃子嫉妒白皇后当年独宠,想诬陷其与人……苟且。于是,就利用了奴才和奴才的弟弟模样相像的便利,偷偷把奴才两人调换,然后……东窗事发,构陷白皇后与奴才……”
剩下的话,郑文完全说不下去,颤抖着嗓子,头垂得低低的:“奴才罪该万死!”
陵帝死死咬着牙,许久都没有吐出一句话。
脑海里因为郑文的话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哈哈哈,陷害?
当年白皇后是被人陷害的?!
“给朕去检查,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立刻有人上前,把两人带了下去,很快再带了上来。
老太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道:“回、回禀皇上,两人确一人净身,年岁久远;而另一人,并未净身。”
那老太监的话一落,整个御花园都死寂一片,脸上各种表情交杂,最后都选择垂下了眼,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看到。
陵帝颓败地坐回到龙椅上,怔怔望着两人。
许久,暗黑的眸仁里迸射出一抹狠戾:“你们说,当年是有人估计设计让你们陷害白皇后的,那人是谁?”
那郑文缩了缩脖子,才快速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视线在脸色惨白的颖妃脸上一扫,又快速低了下来:“是……是颖妃娘娘。”
“你胡说!”
颖妃从两人出现,就知道事情不对了,可等真的听到他们说出来了,还是觉得浑身发凉,尖叫出声。
而陵帝听到“颖妃”两个字,浑身的怒火全部都暴涨了起来。
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颖妃。
颖妃噗通歪跪在地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臣妾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皇上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
苏沐颜苏皇后一直局外人一般瞧着这一幕,视线从那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颖妃的身上。
提醒陵帝:“皇上,颖妃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事情都要讲究证据的。既然他们两人这么说,那不知可有证据?”
陵帝这才想起来,猛地看过去,两人浑身抖着:“有的,有的,奴才当年差点被颖妃娘娘灭口,好在奴才的弟弟会些拳脚功夫,才侥幸逃了出来,所以,当年颖妃娘娘身边的赵嬷嬷给奴才的通信,奴才都留着呢!奴才怀里的……就是。”
郑文说完,韩百川就上前,把他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然后走上前,呈给了陵帝。
陵帝接过来,每看一张,脸色就阴沉一分。
到了最后,几乎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最后实在看不下去,猛地转过头,一把甩在了颖妃的脸上:“颖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朕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蛇蝎毒妇!竟然用如此龌龊歹毒的手法陷害白皇后,你可知道,你的一念之差,让朕失去了一个好皇后啊……”
“皇、皇上……你听臣妾说,臣妾、臣妾……”
颖妃一张脸雪白惨淡,失了所有的分寸,怎么办,怎么办,她要怎么脱罪?
不远处,苏岑瞧着乱成一团的宴会,目光不经意落在不远处端庄贤淑的苏沐颜苏皇后身上。
觉得这苏皇后,恐怕也不是善茬。
原本,这两人的指证已经足以让陵帝惩罚颖妃,同时一怒之下会斩杀了那两人,可苏沐颜却看似姐妹情深在帮颖妃,却偏偏因为这证据一出,把颖妃的活路彻底断了。
等那两人一死,过些时日,倒是可以说其实颖妃是被陷害的。
毕竟只有口供而没有证据,到时候,颖妃加上姬家的实力,依然能够重新翻身。
可如今,真是半分机会也无了。
苏沐颜能忍,不过即使她不说,她也早吩咐了那两人把证据拿出来。
既然要解决,那就彻底把颖妃这颗不确定的因素连根拔除,让她再也无法翻身。
白皇后虽然当年在陵帝的心里占得分量不少,可毕竟过去了九年十年,他的感情早也就淡了。
只不过是身为九五之尊被戴了绿帽子的耻辱作祟,可即使如此,他也不可能不管颖妃肚子里的皇子……
果然,陵帝刚喊了一声“来人,把颖妃拉下去”,话还没完,一直沉默不语的姬将军,从位置上出来,跪在地上:“是老臣疏忽,教女无方,只是……恳请皇上看在老臣几代忠良,颖儿肚子里还有皇上骨肉的份上,法外开恩。”
颖妃这时候也知道只有认错才能把惩罚降到最低,也抓住了这点。
捂着肚子,楚楚可怜地瞅着陵帝:“皇上,臣妾真的知道错了……求皇上看在小皇子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次吧。”
陵帝沉默了下来:“……”
显然,姬家占了一部分,而未出世的龙子也占了一部分。
苏岑嘴角一勾,眸光一凌,探出手去,一枚金珠子落入指缝间,不动声色的一弹。
金珠子稳稳打在了颖妃的膝盖上,她原本刚好跪在台阶上,身子骨一歪,眼看着就要摔下来。
离得最近的陵云渊“适时”扑上前,扶住了颖妃,把她救了下来,以免她受伤。
众人也被刚才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这才注意到陵云渊。
都在心里忍不住感慨:当年那件事,除了白皇后,受伤害最大的,就是七皇子了吧,这么多年都耽误在了冷宫里……
而七皇子竟然还能这么善待仇人,真是雅量啊。
陵云渊扶着颖妃的时候,刚好握住了她的手腕,把惊犹未定的颖妃扶稳了之后,突然眉头皱了皱。
陵帝也被刚才那一幕惊住了,想到这些年,顿时对陵云渊充满了内疚。
所以,也瞧见了他表情那细微的变化,想到他也跟着陵慕端修习了这么久的医术,顿时一急:“渊儿,怎么了?可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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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的表情变得格外的微妙,他张张嘴,看看颖妃,又看了看陵帝,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不决。
陵帝看到这,更急了,也顾不得惩罚颖妃。
宫里这么多年都没出生过小皇子了,他怎么着也不想小皇子出问题。
陵云渊垂眼:“回禀父皇,不知是不是儿臣学艺不精,儿臣刚才不小心碰到颖妃娘娘的脉搏,发现她……不是喜脉。”
陵云渊这一句话一出,在整个宴会里炸起了一块惊雷,震得人七荤八素。
不是喜脉?
什、什么意思……
他们怎么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了?
怀了龙种,难道不是喜脉?
那如何怀?
颖妃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突然又听到这,脸上先是一白,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猛地扑向陵云渊:“你胡说什么?!”
陵云渊垂着眼,并没有动。
颖妃却也没成功打到陵云渊,被陵帝快一步,一把握住了手腕。
按在了龙椅下的台阶上:“颖妃,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朕?啊!陈御医,过来给朕诊脉!”
颖妃的脸刷的惨白如雪。
陈御医抖着一把老骨头,悠着上了台阶,跪在地上,颤巍巍地诊了一把,顿时,重重磕了一下头:“老、老臣也学艺不精……”
他这一句话一落,在场更是死一般的沉寂了。
卧槽,这年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让他们这样围观皇家后宫秘辛真的好么?
众人欲哭无泪的默默缩小存在感,就看到陵帝仿佛被雷劈了一般,默默放开了颖妃,颓败地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颖妃不出声。
姬将军这会儿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竟然连这种谎言都敢撒吗?
陵帝沉默许久,才异常平静道:“把一直给颖妃看诊的御医带过来!”
韩百川领命很快就去了,不多时,那御医抖着身板,看事情暴露,哭着磕头饶命,还是被陵帝直接一挥手:“拉出去砍了!”
然后,才看也不再看颖妃一眼,望着姬将军:“姬老将军,你还要向朕求情吗?”
姬将军重重颌首:“老臣无颜,皇上随便发落,老臣绝无怨言!”
“爹……”颖妃浑身一软,没想到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而从头被吓傻到底的陵少卿,则在这个时候突然站了起来:“父皇,儿臣不相信母妃……”
“带六皇子回宫,朕现在不想看到他。”
陵帝一句话落,立刻上来几个侍卫拉着陵少卿离开了。
陵帝揉了揉发疼的鬓角:“来人,颖妃从今日起,撤去所有封号,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宫!拉走!”
颖妃听到这,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这一场除夕宴,估计也没人笑得出来了,陵帝很快就挥挥手,一脸倦怠地离席了。
文武大臣心照不宣地对看一眼,也沉默地告辞离开了。
苏岑等差不多了,才走到陵云渊身边,看着他起身,忍不住替他揉了揉膝盖:“跪疼了吧?”
“还好。”能为母后报仇,跪上一跪,也是值了。
只是……
他多看了一眼苏岑溢满笑意的眉眼,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颖妃没有怀孕?”
苏岑四周瞧了一眼,发现没有人注意这边,才边走边压低了声音道:“我先前怕颖妃设计陷害你,就去了一趟流华宫,刚好见到了颖妃用的膳食,发现里面有一道木耳菜。”
“嗯?木耳菜怎么了?”
苏岑回道:“木耳菜其实并不是普通所见的木耳,而是一种性寒的食物,一般普通人吃了倒是没什么,可如果是怀孕早期的孕妇吃了的话,就很容易滑胎了,可颖妃依然照吃不误,那么,只能说明一点,她怀孕是假的,只是为了重新得到陵帝的宠爱,才会撒了谎。”
可这也恰好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让颖妃再也翻不了身。
冷宫一生孤寂,也算是偿还了白皇后当年的冤屈。
苏岑和陵云渊回到了暮云殿前,因为提前放了所有人的假,所以殿前很寂静,加上暮云殿位置也偏,四周除了偶尔经过巡查的侍卫,并没有人。
到了殿前,苏岑却突然拉住了陵云渊:“阿渊啊,你信我么?”
“嗯?”陵云渊回头,黑漆漆的眸仁落在苏岑的脸上:“怎么了?自然是信的。”
苏岑眉眼微亮,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锦缎:“那就把眼睛蒙上吧,我带你进去。”
陵云渊并不知道苏岑要做什么,却是直接转过了身:“嗯,蒙吧。”
苏岑忍不住乐了,边抬手替他把眼睛蒙上,一边道:“这么听话啊,你就不怕我把你给拐跑了?”
陵云渊闭着眼,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可心却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不怕。”
苏岑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偏过头,看着陵云渊沉静的侧脸,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牵着陵云渊的手,慢慢推开宫殿的门,然后一步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殿门被无声无息地关起,苏岑牵着陵云渊一直走到了暮云殿正中央的空地上,才停了下来。
“把脸上的布拿下来吧。”
苏岑的声音在沉寂的黑暗中,像是唯一的明灯,让陵云渊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好。”
只是随着黑锦缎拿下,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满殿的琉璃灯,流萤一般的红色把整个暮云殿装扮的如梦似幻,陵云渊怔愣地瞧着,完全忘记了反应……
而在他没有看到的身后,苏岑朝着黑暗中,突然抬起手。
顿时,惊然间,黑暗沉寂的苍穹下,飞花般炸开无数朵流光,迅速蔓延开,照亮了陵云渊的眸仁。
同一时刻,整个皇宫的角落,同时烟火四起,惊呆了整个皇宫里的人,只是却根本不知道这烟火到底从何处而来……
陵云渊仰着头,沉静的小脸瞧不出情绪。
可那眼底却是流光攒动,越来越多的暖意弥漫开,让他眼前的视线几乎要模糊了。
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几日前苏岑的问话“阿渊啊,你确定没有事情瞒着我吗”,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过,她会知道……
知道他心底隐晦的落寞黯然。
冷宫的九年,今天的第十个年头,除了最初奶娘会记得,没有人还知道,他出生在这一晚,却是一个不祥的开始。
整个皇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场烟火,热闹了起来,喧哗声响彻在耳边,陵云渊却觉得整个世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歪过头,瞧着苏岑。
苏岑盈盈一笑:“喜欢吗?”
“喜欢。”陵云渊的声音有些低哑,瞧着烟火的光在她眼底璀然绽放。
紧紧攥着苏岑的手,感觉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越攥越紧。
苏岑仿佛没感觉到:“以后每一年,我都帮你过好不好?”
陵云渊眼底的光一点点潋滟而动,最后只倒映出苏岑认真的脸,他动作极轻却认真地颌首:“……好。”
仿佛只是在回答苏岑,却又像是某种郑重的承诺。
苏岑倒是没多想什么,看陵云渊终于开心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弄这些又不想引起陵帝都怀疑,废了不少的功夫在宫里安插烟火引线,可看到小孩的小模样,怎么都值了。
等烟火一点点褪尽,整个暮云殿重新亮了起来,夏兰在这时才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
面汤、长面是苏岑亲手做的,一直在火上温着,这会儿冒着热气。
离得这么远,依然能闻到那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夏兰一直走到苏岑和陵云渊面前:“七皇子,过了今晚,又长了一岁,这是苏姑娘给你煮的长寿面,奴婢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奴婢和苏姑娘,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
陵云渊眼里有光微微晃动,许久,慢慢垂了眼,遮住了眸底的神情。
应了声,伸手接了过来。
他想,自己这一生,也许都不会忘记这一天了……
苏岑,他在心里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要想着,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苏岑陪着陵云渊一直坐在外殿的台阶上,等着这一年的最后一刻的到来,夏兰望着他们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亥时的漏沙尽了最后一粒,新一天终于到来了。
苏岑拿出准备好的白袍,递给了陵云渊,陵云渊站起身,并没有多说什么,换了下来。
然后和苏岑一起,对着一个方向拜了拜,望着黑漆漆的苍穹,默默祭拜:母后,儿臣……会好好活下去的……儿臣,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陵云渊重新睁开眼,偏过头,望着苏岑:“我突然想练剑了怎么办?”
苏岑抬起头,揉乱了他的发:“那就练吧,今晚上整个暮云殿都没别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知道,他心里有积压了数年的黯淡哀伤,他需要一个途径发泄出来。
他不愿意说,她就当不知道,可她愿意陪着他,看着他成长,一直长成一个足以堪当重任的强者。
那时候,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苏岑托着下巴坐在台阶上,看着陵云渊挥动着手里的剑,以剑为祭,怀念他从未见过一面的母后;以剑为刃,破开过去的阴霾,迎接黎明。
陵云渊舞了一夜,苏岑也陪着看了一夜。
她看着第一缕日光缓缓洒在不远处小孩漂亮的眉眼上,仿佛这样一直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时光荏苒,光阴如梭。
五年的时间,仿佛形成了习惯,以后陵云渊每次练剑的时候,苏岑都会坐在台阶上,这样一陪,竟然就是整整五年。
她看着曾经漂亮的小孩,随着时间的逝去,抽芽般成长。
长成一个俊逸的少年,成为一个六重天的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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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懒洋洋地倚着外殿的圆柱,坐着软垫,脑袋搭在柱子上,迷瞪着眼瞧着不远处一袭黑袍,正在练剑的少年,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
等少年练完第五套,苏岑终于忍不住了。
蹬了蹬腿:“阿渊,你够了啊,一大早的练了快一个时辰了,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了啊。”
陵云渊收了剑,转过身,即使是早春,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日光洒在他的脸上,那些汗珠,仿佛在如玉的面容上跳跃,只是眉眼确实清冷的。
一双黑漆漆的眸仁极深,却在落在几乎没骨头一般倚着柱子的苏岑时,眸底染上一抹无奈的软意:“你每天不用陪我一同起这么早的。”
“那哪成,哪里有主子比奴婢起的早的,主子天不亮就起,而奴婢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苏岑嗔了他一眼,却在陵云渊靠近时,终于舍得直起了身子。
只是那慵懒劲儿,看得陵云渊无奈,伸手拉了她一把:“我在这,他们哪个敢多说。”
他们是不敢当面说,可不一定不在背地里说呀。
苏岑才不给他们留下把柄说三道四。
她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却在瞧见比她高了半个脑袋的少年,顿时蔫了:“明明才十五岁,为什么你要比我高这么多啊?”摔!
陵云渊垂眼,瞧着苏岑五年间,根本就没有变过的面容。
仿佛时间根本没在她身上游走。
他从最初的惊奇,到后来也就变成了淡然。
陵云渊无奈:“你每天要不要跟着我一起练剑?这样也许能长……”
苏岑瞪他:“你当我三岁小孩儿么?”
她这根本不是外界因素能够改变的好吧?
不过,好在也不算低了,苏岑默默咬了咬唇,其实更重要的一点,她懒得动啊懒得动。
抬起头,苏岑不打算继续这个让她伤心让她忧的话题。
看到陵云渊额头上的汗,直接把怀里的帕子递了过去:“喏。”
陵云渊却没有接,黑漆漆的眸仁沉静地瞧着她,却是慢慢弯下腰,把一张俊逸的人神共愤的脸凑到了苏岑面前:“你帮我擦。”
苏岑挑挑眉,却还是接了过来,却依然忍不住嗔了他一眼:“懒死你了。”
不过嘴角却扬起一抹笑,乐颠颠地开始擦了。
陵云渊垂着眼,瞧着她沉静认真的面容,黑漆漆的眸仁里溢着柔光。
翩翩少年美如玉,那姿容,让一旁刚匆匆走来的夏兰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陵云渊有早起练剑的习惯,所以,苏岑为了防止被有心人看了去,就直接让夏兰吩咐七皇子不喜烦扰,没事就不要来正殿,这样一连五年,倒是相安无事。
那些宫婢太监乐的清闲,也是极为愿意的。
等苏岑擦完了,把手帕塞给了陵云渊,陵云渊无奈地接过来。
偏过头,看到夏兰,才收敛起脸上的神情,眸色沉沉,带着一种让人畏惧的冷漠:“什么事?”
“七皇子,端王来信了!”
“端王?”苏岑眼睛瞬间一亮,快步走了过去,把信给拿了过来,然后又快步走了回来,递到了陵云渊面前,催促道:“看看端王说了什么?这一走就是五年,这一仗可真能打?”
不过差不多应该结束了吧,她听苏一前些时日得来的消息,南晔国近半年来节节败退,快支撑不住了。
陵云渊垂眼,视线落在手里的信上,眸仁里有微光轻轻晃过。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想起五年前三皇叔离开时的那句话“苏姑娘,等我回来,有话要和你说”,这五年来,他也希望三皇叔早日凯旋归来,可同时,却又忍不住担心,三皇叔……要和她说什么?
“阿渊?”苏岑看陵云渊出神,忍不住戳了戳。
陵云渊回神,轻应了声,把信拆开了,打开快速浏览一遍。
才神色复杂地抬头:“三皇叔信上说他一个月后就要回来了,不过这封信到达我们手上的时候,正好一个月,所以,三皇叔的意思,我们接到信的时候,差不多,他就要到达京都了。”
“真的?”苏岑探过头去,快速扫视一遍,忍不住眉眼都亮了:“……没想到,这场仗打了这么久,终于结束了啊。”
“是啊,结束了。”
陵云渊喃喃重复了一遍,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最后被他强压下去。
就在这时,外殿突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七皇子,奴才能进来吗?”
陵云渊和苏岑对视一眼,苏岑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和夏兰一起站在了陵慕端的身后。
陵慕端这才开口:“进来。”
一个小太监这才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到了七皇子面前,先是行了个礼:“七皇子,皇上让奴才来传话,让你等下了早朝去一趟御书房。”
“嗯,知道了,下去吧。”
陵云渊偏冷的嗓音莫名让那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应了声,快速离开了。
这七皇子虽然没有灵力,可自从五年前除夕宴之后,白皇后洗脱了嫌疑,皇上为了弥补七皇子,开始频频重用,后来七皇子在朝堂上也是帮皇上排解了不少的难题,愈发的受宠。
一旦有问题,都会前来找七皇子相商,即使没有灵力不能继承大统,可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他们这些个儿做奴才的,可都不敢轻易得罪。
等那小太监离开了,陵云渊眉头拧了起来,他有种预感,陵帝和他要说的,应该是三皇叔的事。
陵云渊先回了寝殿,在寝殿后的浴池里沐浴之后,才穿着里衣随意地走了出来,一头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愈发衬得面容精致俊美。
苏岑托着下巴歪在桌上,瞧见陵云渊出来,目光落在他漂亮的不可思议的眉眼上,还是愣了下。
即使看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每次都被蛊惑的感觉啊。
不过好在陵云渊虽然模样清俊,因为常年习武,加上性子沉稳冷漠,身材挺拔高大,反倒是多了几分威慑冷硬。
尤其是一双墨瞳,深潭一般,几乎一眼望不见底,根本不敢让人直视。
苏岑在陵云渊走近时,站起身,帮他拿来了外袍,开始垂着眼整理衣衫,动作格外的熟练:“阿渊,听说昨个儿大皇子又来找你了?”
陵云渊应了声:“嗯,他想让我帮他,站在他那一边。”
太子之位到如今陵帝还没有说出人选,年纪不小又有实力的几位皇子早就蠢蠢欲动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皇子和三皇子。
他们实力不俗,大皇子是四重天的强者,三皇子则是三重天高阶的强者,几乎不差多少。
苏岑探过身,虚环着陵云渊的腰身,把腰带给他缠上了。
等挂玉佩的时候,忍不住道:“阿渊,你想当太子吗?”
陵云渊的视线一直落在苏岑沉静的小脸上,在她垂眼靠近的瞬间,陵云渊觉得自己神经都绷紧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嗯?”
苏岑挂好了玉佩,拍手抬起头,看陵云渊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你想当太子么?”
陵云渊收起心底的旖旎,摇头:“不想。”
然后开始不动声色地整理墨发,用冠玉束好,才迈开步子往外走。
“为什么?”苏岑不解地跟了上去:“他们都想当太子。”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苏岑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样啊,那就不当好了!太子也没什么好的,操心的事情多,还容易被人惦记……”
不过如果他想当的话,她也会替他得到。
陵云渊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忍不住眉眼软和下来:“放心了,那位置,我不稀罕的。”
陵云渊出了暮云殿,苏岑这次并没有跟着,陵云渊眉眼冷冽的透着一股子寒意,让经过的人,快速行礼,然后就匆匆错身而过。
陵云渊一路来到御书房外,得到陵帝的首肯,才推开了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只是让陵云渊意外的是,御书房里除了陵帝之外,还有一个女子。
那女子抬起头,陵云渊瞧着那女子的模样,黑沉沉的瞳仁里有冷光一掠而过,随即不动声色地收敛,垂下了目光。
女子是陵帝最近两年新纳进宫的妃子,澜妃,因为模样好,受尽了宠爱。
陵帝正耐心的哄着:“爱妃先回宫,朕稍晚一些就去看你。”
澜妃嘟着红唇:“可皇上,臣妾亲手熬了参汤……”
说着,轻抬着眉眼,狭长的眉眼里勾着无尽的风情。
澜妃半敛着眉眼,从陵帝那个角度看,让他突然就怔愣在了原地,仿佛透着面前这张脸在想着什么。
陵云渊不经意看着,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几分。
他自然是知道陵帝愣住的原因,这澜妃除了一张脸,并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可偏偏,她这张脸,竟是和苏岑未易容时的模样像了三分。
陵云渊知道陵帝这时候应该是想起了当年池塘惊见苏岑时的模样。
他原本以为颖妃当初用仙子的话把陵帝搪塞了过去,可没想到,直到澜妃进宫,他才发现,陵帝竟然根本没忘记过。
这让他每次见到陵帝瞧着澜妃的模样,都有种不舒服的暴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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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一出现,雪狼就“嗷呜”一声蹿了过去,被陵云渊不轻不重地踢了踢。
雪狼在地上滚了几圈,讨好地等着夸奖。
陵云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都快被你养成狗了。”
明明是狼的,却二的让人无法直视。
苏岑看着陵云渊伸过来的手,从台阶上爬了起来,“狼狗狼狗,本来狼和狗就是一家嘛。”
夏兰在一旁偷笑,不管七皇子怎么说,苏姑娘总能找到理由反驳。
陵云渊抬起手背抹了抹她脸上的一团灰尘:“说不过你。”
苏岑眨眨眼:“这本来就是事实,二呆,你说是不是?”
说完,幽幽警告地扫了雪狼一眼。
雪狼后肢蹲着,前肢抬起弯曲,听到苏岑的声音,欢快地吐了吐舌头,完全就像是一只个头比较大的狗,哪里有半分狼性?
陵云渊就知道雪狼被她训得根本不敢违背她的话。
垂着眼,弯腰替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回去洗洗吧,脏死了。”
“呜呜,阿渊,你嫌弃我。”
苏岑巴巴瞅着他,只是明媚的眸底却是极为晶亮,显然是在卖乖。
陵云渊拉着她往寝殿走:“不嫌弃。”
苏岑这才满意地点着头,只是到了外殿的时候,却是让陵云渊松开了她,耷拉着脑袋跟在陵云渊身后。
小厨房的小太监王六经过时,先是给走在前头的陵云渊行了礼。
然后匆匆走过,经过苏岑身边时,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又惹七皇子生气了?”
苏岑眨眨眼:“是啊,我好可怜,午膳帮我多准备一些啊。”
“好,给你单独留了脆酥糕,一会儿等七皇子出去了,给你端过去。”
苏岑立刻呲牙一乐,只是抬头,就对上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
陵云渊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日光一晃,神情莫名有些瞧不清。
苏岑连忙摆摆手:“走了走了。”就颠颠跟了上去。
陵云渊望着王六的身影,眸光幽幽,收回视线,转身重新抬起脚步,并没有说什么。
苏岑也没瞧出什么,想着脆生生软糯可口的蒸糕,眼睛都亮了。
一直回到寝殿关上门,陵云渊才轻叹了声:“你若是想吃,我可以让人随时准备着。”
“你听到啦?”苏岑随意坐在一旁:“你不喜欢吃甜点,暮云殿里都知道的,天天准备,容易让人多想。”肯定都知道是她吃了,这样次数多了,难保不会传出闲言碎语。
陵云渊揉了揉眉心,显得颇为无奈,可到底是不忍心拂了她的话。
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道新的宫女服,递到她的面前:“喏?”
苏岑望着眼前质地较之平常宫女所穿的柔和不少的衣服,耷拉着脑袋,拽了拽衣角。
突然往桌子上一趴,耍赖不肯去:“只是几个爪印,我不嫌弃二呆的,而且,突然好累啊,累得都不想动了。”
陵云渊揉了揉眉心,干脆把衣服往怀里一夹,然后转过身,提着苏岑的衣领,轻飘飘地往背上一掷,就背着了。
苏岑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也乐得趴着,双手揽着陵云渊的脖子,忍不住晃着两条腿。
陵云渊怕她摔下去,手臂勒紧了:“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苏岑才不信,不过却也没乱动了:“陵帝找你做什么?”
陵云渊垂着眼沉默地往前走,快到寝殿后的温泉时,把人放了下来,回答她先前的问题。
“三皇叔明日就进京了,大军在京外安营扎寨,他让我和他一起去城楼上迎接三皇叔。”
“端王明天就回了?”
苏岑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可真快啊……”她以为还要好几日。
不过随即一想,时间也不短了,都有五年没见端王了,也不知道端王还能不能认出阿渊了。
反正,如果是她,五年间,肯定是认不出来了。
除了同样和小时候一样瘫着一张脸,陵云渊和五年前的模样,几乎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陵云渊看她一直出神,眸仁里一会儿喜,一会儿愁,心绪也随着她的情绪发生着变化。
可终究最后什么也没说,把衣服递给她:“去洗吧,脏兮兮的,跟个花猫似的,你多大了,还和它这么闹腾?嗯?”
苏岑把衣服往怀里一抱,朝着陵云渊笑嘻嘻做了个鬼脸:“永远十八岁!”
陵云渊瞧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眉眼柔和了下来,转过身,朝外走去。
面容冷硬的线条却在想到那个澜妃的面容,眉头越皱越紧,如果不是怕她察觉到他体内有时候无法压抑的暴躁。
他早就让苏一动手除掉澜妃了,可他不敢保证,如果她知道他手上沾了血,会怎么看他……
苏岑很快就沐浴好,穿戴好衣服,披散着头发就出来了。
看到陵云渊背脊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看书,就放轻了步子,猫着腰无声走了过去。
只是到了陵云渊身后,她刚一出手,就被陵云渊直接攥着手腕,动作不轻不重地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别闹。”
苏岑探过头去,看到是本兵法书,无聊地掩唇打了个哈欠,拿着干布不疾不徐地擦拭着头发。
“你今个儿遇到澜妃了?”
苏岑突然出声,陵云渊愣了下,慢慢翻了页:“嗯。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她惯用的玉兰香啊。”
那香料的味道太刺鼻了,她闻过一次就不想闻了,加上灵兽的鼻子本就比较灵敏,她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陵云渊动作一僵,低下头在衣服上嗅了嗅,却什么也没闻到。
不过却是起身把外袍褪了,重新换了另一件。
苏岑懒洋洋托着下巴瞧着陵云渊的动作,这才觉得四周的空气好了不少:“她又去御书房了?”
“……嗯。”
陵云渊沉默了下,抬头静静瞧着她:“父皇还没放弃找你。”
苏岑忍不住望了望头顶,低声骂了声:“老色狼。”
最初见到澜妃的时候,她也惊了一下,而且,随后一想到陵帝透着澜妃的脸YY着她,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过,澜妃也没做什么,她也不能就因为这个原因做什么,后来想通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陵云渊听到了,难得附和地点点头。
苏岑忍不住乐了:“你父皇耶,你还真点头啊。”
“我一向帮理不帮亲。”更何况,他也从未承认过,如果不是她,他现在恐怕还在冷宫里,受人欺负,或者早就死在了那些太监的虐待里。一想到这,陵云渊的眸仁里就掠过一层黑意。
苏岑没看到他的表情,却是听着那句“帮理不帮亲”,忍不住“呦呦哟”地笑了起来,凑过去:“那如果你父皇真要把我抓去当妃子,你会不会把我抢回来?”
陵云渊抬头看她,黑漆漆的眸仁里清楚地倒映出她的容颜。
薄唇动了动,敛了眉眼:“他没这个机会。”
“这么肯定?”苏岑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他面无表情的脸,没得到这面瘫的回应,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随后把干布扔在了一旁:“端王明天什么时候进京?”
陵云渊望着她还湿着的头发,摇摇头,拿她没办法,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边擦着,边道:“不清楚,不过明日早朝过后,应该就会去等着了。”以陵帝的性子,就算是多等几个时辰,他也是要做足了面子的。
“这样啊,那我明天能出宫么?”明天宫外肯定很热闹。
陵云渊垂着眼,靠的近,鼻息间都是皂角的香味,明明他们用的是同一种皂角,可他每次都觉得,从她身上传出来的,格外的香。
“阿渊?”没得到回应,苏岑忍不住后仰着头。
陵云渊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眸仁黑了黑,轻应了声:“好。”
苏岑眉眼立刻亮了起来。
让陵云渊眸底,有光一点点凝聚,最后化为沉寂。
“不过,明天要让苏一和苏二、夏兰同你一起出宫,不要惹事,宫门关上之前,乖乖回来。”
明天他要跟着陵帝,恐怕不能时刻看着。
苏岑重重颌首:“放心好了,我这么乖,肯定不会惹事的。”
陵云渊深深望着她眼底狡黠的笑:乖?
摇摇头,不过却是不担心,苏一苏二都是她亲自培养的一等一的高手,在京都足以护她周全。
入夜,暮云殿里一片祥和宁静,而身处后宫一隅的冷宫,愈发深沉可怖。
不时会传来冷宫里那些发了疯的嫔妃,压低了声音的哭泣,呜呜呜地惹人心惊胆颤。
冷宫的一处房间里,此刻灯火通明。
一道身影披散着头发,慢慢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苍白如鬼的面容上,失了血色,显得愈发的憔悴。
颖妃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的房梁,眼底的恨意却难以消磨。
她整整在这里待了五年,她最美好的年华,全部消耗在了这鬼地方!
她不甘心!
她受不了了!再待下去,她就要发疯了!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愈发鬼魅。
颖妃搬来了一把凳子,颤巍巍地站了上去,手里还抓着白绫,用力往上一抛。
白绫挂在了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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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妃探出手,把白绫的两端拉平了,挽了一个结。
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眸仁里都带着不甘,可偏偏她是真的撑不下去了,这不人不鬼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当年有多么风光,如今她就有多么卑微。
这种落差,五年的时间,一千多个****夜夜,她无时无刻不再受着煎熬。
所以,她宁愿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可她不甘心,不甘心依然最后败在了白凝月那个贱人的儿子手中!
可再不甘,她依然是败了。
颖妃慢慢把头伸进了白绫里,缓缓闭上了眼……
而就在这时,冷宫的窗棂突然打开了,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了进来,站在了颖妃的身后,极长的倒影砸在地上,脸上的修罗面具,衬得他一双邪魅的凤眸,潋滟着森冷的寒光。
“你想死?”幽幽的嗓音,吓得颖妃猛地睁开了眼。
刷的拽着白绫转过头,就对上了黑袍人冷冰冰的目光。
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你……终于来了!”
五年了,就在她终于熬不下去的时候,他还是来了。
黑袍人慢慢走近了,面具下的薄唇嘲弄地勾了勾,再次问了一遍:“你想死?”
颖妃眸底暗光一晃:“在这里,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她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能撑了五年,已经不易了。
黑袍人走过去,慢慢挑起了她的下颌:“没有出头之日?呵,那如果,本尊能让你重新获得宠爱呢?”
颖妃愣住:“重、重新获得宠爱?”
她还真的可以吗?
皇上已经对她失望透顶,当年,皇上亲口说要让她永生永世留在冷宫。
她还要怎么获得宠爱?
黑袍人嘴角勾了起来:“你知道,如今宫里最受宠的是谁吗?”
“是、是谁?”
“这个女人。”黑袍人“唰”地打开了手里的画卷,澜妃娇媚的面容出现在了颖妃的面前。
颖妃怔了怔:“这……是谁?”
“一个普通的秀女,可她却成为了如今宫里最受宠的贵妃。你知道,原因吗?”黑袍人逼近了,捏着她下颌的动作紧了紧。
颖妃死死盯着澜妃的面容:“这个女子……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她皱着眉头盯着,突然,死死望着澜妃的眉眼,脸色惨白了下来。
“想起来了?”黑袍人邪魅的眸仁里掠过残忍。
“是。想起来了……”她怎么可能忘记,当初惊鸿一瞥,她就知道,如果那个女人被找到,别说她了,连整个后宫三千佳丽都要失色了。
可她没想到,当年她用南柯一梦把陵帝蒙骗了过去,可她到底是低估了这女子的魅力。
皇上竟然会想着找到一个模样相似的女子来。
颖妃哑然苦笑出声:“有这澜妃在,我如何再受宠?”
那更是比登天还难。
黑袍人幽幽扫了她一眼:“那如果,本尊能让你比她还受宠呢?”
颖妃先是狐疑地盯着对方,随即猛地瞪大了眼:“你真的可以?只要能让我再次受宠,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黑袍人的指腹凉凉拂过她苍白的面容:“那如果……是换张脸呢?”
颖妃心一跳:“……”
“换一张比澜妃更像她的脸,你觉得,到时候陵帝会更宠爱谁呢?”黑袍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即使有澜妃在,这一年多来,陵帝依然在找更相似的人,如果本尊有办法,让你有七分像呢?”
颖妃死寂的眸底终于亮起了一层希冀:“真、真的?”
黑袍人终于满意了她的反应,松开手,退后两步:“自然是……真的。”
他说完,拍拍手,立刻有十几个黑衣人出现在颖妃的面前。
与此同时,黑袍人的声音鬼魅一般飘散在空中:“来吧,让本尊给你换一张脸,来彻底改变你的命运。”
苏岑第二天是被摇醒的,她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困倦。
视线茫然地落在陵云渊的脸上,翻了个身,又打算继续睡,被陵云渊给提前阻止了。
苏岑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好困,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陵云渊在苏岑的脸蹭过去的时候,身体蹙然一僵,随即恢复自然。
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脸,犹豫了下,还是把人喊醒了:“不打算出宫了?”
“嗯?”苏岑茫然地睁着眼,反应了半天,眨了眨眼,突然猛地坐起身:“对了,今个儿要出宫的!”
整个被子都被她掀了起来,露出单薄的里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
陵云渊先是一愣,饶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动作,把人按了下来:“这么急着见三皇叔啊?”
敛下的眉眼低带了一丝察觉不到的黯淡。
苏岑嘿嘿笑了声,她才不会说自己是想去凑热闹了。
不过想见陵慕端也是一方面,毕竟五年未见了,也不知道端王是不是还如记忆里的模样。
她现在想想,都有些想不起端王的样子了。
苏岑没有回答,陵云渊当她默认了,没说什么,直起身:“你换衣服吧。”
说完,走出了外间,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内,站在屏风后,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又慢慢松开,冷峻的面容上,已经瞧不出半分情绪。
苏岑和陵云渊洗漱过后,打开门的时候,夏兰已经等在了殿外。
陵云渊昨日就吩咐好了,苏一苏二在宫外等着他们,这会儿只要她们两人顺利出宫就好。
苏岑因为要出宫,换了一身普通女子的常服,和夏兰一样,拿了七皇子的令牌,就一路出了宫门。
到了宫门外,走出不远的距离,苏一苏二两人一身随从的装扮,出现在了苏岑的身后。
苏岑瞧着两人,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苏一苏二默默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唤了声:“苏姑娘。”
如果是第一次见到苏岑这样的笑容,他们也许就信了。
可从被看上,到被培训成顶级暗卫,一共花费了三年的时间,十二个人,就是被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折磨的几乎不成人形。
什么见鬼的魔鬼训练,她才是魔鬼!
所以,苏一苏二心里绝对有阴影,看到苏岑笑,就浑身发毛。
可这些话,他们绝对没有这个胆子说出来,虽然不得不承认,这苏姑娘的训练的确是有效果的。
可……他们还是止不住想躲得远远的。
苏岑只是瞧着两人,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却也不在意,从五年前能出宫之后,她就想办法找到了这个十二个人。
练成了可信的心腹,给陵云渊当暗卫,而其中最为出彩的,就是苏一苏二了。
不过明明是给陵云渊的暗卫,他偏偏要安上自己的姓氏,苏岑也懒得争,就默许了。
陵云渊提前让人在京都最大茶楼里开了个视野最好的包厢。
包厢正好对着外面的街道,如果陵慕端进宫,就必须经过窗户下,也省得苏岑去和别人挤着围观。
苏岑走进了包厢,扫视了一圈,极为满意,走到窗户边,探过头,能看到聆郎满目的商贩。
再往前看,几乎能看到城楼上的一隅。
陵慕端应该就会从这条路上经过,先是在城楼见过陵帝,然后,骑着战马进宫,等着陵帝的封赏。
苏岑趴在窗棂外的栏杆上,歪着头感受着凉风,瞧着城楼,想着陵云渊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到了。
眉眼底,忍不住软和下来,整个人格外的懒散。
夏兰在她身后站着,怕她吹风着凉了:“苏姑娘,先把她窗户关了吧,等下惹了风寒,殿下该念叨了。”
苏岑摇摇头:“没事儿,我就趴一会儿。”
夏兰和苏一对视一眼,后者摇摇头,夏兰也就没再出声。
苏一是见识过苏岑的身手的,加上这些年为了训练他们,苏岑每次都是亲自上阵。
虽然只是招式,可也比普通的女子要强得多。
只是苏岑还未等到陵慕端的军队,就先等来了茶楼外的喧哗。
包厢外传来争吵声,声音里夹杂着一个女子刁蛮的声音:“……本小姐不管,就要这个包厢!本小姐每次来,都是包的这个包厢!”
苏岑被扰了兴致,歪过头看去。
苏一没等她开口,直接转身,朝外走去。
打开包厢的门,就对上了掌柜的苦大仇深的脸,而他的身边,则是站着一个明媚娇俏的女子,手里捏着一个皮鞭,眸光带了几分骄纵。
看到苏一出来,表情更加不耐烦:“就是你们要了这个包厢,本小姐给你银子,你们让给本小姐!”
女子说完,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随手甩给了苏一。
苏一并未接,那银子直接滚在了地上,发出很沉闷的一道声响。
女子被苏一的态度激怒了:“你什么意思?”
苏一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直接转身,“咣当”一声把门直接给关上了。
苏岑耳聪,自然是听清楚了外面刚才的对话,看着苏一进来,忍不住乐了:“苏一,外面姑娘长得漂亮吗?”
苏一抬头瞧了她一眼,想了想:“漂亮。”但是在他眼里,漂亮和不漂亮的,也没什么区别。
苏岑也只是逗逗他而已,没想到他这么认真的回答。
顿时乐了,刚想继续说什么,只是下一刻,包厢的门却是直接被那骄纵的女子一脚给踹开了。
苏岑脸上的笑意淡了去,眸仁深深望着掐着腰出现在门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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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把本小姐关在外面!”女子吼出声,娇俏的脸上带着薄怒。
门被踹开之后,直接一鞭子朝着苏一甩了过去。
苏一哪里肯吃亏,直接拔出腰间的软剑,轻飘飘的一挑,就把女子手里的软鞭缠在了剑柄上。
用力一扯,女子脚下一个踉跄,就直接扑进了包厢里,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女子堪堪站稳了,气得火冒三丈:“你!你竟然敢伤了本小姐,肥了你的狗胆,你知道本小姐的姑母是谁吗?!”
苏岑的视线在女子喷火的眸光上扫过,托着下巴,凉凉开口:“我们是人,和开口闭口都是犬类的,是不同种族的,自然是不知道你的姑母是谁。”
一旁的夏兰忍不住掩唇低笑出声。
苏姑娘的嘴还是这么损。
不同种族,不就是说面前这位姑娘是畜生?
女子气得浑身哆嗦:“你敢骂本小姐是狗?”说着猛地朝前走了一步。
苏一和苏二上前,挡在了苏岑面前。
苏岑摆摆手,两人才对视一眼退下。
苏岑掀了掀眼皮:“咦,我有说吗?不过竟然有人自己承认自己是狗,那就不知道这位小姐你是什么品种,我家二呆最喜欢和狗玩了。”
“本小姐才不是……呸!你才狗!你敢骂本小姐,你死定了!来人!给本小姐把人拿下,看本小姐今个儿不撕了她的嘴!”
女子话音一落,等在外面的随从一哄而上。
掌柜的吓傻了,连忙劝道:“苏、苏大小姐,万万不可啊,这位姑娘是宫里来的啊……”
他可没忘记来订包厢的可是宫里的公公。
“宫里来的又如何?”女子气红了眼:“本小姐的姑母可是当今皇后!”
掌柜的脸也白了:“可……”这两位可都是得罪不起的啊。
可他更没这个胆子得罪当今皇后的侄女啊。
苏家的人啊?怪不得这么嚣张了。
苏岑懒洋洋地托着下巴,苏家是四大家族之首,苏家也就出了那么一位皇后,就是如今执掌后宫的苏皇后苏沐颜了。
这掌柜的喊这女子苏大小姐,看来,应该是苏沐颜苏皇后的亲哥哥,如今苏家家主的大女儿苏泓萱了。
倒是,有骄纵的资格。
可她怎么瞧着她这态度,就觉得不爽呢。
掌柜的拦不住,那随从立刻涌进来,苏一和苏二对视一眼,直接手腕一翻,不过三招,那些随从全部趴在了地上。
苏泓萱也吓傻了:“这……”
她捏紧了拳头,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本、本小姐……是当今皇后的侄女,你们敢动我试试?”
她自己是二重天的身手,可她却能感觉到刚才这两人分明战气达到了三重天。
她那点灵力根本不够这两个人看的。
苏一苏二逼近了苏泓萱,苏泓萱吓得小脸一白,突然瞧见了苏岑,急忙喊道:“让人帮你出头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我们两个打!”
苏一和苏二默默对视一眼:“……”和苏姑娘打?节哀。
两人回头看苏岑,苏岑嘴角弯了弯:“和我打啊?你确定?”
“当、当然确定!”苏泓萱并没有在苏岑身上感觉到灵力,谅她也没什么功夫。
她竟然敢骂她是狗?她就打的她如落水狗!
苏泓萱仿佛已经看到苏岑跪地求饶的情景,越想越激动:“谁也不许找帮手,你要是输给本小姐,就跪地喊三声姑奶奶,然后把包厢让给本小姐!”
夏兰担忧地低头:“苏姑娘?殿下说不能惹事的。”
苏岑摆摆手:“没事,我就逗逗她。”
难得找到个乐子,这苏泓萱想撞南墙,她就陪她玩玩。
苏一苏二自然是知道她的本事的,默默瞧着苏泓萱的模样,带了同情。
不作死就不会死,默哀。
两人往一旁一站,面无表情地当门神。“你到底比不比?”
苏泓萱急了。“比,干嘛不比?”
苏岑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懒了这么久,权当松松筋骨好了。
苏泓萱眼睛一亮,猛地甩了甩自己的铁鞭:“怎么比?”
苏岑咧嘴一笑:“谁认输谁就输了呗。”
“这可是你说的!”苏泓萱说完,直接一鞭子就要甩出去。
在此之前被苏岑出声阻止了:“这样打多没意思,出去比划比划?”下巴一抬,直接落在了窗外。
“比就比!本小姐还怕你不成!”苏泓萱直接就朝着苏岑走去。
夏兰担忧地望着苏岑:“苏姑娘,你……”
“没事儿,放心好了。”苏岑半敛着眉眼,眸底似笑非笑,可偏偏让苏一和苏二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们十二个人可是知道的,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苏姑娘。
苏泓萱走近时,苏岑直接一跃,飞身上了窗棂,再看去,已经飞到了对面的房顶上,身姿轻盈蹁跹,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苏泓萱愣了,这女人会功夫?她看走眼了不成?她顿时不确定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苏泓萱硬着头皮也飞了过去,她好歹战气也二重天初阶了,就不信这女人还能比她高了去?
苏泓萱顿时自信又来了,飞身到了苏岑的身边。
手里的鞭子顿时朝着苏岑扬了过去,看得对面包厢里的夏兰身板一紧。
苏一和苏二倒是不担心,苏姑娘这几年除了没事儿折腾他们,就练轻功了,如果真打不过,苏姑娘逃敢认第二,没人认第一了。
每次苏姑娘一惹殿下生气,蹿得比秃鹰还快。
只不过每次到最后,殿下气着气着也气不起来了,苏姑娘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
苏岑跟逗苏泓萱玩儿似的,苏泓萱明明感觉自己这一鞭子就要达到苏岑的身上了,可偏偏她下一刻就能出现在另外一个地方。
她拼了命追过去,可再一转身,又不见了踪影。
不过半柱香,苏泓萱就出了一身的汗,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鞭子也毁得越来越毫无章法。苏岑觉得逗得差不多了,就打算直接一招制敌。
只是突然,下面的街道蹙然热闹了起来,纷纷朝着城门的方向跑。
“快去看啊,端王回来了,已经进城门了……”下方的声音飘上来,苏岑耳朵一动,朝后望去。
陵慕端回了?遥遥瞧着城门处热闹的情景,心痒难耐。
苏泓萱原本正捏着鞭子喘气,也听到了下方的声音,原本愤怒的脸上一僵,莫名染上了一抹潮红。
怔怔望着城门的方向,那模样怎么瞧怎么像是思春。
苏岑不经意回头看到,忍不住挑眉:“你喜欢端王啊?”
“你……你胡说什么?!”苏泓萱原本没听清,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苏岑耸耸肩:“你想抢那个包厢,难道不是为了看端王?”
苏泓萱一张脸变了又变,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沉了下来:“你也是为了看端王?”
苏岑不以为意:“是啊。”
苏泓萱更不高兴了:“你不许喜欢端王!”
苏岑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耸耸肩,继续逗着:“这可不是你能管的,只许你能喜欢,不许我喜欢?”
苏泓萱气得大吼:“你找死!”
一鞭子就甩了出去,苏岑却是笑着身影向后一飘,躲开了她的鞭子。
然后,直接飞身一掠,朝着城门口飞去:“看看是你的鞭子快,还是我的轻功快,当心你这模样让端王瞧见了,更看不上你了!”
“你……”苏泓萱气得连忙追上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尽头。
苏一苏二是不担心的,只是夏兰却还是忍不住去看,只是突然就看到两人打着打着不见了。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苏姑娘呢?”
苏一苏二这才探过头看去,也脸色一变,翻身飞了出去。
苏岑不疾不徐地逗弄着苏泓萱,很快就到了一处房顶处,远远就瞧见两列军队远远而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铠甲,隔得有些远,瞧不清面容,可那从战场上历练过,浑身透着的稳重肃穆,还是隐隐散发出来。
苏岑一愣,端王吗?
她倒是有些不确定了,陵慕端的面容在脑海里有些模糊,毕竟已经过了五年,不过如果再见到,她是肯定认得的。
苏岑视线再一转,就看到身后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袍少年。
眉眼清冷,薄唇抿着,周身一副生人莫近的森冷。
苏岑忍不住抿唇笑了,站在房顶上等着陵慕端和陵云渊走近。
陵云渊出现在这里,看来陵帝已经见过陵慕端了,如今恐怕已经先一步回了宫中,军队驻扎在门外,也不知道陵帝这次会怎么赏赐端王?
只是苏岑再朝后看去,却发现两列军队中间,还由八人抬着一顶软轿,轿子里隐约可见一袭红裳的女子,瞧不清面容。
苏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你还想往哪儿跑?”身后,紧追过来的苏泓萱,看到苏岑又是一鞭子甩过来。
苏岑回头,眼底的笑意冷却了下来,这次也不再逗弄苏泓萱,徒手一抓,直接就攥住了挥过来的软鞭,轻轻一拽,苏泓萱就一个身形不稳,鞭子被夺了去。
苏泓萱刚想催动体内的灵力发动战气,突然只是眨眼间,苏岑已经出现在了苏泓萱的面前。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欲哭无泪,更悲剧的是,特么的,那苏泓萱哪句不好说,非要说她喜欢端王?
她吃饱了撑的了?
不就逗弄的时候说了那么一句,明明是她自己先提的好不好?
还当着端王的面,以后更解释不清楚了!摔!
“苏一苏二呢?”苏岑往门口走去,想到还有两个呢,回头问夏兰。
“啊?他们啊,他们不是追苏姑娘你去了吗?”
“没瞅见啊。”苏岑说着,窗户口就跳进来两个人,正是苏一苏二。
两人望着苏岑,目光复杂:“苏姑娘,殿下让我们护送你……回宫。”
苏岑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欲说还休的表情上扫过:“你们……那什么神情?”
两人连忙摇头:“没什么。”
苏岑心里却是咯噔一下:“你们不会……听到刚才的话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想了想,默默点了点头。
他们追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殿下抱住了苏姑娘,他们不好出面,就一直躲在房顶上。
自然,也听到了,苏泓萱说苏姑娘喜欢端王的话。
苏岑捂住了眼:“那女人黑我呢,你们竟然也信?”
两人再对视一眼,默默摇头:“属下不信。”
苏岑:才怪!他们刚才那小眼神,明明就是信了。
下次别让她再见到那女人,这么黑她,大女子?
苏岑也不敢再多待了,和人打架也就算了,还让自己受了伤,受了伤也就算了,还被人这么黑,她都难以预料阿渊以后会怎么禁止她出宫!
想到以后悲惨的日子,苏岑在进宫前,幽幽瞅着苏一苏二:“江湖不见,不要想姐,姐很受伤。”
苏一苏二嘴角默默抽了抽:“……不送。”
苏岑回宫后不久,陵慕端和陵云渊已经到了宫门口,进了宫,直接去见了陵帝。
陵帝大悦,赏赐了陵慕端和三军不少的东西,让陵慕端暂时回去休息,晚上为他和三军将士接风洗尘。
陵云渊从御书房回暮云殿的时候,夏兰已经站在了寝殿门口,看到陵云渊,立刻行了行礼:“七皇子。”
陵云渊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眸仁依然黑漆漆的,瞧不出表情。
“伤口包扎了吗?”
“已经清理包扎了,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夏兰赶紧道。
“嗯。”陵云渊摆摆手,踏进了寝殿。
躲在外间软榻上的苏岑,默默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
她原本以为陵云渊会进来说上她两句,然后直接禁止她再出宫,只是陵云渊进了寝殿,竟是直接到了衣柜前,拿了换洗的衣服,直接去了寝殿后的浴池。
苏岑听了半天,确定陵云渊真的不理她了,顿时蔫了。
耷拉着脑袋,慢慢坐起身,回头瞅着屏风,摸了摸脑袋,想了想,还是瞧瞧下了床,朝着浴池走去。
到了浴池竖着的屏风后,先默默探出一个脑袋,瞧着池水上冒着的氤氲水雾间,陵云渊正背对着她泡在池水里。
苏岑轻轻喊了声:“阿渊?”
陵云渊身体僵了僵,默默往水下探了探,依然没有转身。
苏岑更蔫了,耷拉着脑袋,慢慢挪了过去,蹲在水池边,幽幽瞅着他:“阿渊,真生气了啊?”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碧绿的池水,氤氲的雾气蒸腾在脸上,瞧不清面容。
苏岑咬了咬唇,决定再接再厉,小崽子这次怎么这么难哄啊,以前也没见生这么久的气啊?
她伸出一只爪子,默默戳了戳陵云渊的肩膀:“小渊渊?”
陵云渊眉头一拧,默默往下又挪了一寸,直接把。裸。露在外的肩膀也埋进了水里。
苏岑顿时瞪圆了眼,站起身,直接打算离开,只是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
就听到水花一响,陵云渊不知何时转过了身,黑漆漆的眸仁直勾勾地盯着苏岑,看的苏岑更是心虚。
重新蹲了下来:“我错了还不成?我也没想到那女人会突然偷袭,我保证,”她伸出三根手指:“下次一定不让自己受伤了。原谅我这次了?”
陵云渊眸仁却是更黑了,不过却是开了口:“就这些?”
苏岑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有什么?”
她出了出宫受伤惹他生气,其他想想也没了啊?
陵云渊深深盯着她瞧,眼底翻滚着复杂的情绪,在苏岑看过来之前,猛地一个鱼挺,整个人都埋进了水里,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苏岑咬着手指,简直要哭了:“喂,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说出来,她改还不成么?
陵云渊却一直待在水底没出来,苏岑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时间久了,就急了:“阿渊?喂,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小,你被水淹了?”水面依然无波无痕。
苏岑刚想跳下水,突然想到什么,低头捂着手臂痛苦地喊了起来:“啊!”
她声音刚落,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有了动静,陵云渊破水而出,紧张地出现在她的眼底:“怎么了?”
苏岑眨了眨眼,抱着手臂委屈道:“我都受伤了,你还不理我。”
陵云渊眸仁黑了黑,最终无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揉了揉眉心:“没生气。”
苏岑知道他口是心非:“还说没有,干嘛不理我?”
陵云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理你了,下次别再跟人打架了。”
苏岑立刻点头:“绝不会有下次了,以后都让苏一苏二去!”
陵云渊抬头看她,张嘴还想问什么,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苏岑终于把人哄好了,心情也放松下来,等陵云渊出了浴池,趴在外间的软榻上,隔着屏风瞧着陵云渊换衣服。
“阿渊啊,今天和端王一起回来的那个轿子里,是什么人啊?”苏岑想起来远远瞧见的那顶轿子,忍不住好奇的问出声。
陵云渊束腰带的手一顿,垂眸继续:“南晔国这次败给了东陵,派了位公主过来和亲。”
“公主?南晔帝舍得?”苏岑好奇地蹬蹬蹬踩着绣鞋跑了过去。
陵云渊想了想,才道:“不清楚,听闻是南晔帝最宠爱的小公主,这次是那小公主自己请命来的,南晔帝没拦住。”
苏岑眼睛一转:“自己请命来的?”
她坐在椅子上,把脑袋搁在桌面上,忍不住脑洞大开。
“最宠爱的小公主,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嫁到东陵了,那肯定是她看上谁了,否则怎么会跑来和亲?”
毕竟,前去别国和亲的公主,那都是不受宠的,或者是直接由宫婢代替,临行前封为公主。
陵云渊想了想,摇头:“不清楚。”
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如果,那公主看上的是三皇叔呢?”
陵云渊问出声,捏着玉佩的手紧了紧。
苏岑“啊”了声,转过头,怔怔瞧着陵云渊。
陵云渊心一紧,没有回身去看。
苏岑半天才回过神:“那就要看端王喜不喜欢那公主了。喜欢的话,倒是皆大欢喜了,如果不喜欢,那公主就白来一趟了。”
“你不生气?”陵云渊转过身,黑漆漆的眸仁里黑得连苏岑也看不透。
苏岑茫然:“我生什么气?端王喜欢他的,公主嫁她的,我只要吃好喝好……”
苏岑说到一半,突然眨了眨眼,表情蔫了下来,看得陵云渊心脏起起伏伏的。
可却下一刻,听着苏岑把脑门在桌面上磕了又磕:“阿渊你不友好!竟然也信那女人的话,是她喜欢端王啊,然后自己以为我也喜欢……我冤枉啊,比窦娥还冤啊。”
陵云渊先是一愣,掌心握了握,走过去,把她头抬起来:“真的?”
苏岑直接转过身,把脑门在他腰间不轻不重撞了撞:“比真金还真啊。”
陵云渊这才默默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戾色顿时退得一干二净,眉眼柔和下来:“伤口还疼吗?”
苏岑仰着头,巴巴的大眼水润润的:“阿渊你现在才想问啊,都疼死了。”
陵云渊忍不住探手想去碰一碰,却怕伤口又疼了,就把手放了下来:“让你下次还乱和人打架。”
“呜呜,是她先欺负我的。”
“那我给你报仇。”陵云渊指腹在她眉眼上抚过。
苏岑眼睛一亮:“不要伤她,不然难收场。”
陵云渊想了想,点头:“好!”
随即,摸了摸她的头发:“窦娥是谁?”
苏岑:“……”她眨了眨眼,最后又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窦娥就是窦娥,我们先考虑午膳吃什么好不好,我好饿……饿死了,以后就是一盘蛇羹了,好惨好惨。”
陵云渊眼底忍不住浮现一层笑意:“好了好了,让夏兰去唤人准备,都是你爱吃的!”
苏岑这才心情愉悦起来,只是在陵云渊就要去喊夏兰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拉住了陵云渊的衣袖:“阿渊啊,听说,今晚上有洗尘宴呦?”
陵云渊回头,目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即使用铃槿花遮掩,可偶尔某一瞬间还是能混淆视线,美得惊人。
陵云渊想到陵帝最近的作为,沉了沉心思:“这次不去了?”
苏岑眼角立刻耷拉了下来:“为什么?听说很热闹的,南晔国送了不少稀罕的物什,我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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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垂下眼,他不想让她去,除了三皇叔的缘故,还有就是陵帝。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如果再发生意外,他怕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了。
苏岑扯着他的衣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就跟在你身后,哪里都不去,这样还不行么?”
陵云渊抬眼沉默地瞧着她眼底的希冀,终究还是不忍拂了她的要求:“嗯。”
想了想,加了一句:“不许乱跑,也不许乱说话。”
“好!我保证比二呆还乖!”苏岑眼底蹙然发亮:“我去找二呆玩。”
刚站起身,就被陵云渊给拉了回来,直接给拦腰抱了起来,苏岑吓了一跳,连忙揽住了他的脖颈。
陵云渊把人放在软榻上,直接把被子往上一拉:“睡觉,受了伤就不要再乱跑了。”
“可……睡不着啊?”苏岑躺在软榻上,可怜巴巴瞅着他。
“我陪着你。”陵云渊坐在床沿边,垂着眼,视线落在她的手臂上,黑漆漆的眸仁闪过一抹暗黑。
不伤苏泓萱,可他也有一百种方法让那女人知道,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苏岑原本以为自己半分睡意也无,可身边有陵云渊在,心莫名安定,不多时,竟是睡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时,陵云渊已经不在寝殿,她茫然地坐起身,还不甚清醒。
晃了晃脑袋,这才喊了声:“阿渊?”
没有得到回应,苏岑掀开被子起身,出去前整理了一下衣衫,看发髻并没有乱,才打开了寝殿的门。
夏兰刚好端着一盘膳食过来,看到苏岑,眉眼柔和下来:“苏姑娘。”
“夏兰啊,七皇子呢?”
“殿下在小书房,端王来了。”
苏岑让开,夏兰走进去,把膳食放在上面。
苏岑走过去,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端王来了?”
“是啊,端王从御书房回来,就来看七皇子了,这么久没见,端王还和五年前模样一样。”苏岑也很久没见端王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就像是一个旧交好友,突然隔了这么多年回来,那种欣喜无法言喻。
苏岑这会儿才真的彻底清醒,直接转身往外跑:“夏兰,我一会儿回来再吃,我去看看端王。”
苏岑一溜烟跑了出去,夏兰根本阻止不了。
苏岑很快到了小书房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陵云渊的声音,才推开门,探进去一个脑袋。
就对上了陵云渊面无表情的脸,以及陵慕端微愣的眸光。
陵慕端随即眉眼一软,笑道:“苏姑娘。”
苏岑哧溜蹿了进去,上上下下瞧着陵慕端,和记忆里的模样差别也不大:“端王,好久不见啊。”
苏岑瞧着陵慕端的时候,他也在看着她:“苏姑娘,这几年可安好?”
“好,好,很好啊。”
苏岑四处环顾了一圈,没找到椅子,陵云渊揉了揉眉心,往一旁挪了挪,苏岑乐颠颠地跑过去,和陵云渊并排坐着。
陵慕端先是愣了下,瞧着对面排排坐的两人,只是眸仁里有光微微一潋。
随即无波无痕笑了:“阿渊和苏姑娘,关系还是这么好。当年,苏姑娘宁愿进宫,也不愿学医,让本王着实伤心了一下。”
说完,眨了眨眼,眼底有笑意浮现。
苏岑没想到离开五年,陵慕端倒是能开玩笑了,忍不住笑弯了眉眼:“谁让我毕生心愿是当一名大宫女呢!”
陵慕端并未多言,只是温润的笑笑,衬着俊美的姿容,依然夺人眼球。
对于美的事物,都忍不住过多的关注和欣赏,苏岑托着下巴瞧着陵慕端:“端王这几年在军营里,可还好?”
“还不错。”
陵慕端顿了顿,才继续道:“至少远离了朝堂,虽然时不时会打仗,对于我来说,算是一片净土了。”
苏岑愣了下,那么多的江湖人士都为了狼图腾涌了过去,又怎么可能安静得了?
可苏岑却偏偏懂了他的意思。
陵帝和他是兄弟,却为了自己的安危,不顾兄弟情谊。
端王这,是伤了心了吧。
苏岑眸色软了不少:“端王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陵慕端笑着摇着头,也许是感觉到刚才的话题有些伤感,陵慕端很快说起了在军营里的趣闻和趣事,听得苏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陵云渊从苏岑出现,就一直沉默不语。
只是偶尔抬眼,黑漆漆的眸仁落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上,再次垂了眼,许久都没有抬起来。
直到陵慕端也觉得忽略了陵云渊,把话题带到了陵云渊身上:“说起来这五年,多亏了苏姑娘照顾渊儿了,先前在城楼上刚看到的时候,差点都认不出了。我离开那会儿,才到我胸膛,如今已经和我一般高了。”
苏岑眼睛瞬间都亮了,瞧着陵云渊,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从五年前变成人之后,就开始给他炖药膳,身体养得别提多结实了,加上他练武,平日里几乎没生过病。
陵慕端自然瞧出她眼底的喜色,忍不住视线落在她脸上,久久收不回目光:“……苏姑娘,倒是一直没变。”
苏岑摸了摸脸,笑着掩饰了下:“哪能没变,只是端王没瞧出来而已。”
好在时间还很短,虽然别人也有疑惑她怎么还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不过到底是没敢问出声,都以为她天生的。
苏岑摸了摸脸,觉得这也是个问题,她五年不变也好,问题是十年二十年都是这模样……
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连苏岑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已经考虑到了十年二十年后了。
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笑着转移话题:“端王啊,今晚上有皇上给你接风的洗尘宴对吧?”
“是啊,苏姑娘可以跟着陵云渊一起去的。”
“真的吗?”苏岑瞳仁一亮,然后就巴巴瞅着陵云渊:这是端王说的哦,不是我硬要去的,快答应快答应!
陵云渊眼底黑漆漆的,即使外面的日光很好,苏岑也觉得半分亮光也透不进去。
不过,很快陵云渊就重新垂下了眼:“嗯,去吧。”
苏岑没多想,可还是觉得陵云渊情绪不好,以为他担心自己会惹事,保证道:“我肯定不惹事了!”
陵云渊应了声,有些漫不经心的:“好。”
陵慕端瞧着两人的互动,眸仁半敛,想了想,也笑了:“渊儿,苏姑娘一直待在宫里,应该也是闷了,让她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陵云渊身体僵了下,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苏岑眼睛却是亮了:端王真是神助攻啊!
如果阿渊真的能天天让她出宫晃一圈,她的人生都百花齐放了。嗷!
“说起来,明晚端王府有异族来的舞姬来府里跳舞,如果苏姑娘想来,阿渊你可以带着苏姑娘来瞧瞧。刚好,我给苏姑娘带了一些礼物。当然,还有渊儿你的。”
陵慕端温润的眉眼带了丝紧张,他不确定五年前自己离开前说的话,她可还记得?
“舞姬啊?”
苏岑眼睛亮得几乎能放出光来,可兴奋过后,还是小心瞥了陵云渊一眼。
后者没说话,苏岑忍不住飞快在下面拽了拽他的衣袖:阿渊,快答应快答应!
陵云渊这才慢慢抬起头,深深看了苏岑一眼,再看向陵慕端时,眸底平静:“再说吧,明个儿不知道有什么安排。”
陵慕端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嘴角:“好。”
苏岑失望地咬着唇,幽怨地瞅着陵云渊。
陵云渊这次难得没有看她,他平静的看着陵慕端,只是垂在一侧手背上,微微攥紧了。
他莫名有种感觉,三皇叔他,想在明晚和苏岑说些什么。
而那句话一说出来……
陵云渊垂了眼,送走了陵慕端,就往寝殿走去。
苏岑耷拉着脑袋,不疾不徐地跟着陵云渊。
到了寝殿,陵云渊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打算去练武场。
苏岑把下巴搁在桌子上,怨念地瞅着陵云渊,瞧着他换骑装,黑色的劲服衬得身形愈发颀长高大。
苏岑这才发现,一转眼,不知不觉间,原本还能被她护在身后的小孩,已经成长成了能独掌一面的年纪。
苏岑微微愣神,莫名觉得有种怅然若失。
陵云渊换好衣服,回头,就对上了苏岑发呆的神情,时而皱眉,时而发笑,这让他的心紧了紧,不动声色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扫了一眼桌面上几乎没动的膳食:“又没好好用膳?”
“啊?”苏岑惊然回神,落入陵云渊不赞同的眸仁里,摸着鼻子笑了笑:“睡多了,不饿么。阿渊啊,明天晚上真的不能去吗?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
陵云渊垂眼:“你很想去?”
“……想。”如果刚开始宫里还有趣,可都待了五年了,她闭着眼都能在宫里绕一圈了。
陵云渊慢慢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想去,那就去吧。我让夏兰再去送份热的进来,记得吃。”
苏岑:“诶……”
苏岑瞧着关上的门,不知为何,她感觉到陵云渊在生气,可到底生什么气,她却不清楚。
她莫名有种,小孩大了,心思不由她的无力感。
嘤嘤,阿渊现在都不和她交心了,不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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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出了暮云殿就后悔了,不该和她发火的,可偏偏,她非要出宫的模样,让他有种无力感。
总觉得,早晚有一天,她会毫不回头的离开,这让他不安,让他心慌意乱。
可偏偏,他根本无法把自己的情绪和她说出口。
尤其是三皇叔的回归,更让他觉得无力。
三皇叔对她的心思,明眼人一看就能瞧出,也只有她,对于别的事情都能睿智冷静,偏偏对于这些,半分窍都不开。
可偏偏也因为不开,他又松了一口气。
这种情绪的纠结,让他只觉得头疼。
陵云渊一直走进拐角,才唤了声:“苏七。”
身后立刻无声无息的出现一道暗影:“殿下。”
陵云渊脚步顿了顿,脸上面无表情:“你觉得应该明日让她去端王府吗?”
苏七这也是第一次见到端王,可端王明显对苏姑娘很上心。
他想了想:“这属下说不好。”
陵云渊:“你觉得,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留下,而且是心甘情愿的。”
苏七顿时头疼了:“……”殿下这是要愁死他么?
不过,想了想,发挥这些年的所闻所见:“属下觉得,对于苏姑娘来说,没有什么比殿下更重要的了。要想让苏姑娘心甘情愿留在宫里,只需殿下一人足矣。”
陵云渊墨黑的瞳仁一亮:“真的?”
“是,苏姑娘对殿下是极为上心的。”
所以,殿下你懂得属下的意思啊,太过点明,属下不想成为苏姑娘的靶子啊。
陵云渊沉默了很久,转过身,默默望着苏七,半晌,才平静地说出两个字:“……很好。”
苏七:“……”他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陵云渊在练武场找侍卫陪练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吐出了心口的郁气。
他重新回到暮云殿时,苏岑早已经收拾妥当在寝殿等着他。
为了怕他改变主意,苏岑一见到他,眉眼就笑开了,温柔乖巧的绝不相信她上一刻还在偏殿上房揭瓦。
陵云渊心情好了不少,沐浴之后换了衣服,走到了苏岑面前。
苏岑露齿一笑:“七皇子啊,现在走么?”
“嗯,走吧。”说着,走到苏岑面前,垂眼,帮她拢了拢耳边拂落的发,然后……从发髻上拿下来一根雪白的狼毛。
苏岑瞧见摆到面前的狼毛,身体一僵,飞快地闭上嘴,哈哈笑了两声:“这、这是什么时候沾上的?绝对是二呆偷偷来寝殿了,不小心蹭上了。”
陵云渊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寝殿外走。
苏岑自从被陵云渊又逮着了,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御花园去。
很快他们就到了御花园,这一次和五年前不同,陵云渊的位置可上位下不远处,陵云渊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落座。
苏岑偏过头,就对上了陵少卿醉意熏然的眼,托着下巴,一只手上还挂着酒壶,瞧见陵云渊,打了个酒嗝。
苏岑的眉头立刻皱了下。
却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没乱看一眼。
可她不看,不代表陵少卿就不会故意找茬。
瞧着根本不把他看在眼里的陵云渊,直接倒了一杯酒,凑过去:“七弟啊,哥哥敬你一杯啊。咱们也,一、二,有两个多月没见了吧?”
自从上一次陵少卿挑衅了陵云渊,被弄出京两个月,没想到这回依然没记性凑上来。
苏岑眯了眯眼,指尖的痒身粉就要悄无声息地往陵少卿身上抹,被陵云渊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手。
苏岑看向陵云渊,后者看都未看陵少卿,只是闲闲说了句:“六哥,你再靠近半步,我就有办法让你今晚上横着出去。在南晔使臣面前丢了东陵的脸,你觉得父皇会不会直接把你这次贬到蛮夷之地?”
陵少卿端着酒杯凑近的动作,蓦然一僵。
脸色相当不好看,攥着酒杯的手近乎生生捏碎。
肥肉横生的脸上,硬是把五官挤得扭曲变了形:“你有种!小爷不和你一般见识!”
说完,重重仰头把酒给喝了下去,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再招惹陵云渊。
苏岑这才收回了手,心情也被败坏掉了。
如果知道今晚上陵少卿这厮也在,她就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来了。
“哎呦,七弟,不要这么对六弟么,他这刚被贬回来指不定想要讨好你呢?瞧瞧这出去一趟,回来可瘦了不少呢。”
隔了两个桌子,三皇子陵皓风手里妆模作样地摇着一把扇子,笑的狐狸一般狡诈。
苏岑默默瞧了一眼胖的都快看不见眼睛的陵少卿,幽幽瞧了一眼三皇子,默:他那只眼睛看到陵少卿瘦了?
陵云渊淡漠地喝了一杯茶水:“三哥,父皇来了。”
陵云渊这一句一落,三皇子立刻正襟危坐,哪里还有半分不正经。
陵帝是和苏沐颜澜妃一起来的,身后紧跟着的,是端王陵慕端。
众人起身给陵帝和皇后行礼,陵慕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在苏岑这一桌对面上首的位置。
陵帝心情大悦,让众人坐下,再然后就是对三军和陵慕端的褒奖,赏赐的东西,再然后,陵帝才看向陵慕端:“端王啊,听说这一次,和你一起回来的,还有南晔国的安宁公主?”
陵慕端颌首:“回禀皇上,安宁公主此次前来,是南晔帝为表诚意,前来和亲的。”
陵帝仿佛第一次知道:“哦?那倒是要见见这安宁公主了,据闻,她可是如今南晔国的第一美人啊。”
陵慕端笑笑,眉眼依然温润,只是并未说话。
陵帝摆摆手:“宣!”
只是在这时,南晔国的使臣却站了起来:“启禀陵帝,公主听闻陵帝喜舞,所以这一次,特意带了一支舞打算献给皇上。”
陵帝挑挑眉:“哦?”
那使臣说完,拍拍手,顿时,高阁突然平地而起,显然是早已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轻快的琴声响起,听起来倒是格外的悦耳。
和东陵国一向清丽婉约的曲调不同,让人不自觉地往高阁上看去。
只见高阁上,突然抛出三道极长的红绸,在这样的夜色里,格外的醒目。
众人的神经都被调动了,望着那红绸,不知道要做什么,而就在这时,突然无声无息的,从半空中突然飞掠而出一道身影,踩着那些红绸,仿佛能腾云而起,滑到了高阁上。
一袭金丝鸾鸟朝凤罗裙,望仙云髻,金簪摇曳,随着她曼妙的身姿翩然而舞,脸上戴了面纱,瞧不见面容。
只是那精致的眉眼,顾盼生辉。
眉心朱砂一点,仿佛能勾住人的心魄。
最后纵身一跃,踩着那红绸,径直直接朝着陵帝的方向飞了过去。
行动间,脸上的面纱被风拂开,露出了一张妩媚艳丽的面容,嘴角倾城一勾,魅惑天生。
加上那一身红,耀眼夺目至极。
惹得文武百官倒吸了一口凉气,怔怔瞧着,竟是忘了说什么。
那红绸到了宴会正中央,蹙然收回,安宁公主翩然落地,衣袂蹁跹,仙子卓绝:“安宁见过陵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俯身行礼,也是媚态百生。
陵帝望着台下的安宁公主,也是愣了下,不过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这安宁公主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如果是五年前,他一定惊为天人。
可这些年,看惯了御书房里收藏的画卷,陵帝面对如此佳丽,也免疫了不少。
“安宁公主不必多礼,起身吧。”陵帝摆摆手,让安宁公主起身。
安宁公主依然起身,端庄地站在那里,风起,掠起她的裙袍,格外的美艳。
苏岑也从头看到尾,不得不说,这安宁公主的出场方式,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对于见惯了的苏岑来说,倒是没什么感觉。
苏岑想起什么,低下头,就朝着陵云渊看去,发现他从头至尾都垂着眼,瞧都未瞧一眼,忍不住乐了。
四下看了一眼,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安宁公主身上,忍不住偷偷用手指戳了戳陵云渊的后背。
陵云渊抬眼,不动声色的“嗯”了声。
苏岑不让他回头,然后在他后背上,开始写起了字:这安宁公主好看么?
陵云渊身体僵了僵,抬眼瞄了一眼,然后垂眼。
苏岑的手已经递了过去,他一手轻轻握着,另一只手,动作极慢地划着。
苏岑原本没多想,可偏偏陵云渊的指尖在掌心间行云流水一般划过的时候,她觉得心尖仿佛被挠了一下,突然就收了回去。
陵云渊疑惑地回首看了一眼。
苏岑慢慢握了握掌心,很快给自己找到了个借口,把陵云渊的头不动声色地扭了过去:怕痒,你用酒水在桌面上写吧。
陵云渊垂了眼,苏岑瞧不清他面容。
不过很快,陵云渊还是用木箸沾了些酒,在桌面上划着:也就那样吧。
苏岑挥散了刚才心里的异样,看到陵云渊的话,顿时乐了:就那样是哪样啊,听说她可是南晔国第一美人,这次来相亲,会不会在你们兄弟七个里挑选啊?
陵云渊:不会。
苏岑紧追:为什么?
陵云渊:我不会纳妃。所以,就算选也是他们六个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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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直接傻眼了,呆在原地:“殿、殿下,你、你这是……”这是要做什么啊?
这会儿虽然没有冬日冷,可好歹也是早春啊,这样的夜晚,不……不至于用冰块沐浴吧?
陵云渊并未回答,而是绷紧了所有的神经,等刺骨的寒意褪去。
又直接抓起了另外一桶,再次浇了过去。
苏七瞪着眼,张着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苏九面无表情地站到他身边,沉默地望着陵云渊的动作,歪过头,看了一眼苏七:“白日里,殿下问你如何让苏姑娘留下,不是你说的么,‘对于苏姑娘来说,没有什么比殿下更重要的了,想要让苏姑娘心甘情愿留在宫里,殿下一人足矣’,我还以为,你明白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苏七的眼越瞪越大,到了最后,蹙然恍然大悟。
猛地缓过头看苏九,眸底的神情瞬息万变:“你、你的意思是……”
殿下是想把自己给弄生病了,然后留住苏姑娘?
不让她出宫?
苏九耸耸肩,抱着剑站在原地。
只是看着这样一桶桶浇下去,他看着都觉得冷到骨子里了。
苏七慢慢平静下来,却是欲哭无泪:“我没想让殿下这样啊,殿下生了病,苏姑娘还能饶了我?”
苏九默默扫了他一眼:“节哀,我还没说你也把我一并连累了。”
目前只能祈求苏姑娘不知道。
苏七:“……”
陵云渊洗了半个时辰的冰水浴,全身上下都找不到半分热气。
唇色都泛白,不过因为他身子骨一向不错,接过苏九递过来的干锦擦拭干净,重新把外袍穿好,整理了一番,才抬抬下巴:“回去吧。”
苏七耷拉着脑袋,心里欲哭无泪。
陵云渊推开寝殿的门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才状似无意地走了进去。
苏岑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听到声音,无意识地坐起身:“阿渊,你回来啦?”
陵云渊应了声,没有向往日一般走进外间,只是声音放柔了:“……嗯,睡吧。”
苏岑又躺了回去,迷迷糊糊的一歪头,就真的睡了过去。
陵云渊感觉到她绵长的呼吸声,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褪下衣服,躺在床榻上,想了想,掀开了被子,直接放在了一边。
如果不是苏岑也在寝殿里,他想自己连窗户都想打开了。
只是,一直冻到后半夜,陵云渊依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他皱了皱眉头,沉静地望着头顶的流苏,无力地撑住了额头,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苏岑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亮,她是被门外夏兰的声音喊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到夏兰在外面敲门:“七皇子,苏姑娘,你们醒了吗?”
苏岑无意识应了声,然后刚想翻个身继续睡,眯瞪着睁开眼:夏兰喊的是自己和阿渊?
她歪过头看了下窗棂外的缝隙透射进来的日光,阿渊这会儿还没起?
不应该啊。
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起床晨练了。
苏岑坐起身,歪过头隔着屏风瞧了一眼,也没看清楚。
苏岑披了外衫下了床榻,早春的冷空气冻得她拢紧了衣服,快步绕过屏风,来到软榻前,看到被子里隆起一团,忍不住眼底一亮。
阿渊啊阿渊,你竟然也有睡懒觉的时候啊?
苏岑贼笑一声,突然一把把被子掀开了:“阿渊,起床喽——”
只是陵云渊背对着她,无意识地摇头:“困。”
苏岑头一回瞧见陵云渊竟然赖床,心情大好,难得逮到这么一个机会,怎么着也要好好闹腾一番。
她搓了搓手,就往陵云渊脖颈上探去:“阿渊起来啦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喽!”
只是苏岑的手刚碰到陵云渊。裸。露在外的皮肤,脸上的笑意就僵了。
她愣了愣,不确定的又摸了一下,确定自己指腹下的肌肤滚烫炙热时,才连忙把陵云渊翻了个身。
视线对上他通红一片的脸,眸色快速掠过担忧。
“阿渊,阿渊,你是不是病了?”
苏岑探过身,把额头贴着陵云渊的,感觉到热度,更急了。
陵云渊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脑袋也是晕晕的,苏岑掌心间的冰凉,让他无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头晕。”
苏岑更急了:“阿渊你病了啊,我去找御医!”
偏偏陵云渊不肯放手,苏岑哄了很久,陵云渊才松开了手,苏岑连忙蹿了出去。
也顾不得披头散发的,打开房门,好在夏兰就一直等在外面。
看到苏岑,愣了下:“苏姑娘?怎么了?”
苏岑:“阿渊病了,你赶紧让人去请御医过来,然后再让人去告诉一声,今个儿的早朝,他不参加了。”
夏兰也急了:“好,奴婢这就去。”
只是回头看到苏岑的模样,忍不住道:“苏姑娘你先等我下,我让他们去喊,你这头发需要整理。”
平日里都是七皇子给苏姑娘束发,如果御医来了看到苏姑娘这模样,少不了要多事了。
苏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应了声。
夏兰很快吩咐人回来,刚帮苏岑梳好,御医就来了,苏岑趁机退了出去。
再进来,紧张地瞧着御医帮陵云渊诊脉,等御医起身,开始写药方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七皇子怎么样?”
“无碍,惹了风寒而已,喝点药,出出汗就好了。”
说完,写了一张药方,苏岑还是担心,不时转过头去看床榻上的陵云渊。
夏兰从御医手里接过药方,就跟着去拿药煎药了。
苏岑等寝殿安静下来,走到床榻前,摸了摸陵云渊滚烫的面容,忍不住额头抵在床榻边上:“阿渊,你怎么突然病了呢?难不难受啊?”
头顶突然重了下,苏岑飞快抬起头,就对上了陵云渊略红的眼:“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瞧瞧你现在脸色憔悴的。”
这都多长时间没生过病了,刚才吓死她了。
陵云渊指腹不经意拂过她的脸:“抱歉。”
“嗯?”苏岑抬起头,握住了他的手:“没事道什么歉。”
“让你担心了。”
苏岑眼圈突然就红了:“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快点好起来吧。我都要怪自己乌鸦嘴了,昨天才说着你没生过病,你今天就病了。”
陵云渊摇摇头,看她这么担心,他就后悔了。
也许,让她去其实也没什么,可他担心,担心一切未知的意外。
都将会让他追悔莫及。
他还不确定她的心思,她对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是不是还是如同五年前,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还是,只是一份责任。
他怕万一自己踏错任何一步,最后的结果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七皇子,药来了。”
夏兰敲门走进来,托盘里放着还冒着热气的药,放下药后,默默退了出去。
苏岑把药端了过来,然后用汤勺搅凉了,才扶起陵云渊,一口一口喂给他喝。
陵云渊垂着眼,精神不太好,苏岑喂过去的药,却全都喝完了。
苏岑扶着他躺下,趴在他的床边,拍了拍被子:“再休息一会儿吧。”
陵云渊垂了眼,瞧不出眼底的情绪:“你呢?”
“嗯?”苏岑愣了下,随即笑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额头:“怎么还跟小孩似的,好,我不走,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病好了,好不好?”
陵云渊抬眼,黑漆漆的眸仁极为沉寂:“真的?”
“真的。”苏岑重重点头,他病了,她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做别的?
于是,陵云渊放心的睡了过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
他昨夜用冰水沐浴,加上没盖被子,一夜几乎没睡,也着实是困了。
晚些时候,陵慕端听闻陵云渊病了,亲自进宫送了一些珍贵的药材来,瞧苏岑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也没再提端王府舞姬的事。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陵云渊的烧终于退了下去,苏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苏岑一直趴在床沿边,陵云渊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她闭着眼睛半睡半醒,他没有出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静静地望着她的侧颜,心一片安定。
不过很快,苏岑的眼睫毛动了动,陵云渊呼吸紧了紧,又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视线。
苏岑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就看到陵云渊睁着眼,眼底瞬间一亮:“你醒啦?”
陵云渊这才歪过头,轻应了声:“嗯。”
“头还烫不烫?”苏岑掌心贴过去,发现完全退烧了,才使劲儿把陵云渊略发白的脸揉的红红的:“阿渊你吓死我了!”
“抱歉。”
“切,道歉没用,快点好起来,生龙活虎的,才对嘛。”
不过苏岑随即一想,似乎陵云渊从长大到现在,一直都沉稳的不用她操心。
又忍不住感慨,怎么都不活泼呢,没有少年应有的早期,反倒是直接过渡到了青年。
“现在什么时辰了?”陵云渊歪过头,瞧了一眼黑漆漆的天色。
已经晚上了,不能出宫了吧?
“刚到戌时吧。”苏岑算了算,她没睡多久,应该天刚黑:“饿不饿,你都睡了一天了。端王下午来看你,你都不知道吧?”
陵云渊身体一僵:“三皇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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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苏岑走出去,喊夏兰送粥进来,然后坐在床沿边:“等下喝点粥吧,你生了病不能吃辛辣的食物。”
陵云渊应了声:“三皇叔有说什么吗?”
“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挺担心你的。”苏岑趴在瞧他:“阿渊你怎么突然病了?是不是昨夜没盖被子啊?”
陵云渊盖在被子下的手一僵,不动声地握起:“没有。”
随即,抬眼看向门口:“饿了。”
苏岑忍不住乐了:“知道饿就对了。”
夏兰推开门进来时,就看到陵云渊已经醒了,也松了一口气,把粥碗放下,就出去了。
苏岑把陵云渊扶起来,把碗递给他:“喏,喝粥吧。”
陵云渊没有接,垂眼:“不想动。”
苏岑挑挑眉:“阿渊,懒死你了。”
不过,却是直觉地吹凉了粥,递到他的唇边。
陵云渊一口一口地喝了,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苏岑随后喂了他喝药,陵云渊下床洗漱过后,重新又回到了软榻上,抬眼,黑漆漆的眸仁落在苏岑的身上,沉默了片许,道:“今晚上没去成端王府,你……会不会不高兴?”
“不高兴?怎么会?什么时候去都是一样的。”
苏岑把被子放下来,一直盖到他的胸前,拍了拍,才露齿一笑。
“可你不是想……”
“多想什么呢,舞姬又不会跑,什么时候想看了,我自己就能去乐坊看。倒是你,怎么会突然病了的?”
苏岑趴在他的床沿边,歪着头瞧着。
“不清楚。”陵云渊垂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莫深:“我以为你是想去的。”
“瞎操心了不是?下次和你一起去好了。”
“真的?”
“嗯!”苏岑重重点头,不过随即想到什么,突然挑挑眉,趴在了陵云渊被子上,直勾勾盯着陵云渊:“阿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陵云渊眉心一跳,心脏差点因为这句话窒息了:“什么……事?”
“还装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苏岑捏着他的脸,墨瞳里清楚的倒映出她的脸。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在她脸上扫过,并未在她脸上看到半分不悦,反而有些喜色。
可他突然确定,她说的‘事’,和他以为的,可能不同。
陵云渊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让苏岑自己说出来:“你知道了?”
苏岑瞧见他承认,忍不住更加蹂躏他的脸:“我就知道是你,不过阿渊你可真够坏的啊,苏泓萱只是划破了我的手臂,你竟然让人把她头发都给剃光了,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啊?”
陵云渊心脏终于归回了原位,一张脸上依然没有半分情绪。
原来是这件事……
陵云渊薄唇抿了抿,才道:“会长出来的。”
“不过她一年半载都不能见人了。”这对于一个骄纵惯的人,可比什么惩罚都狠了。
苏岑忍不住笑了:“小坏蛋!”
陵云渊挑眉:“你不喜欢?”
“喜欢啊,很解气!阿渊最聪明啦!”苏岑心情大悦,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好了,你病也好了,赶紧睡吧。”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在她脸上掠过:“睡不着。”
苏岑脑袋耷拉下来:“啊?那怎么办?”
陵云渊想了想,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半张床:“陪我说说话。”
苏岑咬着唇瞧着,却是把被子重新拉好了:“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
陵云渊垂了眼:“嗯。”
苏岑瞧着他蔫蔫的表情,忍不住心软了:“好了好了,陪你陪你。”
不过,她也没上去,而是走到外面,把自己的软榻给拖了过来,放在陵云渊的床榻边,窝了进去。
然后,侧过身瞧着:“好了,想说什么说吧。”
陵云渊敛了眉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莫名:“突然又困了。”
苏岑瞪圆了眼:“……”这小坏蛋,成心耍她呢?
不过却也生不起气:“睡吧小祖宗,明天你还要早起呢。”
说完,自己拉起被子,只露出眼睛,很快闭上了。
夏兰进来时,苏岑已经睡着了,她看到床边的软榻,先是愣了下,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抬头,就对上了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里面黑沉一片,仿佛浓墨挥就而成,能把人吸进去。
她张嘴,却看到陵云渊抬手,夏兰应了声,灭了烛火,只留下一盏,然后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陵云渊望着苏岑的睡颜,许久都没有闭上眼。
还是,不行啊……
她太过聪明,自己哪怕表现出过多的一分一毫,都可能打破眼前的平静。
而他,不敢踏出任何一步。
也许,再等等吧,再等等自己年岁再大一些,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朝过后,陵帝把陵云渊再次喊进了书房。
陵云渊抬步跟了上去,却意外的发现,安宁公主也在。
陵云渊的瞳仁缩了缩,却没说什么。
“阿渊啊,这是安宁公主,想必前天晚上你也见过了。”
陵帝坐在龙椅上,朝着陵云渊慈祥地笑了笑。
安宁公主则是戴着面纱,抬眼,视线在陵云渊的脸上扫过,倒是诧异了几分,眼睛微微闪了闪:“想必这位就是七皇子了,果然如传言般,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啊。”
安宁公主已经开口,陵云渊这才抬眼:“公主过奖了。”
然后,就不说话了。
陵帝皱皱眉,觉得这渊儿这么不上道?
前日和他说的话都白说了?
不过,想到他昨个儿生了病,脸色又好了很多:“渊儿一向寡言少语,加上昨日身体不适,安宁公主不要见怪啊。”
“自然不会。”安宁公主坐正了身体。
陵帝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渊儿啊,安宁公主不了解京都,朕放你几天假,你好好陪安宁公主逛逛如何?”
陵云渊敛下的眸仁深了几分:“是,儿臣遵旨。”
陵帝这才有了笑模样。
陵云渊出了御书房,安宁公主也跟了出来,不疾不徐地走着。
“七皇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安宁公主看陵云渊压根就不等她,眉头拧了拧,眼底掠过一道诡色。
快走几步,妩媚的眉眼轻飘飘落在陵云渊英挺的背脊上:“这么冷漠?你父皇可是让你好好陪本公主的,信不信本公主一句话就告到陵帝那里,就不知道陵帝会怎么看你了?违背皇上意愿的不听话的皇子?”
陵云渊脚步停也未停:“随便。”
安宁公主被这两个字堵得半天说出一句话:“你到底要去哪儿?!”
陵云渊这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薄唇微动,略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出宫。”
安宁公主突然奇异地听懂了他的意思:皇上让他陪她出宫,所以,他这就打算出一趟宫?然后就回来?
安宁公主还没被这样对待过,顿时激起了性子,眼珠子一转,诡异地勾了勾嘴角:“好啊,我们出宫!”
苏岑在暮云殿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陵云渊回来。
顿时坐不住了,让夏兰出去问问。
夏兰很快就回来了:“苏姑娘,殿下一早就和安宁公主出宫了。”
“嗯?”苏岑讶异地抬头:“出宫?和安宁公主?”
“是啊,听说是皇上的意思,说是让殿下陪安宁公主在京都里逛逛。”
“这有什么好逛的啊?阿渊病才好。”
苏岑不满地皱眉头:“陵帝在想什么?这么多皇子不好派,派阿渊出去?”
夏兰瞧着苏岑,忍不住掩唇笑了:“苏姑娘这是没听明白呢。”
“嗯?”苏岑抬眼,茫然地眨了眨眼。
夏兰耐心解释:“安宁公主这次来东陵国,是来和亲的,皇上如此安排,明显是打算撮合殿下和安宁公主了。”
否则,也不会专门选殿下去了。
苏岑半晌,才“啊”的张张嘴:“你的意思是,陵帝让阿渊当南晔国的驸马?”
顿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也极不舒服:“可阿渊才十五岁……”
苏岑一开口就愣住了,自己怎么忘了,前几日自己还调侃阿渊十五岁能纳妃了。
可真的突然就被提到了婚事,苏岑还是觉得陵云渊年纪太小。
夏兰倒是没多想:“十五岁也不小了,殿下本就生的高大,又比其他皇子稳重,别的皇子这个年纪都留了不少侍妾在身边服侍。殿下,着实……”
夏兰似乎有些说不下去,脸红了红,没再多嘴。
直到夏兰离开,苏岑脑海里一直都在想着夏兰的话,先前都是在和陵云渊玩笑,所以,说起纳妃的事倒是无所顾忌。
可压根也没想陵云渊这么快到了适婚的年纪,一时间,有种茫然失措的感觉。
就好像自己昨天还照顾着的孩子,转眼间就变成了大人。
这种感觉,让苏岑的头痛了起来。
她随即想到的,却又是另一个问题,她一直认为陵云渊还是小孩,所以,一直留在这里照顾他,帮他独当一面。
可不知不觉间,陵云渊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已经足以解决任何不妥的局面。
而且,还有苏一苏二等人在身边,阿渊……
其实已经没什么需要她的了吧?
苏岑耷拉着脑袋,蔫蔫地用头撞着桌面,她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人生目标呢。
好像又回到了刚来到宫里还是银蛇,坐吃等死的那一年,后来遇到了陵云渊,又有了新的目标……如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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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揉了揉眉心,却很快又想开了。
她也不可能一辈子陪着陵云渊啊,他早晚也是要纳妃的,到那个时候,也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吧?
苏岑想通了之后,倒是没再纠结,至于心里最初的那点不舒服,被她完美的压了下去。
撒欢地跑去偏殿找二呆玩了,不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把二呆也带走,阿渊会不会舍不得?
陵云渊直到晚膳过后很久才回宫,揉了揉眉心,脸色黑沉。
他一路走过去,暮云殿的人都不敢多话。
夏兰紧张地跟上,偷偷瞧着陵云渊紧绷的侧脸,想着难道是安宁公主给殿下气受了?
可是以殿下的性子,也不是能受气的啊?
陵云渊到了寝殿门口,推进去却没看到苏岑,转头:“苏姑娘呢?”
夏兰连忙道:“啊,苏姑娘在、在偏殿。”
陵云渊揉了揉眉心,转过身,又朝着偏殿去,只是还没到门口,雪狼就蹿了出来。
可劲儿地蹭着他的腿,撒泼卖好。
苏岑追出来,瞧着雪狼,忍不住瞪圆了眼:“二呆,白疼你了!”
不过,随即瞧着陵云渊,绕着他转了好几圈,嘿嘿笑着,也不说话。
笑得陵云渊后脊背都蹿上一股寒意:“怎么?”
苏岑用脚挠了挠雪狼的肚子,让它一边去,拉着陵云渊坐在了偏殿的台阶上。
然后站在他身前,摸着下巴打量:“这也没春光满面,桃花朵朵开啊?”
陵云渊薄唇紧抿:这什么词?
苏岑却是咯咯咯笑着凑近了:“阿渊,今个儿和安宁公主约会怎么样啊?”
“约会?”陵云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懂啊?”苏岑坐在他身边,揽着他的胳膊,脑袋凑近了:“就是谈情说爱啊。你单独和安宁公主出去了一天,晚膳都没回来陪我吃,难道不是情到浓时忘了时间?”
陵云渊这次听懂了,眉头不是皱紧了。
而是彻底黑沉了下来:“你也觉得我和安宁公主合适?你也觉得我应该娶她?!”
苏岑被吓了一跳,摸了摸鼻子:“怎、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陵云渊深吸了几口气才没让自己把心底压抑的话吼出声,蓦地站起身,直接就出了偏殿,头也不回地往寝殿走。
苏岑呆呆眨了眨眼:真的生气了啊?
可她也没做什么啊,就是好奇了点,八卦了点,可难得听到阿渊的桃色新闻啊。
她对了对手指,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了。
总觉得,阿渊这一次的生气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苏岑坐在台阶上,许久都没有动,雪狼不知何时挪了过来,趴在了苏岑的脚边。
苏岑垂着眼,无意识地帮它顺毛,只是目光落在一处,没有焦距。
不知何时,偏殿前,再次站了一个人,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压下一道暗影。
苏岑瞧着,却没抬头。
陵云渊怔怔瞧着,许久,眼底才涌上倦怠的晦暗,揉了把脸,才脸色恢复了些。
走到苏岑面前,蹲下了身。
苏岑也不抬头,只是帮二呆顺着毛,被陵云渊盯得久了,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她。
陵云渊叹息一声:“怎么了?”
苏岑鼻子突然就酸了,委屈地眨了眨眼没说话,眼圈却是红了。
她也只是担心他而已,有必要这么凶吗?
陵云渊一直注意着她,突然就瞧见一颗水珠在二呆雪白的毛间坠落,顿时急了。
猛地绕过去,抬起她的头,看到她红红的眼眶,顿时不知所措了:“我……我……对不起!”
苏岑抬头,怨念地瞅着他:“你凶我!还吼我!”
陵云渊隔着二呆把人给揽住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察觉不到的晦暗:“对不起,不是有意要凶你的,我心情不好……”
苏岑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也特矫情了。
怎么突然就委屈上了?
可当时被陵云渊那么吼了一声之后,她突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坐在那里,很怕陵云渊不来找她。
她用陵云渊肩膀的衣服蹭了蹭眼睛,哑着声音哼了哼:“算了,原谅你了。”
她一向大人有大量,看他这么诚心诚意的,就不和他计较了。
陵云渊抬起她的头,指腹抹了抹她的眼睛,眸仁深了几分:“晚膳吃了没?”
苏岑摇摇头。
陵云渊站起身,朝着她摊开手:“回去吃吧,我也没吃,陪你。”
苏岑抬起头,却没动,蹬了蹬腿:“饿了,不想动。”
陵云渊无奈,转过身:“我背你回去。”
“不好,容易被人瞧见。”
“没事儿,没人敢说你。”
苏岑也是真的懒得动了,想了想,这会儿这么晚了,寝殿这一路也不常有人。
这才趴到了陵云渊的背上,一挨着,顿时皱了皱眉:“你身上好重的脂粉味。”
陵云渊身体僵了僵,也没解释:“回去就沐浴。”
苏岑这才勉强把脑袋搁在他肩窝,看着陵云渊轻轻松松地把她背起来,往外走:“以后不许凶我。”
陵云渊:“嗯。”
苏岑:“不许吼我。”
陵云渊:“嗯。”
苏岑想了想:“只能我吼你凶你。”
陵云渊无奈:“……好,以后绝不凶你,绝不吼你,只能你凶我吼我,别生气了,下次不会了。”
苏岑这才满意了,趴在陵云渊的肩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会儿突然就那么委屈了,甚至丢人的哭了。
愤愤用额头撞了撞陵云渊的肩膀,陵云渊连忙把人给背紧了:“乖,别乱动,当心摔了。”
苏岑轻轻应了声,明明这么短的距离,苏岑却到寝殿之前,睡着了。
陵云渊小心把她放在软榻上,帮她褪了绣鞋外衫,把被子拉到她脖颈下,凝视着她静默的睡颜。
琉璃灯的光晕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的肌肤愈发凝白如玉。
陵云渊从她的眉眼,一直到她微微开启的唇瓣上,伸出指腹抚了抚她的脸颊,才无声地轻叹一声。
站起身时,终究忍不住俯下身,只是在即将碰到时,再次往上挪了挪,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对不起……”
苏岑第二天早上是被饿醒的,她清醒过来之后,在被子上蹭了蹭,才想起昨晚上的事。
起身时,刚好听到床榻边传来响动。
苏岑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贼笑一声,把被子重新盖到了下巴,然后闭上了眼。
陵云渊很快穿衣洗漱之后,走到软榻边,蹲下身,刚想喊她,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顿时了然。
像是往常一样,伸出手刚想摇醒她,可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在手伸过去的时候,突然俯下身。
苏岑知道陵云渊的习惯,每次都会蹲在床边摇醒她,所以,等他的手刚碰到她时,突然坐起身,打算吓陵云渊一跳。
只是她坐起身,陵云渊俯身,苏岑直接撞到了陵云渊,唇重重吻在了陵云渊的下巴上。
苏岑瞪圆了眼,下一刻,却看到陵云渊猛地退开,然后捂住了鼻子。
苏岑慢半拍地才想到,自己的额头好像……
也不小心撞到了他的鼻子。
苏岑也顾不得想到刚才那个意外了:“阿渊,你没事吧?”
陵云渊一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捂着额头遮住了眼底的懊恼。
差一点啊……
不过,鼻子这一下撞得可真够疼的。
苏岑看陵云渊真是疼得厉害,掀开被子就要下榻,被陵云渊眼快地按了回去。
勉强深吸了一口气,等疼劲儿缓过去了,才抬头看向苏岑。
苏岑连忙要去拉开他的手:“让我看看撞出血了没?”
陵云渊却是飞快地跳开了,闷闷摇头:“没出血。”
苏岑还是急:“那也让我看看啊!”
陵云渊也是看她真的急了,才慢慢放下了手,倒是真没出血,倒是红了一片。
苏岑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开了:“阿渊,你能去当雪人了,不用红萝卜就能扮演了。”
陵云渊没听懂,雪人的鼻子是红的么?
不过看到苏岑没想到刚才那意外的一吻,才松了一口气。
摸了摸下巴,背过身,往外走:“别笑了,快起来吧。”
苏岑半天才止住笑,肚子这时候也响了起来,她饿得早膳吃了不少。
等心情平复了下来,才想起昨晚上在陵云渊身上嗅到的脂粉味,阿渊说心情不好,才会那般,难道和他身上的脂粉味有关?
那脂粉味说不上劣等,却也不是上等的货色,而安宁公主身为一国公主,自然不会用这样的香料。
那么,阿渊身上的香料是从何沾染上的?
苏岑出了寝殿,找到夏兰,让她把苏七跟喊过来。
陵云渊这会儿在练剑,苏七一般是在不远处跟着的,只要打个暗号,就轻易的找来了。
苏七听到苏岑找他,魂儿差点给吓没了,就怕她知道了自己给殿下出馊主意让他用冰水沐浴的事。
所以,苏七无声无息来到寝殿时,着实是惴惴不安的。
“苏、苏姑娘,怎……怎么了?”苏七偷看了苏岑一眼,心里惴惴的。
苏岑挑眉看他:“你心虚什么?”
“心虚?”苏七四处看了看:“没、没心虚啊。”
苏岑眯了眯眼,却没瞧出什么:“七皇子昨个儿身上的脂粉味是怎么回事?他出宫去哪儿了?”
“啊?”苏七一听,突然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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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耸耸肩:“也没什么,弄了点幻药粉,先给那些姑娘下了点,然后,用特殊的香粉把她们引到安宁公主身边,那么,她们自然就以为安宁公主是你了。”
所以,这也算是安宁公主自作自受。
如果,她不交代这些姑娘做这些事,那么她自己现在也不会遭遇这些。
躲在暗处的两个侍卫一看这情况,连忙冲出来,就开始扒开那些姑娘,可那些姑娘因为幻粉的作用,整个人处于兴奋状态。
最后,连那两个侍卫也一起扒了。
苏岑看情况差不多了,再闹下去,可就坏事了。
这才不动声色地把解药往那些姑娘身上一撒,下一刻,那些姑娘身体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发髻凌乱,衣衫被扒了一半狼狈不堪的安宁公主,顿时傻眼了:“这、这位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安宁公主气得一张脸死青一片,脸上的面纱早就被拽掉了,露出一张娇媚的脸,惹得经过的男子频频看过来。
安宁公主咬着牙死死盯着她们:“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都给我滚!”
说完,在两个侍卫的搀扶下,起身,再以最快的速度闯进最近的房间里,嘭的把门给关上了。
苏岑嘴角愉悦地勾了勾,一劳永逸,就是这么简单!
陵云渊歪过头,视线落在她狡黠的眸底,眸色软了不少:“我自己能应付的。”
苏岑挑眉:“然后再蹭一身脂粉味回来?”
陵云渊一怔,不自然地偏过了头。
苏岑忍不住凑过去,笑嘻嘻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些姑娘香不香啊?”
陵云渊瞥她一眼,转过身,干脆不理她了。
苏岑知道他面皮薄,哪里跟看起来似的油米不进,也没多逗,转过身,倚着二楼的栏杆瞧着房间里的动静。
四周的人都被那两个侍卫赶跑了,重新去布坊买了套新的罗裙,让安宁公主换上。
等安宁公主再出来时,又恢复了傲气自负的模样。
走到陵云渊面前,还在发火:“陵云渊,是不是你做的?”
她越想越不对,那些姑娘怎么可能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开始攻击她了?
陵云渊漠然地看了她一眼,直接转身,根本理都不理她。
苏岑探过头去:“公主,这话可就不对了,可是你的侍卫装成刺客把你掳走的,我们可是来好心救你的。”
“你们就是这样救本公主的?”安宁公主气急败坏。
苏岑耸耸肩:“那公主就是这样指使这些女子来欺负七皇子的?七皇子是皇子,他奉皇上的命令来陪公主,代表的就是整个东陵国,而公主你代表的就是南晔国。公主你用这些女子侮辱七皇子,是看不起我们东陵吗?”
苏岑的声音到了最后几乎冷了下来,听得安宁公主先是一愣。
随即火腾地就上来了:“你!”
可偏偏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视线一转,狠狠落在苏岑的身上:“你又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本公主?”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可眼底却是半分笑意皆无:“奴婢不是什么身份,可我服侍的是东陵国的皇子,南晔国,可不在我服务之内。公主如果想要把气撒到我身上,可就错了。”
安宁公主哪里受过这份罪,气得直接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只是抬起的手臂,被一直有力的大掌攥住了。
陵云渊面色阴沉地盯着她,薄唇紧抿,威严的气势让抬起头的安宁公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会杀了她。
“白灵珠,这里是东陵,不是南晔。本皇子忍你一时,可不代表真的怕了你。那是我东陵国给你南晔面子,还是你觉得,一个战败而来和亲的公主,真的这么尊贵?!”
陵云渊的话,一字一句仿佛冰刃刺入安宁公主的心窝。
她的脸白了又白,张嘴想说什么,被侍卫给拉住了。
安宁公主也就是白灵珠,深吸几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陵云渊,算起来,我还是你堂姐,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
陵云渊冷笑一声,那笑容,让白灵珠浑身一僵,最后狠狠甩开他的手,大步往青楼外走去。
苏岑瞧着她的背影,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娇气女,还真难缠。
“你说,她会不会报复我啊?”苏岑笑眯眯瞅着陵云渊。
陵云渊转过头看她,帮她把耳边散落的一缕青丝拢在耳后:“你什么时候怕过了?更何况,”陵云渊顿了顿,“我会保护你的。”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皇子了,他有他的底线。
而她,就是那个不可碰触的逆鳞,即使是他的父皇,也不行……
苏岑一愣,随即笑开了,也没多想,眉眼弯起,头顶的光洒在眼底,璀璨夺目:“好啊,那以后你保护我好了。”
陵云渊和苏岑出青楼的时候,白灵珠和那两个侍卫正不耐烦地等在外面,看到陵云渊出来,重重哼了声:“饭还吃不吃了?”
陵云渊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才面无表情道:“第一酒楼,吃完送你回别馆。”
白灵珠不甘不愿地咬着唇,可到底没办法。
恨恨绞着手,成,她忍!
别让她逮着机会了,到时候要他好看!
陵云渊几人到第一酒楼时,刚好是用膳的高峰期,包厢已经没有了,只能去二楼随便找个位置。
白灵珠娇气又上来了:“不行,本公……我就要包厢!”
陵云渊直接上了台阶:“爱吃不吃,不吃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白灵珠:“……”
两个侍卫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小声道:“就、就听七皇子的吧,明天我们再想办法给公主出气。”
白灵珠这才脸色好了不少,不甘不愿的上了二楼,只是刚到了二楼,眼神嫌弃的一扫,却在看到角落里的两人时,顿时气得瞪圆了眼。
顿时,什么也不顾了,云袖一甩,就大步朝着两人走去。
苏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目光所到之处,也是一愣:端王?
随即再看到他对面,更是诧异,苏泓萱?
不过苏泓萱的装扮也着实奇怪,头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张小脸,含泪带怯,我见犹怜。
苏岑的视线在她头顶上的黑纱上扫了一圈,想到什么,忍不住捂着嘴乐了,靠近了陵云渊一些:“瞧,你做的好事。”
陵云渊掀起眼皮扫过去,瞧见苏泓萱,眸色深了几分。
再落在端王身上,眼底的意味更是难测了。
而两人说话的功夫,白灵珠已经到了陵慕端和苏泓萱面前,即将暴怒的火气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盈盈坐了下来。
陵慕端和苏泓萱一愣,抬头,就对上了白灵珠浅笑妍妍的目光。
白灵珠高傲嫌弃地扫了一眼苏泓萱的装扮,才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艳的脸:“端王。”
陵慕端恢复正常,温润的眸光带了笑意:“安宁公主。”
白灵珠的一条手臂搭在桌上,托着精致小巧的下巴,嘟着红唇:“和端王说过多少次了,唤我灵珠就可以了。”
陵慕端只是笑笑:“于理不合。”
“这又什么于理不合的?”白灵珠嗔了一声,千娇百媚。
被两人忽视的苏泓萱,明显坐不住了,感觉到了危机:“端、端哥哥,这位是?”
如果是别人,她早就发火了,可她刚刚明明听到陵慕端唤这女子公主,她就是前来和亲的安宁公主?
苏泓萱觉得更加不安了。
陵慕端微微颌首:“这位是安宁公主。公主,这是……苏家的大小姐。”
“呦,苏家的大小姐啊?”白灵珠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把头也歪了过去。
用手臂挡住了陵慕端的视线,上上下下扫视了苏泓萱一眼,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不过这苏家大小姐的装扮,着实奇怪了一些啊,这头上戴的是什么啊?”
白灵珠说完,直接就要上手去拽。
苏泓萱吓得立刻往后退了一下,差点摔倒了。
却也慌乱地站起身,很是慌张。
四处看了一眼,发现不少的人盯着她瞧,立刻捂紧了头上的黑纱。
白灵珠眸底异光一掠,不动声色地敛下眉:“苏大小姐你躲什么啊,我也没说要做什么。”
白灵珠这才放下手,再次笑盈盈地看向陵慕端:“端王,真是巧啊,对了,说起来,七皇子也来了呢。”
白灵珠说完,就朝着身后望去。
陵慕端和苏泓萱也朝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岑和陵云渊。
苏泓萱看到苏岑,眸仁蹙然一缩,想起了那天自己败在这女人手上的事,顿时整个神经都绷紧了。
陵慕端看到陵云渊和苏岑也是愣了下,随即想到皇上这几日让陵云渊陪着安宁公主,倒也没多想什么,站起身:“渊儿,苏姑娘,这边。”
陵云渊和苏岑对视一眼,这才抬步往前走。
只是,也就是当苏泓萱和陵慕端的注意力都放在两人身上时,白灵珠突然探过身,讯而不及地把苏泓萱头上的黑纱直接给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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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泓萱当场就傻眼了,反应过来,连忙要去护住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可到底还是被看到了,众人也惊愕地盯着苏泓萱,顿时整个二楼都喧腾了起来。
白灵珠原本只想着瞧瞧她头上到底藏着什么猫腻,再联想到那日在轿子上,看到苏泓萱缠着陵慕端的模样,就不想她好过。
可没想到,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是个秃瓢?!
白灵珠怔愣过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噗哈哈哈,什么时候苏家的大小姐这么想不开,这是要出家?”
苏泓萱惊慌失措地捂着头,瞧着四周指指点点的声音,眼圈一红,瞪了白灵珠一眼,就哭着飞奔下楼了。
陵慕端站起身,怕出什么意外,就让身边跟着的随从追了出去,这才皱着眉。
俊逸的脸上少了温润,多了几分愠怒:“安宁公主,你这么做,着实过分!”
白灵珠这才收了笑,嘴角还带着笑,看陵慕端是真的发了火,才安抚道:“端王别气,我这就是……就是没忍住。好奇她到底是,怎么了?才会戴着黑纱。”
白灵珠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讨好地摇了摇陵慕端的手臂,只是陵慕端收回了手,抬起头看向陵云渊:“渊儿,能先送安宁公主回去吗?”
陵云渊和苏岑对视一眼,苏岑瞧陵慕端难得被气得不轻,偷偷扯了扯他的手臂。
陵云渊应了声:“安宁公主,请。”
白灵珠脸色黑沉了下来,她哪里受过这份委屈,可偏偏对方是她喜欢的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刚想发火,可瞧见陵慕端紧抿着的薄唇,到底是愤愤站起身:“走就走!”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陵云渊离开之前,挨着苏岑道:“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苏岑应了声,这才看着陵云渊和白灵珠带来的侍卫很快离开了。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了陵慕端对面,笑着探过头瞧了瞧他的俊脸:“真生气啦?”
陵慕端揉了揉眉心,勉强笑了笑:“没有。”
“还说没有。难得看你发这么大火?”
苏岑把小二给喊了过来,她着实是饿了,陪着这安宁公主逛了一天,着实让她身心俱疲啊。
苏岑直接点了不少的菜,在等着小二上菜的功夫,才托着下巴道:“说起来,端王怎么会和苏家大小姐在一起?”
陵慕端愣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解释道:“我和苏家家主有些交情,苏家大小姐前两日头发出了些问题,所以,苏家主托我给看上一看。约到了这里,没想到让苏姑娘看笑话了。”
“哪里哪里,不过,安宁公主是喜欢端王吧,才会这样?”
苏岑直接问了出来,毕竟白灵珠的表现太明显了。
明显是对付情敌一样对付苏泓萱啊。
以安宁公主那么能作,苏泓萱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
陵慕端愣了下,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来,只是苦笑了下,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苏岑知道,这就是默认了,顿时就了然了,感情这安宁公主真是追夫追到东陵国来了啊。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苏岑让陵慕端暂时别多想,桥到船头自然直,毕竟这安宁公主不还没选好么?
半个月的时间,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陵慕端看着苏岑:“苏姑娘,我……”
“嗯?”苏岑抬头:“端王有事?”
陵慕端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摇头:“没什么。”
苏岑也没多想,夹起一块糖醋下排,只是突然,眸光一掠,扫视了一眼不远处角落的几个人。
敏锐的警惕,让她觉得那几个人,一直在盯着他们瞧。
那几个人似乎发现了苏岑在看他们,快速的起了身,结账。
苏岑不动声地放下木箸,有节奏地敲了敲桌面,那是一种暗号,陵云渊离开时,把苏一苏二给她留下了,以防不测。
她让两人跟上那几个人,总觉得,那几个人恐怕要对端王不利。
他们来的时候,那几个人就在了,自然不会是针对她们的。
陵慕端看她停下来,奇怪道:“怎么了?”
苏岑摇摇头:“没事。”
只是等两人用完膳,天色越来越黑了,陵云渊也没有回来,连苏一苏二都没有回来。
苏岑坐在那里,越来越不对劲儿。
直到陵慕端也觉得奇怪:“苏姑娘,渊儿去哪儿了?怎么这时候也没回来?”
苏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陵慕端看了看天色:“不如我先送苏姑娘回宫吧,再等一会儿宫门要关了。我们给店家留个信儿,如果渊儿回来,能直接回宫。”
苏岑应了声,掐着时辰来算,的确快要关宫门了。
两人结了账起身,一路往宫门的方向走,因为陵慕端的随从送苏泓萱回去了,苏岑身边也没人,只有两个人,不疾不徐地往宫门去。
苏岑心里担忧陵云渊,到时提不起兴致。
陵慕端想了想,一路讲了不少的趣闻,苏岑后来打起精神,倒是没再多想了。
走到一处时,陵慕端歪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清河之上的花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有人放了好多花灯啊?”
苏岑歪过头看去,也看到了河上的花灯,远远的,很漂亮。
她也没太在意,只是刚想转过头,却突然看到几道身影一闪。
她分明看到其中两道,正是苏一苏二。
苏岑脸色微变,就往那边走。
陵慕端疑惑:“苏姑娘,你要去看花灯吗?时辰快到了。”
苏岑顾不得解释:“我看到熟人了,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陵慕端应了声,跟着苏岑匆匆往清河那边去,到了河边,苏岑四下看去,却没再看到苏一苏二的身影,眸色变了几变。
“苏姑娘,你在找谁?”
“没什么。”苏岑摇摇头,抬起头,视线快速精准地落在水面上。
四周人围观的人的表情,最后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几艘画舫里。
画舫影子交错,不时闪过。
更像是刀剑碰撞。
苏岑眸色微变,借了一只竹筏,就要往画舫去,被陵慕端拦住了:“苏姑娘,你要去做什么?”
“我去那艘画舫瞧瞧,端王,你先回去吧,自己一个人小心着些,我稍后自己回宫就行了。”
她轻功不错,倒是不担心会出事。
陵慕端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臂:“我和苏姑娘你一起去。”
苏岑想了想,再看了看画舫,想到如果那几个人是为了端王而来,端王一个人也的确不安全。
颌首:“好,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陵慕端上了竹筏,苏岑划着竹桨一路往画舫而去,最后两人落在了其中一个画舫里。
里面很清晰地传来刀剑碰撞的打斗声,苏岑掀开帷幕踏了进去,只是立刻,两人就被团团围住了。
十几个黑衣人,全身上下只露出两个眼睛,其中一人手上右手被整个铁手包裹住,看起来格外的森然。
那铁手人冷笑一声,视线灼灼盯着陵慕端:“端王,引你入局,可真是不容易啊?”
苏岑脸色一变,暗叫了声糟糕。
“你们是什么人?”苏岑眸色极沉,挡在了陵慕端的面前。
陵慕端没有道理让她一个姑娘保护自己,抽出腰间的软剑:“你们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自然是为了狼图腾了,端王一去军营这么久,终于等到你回来了,这宝贝,应该分享给大家了吧?”
那铁手人抹了一下手上的刀,仿佛嗜血一般,格外的森然可怖。
苏岑眸色微沉,这些人,恐怕不好对付。
其他的黑衣人倒是还好,就是那个铁手人,着实有些能耐。
铁手人看周身攒动的灵力,战气应该在四重天。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铁手人比她想象中的更要难对付。
苏岑歪过头,对陵慕端低声道:“端王,一会儿我挡住他们,你先跑。我轻功不错,他们抓不到我的。”
“可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陵慕端眉头皱得深深的,极为担忧。
“只有你逃了,我才能逃。”陵慕端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他没修炼过灵力,分分钟都会被碾压的节奏啊。
陵慕端沉默许久,才表情凝重地颌首:“苏姑娘,你会没事的吧?”
苏岑露齿一笑:“当然了,你逃了之后,就赶快去找阿渊,他知道怎么找到我的。”
苏岑看陵慕端点头了,这才从腰间拔出软剑:“狼图腾在我身上,有本事,你们来抢啊!”
苏岑这句话说的极为挑衅了,那铁面人冷笑了声:“那就先让我来试试姑娘的身手如何?”
铁面人话音一落,直接朝着苏岑飞身过来,其他人则是开始围攻陵慕端。
陵慕端到底还是有些身手的,刚开始应付的倒是不难。
苏岑有意先让陵慕端逃脱,所以和铁面人缠斗起来,她身手矫捷,滑腻的像是泥鳅,那铁面人空有一翻灵力,却根本在这小小的画舫里施展不开。
那铁面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了最后,眼神突然一锐,突然把右手上的铁手一拽,再次挽了刀朝着苏岑砍过来。
苏岑瞅准这个机会,挥剑一扫众黑衣人,对着陵慕端喊:“走!”
说完,直接用剑一挡铁手人。
只是铁手人却是突然伸手去抓陵慕端,苏岑直接按住了他的手臂,那铁手人眼神一喊,冷笑一声,突然反手抓在了苏岑的肩膀上。
肩膀上的疼痛袭来时,苏岑的脸色却是蹙然一变,死死盯着铁手人的右手,眸色锋寒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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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里摇曳的烛光照过来,苏岑清晰地对上铁手人那只手,漆黑一片,仿佛是从血肉里蔓延到整个手掌。
身体里传来的昏眩,让苏岑知道,这人的手恐怕不是所谓的铁手,而是毒手。
他一只手几乎是由剧毒炼制而成,也是她大意了,只注意到这人四重天的战气,却没想到,他最强的不是灵力,而是这只手。
苏岑强撑着眼前开始出现的模糊,反手把剑狠狠刺入了对方的肩膀。
那人显然没料到苏岑中了他的毒,竟然还有力气。
怔愣间,苏岑一把抓起看到她受伤冲过来的陵慕端,纵身一跃,跳进了清湖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很快水面无声无息,只有花灯倒映的亮光,在水面上摇曳荡漾。
“追!都给我下去找,找到了重重有赏!”
苏岑憋着气,听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带着陵慕端快速朝着画舫底部,贴了上去。
那些黑衣人压根没想到苏岑会待在原地没走。
他们一跳进水里,就朝着远处游去,找了一圈,根本没找到。
最后气得铁手人咬牙切齿:“继续去找,上河岸上去找,无论如何,今晚上一定要抓到他们两个人!”
铁手人的话从上方传下来,苏岑贴耳听着,等那些人都上了岸,确定没有危险了,苏岑才拉着陵慕端重新回到了画舫里。
她灭了烛火,躺在甲板上喘气,陵慕端虽然识水性,因为待在水里就了,差点昏厥过去。
弯着腰,低咳着,控出体内的水。
苏岑上前帮他拍着背:“端王,你没事吧?”
陵慕端摇头,借着船舱外照射进来的光望着苏岑染血的肩膀:“苏姑娘,你的手怎么样?”
苏岑强压下身体蹿起的倦怠,摇头:“没、我没事……”
只是下一刻,一阵昏眩,苏岑差点摔倒在地面上,被陵慕端急忙搂住了。
苏岑感觉额头上贴上一只冰冷的手掌,随即传来陵慕端有些遥远的声音:“苏姑娘,你身体状况很不好,我带你上岸!”
苏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只是因为浑身没有力气,有气无力:“别,他们还没走远,现在还不能上岸。”
那些黑衣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这一次,他们先是设计把他们身边的人引走,再用花灯引起他们的注意。
紧接着,让她看见摸样像是苏一苏二的人,把他们引入了画舫。
这样深的心机,恐怕这一次,不好对付。
她中了毒,端王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上去了,也只是去送死而已。
“可苏姑娘,你的身体恐怕快撑不住了,你中了毒,需要尽快解毒,否则,我怕拖得时间久了……”
陵慕端一张俊脸惨白如雪,握着苏岑的手攥得有些紧。
苏岑摇头:“我不会有事的。”
只是她声音太低,几乎像是喃喃而语。
陵慕端的脸色惨淡的吓人,探了探苏岑的脉搏,撩开帷幕,隔着花灯瞧着岸上穿梭的人。
他们褪去了黑衣,此刻穿着常服穿梭在人群里,四处寻找查看,不放过半分可疑之处。
陵慕端攥紧了手,想了想,低下头,深深望着苏岑开始涣散的瞳仁:“苏姑娘,我去引开他们,你坚持住,我会让人来救你的。”
苏岑迷迷糊糊听到了,瞳孔微动,勉强捏住了他的衣摆:“不……”不行,他会死的!
那些人为了狼图腾,五年了都不肯放弃,如果抓到了他,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陵慕端低下头,温润的眸仁落在苏岑的脸上,指腹不经意抚摸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抹坚定。
只是漆黑的眸仁在不经意间,露出一抹挣扎和犹豫。
他攥着苏岑的手更紧了,附声在苏岑耳边,低声道:“苏姑娘,如果我能回来,我有话……要告诉你。这句话,五年前我就想说了,只是,一直等到现在……如果我回不来,你和渊儿,好好的!”
“端、端王……你不……”苏岑意识越来越溃散。
陵慕端说完,重重捏了捏苏岑的手,深邃的眸仁落在苏岑的脸上。
最后蓦地起身,潜出了画舫,无声无息地入了水。
然后游走到岸边,先是到了一处,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交给了一个姑娘,压低声音附耳:“帮我去一趟端王府,找人来救人!”
陵慕端留下这句话,就纵身一跃,几个起伏,就往街道上而去。
那些人警觉地看到他的身影:“人在那,快追!”
十几人一哄而上,开始朝着陵慕端的身影追去。
陵慕端穿梭在大街小巷,不多时,就被铁手人逼进了一条深巷里。
陵慕端喘着粗气倚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半抬着头,死死盯着围攻过来的人。
“终于,被追上了啊。”
铁手人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从其中一个手下手里接过长刀,直接横在了陵慕端的脖颈上:“狼图腾在什么地方?”
陵慕端紧抿着薄唇不出声。
铁手人嘴角的冷笑更森冷了,突然收回了剑,却在他面前扬了扬自己的右手。
毒手慢慢朝着他的脖颈上横了过去:“真的不说?”
“本王并没有狼图腾,你们就算杀了本王,本王也拿不出来。”陵慕端眸色微冷,只是平静地抬头盯着他。
铁手人的视线和陵慕端的对上,虚空地缩了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吗?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完,把手慢慢朝着陵慕端的脖颈伸了过去,然后,一点点收紧。
看着他的脖颈因为中毒变得青黑,继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苏岑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全身却半分力气皆无。
那毒在她身上迅速蔓延开,不知道是什么毒,她全身半分力气也无,眼前虚虚实实的,意识也越来越迷茫。
苏岑不知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还是在画舫里,只是睁开眼,却是对上了陵云渊不安暴躁的目光。
苏岑愣了下,随即虚弱地抬抬手:“阿渊……”
陵云渊立刻握住了她的手,一双黑眸急得发红:“我不该留你一个人的,不应该的……”
上一次就是因为如此,他差点失去了她。
可这一次,他怎么又犯了这么蠢的错误?
“阿渊,我没事……”
苏岑无力地挠了挠他的掌心,突然想起什么,脸色更白了:“端、端王呢?”
“你别急,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了。三皇叔会没事的……”
陵慕端说这些的时候,心里也不确定,可他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着急,否则,她只会更不安。
陵云渊拦腰把苏岑抱了起来,苏岑的头搭在他的胸前,半分力气也无,“我带你回宫,让御医给你解毒。”
苏岑无力地捏住了他的衣角:“不,去端王府……我想,看到端王没事。”
否则,她不会安心的,如果不是她上了那些人的当,怎么会连累到端王。
更何况,当年之所以会让陵慕端牵扯到狼图腾,除了陵帝的原因,有一部分也是因为他们。
陵云渊的眸仁缩了缩,把她抱得更紧了:“好,我们去端王府。”
陵云渊抱着苏岑出了船舱,纵身一跃,踩着水面上了岸。
两人刚到岸边,苏七就来禀告:“殿下,端王找到了……”
“现在在哪儿?”陵云渊猛地抬头。
“在……已经送回端王府了,只是,”苏七犹豫了下,看了眼苏岑,才继续道:“端王的情况很不好。”
陵云渊抱着苏岑急匆匆回了端王府,御医也急忙赶了过来,大夫出来,御医急忙进去。
苏岑一直睁着眼不肯昏睡过去,看到大夫出来,手探过去抓住了大夫的衣服:“端王……怎么样?”
那大夫摇摇头:“情况很不好,端王中了毒,身上被刺了很多剑,流血严重,现在正在解毒,不知道是什么毒……”
苏岑的脸白了又白,她自然是知道什么毒,定然是那铁手人的毒手所致。
她虽然也被抓了一下,可从五年前自己蛇身中了毒之后,她就平日里用毒和各种解毒的药调养身体。
所以,中了那毒,也只是浑身无力,毒性明显不是太重。
可端王就不一样了,他的身体和她本就不同,如果也中了那毒,苏岑的神色变得凝重。
咬着唇,突然让苏七去拿一个碗和一把刀。
陵云渊抱着苏岑的手臂蓦地一紧:“你想做什么?”
苏岑抬起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渊,端王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我必须救他。”
“可你……”
“我这些年喝了那么多的解毒的药,血液里存在对毒的抗性,所以,我的血能暂时解除一部分毒性。阿渊,我不能让他有事。”
苏岑垂着眼,声音低低的,脑海里想着陵慕端临走前的话,就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揪着。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肯为了她去赴死。
这种感觉,很微妙,她不想让端王出事,一点都不想。
陵云渊的瞳仁变了几变,最终望着她仰起头,眸仁里的坚定,慢慢敛了眉眼,遮住了眼底的慌乱与不安。
最后,轻轻颌首:“好。”
苏岑吐出一口气,苏七神色复杂地看了陵云渊一眼,就去拿碗和刀了。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门外同时传来一道中年男声:“王爷,苏姑娘已经没事了,就住在这里。只是殿下,不让人进去。”
“没事,我不放心,就去瞧瞧苏姑娘一眼就好。”
陵慕端似乎在和管家商量,然后,就敲响了门。
“苏姑娘,你醒着吗?”
苏岑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卧……槽!
她默默回头瞅了瞅自己的蛇身,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端王五年前把自己的蛇身弄丢了吧?
她这样突然冒出来,而他以为的“苏姑娘”不见了,转而,她出现了,这……端王脑洞如果开得大一点!
一想起来,苏岑就觉得画面太美,她完全承受不住啊!
她默默用蛇尾捂住了眼,蛇鳞因为紧张张着,觉得有必要迅速想到解决的办法啊!
嘤嘤嘤,阿渊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苏岑吐了吐蛇信儿,迅速地扫视了一圈房间,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床下,自己如果躲进这里,端王应该想不到吧?
苏岑想到就做,立刻从床榻上游了下来,缩进了床底,屏住了呼吸,瞪着房门外。
陵慕端喊了一声,发现并没有得到回应,转过身,重新看向管家:“苏姑娘不再房间里吗?”
管家摇头:“没有啊,七皇子出去的时候并没带苏姑娘。苏姑娘中了毒,身子骨还虚弱着,七皇子临走前,还特意吩咐,不要让人进这个房间。”
陵慕端想了想,这才转身打算离开,可越想越觉得不安。
“苏姑娘一天都没出房门了吗?”
“是、是吧。”
管家瞧了瞧天色,可不就是一天了么,王爷也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不过难得看到王爷这么关心一个人,看来,王爷对苏姑娘的确挺照顾的。
他记得五年前,苏姑娘在王府里住了两日,王爷就吩咐过,格外的照顾着。
陵慕端听了他的话,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又重新转过身,敲响了房门:“苏姑娘,苏姑娘,你醒着吗?我进去了?”
苏岑蛇眸瞪圆了:嘤嘤嘤,得不到回应,不是应该离开么?
管家在陵慕端身边,也觉得不放心,毕竟看七皇子也挺关心苏姑娘的,若是真出了事,难保不会给他们叔侄造成隔阂。
“王爷,不会真出事了吧?”
“……”陵慕端原本就惨白的俊脸,这会儿更白了。
猛地一推房门,没有推开,可这么大的动静,如果苏姑娘醒着,应该听到了吧?
可房间里依然没有声音,陵慕端彻底急了,怕是不是毒发了?
陵慕端猛地伸出手,可因为身体虚弱,并未推开。
管家看陵慕端是真急了,也猛地一用力,顿时,房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陵慕端被管家搀扶着,慢慢朝着床榻走去,却诧异的发现,床榻上根本没有人。
陵慕端呆了:“苏姑娘呢?”
管家也是一知半解:“这……这老奴也不清楚。明明没看到苏姑娘跟七皇子离开啊,这怎么突然就不见了?王、王爷,你看,要不要等七皇子回来问问?”
陵慕端垂着眼,管家瞧不清他的表情。
陵慕端想了想:“不用了,我们回去吧,等渊儿回来,再问问他好了。”
苏岑在床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打算走了!
苏岑一放松,蛇尾在床下无意识地甩了甩,可偏偏点背,刚好摔倒了床栏杆上,发生很轻的声响。
可在寂静的房间里,加上陵慕端耳聪,无意识地往床下一看:“管家,什么声音?”
“诶,有声音吗?”管家也四处看了眼:“老奴没听到啊,是不是王爷你……听错了?”
陵慕端眉头皱了皱,清俊的眉眼落在床下,他刚才很清楚的听到有声响。
转过头:“管家,扶我往那边去,我看看。”
“王爷,这……”管家其实想说不好,毕竟七皇子吩咐过,不让人打扰的。
如果七皇子回来,看到乱动东西,恐怕会生气。
只是,随即想了想,这里是端王府,王爷也是担心苏姑娘,顿时,就搀扶着陵慕端,朝着床榻走去。
苏岑一颗蛇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默默咬着尾巴欲哭无泪: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你没事儿摇什么尾巴?!
苏岑默默乞求着,隔着床幔瞧着越来越近的软靴。
心“噗通噗通”地跳着,就在陵慕端走到床榻前,就要掀开床榻上的床铺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陵云渊望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两人,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随即松开,黑漆漆的眸仁极深:“三皇叔,你怎么来这里了?”
陵慕端刚想掀开床铺,就听到陵云渊的话。
回过身,笑了笑:“我刚才来看苏姑娘,却没找到。刚想离开,就听到床下有声音,就想看看。”
陵云渊走到桌旁,到了两杯茶水,递给陵慕端一杯:“应该是老鼠。”
陵慕端接了过来,在陵云渊的搀扶下,坐在了桌旁。
而苏岑在床下听到陵云渊提到的那两个字,所有的神经都被调动了起来。
蛇眸“嗖嗖嗖”地瞄着床底,生怕哪里会蹿出一只老鼠。
瞪圆了蛇眸,整条蛇都不对了,老鼠……老鼠……
不要这样吓蛇吧,她胆小,承受不住老鼠那厚重的体积啊卧槽!
陵慕端在桌旁坐了下来,才想起来:“渊儿,苏姑娘呢?怎么没看到她?”
陵云渊指腹在杯子的边缘抚了抚:“她一醒来,听说你昏迷不醒,就非要去给你报仇,你也知道,她性子急,我就让人跟着她去了。”
“那岂不是很危险?”陵慕端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俊脸愈发苍白。
陵云渊:“没事,就是让人带着她随便走走,她身子还没好,相信很快就回来了。三皇叔你刚醒过来,要不要先去休息?”
陵慕端想了想,应了。
等陵慕端终于离开了,陵云渊关上门,眸色深了几分。
走到床下,掀开床铺,就瞧见苏岑躲在床下,瞧见他,“嗷”的一声就蹿了出来。
蛇尾一下子缠在了他的脖颈上,蛇眸瞪得圆圆的:“嗷,阿渊!老鼠!老鼠老鼠、鼠鼠鼠!”
苏岑被吓得声音都不利索了,自带尾音。
陵云渊扫了一圈:“哪里有老鼠?”
同时,把她拿下来,用帕子擦了擦蛇身上沾染的灰尘。
“可、可你不是说有老鼠吗?”苏岑蛇鳞张着。
陵云渊一听,忍不住嘴角带了笑:“没有老鼠,我骗三皇叔的。这房间很干净,我走之前就看过一遍了。”
苏岑蛇身一僵,随即嗷呜用毒牙在陵云渊手指上示威地磨了磨:“吓死……蛇了好吗?”
陵云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指腹摸了摸她的蛇眸:“蛇不是吃老鼠的么?怎么你倒是怕了?”
苏岑蛇鳞张的更开了:“谁、谁喜欢吃老鼠!”
嘤嘤嘤,她能说她只是长得像蛇么?“再说了,也没说过,蛇就一定喜欢吃老鼠啊。”
苏岑的神经在陵云渊的安抚下很快松懈下来,蜷缩成一团,尖脑袋埋在陵云渊的掌心,各种求抚摸,求安慰!
陵云渊眸色极软,轻轻拍了拍她的尖脑袋:“别担心了,和你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好笑,不过,端王那边怎么办啊,他要是发现我变成了蛇,就虐了。”
苏岑翻了个身,才想起很严重的一个问题。
陵云渊身体微僵,又不动声色地恢复正常:“你很怕三皇叔知道你的身份?”
苏岑无意识地甩了甩蛇尾:“当然了,不是谁都像阿渊一样能接受大变活蛇了。”
不过,她想起来,就探过脑袋瞧着陵云渊:“说起来,阿渊你似乎一点都不怕我从人变蛇,再从蛇变人?”
陵云渊笑了笑:“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只要知道你是唯一真心对我的就好,人和兽,有时候,有的人,人面兽心,还不如兽。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怕你?”
陵云渊这句话格外的戳苏岑心窝,她呲着牙一乐,只是在她如今这张蛇脸上,并不能瞧出什么。
肚子突然响了一声,苏岑用脑袋顶了顶陵云渊的掌心:“饿了。”
陵云渊轻笑了声,把她放在床榻上:“我去给你拿吃的。”
苏岑呲牙,等吃饱了,翻了个身,就睡了过去。
陵云渊把被子小心盖在了她身上,只是想到陵慕端方才的突然造访,想了想,还是把她给捧了起来,放入了怀里。
然后出了房门,吩咐苏七在房间外守着,任何人不许进去打扰苏姑娘。
苏七应了声,就谨慎地守着,不敢动弹半分。
陵云渊带着苏岑回了隔壁的房间,他先前离开,就是进宫禀告了陵帝,说端王遇刺,他要留下来照顾几日。
陵帝也同意了,倒是没拒绝。
陵云渊关上房门,把苏岑放到床榻上,这才沐浴之后脱了衣服,只着中衣躺了进去。
侧过身,歪过头瞧着苏岑,想了想,还是把她轻轻拖了起来,放在了胸口,这才终于觉得,心安定了不少。
随后,慢慢闭上了眼。
为了照顾苏岑,他一天一夜未眠,这会儿也着实是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是入夜,月光皎洁的辉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落进来,而原本窝在陵云渊胸前的银蛇,周身突然开始泛出银辉……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落进来,照射在苏岑的脸上,凝白如玉的肌肤,晶莹剔透。
苏岑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避开了日光,才缓缓睁开眼,长挑的美目里先是疑惑,随即,怔了怔,把脑袋又转了过来。
抬起头,就对上了陵云渊的面容。
她弯起嘴角笑了笑,忍不住探出手摸了摸他脸庞落下的一缕墨发。
只是刚探出半只手,苏岑无意识地瞄了一眼,那白生生的手臂。
眼睛眨了眨,想了想,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她默默地低头突然瞧了瞧自己,她的确还趴在陵云渊的胸前,只是……特么的,她记得自己睡着前,是……是蛇啊?
苏岑欲哭无泪,现在这个溜溜的人肯定不是她!
苏岑用手可劲儿拽着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清醒一些,不带这样整她的。
说好的蛇身呢?
她虽然也想一直是人,可这惊喜在这种情况,已经是惊吓了好吗!
苏岑僵着手,巴巴瞅了陵云渊一眼,陵云渊一天一夜未睡,这会儿睡得很沉。
苏岑顿时就不知道自己的爪子应该往哪里放了。
两人贴得极近,她甚至能听到对方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隔着一层里衣清楚地传递过来。
不知为何,苏岑的脸腾地就红了下来,脑袋顶上,几乎能冒出热气来。
她默默扭过头,小心地撑在陵云渊的身侧,然后默默把自己挪到了一边,动作谨小慎微,生怕把陵云渊给吵醒了。
当她成功把自己挪到一旁时,苏岑给自己打了个气,好的开端!
只要自己成功下床,然后找到衣服穿上,一切都不是事儿啊!
只是,很显然,苏岑高估了……她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陵云渊的警觉。
她刚从陵云渊胸膛上转移到一侧的空床上,就感觉陵云渊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然后……似乎就要睁开眼!
苏岑瞬间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陵云渊:别睁眼,别睁眼!
可偏偏上头游走的各路神仙没有听到苏岑的祷告,陵云渊还是睁开了眼。
墨黑的瞳仁里,先是空茫地动了动,然后,视线慢慢凝聚到了一侧苏岑的身上,微微怔了怔,随即,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诡异。
苏岑巴巴瞅着他,逃不过,干巴巴笑着抬起了一只爪子:“嗨,早安!”
安你妹啊安!现在的问题不应该是把阿渊给敲晕了,她趁机把一切恢复原状?
陵云渊的视线从她抬起的手,到她精致妩媚的眉眼,再移到她。裸。露在外的肩膀,默默眨了眨眼,瞳仁深了深,却依然没出声。
苏岑蔫了,脑袋耷拉在床铺上,使劲儿蹭了蹭:“阿渊,帮我找件衣服啊……”
嘤嘤嘤,不能更丢人了啊!
陵云渊这才慢慢转开了视线,只是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下来,快速翻身下了床榻,背对着苏岑:“嗯,我帮你去拿。”
她先前的衣服上面有血渍,他直接让人给扔了。
因为没想到她会突然变回来,所以他的房间里并没有她备用的衣服。
如果要拿,只能到隔壁苏岑的房间去拿。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把脑袋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雪缎一般,日光在上面跳跃,格外的惑人。
只是陵云渊刚背对着她拿起外袍想要穿上,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随即,就传来陵慕端的声音:“渊儿,你起了吗?”
端、端端端王!
嗷——
苏岑被子一掀,直接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这是天要亡她么?
陵云渊的身体也是一僵,他显然也没想到陵慕端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定了定心神,回头,就看到苏岑整个人都缩了进去。
重新走回去,随意把被子拢了拢,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人藏在里面的模样。
压低了声音,在苏岑耳边道:“别出声,我把三皇叔引开,等我回来。”
苏岑听着外面传来陵云渊压得极低的声音,明明少年的声音很清冷,可不知道是不是被子里闷热的缘故,苏岑从头红到脚,闷闷在里面点了点头。
想到陵云渊可能看不到,才小声应了声。
陵云渊听出她声音里莫名的郁闷,忍不住嘴角勾了勾,眼底有温柔一掠而过。
在苏岑看不到的地方,突然探过身,隔着锦被,在她头顶的方向,轻轻碰了碰。
这才直起身,穿好外袍,应了声:“三皇叔,我已经醒了,有事吗?”
“只是想问一问,苏姑娘昨夜没回来吗?”
陵慕端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有些不真切。
陵云渊扣着扣子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往外走,拉开了一道门缝,走出去:“的确没回来,她顺着线索出京了。”
“啊?”陵慕端的身体还很虚弱,因为一直没听到隔壁的房间有开门声,所以一直在担心。
如今听到陵云渊的话,忍不住更担心了:“没问题吗?”
“没问题,并不是真的,她太担心三皇叔了,我怕她看到三皇叔的情况会自责,就让人陪她出去散散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陵慕端看了看自己的状态,的确不好让苏岑看到。
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是渊儿想的周到。”
陵云渊垂了眼:“三皇叔,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
“好多了,并没有伤到要害的地方,渊儿不必担心。”
陵慕端俊逸的侧脸在日光下很好看,眉眼温和,这样的男子温润如玉,如果不是自己早一步认识苏岑,也许,她很容易就会被三皇叔吸引吧。
更何况,三皇叔还救了她,他太了解她了。
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这份恩情,是一场意外,还是注定……是要扭转什么?
陵云渊想到那半碗血,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渊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睡醒?”
陵慕端瞧陵云渊一直不出声,开口询问,陵云渊摇头:“我无所谓,倒是三皇叔,你应该多休息。”
陵慕端和陵云渊又随意谈了几句,陵云渊把陵慕端送回房间,才重新走回来。
到了门口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又转身进了苏岑的房间,拿了先前准备好的衣服,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进去,苏岑还一动不动地窝在锦被里,陵云渊关上门,走过去,坐在了床榻边。
苏岑听出陵云渊的脚步声,慢慢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眸仁:“端王走啦?”
陵云渊把衣服递过去,苏岑眼睛瞬间就亮了,“嗖”地伸出一只手,把衣服给拽进了锦被里。
即使苏岑动作再快,陵云渊还是看到了她白生生的手臂。
一张脸莫名僵了僵,想起来,这才转过身,掩唇低咳一声:“你换衣服吧,我在一旁等你。”
说完,直接起身,绕到了屏风后,望着窗棂上透过的日光,温暖至极,把他的心也软的一塌糊涂。
他怔怔望着前方,明明应该摒弃一切杂念的,可偏偏这时候耳朵聪到了极致,他甚至能听到苏岑穿衣服时发出的摩擦声,一双墨瞳直勾勾望着,里面却半分光都透不进去。
陵云渊一张面瘫脸瞧不出什么,只是耳朵尖,慢慢开始红,一直红到整张脸,他蓦地伸出一只手,盖住了眼。
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懊恼,默默快走几步,挪到了门前:“我出去走走,看看早膳好了没?”
说完,不等苏岑说话,就蹿了出去。
苏岑难得瞧见他这么速度的动作,呆了呆,不过不知为何,陵云渊一离开,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这才迅速地穿好衣服,瞧了瞧没什么不妥了,才呲牙一乐。
只是穿好绣鞋,不经意看到铜镜里的银发女子时,顿时蔫了,一屁股蹲坐在铜镜前,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撩了撩长发。
呜咽一声:阿渊,头发……
苏岑回过头,四处找了一圈,才找到一件陵云渊的外袍,随意往头发上一遮,这才遮住了一头银白色极膝的长发。
她对着镜子转了几圈,发现没露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被陵慕端出其不意的到来给吓到了,昨晚上来一次,今天早上又一次,难保不会有别人也突然冒出来。
看到这张脸没什么,可看到这头发,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所以说,苏岑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准的让人咂舌。
她还没把外袍放下来,就突然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了:“陵云渊,你给本公主滚出来!你竟然敢给本公主下药!”
一道尖锐的女声,白灵珠瞬间从天而降,把苏岑也惊得忘记了反应。
怔怔回头,就对上了白灵珠薄怒的俏脸,只是在一阵灰尘涌起下,等白灵珠看清楚了房间里的人,再看着苏岑那张脸,顿时所有的声音都被掐在了喉咙里,一句话也吐不出来了。
白灵珠死死盯着苏岑的脸,她甚至忘记了反应。
脑海里只反反复复交叠着苏岑的眉眼,无一不让她受到了毁灭性的的打击。
她一向以自己的容貌自豪,可今天,才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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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有女子比她长得美?
白灵珠甚至看着这张脸,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更多的是恐慌。
苏岑反应过来,瞬间把外袍往脸上遮了遮,只露出了一双妩媚的凤眸,长挑一勾,计上心头。
软糯娇媚的嗓音,带着娇滴滴的:“你又是什么人啊?”
白灵珠眨眨眼,顿时不爽了,连声音都这么好听?还让不让她南晔第一美人活了?
咬着红唇,瞪着苏岑,心里的不安和焦躁在一点点加剧。
只是,她突然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头:“不对啊,这里不是陵云渊的房间么?”
她刚才可是问了管家的,不会有错的!“你和陵云渊是什么关系?”
苏岑半敛美目:“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呢?”
白灵珠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陵云渊的人?”
可陵帝不是说陵云渊还没纳妃吗?
如果说是侍妾,可这样的女子……能甘心当一个皇子的侍妾?
她如果往陵帝面前一站,那陵帝三千后宫佳丽,都一边边去了!
白灵珠心底警铃大作:“不是陵云渊,难道你……你和端王有关?”
这里是端王府,难道……
端王拒绝她,就是因为这么女人?
白灵珠的脸霎时一白,如果真的是因为她……她根本半分底气也没有了。
苏岑眨了眨眼,想到昨日她折腾陵云渊的事,也不否认,只是半敛着美目,笑意盈盈的。
白灵珠越来越不安,神情都带了不确定和慌张:“你、你快说!你到底和端王是什么关系?”
她几乎声音都带了颤音。
苏岑也觉得没意思了,正打算开口解释,就听到白灵珠身后,传来一道不高兴的声音:“白灵珠,你怎么在这里?”
白灵珠一听到陵云渊的声音,立刻回头:“她、她是谁?”
陵云渊深邃的墨瞳在白灵珠身上扫过,再落在苏岑身上,再落在的门上,皱了皱眉头。
端着手里的粥碗,直接越过白灵珠走了进去,根本不理会她。
白灵珠在陵云渊经过时,快速握住了陵云渊的手臂:“你快回答本公主!”
陵云渊轻轻一甩,白灵珠的手就从他手臂上脱开了:“关你何事?”
说完,直接掌风一掠,直接让白灵珠退后三步,门直接在白灵珠面前关上了。
下一刻,外面立刻响起白灵珠的吼声:“陵云渊,你敢把本公主关在门外?!”
白灵珠的声音引起了端王府人的注意,管家很快就赶来了,看到白灵珠,立刻急了:“公、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这就是你们端王府的待客之道?陵云渊敢把本公主赶出房间?”
管家脸都白了:“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白灵珠脑海里还闪着苏岑那张脸,不过,这会儿倒是清醒了很多。
那个女人是在陵云渊的房间,也许,并不一定和端王有关!
“怎么回事?”白灵珠刚想到陵慕端,陵慕端听到动静,披着外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白灵珠,苍白的俊颜略微怔愣:“安宁公主,你怎么来了?”
白灵珠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镇定下来之后,才指了指陵云渊的房间:“陵……七皇子房间里的女人,是谁?”
所有人皆是一愣,陵慕端更是隆起眉峰:“女人?”
“是啊,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白灵珠小心地看向陵慕端,注意着他的反应。
瞧见他一知半解的模样,顿时松了一口气。
陵慕端细细想了想,突然身体一僵,就转过身往陵云渊的房间去。
白灵珠顿时急了,如果陵慕端根本没见过那个女子,让他见了,还有自己什么事儿啊?
顿时身形一闪,挡在了门前:“端、端王,本公主来了,你就不好好招待一下本公主吗?”
陵慕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握,垂着眼,也看不清表情。
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应了声:“嗯。”
转身,对着管家摆手:“本王身体不适,陪安宁公主在府里好好转转。”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灵珠虽然不满他应付的态度,可只要不让他见到人,怎么样都好。
白灵珠拍拍心口,咬着唇不甘心地看了陵云渊的房间一眼,还是跟着管家离开了。
房间里,苏岑听到外面的动静没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安宁公主就那么把门踹开了,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苏岑把头上的外袍扯下来,拍着心口喘气。
陵云渊把粥碗端给她:“先把这个喝了。”
苏岑也的确饿了,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吞了下去。
陵云渊的视线落在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苏岑喝完,把碗放下,就看到陵云渊在出神。
“三皇叔应该是知道了。”
苏岑一愣:是啊,端王刚才本来是想敲门的,肯定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才改了主意。
“端王会不会生气啊?”
毕竟似乎是他们有意欺骗在先。
可是如果当时就那样让陵慕端走进来,更是说不清了。
苏岑托着脑袋,眉头紧皱。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落在她的脸上:“别多想了,先把你的头发和脸解决了再说。”
陵云渊说完,才拿过了手里的黑梗草和铃槿花。
稍后,陵云渊让人准备了热水,等苏岑的发色和脸恢复了正常,才偷偷送苏岑出了府,苏岑隔了一段时间,才正大光明地进了府。
毕竟,如果她就那样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难保不会让白灵珠一联想,就猜出什么。
只是好巧不巧的,苏岑刚踏进主院,就和白灵珠碰了个面对面。
苏岑嘴角微微一抽,莫名摸了摸脸:“安宁公主,可真是巧啊。”
安宁公主上下眼一耷拉,斜睨了她一眼,表情不屑。
想到昨个儿竟然被这个宫婢堵得哑口无言,就一股子怒气上涌。
加上见到那个女人的不安,也全部积压在了一起,嘲讽道:“见到本公主,不行礼,可真是好规矩?”
苏岑这下不是光嘴角抽搐了,连眼角都抽了:“行礼啊,没办法,谁让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可虽然是宫婢,可也是东陵国的宫婢,不是‘南晔国’的宫婢哦,安宁公主,不好意思了啊。”
苏岑的话把白灵珠气得浑身一抽,就要动手。
一旁的管家立刻拦住了:“公、公主,这可使不得,苏姑娘可是王爷的贵客!”
“贵客?就她?”白灵珠显然不信。
苏岑眼底有笑意浮现:“怎么?公主不信,不信你可以问问端王,想当年,我一个不小心,就帮了端王一回。端王可是记着我的好呢,如果你一不小心伤了我,像端王这样有恩必报的,就不知道,端王会不会生气喽,哦,是吧?安宁公主?”
苏岑对着手指,那小模样气得白灵珠牙痒痒:“就凭你?”
苏岑呲着一口小白牙:“就是我呀。”
白灵珠虚眯着眼,心里却不确定了,如果这宫婢真的帮过端王,以端王的性子,还真说不定能再也不理会她。
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个婢女,就惹端王不快。
可白灵珠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三番四次被这女人堵,她还就不信不能反堵回去。
白灵珠想到苏岑昨天维护陵云渊的模样,顿时反唇相讥:“你还有这闲心,倒不如去看看你家七皇子,他房间里……可是有个美人,指不定,再过不久,你就要添一位女主子了。”
苏岑的面皮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女、女主子你妹啊!
有这样拉郎配的没有?
白灵珠一直注意着苏岑的表情,自然没放过她这几乎僵硬的动作,心里顿时得意了:“突然觉得好累,本公主还是回别馆了,明日再来好了。”
苏岑抽着嘴角瞧着安宁公主走远,一张脸却莫名红了。
抬起手拍了拍,等恢复了正常,才往苑子里走,只是走了两步,却挠了挠耳朵,自己没事别扭什么啊?
就是一句话而已,也没什么啊。
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想通了,顿时往回跑。
只是到了陵云渊门外,歪过头瞧了瞧陵慕端的房间,往右边挪了一步,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给端王道个歉啊?
苏岑对了对手指,再往旁边挪了几步,最后站在了陵慕端的门前,抬起手,敲了敲。
房间里很快传来陵慕端略低沉的嗓音,伴随着的,是轻轻地咳嗽:“什么事?”
苏岑听着陵慕端压抑的低咳,心里的内疚更浓了,她本来应该第一时间来看他的,他为了救她,差点丢了性命。
可她实在不能让端王看到她蛇形的模样,后来,更是不能见他。
虽然她是有原因的,可这看在端王的眼里,是不是觉得自己不想见到他?
苏岑耷拉着脑袋:“端王,是我,我能进来吗?”
房间里一片沉默,片许,传来陵慕端的声音:“苏姑娘吗?进来吧。”
苏岑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关好门,才迈开步子往床榻边走。
到了陵慕端身前,抬头看去,目光对上陵慕端苍白的俊脸,顿时手指拽紧了身侧的衣服:“端王,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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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怔,抬起头,就看到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他的眸仁太黑,酒坊里的烛火倒映在上面,从苏岑这个角度看,甚至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
可就是这样,却是让苏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阿渊,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她是没有提前告诉他,可这也是当时突然想到的事情。
毕竟,看着端王伤得这么重,她心里内疚。
她很久没有觉得这么亏欠一个人过了,所以,她想找点事情回报端王。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一直想下去。
可她不知道,这样却伤了陵云渊的心。
“生……气?”陵云渊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脑袋迟钝的仿佛幼稚孩童。
怔怔望着苏岑瞧,许久,才慢慢点头:“嗯,生气。”
苏岑瞧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却忍不住乐了,只是眼圈却莫名泛酸:“下次别喝这么多了,我过几天就回宫了。”
苏岑仔细想了下,也觉得阿渊除了因为自己没告诉他自己要留在端王府几日之外,就是觉得不安吧。
毕竟,如果一直在一起的人,突然不见了,这种恐慌是难以预知的。
苏岑的声音放得极柔:“阿渊,跟我回去好不好?”
陵云渊歪了下头:“回、去?”
只是在仔细想着回去的意思,苏岑已经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是啊,回去。”
陵云渊垂着眼,才慢慢站起身,只是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苏岑连忙把人给扶住了。
陵云渊的胳膊搭在苏岑的脖颈上,歪过头,认真瞧着她半敛的眉目。
突然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下来,认真道:“好,我们回去。”
苏岑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苏七瞪着眼瞧着这一幕,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好哄了?
不过如果对方是苏姑娘的话,那也没什么不可能了。
付了酒账,苏七连忙跟了上去,扶住了陵云渊的另一边。
不过,却是被陵云渊推开了,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苏七四人看他的确还能走稳,这才默默退到了一边。
陵云渊站直了,只是搭在苏岑脖颈上的手臂却是没有收回。
垂着眼,静静望着两人并排而立的倒影,嘴角缓缓勾着,冷峻的侧脸,让人不自觉地也轻轻笑了起来。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容貌,因为沉稳,所以,愈发显得清贵无双。
苏岑侧过脸,就看到了这一幕,微微一怔之下,脑海里突然有根弦莫名搭了一下。
竟然闪出了一个词:风华绝代。
她晃了晃脑袋,立刻把脑海里的想法给晃没了,第一次觉得,阿渊真的长大了啊,看,连个头都比她高了很多。
苏岑怔怔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经意间已经发生了改变。
只是她自己不肯面对而已。
苏岑就这样扶着陵云渊,一路回了端王府。
只是当苏岑停在端王府的门前时,陵云渊仰起头,认真看了一眼端王府门前的鎏金招牌,却是不肯再进去了。
“怎么了?就要到了,回去就能好好歇息了。”苏岑以为他难受,忍不住担心的眉心拢了起来。
陵云渊垂下眼,慢慢摇头:“不对,不是这里。回去,不回这里。”
喝醉的陵云渊固执的让苏岑无奈:“就是这里,乖,别闹了,都已经是半夜了,回去喝点醒酒汤,不然明天头会痛的。”
陵云渊却是半步都不肯移。
苏七几人默默对视一眼,然后齐齐转过头望天:感情,殿下是以为苏姑娘会回宫啊,别说这会儿宫门早就关了,就算是回,那也得是端王府啊。
得,今晚上,看来是有功夫闹了。
苏岑揉了揉眉心:“阿渊,真不走?”
苏岑真有种敲晕他的冲动,不过到底是不忍心,耐心地劝着。
陵云渊垂着眼,声音在夜色里压得很低:“你是不是烦我了?”
苏岑瞪圆了眼:“我什么时候说烦你了?”
她就是烦自己,也不可能烦他啊。
陵云渊敛着眉眼不出声,入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似乎散了些酒意,又似乎更加熏晕。
就在苏岑觉得陵云渊今晚上太过不对劲的时候,陵云渊却又迈开了脚步,缓缓的,一步步踏入了端王府。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而苏七几人则是迅速隐藏了身影,不过,也都抹了一把汗。
苏岑跟着陵云渊,动作很慢地往前走。
不过走着走着,就看到陵云渊走岔了方向。
苏岑无奈地走过去,重新揽住了他的胳膊:“走错啦笨蛋。”
陵云渊歪过了头,认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过,却莫名乖巧地跟着她走,这让苏岑想到了五年前的陵云渊,听话却又谨慎,似乎最怕的,就是自己不要他了。
苏岑眼圈发热,不知道是不是今晚上的夜色太好,适合怀旧。
苏岑环着陵云渊手臂的手紧了紧,直到回到了主院,意外的在门前看到了陵慕端。
“端王,你怎么还没休息?”苏岑讶异地抬眉。
“我看你和渊儿都没回来,担心你们出事。”
“没啦,阿渊喝醉了,我抚他去休息,端王你也赶紧去歇息吧。你身体本来就受着伤,再惹了风寒,伤情就会更加严重了。”
苏岑担忧的话让陵慕端眼底隐隐浮现笑意:“苏姑娘,我自己就是大夫,不碍事的。”
视线随即落在一直垂着眼的陵云渊:“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自己就能搞定。”
苏岑推开房间的门,一手拉着陵云渊,踏进了房间,挥挥爪:“端王快去歇着吧。”
陵慕端的眸仁极深地落在苏岑拉着陵云渊手腕上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敛下眉眼,应了声。
转身,只是瞳仁却是越来越黑。
苏岑拉着动作迟缓的陵云渊坐在床沿上,这才出去,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关好门。
沐浴显然是不现实了,这都这么晚了。
只能让他凑合着睡一夜了。
苏岑洗了帕子,然后走到陵云渊面前:“喏,擦脸。”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怔怔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锦帕,慢慢抬起手,接了过来,却是慢慢擦着手。
苏岑无力地扶额,怎么喝醉了酒跟个小孩似的。
无奈地从他手里接了过来,然后,半蹲下身,抬起陵云渊的脸,帮他认真擦了一擦。
等擦完了,却发现陵云渊正抬着头,黑漆漆的眸仁直勾勾盯着她瞧。
她几乎能从他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苏岑一怔:“怎么了?”
陵云渊喉结上下动了两下,薄唇微微动了动,却是吐出了一句让苏岑差点摔倒的话:“你是谁?”
苏岑瞪圆了眼:“你喝傻了?”
感情她一路把人拉回来,照顾了这么久,他都没认出自己?
耍着自己玩是吧?
苏岑把锦帕扔回去,然后捏着陵云渊的脸,揉的红通通的:“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没有?嗯?!”
小坏蛋,竟然和她开玩笑?
陵云渊歪了下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嗯,傻了。”
苏岑彻底无语了:“跟你没办法沟通了,有自己说自己傻的么?”
直起身,把人直接按躺了下来,脱了靴子,拉着锦被盖,却发现陵云渊的眼依然睁着。
直勾勾地盯着她,让苏岑莫名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伸过去手,手掌在他眼睛上抚过:“睡吧,明天就好了。”
陵云渊眼睛很慢地眨了眨,闭上又睁开了。
只是这一次,却是再次握住了苏岑的手腕,猛地一拉,苏岑一个不慎,就歪倒在了陵云渊的胸膛上。
苏岑无奈地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却发现腰肢被陵云渊懒得紧紧的。
刚想挣扎着起来,却听到陵云渊很低的轻喃,传出来:“你……喜欢我吗?”
苏岑的身体蹙然一僵,大脑皮层瞬间崩裂炸开了,脑海里空白一片。
她慢慢眨了眨眼,望着陵云渊:这娃真傻了吧?
他问的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不过,陵云渊显然神智不清楚,继续呢喃:“你为什么要喜欢他呢?我不在乎你的年纪,不在乎你的身份,什么都不在乎……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他呢?”
苏岑听到上一句,汗毛都起来了。
听到下一句,整个人都傻掉了。
卧槽,这笨蛋不会把她当成别人了吧?
难道,他终于情窦初开了?
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喜欢别人?
身份,年纪……
苏岑大脑皮层迅速恢复活跃,快速的运转起来。
不对,她没听阿渊提起别的女人啊,而且,她几乎整天都和他待在一起,他也没认识什么人啊。
夏兰?不可能!
夏兰没喜欢别人啊。
苏岑趴在陵云渊身上,认真地想着,脑海里的一根弦突然想到一个名字,就绷断了!
不在乎对方的身份,亲娘诶?!
他不会是……不会是喜欢澜妃吧?
从他口中提过女人屈指可数。
最多的,就是澜妃了。
不过,她记得阿渊很不喜欢澜妃啊……
可,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叛逆的时候,难保不会反其道而行。
苏岑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澜妃……是陵帝的妃子,的确身份年纪,一切都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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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苦着脸,低头,就看到陵云渊依然睁着黑漆漆的墨瞳。
苏岑摸了摸他的脸:“阿渊,你怎么谁不好喜欢,喜欢澜妃呢?是我想差了吧?”
难道真喜欢这种妩媚美艳型的?
陵云渊深邃的眸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动了动,苏岑还想说什么,陵云渊似乎是真的累了,眼睛慢慢闭上了。
苏岑无奈地用脑袋轻轻嗑着陵云渊的肩膀,直到禁锢在腰间的手松了松,苏岑才起身。
帮他拉好锦被,耷拉着脑袋转身,熄了烛火,走出了房门。
苏岑把门关上,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望着主院里的一棵腊梅树。
阿渊怎么就能喜欢澜妃呢?
而且,澜妃哪里好了,说起来,她似乎也从未了解过澜妃。
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和自己易容前的模样有几分相似,不过,她自己都没见过易容下的脸几次。
其实,除却对陵帝借着别的女人YY她的这种不爽,澜妃长得的确是很出挑了。
她只记得很多次在阿渊身上闻到玉兰香,那是澜妃惯用的。
可她从来没有多想过,以为只是陵云渊在御书房刚好遇到了澜妃,可如果他们没有接触过,怎么会留下香味呢?
苏岑撑着额头,觉得头都痛了。
她承认,抛去了身份来说,澜妃的确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是陵帝的妃子啊。
还是说,自己猜错了?
可是,她能猜到的,也就是澜妃了啊?
苏岑猛地抬起头,瞪着面前的地面,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偏过头,看向黑暗的一角:“苏七,出来!”
苏七躲在房顶上的身影猛地一晃,下一刻,跳了下来。
站在苏岑面前:“苏、苏姑娘,怎么了?”
苏姑娘一出了殿下的房门,就一直坐在这里不走,他是生怕殿下喝醉了之后,与苏姑娘乱说了什么就不好了。
苏岑直勾勾盯着苏七瞧,在苏七心情忐忑不安的时候,慢慢站起身。
朝着苏七走近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瞒、瞒着……”
苏七吓得往后一躲,别、别是殿下真的酒醉之后,表露心迹了吧?
苏七的反应落入苏岑的眼底,更是确定了七分。
揉了揉发痛的眉心:“阿渊时常见到澜妃?”
“诶,澜、澜妃?”
苏七一瞪眼,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突然提到了澜妃?
难道,苏姑娘知道澜妃时常会围堵殿下?
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谨慎地问道:“澜、澜妃怎么了?”
“先回答我的话,阿渊是不是常常见澜妃?”
苏七摸了摸鼻子:“是、是啊。”
澜妃时常围堵殿下,虽然殿下不想见澜妃,可这也算是时常见到了吧?“只是,苏姑娘,到底怎么了?”
苏岑表情怔怔的,完全木在了原地,看来,的确是真的了。
她仰着头,欲哭无泪地握拳,低喃一声:“阿渊怎么谁不好喜欢,偏偏喜欢澜妃呢……”
“是啊,怎么就喜欢澜妃呢?”苏七怔怔顺着说了一句,只是说到一半,整个人都不好了!
噗!殿下什么时候喜欢澜妃了,殿下明明对苏姑娘你才……
苏七瞪圆了眼:“不是,苏姑娘,殿下他不……”
苏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说了,我懂。阿渊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喜欢澜妃也情有可原,不过还是要想办法制止的。”
苏岑默默在心里握了握拳头,不等苏七再说话,幽幽飘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余下苏七一个人站在夜色里欲哭无泪:不……不是啊苏姑娘,殿下不喜欢澜妃啊……
呜呜呜,殿下明天醒来之后,会不会劈了他啊!
他真的什么话也没说啊,为什么苏姑娘会得出这么个结论啊!
苏七被苏岑的话彻底给敲得在房间外待了一晚上。
贴着陵云渊的门,一听到房间里有动静,立刻“嗖”的一声蹿进了房间里!
“嗷--殿下!”他噗通单膝跪在了陵云渊面前。
陵云渊刚醒过来,坐在床榻上,用手揉着头通欲裂的太阳穴,然后就听到门开启又关上。
再看过去,苏七眼圈红通通地望着他。
陵云渊眼神黑漆漆的,看不出半分情绪:“什么事?”
苏七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殿、殿殿殿下,你还记得昨晚上的事吗?”
“昨晚?”陵云渊揉着眉心,想了想,根本没有印象:“昨晚上什么事?”
“就是……就是你喝醉了之后。”苏七小声提醒。
陵云渊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仔细想了想,似乎喝醉了之后,隐隐约约看到了她……
陵云渊薄唇紧抿:“她去找我了?”
“是、是啊,苏姑娘扶着你回来的。”苏七搓着手,继续提醒:“那,殿下你再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和苏姑娘说什么?”
陵云渊心猛地一跳,俊脸蹙然一白:“我说了什么吗?”
苏七拼命摇头:“属下也不知道啊,只是……只是昨晚上,苏姑娘从你房间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台阶上,好久之后,说了一句话。”
陵云渊觉得自己的心脏完全停滞了,难道,他昨晚上……
“……她说了什么?”
苏七小心瞧了瞧陵云渊,才小声道:“属下不知道殿下你说了什么话让苏姑娘误会了,她觉得,觉得殿下你……你喜欢澜妃。”
苏七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立刻低下了头不敢看陵云渊。
陵云渊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死死拧着眉心,难以置信:“我……喜欢澜妃?”什么鬼?!
苏七也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啊!
“是、是啊,属下也这么觉得,可是,苏、苏姑娘就是这么认为的,还说不合适……要想办法制止什么的。殿下,你真的记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苏七继续小心提醒。
陵云渊沉着脸,许久都没说出一句话,可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让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心意,都不算太糟糕。
至少,他还有机会,再她逃离之前,想办法扭转局势。
陵云渊许久之后,才轻叹一声,揉着眉心:“我知道了,还有,别和她多嘴!否则……”
苏七抖了抖身板:“属、属下遵命!”
只是,殿下你应该操心的不是,苏姑娘误会了你啊!
他怎么看澜妃和殿下都不是一个画风!
再说了,每次都是澜妃勾搭殿下,殿下都不甩她,难道……殿下其实是个抖M,其实……
陵云渊无意间瞧见苏七同情的眼神,虚眯了一下眼。
吓得苏七立刻站起身:“属下去外面守着了!”
苏七说完,就蹿起来,快速离开了。
只是还没等陵云渊想明白自己昨晚上到底说了什么之后,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陵云渊皱着眉头看过去:“你怎么又……”
不过,看到门缝探出来的一颗笑眯眯的脑袋时,不动声色地敛下眉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莫名。
苏岑探着脑袋,瞧见陵云渊醒着,呲牙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张嘴,声音那叫一个温柔,那叫一个贴心:“阿渊啊,你醒了啊。来来,我给你熬了醒酒汤。”
说完,就端着托盘蹿了进来,走到陵云渊面前,站得笔直笔直的。
双手端着醒酒汤,递到了陵云渊面前,眼睛眨巴眨巴。
陵云渊奇怪地看她一眼,不过还是接了过来,喝了。
只是不经意抬头,却看到苏岑也在偷偷瞧着他,然后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站直了身体。
嘴角一弯,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阿渊啊,好喝么?”
“嗯。”说不出什么味道,不过只要是她熬的,他都喜欢喝。
苏岑一问出口,就想扇自己一下,谁见过醒酒汤有好喝的?
不过,看陵云渊视线又看过来,立刻露出温婉的笑:“阿渊啊,漱口。”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只是动作却明显慢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瞧瞧看了她两眼。
她现在还肯对自己笑,应该是没发现他的心思吧?
虽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让她误会了,可至少还不至于太坏。
陵云渊漱完口,就起身洗漱穿衣,苏岑坐在一旁等着,滴溜溜的眼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陵云渊一看过来,就立刻坐直了身体,然后对着他笑。
笑得陵云渊愈发莫名其妙,然后转过身,搓了搓浑身的不自在,洗漱过后,才转过身。
苏岑这才拍了拍桌旁对面的椅子:“阿渊啊,来坐,我们来谈谈心。”
陵云渊身体僵了僵,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岑两手交叠,托着下巴,想了想,才谨慎地问出声:“阿渊,你年纪似乎不小了。”
陵云渊虚眯了下眼:“嗯。”
“你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啊?”苏岑小心问出声。
陵云渊心头警铃大作,眉头也深深拧了起来。
苏岑一看他脸色沉下来,就不自然地坐直了身体:“那个,你仔细想想,有话,可以和我说的。”
呜呜呜,家养的崽子开始了青春期,真真是让人操碎了一颗心啊!
陵云渊脸色更不好看了,声音也硬了:“没有。”
“啊,没有啊。”苏岑掀起眼皮,幽幽睨了他一眼:嘤嘤嘤,还不说实话!
那看第二招。
“这样吧,你觉得自己会心仪什么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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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放在膝盖上的大掌慢慢攥紧了,薄唇抿得更紧。
垂着眼,周身都溢满了暗沉的气息。
陵云渊这样的模样看在苏岑眼底,完全是一副想起了自己爱而不得,所爱非人的苦痛黯然。
顿时,一颗心都憔悴了啊,外面这么多的花,怎么就看中宫里那朵带刺的呢?
陵云渊许久,才慢慢抬起头,黑漆漆的眸仁死死盯着苏岑:“你想做什么?”
苏岑小身板一绷,心虚地低下头,对着手指:“那个,就是问问呗,我们好久都没谈谈心了。”
陵云渊深吸一口气,才没有当场掀桌:“你这是要帮我纳妃吗?”
苏岑一怔,猛地抬起头,对上陵云渊微红的眼,立刻摇头:“没、没有!绝没有!我就是问问!真的!”
苏岑就差指天发誓了,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劲,戳到了陵云渊此刻脆弱的小心脏,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陵云渊的脸色这才好了很多,直勾勾地瞅着苏岑。
薄唇微抿,吐出几个意气之下刁难的字眼:“美艳、聪慧、睿智、成熟,懂兵法,擅琴棋书画,能文能武,上得了战场,入得了厨房……”
苏岑原本听到陵云渊开口,就拿出了小本本开始用削尖的木炭开始记下来。
只是越记,表情越僵硬,怔怔地抬头,瞧着陵云渊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嘴也越长越大:这是人么?
有这样的女人么?
就算有,懂兵法,上得了战场那是什么鬼?
他还想来个夫妻双双战场把敌杀咩?
苏岑眉头越拧越紧,阿渊这明明就是在刁难。
看来,这是认准了澜妃啊,这事态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很多。
陵云渊边沉静地说着这些要求,看苏岑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叹息一声:“……这些都不需要,只要一点,我在她心里即可。”
苏岑听到最后几个字,神色微变。
怔怔抬起头,诧异地望着陵云渊,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许久,才垂下头,用木炭戳着小本本:“阿渊啊,其实不是非她不可的?”
澜妃怎么说也是你父皇的女人啊!
苏岑想这么喊出声,可怕伤了陵云渊的心,纠结着,犹豫着,许久都说不出来。
陵云渊揉了揉眉心,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郑重的,认真的,苦涩的:“……可,已经无法回头了。”
苏岑握着木炭的手一紧,沉默了下来。
怎么就这么难办呢?
真想吼一句,他到底喜欢澜妃什么,她想办法让澜妃改还不成?!
苏岑耷拉着脑袋,蔫蔫出了陵云渊的房间。
直到苏岑给陵慕端送药的时候,低落的情绪还没有恢复过来。
陵慕端接过药喝了,簌了口,才抬起头,视线落在苏岑心不在焉的模样上:“苏姑娘,有心事?”
“啊?”苏岑愣愣抬头:“心思,没啊。”
陵慕端笑了,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苏岑走过去把椅子搬了过来,然后坐下来:“端王,你要和我说什么?”
“苏姑娘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虽然我不一定能帮苏姑娘你解决,但是,多一个人,多一种可能不是吗?”
陵慕端温润的眉眼,如同春风一般,抚平了苏岑心里的焦躁与纠结。
她沉默许久,才咬了下唇:“是这样啊,如果,我说如果啊。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喜欢的人不合适,要怎么让他放弃啊?”
陵慕端明显一怔,落在锦被上的指尖不经意地动了动。
敛了眉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为什么不合适呢?”
“额,就是相当不合适啊。”
苏岑愁啊,阿渊就算是喜欢任何一个,也比澜妃这个好搞定啊。
陵慕端的眸仁更深了,虚眯了一下眼:“苏姑娘说的,可是渊儿?”
“诶?”苏岑瞪圆了眼:“端王你也知道阿渊喜欢那个……宫里的?”
陵慕端指尖迅速一蜷:“宫里?”
苏岑看陵慕端不知道,立刻摇头:“没、没什么!”
不过陵慕端很显然松了一口气,宫里的么?
那么,这之间出了什么事?她怎么会以为那人喜欢别人?
陵慕端嘴角弯了弯:“苏姑娘怎么就觉得不合适了?”
苏岑咬了下指尖:“唔,年纪。”
只能挑这个理由了。
“年纪啊,其实如果差的不大,也没什么的。”
“不行!”苏岑摇头:“有没有放弃的办法?”
还是这个最靠谱,她不能看着阿渊一脚往深渊里踏,而不把人给拉回来。
陵慕端指尖又快速在锦被上跳跃:“放弃啊,那直接帮渊儿找一个年纪相当的不就好了。”
“诶?”苏岑一怔,随即拼命摇头,脑海里想起陵云渊刚才深沉的脸色:“阿渊会生气的。”
苏岑低着头,用脚尖轻轻踢着地面。“这样啊,可如果我们不告诉他,只是隐秘的撮合,不就行了?”
陵慕端眸仁更深了几分。
苏岑呆了呆,眼睛瞬间一亮:“对啊,别这么明显不就行了!那端王可有合适的人选?”
陵慕端轻轻笑了:“有啊。不知道苏姑娘觉得安宁公主如何?”
苏岑立刻摇头:“不行!”
就安宁公主那折腾人的性子,两人碰到一起,还不噼里啪啦的!
再说了,他们是堂姐弟吧!
白皇后和南晔国的皇帝,那可是皇兄妹啊。
虽然古代能堂表亲成婚,可她可是明白人,第一个都不同意。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苏岑瞄了一眼陵慕端:“安宁公主不是喜欢端王么?”
陵慕端一愣,无奈地笑了笑:“苏姑娘你看出来了?”
“是啊,毕竟安宁公主表现的这么明显。”
“说起来,也是我没处理好,才让安宁公主误会了,不过她虽然刁蛮任性了些,倒不是个心肠歹毒的人。所以,刚才听苏姑娘这么说,就想……是我逾越了。”
“安啦,是另外的原因。”苏岑倒是没多想,皱着眉想:“这件事,还是我再想想好了。”
陵慕端望着苏岑又恢复活力的眉眼,墨黑的眸仁里清楚地倒映出她的脸:“苏姑娘,说起来,其实有件事,我想麻烦你。”
“诶?什么事?”
“如果可以的话,不知苏姑娘,可否假扮我心仪的人。”
陵慕端垂着眼,似乎在犹豫。
苏岑听了,直接僵掉了。
什么情况……
“假扮?怎么了么?”苏岑半晌反应过来,一知半解。
“苏姑娘也知道,安宁公主这次来东陵国,是为了我而来的。所以,半个月后,如果她不改变心意,我恐怕不得不娶她,可我有心仪的人了,所以,想让安宁公主放弃。”
“那就告诉安宁公主不就行了。”苏岑很不解。
“我说过,只是她不信。所以,只能麻烦苏姑娘了,暂时假扮我心仪之人,不知……可以吗?”
陵慕端似乎有些急,吸了凉气,低声咳了起来,一张俊脸,惨白如雪。
苏岑刚脱口而出拒绝的话,被硬生生给压了回来。
端王是为了她受伤的,这点小忙如果都不帮的话,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啊。
苏岑绞着手,沉默了很久,才小声点了头:“这个啊,行、行啊,只是……要多久?”
陵慕端轻轻松了一口气:“半个月就好,安宁公主离开之后,就可以了。”
半个月啊,也不是很久,苏岑很快就想通了:“成啊,那就半个月。”
“为了不露出破绽,希望苏姑娘暂时不要与渊儿提,可以吗?”陵慕端坐直了身体,清俊的眉眼间都是恳求。
苏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卧槽,那阿渊不是更生气?
不过,这是她的事,阿渊也不一定会生气吧。
苏岑被自己刚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猛地摇摇头,晃掉了脑海里奇怪的想法。
很快把某种怪异的不适掐灭在萌芽里。
陵慕端看苏岑摇头,脸色更白了:“苏姑娘不愿意?”
“啊,没、没啊,刚才头上沾了个东西,我把它摇掉而已。”苏岑默默望天,只希望到时候不要不能全身而退就好了。
“这样啊,那为了不引起怀疑,以后我能喊苏姑娘别的称呼吗?”
“别的称呼?”苏岑慢半拍地愣了愣:“什么?”
陵慕端眸仁清亮,端得清俊儒雅,薄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岑儿?”
陵慕端的声音很低,也很好听,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仿佛轻柔的能化作一根羽毛,撩拨着苏岑的心。
她先是一怔,突然一张脸可疑的红了下来!
内心各种OS:不带……不带美男诱惑的!她心脏小,快承受不住了,救、救救救命……
“岑儿?”陵慕端喉间轻轻溢出一声低笑,让苏岑刷地站起身:“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先、先走了!名字什么的,端王你觉得好,我是绝对没意见的!”
苏岑说完,默默扶额,她说的这都是什么鬼?
飞快地转过身,瞬间挪到了门口,打开门,清冷的空气迎面扑过来。
苏岑才吐出一口气,觉得这才冷静了下来。
回头,就看到陵慕端还在静静地看着她,只是外面的日光太刺眼,苏岑有些看不清陵慕端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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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根本没想到陵云渊会突然回来,她猛地就想坐起身,突然手腕就被握住了。
苏岑怔怔回头,就对上了陵慕端极深的眸仁里,里面隐隐藏着什么,握着她手腕的动作紧了不少,对着苏岑轻轻摇了摇头。
苏岑的心脏砰砰砰地跳着,脑海里也乱成一团。
可她却是读懂了陵慕端的意思,事情已经一半了,绝不能半途而废。
否则,先前的努力,就全部白费了。
苏岑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不安,一手轻轻搅动着手里的粥碗,来掩盖她刚才的情绪变化。
等情绪平复下来,才歪过头,勉强不去看门口僵硬的身影,瞅着白灵珠:“公主,你也要喝吗?”
“本公主才不喝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说完,狠狠瞪了苏岑一眼,蓦地转身,只是看到陵云渊,也是愣了下。
难堪涌上心头,她攥紧了手,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嘲讽道:“呦,这不是七皇子么?你养的好婢女啊,真是能近水楼台,不知道用什么狐媚子的手段勾引上了端王,这七皇子脸上也有……陵云渊!”
白灵珠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原本远在数尺外的少年,突然转瞬间近在咫尺,狠狠遏制住了她的脖颈。
白灵珠完全被陵云渊眼神里的狠戾给震慑住了,她甚至没看清,陵云渊到底是怎么动作的。
陵云渊脸色黑沉,整个人周围都笼罩着一层暗黑的气息,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修罗。
俯身,薄唇微动,可那些话一字一句,却像是从齿缝间迸出的:“……本皇子的人,就算再不是,那也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白灵珠完全不敢动,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瞳孔一点点放大,清楚地倒映出陵云渊冷峻危险的脸。
陵云渊许久才慢慢放开了手,白灵珠依然没从刚才陵云渊那一眼中回过神。
怔愣半晌,才抬起手,握住了脖子,这才死命地咳了起来。
“陵云渊……咳咳……你敢动本公主?你疯了是不是?!”
陵云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仿佛没听到一般,径直越过白灵珠,走到了苏岑面前。
苏岑一直垂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搅着粥碗,脑海里,却空白一片。
陵云渊的身影打在她的身上,垂在身侧紧握着的手落在她的面前,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办?怎么办?阿渊肯定又以为自己要抛弃他了?
可这一次绝对不是啊,她只是帮一个忙而已,只是一个忙……
“渊儿。”打破两人之间沉寂的,是陵慕端。
他掩唇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轻轻握住了苏岑端着手腕的手。
苏岑浑身蹙然一僵,差点就把陵慕端的手给甩开了。
可好在甩开的同时,她蓦地想起来白灵珠还没走,就站在陵云渊的身后,两眼不甘地盯着他们。
苏岑吞了吞口水,才冷静下来,就看到陵慕端并不是去握她的手。
而是一根根拂开了她紧紧攥着粥碗的手,从她手里把碗接了过来。
苏岑轻轻吐出一口气,却依然不敢抬头看陵云渊。
陵慕端生怕苏岑一激动就把碗给摔了,等接过来之后,才抬起头,看着陵云渊:“渊儿啊,这件事的确突然了一些,可刚才你也听到了……我和岑儿,本来也是打算稍后告诉你的。”
“岑儿?嗤!”陵云渊终于肯出声了,只是声音喑哑地让苏岑莫名不安。
陵云渊黑沉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过,广袖蓦然一甩,再不看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阿渊!”苏岑是真的急了,顾不得其它站起身,喊了一声。
陵云渊只是脚步顿了顿,却只是偏了偏头,随即大步离开。
白灵珠捂着清楚的印着五个手印的脖子,虚眯着眼瞧着三人,最后歪过头,看向陵云渊离开的方向。
揉了揉脖子,愤愤念了句什么,就追了出去。
苏岑没想到陵云渊真的不打算理她了,疾走两步,被陵慕端握住了手腕:“苏姑娘,你……现在不能去?”
“不行,我得去看看,你不知道,阿渊那性子别扭,最怕的就是人无缘无故抛弃他。我怕会出事,安宁公主应该已经相信了五成,我接下来几日会配合你的。”
苏岑挣脱开陵慕端的手,匆匆跑了出去。
陵慕端歪过头,沉默地瞧着依然大开的房门,许久,才慢慢收回视线。
垂着眼,瞧不清神情,搅动着已经开始冷掉的粥碗,然后,一口口,动作极慢地吞了下去。
陵云渊直接在端王府的马厩牵了一匹马出来,翻身利落的上了马匹,就勒紧了马缰,再扬起马鞭,飞快地往府外奔去。
惊得一路的侍卫婢女下人纷纷闪避,都奇怪这七皇子怎么了?
还第一次看到脸色这么难看的七皇子。
只是还没等半柱香,另外一道身影驰骋着骏马而过,让所有人更是一筹莫展。
陵云渊骑着马,直接去了京都东边的校场,翻身下了马,快步走进去。
到了练武场,就看到韩百川在和人比试,他一双眼睛血红,眼底翻滚着惊涛骇浪的怒意。
只是被他死死压了下去,只觉得嫉妒恐慌不安无数的情绪,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翻身掠上了练武台,站在了韩百川和将士的面前。
韩百川看到陵云渊,愣了下:“七皇子,你怎么来了?”
陵云渊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等眼底的血红退了退,才抬起头:“韩统领,与本皇子较量一番如何?”
韩百川诧异:“较量?”
不过很快也觉察到陵云渊气息不稳,想着应该是不高兴了,拿练武发泄发泄。
韩百川挥挥手,让其他的将士随便去操练。
然后,才看向陵云渊:“七皇子,你没有灵力,那属下就不用灵力,我们实打实的用拳脚功夫较量一番如何?”
陵云渊的墨发掠凌乱,冷峻的眉眼随意的一瞥,点了头,却莫名俊美的不羁。
韩百川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不过到底是没多问。
韩百川也没有使刀,出了拳,朝着陵云渊挥了过去。
陵云渊瞧着面前袭击过来的动作,才觉得乱成一团的大脑暂时不再那么纠结了。
精神集中,神经绷紧,开始接下韩百川的拳脚。
韩百川已经是五重天中阶的强者,即使不用灵力,那拳脚功夫也足以让人畏惧。
不过,他也不愿伤了陵云渊,也只在点到为止。
不过这样一来,两人就一直打了下去,白灵珠到的时候,陵云渊和韩百川已经足足打了半个多时辰,
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白灵珠就看着陵云渊像是一头不驯服的狼,被打退,再次朝着韩百川扑过去。
到了最后,白灵珠仔仔细细地盯着陵云渊,再联想到他刚才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了个大约的念头。
可她那会儿还不确定,可现在瞧着陵云渊几乎半疯癫的状态,心里了然。
只是更加不甘心,一个小小的婢女到底有什么好的?
竟然能让端王和陵云渊这混小子这么上心?
他如今这状况,明显就是吃醋了!
不过,她不清楚,那婢女到底有可否知晓?
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否则,端王那会儿也不会解释了。
白灵珠摸着下巴,如果能把陵云渊和那婢女凑成一块,端王是不是又是她的了?
只是,还没等白灵珠动作,就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她回过头,脸色顿时就黑了。
这婢女竟然还敢追过来?!
苏岑翻身下了马,一眼就看到在练武台上对打的两人,不过,没看到陵云渊吃亏,才莫名松了一口气。
苏岑翻身下了马,才缓缓朝着练武台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地方,就被白灵珠拦了下来。
“你竟然还敢来?怎么不陪端王了?不怕端王没有你的勾搭,又很快变心了?”
白灵珠嘴巴毒,从来没在一个人身上三番四次的吃亏,抬着下巴,像是高傲的孔雀。
苏岑睨了她一眼,根本不理她,只当自己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白灵珠被苏岑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对着她的背影吼道:“你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还敢看不起本公主?有本事,我们比一场,如果谁输了,就退出如何?你输了把端王让给本公主!”
苏岑头也不回:“端王是人,不赌!”
“还是你怕了?如果本公主输了,就再也不缠着端王了!”
苏岑听到这一句,脚步一顿,回头:“你说真的?”
“是真的!”白灵珠高傲地仰着头:“敢吗?”
苏岑垂着眼,如果自己胜了,是不是代表着安宁公主死心了,自己也不用再假扮端王的心仪之人了?
是不是就能好好跟阿渊解释,他就不生气了?
苏岑眼睛瞬间就亮了。
白灵珠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不敢吗?”
苏岑立刻抬起头:“怎么不敢?比就比!”
苏岑这句话一落,原本练武台上的陵云渊,突然收了所有的动作。
韩百川没想到他突然不动了,想收回出去的拳头,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硬生生偏开了,可还在擦着陵云渊的脸过去了。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回过头,就看到这一幕,脸瞬间白了下来。
“阿渊!”她也顾不得理会白灵珠,直接朝着练武台冲了过去,堪堪扶住了陵云渊。
陵云渊低着头,墨发倾泻而下,遮住了表情,苏岑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你怎么样?没事吧?”
陵云渊的身体微微僵了僵,只是慢慢站直了身体。
黑漆漆的眸仁对上她担忧的目光,终究还是抬起手,遮住了眉眼,许久,才摇了摇头。
韩百川也扶住了陵云渊,只是想起刚才苏岑的称呼,忍不住多看了苏岑一眼。
“七皇子,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他刚才错开了力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他们打了这么久,他体力都开始透支,更何况是年少的七皇子。
陵云渊敛着眉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岑,长久绷着神经不说话,声音低哑的厉害:“你要和她赌吗?”
苏岑愣了下,随即一想,才明白陵云渊问的是,刚才的赌约。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陵云渊很在意赌约的事。
可目前来说,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端王和安宁公主的问题,这是最快的了。
只要安宁公主不再缠着端王,她就不用再假扮了。
想到稍后能与陵云渊再解释,苏岑犹豫着点了头。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更黑了,半分光亮也透不进去。
深深望着她,许久,才薄唇动了动:“随你吧。”
然后,慢慢拂开了苏岑的手,转过身,跳下练武台,坐在了一旁,垂着眼,沉默不语。
苏岑张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四周都是人,她也不好开口。
白灵珠这时候也跳了上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嘴角勾了勾:“怎么?刚才可是你要赌的,现在后悔了?”
苏岑收回视线,扫了她一眼:“赌什么?”
白灵珠:“三局两胜,我们赌三局,不管赌什么都好,只要你能赢本公主两次,本公主从此以后绝不再缠着端王。”
苏岑应了声,等着白灵珠接下来的话。
“当然了,为了公平起见,到底比哪三项,还是让韩统领来说吧。”
白灵珠的视线转到了韩百川的身上,韩百川愣了下。
可也很快明白了白灵珠的意思,只是让他诧异的是,端王怎么和安宁公主以及七皇子的贴身侍婢扯上关系了。
只是很明显也觉察到七皇子情绪不对,想了想,觉得应该也没什么危险的,就同意了下来。
扫视了一圈,瞄间不远处的靶子:“那第一项,就骑马射箭好了。”
苏岑无所谓,抬眼看向白灵珠:“我没意见,公主呢?”
“本公主也没意见。”
既然如此,韩百川立刻让人下去准备了,很快,就牵来了两匹马,马背上挂着弓箭。
苏岑和白灵珠下了练武台,苏岑经过陵云渊身边时,陵云渊也没有抬头,似乎闭上了眼。
苏岑心里一阵落寞,莫名因为陵云渊不高的情绪,心里也像是堵着一般,有些心不在焉。
“谁先?”
两人分别站在了骏马旁,苏岑退后一步:“公主先吧。”
白灵珠也不客气,南晔国并没有说不许女子习武,她本就骄纵,自小就跟着她那些皇兄们骑马射箭,技术自然不在话下。
立刻拉了马缰,翻身就上了马。
驱着马开始往前,然后越来越快,距离箭靶大概百米的时候,猛地拉弓,挂上三根羽箭,瞄准,松手。
顿时,三根羽箭仿佛脱了缰的野马,直接朝着箭靶飞去。
下一瞬,三根羽箭同时正中红心。
白灵珠得意的一抬下巴:“该你了!”
苏岑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动作很慢地上了马,驱着马到了近前。
也与白灵珠一样,拉弓上箭,只是瞄准红心时,想到什么,不自觉地看向陵云渊的方向。
陵云渊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苏岑只觉得心里一阵失落。
叹息一声,等端王的事情解决了,再好好与阿渊解释好了。
苏岑不想太过引起韩百川的注意,可也不想输给白灵珠,弓箭松开,也是正中靶心,与白灵珠一模一样。
白灵珠的脸,顿时黑了。
难以置信地瞪着苏岑:“你怎么……”
“公主,第一场比完了。”
白灵珠愤愤地抬起头,哼了哼,看向韩百川。
韩百川走过去,细细看了看,也是诧异,如果安宁公主能够百米穿杨的话,倒是可以理解。
不过七皇子身边这宫婢,倒是也有几分能耐。
不过想到,当年这宫婢似乎和端王有些牵扯,倒是也释然了。
也许,是端王派过来专门辅佐七皇子的也说不定,也就没再多做怀疑。
因为两人都是三箭正中靶心,所以,第一场比试,韩百川判了两人平局。
第二关,韩百川故意起了刁难的想法,直接让士兵在场地上摆了阵法,一共七个人,围住了两个人。
谁先突出重围就算谁赢,前提是,不能使用灵力。
白灵珠一听这,眼睛一亮:“本公主先来!小意思!”
不过是七个士兵而已,她还能打不过?
苏岑双手环胸站在一边,静静地瞧着七人的阵型,眉头却是锁了起来。
看来,韩百川是弄了个七星北斗阵来考验她们来了。
不过她也不急,既然白灵珠想先来,那就让她先动。
白灵珠立刻就和七个人缠斗了起来,只是明明武功平平的七个人,却随着阵式变化,不断的改变着方位。
七人联手往复,流转不息,看得白灵珠眼花缭乱。
到最后,根本就讨不到半分好处。
一炷香后,反倒是让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白灵珠脸色不好的停了下来,瞪着那七个人,却根本没办法冲出突围。
回头看到苏岑闲适的模样,更是不打一处来:“你死人么?”
苏岑耸耸肩:“公主不是想自己先来么?”
白灵珠气得哼了声:“本公主就不信,你还能闯过去?!”
连她都闯不过去,这小小的婢女难道还能比她更有本事?
苏岑也懒得和她吵,只要能赢了,她就彻底解脱了。
松了松筋骨,视线在七个人身上扫过,刚才这几个人变换阵型的时候,她特意观察过。
虽然他们七个人,身形变幻莫测,快速转移改变位置,可如果细看的话,还是有两个人的位置是有规律的。
虽然改变,却只是在这两人之间改变而已。
苏岑嘴角勾了勾,眼底掠过一抹异光。
直接运足了气,就朝着七人的包围中攻了出去。
她很清楚其他五个人不可能真的敢伤她,也不管,只对着那两个人围攻。
很快,那两个其中一人脚下一顿,被她撂倒了。
阵型顿时就乱了。
苏岑快速闪身,就绕了出去。
不仅那七个人,连韩百川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亲自设计的阵法,竟然这么轻易就被识破了。
看向苏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苏岑倒是不以为意,相信陵云渊会找到借口安抚韩百川的。
想到陵云渊,苏岑不自觉地抬头朝着陵云渊看去。
陵云渊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一双黑漆漆的眸仁平静地看着她,因为有些距离,苏岑并不能看清楚陵云渊的表情。
而这时,韩百川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苏岑回过神,心里刚才的落寞因为陵云渊这一眼,又重新愉悦了起来。
相对于苏岑的好心情,白灵珠的脸已经难看的要与黑炭一比。
沉着脸盯着苏岑:“好!你可真好!”
苏岑一笑,露出八颗小白牙:“承让承让。”
气得白灵珠几乎要翻过眼去。
韩百川低咳一声:“看来,胜负已分了,这一局,是苏姑娘胜了。”
白灵珠气得从鼻子里哼了哼,不说话:“第三关比什么?”
韩百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一圈:“那就公主和苏姑娘比试一番好了,不得使用灵力,点到为止。”
“那有什么意思?”白灵珠瞪眼。
韩百川淡笑不语,这安宁公主明显有灵力,而苏姑娘没有。
苏姑娘是七皇子的人,万一伤了,就是驳了七皇子的面子,七皇子代表的是整个东陵国。
白灵珠不爽地看了苏岑一眼:“不用灵力就不用!本公主依然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苏岑挑挑眉,没说话。
两人因为要比试,重新回到了练武台。
两人各据一方,苏岑选了一把称手的短刀,白灵珠直接选了一根长矛。
陵云渊抬起头,看着日光下,被光一晃发出寒光的刀刃,眉头深深拧了起来,黑沉的眸仁深潭一般,神情莫测。
虽然知道她的没事,陵云渊还是慢慢捏紧了拳头。
可同时,心里的嫉妒越来越凝聚起来,几乎让他整个人都处于狂躁之中,分分钟都会暴走。
所以,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想离开,否则,再看下去。
再看着她为了别的男人跟另外一个女人争锋相对,他就觉得胸口有一把火在越烧越旺。
陵云渊深深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再也顾不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苏岑的余光一闪,看到这一幕,眸色立刻变了:“阿……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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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听到身后的喊声,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停下来的,可他依然没止住自己的脚步。
反射性的,还是停了下来。
苏岑看到陵云渊停下,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陵云渊刚才起身的瞬间,她觉得脑海里瞬间空白一片,直觉的就把人喊住了。
可喊完之后,她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忧什么。
陵云渊等了半天,苏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陵云渊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到底是败给了她,转过身,望着她捏着短刀泛白的指骨。
陵云渊深深看了苏岑一眼,又默默走了回来,平静地看着练武台。
苏岑莫名松了一口气,脑海里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想到自己打完了就能和他说端王的事情了,心里轻松了不少:“七皇子,你等我打完啊,我有话要和你说。”
“到底还打不打?”白灵珠脸色很不好看,三番四次的被人这么怠慢。
她没有直接尥蹶子,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
这一局无论如何,她都要赢了。
她还就不信了,她堂堂南晔国最负盛名的公主,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婢,这传回去,她让她怎么面对一众皇子公主?
白灵珠捏紧了手里的长矛,扫了一眼对方的短刀,不屑地勾了勾嘴角。
选兵器,都让人无语,她不近身都能斩杀她百十个来回!
苏岑瞧见陵云渊重新坐了回来,听到她的话,先是一愣,可还是点了头,她这才安下心,听到白灵珠的话,转头看向她。
“打,怎么不打?来吧。”苏岑的视线落入白灵珠眼底,很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的不屑,无所谓地耸耸肩。
她擅长轻功和近身搏击,自然选了短刀。
更何况,只要动作够灵敏,就算对方是长矛,也不一定真的能伤到她。
两人很快开始了,刚开始百十招,苏岑并没有主动出击,先是以轻功避让,仔细琢磨白灵珠的武功招式。
她在脑海里搜寻,很快就发现白灵珠使的招式,是一本二重天的七星剑。
白灵珠弃了长剑,反而用长矛,增加了防护,却也失了剑法本身的灵活性。
七星剑,一共七七四十九招式,也算是二重天剑法里比较好的秘籍,只是到底不是她从藏经阁里拿出来的那些孤本,还是有破绽的。
七星剑前二十招,太过凶残,可到了后面,却又跟不上气势。
她想当初设计这剑法的,想必是也觉察到刚开始的招式太消耗体力,所以,才到后面打算以柔克刚。
可这样,却把一套剑法弄得不伦不类,更容易找到破解的办法。
苏岑打算从第二十一式开始着手,一击即破,碾压于无形!
白灵珠越大越不顺手,尤其是苏岑根本不肯和她正面对上,加上她急于求成,气息不稳,心态也摆的不够正:“躲来躲去的,你是不是除了逃不会别的?”
苏岑把她话里的嘲讽只当做耳旁风,快速移动,在心里却是默默数着招式。
十七……十八……十九……
陵云渊沉默地望着练武台上的情况,从白灵珠一出手,他就知道,白灵珠不是苏岑的对手。
所以,并不是很担心,只是因为对方是苏岑,依然觉得心脏随着苏岑的动作再加快。
他揉着眉心,觉得这样发展下去,他早晚一败涂地。
苏岑的存在,哪怕只是站在他身边,都能影响他的判断力。
可偏偏,他又甘之如饴。
“二十……二十一……”
苏岑默默念着,等白灵珠第二十一招使出来,气势立刻弱下来的时候。
苏岑眨眼间,避过了长矛,瞬间来到了白灵珠的近身,瞥见白灵珠惊愕的目光,嘴角一弯,手里的短刀刀刃背在手肘上。
突然手起刀落,直接把长矛斩成两半,抬脚一提,长矛硬生生被钉在了地上,入台三寸。
长矛的尖端露在练武台之上,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苏岑动作并未停止,短刀快速翻转,在她指尖流云一般,挽成了一朵花,招式变幻莫测,看得白灵珠眼花缭乱。
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苏岑手里的短刀已经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安宁公主,你输了。”
苏岑平静的这句话,让白灵珠一张脸先是一白,最后死青一片。
脑海里完全空了下来,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成了笑话,她竟然……输给了一个小小的宫婢!
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啊!
“啊--”这怎么可能!
苏岑被白灵珠这一声吓了一跳,看疯子一样盯着她仰头长吼,立马把刀拿了下来,开玩笑,真的让白灵珠在她手里出了事,阿渊也救不了她啊!
苏岑收了刀,快速往后退三步:“安宁公主,你不会……输不起吧?”
防止再刺激到白灵珠,苏岑这句话说的颇为小心。
白灵珠的声音戛然而止,吓了众人一跳,苏岑眨眨眼,觉得嫉妒的女人真恐怖!
默默再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瞪我,胜败乃兵家常事,就是输了一下下而已嘛,喏?”
苏岑把手里的短刀随意往后一甩,刚好插在了刀架上原来的位置,拍拍手,转身就往韩百川而去。
“韩统领,这一局是我赢了吧?”
而白灵珠则是死死盯着苏岑的背影,脑海里只剩下几个血红的大字:她输了!
她真的要退出吗?端王!端王!
无数个血淋淋的大字在白灵珠脑海里飞快闪着,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到了最后,突然望着手里只剩下一半的长矛。
蓦然朝着苏岑再次冲了过去:“再来!本公主没有输!还没有输!”
陵云渊查看到白灵珠的动作,猛地站起身:“小心!”
苏岑一愣,转过身,就看到白灵珠这疯狂偏执的一幕,伸手一挡,力道重了点,就看到白灵珠身体一个不稳,就往后退去……
陵云渊看苏岑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脸色也极为不好看。
只是下一刻,眉头却是皱了起来。
苏岑本来也没在意,只是余光一扫白灵珠往后退的地方,刚好她先前斩下的长矛尖头就落在那里,而白灵珠往后退去的位置……卧槽!
苏岑脸一变,眼睁睁看着白灵珠往后倒去,后心正好对着长矛尖。
她整个头皮都炸开了,猛地飞速窜过去,一把把人给拉住了,推到了一旁!
等两人重重摔在了地上,苏岑才松了一口气,特么的……吓死她了!
陵云渊也飞身到了,把苏岑扶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看没出事,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白灵珠眼珠还泛着红,先是被苏岑推了一把,现在又被重重撞到了地面上,脸色难看之极:“你发什么疯……”
只是话还没说完,扫见身旁几寸的地方,刚好寒光一掠的尖头,顿时一张脸刷的白了下来。
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那尖头,才觉得后怕,这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她如果刚才就那样摔下去,恐怕直接就会被这尖头刺穿了心脏,绝无活命的机会……
她倒吸一口凉气,颓败地坐回到原地,身体开始颤抖了起来。
她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韩百川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跳上练武台,一脚把那尖头踢出去,让人赶紧收拾了。
这才看向白灵珠:“安宁公主,你没事吧?”
白灵珠怔怔无神地摇着头,等想起什么,看着苏岑的目光有些复杂。
苏岑刚才撞地的时候,手肘磕在了地面上,现在感觉起来,有些疼,可抬头,对上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顿时什么疼也感觉不到了。
偷偷扯着他的衣袖,小声唤了声:“阿渊……”
陵云渊浑身一僵,垂着眼应了声。
说完,却没有再说话了,苏岑知道他气还没消,不过还能理她,自己一会儿解释清楚了,应该就没事了。
解决了心头大石,苏岑才觉得手肘疼得厉害,不过这会儿她急于知道白灵珠的想法,也就没太过注意。
听到韩百川的话,蹲在白灵珠面前:“安宁公主,能起来吗?”
白灵珠垂着眼,半天没说话,等手脚不那么颤抖了,才慢慢站起身。
只是身体还是晃了一下,苏岑扶了她一把。
白灵珠浑身更不得劲儿了,很快拂开了苏岑的手,苏岑耸耸肩,倒是无所谓。
如果是别人,她管她死活,不过,对方好歹是陵云渊的堂姐,看在阿渊的份上,她还是出了手。
白灵珠的态度,她本来就不痛不痒的,不过,余光瞥见白灵珠突然涨红的脸,上面隐隐藏着羞愤,不甘,却又隐隐藏着一抹尴尬,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苏岑愣了下。
白灵珠咬着唇,瞪着苏岑,语气虽然趾高气扬,可到底是扫了几分气势:“你、你别以为你救了本公主,本公主就会感激你!本公主还是不喜欢你!”
苏岑听了她的话,噗嗤笑了出来,不过,对白灵珠的印象倒是改观了一下。
看来,这安宁公主也没有这么讨厌么,她明显是把刚才的救命之恩记在了心里,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却莫名的,觉得这公主也是有几分真性情的,倒是没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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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也觉得尴尬,低咳一声打哈哈:“端王我已经和阿渊说清楚了,还是唤回来吧,岑儿岑儿的听着怪怪的,还没人这么喊过我。”
陵慕端愣了下,随即敛了眉眼,眼底有黯然一掠而过,随即笑笑:“好,苏姑娘,进来吧。”
陵慕端说完,就转过身,回到床榻前,坐在一旁。
两人跟了进去,苏岑走到陵慕端近前:“白日里,我与安宁公主打了一架。”
“嗯,我听管家说了,苏姑娘没受伤吧?”
“没啊,不过,也算是解决了端王先前的麻烦了,安宁公主说她以后都不会再缠着端王你了,端王你可以放心了。”
苏岑急于告诉陵慕端这个好消息,所以,也没注意到三人之间的暗波涌动。
陵慕端抬眼:“真的?”
“是啊,是安宁公主亲口答应的。”
陵慕端似乎松了一口气,可似乎又更加精神黯然了:“这样啊,那就好……不过,安宁公主离开前,还是希望苏姑娘不要告诉安宁公主真相。”
“这个是肯定的了,我不会说的。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和端王你说。”
苏岑觉得挺内疚的,本来是要留下来照顾他的,可反倒是一桩桩事情扑面而来,反而对他的身体恢复不好。
苏岑咬了下唇,轻声道:“端王,我想过了,决定明天跟阿渊回宫了,上次的救命恩人,我永记在心,如果端王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陵慕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变:“回宫?”
苏岑觉得更内疚了:“……是啊。”
陵慕端很快垂了眼:“那也好,那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们了,渊儿你照顾好苏姑娘。”
陵云渊这才出声:“……嗯。”
苏岑和陵云渊出了陵慕端的房间回去,苏岑耷拉着脑袋:“阿渊,我怎么感觉端王不高兴啊?”
陵云渊走过去,摸了摸她冰冷的脸:“睡吧,别多想了,三皇叔那边估计也是想有人陪着,我会过两天再来看看的。”
苏岑想想也是,就褪下外衫,重新躺了回去:“那你也去休息吧。”
苏岑挥挥手,把被子拉到了下颌下。
陵云渊应了声,眸仁微微有些怔忪地看了她许久,才熄了烛火,走了出去。
只是等关上门,却发现,陵慕端披着外衫坐在主院里的石桌前,静静地望着前方的腊梅树。
陵云渊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三皇叔。”
陵慕端应了声,抬起头,温润的眉眼底,带了几分落寞:“你们这么快就要回去了,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陵云渊顿了顿:“三皇叔想看我们,可以时常进宫的。”
陵慕端轻轻笑了,却没说话。
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陵云渊,漆黑的眸仁里,潋滟着一抹复杂的情绪:“渊儿啊,你是不是对苏姑娘也……”
陵慕端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已经很清楚明白了。
陵云渊沉默了片许,他很清楚,自己的近日的表现很明显,三皇叔这么聪明,察觉到什么,本也是无可厚非的。
他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摇头。
这意思,却已经相当于承认了。
陵慕端抚着额头苦笑了一声:“果然是这样吗?”
仰头,叹息一声:“也是了,你和苏姑娘待在一起五年,她本就是一个很出色的姑娘,你对她动心,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苏姑娘知道你的心思吗?”
陵慕端侧过脸,看向陵云渊。
陵云渊敛着眉眼,表情沉静地看着前方的石桌,就在陵慕端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陵云渊才出声回答:“她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她这些。”
“为什么?”陵慕端眼底有情绪微微而动,因为掩入了夜色里,看得并不甚清楚。
“……还不到时候。”
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一次赌博了,他只有一次机会,绝不会拿这些开玩笑。
也幸好,他这几日的表现没有让她瞧出什么,否则,如果她拒绝,以他对她的了解,恐怕,要么就是因为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会答应留下来,可即使是留下了,她对他的态度也绝对会发生改变。
要么,就是另外一种,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她的性子太过干脆利落,所以,他怕,他不敢拿来赌,如果赌输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陵慕端很诧异:“什么意思?”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抬眼:“三皇叔,她和我们不同。”
在她眼里,他现在还是一个孩子,十五岁的年纪,即使他再像一个成年人,即使他这个年纪在东陵国足以娶妻生子。
可对她来说,不是的,五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她甚至根本没有从当年那个只到她胸前的九岁孩童的印象里转过来。
所以,她根本就察觉不到他的心思,那是因为,她根本就从来没想过,没考虑过,觉得这是不可能的,是匪夷所思的。
她根本想象不到自己竟然会对她抱了这样的心思。
可陵慕端不同,她当年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近弱冠之年,她的印象本来就是成年的男子。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落后了一步。
可同时,他又比陵慕端多了几分胜算,他与她,毕竟有五年的感情,他需要从长计议。
这也是白日里发生的起起落落让他想到的,他需要慢慢改变她对他的印象。而不是莽撞的去让她突然知道自己的心意,然后逃离开。
他面对的,除了年纪的差距,除了她根本就没当他是一个大人,更重要的一个,就是陵慕端对她的态度。
陵慕端没理解陵云渊的话,可也没有问出声。
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睡,只是想问一个结果,想知道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对方也与他一样,对苏姑娘抱着同样的心思。然后,他才能继续往下走。
陵慕端敛了眉眼,眸光里少了白日里的温和,多了几分暗夜里的冷冽。
“渊儿,我们来一场公平竞争吧。”
陵慕端轻轻吐出一口气,低沉的声音里,隐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陵慕端没有出声,只是偏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陵慕端也没想着他能回答自己,也许,从今天开始,或者是从今晚上开始,他也要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来看了,一个足以与他匹敌的人。
“我们以一年为期,这一年来,谁也不能告诉苏姑娘对方的心思,让苏姑娘自己选择,毕竟,你比三皇叔我,多了与苏姑娘相处的五年的时间。这次,算是三皇叔求你,可以吗?”陵慕端说完这句话,沉静地睨着陵云渊。
陵云渊静静地眯着眼,冷峻的眉眼在夜色里,愈发鬼斧神工一般,半晌,薄唇才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眼:“好。”
他原本也没打算这么快让她知道。
只是,陵慕端有句话说对了,他比他多了五年的时间,可这五年,既是利,却也是弊。
它很可能模糊了苏岑对他的态度,到底是责任亲情更多一些,还是早已有了男女之情的变化,可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会放弃。
苏岑第二天一早,等宫门开了,就同陵云渊一起与陵慕端告了别,然后回了宫。
低调的回了暮云殿,苏岑看到寝殿外惊讶的夏兰,扑过去狠狠抱了她一把,然后,就走进寝殿,到衣柜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就直奔后面的浴池。
在端王府这几日,不好意思说借用人家的浴池,所以,都是直接在房间里用浴桶而已。
她太想念暮云殿里的大浴池了。
只是苏岑的好心情,等她沐浴之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夏兰帮她梳理好一头的青丝之后,看到坐在外殿里,正在外殿里得瑟的喝茶的白灵珠,就乐不起来了。
“安宁公主,你怎么在这里?”
白灵珠端着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本公主怎么不能来这里了?本公主既然已经放弃了端王,突然发现人生没有新目标了,所以,只好换个了,本公主有了新欢,自然也不用缠着端王,不会打扰你们双宿双栖了。”
苏岑默默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打算……换哪个?”
白灵珠难得在苏岑这里讨得好,嘴角一勾,抿着红唇笑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而她说这话的同时,陵云渊刚从御书房回来,一脚刚踏进去,就看到白灵珠和苏岑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
黑睫掀了掀,并未说话。
苏岑脑袋里的那根弦却是蹦了:“不行!”开玩笑吧,近亲成婚,绝对不行!
白灵珠的视线在苏岑与陵云渊身上流转了一圈,最后干巴巴重新落在苏岑的身上。
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为什么不行?连陵帝都在暗地里在撮合我们两个,亲上加亲,不能更好了。”
白灵珠瞧着苏岑紧皱着眉头深思的模样,偏过头瞄了走近的陵云渊一眼。
难道这小宫婢对她这堂弟其实也有心思?只是怎么最后会被端王给捷足先登了?
啧啧,以她们白家良好的基因打底,怎么着,也不能被别人给抢了啊!
白灵珠忍不住深深同情地看了陵云渊一眼,觉得自己今个儿还真是来对了,端王她得不到,也不能让这小宫婢给得了手。
再说了,她这堂弟明显眼被糊住了,可她不嫌弃,咋滴也得拉一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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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虽然离得远,可还是把白灵珠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眉头深锁,只是视线不经意扫过苏岑仇大苦深的眸光里,黑瞳深了深。
原本已经打算说些什么的举动,诡异地又沉默了下来。
径直往白灵珠身边走,苏岑余光扫见了,直接跳了起来,挡在了陵云渊的面前,隔绝了两人直接的接触,就像是一只护崽的小兽。
“安宁公主,阿渊已经有心仪之人了,你换别的目标吧。你们不、合、适。”苏岑着重强调着最后三个字。
心里各种OS:这安宁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才十五六岁,这搁在现代,那都是早恋了。
苏岑觉得她真真是操碎了一颗心,揉了揉眉心,绝对要把白灵珠这念头掐死在萌芽里。
安宁公主柳眉一挑:“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撮合撮合着,就适合了!本公主觉得挺好的。现在想一想,其实端王虽然温柔内敛,可似乎太过温柔了,看久了其实也挺腻的,突然发现,像七皇子这样的,也不是发展不来。”
发展你妹啊……卧槽!
苏岑撑着额头:咱脑回路能不能跳跃幅度不这么大?
昨天到底是谁还为了端王要死要活,非要跟她争个你死我活的?现在这就转性了?
“不行,你心里还想着端王,哪里能这么快说忘就忘的?这对七皇子不公平,更何况,七皇子也不会同意的,哦?是吧?”
苏岑朝着陵云渊眨了眨眼:配合我啊?
不过平日里一向很配合的陵云渊,突然装聋作哑了起来,只是眸仁极黑,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些看不懂的情绪在其中潋滟:“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不合适?”
苏岑瞪他:不合适就不合适了?
难道非要让她讲得这么明白?
可她说了,他也不一定懂啊,毕竟东陵国是能堂表亲成婚的。
苏岑一想到这,就忍不住扶额,根本预料不到陵云渊纳妃的模样,而且,一想起来,就觉得那画面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皱了皱眉,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很快晃了晃脑袋,把那股一样给遮了去,再抬起头时,决定转移话题:“七皇子,你不是去御书房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父皇让我陪着安宁公主随便在宫里逛逛。”
陵帝有意让他纳白灵珠为妃,他的心思他又如何不懂?
无非就是觉得如果白灵珠嫁给了三皇叔,只会让三皇叔如虎添翼。
他是无所谓,只是对陵帝利用他的心思极不耐烦。可暂时,他的实力又不足以让他做什么,只能步步为营,逐步化解危机。
白灵珠心里盘着小算盘,她是答应了苏岑,不缠着端王了。
可不代表,她不能等两人之间的关系没了,到时候那约定也就不成文了。
不过,她也只剩下没几天了,所以,她目前首要任务,就是把面前两人送作对,毕竟是自己姑母的儿子,咋样也不能让他失恋了不是?
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既成就了他,也成全了她。哦呵呵呵呵……
白灵珠决定了,眼珠子一转,就落陵云渊的身上。
起身,走到陵云渊面前,美目半敛,余光一勾,端得是媚态横生:“七皇子啊,既然陵帝都这样说了,那我们……现在去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呗。”
说完,上前就要去揽住陵云渊的胳膊。
陵云渊虚眯了下眼,往后退了一步,直接避开了白灵珠的亲近。
白灵珠气得咬牙切齿:“我这可是在帮你!”
陵云渊面不改色,依然坚决地不肯配合。气得白灵珠翻了个白眼,瞅了瞅苏岑平淡无奇的脸,气得跺脚:真是……猪队友!
不仅蠢,还瞎!
一个个放着她这么风华绝代的美人不要,都看上一个小宫婢,真是被浆糊糊了眼。
气煞她也!
陵云渊精致走到苏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盒伤药递给她:“这是生肌玉肤膏,我让苏七去找来的,你手肘昨天撑破了皮,涂上不会留疤。”
苏岑诧异地接了过来,其实想说不用的,在手肘的地方,养个几天就好了。
不过余光一扫见白灵珠听到“生肌玉肤”四个字,蹙然亮起来的眸仁,嘴角一扬,手顺势放进了怀里:“多谢七皇子厚爱,奴婢一定会好好涂的。”
气得白灵珠脑门上都冒着烟,“陵云渊,本公主也要!”
陵云渊懒懒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受伤了?”
白灵珠瞪:“你才受伤了!”
陵云渊:“那就等你受伤了再来吧。”
白灵珠几乎要气炸了:“我是你堂姐,这女人只是一个小宫婢而已。”
陵云渊表情依然懒洋洋的:“哦。”
转身,直接把夏兰喊了进来:“送安宁公主出去。”
白灵珠指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脑筋突然一转,一把讯而不及地抱紧了陵云渊的手臂,在陵云渊即将挣脱时,咬牙道:“你敢把本公主赶出去,本公主现在就告诉这小宫婢,你对她……嗯?”
白灵珠眼角下耷,威胁得哼哼。
陵云渊瞳仁一沉,深深瞧了她一眼。
那一眼让白灵珠浑身打了个哆嗦,总感觉她这小堂弟刚才那一瞬间有想杀了她的冲动。
她连忙把人给放开了:“你看什么看?是你父皇让你陪本公主的,你不去,本公主现在就去御书房见陵帝,这就是他的好皇子,竟然连皇命都不听了!”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里清楚地倒映出白灵珠的影子,瞧得她越来越没底气,如果陵云渊就算依然拒绝,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总觉得,她这小堂弟阴森森的,这样瞧这人,跟野兽似的,直接下一刻都可能扑过来,咬断她的脖颈。
苏岑也觉察到了陵云渊周身不对的暗黑气息,上前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宽厚的脊背,低声提醒道:“阿渊?”
陵云渊的神色这才慢慢恢复正常,敛了眉眼,谁都瞧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苏岑想想也觉得没什么,以陵云渊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对安宁公主动心,反正离安宁公主挑选和亲的对象也没几天了,在这几天里,她要想办法找到安宁公主三件东西里,最难的那件千年血莲。
千年雪莲好找,血莲却是见所未见。
不过,只要三件东西凑齐了,就算是安宁公主想做什么,也只是徒劳无力罢了。
陵云渊敛了周身暗沉的气息,应了声,这才抬眼看向白灵珠:“去哪儿?”
白灵珠默默吞了吞口水,也不敢再刺激陵云渊,觉得他这脾气,分分钟有掐死他的冲动,想了想,试探道:“御花园?”
“那就去吧。”陵云渊带着白灵珠一前一后,往御花园而去。
白灵珠一路上忐忑不已,盯着陵云渊的背影惴惴不安,可到底是放不下自己那些小心思,只要能成功撮合了苏岑与陵云渊,端王就是她了。
她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与父皇差点为了这次前来闹翻,如果就这么无功而返,她脸上也着实无光。
咬了咬唇,快走几步赶上去:“陵云渊,你就这么甘心?”
陵云渊脚步沉稳有力,气势斐然,目光落在前方,淡淡的:“不管你的事。”
“可如果你不下猛药,万一他们感情越来越笃,你就真的没机会了。你看,你是皇子,而端王可是王爷,那小宫婢,怎么也会选一个王爷啊?”
再说了,她还没敢提,陵云渊没有灵力,肯定不能继承大统,甚至连王位都不一定有。
陵云渊表情依然漠然,瞧不出情绪。
白灵珠心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她不是你这么肤浅的人。”
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就是怕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以后的一切未知,都让他狂躁不安。
白灵珠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叫做……不是她这么肤浅的人?
她怎么了怎么了?是她看上端王那张脸了?还是看上端王的王位了?
后者她根本不屑一顾好不好?不过……
她摸了摸鼻子,端王长得的确是好啊。
白灵珠心虚地瞪了陵云渊一眼,仔仔细细歪着头想着,既然这边说不通,只能下剂猛药了。
她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到时候如果强行逼迫端王娶她,既违背了她昨日的话,也恐端王会走极端,违抗皇命。
可如果是苏岑那小宫婢与端王分手,端王一伤心,她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白灵珠眼底掠过一抹奸诈的笑,朝后摆摆手,她贴身的心腹上前:“公主,有什么吩咐?”
“去,给本公主把先前准备的药拿过来。”这一次,她一定要一举成功。
听暮云殿的人说,陵云渊与那宫婢住在寝殿,既然是住在一起,那设计起来,就更加容易的多了。
她搓了搓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贴身心腹却是抖了抖:“公主,这样……不好吧?”万一被七皇子知道,到时候,万一六亲不认,斩杀片甲不留,公主可真是……
白灵珠挥挥手:“怕什么?本公主可是他的堂姐,又代表着南晔国,他敢碰本公主试试?”
只是白灵珠虽然这样说,脑海里想到刚才陵云渊那眼神,浑身不自在了起来,回头瞪那心腹:“快去快去,坏了本公主的好事,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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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离开了,白灵珠才抚了抚发髻,嘴角扬起一抹笑,朝着陵云渊已经快看不到的背影追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白灵珠走近,就看到前方一个拐角处,陵云渊突然身影一错,颀长的身影就移动到了一旁。
同时,白灵珠只看到一抹嫣红的裙摆落入眼底,回旋一圈,细白的手抓住了一旁的树枝。
美目含情,情意绵绵地瞅着陵云渊,娇滴滴喊了声:“七皇子,你还是这么无情……本宫差点伤到了。”
白灵珠眨了眨眼,细细瞧着那女子,眉头拧了拧:这不是那澜妃吗?这什么情况?
而且,等白灵珠走近了,总觉得这澜妃的模样,似乎有些眼熟,可一时间,她又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
她狐疑的视线在陵云渊与澜妃身上绕来绕去,瞧着澜妃专注含情的目光,顿时眼前一亮,不会这澜妃……欢喜她这小堂弟吧?
这……太重口了!
不过,仔细瞧瞧这澜妃的年纪,似乎不大,配那老皇帝的确可惜了些。
白灵珠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这澜妃可真会捣乱啊,她可不能让自己的计划出现什么偏差。
不过这澜妃的模样倒是长得真好,但是,与她相比,还是差了那么几分。
白灵珠不自觉的又想起了端王府见到的与陵云渊在一起的女子,那张脸可真是……
白灵珠神经突然崩了一下,蹙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盯着澜妃的脸,她终于想起来这澜妃为什么看着这么面熟了?
她……她长得与端王府看到的那个女子有几分相似?!
白灵珠脸色微变,再看像陵云渊的目光复杂了很多,他到底欢喜哪一个?
而且,为什么她只见过那女子一面,就再没见过了?
不过白灵珠可没这个胆子直接问陵云渊,他也不可能会告诉自己。
白灵珠却瞧着陵云渊与澜妃,越看越不对劲,不行,为了她的计划,陵云渊只能与那小宫婢一起。
白灵珠柳眉微蹙,计上心头,整理了一番,施施然走了过去。
“呦,这不是澜妃娘娘么,娘娘万福金安啊。”白灵珠笑盈盈说着,却也只是场面话,眼神甩都没甩一眼澜妃。
澜妃正与陵云渊说着什么,听到白灵珠的话,立刻敛了脸上的表情,颇为心慌。
瞧白灵珠并未看出什么,才站直了身体:“原来是安宁公主。”
白灵珠走过去,直接与陵云渊站在了一起,这一次倒是没胆子直接揽上陵云渊的胳膊了,她怕陵云渊这次依然不给面子拂开了。
到时候,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可就没用了。
白灵珠侧过脸,神情专注地凝视着陵云渊:“七皇子,你说陪本公主逛御花园,怎么不走了?”
澜妃的嘴角抽了抽,神情略黯淡地睨了陵云渊一眼:“七皇子,你与安宁公主……是一起的?”
“这是当然了,皇上可是让七皇子一直陪着本公主的。”
白灵珠挺了挺胸,示威地瞪着澜妃,瞧得澜妃心惊胆战,勉强笑了笑:“这样啊,那你们逛吧,本宫就先回去了。”
瞅了陵云渊一眼,后者依然冷着一张脸,半分情绪皆无,握了握手,转过身,仪态万千的离开了。
等澜妃离开了,白灵珠也没点破,脑海里却记得自己的计划:“看天色也不早了,本公主今天就在暮云殿用午膳与晚膳好了。”
说完,不等陵云渊说话,直接转身,就朝着暮云殿而去。
陵云渊虚眯了一下眼,神色略沉地盯着白灵珠,不过他在暮云殿里派了人,谅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就转身,往御书房而去。
白灵珠慢悠悠往暮云殿而去,快到的时候,正看到她的心腹已经回来了,把人拽到一个角落:“东西拿到了吗?”
那心腹依然犹豫:“公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白灵珠:“费什么话,拿来!”
那心腹颤巍巍把一包药递给了白灵珠,白灵珠一股脑塞进怀里,才整了整衣服,面带微笑地朝着暮云殿而去。
因为陵帝的命令,整个宫里都为白灵珠开了特例,那些侍卫也不敢拦着,就任她进去了。
苏岑正在偏殿逗二呆,听到夏兰说白灵珠又来了,挠了挠二呆的下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夏兰道:“走,会会去。”
苏岑走到正殿的时候,白灵珠正在大发雷霆:“本公主不让你们来服侍,那个苏岑宫婢呢?让她来!”
苏岑挑挑眉,也不恼,她倒要看看安宁公主打算耍什么花样,从宫婢手里接过托盘。
施施然走了进去:“安宁公主,你就这么喜欢奴婢给你端茶送水啊?你就不怕,奴婢给你下毒?”
白灵珠看到苏岑,脸色才好了些,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哼了哼:“也要你有这么本事才行啊?”
再说了,说起来下毒,这次也是她来下!
苏岑挑挑眉,把参茶放下来,站在一边:“公主请喝。”
白灵珠垂着眼,瞳仁动了动,再抬起头时,却是突然笑靥如花:“苏姑娘啊,本公主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昨日的救命之恩呢。”
白灵珠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苏岑吓了一跳,默默吞了吞口水,浑身都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来者不善啊。
苏岑不动声色,嘴角抽了抽:“好说好说。”
白灵珠:“本公主方才思前想后,都觉得对不住苏姑娘,所以,想给苏姑娘,敬茶一杯,聊表谢意。”
苏岑这次连脸皮都抽了:“……”
白灵珠耷拉着眼角:“苏姑娘这是嫌弃本公主么?”
苏岑垂眼:“不敢。”
白灵珠眼底闪过得意的笑:“那就说好了,苏姑娘去再端一杯茶吧,本公主好敬你啊。”
苏岑脑仁都疼了:“……”
见过要给别人赔礼敬茶,还要让被敬茶者自己去倒茶的么?
不过苏岑也知道白灵珠这次来,铁定是没安什么好心,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在,直接就站起身,往外殿走。
只是到了房梁底,不经意抬了一眼,与苏十一对了一眼,就踏了出去。
而等苏岑离开后,白灵珠让正殿里的人都退开,然后才拿出怀里的药,一股脑全部都倒了进去。
拿起来晃了晃,等药粉全部溶解了之后,才眼底闪着异光:这一次,看还不能成就一番好事?
殿梁上的苏十一瞅见了,默默在心里给这作死的公主点了根蜡。
苏姑娘就是用毒的高手,在毒手面前班门弄斧,他是应该当看不见呢?还是看不见呢?
苏岑很快就回来了,把另外一本参茶放在了白灵珠面前:“公主,喏。”
白灵珠嘴角的笑意更温和了:“苏姑娘啊,本公主还想吃点小点心。”
苏岑捏着托盘的手都抽抽了:“……好啊。”
说完,又走了出去。
这一次,白灵珠的举动就简单明朗多了,她把两杯茶调换了个。
然后坐在了位置上,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计划成功了,那得意劲儿,看得苏十一不忍直视。
苏岑再回来时,余光一扫,就看出两杯茶换了位置,她放得地方,明显挪动了半寸,挑挑眉,不动声色,把糕点放下。
白灵珠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把下了药的一杯端起来,递给苏岑,“苏姑娘,这一杯茶敬你,本公主谢过你昨日的救命之恩了。”
苏岑笑笑:“好说。”
端起茶杯,嗅了嗅,这次不止头疼了,连骨头都疼了。
这公主,到底是来干嘛的?下个药而已,折腾来折腾去的……
不过,她抬起茶杯,等白灵珠偷偷看过来时,突然又把杯子放了下来,然后,惊讶地望向殿门口的位置:“七皇子!”
白灵珠本就心虚,听到这,肝儿都颤了,立刻回过头去,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而她转头的瞬间,苏十一身形极快地把两杯茶再次换了个儿,然后,眨眼间再次回到了殿梁上,默默瞅着正在一步步踏入自己陷阱的安宁公主。
“陵云渊在哪里?”
“咦,也许是奴婢看错了。”苏岑再次端起茶杯,遮住了眼底的狡黠。
白灵珠看到苏岑端起茶杯,心再次跳了起来,也不在意,笑得温柔纯善:“既然看错了,那苏姑娘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苏岑也回以一笑:“不如公主与奴婢一起喝了吧?这样,才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白灵珠后脊背莫名因为苏岑这一笑,起了一层寒颤,不过也没多想,她急于想看到成果。
虽然这药效要等四五个时辰才会发作,可她已经等不及了。
所以,为了苏岑能快点喝下去,也端起了茶杯,与苏岑一起,把一杯茶喝的一干二净。
苏岑挑着眉眼,瞅着白灵珠手里空荡荡的茶杯:“公主,好喝吗?”
白灵珠根本没品出什么味:“还行。”
说完,仔细瞅了瞅苏岑,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想着反正还有几个时辰,她可以慢慢等。
不过,一想到稍后陵云渊脸色大变的目光,她就觉得心潮澎湃。
这女人是他心仪之人,他总不能让别人帮她解毒吧?
就算是他想找别人来帮忙,到时候从时辰来推算,倒时候宫门也关了,他见不到端王,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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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珠一张脸不知是气得还是药性的作用,红得滴血,愤恨地盯着苏岑:“唔唔……”给本公主解药!
好你个苏岑,你给本公主等着,本公主这次要是饶了你,本公主跟你姓!
苏岑把解药一收,耷拉着脑袋:“不想要啊?那算了,七皇子,我们还是去请御医好了,就是不知道,御医有没有办法,找到这样有效的解药了,啧啧,可惜了公主了,这要是传出去,估计……”
苏岑露齿一笑:“不过公主你身份这么高贵,想必也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哦。”
白灵珠到最后,已经气得没力气了:“唔……”求你,解药……
苏岑嘴角一咧,这才拿下了她嘴上的白布:“公主你刚才说什么?奴婢没有听清楚啊。”
白灵珠咬牙:“……”苏岑!
不过,还是皮笑肉不笑地咬牙切齿道:“求你,大恩大德,把解药给本公主吧。”
苏岑:“下次还敢下药么?”
白灵珠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敢了。”
苏岑这才把解药递过去,只是刚探出去的手腕,却被另外一双温度略低的大掌给攥住了。
苏岑愣了下,歪过头看向薄唇紧抿脸色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好看的陵云渊:“七皇子?”
陵云渊把解药从苏岑的手里接了过来:“你先去休息吧,我会把解药让十一给她服用的。”
苏岑的视线在陵云渊的深沉的脸上扫过,也知道他估计是因为这次的事,生气了,不过想到毕竟对方也是陵云渊的堂姐,他也不至于真的无情,也就耸耸肩:“好啊,那就交给你好了。”
白灵珠一听到这,脸色变了:“苏岑,你赶紧把解药给本公主,否则,本公主就去陵帝面前告你们,竟然这么侮辱本公主!”
苏岑耸肩:“威胁?安宁公主,那如果你想让别人知道,你给一个小宫婢下药,反而自己中了药呢,我是不介意你去说的,反正有这么多人给我作证。当然了,还有我们七皇子,你说陵帝是会相信公主你呢?还是相信我们七皇子?”
苏岑眨眨眼,表情格外的无辜,却气得白灵珠只想翻白眼。
却也不得不承认,如果陵云渊去作证,她根本讨不得好,这里毕竟是东陵国,而不是南晔国。
陵帝没有理由不相信自己的皇子,而相信一个外来的公主。
白灵珠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的愤怒强压下来,看向陵云渊:“把解药给我!”
陵云渊并不回答,只是看向苏岑。
苏岑无所谓,抬脚转身,朝着二呆挥挥手,二呆迅速蹿了过来,在她脚边蹭了蹭。
等苏岑走远了,陵云渊才抬起步子,走到白灵珠面前,白灵珠对上陵云渊黑漆漆毫无情绪的黑眸,里面攒动着让她不安的情绪。
她默默吞了吞口水,气息已经开始不稳了:“陵……陵云渊,我错了这次……你、你会、会把解药给我的吧?我可是可是你亲堂姐?”
陵云渊一张冷峻的脸,面无表情,只是深深扫了白灵珠一眼。
抬起手,把苏十一唤了出来,然后,森冷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十一,解药给你,分成五份,每隔半个时辰,给她服用一次,直到……她药性全解,然后再把人给我扔出去!”
陵云渊说完,不再去看白灵珠难以置信的目光:“陵云渊,你个……唔唔唔!”
白灵珠的嘴再次被堵上了,只是一张脸却是惊魂不定。
她以为苏岑让她等了半个时辰已经够狠了,没想到这小崽子更狠,他这是要折磨死她吗?五份,整整两个半时辰,杀了她算了!
苏十一同样欲哭无泪:他招谁惹谁了,为什么偏偏就是今日他值班呢?为什么偏偏几天要他跟着苏姑娘呢?天啊!谁来拯救他……
白灵珠被送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是被自己的婢女背回去的,浑身都已经湿透了,一张脸白得吓人,死死盯着被派出去一下午刚回来的苏岑,两人大眼对小眼,苏岑瞅着白灵珠的状态:“安宁公主,你还没回去啊?”
白灵珠虚弱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白着唇瞪苏岑:“……”给、给本公主瞪着!
苏岑一直看着白灵珠离开,才幽幽回了寝殿,看到正一本正经地看书的陵云渊,疑惑道:“难道是我的药不灵?安宁公主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对劲?”
陵云渊默默翻了页书卷,头也未抬:“没什么,药很有效,不过我让十一分成了五次喂给她而已。”
苏岑:“……”阿渊,你这么蔫坏,到底跟谁学的?
她估摸着安宁公主这辈子都不想碰那种药了。估计,这心里都能有阴影了。
白灵珠被折腾的一连在别馆的床榻上躺了几日,等她能下床走路恢复精神的时候,却发现第二天就是半月之期了。
别说是把苏岑与陵云渊凑成一对了,她这几日连端王的面都没有见过,气得她牙疼,眼疼,心疼,全身上下都疼。
坐在床榻上,捏着陵帝发过来的请帖,半月之期,也即是当初的赌约兑现的日子。
不过到时候,如果陵帝找不到那三样东西,她依然可以选择她心仪的驸马。
只是很显然,端王是不可能了,白灵珠咬着唇,望着那红色的请帖,眯着眼,紧紧攥在了掌心:陵云渊啊陵云渊,你折腾本公主一回,本公主不折腾回来,怎么对得起本公主这一趟东陵之行?
第二天,安宁公主按照时辰进了宫,入了大殿,一身宫装,衬得面色如玉,美艳妩媚。
端庄地站在殿中央,身材高挑,余光扫了一眼右边坐在宴席上的陵云渊,以及他身后的苏岑,咬着红唇回过头,眉眼一笑。
对上陵帝的视线:“不知皇上可有把本公主要的三样东西找齐了?”
陵帝挥挥手,立刻有人拿着三样东西上前,摆在了白灵珠的面前,一一打开。
首先落入眼底的是百岁蚌珠,随即是百年沉香木,再然后最后一个打开,是千年雪莲。
白灵珠看到那雪玉一般的雪莲,嘴角却是勾了起来:“诶,这不对吧,陵帝,本公主要的可是千年红莲,当然,也就是血莲,可这明显不一样,怎么,皇上这是在欺负本公主见识浅吗?”
陵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过被苏皇后扯了扯,没说话:“血莲朕闻所未闻,只找到这千年雪莲。”
话里的意思,即是在指责安宁公主故意刁难。
白灵珠嘴角噙着笑:“皇上没见过,可不代表就没有了。”
陵帝握着龙椅的手一紧,苏皇后轻轻拍了拍,陵帝才眸色沉沉地看向白灵珠:“那安宁公主你想怎样?”
“自然是按照约定的来,如果皇上没找到本公主要的三件东西,那么,本公主就要选一个心仪之人,然后,陵帝帮本公主指婚喽。否则,随便陵帝给本公主指了谁,本公主也会嫁的。”
白灵珠这句话一落,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苏岑的眉心也跳了一下。
难道安宁公主还没有放弃端王吗?
目光一转,不经意落在前方一直沉默不语的陵慕端身上。
不过,以她这些时日对安宁公主的了解,既然那天她答应了自己,应该不会再选端王才是。
苏岑略微放下心,静静地看着安宁公主,看她想做什么,如果她真的说出一个不妥的名字,那么,她也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陵帝沉寂地望着的安宁公主:“那么,安宁公主,你心仪之人是谁?”
白灵珠嘴角一勾,转过身,视线一一在众人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陵慕端的身上片许,苏岑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白灵珠的视线随即又是一转,最后竟是落在了苏岑的身上,眼底掠过一抹诡异,然后在苏岑诧异的目光下,红唇一张,吐出一个名字:“七皇子……陵云渊。”
苏岑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往前不自觉地踏出了一步,被陵云渊握住了手腕。
这安宁公主搞什么鬼,她根本就不喜欢阿渊,为什么要这么做?随即想到那日的事,眼底翻滚着怒火,婚姻大事,岂容她这般儿戏?
白灵珠看到苏岑动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不是不想本公主选陵云渊吗?本公主就偏偏选他,你咬我啊!
苏岑真想放二呆过去!
不过眸色深了几分,黑漆漆的眸仁落在白灵珠的身上,嘴角诡异的一勾,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苏岑踏出一步。
陵云渊眉峰一拢,苏岑对着他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给她看看千年血莲罢了。”
陵云渊想说什么,可看到苏岑眼底的自信,到底是没说什么,松开了手。
苏岑这才呲牙一笑,大大方方走了出去,跪在了殿内:“启禀皇上,七皇子已经找到了千年血莲。”
苏岑这句话一落,不仅陵帝连白灵珠也是脸色一变,陵帝一方面希望陵云渊娶白灵珠,可另一方面,却又不想丢了东陵国的面子。
权衡再三之后,点了头:“哦?千年血莲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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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站起身,拍了拍手,夏兰上前几步,手里端着半碗血,递给了苏岑。
白灵珠脸色一变,立刻挡在了上面:“苏岑,你以为什么血都能把雪莲变成血莲吗?”
苏岑耸肩:“安宁公主,这自然不是普通人的血,这血取自一个体内都是各种解毒良药的人之身,所以,与雪莲的药性并不想克,自然是能够把其血融入雪莲中,这样,安宁公主还要阻止吗?到底行不行,只要试一试就行了,普通人的血,并不能渗透进雪莲中,不过如果不是,就可以不是吗?相信,安宁公主也是知道的吧?”
白灵珠脸色不好看,她自然是知道这个办法的,所以才会提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也知道!
可她却也不信她真的能找到一个浑身都是解毒良药的人,毕竟,她在南晔国找到的那个人,自小就用毒药解毒药浸泡身体,才会形成那般的体质。
白灵珠不再问了之后,苏岑端着血碗走过去,而陵云渊的脸色从看到血碗开始,就极为不好看。
如果不是苏七在一旁按着,恐怕陵云渊早就冲过去了,她竟然又放血?!
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苏岑并没有注意到陵云渊的异样,她端着血碗直接走到了千年雪莲的面前,垂着眼,把手里的血碗一抬,直接把半碗血浇了上去。
而血滴上去的瞬间,原本纯白如玉的雪莲,突然绽放,那些血液,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渗透到雪莲的经脉里。
离得近的,甚至能感觉到雪莲吸收那血液时,发出的声响。
不多时,整朵用血染成的千年雪莲,发出一种妖冶的红,在烛光下,盈盈泛着光,美不胜收。
白灵珠在一旁咬着牙,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可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输了。
她再一次输在了苏岑的手里,抚着额头揉了揉眉心,瞅着苏岑,只剩下无奈。
这女人,绝对是她的克星。
苏岑看着面前还滴着血的血莲,把碗放下之后,退回到了陵云渊的身边。
陵帝也是被这奇异的一幕给惊住了,忍不住叹息道:“渊儿,你这办法,可真是精妙。”
陵云渊坐着没动,苏岑踢了踢他的凳子,陵云渊才紧抿着唇站起身,敛着眉眼,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是父皇教导的好。”
陵云渊这一句话极得陵帝心意,他哈哈大笑两声,赏赐了一番。
才看向脸色不好看的白灵珠:“安宁公主,不知,这可算是三样都找齐了?”
白灵珠沉着脸点头。
陵帝这才高兴起来,还想说什么,被苏沐颜扯了扯:“皇上,这安宁公主留在东陵国,恐怕不妥,倒不如……”
毕竟这安宁公主喜欢的端王,随便指了一个,到时候安宁公主不满意,反而够折腾的。
倒不如,直接把人放回去,如果南晔国有心,自然会再送过来一位和亲的公主,而不是这位刁蛮任性的主。
陵帝细细想了想,也觉得苏皇后苏沐颜的话合情合理,沉吟片许,才道:“既然如此,那就按苏皇后说的办吧。”
“安宁公主,虽说是你提出来的这个赌约,不过如果安宁公主你对朕这些皇子臣子无心的话,朕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是真的愿意留在东陵,还是回南晔?”
白灵珠身体一颤,抬起头,神色复杂间,慢慢垂眼,咬了一下红唇:“安宁……回南晔。”
陵帝这才笑出声,多说了几句安抚的话,然后就让白灵珠尽兴。
因为算是挽回了东陵国的面子,整个殿内气氛高涨,除了安宁公主。
她脸色不好看的盯着苏岑,然后提着一坛子酒朝着陵云渊走过去。
陵云渊淡淡扫她一眼,又重新垂下了眼。
白灵珠直接走到了陵云渊身边的位置,那里坐着的户部侍郎立刻让了位置,白灵珠一屁股坐了下来,视线从不耐烦的陵云渊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岑身上:“你,过来陪我喝酒。”
苏岑面不改色:“奴婢不会喝酒。”
白灵珠苦笑一声:“我都要走了,我们打了这么多架,你最后哄哄我都不愿么?”
也许是白灵珠声音里的落寞让苏岑诧异,她歪过头看了白灵珠一眼,心里动了下:“那就喝一杯。”
白灵珠立刻高兴了:“好!一杯!”
陵云渊想开口,苏岑立刻俯身在他耳边道:“就一杯无妨了,好歹是你堂姐,她也的确是伤心了。”
一个女子千里迢迢追到东陵国,其实如果不是白灵珠逼得这么紧,性子又这么刁蛮,其实也不算是个坏人。
苏岑叹息了一声,端起了酒杯,与白灵珠碰了碰就喝了下去。
陵云渊刚想把苏岑手里的酒杯给拿下来,就看到陵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走过来,陵云渊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暗色,可还是歪过头让苏七看着点,然后,就跟着过去了。
陵帝询问了几句关于那半碗血是何人之手,陵云渊很清楚陵帝是心动了,想把人揽为己有。
只是找了个借口,偶然遇到的一个高人,已经离开了京都,陵帝面上格外的遗憾,不过也没想过陵云渊会欺骗他,又多谈了几句,才让陵云渊回去到自己的位置。
只是等陵云渊回去的时候,他只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回来,就发现苏岑已经与白灵珠喝掉了整整一坛酒。
饶是陵云渊再镇定,也忍不住看向不远处躲得有些远的苏七,后者死命地摇头:呜呜呜,殿下,属下哪里敢在苏姑娘手里夺酒啊,那跟从虎口里夺食有什么区别?
陵云渊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目光冷冽地扫了白灵珠一眼。
白灵珠也喝得晕陶陶的,瞅见陵云渊的表情,环着苏岑的肩膀。
姐两儿好的晃晃手里的酒坛:“你看,他觉得你肯定拼不过本公主,下一刻肯定不让你喝。”
“谁说的?我怎么可能拼不过你?喝!继续喝!”
苏岑一张脸喝的红通通的,晃悠悠站起身,继续去捞酒壶。
只是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被陵云渊捞住了腰肢,抚着眉头,觉得愁人。
不会喝,还敢跟这不怀好意的女人拼酒?
不过这里都是人,陵云渊也不敢表现的太过明目张胆,只会给苏岑惹来麻烦。
就挥挥手,让夏兰把人先送回去。
到底是不放心,等了一会儿,就以身体不适与陵帝告辞,陵帝赢了面子,也无所谓,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就继续看着殿内舞姬跳舞。
陵云渊离开前,深深看了白灵珠一眼,看的白灵珠浑身打了个激灵,就瞬间清醒了,也灰溜溜地赶紧出宫了。
只有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陵慕端,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陵云渊还没走到暮云殿,就听到夏兰小声恳求的声音:“苏姑娘诶,你别在殿门前闹啊,赶紧回去了。回到寝殿,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苏岑却只是抱着门,死命不撒手,脑袋晕晕的,面前的夏兰变成了一个,两个,三个……
“嘿嘿,夏兰,你怎么有四个脑袋啊?”
夏兰忍不住扶额:“苏姑娘,来,咱们回去了?”
“不要!我还要喝酒!来来,安宁公主,我再与你喝一杯,谁敢说我拼不过你,我就……就跟谁急!”
苏岑一手抱着门,一手举着晃晃悠悠的,下一刻,就直接被陵云渊提着后衣领子,拦腰一抱,直接揽在了怀里。
陵云渊头也不回:“关门,让暮云殿所有人都回去休息。”
夏兰连忙关上门,隔绝了不远处偷偷瞄过来的侍卫,关好门了之后,就去吩咐暮云殿的宫婢与太监去歇着。
不多时,整个偌大的暮云殿里,只有苏岑陵云渊,以及夏兰苏七苏十一几人。
苏七苏十一是暗卫,躲在暗处不出现,所以目前的状况,就只剩下苏岑、陵云渊,以及夏兰了。
苏岑被陵云渊抱在怀里,觉得还没喝过瘾,一张脸红扑扑的,呲着小白牙笑:“喝……再喝……”
陵云渊边走,边把她探出去的手脚给捞回来,苏岑偏偏就跟作对似的,刚把这只手揽好了,另外一只手又伸出来了。
陵云渊头疼不已,喝醉酒的都这样发酒疯?
难道他那天喝醉了,也是这样发疯的?
他忍不住转过头,瞄了一眼苏七躲着的暗处,苏七连忙把脑袋又缩了缩。
现在殿下可是处于暴躁期,他如果还要好好过完今晚上,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陵云渊也顾不得问了,光是怀里这个就够折腾的了。
等终于把苏岑的手脚都拢好了,陵云渊也到了寝殿外,一脚踹开门,把苏岑直接走到自己的床榻上,把人给放了下去,褪了绣鞋。
苏岑嘿嘿傻乐,在床榻上滚了几圈,然后就坐起身,平日里清醒的眸仁,此刻水润一片,里面雾蒙蒙的,根本神志不清。
陵云渊站在床边,垂着眼问:“怎么了?”
苏岑这一番折腾出了一身汗,不舒服,扯着自己的衣襟往外拉:“洗澡……我要洗澡……”
“洗澡?”陵云渊皱了皱没,俯下身,握住了她乱扯衣服的手:“你是要沐浴?先别动,等夏兰回来了,让她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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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要自己去!”喝醉了的苏岑格外的闹腾,陵云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白灵珠,今晚上,他记着了。
苏岑趁着陵云渊不注意,光着脚就蹬蹬蹬地往寝殿后的浴池跑去。
陵云渊神色微变,连忙追了出去,苏岑边跑边托着外衫,等到了池沿边,直接跳了下去,衣服瞬间就被浸透了。
歪着头在水池里游来游去,玩的不亦乐乎。
陵云渊追过来的时候,站在池沿边,脑仁都疼了。
蹲在池沿,瞧着池水里扑腾的人:“快上来,你喝醉了,不能自己沐浴。”
“没醉没醉……”苏岑扑腾几下,晃着脑袋,把头上的发簪都拽下来往池边扔,陵云渊动作很快地接了过来。
就听到苏岑在水里扑腾蹿起来,再落下去,最后干脆大喊一声:“我是鱼!”然后,钻进了水里,咕嘟咕嘟地吐着水泡。
陵云渊站在池沿边,不知道自己是神经病,还是对方是。
只是让陵云渊更头疼的是,苏岑游了几圈之后,似乎是觉得黏在身上的衣服不舒服,然后就开始脱衣服了。
陵云渊原本一张淡漠的俊脸,从头红到了脚:“你先别脱,等夏兰来了,你再沐浴!”
苏岑摇头:“我不!”
她继续与身上的衣服作斗争,只是衣服黏在身上太难脱了,苏岑拽来拽去都拽不下来!
最后不高兴了,用力在水面上拍了几下,才睁着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瞅着池沿边的人:“脱不下来……不舒服……”
陵云渊觉得浑身都像是钉在了地上,看着面前衣服被浸透,仰着头,蒸腾的水雾间,露出凝白如玉的脖颈,池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水面上,他甚至能听到声音一般。
陵云渊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我……我去帮你喊夏兰……”
陵云渊身形一晃,很快就没影了。
等到了寝殿,刚好遇到拿着衣服进来的夏兰,夏兰一抬头,就看到陵云渊整个人像是蒸熟了的虾仁一般,不仅愣住了:“殿下,苏姑娘呢?”
陵云渊快速指了指寝殿后的浴池:“你去照顾苏姑娘,我去拿些醒酒汤来。”
夏兰一愣:“啊,哦哦,好,奴婢这就去。”
然后夏兰再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等她疑惑地转身往前走了几步,才拍了拍脑袋:“殿里都没人了,殿下上哪儿找醒酒汤去?”
等夏兰终于帮苏岑换好衣服,拉到外间坐下时,苏岑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
不过好在泡过澡之后,人似乎清醒了一些,只是还是傻呵呵的。
夏兰帮苏岑擦干了头发,然后慢慢梳理着一头长发,一边不时的侧过头看向殿外:殿下怎么还没有回来?
夏兰刚想到,下一刻,陵云渊就带着一身的湿气走了进来,靠近了,夏兰只感觉一身的冰寒:“殿下,你……你去哪儿了?”
“哦,出去转了圈。”陵云渊瘫着一张脸,夏兰也不敢多问,就把苏岑交给了陵云渊,然后很快退了下去。
寝殿的门关上,陵云渊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看着坐在铜镜前,已经摇摇欲坠的苏岑,头又疼了起来,走过去,把人扶住了:“去睡吧。”
苏岑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慢慢睁开眼,对着陵云渊笑了笑,然后继续闭着眼摇摇晃晃。
不过,却是伸出了手:“不想动。”
陵云渊认命地把人抱了起来,想了想,还是走向了外间,把人放进锦被里,拢好了,才静静地瞧着一挨着软榻就睡过去的苏岑。
因为水汽蒸腾的绯红的脸,晕黄的烛光下,仿佛染了一层胭脂,他怔怔看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探过手去,指腹在她眼底轻轻拂过。
陵云渊的动作很轻,怕惊醒了她,只敢轻轻地隔着距离,从眉眼,抚到鼻尖,再到红唇,在往下巴移动时,苏岑的脸在锦被上蹭了蹭,极软的唇瓣刚好擦过陵云渊的手指。
陵云渊觉得仿佛有一股电流从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尖,一双原本就极黑的眸仁,更是深不见底。
苏岑却反而没什么意识,依然微张着嘴,睡得香甜。
陵云渊眸仁愈深,黑漆漆的眸底清楚地倒映出苏岑的影子,最后,终究忍不住无力地抬起手,遮住了眼睛,再放下时,慢慢探过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然后俯身……
鼻息间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陵云渊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莫名。
他既想这么做,却又被发现,可依然忍不住要这么做。
当薄唇贴上去时,原本闭着眼的苏岑,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黑亮的眸仁清楚地倒映出陵云渊靠得极近的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只是等他觉察到什么,掀起眼皮时,对上苏岑睁得极大的眸仁时,脑海里有什么轰然炸开了,他猛地直起身,一张冷峻的脸惨白如雪。
苏岑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眼底有朦朦胧胧的情绪弥漫开,然后,突然坐起身,揽住了陵云渊的脖颈,重重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嘿嘿,亲亲……亲亲……二呆乖乖!”然后,头一歪,再次睡了过去。
直到苏岑的呼吸再次绵长下来,陵云渊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坐在那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许久之后,才抬起手,遮住了眼睛,等确定苏岑的确是没清醒时,才松了一口气,帮她拢了拢锦被,才站起身,脚步略沉地熄灭了烛火,躺在床榻上,久久未眠。
而在灯火熄灭的同时,原本已经酣睡的苏岑,再次睁开了眼,眼底清明一片,只是难以置信地瞪着一个方向,眸底的情绪瞬息莫变。
怎么……会?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感觉,一张脸在黑暗里惨白。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阿渊竟然对她……
她把头深深埋进了锦被里,只觉得思绪纷飞,根本理不清思路,脑海里也乱成了一团浆糊。
而在同一时刻的冷宫,宫殿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几道黑衣人再次落在了颖妃所在的寝殿。
颖妃坐在床榻边,静静地望着面前出现的黑衣人,她脸上缠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眼,里面隐隐透着黑沉的兴奋:“你们终于来了。本宫等了很久了……”
“是吗?可你不是也等了吗?”
黑袍人慢慢上前,修长的手指轻佻地挑起颖妃的下颌,视线在她的脸上扫视了一圈。
“现在,就让本尊看看成功如何吧。”
说完,手指探到了颖妃的脑袋后,慢慢拉开了纱布的绳结,一圈圈地缠绕开,最后一层白纱脱落,露出了一张倾城绝艳的脸,美目半垂,抬起时,眸光流转间,妩媚风情。
黑袍人一双邪魅的眸仁沉寂地盯着颖妃的脸,似乎陷入了一种迷茫中。
许久,才捏着颖妃的下巴冷下了声:“效果不错,至少有七成像了,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本尊再教你了吧?”
颖妃激动地挥开黑袍人的人,扑到一旁的铜镜前,左右看着这张脸,兴奋的几乎要哭出来:“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这张脸,以后谁还敢把本宫贬到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哈哈哈哈……”
颖妃刺耳的笑声响彻整个冷宫。
黑袍人的目光却是越来越冷,嘲弄地盯着她,广袖一摆,懒得再看,很快与那些黑衣人消失在夜色里。
苏岑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只觉得脑仁一抽一抽得疼,拥着被子坐起身,凉气沁入后背的衣服,钻入衣服里,让她打了个寒颤,连忙又窝了回去。
等稍微清醒了一些,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了不远处坐在矮几上翻着书卷的陵云渊。
她眨了眨眼,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打了个招呼:“阿渊……早啊。”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仔仔细细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异样之后。
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坐在她的床沿边:“不早了,已经快正午了……”
“啊?”苏岑猛地睁大了眼:“怎么可能?”
陵云渊抬抬下巴,苏岑透过窗棂看去,果然发现外面日光大盛,有些投射进来,打在苏岑的脸上,有些看不清表情。
苏岑把头重新埋了进去,可劲儿的蹭着:“嗷嗷嗷,阿渊你怎么不喊我啊?我头好疼啊……咦,我昨天晚上跟安宁公主拼酒是不是?”
陵云渊把她衣服拿过来,递给她:“嗯,喝的醉醺醺的,然后撒酒疯来着。”
“啊?不会吧……”苏岑揉乱了一头长发:“真的假的?”
陵云渊垂下眉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当然是……假的。起来吧,让夏兰给你熬了醒酒汤,一直温着,喝了头就不疼了。”说完,站起身,绕到了屏风后。
苏岑嘀咕了一声:“阿渊你竟然骗我,吓了我一大跳。”苏岑一件件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眸色里的神情落在屏风后的高大身影,却是怔怔的。
眼底晦暗莫名,连嘴角的笑都淡了,只除了声音与动作没有改变,一切似乎已经有什么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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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帝踏进冷宫的时候,只带了十几个侍卫,等刘公公小心翼翼地推开宫殿的门时,陵帝扫了一眼。
宫殿里的破败让陵帝眼底掠过不悦,不怎么愿意踏进去。
摆摆手,让侍卫不用再跟着了,才抬起脚,踏了进去。
整个宫殿的氛围偏凉,不知是冷宫的温度低,还是如今只是早春,陵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种想要倒回去的冲动,四周白色的纱幔层层飞舞,如果不是忽略那颜色,倒是有种美感。
陵帝阴沉着脸往前继续走,不远处的床榻上背对着他,卧着一个女子。
隔了五年之久,陵帝其实已经不大记得颖妃的脸了,他这辈子能清楚的记得的模样,也只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陵云渊的母后,他的前皇后白皇后;而第二个,就是那个无数次在午夜梦回出现在他的梦里的女子。
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以及惊为天人的一张脸,让他彻底忘不掉了。
陵帝一直站在床榻前,背对着他的颖妃也没有转过身。陵帝想到颖妃现在还患者病,就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下一刻,床榻上的女子突然转过身,脸上竟是带了面纱,长挑的媚眼,半敛着,竟是让无意间看过去的陵帝怔愣了下。
陵帝站在原地没动,颖妃纤细的手臂探过去,从陵帝胸腔一直往上,然后揽住了陵帝的脖颈,那略带着挑逗的动作,让陵帝觉得新奇。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颖妃虽然热情,可似乎今天的颖妃又有些不同,颖妃揽着陵帝的脖颈,整个人几乎都挂在陵帝的身上。
离得这么近,陵帝自然是瞧出颖妃并没有生病,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颖妃,你竟然敢联合少卿欺骗朕?”
颖妃却只是笑笑,一手揽着他的脖颈,在陵帝气得要去把她的手扒下来的时候,另一只凝脂白玉的手抬起。
陵帝似乎还嗅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味,随即,就看到那葱白般的手落到了耳后,看着颖妃一点点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而随着那面纱一点点滑落,陵帝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怔怔瞧着面前渐渐露出的一张绝色的脸。
妩媚动人的眉眼,倾城绝艳的姿容,无一不再敲打着他脑海里的神经。
陵帝猛地攥住了颖妃的手臂:“你……你……”他张嘴,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能贪婪地盯着颖妃的脸,是他的错觉吗?
他竟然又看到了她……
只是很快陵帝就反应了过来,他这五年来天天看着画像,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如果细看的话,并不是太过想象,至少眼睛不是很像,面前的女子目光太过妩媚,多了几分风情的味道。
可即使如此,也足以让陵帝舍不得放开手:“你……是谁?”
颖妃掩着唇咯咯咯笑出声:“皇上,只是五年不见,你已经不认得臣妾了吗?”
熟悉的声音,却又带了他不熟悉的轻快,银铃一般,在耳边回荡,让陵帝的心都酥软一片:“颖、颖妃?”
“是臣妾啊。”颖妃揽着陵帝的脖颈,红唇凑上前,吐气如兰:“皇上,这五年来,臣妾真的好想你啊……想你想的都病了,你都没有来看看臣妾。”
似嗔似怨的表情,以及拂在鼻息间的香甜,让陵帝喉结滚动了几下,眸色深深盯着颖妃。
“朕……忙。”他脱口而出的话,被硬生生转成了推脱的借口。
颖妃眼底飞快有锐利一闪而过,最后又化为了绕指柔的温柔:“皇上……”
陵帝到底是脑海里还残留着半分理智:“颖妃,你的脸,怎么?”
颖妃浅笑妍妍:“皇上,你是不是想问臣妾的脸怎么会变成了那仙子的模样?这五年来,臣妾日思夜想的都是皇上,于是夜夜在殿前请求,皇上能来看臣妾一面,刚好仙子听到了臣妾的心愿,而仙子其实那一晚也对皇上你一见钟情,只是仙人有别,仙子也是痛苦不堪。于是,刚好听到了臣妾的祈愿,就给了臣妾这张脸,想让臣妾代替仙子,陪着皇上……皇上,你还在生臣妾的气吗?”
陵帝脑海里已经因为颖妃的那句“仙子其实那一晚也对皇上你一见钟情”乱成了一锅粥,陵帝揽着颖妃腰肢的手紧了紧。
“不气……”陵帝一双眸仁深得几乎要把面前的女子吞吃入腹:“朕,怎么会生爱妃的气呢?”
颖妃红唇一勾,妩媚的眉眼更是往上勾着,然后痴笑着把陵帝的脖颈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下来……
当晚,陵帝破天荒地歇在了冷宫。
直接在整个后宫都炸开了花,而让所有人更是料想不到的是,第二天,陵帝直接把颖妃抱出了冷宫,一跃重新封为贵妃,入住流华宫。
夏兰前来禀告的时候,陵云渊与苏岑眉头都拧了起来:“很奇怪啊……”
他们了解陵帝,陵帝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弃妃重新又起了怜悯之心?
再说了,不是说颖妃重病么?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不过还没等他们派人去打探,就得到陵帝当天晚上为颖妃举行洗尘宴的消息,让陵云渊也参加。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领了旨意,眉头皱得紧紧的。
苏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还在想颖妃的事?”
“嗯。”陵云渊应了声,陵帝不是念旧的人,他不知为何脑海里想起了御书房里丢失的那张画。
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陵帝似乎重新把颖妃接出冷宫很高兴,当天晚上把所有的文武百官全部都请了过来,甚至包括再过两天就要离京回南晔国的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因为那天灌醉苏岑的事,怕陵云渊找她的麻烦,一直没敢正面看陵云渊。
陵云渊坐在位子上,陵少卿因为跪了三天三夜病了并未到场,苏岑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陵云渊的脸色这才好了很多。
不管陵帝是因为什么理由,把颖妃放出冷宫,就跟打陵云渊的脸没什么区别。
众大臣瞧着陵云渊的神情都格外的复杂。
陵慕端也察觉到了,朝着陵云渊轻轻抬了抬茶杯,陵云渊点了点头。
陵帝很快就到了,眉眼都疏朗了很多,身后跟着一身正红色宫装的苏沐颜与澜妃,只是澜妃的脸色很不好,她对陵帝把颖妃从冷宫里接出来也很不高兴,不过这一次,现在澜妃以前的小性子在陵帝这里失了作用。
陵帝并没有理会澜妃,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而是着急地盯着前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众人齐声行礼,随即,才有人提起:“皇上,颖贵妃什么不在?”
陵帝意味深长地笑笑:“爱卿不必着急,颖儿说五年未露面,这一次,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陵帝的话刚落,就听到琴瑟起,众人愣了下,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漫天的正红色锦缎飞舞……
与当初安宁公主出场的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并没有舞曲,众人只看到一袭白衣的女子踏着血红色的锦缎飞来,仿佛流仙出云,一抹白色出尘入世,却偏偏那红衬得女子身姿愈发飘逸。
白色的飘袖拂开,露出一张美艳无双的脸。
所有的呼吸都忍不住一窒,有人手里的杯子甚至坠在了地上,发生很重的一声,只是没人理会,只是难以置信地瞧着颖妃那张脸。
苏岑的眉头死死拧着,在颖妃出现的刹那,直接按住了陵云渊的肩膀:“稍安勿躁,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
陵云渊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怒,死死盯着颖妃一直飞到了陵帝的面前。
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陵帝的怀里,被陵帝揽了个满怀:“哈哈哈哈,爱妃,你看看,你出场的方式可是惊艳了所有人啊……”
颖妃娇笑妍妍:“皇上,你就会笑臣妾。”
苏沐颜白着一张脸,抖着唇看着颖妃,根本不相信面前的女子是颖妃,可这声音……却偏偏又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颖妃跟换了一张脸似的?
而另一边的澜妃再看到颖妃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美艳的脸,按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绞着,她终于明白皇上对自己冷落的原因了,这就是……颖妃?可皇上怎么可能放着这样一个美人在冷宫?
“皇上,颖妃她怎么……”苏沐颜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陵帝朗声大笑:“皇后是不是想问颖妃怎么与先前的模样不同了?这可是仙子怜惜朕,专门把颖妃重新赐给朕的,朕以后会好好爱惜爱妃的。”
说着,捏了捏颖妃的脸,惹得颖妃美目愈发妩媚,只是挑起眉眼落在苏沐颜以及众人的身上,眼底有诡谲一闪而过。
白灵珠则是直接傻眼了,盯着澜妃看看,又看了看那颖妃,本来觉得那澜妃就像了,没想到这颖妃竟然与她先前看到的女子更像了。
她张张嘴,怔怔嘀咕了一声:“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像啊?”
如果不是知道这澜妃与颖妃不是姐妹,她还真以为这两个宫妃与先前那女子都有血缘关系了。
想到这,白灵珠忍不住探过头去,盯着脸色阴沉的陵云渊:“喂,我在端王府看到的那个女子到底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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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猛地抬头,锐利的眸光瞧得白灵珠心里打了个突突:“不……不说就不说,你瞪我作甚?”
不过到底还是不想惹这小狼崽,指不定就真的扑上来咬上一口,她还要不要回南晔了。
不过白灵珠的话,也提醒了苏岑,她的视线落在颖妃的脸上,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颖妃身处冷宫,怎么可能说变脸就变脸了?
她的背后肯定有个人在帮着她,那么,那个人到底是谁?
苏岑脑海里,很快就闪过一双邪魅的眼,难道……那个黑袍人又回来了?
可他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又随着颖妃的回归又回来了?
苏岑捏紧了拳头,总感觉看着这颖妃,让她有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看着澜妃本来就已经很怪异了,这再出现一个颖妃,更是让她头疼。
整场洗尘宴,颖妃完全成了主角,陵帝那一番让人莫名的话,让众人一知半解,不过却不影响他们猜到了陵帝对颖妃的喜爱,顿时,都纷纷开口说起了好听的话,陵帝也极为高兴,开口赏赐,一时间宾主尽兴。
不过,在场的人,除了陵帝之外,真正高兴的,恐怕也没几个。
毕竟,随着颖妃重新受宠,朝堂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改变,他们有些已经在大皇子与三皇子身边站了位的人,都忍不住扼腕,站早了。
澜妃脸色很不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皇上,臣妾有些不舒服,想去休息了。”
颖妃瞧着澜妃那张脸,想到这几年,最受宠的就是面前这个女人,怎么能甘心?
她在冷宫里受尽折磨的时候,这个女人却代替了她从前的位置,享受着恩宠。
她怨毒的眸光一闪,盈盈歪在陵帝的胸膛上:“皇上,这位就是澜妃妹妹吧,澜妃妹妹这是不想看到臣妾么,臣妾这刚出冷宫,澜妃妹妹就不舒服了?”
陵帝一听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澜妃,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快给颖妃赔不是!”
澜妃一口气窝在心里,到底是以前没受过这份气,直接把头偏转了过去,不予理会。
这更是让陵帝脸色大变,就要发火,还是颖妃劝住了,抚着他的胸膛:“皇上,臣妾只是说说而已,你瞧,臣妾还能这么小气不成?如果澜妃妹妹真的不舒服,就先回宫吧。”
澜妃气得一张小脸惨白如雪,一口气没憋过来,直接晕了过去。
陵帝一瞧这,到底是这两年宠着的,赶紧让人去喊御医,只是很快御医就到了,诊断出的结果却是让众人又露出了极为微妙的表情:澜妃有孕了。
顿时,颖妃的脸也沉了下来,只是很快笑意盈盈起来。
于是,所有人又愁了,只有陵帝一人狂喜:“真的?哈哈哈,今晚上真是双喜临门啊!快,快把澜妃小心扶回去,朕稍后就去看澜妃!”
澜妃这会儿已经醒了过来,听到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陵帝今晚上的无情让她原本心底就起的涟漪动了动。
在下台阶的时候,澜妃眸光忍不住偏转过去,落在了陵云渊的身上,痴痴望着一眼:为什么她当年嫁的,偏偏是陵帝呢……
众人都没瞧见这一眼,不过颖妃一直怨毒地盯着的澜妃的肚子,自然没错过这一眼,视线顺着转到陵云渊的身上。
豆蔻染红的指甲一握,嘴角得意的一勾,真是……有意思啊。
苏岑这一晚上的目光都在澜妃与颖妃的身上了,更何况,她担心颖妃这次出来再算计陵云渊,所以格外的小心。
所以,当澜妃看过来时,脸色也变了变,再注意到颖妃的视线,更是心里一震,觉得这颖妃恐怕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岑与陵云渊在宴会结束的时候,出了御花园,只是很快,苏岑就听到身后有人疾步跟了过来。
苏岑回头,就看到陵慕端站在他们身后两步外,他的伤还没好透,一张俊逸的脸,在御花园的琉璃灯下,愈发惨白。
陵慕端看到两人停下来,才走过去,神色复杂,犹豫了很久,才道:“颖妃她……我没有说过任何关于……苏姑娘的事……”
苏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端王这是怕自己误会他不成?
“这不碍端王的事,是颖妃背后有人。”
陵云渊也没怀疑过陵慕端:“父皇身边有一幅画,画不见了,应该是被人拿走用来比照着改变颖妃的容貌,三皇叔,我们知道,你不必多心。”
陵慕端这才松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才拍了拍陵云渊的肩膀:“颖妃这次出来,又……得了这么一张脸,恐怕不会放过你,她在冷宫里带了五年,这一次恐怕会出跟高的招数对付你,所以,你小心着些。”
陵云渊垂着眼颌首:“我知道了,三皇叔。”
陵慕端离开之后,苏岑一直跟在陵云渊身后不远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陵慕端最后的话,心里一直不安定。
端王这句话说的不错,颖妃能够忍受换脸之痛,肯舍弃一切重新踏出冷宫,那么,她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阿渊,毕竟当年是阿渊把她送进去的。
她心里肯定恨死了阿渊,苏岑想到澜妃最后离开前的那一眼,等到了寝殿,坐在桌前,还是怔怔的。
陵云渊脱了外袍,转身就看到苏岑魂不守舍的模样,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抬起头:“怎么了?”
苏岑抿了抿唇,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阿渊,你与澜妃……可是有别的关系?”
陵云渊眸仁缩了缩,想到苏岑误会他喜欢澜妃的事,揉了揉眉心,觉得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也说不定:“我与澜妃没有关系,顶多……就是一年多前,她经过御花园池塘边的时候,我擦身而过,她差点掉下去,我顺手扶了一把,之后再没什么交集了。只是,她似乎对于当初那一扶,有误解。”
苏岑愣了愣:“误解?”
她望入陵云渊极黑的眸仁,再联想到澜妃离开前哀怨的目光,脑海里电光一闪,怔了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陵云渊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应了:“嗯。”
苏岑往后一仰,揉着发痛的眉心:“你这几日不要与澜妃有接触,我怕颖妃会从澜妃有孕着手。”
“怎么?”陵云渊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他与澜妃的接触,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担心……她会给你安个霍乱后宫的罪。”
人证物证,以颖妃当年陷害白皇后的招数,给她时间,不难保证她不会在澜妃身边的人身上动手。
陵云渊眉头拧了拧,眸色也沉了下来:“好,我会注意的。”
苏岑直到躺下依然不放心,翻了个身,一双眸仁望着月光在窗棂的缝隙上打下的斑驳的影子,她伸出手,轻轻看着影子在手背上映出一道道印子,眼底的光越来越复杂难掩。
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
如果她还是银蛇的话,就能潜入流华宫了,神不知鬼不觉,知道颖妃的计划。
而另外一方面,苏岑的指腹拂过唇,她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与阿渊以后要怎么相处,而如果自己是银蛇就不一样了。
也许是他与自己的人形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才会生出了那般的心思。
如果自己重新恢复到银蛇的状态,他对自己的感情会不会就淡了?
苏岑一直等到深夜,确定陵云渊睡着了之后,才把锦被往上掀起,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苏岑的呼吸放得很轻,生怕自己的动作一个不小心就让陵云渊警觉了,如果把陵云渊吵醒了,知道自己竟然用这种办法来变回银蛇,恐怕就真的会发火。
直到苏岑屏住呼吸许久,没有听到外面传来异动,苏岑才拿过刀片,轻轻在手腕上划了一道伤口。
在血流出来的瞬间,迅速把一包准备好的毒药捂在了伤口上,防止大量的血流出来。
毒药的粉末与血很快融合在一起,毒药的毒性侵入到身体里,不多时,苏岑只觉得脑仁里抽疼抽疼的,浑身也开始发冷,一股股冷汗从后背冒了出来。
她咬着唇尽量不发出声音,怕血腥味惊醒陵云渊,苏岑并没有划开太大的口子,也不敢把头上的锦被掀开。
她上一次遇到那个毒手人就发现了,如果只是吞下毒药的话,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如果直接接触到自己的鲜血就不一样了。
苏岑也不太确定,只是想要试一试,不过倒是让她误打误撞地找到了窍门。
等全身的骨头开始变化时,苏岑快速把证据给毁掉了,然后躲在锦被里,直到银光散去,她慢吞吞从衣服里钻出来。
伸出蛇信儿舔了舔蛇身上极细小的伤口,只是中毒的余威让她整个状态都不好,她从锦被里探出半个尖脑袋,望着陵云渊的方向,却是久久不成眠,许久之后,才轻轻叹息一声:阿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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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第二天睁开眼时,眼前就探过半个尖脑袋,鲜红的蛇信儿吐了吐,露出两颗尖尖的毒牙。
陵云渊愣了下,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苏岑的蛇身慢慢爬到了他的锦被上,直起蛇身,瞧着他这表情,顿时忍不住乐了:“怎么,吓到了?”
苏岑一夜未眠,精神并不是很好,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蛇身的缘故。
苏岑这几日来,一直发愁的关于陵云渊与她之后怎么相处的问题,因为自己蛇身的缘故,就蓦地放松下来。
陵云渊怔了半晌,才揉了揉眉心:“没吓到,只是……你怎么又变成蛇了?”
苏岑蛇尾无意识地摆了摆,不让陵云渊看出她的心虚:“我也不知道啊,一醒过来,就这样了。也许是碰到什么变回去的东西了吧,你看,上一次受了伤变回去了,后来喝了酒也变了回去,这一次,我也不知道。”
苏岑不敢看陵云渊,怕一看到他,自己就忍不住心软。
不过既然错误是因她而起,那就也因她而终好了。
苏岑直起蛇身,往前移,蛇尾一卷,趴在陵云渊枕头旁:“阿渊啊,你说如果我以后都是蛇了,你会不会嫌弃我啊?”
陵云渊瞅着她两个乌漆漆的蛇眸,忍不住坐起身,直接露出整个健硕的后背。
苏岑一愣,猛地用蛇尾捂住了眼:“阿渊,你怎么不穿衣服?”
陵云渊回头深深看了苏岑一眼,眼底瞧不出情绪:“以前也是不穿的。”
下了床,直接拿过一旁的里衣,披在了身上。
苏岑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她怎么不知道?而且,上一次在端王府的时候,她变回蛇他不是穿着衣服的么?
不过好在陵云渊倒是穿着裤子,苏岑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总觉得,自从发现陵云渊的心思,她的情绪也慢慢起了微妙的变化,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陵云渊的视线落在一处,穿完里衣,就开始穿外袍,等准备妥当了之后,才重新走回到床榻边,俯下身,指腹不经意拂过苏岑的蛇脑袋:“我要去练功,要跟着去吗?”
苏岑原本因为陵云渊的靠近,屏住了呼吸,随即听到他的话,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
平日里她都懒得起,刚开始因为想着自己是陵云渊的贴身侍婢,她好歹也要比主子早起啊,可后来,实在是坚持不下去。
陵云渊起身之后,瞧瞧出去,等晨练结束才会回来喊她。
这样周而复始,苏岑就习惯了。
偶尔自己兴致来了,才会早早爬起来,陪陵云渊晨练。所以,想想,她好多日子都没看过他练剑了。
陵云渊眼底掠过一抹温软,掌心摊开在她面前,苏岑犹豫了下,游了过去,蛇身冰凉的肌肤挨着陵云渊带着温度的掌心。
苏岑脑袋一耷拉,遮住了蛇眸里的一抹晦暗。
陵云渊并未察觉,只是把苏岑放在肩膀处的时候,才轻声道:“从不。”
苏岑愣了一下,直到陵云渊直起身去洗漱,她才回过味来。
他这是在回答自己先前那句话?
从不,是从不嫌弃吗?还是,不管自己是人,还是蛇,他都不在乎?
苏岑歪过头,乌漆漆的蛇眸落在陵云渊冷峻的侧脸上,薄唇微抿,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面容如同刀刻,却因为离得太近,苏岑从未像这么认真地看过。
五年的时间,一千八百多个****夜夜,不知不觉间,改变了这么多,而她,却一直在忽略。
苏岑挂在陵云渊的脖颈间,嘴巴咬着他胸前的衣服,随着陵云渊的动作,她仿佛也能随着他的剑法而动。
平日里很熟悉的情景,在此刻看来,格外的不同,一切都是新奇的,她一双蛇眸越来越亮。
直到差点从陵云渊肩膀上滑下来,陵云渊停下动作,接住了她的蛇身,额头上滑落汗珠:“小心着些。”
苏岑吐了吐蛇信儿:“不练了?”
陵云渊颌首:“陵帝这几日早朝之后会找我商谈政事,留些体力,好应付他。”
苏岑微微仰着脑袋:“让我跟着你去呗?”
反正陵帝也发现不了她,就算是发现了,顶多与多年前一般,只当她是阿渊养的蛇宠罢了。
陵云渊沉默了下来,抬起手,把掌心托了起来,凑到了眼前:“想跟着去?”
他因为练功的缘故,身体的温度很烫,苏岑恢复了蛇身,虽然此时是早春了,依然觉得空气沁凉,此时几乎能清楚的感觉到陵云渊拂在她身上的热气,让她突然有些不自在。
蛇尾无意识地摆了摆,蛇眸溜溜瞟了眼四周:“不行么?”
陵云渊的眸仁更深了:“可以。”
他求之不得。陵云渊又想起她先前的问话,其实他更希望她是蛇身,这样,她就能时时刻刻陪在他的身边了。
不会与三皇叔有交集,如此,是不是就不会被三皇叔吸引,被别人拐走,只留下他一个人?
陵云渊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自私,却忍不住去想。
他甚至就这样与她呆着,就觉得异常的满足。
苏岑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听到夏兰急匆匆跑到了殿前的空地上:“殿、殿下,苏姑娘不见了!”
苏岑一愣,默默把脑袋埋在了陵云渊的掌心内,视而不见。
陵云渊的反应却淡定多了:“嗯,我知道,她昨晚上出宫了。”
“啊?”夏兰傻眼了:出宫?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明显看陵云渊没有多说的打算,夏兰奇怪地摸了摸头,没再继续问出声。
只是觉得殿下的反应似乎有点不正常,至少以殿下这么黏着苏姑娘的状态,不像能放苏姑娘一人出宫的啊?
陵云渊也不打算多解释,越过夏兰就往寝殿走去,到了床榻边,把苏岑放了下来。
“你先睡会儿,早膳的时候我喊你,我先去沐浴。”
苏岑挥了挥蛇尾,她也是的确困了,这几日心思重,都没怎么睡好。
如今想开了,先前懒散的性子全部都回到了身上,她耷拉着脑袋,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陵云渊朝着她越走越近,眼底都是伤痛:为什么留我一个人?你答应过我永远陪着我的!苏岑摇着头想告诉他,她不会离开他的,只是陵云渊似乎不信,只是摇着头,蓦地转身就要离开,苏岑猛地惊醒过来。
就看到陵云渊正站在床榻前,似乎想喊她,反而被苏岑吓了一跳。
眼神一紧,俯下身,摸了摸苏岑的蛇身,入手一片冷汗:“怎么了?不舒服?”
苏岑蔫蔫的,摇头:“没,做了个噩梦。”
苏岑现在也没从梦里那一眼中反应过来,然后就紧紧咬住了陵云渊的衣袖:“阿渊……”
陵云渊看她的确是没事,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尖脑袋:“没事了,不过是一个梦。”
苏岑无意识地点点头:是啊,不过是一个梦。
苏岑被陵云渊挂在衣襟口,她脑袋蔫蔫地耷拉着,陵云渊用膳时,把膳食一口口喂给苏岑,苏岑张口无意识地吞了。
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吃撑了,抬起头,刚想告诉陵云渊自己不想吃了。
只是仰着尖脑袋,却发现,陵云渊自己吃一口,然后喂她吃一口。
她顿时瞪圆了蛇眸,死死盯着陵云渊修长的手指捏着的木箸,然后往她这边送过来。苏岑整个脑袋都嗡的一声炸开了,快速闪过那晚陵云渊的吻,哧溜一下把蛇身躲进了陵云渊的衣服里。
陵云渊低头:“怎么了?”
苏岑慢慢探出半个尖脑袋,闷闷道:“吃、吃饱了。”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在她滴溜溜的蛇眸上扫过,墨瞳似乎更黑了,然后动作很自然地往上,送到了自己的口中。
苏岑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眼睁睁看着他送入口中,然后看着他咀嚼,然后喉结上下动了几下,把膳食吞了下去。
然后,带动了胸腔震动,苏岑窝在他胸前,莫名觉得一直被她忽略的心跳声,此时清晰了起来。
苏岑脑袋懵了,慢慢缩回到自己的壳里,决定继续当个缩头乌龟。
她本来是想变成蛇断了陵云渊的念想的,怎么变成了蛇,自己反倒是觉得有什么情况不对劲了?
苏岑很快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想法都甩了出去。等苏岑再回过神时,陵云渊已经起身,打算去上早朝了,苏岑在陵云渊去朝堂的这一段路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醒来时,就听到朝堂上争论的声音,听了一会儿,都是她不喜的政务,蜷缩成一团,贴着陵云渊的胸膛,很快再次睡了过去。
陵云渊觉察到怀里的动静,不自觉地垂眼,扫了一眼胸前,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那里窝着一条银蛇。
陵云渊抬起手,掌心轻轻放在胸前半寸处,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陵云渊下了早朝走出金銮殿,在殿前看到一直在等着他的陵慕端。
陵云渊垂在身侧的指尖点了点衣袍,敛了眉眼走了过去:“三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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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黑袍人的眸光深了深:“你看到蛇了?”
“属下躲在有些远,看得不是很真切,不过的确是看到澜妃手腕上有一条蛇,银白色的……不过看着,倒是不像是草蛇。不过七皇子是这么,与那些侍卫说的。”
他不敢靠得太近,万一被抓到了,坏了主上的事,他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
黑袍人的眸仁蓦地一顿:“银白色的?”
黑衣手下不明所以:“是、是啊,主上,可是……有什么问题?”
黑袍人慢慢坐起身,一双邪魅的眸仁此时仿佛暗夜里的鬼魅,虚眯着眼,想了很久,突然想起什么,嘴角幽幽勾起一抹冷笑:“……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本尊,倒是一直没想到啊……”
他阴鸷的视线扫向黑衣手下:“下去吧,继续严密监视陵云渊的一举一动。”
黑衣手下:“是!”
直到整个密室里再次变成黑袍人一个人,他重新躺了下来,薄唇轻抿,眼神幽暗,与密室里忽明忽暗的烛光交相呼应,鬼魅的骇人。
入夜,苏岑翻了个身,偷偷探过个脑袋,幽幽从枕头边的小窝里爬出来。
扫了一眼,看到陵云渊并没有醒过来,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苏岑才无声松了一口气。
无声无息地从窝里爬出来,游出了寝殿。
整个暮云殿一到了夜晚,整个寝殿里只有苏岑、陵云渊,以及夏兰。
因为陵云渊不想被人打扰,所以,连夏兰晚上都不会过来寝殿这边。
苏岑很顺利地游出了暮云殿,按照记忆里已经有些淡的印象,一直游进了流华宫的寝殿,躲在了屏风下的暗处,屏风上银色的绣花刚好遮住了她的身形,并不容易被发现。
颖妃正坐在梳妆镜前,她的身后,曾经跟了她很久的乳娘帮她梳理着一头如云的秀发。
乳娘的视线不经意落入铜镜里,颖妃如今这张让人惊艳的脸,忍不住讨好:“老奴就知道,娘娘你一定能重新回来这里的。”
颖妃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铜镜里的女子,鼻息哼了哼:“澜妃那里什么进展?”
“老奴买通了她的贴身侍婢,昨夜一直在她耳边撺掇,她今一早就坐不住去堵七皇子了,只是后来……失败了。”
乳娘说到这,动作顿了顿,头也低了低。
颖妃脸色一变,横扫了她一眼:“为什么失败了?”
“是……一条蛇坏了事。”
“蛇?”颖妃的美目里掠过阴森:“下次再失败了,乳娘你也不用在本宫身边待着了。”
乳娘连忙跪了下来:“娘娘恕罪,老奴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让澜妃与七皇子传出奸情,很快娘娘就能报仇了!”
乳娘这五年来过得也不好,自从颖妃被打入冷宫,她在宫里如同过街老鼠,好不容易等到颖妃重新出人头地并且第一个把她给招了回来,她可不想让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再白白丢失了。
乳娘想到这,也顾不得其他,连连保证,咬着牙,就算是豁出她这条命来,她也要把七皇子拉下马。
颖妃挥挥手让乳娘下去了,嘴角这才勾起一抹笑,这一次她学聪明了,绝不会再自己动手,就算被发现,她也能一推三不知。
不过再像五年前那般,蠢得留下证据,差点让自己在劫不复。
她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好看,以前想着那惊鸿一瞥的女子,只觉得嫉妒,可如今自己也拥有了这么一张与其七成想象的脸,怎么看都觉得舒坦。
她攥紧了手,豆蔻染成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这一次……她绝不能再输。
苏岑趴在屏风后,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缩了缩。看来颖妃这次是知道借刀杀人了,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更容易解决了,只要从那乳娘身上下手就行了。
反倒是更加方便,苏岑蛇身微微一转,就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只是突然外面窗棂一晃,苏岑蛇身警觉地往屏风后躲了躲。
抬头,就看到寝殿里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男子,一袭黑袍,包裹着精壮的腰身,一双邪魅的眸仁在寝殿里一扫,嘴角冷冷地勾了起来。
颖妃看到来人,眼底一亮,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黑袍人只是平静地盯着她,并不回答颖妃的话,而是转身,摆手,吩咐道:“把寝殿所有的入口都给本尊封了!”
颖妃脸色一变:“你这是做什么?”
她这寝殿里陵帝随时都可能来,他这样大张旗鼓的是想做什么?
黑袍人并不理会颖妃,而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十几个黑衣手下,动作极为迅速地开始在寝殿的门前,以及几个窗棂下都撒上了一层雄黄。
苏岑一看到那雄黄,蛇眸里赫变,望着那黑袍人,暗暗骂了一声糟糕。
这黑袍人竟然是专门为她来的,可他怎么知道自己今晚上会来流华宫?
苏岑想要无声无息地躲起来,可那雄黄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苏岑只是嗅到那味道,就觉得浑身无力,蛇身很快就软了下来。
她的心脏从未跳得这般快,她难以想象如果自己被黑袍人再次抓到之后,阿渊会如何?
这一次,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她离开。
只是她想离开,却有心无力。
她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了晃影,苏岑晃了晃尖脑袋,耳边黑袍人阴沉的声音远远近近,仿佛隔了一层雾:“给本尊搜,仔仔细细地搜!”
随着黑袍人的一声令下,苏岑眼前只感觉无数的黑影在迅速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静了下来,一双黑色的软靴来到她的面前,然后慢慢蹲下身,黑袍人把她抓了起来,拖着她的尖脑袋,森冷的眸仁里清楚地倒映出苏岑的身影。
苏岑的头无力地搭在黑袍人的手背上,苦笑一声:自己这五年养得这么懒散,连警惕心都降了这么多。
颖妃这次回归,与黑袍人有关,黑袍人消失五年,自然是记得自己的,可自己竟然还这么明目张胆地送进来……
她似乎听到黑袍人笑了声,那低冷的嗓音,让苏岑似乎想起了五年前山洞的那一夜,黑袍人撕下自己鳞片时,对陵云渊的恨意,让苏岑头更加痛了,被那加了特殊东西的雄黄终于熏晕了过去。
苏岑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铁笼子里。
那笼子除了她躺着方寸地方,其余的面皆由格外精密锋利的刀刃制成,刀刃与刀刃之间,隔了很小的距离。
如果她强行从刀刃之间挤出去,恐怕不等她逃脱,整条蛇身只会被削成三段。
苏岑透过刀刃看向懒洋洋侧卧在软榻上的黑袍人,慢慢直起了蛇身。
“醒了?”黑袍人的声音很淡定,嘴角甚至带着笑意,慢条斯理地下了软榻朝着苏岑走来。
直到对方高大的身形在笼子上压下一道暗影,苏岑才甩了甩蛇尾。
如果她能与这黑袍人说话,第一件事就是想问,这黑袍人到底与阿渊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有放弃?
黑袍人俯下身,对上她的蛇眸,诡谲地笑了笑:“五年前那一夜,你们给了本尊终身难忘的教训,不知道这一次,陵云渊再次发现你不见了之后,还会不会来找你?”
苏岑懒得理会他,重新窝了下去,背对着黑袍人,懒得理会他。
只是脑海里却在飞快地转着,自己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这一次,黑袍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专门为了困住她制作了这么一个量身制作的刀笼子,那么,不知道如果用藏书阁来拖延时间有没有用?
苏岑的蛇眸快速在这个房间里扫视了一眼,目光从封闭的密室,到地面上的泥土,再落在不远处镶嵌入墙壁里的烛火,方位,突然沉默了下来。
黑袍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蛇身上,只是一双墨瞳极黑,几乎能把人吸进去。
专注地盯着她的蛇眸:“怎么,这一次想通了没有?陵云渊能救你一次,却救不了你第二次?为了这么一个人,真的值得?”
苏岑吐了吐蛇信儿:“嘶嘶……”阿渊比你这奸诈小人好多了!
黑袍人冷笑了声:“本尊知道你听得懂本尊的话,就是不知道,你除了听得懂人话,会不会把你的想法表达出来呢?”
黑袍人说到这,一双眸仁缩了缩,里面有情绪潋滟而动,让苏岑心里起了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随后就听到黑袍人轻笑了声,俯身靠的更近:“听说,七皇子身边这五年来有个极为受宠的贴身侍婢?一直带在身边,夜夜同室而眠,就不知道,这五年来,你又在哪里?”
苏岑听着那句“夜夜同室而眠”,明明很寻常的话,可从黑袍人嘴里说出来,加上那眼神里透出的怪异,让苏岑莫名觉得蛇脸上一阵燥热。
关……关你什么事啊?!
不过,他到底想说什么?
“……而你一出现,那贴身侍婢似乎就不见了。你说,这代表着什么?”
黑袍人越靠越近,黑漆漆的眸仁落在苏岑的蛇身上,莫名让苏岑打了个寒颤,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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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瞪圆了蛇眸,心里打了个突突,这人……不会是发现她的秘密了吧?
可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啊,毕竟当年银蛇丢了之后就没有人再问过,可如果是面前这个黑袍人,他似乎生来就是来与阿渊作对的,琢磨了五年的事,能看出些什么也说不定。
苏岑浑身的蛇鳞忍不住张开了。止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许是苏岑的动作取悦了黑袍人,他靠得更近,墨黑的眸仁里清楚地倒映出苏岑的蛇身,薄唇勾出一抹让人阴森的弧度:“据闻,上古灵兽在特殊的情况下,能够幻化成人,本尊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可看到你,本尊不得不怀疑,也许那些流传下来的并不一定就是假的,你说呢?”
黑袍人这么说着,慢慢直起身,暗黑的影子,让苏岑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缩了缩:他,想做什么?
“也许,本尊倒是可以测试一下,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婢女。”
黑袍人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黑衣手下走了进来,抬进来一些东西。
只是因为被黑布盖着,苏岑并不能看清楚那里面是什么。
可她偏偏却能预感到,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黑袍人想测试,他打算怎么测试?
她的蛇身能幻化成人,与陵云渊的灵力强弱有关;而从人再回归到蛇,只是因为受伤或者别的原因,可她如今是人,如果想要重新变回人,只需要把她身上的伤口以及自己特意给自己伤口上抹上的毒有关。
如果一旦毒解了,苏岑难以想象那副画面……她默默用蛇尾捂住了蛇眸,她就没见过她这么惨的灵兽。
黑袍人挥挥手,让黑衣手下退下了,然后,才站起身,重新看向苏岑。
抬起手,提起了关押着苏岑的铁笼子,铁笼子全部由寒铁炼制而成,除了底部是全实的之外,另外五面都布满了刀刃。
她根本半分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
苏岑吐了吐蛇信儿,露出两颗白生生的毒牙。
这次要是不死,她一定要把这人找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也许是苏岑的目光太过怨毒,黑袍人眼底的趣味却是越来越浓烈。苏岑错开了视线,就看看他要做什么好了。
只是饶是苏岑提前有了准备,当看到黑布掀开,手下露出的是一桶热水时,苏岑的蛇脸整个都木了:他不会想把自己给煮熟了吧?卧槽,要不要这么重口?想吃蛇羹,你怎么吃不到?
苏岑蛇鳞绷紧了,不过自己还有用,谅这黑袍人也不会真的杀了她。
只是看着那冒着的热气,苏岑还是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不知道自己被这样烫过,会不会影响人身的皮肤啊,万一给烫坏了……苏岑想着自己蛇鳞掉光的画面。
整个人都二了……
黑袍人提着铁笼子,站在了雾气缭绕的水雾前。
墨瞳阴森地把苏岑给慢慢往下放去,不知黑袍人是不是故意吓她,慢慢把笼子往热水里浸,苏岑闭着眼,想着接踵而来的把全身淹没时的灼痛……
只是,黑袍人却只是把笼子提到了水面半寸处。
饶是如此,苏岑周身还是感觉到热腾腾的水雾蒸腾在身上,让她整个蛇鳞都张开了,紧张得僵着身体。
而在苏岑看不到的地方,黑袍人原本打算往下浸得动作,隔着迷蒙的水雾,睨着她身上银白色的蛇鳞,突然就停了下来。
一双阴鸷的眸子冷冰冰的,却偏偏在其间弥漫着一层让人看不清的情绪在潋滟。
苏岑默默吐了吐蛇信儿,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滚烫的热水折磨,只是到了水面上就停了下来,她奇怪地扬起尖脑袋,因为热气蒸腾,她并不能看清楚黑袍人的脸,只觉得那一双阴森森的黑眸,让她打了个寒颤,趴在铁笼子里不出声。
好蛇不跟恶男斗,留得小命要紧。
而且,她刚才扫视了一圈,发现一个秘密,那就是这个密室与宫里打造的一些藏库的布局很相似,就比如说镶嵌在四面的灯盏。
无论是从角度,还是从距离来说,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那么很显然,她现在还在皇宫里,怪不得这黑袍人能在宫里的无声无息的出现,如果她猜得不错的话,这宫里应该有一条密道能通往宫外。
否则,就算是这黑袍人武功再强,也不可能次次都没有被发现过。甚至,连陵帝都毫无所知。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本尊把你整个浸泡进去,变成蒸蛇啊?”
头顶上方,传来黑袍人凉凉的声音,苏岑默默摇头:他要愿意,他自己试试看!
黑袍人把笼子往上又抬了抬:“告诉本尊,你会不会变身?”
苏岑尖脑袋耷拉下来:蠢蛇才会自己暴露呢?她只是一条普通蛇,她听不懂他的话,一点都听不懂!
黑袍人瞳仁里有锐利的光一闪而过,冷笑一声:“看来,还是本尊对你太过仁慈了!”
说完,广袖一扬,黑袍人直接掀开了另外一个黑布。
苏岑也被抬了起来,浑身被热气蒸得直冒热汗,只是再看到第二个桶里的冰水,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不要这么狠?蒸蛇不够,他还要冻蛇不成?
苏岑还没有靠近,都能感觉到那种侵入骨髓的森寒。
苏岑用蛇尾抵着笼子,如果不是周围都是刀刃,她早就蹿了出去。
而这一次,黑袍人显然没打算再客气,直接把整个铁笼子浸泡了进去,苏岑顿时就感觉浑身的温度全部都消失了。
冰冷的水透过笼子的缝隙侵入蛇鳞里,冷得她浑身打着哆嗦,然后就觉得蛇身都僵了,动弹不了。
可偏偏,为了不碰到四周的刀刃,她还要拼了命地把身体往下坠,怕冰水的浮力直接把她的蛇身撞上了头顶上的刀刃,到时候,她没先冻死,倒是被斩成了几段。
黑袍人足足把苏岑浸泡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猛地把铁笼子提了出来,“哗啦”的一声,苏岑从未觉得水声这么悦耳,这么动听。
苏岑的蛇身已经完全僵硬了,蛇鳞上都隐隐浮了一层薄冰,她努力把自己蜷缩在一起,可浑身僵得根本动弹不得。
她最后无力地躺在铁笼子的底部,刚才还稍显烫得铁笼子,冷得她想要逃离。
可这会儿,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还不肯点头承认吗?”黑袍人把笼子放在一侧,垂下了眼,墨黑的眸仁落在苏岑的蛇身上,她的蛇眸里有水润的光缓缓攒动。
只是耷拉着脑袋,精神已经开始不好了。
黑袍人捏着铁笼子的手一紧,冷笑一声:“你这么嘴硬,可你丢了这么久了,陵云渊可有找到你?不如抛弃了他,来跟着本尊如何?本尊一定给你所有想要的东西,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只要你想,本尊都能够满足你。”
苏岑如果这时候能动,肯定一尾巴甩在他的脸上,挑拨离间也要有用才行。
再说了,那些她也不稀罕。
似乎是看出了苏岑的想法,黑袍人捏着笼子的手更紧了,冷笑一声,慢慢直起身:“既然你不回答本尊,那本尊只好一次次试过了,就不信没有一种是能够触发你变身的诱因。”
苏岑懒得理他,直接脑袋一转,继续趴在上面,已经懒得看了。
精疲力尽,伤痕累累,她想睡觉。
好累啊,不知道阿渊这时候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苏岑拒不合作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黑袍人,他揭开了第三个黑布,里面这次没有冒着热气,或者冷气,只是寻寻常常的一桶。
但也不如平常的清水,而是浓黑的药汤,黑乌乌的一桶,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黑袍人一边提着铁笼子,一边给苏岑解释:“闻到这味道了么?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咦,可能你自己并不清楚。毕竟,灵蛇与普通的蛇还是有区别的。这些药汤,可是由一百条奇毒的蛇炼制而成的,就是不知道,你到底能承受住几种。”
苏岑:就算是承受不住,他还能饶了自己?
苏岑如果这会儿能动,绝对翻个身背对他,懒得听他废话,用刑就用刑,还说这么多,真是分分钟让她想甩他一脸蛇印子啊。
不过当蛇身浸泡在毒液里的时候,苏岑觉得整个大脑都炸开了,疼得难以忍受,耳边也嗡嗡嗡地作响。
她的四周黑乎乎的一片,毒液灼烧着她的蛇身,却同时又缓解了身体的冰冷。
她忍不住猛地往上游动,想要躲开侵入蛇鳞下的毒液,只是就在苏岑不管不顾差点碰到头顶上方的刀刃时,铁笼子再次被提了起来。
苏岑这次是真的半点力气也没有了,蔫蔫盯着黑袍人:丫别犯在她手里,今晚上她受了多少罪,改日也要全部都还给他!
黑袍人对上苏岑愤怒的眸光,这次奇怪的没有再说话,只是狭长邪魅的凤眸敛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苏岑恨恨地把脑袋扭转到了一边,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是随即就感觉到全身都是毒液的味道。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黑袍人并没有停下,再一次提起了铁笼子,只是这一次,扑鼻而来的水里带着药香。
那些药粉中和了苏岑蛇身上的毒液,原本被毒液浸泡的黑漆漆的蛇身,再次干净了下来。
而黑袍人继续动作,把她放在了清水里,冲了几次之后,才提了起来,苏岑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恨不得把黑袍人祖宗十八代全部都问候一遍。
黑袍人最后把笼子放在了一旁的地面上,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烛光反射进黑袍人的眼里,苏岑并不能看清楚他眸底的情绪。
她也不想看,只是沉默地趴在地面上,等着下一轮的折磨到来。
不过黑袍人没有再动,而是坐回到软榻上,许久之后,才沉沉道:“陵云渊到底有什么好的?”
苏岑哼了声:阿渊怎么都好。至少不像他背后给人使阴,专门设计陷害别人!
黑袍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只是因为戴了面具看得并不真切。
苏岑这一个时辰里,觉得比往日的六年受得罪都要多,全身软塌塌的,没有半分力气。
只是,很快,苏岑的蛇眸却是一闪,觉得身体似乎很不对劲。
眉头死死皱了起来,果然,她拼命转过头,就看到自己的蛇身突然发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这……特么的是变身的前奏啊?
苏岑傻眼了,别啊。她猛地看向不远处最后一桶药水,那桶中和毒液的药水似乎把她昨夜用的毒也中和了。
身上没有伤,也没有毒,那么这代表着她很快就会变回人身。苏岑的蛇脸惨白一片,只是因为是蛇身看得并不是很真切。
而坐在软榻上,原本眸色阴沉的黑袍人,视线不经意一瞥,目光落在苏岑身上的银白色的光,墨黑的眸仁里闪过一抹诧异,随即是彻底的惊喜。
苏岑猛地用尽了全力直起了蛇身。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真的在这人面前变身,她以后也不用混了。
变身是其次,特么的她每次变身都是光着的啊卧槽。
黑袍人重新站了起来,步伐极为缓慢地朝着苏岑走来,苏岑浑身那种入骨的疼痛再次袭来,她痛苦地盯着黑袍人拿出了钥匙,打算把铁笼子打开,把她拿出来。
苏岑环顾四周,就算是她出了笼子,也根本逃不出这密室。
她咬了咬牙,蛇眸里迸射出一抹寒光,决定赌一赌了。
她受伤或者醉酒的时候会变成蛇,那么,如果她再次受伤的话,是不是就会阻止变人了?
苏岑无意识地吐了吐蛇信儿,蛇眸里有锐利的光一闪而过,最后眸光灼灼地盯着黑袍人,看的黑袍人心里莫名一惊,心里猛地一跳。
就看到苏岑突然蓦地一转身,就朝着四周的刀刃,把蛇身讯而不及地撞了上去。
顿时,血瞬间流了出来,黑袍人的眼前迅速被鲜血笼罩了,浑身僵硬,脑海里空白一片。
苏岑顺着刀刃慢慢滑了下来,银白色的蛇身血淋淋地,在冰冷的铁笼子里很快形成了一滩血。
她睁着眼,隔着铁笼子望着黑袍人,她周身银白色的光慢慢散去了,意识因为失血过多,越来越涣散……
苏岑昏迷前,似乎对上了黑袍人呆愣的目光,似乎还掺杂了一些什么,苏岑下一刻彻底昏迷了过去,并未看清。
苏岑再次醒来时,觉得浑身都酸疼无力,她的蛇尾轻轻摆了摆,蹭到了什么东西,痒痒的,蛇身很疼,她无力地张了张嘴,才慢慢扬起了尖脑袋,只是首先映入眼底的是一片葱绿。
早春的嫩叶青翠欲滴,还带着清晨的晨露,滚落下来,砸在苏岑的蛇身上,她忍不住浑身颤了颤。
身上的血似乎凝固了,蹭在了嫩草上,极为刺目。
她那一下撞得有些狠,几乎听到了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苏岑无力地仰着头,终于抬了起来,只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暮云殿的殿门。
苏岑愣了下,不知道自己怎么竟然回到了暮云殿外不远处的草丛里。
她无力地张了张嘴,想往暮云殿挪去,只是身体实在是伤得太重了。
苏岑只是动了一下,就感觉伤口再次被撕裂开,她清楚的感觉到血再次流了出来。
突然,不远处的寝殿的门猛地被打开了,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快掠了出来,同时紧紧跟着夏兰:“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苏岑看着陵云渊紧着着单衣就跑了出来,眼圈蓦地红了下来。
昨夜的所有似乎重新清晰地倒映在眼前,让她觉得蛇眸湿湿的,有什么从眼底滚落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看到陵云渊披散在一头墨发,快走了几步,就被夏兰拉住了:“殿下,你不能这么就跑出去啊?”
夏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陵云渊,毫无形象可言,一双平日里冷静沉着的黑眸此时血红慌乱一片。
苏岑无力地朝前挪了半寸,可实在是没力气了,望着陵云渊的身影,在陵云渊就要继续往前飞奔而去时,开了口:“嘶嘶……”阿渊……
苏岑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羽毛拂落在空中,可偏偏这一声,让陵云渊高大的身影赫然僵住了。
猛地回头,就朝着苏岑飞掠了过来,等看清楚了青草从中那一抹血红,一双眼阴森可怖猩红一片。
脚步像是灌了铅一般,慢慢挪到了苏岑的面前,垂着眼,膝盖一软,跪坐在脏污的草地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把苏岑捧了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几乎数不清的伤口,牙齿紧紧咬着,才能没发出半分声响。
苏岑瞧着陵云渊这模样,到底是心疼了,脑袋轻轻蹭了蹭陵云渊的掌心:“阿渊,我没事的……”
她想仰起头,对着陵云渊笑笑,可是刚一动,蛇身里流出的血蔓延开,在陵云渊的掌心内滑出一道血痕,也把陵云渊的眼映得更加通红……
苏岑再次昏睡了过去,只是昏迷前,想着,还能见到阿渊,真好。
苏岑再次醒来时,浑身依然软绵绵的,只是与最初在草地上的不同,这一次是躺在绵软暖和的锦被里,四周都是清淡的香味,不再是血腥味,以及那刺鼻的毒液味道。
苏岑轻轻蹭了蹭脑袋,只是蹭了一下,就感觉蛇身下,很清楚地听到了几声心跳声。
苏岑慢慢抬起头,就看到了一截雪白的衣襟,再往上,是熟悉的下颌,在往上,苏岑就对上了陵云渊墨黑的眸仁,里面极黑,却半分焦距也无。
苏岑蛇眸里有光微微攒动,轻唤了声:“阿渊?”
陵云渊的身体一僵,眸光微微流转,垂眼,就看到苏岑正仰着头望着他,他的眸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神采,指腹很轻地拂过她尖尖的脑袋:“身体还疼吗?”
苏岑摇摇头:“已经没事了。”苏岑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唯一庆幸的是,陵云渊并没有一早发现,否则,她不知道他还要担心多久。
陵云渊当时冲出暮云殿的一幕,如今还能清楚地映在苏岑的脑海里,她的脑袋搭在陵云渊的胸膛上,心里有什么以她难以控制的速度在发生着改变。
而她突然,就不想控制了,放任它发展,在心底凝聚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控制。
陵云渊的胸膛轻轻鼓动了一下,苏岑以为他有话要与她说,可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轻声道:“睡吧,我陪着你。”
苏岑摇摇头:“睡不着。”
虽然很困,可她更想陪着他,即使只是这样静静地呆着,也觉得整颗心暖暖的。
而不像是待在那间密室里,到处都是冰冷冷的墙壁,冷得她想要分分钟逃开。
苏岑在陵云渊的胸前趴着,想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抬一抬蛇尾,只是发现自己视乎不能动了。
她努力探过脑袋,当发现自己浑身被白纱布包裹的跟个粽子时,整条蛇斯巴达了。
这……什么情况?
不过随即想到自己当时伤得这么重,似乎也只能这样包扎。
苏岑顿时蔫了,难道自己以后都要这样?她幽幽瞅着陵云渊:“阿渊,是不是很丑啊?”
陵云渊摇头:“伤口好了就能去掉了。你伤口有些深,这几天就不要乱动,等伤口愈合了,再……”
陵云渊似乎想说什么,垂了眼并未说出口。
苏岑往前挪动了几下,陵云渊顿了顿,不过还是探出手,苏岑爬到了他的掌心里,陵云渊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怎么了?”
“阿渊,你怎么不问我到底是谁?”苏岑总觉得陵云渊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陵云渊身体一绷,随即软和下来:“是黑袍人。”
苏岑诧异:“你知道?”
“嗯。”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在这皇宫里把她伤成这样?
陵云渊的眼神黯了黯:“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现在只管安心将养就好。”
他过分高估了四周的暗卫,苏七几人一直守在外面,这些年都没有出过事,所以他放松了警惕,忘记了,苏七并不知道他身边待着的蛇就是苏岑,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苏岑昨夜离开皇宫,这才导致了他根本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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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温和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尖脑袋,苏岑背对着陵云渊,蛇脸莫名红了红,脑袋往下一耷拉,干脆闭目养神好了。
陵慕端随着夏兰进来寝殿时,就看到陵云渊抱着银蛇在笑,愣了下,随即笑开:“渊儿,你心情似乎很好,看来,小蛇已经没事了。”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淡了淡,表情柔和不少:“三皇叔。”
“坐吧,我看看她的伤好的怎么样了?”
陵慕端说完,走向了陵云渊,陵云渊把苏岑放在桌面上的窝里,窝里放了很多的棉絮,苏岑刚趴进去,就感觉整条蛇都陷了进去,不过软绵绵的很舒服。
她睁着蛇眸,视线在陵慕端的脸上扫过,想来,也好久没看到端王了,不知道阿渊是怎么解释自己的失踪与如今蛇身的出现的。
陵慕端并没有询问,先小心解开了苏岑蛇身上包裹着的白纱布,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了银白色的蛇身。
只是原本毫无异色的蛇身,如今却是遍布伤痕,一道道红色的刀痕,当时伤口极深,所以现在即使愈合了,也红红的一块突出来。
陵云渊站在一旁没出声,只是周身的寒气又冷冽了几分,呼吸紧了紧,却被他死死压抑住,一双墨瞳隐隐泛着红意。
苏岑原本还不自在,只是不经意抬头看到陵云渊的表情,就忍不住愣住了:“嘶嘶……”阿渊……
陵云渊被苏岑的声音唤回了神智,轻轻摇摇头。
苏岑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吐了吐蛇信儿,陵慕端一直垂着眼替苏岑换药包扎伤口,只是苏岑依然能感觉到陵慕端指尖的坚硬,她忍不住抬头看去,看到陵慕端紧抿的薄唇。
忍不住叹息,端王可真是个好人,只是因为一条蛇受了伤,就这么担心。
不过想到当年自己第一次见到端王时,似乎也是被他从那两个侍卫手中给救了下来,就觉得端王这样的人,真是当之无愧的神医了。
苏岑不知是被包扎了药,还是闻到了近旁的补血药膳,觉得昏昏欲睡。
陵云渊一直等陵慕端给苏岑包扎好伤口,才坐过去,端起依然温热的药膳,拿着特制的银勺,舀起一勺,递到了苏岑的嘴边。
苏岑脑袋耷拉在窝的边缘,看到凑到面前的药膳,立刻把脑袋给埋了进去。陵云渊挑挑眉:“嗯?”
苏岑不甘不愿地瞄了他一眼,因为陵慕端在场,她也不敢表现地太过明显,只好幽幽凑过去,喝了一口:唔,好难喝!阿渊虐待她!
陵云渊似乎看出了她的控诉,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眼底明显软和了不少。
陵慕端收拾好药箱,看到这一幕愣了下,笑着道:“渊儿与小蛇关系真好,不过,也算是你们有缘,都过了五年了,离得这么远,小蛇竟然还能找到回宫的路,真有灵性。”
苏岑心虚地默默往锦被里挪了挪,不过还是喝完了陵云渊喂到嘴边的药膳。
陵云渊目不转睛,却不妨碍他回答陵慕端的话:“是啊,当时看到时,也挺惊讶的,只是没想到,有人这么忍心伤她。”
陵慕端敛着眉眼,瞧不出表情,他站在一边,日光缓缓洒在一人一蛇的身上,让他莫名有种,竟然格外融洽的感觉,他修长如玉的指尖不经意抚过一旁药箱的带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伤的,下手这么重。”
陵云渊握着汤勺的手一紧:“嗯。”
“说起来,怎么没见到苏姑娘,苏姑娘去哪里了?”陵慕端想起什么,询问出声。
苏岑更加心虚了,不过想到端王应该想不到自己就在他面前,忍不住得瑟地挥了挥蛇尾,差点把到口的药膳给晃撒了,陵云渊轻轻摸了下她的头:“乖乖喝药。”
苏岑吐了吐蛇信儿,不敢乱动了。
陵慕端的视线一直落在一人一蛇的身上,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与眸底的情绪。
陵云渊早就想好了解释:“她出京了,大概要几天才能回来,三皇叔找她有事?”陵云渊把问题重新抛回给了陵慕端。
陵慕端笑笑,眸底带着温和:“没有,只是没看到,问问。”
于是接下来,两人一蛇都不再说话了,陵慕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陵云渊给苏岑喂药膳,直到喂了小半碗,苏岑实在是喝不下了,直接把脑袋拱进被子里不出来了。
要是一会儿再流鼻血,让端王也看到了,她以后真的没法见人了,绝对以后看到端王都会有心理阴影。
陵云渊这次倒是没有再逼她,很快收了碗,顺便送陵慕端出去了,陵慕端与陵云渊边走边说了最近的一些朝堂上的政事,很快背着药箱离开了。
只是陵慕端刚离开没多久,夏兰就匆匆走进暮云殿,脸色微白:“殿下,澜妃出事了。”
“嗯?”陵云渊眉头一紧:“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被颖妃推下池塘,小产了。这会儿正闹得凶呢,不过据说皇上没打算惩罚颖妃,只是说了几句,意思是颖妃不是有意的,澜妃闹着要颖妃给她的孩子偿命,现在晕了过去,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过去了。”
夏兰把得到的消息与陵云渊说了,陵云渊眸底愈黑,沉吟片许,摇头:“暂时不用管澜妃的事,去忙你的吧。”
夏兰应了声,很快匆匆离开了。
陵云渊走回到寝殿的时候,苏岑已经歪在窝里睡着了,陵云渊站在窝前,眸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许久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不经意低下头,从衣襟口掏出了一块玉佩,漆黑的眸仁落在上面的字上,慢慢攥紧了。
似乎决定了什么,出了寝殿,来到了小书房,摊开宣纸,动笔写了一封信,然后,想了想,把玉佩也覆在了里面,唤出了苏七,然后,把玉佩与信一起交给了他:“你去一趟千里之外的一个渔村,这里是具体的路线图,到了渔村里,找到一个唤铁腿王的人,把这信与玉佩交给他,他自然就明白了。”
苏七一愣:“渔村?”
殿下找那个人作什么?不过他看陵云渊没有打算说的模样,颌首:“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苏七离开了,陵云渊又在小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重新回到了寝殿里,黑眸沉沉浮浮:希望,他这次的决定,没有做错。
七年了,他还是去找了这个人。
入夜,窗棂大开,层层叠叠的纱幔在流华宫寝殿里拂过,为夜色增添了一层唯美的感觉。
颖妃端坐在梳妆镜前,整个寝殿里空荡荡的,只有颖妃一个人,她拿着桃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一头青丝,眼角勾着妩媚的笑。不多时,纱幔晃了一下,等再看去,纱幔里隐隐藏着一个黑袍人,一双阴鸷的眸仁凉薄地落在颖妃的身上,眸色愈发暗沉。
颖妃却是毫无所觉:“你来了?”
黑袍人慢慢走近,修罗面具下的薄唇抿出冷冽的弧度:“本尊说过,暂时不让你动澜妃。”
颖妃耸耸肩:“这次可不是我动的,我还没出手,是澜妃自己不打算要那个孩子,然后,嫁祸给本宫罢了。”
黑袍人虚眯起眼:“真的?”
颖妃捂着唇“咯咯咯”地笑出声,放下桃木梳,转过身,一双美目盈盈落在黑袍人身上:“自然是真的,本宫如今可全靠着你了,怎么可能违背你的意愿?不过,说起来,那条蛇,你为什么放了?”
黑袍人被颖妃问的僵了一下,眸色沉了沉:“你不需要知道。”
颖妃美目潋滟,抬起头,晕黄的日光洒在她的脸上,从这个角度看起来,除了眼睛,与苏岑最像。
她勾起嘴角的弧度,不高不低,恰到好处,慢慢站起身,攀着黑袍人的脖颈,吐气如兰,妩媚的眉眼直勾勾地盯着黑袍人的薄唇:“都说薄唇冷血无情,可尊主你一双手,却能够帮本宫改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恐怕……已经看了这张脸千次?百次?”
黑袍人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颖妃的脸,一双厉眸阴森可怖,可里面却也潋滟着复杂的情绪,攒攒而动。
颖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如果本宫猜得不错的话,那夜,那个突然出现在御花园池塘的女子,是真的存在的吧?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她是人,还是妖?凡尘的女子怎么可能长成她那副模样?勾魂摄魄,让人痴痴念念不忘?”
黑袍人的眸色更深了,却依然没有说话。
颖妃如蛇一般缠绕在黑袍人的身上,娇媚的嗓音很低,凑得愈发的近,嫣红的唇瓣几乎贴着黑袍人的脸。
痴痴望着他完美的下颌:“尊主,让本宫看看你的面容好不好?”
她还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子拥有这么漂亮的薄唇,让人忍不住……
黑袍人原本微怔的目光冷冽了起来,捏着颖妃的脸慢慢抬起来,冷哼一声:“就凭你?”
颖妃也不恼:“尊主你应该是得不到那女子吧?”
她笑意盈盈:“不如,尊主把本宫代替她如何?本宫一定会很听话的……”
她说着,豆蔻染成的手指轻轻抚过黑袍人的脖颈,慢慢往他的胸膛抚去。
眉眼半敛,红唇微嘟起,带着几分娇媚,几分任性与纯善,让黑袍人的眸光一时更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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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颖妃得逞的一笑,继续往下探去时,被黑袍人攥住了手,逼近了,冷笑:“想要代替她,你这辈子都没机会。陵帝那老东西老眼昏花,可本尊还没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假的,永远都是假的。记住了,本尊能给你这张脸,也能够收回去!你最好不要耍什么心思,否则……”
黑袍人瞳仁缩了缩,里面寒光一掠,猛地甩开颖妃的手,身影一晃,瞬间消失不见。
气得颖妃恨恨咬了一下红唇,把寝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即使如此,依然不解气。
抬起头,看着殿内被夜风卷起的纱幔,猛地伸出手,全部都扯了下来。
转过头,死死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妩媚妖娆,因为她的笑带着美艳的光泽。她慢慢站直了身体,就算她是假的,终有一天,她也会变成真的,变成独一无二的。
假的?哼,只要除掉了真的,那么,假的也自然就变成了真的。
颖妃慢条斯理地把滑落在肩头的薄纱拉回到原处,重新描摹了眉眼,转过身,走出了寝殿。
殿外听到动静的宫婢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
“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清理了,准备参汤,本宫要去御书房夜探皇上。”
苏岑醒来时,没有看到陵云渊,扬起脑袋探出窝里,觉得依然困倦,就又眯了眯,寝殿外不多时传来脚步声,随即殿门被推开,陵云渊缓步踏了进来。
苏岑立刻扬起头,吐了吐蛇信儿:“阿渊,你去哪儿了?”
“醒了?”陵云渊走过去,食指微屈,抵了抵她尖脑袋下方的位置:“去了一趟小书房,这两天积压了一些事,处理一下。”
苏岑因为陵云渊亲昵的动作,蛇脸微热:“陵帝有没有怀疑什么?”
陵帝对端王并不放心,难保陵帝不会因为这几日陵云渊频繁与端王接触而引起陵帝的怀疑。不过这陵帝也不觉得累,怀疑来怀疑去,到最后,他谁也不信,却谁也留不住。
“没有,只是问了萧老丞相的事。”
陵帝想要除掉萧承,可他自己又不想留下骂名,所以,把这件事完全交给他来办,其中隐隐含着的目的,不言而喻。
“你打算怎么做?”
“寻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让萧老丞相直接告老还乡就好。”
这样,既达到了陵帝的目的,也保全了萧承,虽然麻烦了些,不过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否则,以萧丞相执拗的性子,陵帝早晚会痛下杀手。
苏岑应了声,这的确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办法了。
她的脑袋轻轻在窝里蹭了蹭:“你决定就好。”
“困了?”陵云渊把她的蛇身很轻的放在手背上,苏岑的蛇身贴着他的肌肤,那种肌肤相贴的感觉,以前不觉得,如今看来总觉得给她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不讨厌,可是也让她觉得脑袋发晕。
她晕陶陶地耷拉着脑袋,点点头:“困了。”
只是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陵云渊,怕被他看到自己眸底的情绪。
陵云渊把她重新放在了窝里,然后提着窝,就到了床榻前,放在枕头前,俯身:“睡吧,我去沐浴。”
苏岑的蛇脸突然僵了僵,不知为何就想起来先前喷鼻血的事情,挥了挥蛇尾:“去吧去吧。”
陵云渊并没有瞧出苏岑的异样,转身从木柜里拿了换洗衣服就出去了。
苏岑看到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蛇脸埋在锦被里,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不正常了。
刚才陵云渊离开的一瞬间,看着他的背影,她竟然有种两人已经像是寻常的老夫老妻。脑海里一闪过那四个字,苏岑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卧槽,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词,就算是想,不应该是亲人一类的么?
她默默用蛇尾捂住了脸,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她,真的完了。
陵云渊回来的时候,苏岑已经睡着了,卷着蛇尾歪躺在锦被上,不时脑袋蹭一蹭被面。
陵云渊的指腹拂在她的脸旁,能清楚地感觉到呼吸拂在掌心的感觉,让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她还活着,他披着外衫,静静坐在床榻前,墨黑的眸仁落在苏岑的蛇身上。
脑海里,清楚地倒映出那天她满身是血地躺在草丛中,血几乎把她身下的草地全部都染红了,他甚至不敢上前,他怕他一旦靠近,得到的结果会是……
陵云渊抬起手遮住了眼,他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不管任何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苏岑第二天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晕陶陶的,再次回到了懒惰的日子,因为是蛇身,苏岑甚至连起床洗漱都不用了。
直接窝在锦被里,可等陵云渊一起身,她也没了睡意。
歪着脑袋,呆呆瞧着陵云渊换衣服,束起墨发,用冠玉束住,金线镶边的腰带,墨黑色的锦袍衬得身姿挺拔,转过身时,冷峻的眉眼底,都是让人难以忽视的清贵之气。
苏岑明显感觉自己的心“咚”的快速跳了一下,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把视线转开,可偏偏有些不想移开视线。
陵云渊回过头,就对上苏岑发痴的蛇眸,意外的愣了下,随即,一双墨黑的眸仁更黑了,里面似乎潋滟着一种情绪,大步朝着苏岑走了过来。
俯下身,清冷的气息拂在苏岑的头顶,让她更是晕的厉害。
似乎从那日看到陵云渊眼底惊慌不安的血红之后,苏岑觉得自己越来越狠不下心,明明她变回蛇的原因,是想远离他的,是想让他自己想通,然后不再把所有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可此时,苏岑发现,自己竟然希望陵云渊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矛盾的心思,让苏岑陷入纠结,可纠结到最后,每次退缩一步,都会被陵云渊再次给拉回来。
就比如现在,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专注地落在她身上,就能让苏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冒着粉红泡泡,让她晕陶陶的。
等苏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陵云渊已经带着她坐在了桌前,面前夏兰不知何时已经摆放好了膳食,苏岑用蛇尾猛地一捂额头:她还能更蠢点么?竟然这么轻易就被阿渊的美色给俘获了。
苏岑情绪莫名低落了下来,陵云渊喂给她和漱口水,她喝了一口,然后咽了下去。
陵云渊端着杯子的手一僵,无奈地揉揉眉心:“……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苏岑幽怨地睨着他:谅是谁发现自己本来想要逃离一个陷阱的,可绕来绕去又自己送到了门前,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蠢得已经突破天际了好吗?
苏岑摇摇头,吃完了早膳,就陪着陵云渊一起去上早朝了。
自从那天发生了那件事,陵云渊只要离开的时间久一些,都会带着她。
苏岑也知道陵云渊是担心黑袍人再次把自己带走了,虽然知道这白日里黑袍人不会来。苏岑还是没拒绝,静静地窝在陵云渊的怀里,听着耳边朝臣禀告朝堂之事的声音,睡了过去。
陵云渊上完早朝出了大殿,加快了脚步就往寝殿回,只是快要到寝殿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一道纤细的声音正躲在一块假山石后,偷偷往暮云殿看。
陵云渊眸色一沉,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偷偷摸摸的身影后。
那人穿了一身宫婢的衣服,只是一直用宽袖捂着脸,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也许是陵云渊的气场太过强大,那宫婢原本还在盯着暮云殿的方向看,蹙然转过了脸,只是一双盈盈水眸在对上陵云渊漠然的俊颜时,一滴泪珠坠落了下来,宽袖也放了下来。
陵云渊看清楚对方的面容,眉头拧了起来:“是你?”
澜妃上前一步,就要去扯陵云渊的衣袖,陵云渊脚下瞬移,躲开了她的碰触。
许是陵云渊躲避的态度太过明显,澜妃原本就惨白如雪的脸,愈发惨淡:“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本宫吗?”
“澜妃娘娘,你是父皇的女人,似乎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与位置。”
澜妃小产的事情他知道,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从始至终这都是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他只需要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够了。
陵云渊的话让澜妃的身体晃了晃,双眼无神地睨着陵云渊:“既然你对本宫无心,当初为什么要救本宫?”
陵云渊如果早知道当年那一扶那么麻烦,他宁愿当做没看到。
他这样想了,也在脸上表现了出来。
澜妃的表情几乎崩溃:“本宫不信!”
“信不信由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本皇子了,让父皇知道了,不仅是本皇子,你自己也难逃劫难。”
“本宫不怕!”澜妃哀求地看着他:“这宫里我一日都呆不下去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苏岑醒来时就听到这么一句,整个人都晕菜了?
什么情况?
她慢慢从陵云渊的怀里探出半个尖脑袋,怕再吓到澜妃再引来侍卫,苏岑只露出乌漆漆的两个蛇眸,扫见澜妃悲痛欲绝的神情时,忍不住用毒牙磨了磨陵云渊衣襟的位置:阿渊啊,你个蓝颜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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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年扶住澜妃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太监或者宫婢,想必澜妃根本不会起什么心思。
可偏偏这五年来,她虽然离陵云渊过近,对他的变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异,却不得不承认,五年来,陵云渊的容貌甚至早就超过了整个皇宫的众皇子,甚至连当年被称作东陵第一人的端王也难以夺其锋芒。
如今他只是年岁小,如果再过五年,亦或者十年,苏岑不知道陵云渊到底会成长成如何的风华绝代。
苏岑的视线在澜妃的脸上扫过,对上她痴痴盯着陵云渊的目光,美目半敛,眼角泪珠泫然欲滴,苍白的脸色却让她多了几分柔弱,更加惹人怜惜。
苏岑突然就觉得心里莫名被堵了什么。
她仰起头,想看一看陵云渊的神情,只是头顶的日光有些刺目,苏岑并不能看清楚陵云渊的表情。
许久,陵云渊终于开口了,虚眯着眼,清冷的嗓音清楚地落入澜妃的耳际:“……这,与本皇子无关。”说完,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陵云渊也没想到澜妃竟然这么胆大,看到陵云渊就要离开,竟是打算孤注一掷,猛地冲上来,就从后面揽住了陵云渊的腰。
陵云渊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声音也沉了下来:“放开!”
澜妃哑着嗓子哭泣:“皇上完全被颖妃给迷惑了,她害了本宫的孩儿,皇上也不管,如果你也不理本宫,本宫只有死路一条了。”
陵云渊的声音依然没半分起伏:“松手。”
澜妃却反而抱得更紧。
而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苏九的声音:“殿下,有人来了。”
陵云渊反手握住了澜妃揽在他腰间的手,反手掰开,闪身,与澜妃的身影错开,身影一晃,动作极快地闪身离开。
而陵云渊的身影刚消失,澜妃就被十几个侍卫给围堵住了,身后跟着的则是颖妃与面色阴沉的陵帝。
澜妃突然看到陵帝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这才惊觉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陵云渊没有离开,那么他们两人,一个宫妃,一个皇子偷偷摸摸躲在假山后,就算是没什么,恐怕也会被误解。
刚何况,澜妃如今梨花带雨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模样。
颖妃揽着陵帝的手臂,勾着嘴角妩媚地笑着:“皇上啊,澜妃妹妹这一身打扮,可真是……让人不解了?难道,澜妃妹妹这是在偷偷私会什么人?”
“你胡说什么?!”澜妃的脸惨白如雪。
“本宫有没有胡说,这就要看澜妃妹妹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颖妃嘴角勾着一抹残忍的笑:“澜妃妹妹你刚刚小产,却迫不及待地跑来这里,难道,你真的没有什么?还是说,你只是心血来潮,想着穿着这宫婢的衣服来体验一番?呵呵,恐怕这话没有人会相信。”
澜妃的唇因为紧张不安抖着:“你胡说什么?”
“皇上,你怎么看?”颖妃知道自己抛出的引子已经达到了,把问题再次抛给了陵帝。
陵帝的脸色极为不好,有人禀告说澜妃在这里与人私会的时候,他还不信,毕竟这两年来,虽然因为澜妃的面容的缘故,他把人宠得任性了一些,可却根本没想过她会背着他与人偷情,这让陵帝觉得气得一张脸黑沉。
澜妃也觉察到四周的不对劲,慌乱地跪了下来:“皇上,你要相信臣妾,臣妾绝没有与人私会……”
“那你现在这是来做什么?难道真的是来当一回宫婢过瘾?那朕成全你!”
陵帝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澜妃彻底被吓到了:“皇、皇上……臣妾没有……”
“没有?你是没有与人偷情,还是没有故意让朕的皇儿流掉?”
陵帝上前一步,猛地握住了澜妃肩膀的衣服,把人拽了起来,一张脸阴森可怖。
澜妃神情闪过一抹慌乱:“皇、皇上在说什么,臣妾不懂,明明是颖妃嫉妒臣妾,故意把臣妾推下了池塘!”
陵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到现在你还在撒谎!来人,把那贱婢带过来!”
陵帝的话一落,立刻有侍卫把澜妃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婢给带了过来,然后直接一推,给按在了地面上。
那贴身侍婢一看到陵帝,就开始哭求着:“皇上饶命啊,奴婢什么都已经说了,真的不管奴婢的事,这件事都是澜妃娘娘逼着奴婢做的,奴婢也不敢违背娘娘的话,才会帮着娘娘的诬陷颖妃娘娘,皇上开恩!”
陵帝挥挥手,有人堵住了那贴身侍婢的嘴。
澜妃的脸也彻底晦暗了下来,无力地坐在地上,脑海里都是昏昏沉沉的。
陵帝的态度让她不想留着那个孩子,可她没想到,也正是因为自己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却把她自己推到如斯的地步。
她原本以为至少皇上会看在皇子的面子上,而惩罚颖妃,以至于颖妃就会失宠,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竟然根本无动于衷。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间,怔怔望着颖妃那张妩媚的面容,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亦或者,是她与她有几分相似。
原来……她这么多年自以为是的宠爱,竟然都只是别人的替身。
所以她打算孤注一掷,想要遵从自己心底最真切的想法,她想让他带着自己走,当年惊鸿一瞥,她早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愿意留在皇宫里,还是不愿意。
陵帝的面容阴沉沉的,死死盯着澜妃:“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什么人?”澜妃怔怔的,不明所以。
陵帝的脸色更难看了,颖妃听到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澜妃妹妹,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你既然肯用自己的孩子陷害本宫,如果那真的是皇上的小皇子,你怎么可能舍得?那么自然的,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过是你与人偷情所来,所以你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孩子打掉不是吗?”
“你胡说!”澜妃整张脸简直白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只是抬起头,对上颖妃灿烂如花却阴毒至极的笑容时,心里猛然一惊。
自己竟然招了她的道,她那天借着她的手,用自己的皇子赌命的时候,她是不是早就看到了这一步?
所以,才会顺着自己,让自己死去孩子,然后到达如今百口莫辩的地步?
“皇上,臣妾绝没有对不起你,这都是颖妃胡说的!”
澜妃急于辩解,不过很显然陵帝根本不想听,他认准的事情,不容别人反驳!
“说,到底是说?”陵帝的耐性全失,看着澜妃的目光布满了厌恶。
明明十几天前,他的眼里还是温情款款,宠溺温柔。
都说帝王无情,果然,他愿意宠你的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他不愿意的时候,你不是什么也得是什么。
澜妃颓败地坐在地上,凄惨的一笑:“皇上,你让臣妾说什么?这孩子就是你的……如果你这么不相信臣妾,那臣妾就以死明志好了!”
澜妃转身,就朝着假石上撞,眸底悲凉攒动,这都是她自己作死,为什么要肖想不该的人呢?
到现在,什么也不剩下,恐怕还要背上骂名。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至少孩子没了,不用再经历一遍当年七皇子所经历的折辱与苦难。
只是澜妃的头并未撞到假石上就被人拦了下来,侍卫禁锢着她的手臂,把她死死按在了地上。
陵帝气得吹胡子瞪眼:“想死?不说出那个人,你就是死也休想!”
陵帝眼神一寒:“把澜妃带回她自己的寝宫,严加看守,不要让她自杀了,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问出那个人是谁!”
他决不允许这样一个人存在,一想到那个他曾经欣喜的皇儿不是他的,陵帝就恨不得把面前的女子千刀万剐。
“皇上,求求你让我死了吧……你既然不相信臣妾,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臣妾?!”澜妃的哭喊声越来越远,陵帝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适时在他胸膛上抚了抚:“皇上不要气嘛,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要派人问一问,相信澜妃妹妹很快就会说出口的。”
颖妃眼睛幽幽一转,落在不远处的暮云殿寝殿门,娇笑着道:“皇上,这里离七皇子的宫殿很近,要不要去坐坐啊?”
陵帝这会儿哪里有这心思,摆摆手:“回宫吧。”
抬起头,视线落在颖妃娇媚的脸上,脸色好了不少,抬起手捏了捏:“还是颖儿最贴心。”
颖妃敛着眉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幽光:贴心?她什么时候不贴心?
只是他想处决她的时候,可有想到自己的贴心?
入夜,颖妃一袭红色宫装踏入了关押澜妃的寝殿。
寝殿的门一打开,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颖妃掩着鼻息,抬眼看去。
寝殿里,澜妃被绑在柱子上,嘴上也被堵住了白布,防止她咬舌自尽。
一个太监手里执着鞭子,正一鞭子一鞭子往澜妃身上抽,澜妃本就刚小产身体虚弱,此时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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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妃的唇哆嗦了几下,死死盯着澜妃,她根本没想到,她竟然最后反将了她一军!
她生生设计了一场陷阱,最后却把自己的儿子给推了进去,她顿时慌了,只有她自己知道,死无对证,孩子死了,澜妃死了,如果真的像澜妃说的那般,当时七位皇子只有少卿一个人进过宫,那么……
颖妃的脸惨白一片,转过身,手紧紧抓住了陵帝的手臂:“皇上,少卿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陵帝不知道是不是受刺激大了,这一次竟然没有被颖妃那张脸蛊惑,只是冷冷盯着陵少卿,摆手:“把六皇子先压起来,给朕去查,那几日几位皇子的行踪!”
说完,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的颖妃一个踉跄,陵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颖妃匆匆站起身,却猛地停下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陵少卿被带走,瞳仁缩了缩,安慰慌张不安的陵少卿:“母妃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陵少卿依然不安:“母妃……”可依然很快被带走了。
颖妃这才疾走几步,经过陵云渊身边时,眼神锐利的一寒,冷冽寒宵,然后匆匆离开:该死的,竟然又一次让这小畜生逃过一劫!
啊啊啊啊,澜妃!
苏岑跟着陵云渊回到暮云殿,依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白日里她还清楚地看到鲜活的澜妃,可刚才,澜妃却就那么死了,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触动对她这么大的,似乎还是第一次。
澜妃最后眼底极亮的那一抹神采,让苏岑的心忍不住被揪了一下。
她想,澜妃最后……是想到了阿渊吗?
那么,阿渊是怎么想的?
有那么一瞬间,苏岑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一种慌乱不安涌上心头,让她觉得怕极了什么。
苏岑的异样沉默让陵云渊回到寝殿,把她放在窝里时,碰了碰她的眉心:“怎么了?”
苏岑没精打采地趴在窝里,蛇眸轻轻一抬:“……澜妃死了。”
陵云渊愣了下,然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嗯,死了。”
苏岑忍不住抬头望着陵云渊的眸底,声音莫名有些苦涩:“……她最后没说出你。”
“嗯,我知道。”他的确是没想到,不会,却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倒是惊讶多一些,可随即想通了原因,倒是没什么情绪的起伏了。
苏岑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其实想问陵云渊对澜妃的死有什么感想,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澜妃这一次算是为了陵云渊而死了,她脑袋里乱哄哄的,很多想法交融在一起,让她眉头皱得紧紧的。
陵云渊一直在想事情,并未看出苏岑的纠结,更何况,她现在是蛇身,蛇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的表达。
等陵云渊把一切梳理清楚的时候,就看到苏岑的蛇尾不时拍打一下,整个人都蔫蔫的。
他拉过小被子把她盖住了:“不是怕冷么,这会儿怎么不怕了?”
苏岑摇摇头:“……”
陵云渊以为她还在想澜妃的事情,沉吟了片许,才轻声道:“澜妃应该是早一日就知道自己恐怕活不成了。”
“嗯?”苏岑愣了下,抬起头。
陵云渊解释:“她当时用孩子当赌注想要诬陷颖妃的时候,应该只是一时赌气,等最后一刻应该是后悔了,只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估计也只有颖妃与澜妃两个人知道了。一宫本来就不留二主,颖妃能买通她身边的贴身侍婢,撺掇一次也许她就上当了,可次数多了,估计澜妃最后这一次发现了什么,所以,干脆将计就计,最后反将颖妃一军。颖妃为了彻底能置我于死地,肯定没留下任何证据,如果她想要证明陵少卿的清白,估计是要焦头烂额了。”
苏岑听到陵云渊这么一说,顿时也明白了过来。
思绪一被捋顺,也觉得今天澜妃的行为太过大胆。
毕竟,穿着宫婢的衣服,公然跑到暮云殿,的确是太过招摇。
只是颖妃应该是没有怀疑,毕竟以颖妃的性子,只要觉得抓住了把柄,就能掌控全局。
而颖妃抓住的,应该是澜妃的家人,可偏偏澜妃不是蠢笨之人,她自然知道,如果自己把陵云渊拖下水,那么,颖妃怎么可能会放过她的家人?
而如此将她一军,颖妃光顾着救自己的儿子了,先自乱了阵脚,自顾不暇,自然就管不着她的家人了,而她帮了陵云渊,陵云渊自然会帮她照顾好家人。
所以,最后竟然是澜妃赢了吗?只是代价,却是她的命。
陵云渊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尖脑袋:“别多想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最后……至少没有遗憾了。你身体还没好,别想这些了,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苏岑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脑袋,感觉到肌肤相贴时传来的温度,苏岑的心莫名静了不少。
入夜,苏岑躺在窝里,侧过头,静静地望着陵云渊在月光下的脸,蛇眸底的光莹润而动,久久无法入眠。
这样的情景,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最近的一次,应该就是那一晚被陵云渊亲了,她被吓到了,也像这样没有半分睡意,只是那时候的心境是慌乱的,是不安的,带着一种震惊。
她怎么也想不到陵云渊怎么会对她抱着别样的心思,可她到底低估了陵云渊对自己的影响力,五年的时间,不知不觉间有很多东西早就发生了改变。
她习惯了陵云渊的陪伴,陵云渊习惯了她在身边,这五年来,他们甚至从未分开过。
经历过生死之战,惊心动魄的刺杀……
她即使没有注意,却改变早已深埋在了心底眼底。不知不觉间,当年的小孩长成了如今高大的少年,让她这些时日心乱如麻。
她怕陵云渊越陷越深,最后如果自己一旦离开,对他是巨大的打击。
可她越是想要逃离,拉开距离,却发现……她自己反而先一步陷了进去。
她把脑袋轻轻埋在了锦被里,突然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纠结呢?自己当年的魄力去哪儿了?
一切未知的事情,自己思前想后,到最后依然改变不了什么,那倒不如老老实实待在他的身边,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不见了,至少对于他来说,没有遗憾了吧。
时间会消磨掉她在他心底的痕迹,最后自己只会变成深埋在他心底的怀念吧?
苏岑蛇眸微微流转,突然就有些不愿意自己只是匆匆的过客,可她又不想让陵云渊陷得太深,这样纠结矛盾的情绪,让苏岑心乱如麻。
她的脑袋使劲儿在窝里蹭了蹭,抬起头,乌漆漆的蛇眸落在陵云渊睡得极好的俊颜,鬼使神差地爬出了窝,然后顺着枕头爬到了陵云渊的脸庞,继续默默往前,最后蜷缩在了陵云渊的胸前,这才安了安心。
陵云渊温热的气息把她整个笼罩起来,苏岑更加睡不着了,巴巴瞅着陵云渊。
蛇眸微转,突然屏住了呼吸,慢慢往前游动,到了陵云渊的脖颈前,慢慢直起了蛇身,望着他的下巴,出神了起来……
而在苏岑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出手时,陵云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先是不甚清醒,随即黑眸很亮,望着半夜不睡觉盯着他瞧的苏岑,挑挑眉,却也没说话,想要看看苏岑到底打算做什么。
苏岑最终一蛇信儿,决定下手,不然她这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再说了,他还趁着她睡着……
苏岑的尖脑袋蓦地耷拉下来,却又直了起来,犹豫了很久,这才飞快地抬起脑袋,就要下口,只是刚探下一半,突然余光一扫看到陵云渊睁着的眼,蓦地蛇尾一滑,惊得重重砸在了陵云渊的身上,脑袋直接磕在了陵云渊的下巴上。
陵云渊立刻坐起身,把苏岑托在了掌心:“怎么样?撞疼了?”
苏岑蜷缩在陵云渊的掌心,用蛇尾摸着脑袋,一颗蛇心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嗷!嗷!嗷嗷!为什么什么时候不好醒,偏偏要这时候醒?
嗷!他是不是盯着自己傻样儿看好久了?
呜呜……劈死她算了!
苏岑丢人地脑袋整个都埋进了陵云渊的掌心里,陵云渊以为她伤到了,想要下去点灯,立刻被苏岑喊住了:“我没事……你不许点灯!”
她现在觉得整张脸都烫得要冒烟了,烛光一亮,更是无所遁形了卧槽!
等苏岑终于平复下来之后,才幽幽回头瞄了陵云渊一眼,蛇眸对上陵云渊黑漆漆担忧的目光,小心脏扑腾了一下:“你、你怎么还没睡着?”
陵云渊看她的确没事儿,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个小家伙一直在你身边游来游去,最后甚至游到了你的胸口上,却还不安稳,在脖颈上停了那么久,不醒才不正常……”
苏岑默默用蛇尾捂住了眼,闷闷应了声:“唔……”呜呜,出师未捷身先死!
陵云渊并未察觉到苏岑的异样:“怎么还没睡?”
苏岑别扭地甩了甩蛇尾:“失眠。”
陵云渊愣了下:“嗯?那怎么办?”
苏岑把蛇尾放下来,幽幽瞅他一眼,突然吐了吐蛇信儿,贼兮兮地往前凑:“给讲个冷笑话呗,促进睡眠好帮手!”
陵云渊直接怔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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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蛇眸亮晶晶的,在黑夜里显得尤其的夺人:“是啊,要讲么?要讲么?”
她往前游到陵云渊的脖颈旁,蛇身亲昵地缠在陵云渊的脖颈上,蛇脸撒娇似的蹭了蹭陵云渊的脸,陵云渊的身体因为她的动作僵了下。
一双黑漆漆的眸仁几乎融入了夜色,半晌,薄唇动了动:“好,我给你讲。”
苏岑原本也没想他能讲,只是逗逗他而已,听到陵云渊这话,顿时惊异地睨着他:“真会啊?那讲吧。”
她自觉游回了陵云渊的胸膛上,蛇尾垫着下巴,巴巴瞅着他。
陵云渊因为她这动作,眸仁愈发深邃,清冷的嗓音在夜色你幽幽想起:“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停!”苏岑幽怨地瞅着他:“阿渊,你在应付我么?”
陵云渊的表情格外认真:“我还会一个。”
苏岑总觉得另外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偏偏被陵云渊勾起了好奇心,万一呢?万一下一个就是真的了?于是,重新趴了下来:“那你讲吧。”
于是,陵云渊再次开口:“山里有座庙,庙旁有座山,山间有一个即将成仙的山精……”苏岑原本听到开口又是那两句的时候,顿时蔫了,刚想开口让陵云渊停,只是再听到第三句的时候,忍不住愣住了,重新窝了回去。
陵云渊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的清冷,却意外的低沉好听。
就恍若幽谷攒动的流水,滑过苏岑的心尖,伴着他口中凄美的故事,让苏岑的蛇眸渐渐湿了下来。
故事很简单,山里即将成仙的山精在山间修炼时,遇到了庙里的小沙弥,后来,小沙弥时常会过来陪她,十年如一日的相处,山精恋上了长大后的青年和尚,却苦于开口。
人妖不相恋,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了佛祖。
小和尚是修佛之人,她是修仙之妖……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小和尚也动了凡心。
他的一边是四大皆空,另一边却是无尽的情海深渊,他在煎熬中一次次挣扎,直到山精到了成仙之前的最后一次渡劫。山精临劫前一晚出现在青年和尚的面前,眉眼如画,只是眼底是压也压不住的哀伤,她说只要他开口,她就放弃千年修为,渡身为人,与他修得一世姻缘,只是……
苏岑听到这,急了:“那和尚怎么决定的?”
陵云渊极深的目光落在苏岑的身上,声音轻缓而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决定?”
苏岑理所当然:“当然是答应啊,情之一字,得来不易。更何况,山精一旦成仙,他们根本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一世姻缘好歹也有百年了。”而且,那山精既然肯出现在和尚面前,自然是愿意为他牺牲的。
陵云渊没有回答,继续道:“和尚却有顾虑,他不愿她千年修为毁于一旦,所以尽管心伤,也拒绝了山精。山精伤心打算离开,只是却被和尚的师傅发现了,以为山精惑人,就出手,山精想逼和尚,也不解释,与他的师傅打了起来,两败俱伤。山精逃回了山林,却没躲过渡劫,即将被三道惊雷劈中的时候,和尚救了她,他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苏岑怔了半天没回过神,才哑着声音问:“最后呢?”
陵云渊的视线在苏岑的蛇身上轻轻掠过,长叹一声:“最后啊,山精散尽了千年修为,扭转命盘,助和尚重生,只是她重新变回了原身,再也无法化作人形,她消了和尚关于她所有的记忆,以兽形栖身在他的身边,百年相伴,直到和尚圆寂,追随而去。”故事到此终结,苏岑眼角忍不住滑下一道泪,半天才怔怔道,哑着嗓子幽怨道:“阿渊,我明明要听的是笑话,你这让我还怎么睡……”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眼下一抹,冰凉的液体在他肌肤上却像是灼烫一下。“我不觉得这是个悲凉的故事。”
苏岑瞪他一眼:“这都不悲啊?”
陵云渊摇摇头:“山精并不知道,她即使消除了和尚的记忆,可他对她情根深种,不过半年就记起了所有,可他有他的责任,他推卸不掉,如果她依然是山精,他们根本不能呆在一起,佛门圣地也绝不容她。所以,即使如此,他们终究还是相守了一世。”
陵云渊的眸色愈发的深,所以,不管她是人是兽,只要她能留在他的身边,他已别无所求。
可这些,他不能说出口,他怕自己的感情把她生生吓跑,他克制谨慎,只是因为赌不起,一步错,步步错。
苏岑虽然觉得陵云渊说的有道理,依然觉得这是个悲剧。
她的脑袋蔫蔫搭在陵云渊的胸前,眼角的微湿都蹭在了他身上:“阿渊你不厚道,我要是今晚上彻底失眠了,你也要陪着我……”嘤嘤嘤,心里好难过啊,阿渊是坏人!
相守却不能言心,岂不是更加痛苦?
可偏偏,又觉得如果都经历过生死,能相守已经是得之不易。
苏岑也迷茫了……苏岑原本以为她根本睡不着了,只是脑海里回忆着小和尚与山精的故事,却很快睡了过去。
只是她却做了个梦,梦里,她成了山精,而那个和尚却是……
苏岑被吓得惊醒了过来,一抬头,就发现外面日光大盛,她窝在锦被里,半晌才回过神。
晃了晃脑袋,让脑海里最后残留的梦境给摇掉,只是她越发想要忘记,那记忆却愈发的深,连带的,对陵云渊原本一直克制的感觉仿佛那一刻全部都笼罩了过来,压得苏岑喘不过气。
寝殿的门在这时候被打开,苏岑抬起脑袋,望着逆着光晨练归来的少年,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压下一道暗影,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得也愈快。
却也让她终于明白:她是真的躲不过了……
陵云渊到了床榻边,发现苏岑醒了,把剑随手放在了一边:“醒了?可要起?”
苏岑蔫蔫地摇摇头:“不要。”
“那就再睡一会儿,我稍后回来陪你。”陵云渊走到屏风后,打开木柜拿出干净的衣袍,打算去寝殿后的浴池沐浴。
苏岑诧异:“你今天不上早朝了?”
陵云渊颌首:“嗯,陵帝病了,今天休息。”
苏岑直起蛇身:“与澜妃的事情有关?”不过以陵帝凉薄寡情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因为澜妃的背叛就病了?
陵云渊摇头:“不清楚原因,是他身边的大太监前来告知的。”
陵云渊与苏岑的想法一致,不过倒是不会觉得陵帝会装病,陵帝最在乎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就是这皇位了,而且,这五年来,他对陵帝极为了解,所以,能很清楚的知道,陵帝最怕的就是被人看成弱者。
所以,他才会当年让陵慕端去千方百计地寻找续灵丹,这些年更是锲而不舍的练功,只是现在到达了何种地步,却是没人知道。
所以,这一次,陵帝应该是真的病了,而且,不会是小病,否则,以陵帝的性子,就是装也要装成足够强大任何人都不能打倒。
“吃完早膳,我要去养心殿,要去吗?”
陵云渊拿着干净的衣袍,走回到床榻边,俯下身,指腹在她下颌的位置轻轻碰了碰,询问出声。
苏岑点头:“要去。”
昨夜澜妃刚刚出事,她要去看看颖妃有什么打算,还有陵帝对陵少卿这件事的态度。
她对陵少卿并没有什么同情心,陵少卿五年前只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就能那么狠,这些年虽然应该颖妃的事收敛了很多,可依然做了不少的坏事。
苏岑与陵云渊到了养心殿的时候,虽然已经猜到陵帝这一次恐怕是大病,只是没想到,竟然所有的御医都到了养心殿,甚至连陵慕端也在。
苏岑窝在陵云渊的怀里,仰起头看着陵云渊,陵云渊眉头也拧了下,抬步朝陵慕端走去。
“三皇叔,父皇怎么了?”陵云渊等陵慕端与其中一个御医说完话,才开口询问出声。
陵慕端的脸色很不好,眉头皱得紧紧的:“皇兄他……中毒了。”
“嗯?”陵云渊诧异:“怎么会中毒?昨夜不还好好的吗?养心殿的防卫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陵帝怕死,他好不容易坐上这个位置,所以平日里极为注重安全,周围除了暗卫影卫,还存在着很多他特意找人训练的死士。
重重防卫之下,陵帝周围几乎是铜墙铁壁,怎么还可能会被人下毒?
陵慕端揉揉眉心,显然陵帝毒发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不是昨夜毒发的,这毒已经存在好几年了,只是一直潜伏在身体里,到了昨夜皇兄应该是动了肝火,一下子把毒彻底爆发了出来,他现在还在昏迷。”
“连三皇叔都没有办法吗?”
“办法是有,不过……却是缺了一味药,那味药草,并不怎么好寻找。”
陵慕端叹息一声,从面容上来看很担心,毕竟是他的皇兄,即使有万般不对,那也是他的皇兄,虽然,他从未把他当成亲人来看待。想到这,陵慕端的眼底有暗色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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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沉默片许:“什么药草?”
“黑鹤草,是一种状似鹤羽的毒草,皇兄体内的毒太过毒辣,只能采取以毒攻毒的办法了。”
陵慕端说完,又有御医前来唤陵慕端:“端王,皇上的情况又不妙了,你快来看看!”
陵慕端匆匆走进了养心寝殿,其余的御医也匆匆站在了殿外,紧张不已。
如果皇上出了事,他们太医院的这些人,恐怕第一个就要遭殃了。
因为在救治,所以,陵云渊与其他的皇子、妃子并不允许进去养心寝殿。
陵云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瞧着,苏岑趁着并未有人注意到,才偷偷探出半个尖脑袋:“阿渊,陵帝怎么会很多年前就被人下了毒?”
“……他当年坐上帝位,用了不少的手段,所以,当时有人怀恨在心,或者为了报复也说不准。”陵云渊的声音很轻,却让苏岑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她琢磨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黑袍人下的?”
陵云渊沉吟片许:“嗯,他下的几率比较大,只是,他如果想杀陵帝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出手?”
“他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目标吧,加上陵帝身边守卫的刀枪不入的,也有很大的风险。像他们这些报仇的,或者怀有目的的亡命之徒,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却是最惜命的。”毕竟,人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陵慕端直到一个时辰后才面色倦怠地走出了寝殿,皇子、妃子立刻围了上去,紧张地询问情况。
陵慕端也不恼,耐心地一一与他们解释,陵帝的毒已经控制住了,他会尽快找到解毒的办法。陵慕端一直安抚了半柱香才得以脱身,抬眼看到陵云渊,眉眼依然温和:“阿渊,皇兄暂时已经无碍了,你不必担心。”
陵云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笑笑。
陵帝如何,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也许是也继承了陵帝凉薄的性子,他在乎的,比他自己都重要;他不在乎的,就算是死在他面前,他也毫无感觉。
苏岑并不清楚陵云渊的心思,却依然觉察到陵云渊的情绪不佳,以为父子天性,即使陵云渊平日里再不待见陵帝,其实还是担心的,忍不住用尾巴拍了拍陵云渊的胸膛。
陵云渊垂着眼,眼底柔和了下来,轻轻按了按胸前的位置,告诉苏岑,她的安慰他收到了。
苏岑这才重新趴下来,静静听着陵慕端与陵云渊说话。
“皇兄身体里的毒要尽快除去,否则,以后这样危险的状况还有可能发生。我暂时用解药压制住了毒性,却也只能压制住十日,我后天就会出发前去寻找黑鹤草,这两天我会尽快多配制一些解药,以防万一。”陵慕端拍了拍陵云渊的肩膀:“阿渊,要与我一同去吗?”
陵云渊知道这次出行应该很危险,陵慕端当年见过他的身手,所以,如果不到不得已,也不会开口。
他颌首:“好,我跟你一起去。”
陵慕端这才松了一口气:“好,那这两****准备一下,我先去太医院配药,辛苦你了。”
陵云渊目送陵慕端与御医离开,才走进了养心殿,在一旁看着床榻上脸色发黑的陵帝,心里的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转身走出了养心殿,黑漆漆的眸仁落在一处,神色莫辨。
苏岑抬起头,她听到了陵云渊方才与陵慕端的话:“阿渊,我也与你们一起去。”
陵云渊的脚步顿了下,继续向前:“好。”
留她在这云波诡谲的宫里,他也不放心,倒不如把她一起带了去,至少,虽然路途可能会遇到黑袍人的伏击,但是把她留在这里,他会更不放心。
自从上一次发生了那般的事情,他再也不会与她分开!
苏岑不打算以银蛇的形象跟着前去,这一趟出行要十日之久,如果在路上她突然变身,那么,对端王无法解释,端王那么聪明,如果联想到五年前第一次见自己时候的事情,恐怕就会猜到。
接下来的两日,苏岑努力吃药,争取让身上的伤好得快一些,终于在临行前一夜,重新变成了人形。
苏岑潜入到寝殿后的池底,猛地蹿出来,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陵云渊正在外殿看书,突然听到异动,就飞掠了进来,就看到苏岑探着半个脑袋,露出如媚的半张脸,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一直隐入到池底,氤氲的雾气,让她看起来似人似妖。
陵云渊黑眸缩了缩,蓦然转过身,半晌,声音才清冷低低地传来:“怎么突然变回来了?”
“伤好了啊。”苏岑只觉的回答,随即猛地捂住了嘴,怕陵云渊猜到自己上一次是故意变成蛇身的。
她悄悄回头,发现陵云渊并未发现什么,才松了一口气。
“我去帮你拿衣服。”陵云渊匆匆走了出去,走出去才想到要找个借口。
否则,苏岑离开多日突然出现在寝殿,苏九几人如果怀疑了倒是没什么,殿里其他人倒是会怀疑。
陵云渊拿了衣衫,沉吟片许,走出去打开了寝殿的门,把躲在暗处的苏九喊了进来。他在寝殿的时候,苏九等人并不会进来。
苏九很快出现在陵云渊的面前,陵云渊低声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声,苏九不知陵云渊要做什么,不过也没多问,闪身很快离开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却是抱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疾步踏进了暮云殿,怀里的“人”裹着披风,故意让人看到,然后进了寝殿。
陵云渊让他把东西处理了,才重新关上了门。
等陵云渊做完这一切回来的时候,苏岑已经穿好了衣服,连头发也恢复了黑色,铃槿花一直都备着,苏岑走出寝殿,刚易好面容,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殿下,苏姑娘回来了吗?”
陵云渊与苏岑对视一眼,陵云渊坐在一旁,这才应了声:“嗯,已经回来了,受了点伤,今晚上就不用进来了。”
夏兰应了声,脚步声很快就远去了。
苏岑伸了个懒腰,走到外面,看着自己的软榻,把身体抛了进去,用脸使劲儿蹭了蹭,许是乏了,苏岑很快就睡了过去。
陵云渊站在她身后,等她的呼吸绵长了起来,才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的眉眼,轻叹一声。
同一时刻,幽暗的冷宫里,颖妃曾经待过的寝殿,冷风鱼贯而入,因为这座宫殿曾经的主人已经出了寝殿,所以整个殿内都是黑沉沉的,看起来格外的骇人。
一道暗影幽幽出现在寝殿内,月光打在对方的修罗面具上,邪魅的眸光森寒冰冷。
一个人缓缓随后踏了进来,全身都包裹在黑暗里,单膝跪地,姿态谦卑:“主上。”压得极低的声音,却依然难以掩饰里面的女声。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俯视着对方,嘴角勾着残冷的笑:“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来人垂目:“属下不知。主上为何,这么早触发陵帝身体里的毒素,只要再多等几年,陵帝就会无声无息地死去。”
黑袍人眸色更深:“可本尊已经等不及了。”
他多年前就一步步算好了,可却没想到,依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意外。
来人更加不解:“主上,你这次为何要让他们出宫?”
“为什么?自然是制造机会。只要那条灵蛇待在陵云渊的身边,本尊就动他不得。”这是经过无数次的实践来换来的结果,所以……
黑袍人眯了眯眼,慢慢俯身:“本尊给了你这次机会,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一次桃花镇之行,本尊要让你,彻底让两人分开,不惜一切代价,明白吗?”
来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猛地颌首:“是,属下万死不辞!”
黑袍人这才满意了,眸光幽幽盯着前方:陵云渊,失去了灵兽的庇佑,本尊倒要看看,你还能活多久?
苏岑第二日与陵云渊一起上了出京的马车时,陵慕端愣了下:“苏姑娘,你回来了?”
苏岑嬉笑着坐到了陵云渊的身边,陵慕端对面的位置:“是啊,这次帮阿渊出去办些事,没想到拖了这么久啊。”苏岑把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的借口说了出来,然后就瞟了陵云渊一眼,让他错开话题。
陵云渊顿了顿,开口:“三皇叔,我们这一次,要去哪里寻找黑鹤草?”
陵慕端倒是没多想,视线从苏岑的脸上移开:“这次要去桃花镇,那里有位秦姓高人,擅长珍藏各类稀罕药草,据闻二十多年前,他曾经得过一枚黑鹤草,所以,我们这一次前去桃花镇,就是为了找到这位高人。”
苏岑听了陵慕端的话,忍不住感慨:桃花镇啊?就是不知道这个时节,是不是遍地桃花开,红粉满镇啊……
只是还没等一行人出城,在城门口意外的遇到了安宁公主一行人。
安宁公主与来时不同,离开时格外的低调。
她看到苏岑等人,也是一愣,视线落在陵云渊身上,眸底染了一层情绪:“七皇子,既然遇到了,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要与你说。”她坐在精致的软轿上,随行的侍婢帮她撩开帷幕,她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马车里的陵云渊,神情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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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似乎挺讶异的,不过还是说了出来:“祖父姓秦名烨,曾经是京都最大药庄的御用药师。”
陵慕端眼底的异色更浓了,缓缓而笑,温润清雅:“说起来,真是有缘了,吾等这次来桃花镇,正是要拜见姑娘的祖父,不知,可否带路?”
女子微微一愣,随即笑出声:“珊榕求之不得。”
苏岑诧异:“端……公子,这?”
陵慕端指了指秦珊榕手里的令牌:“秦老最喜欢的图腾之一,应该是没错的。”
苏岑松了一口气,只是总觉得,是不是太顺利了一些?可偏偏她并未从面前的女子身上看出任何的不妥。
也许是她多想了吧?
陵慕端因为秦珊榕,也就是他们这次无意间救下的女子的身份,把她请进了马车里,亲自送她回桃花庄,顺便拜见秦老。苏岑想到陵云渊,就从马车里跳了出来,陵云渊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看到她出来,驱马到了陵云渊的面前。
陵云渊俯身:“怎么出来了?”
“再马车里待了一天一夜了,闷了,想透透气。”苏岑没说自己是担心他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看到陵云渊愣了下,随即伸出一只手。
苏岑在外都是说陵云渊的贴身侍婢,他们身边跟着的,都是陵慕端的近卫,自然也不会乱说。
苏岑抬起手,就抓住了陵云渊的,脚下一蹬,就上了马车,坐在了陵云渊的身前。
陵云渊驱着马走得不疾不徐,垂着眼,目光所及都是苏岑四处张望好奇的目光,一直绷了许久的心,因为她的缘故松懈了下来。
苏岑一直没听到陵云渊的声音,侧过头向后转去看他:“阿渊,安宁公主与你说了什么?”
为什么安宁公主一走,他整个人情绪都不对劲?
苏岑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声。
陵云渊愣了下,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暗色,沉默了片许,才道:“白灵珠说了关于我母后的一些事。”
苏岑怔了怔,没想到是关于前皇后的。那么陵云渊情绪不对也就情有可原了,如此说来,安宁公主说的关于前皇后的事,应该是不好的吧?苏岑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问下去,她怕牵扯到陵云渊的伤心事。
好在,陵云渊既然开了口,也没打算瞒着她:“白灵珠说母后当年为了陵帝,做了很多错事,所以,黑袍人之所以会针对我,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苏岑讶异:“都是关于什么的?”
陵云渊垂眼:“为陵帝……排除异己。”一个帝王的位置能够坐的安稳,其下埋藏的恐怕是累累白骨。而且,恐怕母后的死,也并不一定这么单纯,也许,真的如他先前所想到的那样,与陵帝有关。
如果当初母后帮了陵帝这么多,那么,母后知道的秘密也就多如牛毛。
颖妃陷害母后之后,母后到底是自杀的,还是陵帝借着这个机会,想要灭口?
这一天一夜以来,陵云渊都在考虑这些事情,把所有的事情都归拢清楚之后,觉得越发的想要知道真相。
苏岑沉默了下来,她隐隐猜到了陵云渊担忧的事情。没有哪个娘亲会真的狠心舍弃自己孩子,尤其是,还是孩子才刚出生。前皇后既然能帮陵帝这么多,那么她自然极为聪慧,怎么会想不到如果她死了,那么她的皇儿,只会成为皇宫里的一个异端,受尽折磨。
前皇后,真的忍心吗?
因为陵云渊不想让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所以陵云渊几乎是把苏岑揽在了胸前,低头,薄唇几乎是贴着苏岑的耳畔,从外人来看,格外的亲昵。
前方马车的帷幕被掀开,秦珊榕不经意看过去,注意到两人的模样。
愣了下,眸仁微微一闪,很快被敛去了眸底的光。放下帷幕,重新温柔地笑着看向对面的陵慕端:“端公子,不知道刚才那位姑娘,是什么人?”
“秦小姐是说苏姑娘吗?她是渊儿的贴身侍婢。”
因为苏岑提前打过招呼,陵慕端对外都是这样回答的,也免了一些麻烦。
秦珊榕垂了垂眼,眼底的光微微潋滟而动:贴身侍婢吗?一般而言,贴身侍婢,加上他们这么亲密,是侍妾么?她微微眯了眯眼,再抬起头时,眉眼温软:“公子一行人远道而来,不知道找祖父可是有什么事?”
陵慕端想了想,回道:“是为了向秦老询问一味药材。”
秦珊榕笑笑:“公子真是来对了,我还没见过有祖父不知道的药材呢?”
陵慕端温润地勾了勾嘴角,没有回答。视线不经意一瞥,帷幕被风掠起,他的视线落在苏岑与陵慕端的身上,眼底有暗色一闪而过。却被秦珊榕很好的抓住了,她拢了拢衣襟,垂下眼,嘴角也轻轻扬了起来。
一行人在天黑之前到了桃花庄,庄子占地不小,庭宇楼阁,格外的富丽堂皇,与古朴的桃花镇格格不入,不过因为离镇子稍远的地方,所以到也不怎么突兀。
陵慕端直接跟着秦珊榕去见了秦老,苏岑与陵云渊则是被安排进了一个院子。
因为苏岑是陵云渊的贴身侍婢,直接与陵云渊一个院子,陵慕端则是在稍远的一个院子里,而陵云渊所住的院子一墙之隔的,正好是秦珊榕的芙蓉苑。
苏岑听下人不经意说到的时候,愣了下,不知道这是刚好安排到这里的,还是秦珊榕的吩咐。
毕竟,有澜妃前车之鉴,难保这秦大小姐不会也看上了陵云渊。
苏岑想到了,等门关上的时候,忍不住倒了两杯茶水,调侃地瞅着他。陵云渊抬抬眉:“你很介意?”
苏岑莫名觉得陵云渊此时看过来的目光有些灼热,她想到自己的心思,俏脸一红。抬手端起杯子,挡了下:“我有什么好介意的?”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临出门前,回过头,呲着一口小白牙笑道:“公子,要不要奴婢服侍你沐浴更衣啊?”
陵云渊眼底有微光潋滟而动:“好啊,正好帮爷擦背?”
苏岑顿时蔫了,幽幽瞄了他一眼,一转身就猫了出去,跑进了隔壁的房间:呜呜呜,调戏反被调戏了。
不过阿渊身材这么好,自己是不是吃亏了?
苏岑连忙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脑海里的想法都晃没了,重重摔倒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没想到也许是太累了,就这样直接睡了过去。等苏岑再醒过来时,是被冻醒的,虽然已经是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到了晚上,还真是冷啊。
苏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抹了脸,刚想点了烛火看看是什么时辰了,就听到外面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步子很轻,来的应该是一位女子。
苏岑盯着前方的地面,脑袋里还一时转不过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女子已经敲响了旁边的门:“渊公子,你睡了么?”
是那位秦大小姐?
苏岑一怔愣,就忍不住脑海里闪现一个大大的问号:秦珊榕这时候来找阿渊做什么?
隔壁很快传来轻声的响动,随即,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陵云渊压得有些低的嗓音:“什么事?”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苏岑依然能听到陵云渊的声音有些冷淡。苏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莫名松了下来。
重新把自己摔倒在床铺上,趴在上面,只是两人的声音压得又低了。
苏岑听不清了,她想了想,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到了自己的房门前,贴在门板上,仔细地听着,只是才察觉到,秦珊榕已经不在门外了。
苏岑顿时瞪圆了眼:阿渊把她让进了房间里?
苏岑心里被一只小手狠狠揪了一下,耷拉着脑袋重新回到了床榻前,闷闷坐了下来,绞着手,猜测两人在房间里说什么。孤男寡女什么的,嘤嘤嘤,好吐艳!
她要不要现在跑过去,装作无意打扰的模样,然后待在里面不走了?
苏岑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觉得自己真是够了!
秦珊榕只是待了很短的时间,可每一分每一秒对苏岑来说都像是煎熬,毕竟不清楚两人到底躲在房间里说些什么,苏岑揉乱了一头的发。直到听到外面再次传来秦珊榕的声音:“渊公子留步吧,珊榕告辞了。”
隔壁房间的门再次被关上,苏岑这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她又待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秦珊榕这么晚来陵云渊的房间做什么?她想到了,就猛地蹿了起来,拉开了房门,站在了陵云渊的房门前。
也没多想,直接冲了进去,只是等她猛地把门给撞开了,却在看到里面的情景时,一双乌漆漆的眸仁瞪圆了:脑海里顿时,只闪过两个字……卧槽!
房间里,摆放着一个大桶,里面散发着热气,氤氲缭绕间,陵云渊正坐在木桶里,正对着她,一头墨发散放下来,他正撩起一捧水,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原本不悦的目光在对上苏岑完全傻住的模样,眸仁深了深。
陵云渊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把水落在肩膀上,他身材高大,所以肩膀也很宽,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胸前肌肉很结实,平日里穿着衣服还看不出来,此时,完全暴露在苏岑的面前。她的视线默默转了转,望着烛光下被雾气衬得愈发俊美的男子,默默吞了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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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墨黑的眸仁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所以她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他的目光,他嘴角隐隐浮现了一抹笑意,挑挑眉:“怎么,后悔了?要帮爷来擦背?”
苏岑一张脸“腾”地红了个彻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半天说不出来。
蓦地转身,直接把门咣当给关住了。
却依然止不住噗通噗通跳着的小心脏,站在陵云渊的门前,脸上的热意被冷风一吹,却有更加灼热起来的趋势。苏岑拿着手忽闪着脸上的热气,明明隔着一道门,可偏偏房间里陵云渊沐浴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躲回房间里。
可她要是就这样逃了?是不是更加让阿渊觉得她有什么啊?
但是,她难道就一直站在这里?
苏岑陷入了纠结,不过,陵云渊一向速战速决,苏岑很快就听到了穿衣服的声音,衣服摩擦声仿佛都被无限的扩大了,她耷拉着脑袋,房间里从窗棂透出来的光,打在她的影子上,看起来格外的蔫。
身后的门被打开时,苏岑才幽幽瞄了陵云渊一眼,只是看到他只着了里衣,还披散着一头墨发,发丝被风一卷,有一缕拂在冷峻的面容上。苏岑只瞄了一眼,觉得自己才冷却下来的脸,又以触感所觉的速度再次沸腾了起来。
她猛地从陵云渊身侧钻进了房间里,用手又忽闪了几下,余光瞥见还散发着余温的木桶,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只是突然就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膳盒,苏岑愣了下:秦珊榕送来的?
她直觉是,顿时就觉得很别扭,难道,秦珊榕来的时候,阿渊也是正在沐浴?那岂不是被看光光了?苏岑顿时觉得自家的娃被人调戏了的感觉,再看到陵云渊只着着单衣的模样,心里有一团小火苗在“兹兹兹”地往外冒着火光。
她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阿渊啊,你不冷么?”
陵云渊关上门回来,听到这一句,挑挑眉:“挺热的。”
苏岑顿时怨念了,继续道:“衣服穿上吧,感冒了就不好了。”
陵云渊直接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单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因为坐姿的问题,胸前的衣襟大开,露出大片结实的肌肤,苏岑一张脸红了又红,默默往后挪了两步。陵云渊的视线一直专注地落在她的面容上,察觉到她的动作,眼底有光攒攒流动,让他整个人愈发沉着俊逸。
陵云渊觉得心情大好,苏岑却觉得意外的煎熬。
明明平日里相处根本没这么别扭啊,为什么现在分分钟她都有种要冲出去的冲动?而且,她的余光总是时不时被陵云渊吸引,这种感觉,让苏岑内心抓狂不已,只是面上,却淡定地快出佛了。
低咳一声:“阿渊啊,这是秦姑娘送过来的?”
陵云渊眼皮掀了掀,扫了一眼:“嗯,你睡着了,我也晚膳没过去吃,她就送了过来。”
苏岑指尖默默在桌面上划了几划:真是……体贴啊。
却是止不住心里的酸泡泡在往外冒,一颗两颗,最后被苏岑全部拍灭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继续回去睡了,你吃吧。”
陵云渊挑眉:“你不饿?”
苏岑眨眨眼,想说自己不饿,只是肚子却突然响了一声,苏岑一张脸彻底爆红。
陵云渊忍不住眼睛弯了弯,拉着她重新坐了下来:“突然别扭什么呢,这本来就是给你留的,你若不吃,就等明早上让人重新拿走好了。”从她蹑手蹑脚贴在门口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知道她醒了,他才接受了秦珊榕送来的东西。
否则,他也没什么胃口。
苏岑看着陵云渊把膳盒里的膳食端出来,把木箸递给她,愣了愣:“你不吃?”
“我不饿。”他单手托着下颌,整个人因为刚沐浴过,懒洋洋的,墨发还是湿的,苏岑离得这么近,甚至能感觉到水汽,顿时端过碗,接过木箸,快速地扒着饭。陵云渊的目光深了深,扫过她几乎红透的耳朵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并不是没有机会。
至少这几天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只要假以时日,她是不是……
陵云渊因为这个想法,突然愉悦了起来,当苏岑抬起头,让他也随便吃点的时候,陵云渊应了声,却没有碰那些东西。而是突然探出手,伸向了苏岑。苏岑愣了下,不明所以,只是呆呆瞧着探到面前的手指,骨节修长,指腹捻起她嘴角的一粒米饭。
苏岑以为他是打算扔了的,却是眼睁睁看着他慢慢放进了自己的口中,薄唇微抿,咀嚼了几下,微微颌首:“江南的香梗米,味道不错。”
苏岑握着木箸的手都抖了起来,想指着陵云渊说什么。
只是瞪了半天,猛地低下头,继续胡乱扒着饭,只是到底吃了什么,根本没感觉,到最后,苏岑在陵云渊的目光下,脑海里空白一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竟然把膳食全部解决了。
她最后幽幽瞪着面前空了的碗与碟子,捂着圆滚滚的肚子。
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了。
陵云渊把她揪了起来:“站起来消消食。”
苏岑摇着脑袋不想动:“……好累,好困,好想去睡觉。”
“不想半夜肚子不舒服,就乖乖听我的。”陵云渊难得强硬,拉着她站起身,手臂圈着苏岑的肩膀,觉得眉眼底都带着温馨,苏岑对他态度的变化,让陵云渊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苏岑很快发现了两人暧昧的动作,立刻站直了身体,为了不表现出慌乱,苏岑眨着眼盯着前方:“啊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亥时了。”
“才天黑一个多时辰啊?”苏岑还以为自己睡了很久,揉了揉肚子。
陵云渊看她的确是吃多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苏岑愣愣望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就觉得对方温热的肌肤透过她微凉的体温透过来,苏岑脑袋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了。
她接下来整个过程,都处于一种木然的状态。
她觉得她整个人都傻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直到陵云渊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重新让人送来了热水,让她洗漱之后,把人安放在了床榻上,然后拉上锦被。
俯身,漆黑的眸仁落在苏岑的眼底,苏岑能清楚地看到他眸仁里自己的倒映,傻得不忍直视。
“睡吧。”陵云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
苏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可也就在这一瞬间,猛地清醒了过来:不、不对劲儿啊,自己今晚上怎么能一直被他牵着走呢?嗷呜呜呜,她这是完全被阿渊的美色俘获了,从一开始就彻底晕头转向了。
陵云渊看她又重新睁开眼,轻问了声:“不困?再去走一圈?”
苏岑立刻把锦被帮头上一拉:“我睡了!”
陵云渊嘴角扬起的笑一晚上都没有落下,望着苏岑遮在被子下的身形,按在心口上,依然能感觉到过快的心跳声。他突然有些对秦珊榕不那么抵触了,至少,因为她的到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开始变小。
早晚有一天,他会彻底让他们之间再无距离。
他有一辈子这么久,他等得起。
苏岑以为自己今晚上铁定会失眠,只是她这一晚却睡得极好,被子掀上去的下一刻,她就陷入了梦乡,甚至连陵云渊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等第二天醒来时,还是晕乎乎的,睁开眼,望着面前陌生的房间,拥着被子坐起身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她醒的很早,外面刚刚露出鱼肚白,房间里还很暗。苏岑低下头,青丝铺陈在锦被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好在自己醒得早,不然这头发真的没法处理啊?
苏岑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并未听到声响,然后就快速穿衣,猫着腰蹿出了房间,走到陵云渊的房间外,本来打算敲门的,只是想到自己昨晚上竟然被阿渊这么牵着走,就想看到陵云渊也慌乱的模样。
于是,嘴角贼兮兮一乐,就推了一下门,只是没想到门一推就开了。
苏岑愣了下,往里面扫了一眼,陵云渊果然不在房间里。苏岑失望地揉了揉眼,一大早的,去哪儿了啊?
身后这时传来脚步声,苏岑眼底一亮,转过身,刚喊出声:“阿……”
只是目光落在陵云渊身侧的女子身上,原本眼底的光淡了淡,怔怔道:“秦姑娘啊。”清晨第一缕日光浅浅洒在两人的身上,仿佛渡了一层金光,苏岑的心情突然落寞了下来,抿着唇,没说话,等着两人靠近。
只是就在陵云渊快要走到她身前时,苏岑突然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猛地捂住了头,就往自己房间跑,被陵云渊抓住了手臂:“跑什么?”
苏岑不想在秦珊榕面前出丑,捂住了脸,只撑开指缝,露出一双乌漆漆的眸仁:“还没梳洗啊,好丢脸。”
陵云渊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把苏岑转了个身,推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然后这才转身,看向已经呆愣住的秦珊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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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珊榕看看陵云渊,再看看关在房间里阻绝了视线的苏岑,勉强笑了笑:“渊公子与……苏姑娘,关系可真好。”
陵云渊并未回答,而是问道:“我还有事,不知秦姑娘可还有事要与我说?”
秦珊榕摇摇头,垂了眼:“没事了,那就不打扰渊公子了。”说完,微微颌首,就转身快步离开了苑子。陵云渊看着她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并未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踏了进去,就看到苏岑耷拉着脑袋趴在桌上,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云缎一般,因为她的动作,几乎挨着地面。
陵云渊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拢起了一缕青丝:“怎么不等我去找你?”
“我以为你还没醒。”原本想吓吓他的,结果倒是自己受到了惊吓。不过,这么一大早,他们怎么遇到一起了?
陵云渊让她坐直了身体,然后环顾了一圈,拿来桃木梳,坐在她身后,静默地梳理着她一头云丝,解释道:“去晨练了,刚好遇到了秦姑娘,说起了三皇叔的事,所以就多聊了几句。”因为昨夜那一顿膳食促进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所以陵云渊对秦珊榕也多了几分耐性,难得没有甩一张冷脸。
不过也因为如此,让他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情景。
陵云渊很快帮苏岑打理好一头青丝,苏岑听了陵云渊的话,才觉得心里刚才堵着的一股气散了去,身后,陵云渊贴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陵云渊的呼吸拂在她的发丝上,连陵云渊的每一个动作都能感觉到。
平日里没什么感觉的习惯,这时候却突然成了难以承受的煎熬,心脏跳得飞快,她怕陵云渊听出来,死死摁着。
最后,弄得自己咳了起来。苏岑觉得自己真是……蠢死了。
陵云渊被她的咳声吓到了:“怎么了?可是昨夜受凉了?”
苏岑在他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手背时,猛地往后一蹿,躲开了,哈哈笑两声:“没事,没事,就随便咳一咳而已。”开玩笑,万一让他这会儿靠近了,自己那心跳声连自己都不忍直视了,想到那画面……苏岑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陵云渊还想说什么,不过好在门在这时被叩响了,外面传来陵慕端的声音:“阿渊,在吗?”
陵云渊眸仁在苏岑发红的耳朵尖上掠过,眼底软了下来。
转身,走到门前,打开来,直视着逆光而立的男子,开口唤道:“三皇叔。”
陵慕端温和的一笑,目光一错,看到陵云渊身后的苏岑,愣了一下:“苏姑娘也在?”
“是啊是啊,我来找阿渊。”苏岑欢快地挥挥手,心脏慢慢恢复了正常,觉得自己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不然这也太丢人了。她暗暗握了握拳,深吸几口气,把心底攒动的不自然强压下去,笑嘻嘻地走到了陵云渊的身后。
陵云渊错开身让陵慕端走了进来,随即关上门,转身走过去问道:“三皇叔,黑鹤草可有下落?”
陵慕端颌首:“这次来就是要与你们说黑鹤草的事。我昨夜与秦老详谈许久,终于查到了黑鹤草的下落,就在离桃花镇十里外青山的悬崖顶上,我们过去,不过两天就能找到。”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苏岑眼睛微亮。自从澜妃的事情过后,她总觉得再看这秦大小姐,有种她对阿渊很不同的感觉。
一大早的,怎么就这么巧与阿渊遇上了呢?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偶遇”?
苏岑觉得这时候离开秦家,前去青山,等回来的时候,秦姑娘说不定就淡了。毕竟才见过一两面,也不会真的……一见钟情吧?苏岑默默望了一眼身侧的陵云渊冷峻的侧颜:祸水啊祸水。
不过接下来陵慕端的一句话,却让苏岑再次蔫了下来。
“我们早膳过后就启程,争取早去早回,毕竟皇上如今的情况很不稳定,随时都可能有危险,早一日回京,早安心一日。”陵慕端站起身,拍了拍陵云渊的肩膀:“对了,这一次秦姑娘与我们一同前去。秦老的意思是秦姑娘对这一块的地形比较熟悉,上青山更安全一些。”
苏岑整个人都雷劈到了一样:“秦姑娘也去啊?”
陵慕端不解:“怎么?可有问题?”
苏岑连忙摇头:“没问题!”如果是从安全性考虑,这才是重中之重,再说了,她那点小心思,指不定是自己乱想呢。看陵云渊也看了过来,再次举爪发誓:“真的没啥问题,我就随口一问,真的!”
等从陵云渊房间里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苏岑才吐出一口气,坐在床榻上,忍不住揉了揉脸,自己这样也太奇怪了,不知道阿渊会不会看出来?
苏岑洗漱过后,就去找陵云渊了,三人一起去了庄子里的大堂,用过早膳,秦老亲自把他们送上了马车。等马车徐徐前行了之后,苏岑才正襟危坐地挨着陵云渊,他们的对面则是坐着陵慕端与秦珊榕。
苏岑不知道要与秦珊榕说什么,刚开始的时候,秦珊榕主动搭话,她还能攀谈几句,可到了最后,秦珊榕与她诡异地谈起了女红。
苏岑整个人都处于木木的状态,她虽然会做衣服,可做衣服与刺绣却又是不同的。
外袍样式简单,她当年就给阿渊与端王做过外袍。
可这不代表,她就对刺绣精通……她傻傻地听着秦珊榕说刺绣的阵法,技巧。说错针绣、说满地绣、说滚针绣……说到最后,苏岑默默的想,她别什么滚针绣了,她自己在地上滚两圈可以么?可以么?
苏岑欲哭无泪,睁着一本正经的大眼,脑袋里却是放空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抽空向夏兰讨教一下刺绣?
不过,等秦珊榕最后说她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偶尔镇子里的乞巧节,她都会参加什么的。苏岑终于咂摸出味道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很明显的,当自己答不上来那些刺绣的针法时,秦珊榕应该已经猜到了自己不会刺绣,可秦珊榕依然没有把这个话题转移。
苏岑也不笨,很快就发现秦珊榕在故意针对她。
只是想到原因,苏岑很快就释然了。应该是早上那一幕自己被陵云渊推进他自己的房间被秦珊榕误会了。
这样一来,秦珊榕果然对阿渊……
苏岑想通了,就默默闭上嘴,听着,因为秦珊榕是秦老的孙女,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陵云渊陵慕端两人不懂女红,只是听到最后,陵云渊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原本闭着的眼睁开,一双墨黑的眸仁落在对面秦珊榕的脸上,秦珊榕原本温柔说着的声音戛然而止,眨眨眼,秀气的眉眼里带着不解:“怎、怎么了?”
陵云渊眸仁沉寂:“她不会刺绣,秦姑娘说的这些她也听不懂。”
秦珊榕仿佛这才知道:“啊?苏姑娘不懂女红啊?”她愣了下,歉意地拍了拍额头:“你瞧瞧我,只顾得上自己说了,只是……女儿家都会做些衣服绣品的,所以一时间没想起来,是珊榕的错。”
陵云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不需要会这些,否则,要绣娘做什么?”
这句话很冷淡,由陵云渊本就低沉清冷的嗓音说出来,愈发不近人情。马车里的气氛当场就僵了下来,秦珊榕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地垂下眼,眼圈红了,默默念了句:“对不起。”然后就转开眼,不再说话了。
苏岑扯了扯他的衣袖,毕竟是姑娘家,只是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番。
不过……看到陵云渊帮她出头,苏岑觉得她的心尖蒸腾起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所有的不悦全都一扫而光,眉眼弯弯,格外的和颜悦色。
只是陵云渊已经说了,苏岑想再说什么,已经没法再开口了,陵慕端似乎猜到了她的难处,就开始主动与秦珊榕攀谈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话题,转到了他们两人懂的药草上,秦珊榕有位擅长药理的祖父,自然不会不懂,秦珊榕的情绪渐渐恢复了过来。
苏岑懂制毒,虽然对药理也懂一些,毕竟没有这么精通,听半个时辰还好,一两个时辰,就彻底歇菜了。困意上来,就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头一点一点,陵云渊原本在闭目养神,感觉到苏岑呼吸的变化,睁开了眼。
转过头就看到这一幕,长臂一揽,把她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肩头,苏岑无意识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舒服地睡了过去。
原本对面正在攀谈的声音,瞧见这一幕,硬生生止住了。
秦珊榕张张嘴,话怎么也一句说不出来了,目光幽怨地落在陵云渊简直冷酷的神情上,黯然神伤。陵慕端是不想扰了苏岑好眠,只是多看了一眼陵云渊与苏岑,敛下的眉眼底掠过一抹暗色,也闭目养神。
一辆马车,四个人,三人各怀心事,只除了没心没肺的苏岑,一路睡到了青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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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在秦珊榕起身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只是没有动,依然端坐在火堆旁,身形刚好挡住了苏岑,帮她隔绝了从洞外吹进来的凉风。如果秦珊榕的目标不是他,那么,他也不会做什么,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秦珊榕还是朝着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当秦珊榕俯下身,手即将碰到他身上时,陵云渊锐利的眸光猛地睁开,眼神森冷得让秦珊榕“啊”的尖叫了一声。
苏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就听到了这么一声,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的。
可当她瞧清楚了眼前的情景,却是愣住了。只见秦珊榕蹲坐在陵云渊的身前,她的手里还捏着一件外袍,似乎是正要搭在陵云渊的身上,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倒在了地面上。
不过在外人来看,这一幕像极了陵云渊在欺负秦珊榕。
苏岑却是相信陵云渊的,坐起身,询问了一句:“怎么了?”苏岑说话的时候,其他人也都醒了过来,朝着陵云渊与秦珊榕看了过去。
秦珊榕一张脸通红,眼角已经红了,在苏岑出声的时候,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然后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就站起身,往外跑去。守在山洞门口的几个侍卫愣了下,没回神,就被秦珊榕推开了跑了出去。秦珊榕动作太快,他们因为男女之别也没敢拉住,等回过神,秦珊榕已经没影儿了。
陵慕端站起身,朝着自己的侍卫道:“还不去追?别让秦姑娘出了什么事。”
那几个侍卫连忙颌首,就追了出去。好在外面这会儿已经不下雨了,只是一出去,依然冷得打了个哆嗦,可这里他们到底不熟悉,绕了一圈,差点迷了路,等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山洞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王爷,人没找到。”几个侍卫单膝跪地:“外面黑漆漆一片,风很大,火把点了就被吹灭了,加上这里太绕了,所以……属下无能。”
陵云渊的脸色很不好看,当时只是不想让秦珊榕碰到自己,以为她要做什么。
不过现在想想,她当时应该是想把那件外袍让给自己,可即使如此,他脸色也不好,因为他根本就不需要。
可到底这件事是因为他而起,他站起身:“我带人去找。”陵慕端没有武功,这黑灯瞎火的,反而更麻烦。苏岑在陵云渊站起身时,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陵云渊的指腹在她微凉的脸上拂过,这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却弄得苏岑的脸蓦地红了几分,只是被火堆一照,看得并不是很清楚。陵云渊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解释道:“外面不好走,我们几个分开找,我把苏九留下来,你在这里陪着三皇叔。”
苏岑想了想,自己出去跟着,只会添麻烦。
应了声:“好吧。”只是陵云渊方才落在她脸上的温度,却一直没有退下去。
陵慕端也觉得这样安排是最合情合理的,应了下来:“好,那渊儿你们早去早回,如果真的找不到,就先回来,等天亮了再去寻。”秦珊榕既然能带他们来这里,应该是极熟悉地形的,也常来这青山,所以倒是不特别担心。
陵云渊几人出了山洞,就兵分几路开始寻找,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而另一边,秦珊榕跑出了山洞之后,脸上原本的委屈散去的无影无踪,迅速的在山腰间穿梭,很快就绕进了另外一个山洞里。而那里,早就坐着一个黑衣人,身上脸上全部被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格外的锐利,出声,却是一道压得极低的女声:“你可真是够蠢的,让你想办法让他们分开,没让你现在就出手!”
秦珊榕缩了缩脖子,神情变得畏惧:“我这也是一心急,想着……”凭着她的美貌,怎么也比那貌不惊人的婢女强多了,勾搭勾搭指不定就上手了。
那黑衣女子瞧出了她的想法,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想与她谈姿容?嗤!”
女子明显的嘲讽让秦珊榕脸色一沉,可到底不敢真的给她摆脸色:“我、我这也是想早些完成任务。”
女子眼底的光更冷了:“不用你出手,主上费了这么多心思,如果被你给毁了,你就等着你整个秦家消失在东陵吧!”
秦珊榕吓得立刻跪在了地上:“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她是怎么也不甘心,那公子对一个小小的婢女都这么耐心,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不行了?而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婢女身上,让她嫉妒的抓狂,所以,才想着半夜用温柔攻势,只是没想到依然没用!
所以她就趁机跑了出来,想要讨教方法,却反而被骂了一通。
可再不甘心,秦珊榕也不敢多说一句,对方捏一捏手指头就能让她整个秦家覆灭,再说了,她也不甘心就屈居在这么一个小小的桃花镇。明明她的祖父当年名满东陵,到了老,反而选择了隐居呢?
如果她能在东陵,如果,她能进宫……
秦珊榕的眼底有异光攒攒而动,被一直盯着她看的黑衣女子瞧见了,被隐藏在黑布下的嘴角勾了起来:“只要这一次完成了主上的任务,你想要什么,主上都能为你实现。”
秦珊榕激动了:“主上要我做什么,珊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女子冷笑:“赴汤蹈火倒是不必了,你只需要明晚戌时三刻去渊公子的苑子里,那时候,他应该已经中了致幻药,主上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到时候,该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了吧?”女子的眼底带着暧昧与森冷,看得秦珊榕打了个哆嗦。
秦珊榕想到陵云渊那张不近人情的脸,抖了抖:“这个……不好吧?奴家好歹是……”
女子眼底冷下来:“怎么想说你是清白之身?我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你与你的表哥似乎早就不清不白的,怎么,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她俯身,死死盯着秦珊榕的脸:“你可知道,那渊公子是什么身份?”
秦珊榕一怔:“什、什么身份?”
女子缓缓抬起下巴,平静地开口:“……不知,皇子这个身份,够不够呢?”
秦珊榕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山洞里,陵云渊不在,苏岑完全没有睡意,蹲在火堆旁,望着被灼烧的木柴,看着原本棕色的颜色变成黑色,然后成了灰烬。
陵慕端坐起身,安抚道:“苏姑娘不必担心,渊儿功力高强,自然是没事的。”
苏岑兴致不太高,点点头:“我知道,并不担心。”她只是发愁的是,这秦姑娘怎么就看上阿渊了呢?明明阿渊也没与她说过几句话,难道又是一个被阿渊的美色给蛊惑的?苏岑愤愤把一根木柴扔进了火堆里:阿渊你个祸水啊祸水!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回去要不要也给陵云渊的脸易容一番,这样以后是不是就省心很多啦?
不过这也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对陵云渊来说,却太过自私了。
苏岑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脑海里奇奇怪怪地想法全部都晃没了,才拿起一根树枝戳了戳火堆,看着火苗旺了起来,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外面这时传来脚步声,苏岑眼睛一亮,转过身:“端王,阿渊他们回来了!”
苏岑站起身,疾走了两步,却在看到走进山洞的陵云渊,愣了下,目光在陵云渊怀里抱着的秦珊榕时,心口有微妙的不适一掠而过,随即视线快速扫了一眼秦珊榕的衣饰,最后停在布满泥泞的裙摆上。
陵云渊快走几步,把秦珊榕放了下来,对陵慕端道:“她的腿扭伤了。”
陵慕端一愣,这里只有他是大夫,就快速帮秦珊榕检查了腿骨脚踝,好在只是拐了一下,掰正了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
陵云渊这才转身,重新回到了苏岑的面前,苏岑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歪过头环顾了一圈,并未瞧见其他几个侍卫:“他们呢?”
陵云渊摇头:“已经让苏九去喊他们回来了,当时兵分三路,我先找到了秦姑娘,不过她腿伤了,所以就把她抱回来了。”秦珊榕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跑出去的,她如果出了事,到时候只会更麻烦,所以,陵云渊才出手把人给抱了回来。
可刚才明显看到苏岑愣了一下,怕她误会什么,就解释清楚了。
苏岑颌首,虽然猜到了,本来也已经没多想了,不过从陵云渊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最初看到是心里的那一点不适也烟消云散了。只是歪过头,目光在秦珊榕红透的一张俏脸上扫过之后,整个人又不好了。
似乎……出去一趟更加麻烦了啊。
苏岑幽幽瞥了陵云渊一眼,朝着秦珊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陵云渊看过去,面瘫脸上半分情绪也无,重新收回了目光。
秦珊榕却是耷拉着眼角,从这个角度来看,格外的楚楚动人。
温婉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入骨的娇媚:“这一次多亏了渊公子了,无以为报,珊榕……”苏岑听着这半句,脑袋都大了,卧槽,无以为报……下一句不会是以身相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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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珊榕望着陵云渊,水眸半敛,含羞带怯,娇滴滴的一抬眼,让苏岑后脊背都蹿上一股子寒颤,要……要不要这么拼?
随即,就听秦珊榕道:“珊榕无以为报,那就拿珊榕随身携带的这个香囊赠送给渊公子吧。”
秦珊榕从腰间拽下一个绣着戏水鸳鸯的粉色荷包递了过来。
苏岑看到那颜色,那鸳鸯,一个没忍住,“噗”了一声,连忙捂住了嘴,勉强止住了脱口而出的笑声,强压下笑意,才想起陵云渊。
转过头去,就看到陵云渊眉心在跳,薄唇抿成了一道冷冽的弧度:“不必了。”
秦珊榕眼底立刻有水意涌现:“渊公子是嫌弃珊榕这香囊么……”
苏岑用手挡着脸,朝着陵云渊看去,用口型道:香囊寄情,阿渊,人家还真的看上你了啊。
陵云渊挑挑眉,仿佛没看到面前娇滴滴的美人:“我从不用香囊,把你带回来举手之劳而已,你如果想送,送给苏九好了。苏九,过来接过去。”苏九原本正默默望着山洞的顶壁,突然被点了名,差点惊住了:“爷,这……”
这他也不能接啊?接了女子赠送的香囊,这万一甩不掉了,难道他还要带一个回去不成?
苏岑默默瞅了苏九一眼:阿九啊,你真的是多想了。
别说这秦大小姐这香囊是送给阿渊的,就是苏九这暗卫的身份,秦珊榕也是能躲他多远有多远。
苏九幽怨地瞪着苏岑,却是放下了心,走了过去,头也不抬地把香囊给拿走了,顺便往腰间一挂:嘿,别说,还挺好看的,这绣工就是不错。
“属下谢过秦姑娘了。”苏岑随即就退下了。
全程一气呵成,连给秦珊榕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有,秦珊榕完全傻眼了,刚想脱口说什么,可想到那黑衣女子的话,把心里的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抬起眼,无限的委屈尽在不言中。
苏岑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知道这秦姑娘只是出去一趟,怎么就改了风格了?
最初的时候还是温柔型,如今已经是娇媚入骨了,她也没了睡意,歪过头看了看天色,离天亮也没多少时辰了,于是站起身:“我出去等日出了,你们再休息一会儿吧。”
陵云渊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苏岑应了,与陵慕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出去,留下秦珊榕坐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用武之地。苏九则是一旁直接装死,陵慕端看秦珊榕下一刻就有哭出来的趋势:“渊公子是不是讨厌我啊?”
陵慕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解释道:“阿渊从不用香囊,并不是有意,秦姑娘还是不要见怪的好。”
秦珊榕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是眼底却是有不甘掠过。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婢女了?
身份、容貌、才艺,随便拿出来一项就甩那婢女一条街,肯定只是渊公子不了解她才会这么冷漠,想到那黑衣女子说的话,暗自握了握拳,成败就在今晚了,她一定要拿下他!
苏岑并不知道秦珊榕的心思,无非是以为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看到模样俊俏的,就想要讨好。
等他们离开了桃花镇,时间一久,也就淡却了。
她出了山洞,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特有的味道,空气冷得她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陵云渊在她身后走过来,把外袍递给了她,苏岑摇摇头:“你穿上吧,早上冷,我是刚从里面出来才会觉得凉,等下就好了。”
陵云渊还是把外袍给她披上了,然后用手握住了她的,苏岑只感觉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直传遍了全身。
她的身体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陵云渊只是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掌心只是平常温热的温度,却让苏岑觉得像是被烫了一下:“现在相信了?”
“啊……嗯。”苏岑脑海里空白了一瞬,才明白陵云渊的意思。
他刚才握住她的手,只是想证明自己不冷,苏岑觉得自己弱爆了,低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异色,好在外面的天还很黑,并不能瞧出什么。苏岑也不再推让,拢了拢外袍,往前快走几步:“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陵云渊走上来,跟在她身后,斑驳的树影,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竟是让苏岑觉得氛围的温馨。
苏岑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想着刚才两人肌肤相贴的一瞬,自己猛跳的心脏。
她早就知道自己恐怕陷进去了,可如今这种真切的感受,还是让她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陵云渊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苏岑也没出声,可是四周这么静,苏岑甚至能听到陵云渊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耳边,震得她心思更是心猿意马。
“小心!”耳边突然传来陵云渊略急切的清冷嗓音,苏岑感觉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给摔了。
陵云渊无奈地揽住了她的腰,直接拦腰给抱了起来。
惊得苏岑瞪圆了眼,手臂只觉得环在了他的脖颈上,抬起头,四周黑漆漆的,只能透过山洞传来的光看到陵云渊的轮廓,除此之外,就是一双黑眸,在夜色里极亮,让苏岑的心口飞快一震,就垂下了头。
“这里是山路,刚下过雨,很滑,当心着些。”陵云渊并未看出苏岑的异样,他整个心思都被刚才苏岑差点踩空而惊了下,稳稳当当地抱着苏岑往前走,几个纵身,很快就到了山腰处一块突起的石块上。
他们身下就是万丈深渊,凉风徐徐扑上来,让苏岑觉得既刺激却又胆颤心惊。
这一不小心,就跳下去了阿喂?!
仿佛看出了苏岑的惧怕,陵云渊嘴角扬了起来,直接就着抱着苏岑的姿势就坐了下来,苏岑整个人几乎都在他怀里窝着,苏岑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全红了下来:“阿渊,你……”要不要这么故意啊?
陵云渊挑眉:“这里视野好,不是要看日出吗?”
苏岑要说的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好,日出,她只是为了看日出的……
公主抱什么的,她完全没感觉!
呜呜呜,可是谁来控制她猛跳的心脏啊,早晚都会被发现的阿喂!
不过苏岑最后还是没被陵云渊察觉出异样,被陵云渊整个揽在怀里,四周静悄悄的,她竟然睡过去了。等她再醒来时,是被陵云渊摇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天际露出的一抹金色的红,趁着周围昏暗的光线,美得惑人。
颊边微风拂过,耳畔是陵云渊沉稳的呼吸声,一切交织在一起,让苏岑竟然有种一直这样待下去直到天荒地老也无所谓。
她仰起头,陵云渊的视线也落在不远处的日出上,金色的辉光在他俊逸的脸上仿佛渡了一层光,柔和了他眉眼底的冷酷,多了几分柔情。似乎是察觉到苏岑的目光,低下头,墨黑的眸仁里微光潋滟,薄唇轻轻勾起,眉眼温软风华,刹那间,让苏岑怦然心动……
苏岑与陵云渊重新回到山洞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整装待发,昨夜下了一晚的雨,第二天天气却格外的好,就像是苏岑的心情。
秦珊榕再看到陵云渊,小脸依然泛着红,想与陵云渊说话,却因为陵云渊身边站着苏岑,不便开口,于是一直回到桃花庄,秦珊榕都没有单独有机会与陵云渊说话。
苏岑等人到桃花庄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时分,秦老怎么说也要再留陵慕端几人一晚。
因为时间倒是充裕,陵慕端想着这次也是对亏了秦老才顺利找到黑鹤草,所以与陵云渊几人商议之后,决定再留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京。
秦老拉着陵慕端去了他的主院继续讨论药理。
苏岑原本是打算一直睡到晚上的,只是应该去缠着陵云渊的秦珊榕,竟然转而缠上了苏岑,邀请她与自己一同去逛桃花镇。
因为秦珊榕倒是也做什么过分的事,苏岑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想着也就是一下午,再说难得来一趟桃花镇,倒是可以去赏赏桃花,苏岑欣然前往。
只是让苏岑意外的是,秦珊榕邀请了她之后,就转身去询问陵云渊,苏岑站在门前,挑着眉看着陵云渊打开门,看到秦珊榕眉头一拧,只是视线一掠,看到一旁的苏岑脸色才好了很多。
“秦姑娘什么事?”陵云渊的面瘫脸高兴不高兴反正也看不出什么,秦珊榕只当是高兴的。
“渊公子,我要与苏姑娘一起去逛桃花镇,你要去吗?”
陵云渊挑眉,看向苏岑。
苏岑耸耸肩,表示她是真想到,秦珊榕倒是有些小心思,拉拢了自己,阿渊很显然也是要跟着去的。她已经说出口了,不可能再回绝。
陵云渊果然没犹豫:“嗯。”
三人乘坐了一辆马车,很快出了桃花庄,一路往桃花镇而去,到了桃花镇,秦珊榕拉着他们逛了很多地方。
陵云渊一路上沉默寡言,把冷面发挥到了极致。
直到最后一程秦珊榕把他们带到了一棵参天的姻缘树下,陵云渊一直深沉的眸仁才恍若流动的泉水,潋滟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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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仰起头,望着面前挂满了红色信笺的姻缘树,长长的姻缘线勾着藏着男女小心思的信笺,挂在姻缘树上,随风一晃,仿佛一抹抹红色的涟漪,打在人的心窝。
苏岑突然就起了兴致,跑到了贩卖信笺与姻缘线的地方,拿来了三份。
一份给了秦珊榕,一份给了陵云渊,自己留了一份。
陵云渊冷峻的面容微微一僵,闪过一抹不自然,垂眼望着苏岑,苏岑被他盯得心噗通跳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公子,难得来一趟,你不打算许个心愿吗?”
陵云渊望着苏岑的脸,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接了过来。
陵云渊那一眼,让苏岑的小心肝扑腾了一下,她怎么有种自己是猎物的感觉?
她连忙揉了揉自己的脸,看秦珊榕已经拿了信笺开始写了起来,然后穿在了姻缘线上,就往上一抛,扔在了姻缘树枝上。回头,就催促着两人开始写,苏岑与陵云渊两人背过身去,写了之后,苏岑刚打算抛,就被陵云渊给拿了过去。
苏岑脸一红,立刻去抢:“阿渊!”里面的话怎么能让他看到?
不过陵云渊长手长脚的已经把两人的放在了一起,直接一抛,就到了最高的一处枝桠上,两根线交缠在一起,让苏岑一张脸红得彻底。
陵云渊抬抬眉:“怎么?我帮你抛就好了。”
苏岑张嘴,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了,要自己抛才心诚啊……阿渊你个笨蛋!
不过抬起头望着那两条红线,苏岑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气的,转身,就往回走,陵云渊瞧着她泛红的耳际,眼底隐隐带了笑意,抬步跟了上去,不远不近的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苏岑不理会他。
陵云渊再扯一下,苏岑回头瞪他一眼。
只是这样几次,苏岑看到好玩的捏泥人,就顿时没气了,再次笑了起来……
而还留在原地被遗忘的秦珊榕,咬着唇恨恨瞪着两人,眼珠子微微一转,眸底有异色的光攒动,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跟了上去。
拦住了苏岑:“苏姑娘,难得你们来一趟桃花镇,一定要去买一套双绣裙,这可是我们桃花镇的特色服饰。”
苏岑愣了一下:“什么是双绣裙?”
“就是一种衣服,正反两面都绣了花样,所以两面都能穿,所以叫双绣裙。”
“两面都能穿?”苏岑的眼睛一亮:“哪里有卖的?”
秦珊榕笑笑,转过身,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家制衣坊道:“那里就有。”
苏岑想着来一趟也的确不容易,催促着陵云渊与她一起去,陵云渊倒是无所谓,跟着他们去了制衣坊,一进去,果然里面玲琅满目的都是各种绣品,成衣,倒是没见到有双面绣裙。
秦珊榕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直接跟掌柜的说了什么,掌柜的很快就走了出来,手里托着两个制作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两套一模一样的七彩云裳百褶裙,展开流光溢彩,日光一照,恍若流云出岫。
苏岑也愣了下,没想到竟然这么漂亮。
只是……
“为什么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苏岑好奇地问道。
秦珊榕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掌柜笑着解释:“这是双绣裙,正反两面都能穿,这套七彩流云双绣裙,更是其中的珍品,因为既然是双面绣,好事成双,自然是两件。这两位姑娘可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店里的镇店之宝。”
陵云渊从那衣服拿出来,原本淡漠的眸光也亮了一下,视线在苏岑身上一扫,直接朝后招招手。苏九幽灵一般出现在掌柜的面前,吓了掌柜一跳,可随即看到递到面前的金子,顿时眉开眼笑:“好嘞,这两件衣服就给这两位姑娘了,两位姑娘正好一人一套,真是天仙一般啊……”
陵云渊眉头一拧,他是打算两件都给苏岑的。
苏岑自然从他的那的小动作上看出了他的想法,在他说出来之前,连忙扯住了人:直接说出口,那就跟打秦珊榕的脸一样,而秦珊榕带着他们逛了一下午,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她在陵云渊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他眨了眨眼,陵云渊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了声。
苏九立刻把其中一件递给了秦珊榕。
秦珊榕笑盈盈的:“多谢渊公子了,不过既然已经买了,我与苏姑娘相识也就是缘分,不如,我们也做一日的姐妹如何?这衣服刚好换上。”
苏岑扫了一眼那衣服,回头看陵云渊。陵云渊一双墨瞳极亮,很显然从看到时,就想看到苏岑穿上了,苏岑揉了揉眉心,应了下。
等苏岑与秦珊榕换好衣服从内室出来时,陵云渊转过身,清冷的眉眼落在苏岑的身上,墨黑的眸仁深深沉沉的,有种让苏岑觉得窒息的感觉。
抬眉轻笑:“如何?”
陵云渊动作极慢地颌首:“……好看。”
一旁的掌柜刚想夸秦珊榕,听到这一句,默默把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虽然那姑娘的气质很好,可只是看脸的话,怎么着也是旁边这位姑娘更胜一筹吧?
苏九默默瞧着掌柜的反应,心里暗想: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苏姑娘在殿下眼里,那哪里是西施,那简直觉得世间就没有比苏姑娘更能入眼的了!摔!
不过看着这会儿这秦大小姐嫉妒狰狞的模样,再瞧瞧自家笑得二的没边的苏姑娘。
嗯,其实殿下有时候眼光还是不错的。
苏岑一行人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用了晚膳之后,陵云渊就与苏岑一起回了主院,苏岑累得直接躺在床榻上不想动。陵云渊把膳食端了过来,走到床榻前,望着她紧闭着的眼,眉宇底带了一抹流光。
俯身,望着她的眉眼:“不饿?”
苏岑闭着眼,使劲儿地被子上蹭蹭:“困,不想动。”
“那就等会儿再吃。”陵云渊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他莫名有种感觉,这一趟桃花镇之行,她似乎并不怎么排斥自己的亲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在缓和。那么,他是不是能够相信,她其实对他,也再发生着改变?
陵云渊站在床榻前,苏岑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平稳,他的眉眼底都带了温和。
可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他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
顺利到,让他有种惶惶不安的感觉,有种不真实感。
陵云渊从苏岑的房间走出去的时候,刚好看到陵慕端踏进了苑子:“渊儿,你在就好。”
陵云渊走过去:“三皇叔,出了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让侍卫带着黑鹤草先行离开一步,那会儿答应留下来也是盛情难却,可却是怕皇兄万一出事就不好了,所以,想让他们先行一步离开,没有我们,他们也能快马加鞭赶回去。”陵慕端解释道。
陵云渊想了想:“让苏九与苏十一跟着他们,如果出事,好有个照应。”
他这次来带了他们两个人,两人的本事他很清楚,一般的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
陵慕端也不推托:“好,那我让他们尽快安排,一会儿就能启程。”陵慕端说完,陵云渊招手让苏九与苏十一出来,跟着陵慕端离开了。
陵云渊也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半个时辰后,陵慕端再次回到了苑子里,敲响了陵云渊的门,等陵云渊把门打开,提了提手里的酒壶:“难得今晚上月色极好,陪三皇叔喝两杯吧。”
陵云渊原本想拒绝的,只是陵慕端眉心间似乎有话要与他说,他沉默片许,应了下来。
两人去了外面的石桌上,望着一轮清月,一人一杯酒,开始喝着。
陵云渊把酒凑到鼻端,并未发现什么不妥,才一饮而尽,他倒不是怀疑陵慕端,毕竟这里是桃花庄,还是小心为妙。
陵云渊喝完一杯,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三皇叔有心事?”
陵慕端讶异地看过去:“你看出来了?”
陵云渊颌首:“嗯。”
陵慕端叹息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你应该也早知道了,皇兄对我……并不怎么放心,五年前把我派去边境,待了五年之后,手里的兵权在回去之后,依然全部被收了回去。我倒也不是贪恋那些权位,只是……”到底这样一次次被对待,还是寒了心。
“三皇叔打算怎么做?”陵云渊从陵慕端手里接过酒壶,重新给两人倒了一杯。
陵慕端清俊的眉眼带了忧愁:“等这一次皇兄好了之后,我想请辞,然后……当一个闲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道:“渊儿,我上一次与你说的关于苏姑娘的事……”
“我记得,公平竞争。我并未告诉她我的心思。”也算是没有违背当初自己的承诺。
如果是别人,他根本不会听,可对象是陵慕端,陵云渊多了几分耐心。陵慕端是除了苏岑之外,唯一肯真心对他们的人,他不想让苏岑伤心,可同时,他也绝不会把她让给三皇叔,别的都行,只有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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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几乎要仰天大哭一声,只是出口,只剩下欲哭无泪:“端王,你终于清醒了啊?”苏岑已经顾不得别的了,趁着清醒,赶紧道:“你们喝得酒里有毒啊,我探不出到底是什么毒?你赶紧想想办法,阿渊应该也中了毒。”
陵慕端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不过等听懂了苏岑的话,俊脸一白。
连忙坐起身,也不管身上湿了大半,探过手,查看自己的脉搏,只是等查清楚自己到底中了什么毒之后,一张脸白得更加彻底。
让一直注意着他反应的苏岑,心凉了半截。
端王不会……也没办法吧。
上苍啊,不要这么残忍……
上苍没有听到苏岑的祷告,陵慕端放下手的时候,身体颓败的一软:“是一种极致的催情散,我也没见过这么强烈的毒性。”陵慕端压制着体内的燥热,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一张脸爆红,抿紧了薄唇。
苏岑愣了:“没有别的办法么?秦老那里能不能想到办法?”
陵慕端摇摇头:“秦老只懂怎么找到药草,可解毒,还是要看大夫……”
苏岑整个人都蔫了:“那要怎么办?”
陵慕端狠狠揉了揉眉心:“怎么会中了毒?那酒里明明检查了没毒的……”苏岑看陵慕端心里不好受,忍不住想上前安抚,只是想到什么,向后又默默退了两步:保持安全距离,你好我好大家好。
陵慕端注意到苏岑的动作,眼底一黯,突然想起什么道:“苏姑娘,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清毒丹,也许还能暂时压制住毒性。这清毒丹上一次救皇兄的时候,应该还有剩下。”
苏岑眼睛一亮,立刻就跑过去翻找出来了陵慕端的药箱,然后抱到了床榻前不远处的桌子上,让陵慕端指给她看。
陵慕端此时完全是靠着自己超强的意志力来坚持的,否则,他怕自己一动,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陵慕端体内压抑的躁动再次攒动了起来,他咬着舌尖,看着苏岑递过来的药箱,仔细看清楚了,指了指:“就是那个白釉瓶子里装着的。”
苏岑应了声,晃了一下,听到里面有声音,顿时安心了。
立刻把药丸倒在掌心里,只是却只倒出来一颗,她原本雀跃的心情再次跌倒了谷底,像是不相信一般,苏岑又拼命倒了倒,结果依然什么都没有。
苏岑白了脸,摊开手,看向陵慕端:“只有一枚了。”
陵慕端的脸也白了白,颓败地撑住了额头,抵抗着体内一拨又一拨的燥热:“这要怎么办……”他都中了毒,那渊儿岂不是也?
而另一边,秦珊榕与黑衣女子分别了之后,掐着时间,等过了一炷香之后,就悄悄出了苑子,手里提着一早就准备好的夜宵,然后绕进了陵云渊的苑子里。
关上院门,秦珊榕走到了唯一亮着的房间里,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象征性的扣了扣房门:“渊公子,你在吗?”
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秦珊榕疑惑:难道药性还没有发作?
她等了一会儿依然没听到什么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什么人也没有,才推了推房门,倒是没想到一推就开了。秦珊榕得意的一笑,抬步踏了进去,顺便把门给锁上了,这才提着膳盒,放在了桌面上,然后朝着软榻走了过去。
秦珊榕靠得越近,原本以为并没有什么声音,可离得近了,还是能听到陵云渊呼吸极重地喘息,她心里一喜,果然没有骗他,看来药效已经发作了。她抚了抚自己身上的双绣裙,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面纱,挡住了自己的面容,然后才走了过去。
仪态婀娜,身材窈窕,站在陵云渊床榻前,压下一道暗影,俯身,望着陵云渊布满潮红的俊美的姿容,顿时眼底露出一抹痴迷。
真是俊俏啊……她还从未见过像渊公子与端公子这么俊的。
是不是京都的公子哥都这么好看?想到只要自己完成了今晚上的任务,她就能跟着这位皇子进宫,秦珊榕仿佛已经看到了荣华富贵已经朝着她招手。她迫不及待地探出手,伸向了陵云渊的衣襟,往下一扯,露出了大片的肌肤,结实健硕,看得秦珊榕眼冒红光。
指腹在陵云渊身上一扫而过,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微微一震,嘴角得意的一勾,俯下身,望着近在咫尺的薄唇,俯身凑了上去。
只是还没有等秦珊榕靠近,陵云渊突然睁开了眼,一手死死攥住了秦珊榕的手腕,就猛地扯开。翻身就坐了起来,一双血眸攒动着阴冷的光,死死盯着秦珊榕:“谁让你进来的?”
秦珊榕被吓了一跳,陵云渊的动作太狠,她直接就被摔倒在了地上,顿时气得咬牙,自己明明穿了与那女人一样的衣服,连脸上都戴了面纱,他不是中了药吗?怎么还能认出自己?
可秦珊榕也相信那人不会骗自己,恐怕是药性还没有完全发作出来。
她再抬起头时,嘴角带了笑:“渊公子,我听苏姑娘说你与端公子饮了不少的酒,所以就给你拿来一些夜宵,好歹吃一点,不然明天会头疼的。”她说着的同时,把脸上的面纱给扯了下来,否则,如果这人稍微多想一些,就会觉得她的行为不对劲。
陵云渊的脸色这才好了很多,他扯了扯衣襟,觉得这间房间热的像是蒸炉,同时,脾气也暴躁了很多,看着面前的女子,总觉得不顺眼。
语气也冷冽了很多:“不需要,你走吧。”
他翻了个身,重新躺了下来,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体内的那股火似乎越烧越烈,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下一刻就会爆炸一般。眉头死死拧着,脑海里放空,什么都不想,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双冰凉的小手突然探到了他的额头上,陵云渊面色更加难看了,猛地扯住了来人的手:“你怎么还没……”
只是还没等陵云渊喊完,看到面前人的面容,愣了下:“你回来了啊?”
秦珊榕被陵云渊紧紧握着手,觉察到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再瞧着陵云渊迷离血红的眸仁,嘴角忍不住一勾,看来药效终于发作了啊。
她盈盈一笑:“是啊,我回来了呢。”
陵云渊有片刻的迷茫,死死盯着面前的脸,可总觉得仿佛蒙了一层纱,虚无缥缈的,可他却又清楚地看到苏岑在对着他笑,他攥着秦珊榕的手腕的力道更重了。
秦珊榕吃痛,只是脸上却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用极低极媚的声音缓缓道:“你很热吗?”
陵云渊的酒意与药性开始发挥了作用,他怔怔点头:“热。”
秦珊榕看着他开开合合的薄唇,忍不住眼神更亮了,俯身靠得更近,豆蔻染成的指尖搭在了陵云渊的肩头,慢慢朝着他的俊脸抚过去,指腹下的肌肤滚烫炙热,让秦珊榕越看越得意。
陵云渊垂着眼,似乎还未清醒过来,只是当秦珊榕靠得更加近的时候,突然鼻息动了动,再次攥住了她的手腕,狠狠闭了闭眼,晃了晃脑袋,拿起一旁的剑,“哗啦”一声,就打开了,然后在手臂上面无表情地划了一下。
血顿时喷溅了出来,秦珊榕整个人都吓傻了。
刚才陵云渊拔剑的那一刻,她甚至以为陵云渊要杀她。
等看到陵云渊只是伤了自己之后,可望着那血,她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根本不敢再靠近。
陵云渊因为血腥的刺激,终于清醒了一些,等看清楚了眼前的人,眸色阴森,狠狠甩开她:“滚。”
秦珊榕看到陵云渊眼底的嗜杀,哪里还敢待在这里,疯了一般转身就跑。
打开房门迅速关上,这才死命地喘着气,然后往自己的苑子狂奔而去,只是她刚踏进自己房间,就被一抹黑影直接捂住了嘴,抵在了门上。秦珊榕惊犹未定,吓得尖叫出声,只是因为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唔唔唔”声。
来人被她挣扎间划破了手臂,压低了声音呵道:“表妹,是我啊……”
秦珊榕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一怔,借着微弱的光,果然看到了一张俊俏苍白的脸,才松了一口气,也不再挣扎了。
男子这才放开她,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忍不住哼了哼:“表妹,你是不是看上隔壁那个小白脸了?”
秦珊榕心里哼了哼,人家哪里是小白脸,可比他强多了。
不过也怕这人把自己与他那点龌龊事说出去,只要抚了抚他的胸膛帮他消气:“表哥,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秦家么?你不知道,我现在可是搭上了一个大人物,他说只要我帮他完成了任务,就能让我们秦家飞黄腾达,到时候,表哥你岂不是也跟着……”
男子依然怀疑:“真的?”
秦珊榕勾了勾嘴角,伸出手臂揽上了男子的脖颈,妩媚地笑着:“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么会背叛你呢?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只要他信了,以后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男子眼睛微亮,瞧着面前娇俏的脸,心猿意马,狠狠亲了上去:“谅你也不敢,你要是背叛我,我就把你所有的事都说出去,到时候别说飞上枝头,你连秦家都呆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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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耷拉着脑袋,望着自己手里唯一的一枚药丸,彻底蔫了,颓败地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向面容红得滴血的陵慕端:“端王,现在还能配么?”
陵慕端绷紧了所有的神经,可一出口,还是溢出了略重的喘息:“没……办法。这清毒丸需要很复杂的工序,至少要一晚上才能制作而成。”
苏岑傻眼了,一晚上?
那等制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啊!
“那怎么办?”端王也中毒了,阿渊现在肯定也中毒了,她现在还不知道陵云渊的情况,心里急得抓心挠肺的。望着手里唯一的药丸,站起身,垂下眼,眼底像是决定了什么,朝着陵慕端走了过去。
陵慕端双手撑在床榻上,他甚至不敢动一下,怕苏岑看出他的难堪。
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微红的眼,一张俊逸的面容在烛光下格外的无双,苏岑走到陵慕端面前,他的掌心攥得更紧了。
苏岑摊开手,把清毒丸递给了陵慕端:“端王,这是药,你吃了吧。”
陵慕端猛地抬起头,眸底波光微动:“可阿渊……怎么办?”
苏岑咬了下唇:“我自有办法。”
陵慕端重新敛了眉眼,从苏岑这个角度看不清陵慕端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似乎因为某种隐忍在微微发颤,离得近了,苏岑几乎能听到他鼻息间喘息而出的呼吸,仿佛让整个房间都炙热了起来。
苏岑原本没什么,可这样听着,也觉得脸上不自然了起来。
大、大大大大大哥,你倒是接啊?
这样好像很尴尬啊。
难道不要解药,要让她给去找一位……姑娘?苏岑默默望天,不过想到平日里陵慕端清心寡欲的,到现在府里也没说有个侍妾王妃什么的,她要是这样问出口,她怕陵慕端下一刻分分钟就把她赶出门外了。
苏岑吞了吞口水,再问了一遍:“端王?”
陵慕端却是摇摇头:“苏姑娘,你去把药拿给渊儿吃吧,我……有办法应付。”
苏岑傻眼:“应付?”
陵慕端轻应了声,然后想要勉强晃悠悠站起身,只是刚动了一下,就觉得原本被压抑住的燥热从体内蒸腾而起,让他差点摔倒。苏岑就站在近前,顺手扶了一把,只感觉掌心接触到的肌肤下,滚烫炙热。苏岑仿佛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结巴道:“端、端端端王……”你坚持住啊!
嗷嗷嗷,苏岑恨不得现在就抓头挠腮,她怎么就把自己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啊喂!
脸上依然不动声色,低咳一声:“端王,你还是把药吃了吧?”等陵慕端站稳了,苏岑分分钟迅速往后退了两步,隔绝安全距离。
虽然她承认端王长得颇为秀色可餐,可她还没有这么大无畏到牺牲自己的地步。
陵慕端摇头,似乎还想撑着站起身,只是站了一下,没站起来,颓败的垂着眼,墨发垂下来,搭在脸色,却莫名给人一种凌乱的美。苏岑知道平日里端王对阿渊上心,可没想到都这个时候,端王竟然还想着陵云渊。
握紧了拳头,看着陵慕端再坚持下去,估计真的虐了。
她狠狠心,抬起手,以讯而不及地速度直接把陵慕端给敲晕了,然后把他扶到了床榻上躺好,然后把清毒丸喂给了他。等了一会儿,感觉到陵慕端体内的药性开始压制下去,苏岑才像是踩到了尾巴的兔子,赶紧蹿出了陵慕端的房间。
房间外的凉风一吹,苏岑这才感觉到脸上的热意散了散,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也不知道阿渊怎么样了?该死的黑袍人,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而且还同时给两个人下,他到底要闹哪样啊?等这次回到宫里,她一定要想办法找出黑袍人到底是谁,不行的话,就从白皇后当年得罪的人身上下手。
一个个排除掉,总归是能把人找出来的。
否则,敌人在暗,他们在明,怎么看都是他们比较吃亏一些。
苏岑边走边想,脚步也越来越快……
陵云渊把秦珊榕从房间里赶出去之后,就坐在床边,血红着眼盯着地面,他终于觉察到自己身体里怪异的燥热,用灵力强行压制了一番。却没想到,越是压制,药性在体内流窜的越快,陵云渊的脸色也愈发难看了起来。
他撑着床榻晃悠悠站起身,晃到了外间,打开门,找到院后的深井,打出冷水,一桶桶地往身上浇了下去,冷水激在身上,终于让陵云渊感觉到清醒了一些。
只是等他重新回到房间,却发现原本压抑住的躁动,此刻更是以铺天盖地之势,席卷而来。
陵云渊退下了上身湿透的衣服,随手扔在了地上,躺在床榻上,用灵力再次压制。
只是不知道忍了多久,药性全部被催动,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带了无数的纱幔,层层叠叠的,就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朝着他挥动……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等醒来时,脑海里更是混沌一片,他睁着眼,一双平日里黑漆漆的眸仁,此刻血红一片,里面攒动的狂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仿佛一直濒临爆发的野兽。
他甚至看到面前出现了苏岑的身影,猛地抬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这样几次之后,他颓败地躺回去,抬起手挡住了眼睛,意识越来越混沌,迷离挣扎……
苏岑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房间里扔了一地的湿衣服,关上门,朝着那些衣服走过去,蹲下身碰了碰,果然一片冰冷,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看来的确是与端王一样,中毒了啊。
苏岑走到床榻间,就看到陵云渊躺在上面,赤果着上身,手臂横在眼前,全身都因为药性泛着诡异的红。
似乎听到了动静,陵云渊动作极慢地放下了手。
一双攒动的血眸让苏岑的心猛地一惊,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感觉手臂猛地一扯,头顶上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等苏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陵云渊压在了身下。
苏岑头疼:她要不要一而再的被压啊?摔!
抬起头,乌漆漆的眸仁对上陵云渊的,看着他眼底的热意,让苏岑一张脸默默红了下来,陵云渊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拂在脸上,她莫名觉得自己是不是也中毒了?
四周的气氛莫名诡异到了极致。
苏岑低咳一声:“阿渊,你中毒了啊。”说完,苏岑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这不是废话么……
陵云渊死死盯着她,眼底血红一片,却只是看着没有动。只是苏岑依然很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变化,默默偏过了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陵云渊似乎在确定,终于有了动静,俯下身,凑近了一些,鼻息在苏岑脖颈间嗅了嗅,开口,声音低哑的让苏岑一怔:“是你吗?”
苏岑猛地转过头看向陵云渊:“嗯?”她抬起头,直直盯着他:“我是谁?”
陵云渊薄唇动了动,一双眸子愈发的深红,慢慢吐出两个字。
苏岑眼底这才有流光微微攒动,深深盯着他,动作极慢地点头,随即轻叹了一声:“阿渊啊……”
而这一声,彻底让陵云渊眼底的血色红到了极致,再也忍不下去,俯身压下……
……
苏岑再醒来时,感觉全身都像是碾压了一般,疼得她呲牙,只是抬起头,就对上了陵云渊的脸,她眨了眨眼,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全部都纷涌而至,苏岑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红了下来。
她如今整个人都被陵云渊环在怀里,头顶上方,陵云渊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道暗影,冷峻的面容依然面瘫,不过嘴角却是勾着一抹弧度,苏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戳了下他的胸膛:小坏蛋。
只是想到陵慕端也不知道解毒丹把药性解了没,苏岑只能忍着不适起身。
她小心翼翼地错开陵云渊环着她的手臂,然后快速滚了一滚,就从陵云渊的怀里逃开了,根本不敢看陵云渊,直接拿过衣服迅速地套上了。只是外衫被扯坏了,好歹这双绣裙倒是够结实,勉强还是能穿。
苏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黑着,就打算趁着这时候天还没亮,去看一眼陵慕端,然后就重新回来。
苏岑废了不小的力气才穿好衣服,等下了床,差点摔趴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才站直了身体,回头瞪了陵云渊一眼。不过还是忍不住离开前,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好啦,乖乖睡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了,她也不再矫情了,以后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她还不如顺其自然。
苏岑默默握了握拳头,眉眼弯了弯,最后再瞅了陵云渊一眼,转身,就出了房门。苏岑走的并不快,因为天还没亮,一路上苏岑几乎没碰到下人,按照记忆里陵慕端房间的位置,朝那边走。
只是苏岑没看到的是,她从陵云渊的苑子出来时,秦珊榕所在的院门不知何时悄然开启,露出了一道缝隙,直到苏岑走远了,才慢慢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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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珊榕盯着苏岑的背影,想到陵云渊中了的药,若有所思。秦珊榕身边的男子盯着苏岑的身影,摸了摸下巴:“表妹,那个是谁啊?”
秦珊榕赶紧推了他一把:“你管是谁呢?快走快走!让人看到了,我就完了!”
男子在秦珊榕唇边狠狠亲了一口,无赖地笑了声,勾了勾眼,怪笑着离开了,身影一蹿,几下就看不见了身影。
等人离开了之后,秦珊榕柳眉轻皱,昨夜被陵云渊给吓到了,以为他要拔剑杀自己,就落荒而逃了,后来被表哥缠了一宿,这会儿看到苏岑,她突然就想起来黑衣女子的命令了。本来以为这一次肯定完不成了,可想到刚才看到的苏岑,她似乎是从这个苑子里出来的,那么她昨晚回来了?
秦珊榕眯起了眼,脑海里有个想法迅速形成了。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快速闪出了自己的苑子,然后瞧瞧潜入了陵慕端的,低头望着自己身上的七彩流云双绣裙,感慨道:自己可真是聪明啊,反正昨夜下的药里加了致幻药,到时候,她死活说是陵云渊把她当成了别人,自己失了清白,难道他还能不认?
秦珊榕悄悄推开门,扫了一眼,果然看到地面上一堆的衣服,床榻上侧身而卧的男子,赤果着上身正在熟睡。她关上门,然后望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用力扯了一下,扯坏了一些,然后全部褪下,走过去,掀开了锦被。
当目光落在上面的一抹落红时,更是挑挑眉,得意地笑了……
苏岑匆匆赶到陵慕端的苑子时,发现房间里的烛火还亮着,她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如果侍卫在就好了,自己也就不用这么愁了,可偏偏连苏九他们都被派回了京都,如今这桃花庄里,只有端王阿渊与她了,她只好亲力亲为了。
苏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先探进了一个脑袋,只是目光对上坐在床榻上的男子时,却是愣了下:“端王你醒了啊?”
陵慕端听到声音,身体微微怔了怔,只是依然没有抬头。
苏岑不放心他毒到底清了没有,慢慢挪了进去,还想着昨夜自己把人给敲晕的一幕,脸上一阵尴尬:“哈哈哈哈哈,端王,你……你的毒清了没有?”
陵慕端依然没说话。
苏岑慢慢挪了过去,然后再近一些,凑近了之后,才蹲下身,仰起头瞅着陵慕端。陵慕端眼底通红一片,显然是一夜未睡,不过脸上倒是没有异样了,很显然毒应该是已经清了。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端王,昨晚上情势所逼,所以才把你敲晕了,你不会……生气吧?”
苏岑瞅着陵慕端这模样,倒也不像是生气,只是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高兴就是了。
整个人都蔫蔫的,带着一种让苏岑看不清道不明的颓败。
陵慕端许久才抬眼,视线在苏岑的脸上扫过,最后在落在她被撕坏的外衫上,最后才落到她的脖颈上,有两处红印半遮半掩的正好在衣襟口的位置,陵慕端的眸色深了深,里面的晦暗莫名化成了苦涩与复杂的情绪。
苏岑察觉到陵慕端的目光,顺着视线瞄过去。
下一刻一张脸爆红了下来,兔子一般蹿了起来,只是扯痛了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嗷呜”一声,差点摔倒在地上。
陵慕端顺势扶住了苏岑,苏岑尴尬不已,心里把陵云渊翻来覆去怨念了无数遍,才不自然地瞅着陵慕端,对着手指:“那个……端王啊,你……就当没看到?”
陵慕端嘴角苦涩地扬起一抹笑:“嗯。”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因为陵慕端一直垂着眼,她也没瞧清楚陵慕端的表情,所以也没有多想,只觉得是不是昨晚上那么尴尬的一面被自己瞧见了,所以端王现在看到她也不自然?
苏岑想通了之后,就大大松了一口气,抿唇一乐,想着既然端王没什么事,自己是不是要回去看看小崽子了?
只是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端王啊,你的身体还好吧?”苏岑囧囧。
陵慕端身体僵了僵,应了声:“……嗯,已经没事了。”他抬起头,神色复杂的落在苏岑的身上,叹息一声:“让苏姑娘担心了。”
苏岑终于听到陵慕端不是单字单字地往外蹦了,紧绷的情绪这才放松下来。
只是这样一放松,却觉得头莫名似乎有些晕,她揉了揉眉心,也没多想:“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陵慕端应了声,再次垂下了眼。
苏岑松了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只是刚走了一步,就觉得身体里似乎被猛地击了一下似的,整个人猛地一震,头上的眩晕似乎来的更猛烈了些。苏岑勉强才站稳了身体,可头上的那股眩晕却一直没有消下去。
陵慕端察觉到苏岑的不对劲,眼底有微微光攒动了一下,站起身,扶住了她:“苏姑娘,你没事吧?”
只是手碰到苏岑的身体,才觉得不对劲:“苏姑娘,你头好烫,是不是病了?”
苏岑也觉得不舒服,摇摇头,又点点头。
被陵慕端搀扶着坐在一旁,才觉得浑身仿佛失了力气一般,摸了摸自己的头,的确是有些烫,坐下来之后,那股眩晕似乎好了很多。想着是不是昨夜着凉啊,晃了晃脑袋,勉强想起身,只是身体那种重重一震的感觉再次传来。
苏岑脑仁咯噔一下,她不会是要变身吧?
可她也没受伤啊?
苏岑低下头,并未察觉到变化,才松了一口气。自己如果这会儿在陵慕端面前突然变成蛇的话,铁定是要被当成妖怪的吧?苏岑等那股眩晕感过去,只是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完全走不动路。
她揉着眉心叹息一声,看来,自己要缓一缓才能回去了。
陵慕端似乎觉察到她的不舒服:“苏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苏岑摇头:“没事,就是头有些晕。”
陵慕端应了声,视线在苏岑破了的衣衫上扫过,犹豫了下,道:“苏姑娘,你……要不要换一套衣服?”
“嗯?”苏岑茫然地抬起头,不过随即瞥见陵慕端转开的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加上衣襟上的红痕,默默抬手捂住了:还能更丢人点么?想了想,的确是不能这样出去啊,外面天已经亮了,刚才没被发现也就算了,自己这样逛一圈,做了什么事太明显了。她连忙点头:“好,只是……我的衣服都在阿渊那里。”
她怎么就没想起来来之前先去换套衣服呢?
陵慕端掩唇低咳了一声:“我去帮苏姑娘借一套衣服过来。”
苏岑连忙应了,就看到陵慕端很快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手上重新拿了一套衣服,歉意道:“只找到这些,苏姑娘不介意的话,先凑合着穿,稍后再换回来。”
苏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接过了衣服,就看到陵慕端出去了,等门关上,苏岑才把衣服给换了。只是刚走了两步,依然觉得头再次眩晕了起来,她扶着椅子的扶手,差点把桌子给带倒了。
陵慕端在外面听到动静,快速走了进来,看到苏岑的状态,探了一下脉搏:“苏姑娘,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
苏岑也觉得自己现在状态很不好。
揉了揉眉心,应了声,在陵慕端的搀扶下,走到了床榻上,看着干净的床铺,想着陵慕端应该是一夜未歇息,尴尬道:“我去偏房休息一下就好了。”
陵慕端把她强行按在了床榻上:“我去偏房就好了,苏姑娘先休息一下,我去帮你熬药。”
苏岑此刻真的很不舒服,倦怠地应了声,眼睛耷拉,躺在了床榻上,才觉得好了很多。
闭上眼,竟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陵慕端帮她盖上锦被,目光落在她紧闭的双眼下的青色,一向温润的眸仁里,微光一点点攒动,最后化成了无尽的漆黑。他直起身,修长的身体慢慢转过身,落在不远处的香炉中,慢慢走过去,端起一杯清茶,慢慢浇了下去。
空气里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有那香炉在茶水浇下去的同时,散发出一股烟雾。
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另一边,清晨的第一缕日光洒在了脸上,刺目的光让陵云渊的眼睫慢慢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先是一片迷茫,等视线清醒了一些。歪过头,看了一眼窗棂的光,忍不住伸出手挡了一下,只是目光所及,是自己赤果的手臂,他愣了下,视线再往下一转,就看到满地凌乱的衣服。
昨夜的记忆闪电般涌入脑海里,陵云渊的眼底隐隐浮现一抹笑意,他似乎还清楚的记得那声“阿渊”,仿佛她无数次的轻唤。陵云渊想到人,就侧过脸去看,只是目光落在身侧躺着的女子身上,一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了下来,他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面前那张脸,瞳仁狠狠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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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珊榕被陵云渊的模样吓到了,不敢在他的苑子里再呆着,匆匆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紧紧关上,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看渊公子那模样,铁定是信了。她现在只要等着他求证回来,自己喜欢的人与别人成了事,他还能不更疯?到时候,自己稍加温柔安抚,他还不手到擒来?更何况,有那一抹落红在,自己失了清白的身子给他,他还真能弃自己于不顾?
秦珊榕扬扬眉,指不定她还能混个皇子妃当当……她转过身,刚想换个衣服洗掉一身的脏污,转过头就对上房间里稳稳当当坐着的黑衣女子时,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你、你你你怎么出现的?”
秦珊榕扶着门,才阻止自己没出息地滑倒。
黑衣女子目光阴鸷:“你办得好事?!我怎么说的,主上的命令是让你上渊公子的床,可你倒好,跟你的表哥凑到了一起,如果不是你坏事,渊公子怎么会跟苏姑娘成事?你可知道主上有多么生气?”
黑衣女子的表情太吓人,秦珊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身上的衣服还没穿好,紧紧攥着,哆嗦道:“昨晚上那渊、渊公子太吓人了,拿着剑就往自己身上戳,我……我担心他直接杀了我,所以……”
秦珊榕快速解释:“不过……不过我还是把他们分开了!渊公子现在以为昨夜帮他解毒的是我,再加上渊公子误会了那婢女与端公子有什么,最后的结果……不、不还是一样么。”秦珊榕怕黑衣女子迁怒,连忙开口。
只是最后被黑衣女子瞪了一眼,快速往后躲了躲:“你、你别杀我!我真的尽心了……”
黑衣女子冷哼了一声:“如果不是你最后聪明了这么一下,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秦珊榕听了这话,先是一吓,等想清楚了眼底一喜:自己这是过关了?
顿时眼睛发亮:“那主上那边……”
“事情成还是不成,还要等确定,你以为那女子不会去求证?如果她一旦与渊公子解释清楚了,你依然什么都不是。”黑衣女子说到这,虚眯了下眼,缓缓站起身,朝秦珊榕走去。
秦珊榕吓得往后缩着:“我、我我我……我会想办法的!”
黑衣女子俯身:“那就最好了,想办法跟着一起回京,等合适的时机,挑起两个人更大的矛盾,知道了吗?”
秦珊榕怕死,哪里敢说不,连连颌首:“是、是,我一定求也让渊公子带我回去。”
黑衣女子这才满意了,猛地抬起手臂,秦珊榕吓得闭上了眼,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她的手落下,再小心翼翼睁开眼时,房间里哪里还有黑衣女子的身影?她这才拍着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而另一边,苏岑的情绪一直低迷,她浑浑噩噩地换好了衣服,打开房门,就看到陵慕端等在外面,看到她,眼底掠过一抹担忧:“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岑摇摇头,眼圈有些红,声音低哑:“端王,我先回去了。”
“好,你……真的没事吧?”陵慕端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
苏岑揉了揉眼睛:“没事,就是头还疼,我回去歇一会儿就好了,等离开的时候,你去找人喊我一声。”苏岑没精神,好在睡过一觉之后头脑清醒了不少,得到陵慕端的应答之后,慢慢往回走。
陵慕端一直望着她的背影,因为站得角度很偏,并不能看到他眼底的情绪,只觉得周身隐隐透着一种低冷的寒意,被头顶的日光一晃,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岑垂着头往前走,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走得很慢。
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至少,有些事情似乎出现了偏差,至少,她以为的阿渊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就算是当时阿渊中了毒醉了酒,可解毒之前,她却是问过他自己是谁的,当时他根本知道自己是谁,还喊了自己的名字,尤其是……一遍遍的喊着自己名字……怎么可能天一亮突然反应就不对了?
她方才也是被陵云渊的态度给刺激到了,脑袋一乱,就忘记了这些重点,如今想来,怎么都不对劲。
苏岑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她仰起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前方就是一块假山,苏岑觉得腰酸腿疼,弯腰下,喘了几下,她慢慢挪到假山旁,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打算歇一歇再走。这里似乎是一条小路,没怎么有人走过,所以倒是一时间没被人发现,苏岑脑袋有些乱,身后不时有秦府的下人与侍婢经过。
苏岑不知站了多久,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才打算继续回去,问问陵云渊是不是后悔了?
如果他真的是耍着自己玩,那她……那她……
苏岑捏了捏拳头,她还能怎么办?那小崽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难道真的要逼她离开?
就在苏岑就要走出假山的时候,突然匆匆跑来了两个侍婢,偷偷摸摸说起了悄悄话。
苏岑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出去,还是不应该出去。
万一听了什么不该听的,那就不好了,可如果这样出去,对方也尴尬不是?于是,苏岑决定自己还是继续呆在这里,等两人走了,她再离开好了。
两个侍婢应该是躲着偷懒的,聊得都是府里的八卦,谁昨天偷吃了什么,谁跟谁偷偷约会了,谁被哪个主子逮着手脚不干净了。苏岑无聊地听着,抬起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就在她实在等不及要出去的时候,就听到那侍婢甲突然捂着嘴小声道:“嗳,你昨个儿不是去参加你堂姐的喜宴去了么?怎么今天早上才回来?”
侍婢乙:“你别提了,昨个儿府里都乱成一团了。”
侍婢甲:“怎么说?”
侍婢乙:“因为昨天是个好日子,所以大堂姐与表姑娘是一起从宅子里上的花轿,你也知道,表姑娘是从乡下来的,也没个亲人了,亲人也是大伯父给说的,大伯父可怜表姑娘,所以家里就一起置办了嫁妆,连嫁衣盖头都是一模一样的,可就是因为这样,给搞混了,后来到了拜堂的时候,不小心盖头掉了下来,才发现错了,就赶紧去换,结果折腾了好久才算是妥当了……”
侍婢甲惊讶道:“那要是拜了堂掀盖头的时候再发现,那就惨了。”
侍婢乙:“可不是,要真是那样,估计我那大堂姐就真的惨了……毕竟表姑娘嫁的那家可是根本比不得她如今说的夫家……”
……
苏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突然低下头,就看到了自己手里的衣服,是那件她换下来的流云双绣裙,她不知为何,听到两人说到一模一样的嫁衣与盖头,就突然想到了昨天她与秦珊榕这一模一样的衣服。
昨夜的毒肯定是黑袍人下的,可他难道就只是为了让自己当解药去解毒?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苏岑怎么样也想不通?她揉着眉心,觉得头更大了,等她稍微冷静一些的时候,那两个侍婢已经不见了,苏岑这才从假山后走出来,辨了辨方向,然后就往先前的苑子走了回去。她推开苑门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本来她与阿渊都不喜欢人多,所以这里并没有侍婢下人伺候着。
苏岑径直走到了陵云渊的房门外,细细听了一下,并没有听到任何的声响,想来陵云渊还没有回来,她推开门,发现房门并没有锁,看来他从端王的苑子离开之后就没有回来过。
苏岑踏步走了进去,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首先发现的就是地上散落了一两件衣服。
其中有一两件是陵云渊的,她是认得的,应该是离开的时候太急,匆匆穿上的。苏岑余光一扫,落在一件外衫上,眉头却是拧了起来。
她走过去,把那件外衫捡了起来,发现是七彩流云双绣裙的外衫,正是昨天她与秦珊榕一起买的。可她手里拿着的这件却是完整的,没有破损的。
而她的外衫却在昨夜被陵云渊撕破了,她低下头,在自己拿回来的包袱里快速翻找着。
很快就把那件破损的外衫拿了出来,然后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铺展开。
再把另外一件铺散开。
两件外衫一模一样,只除了一件破损的,一件完好无缺的。
破损都是她的,那么另外一件……就是秦珊榕的了。
苏岑乌漆漆的眸仁里有锐利的光一闪而过,脸色也难看了下来,把两件衣服都收起来之后,再看了一圈,很容易就发现了墙壁上陷进去的拳头印,上面还带着血迹,苏岑走过去,看了看,血迹已经干涸,却时间不长。
应该是陵云渊一拳头打上去的。
就算他后悔与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虐待他自己吧?这明显就是气急了之下头脑发热才干出来的莽撞事。
苏岑心底的想法更加确定了,她再一扫,就看到昨夜放着的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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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能肯定,昨夜秦珊榕肯定来过这里,她走过去把膳盒给打开了,里面放着夜宵与醒酒的汤药。那么很显然,秦珊榕是在自己昨夜回来之前就来过一趟,而自己回来的时候并未看到有这件外衫。那么,只能说明,在今日天不亮的时候自己离开之后,秦珊榕又进来过了。
苏岑眼底有冷冽的光流淌而过,最后放下膳盒,就直接朝着床榻走去,直接掀开了凌乱的锦被,当看到其上一抹嫣红时,一张脸还是红了红。
只是想要一个结果,所以强忍着不自然,还是在床上寻摸着,不多时,在里侧,摸到了一根簪子。
簪子的颜色通体碧绿,她昨日在秦珊榕的头上看到过,她自己是不戴发簪的,所以,这东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陵云渊的床榻上。
苏岑捏着簪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放入了怀中。
昨晚上的毒,势必是黑袍人下的,而秦珊榕是怎么知道阿渊醉酒的?那么很有可能是提前知道了,这么一说……秦珊榕是黑袍人的人?
苏岑坐在床沿边,静静地思索着,那么她大概能猜到黑袍人的目的了。
先是给端王与阿渊都下了药,然后就是想让自己给端王解毒,然后,秦珊榕跑来引诱阿渊,然后,等第二天天一亮,阿渊发现他自己与秦珊榕,自己与端王,然后她与阿渊之间也就产生了不可挽回的隔阂……黑袍人的目的是想赶自己走?
亦或者,是想让自己主动离开阿渊?
只是他应该没想到,端王会有解药,然后她却跑了过来,只是自己后来离开之后,秦珊榕就又跑了进来,阿渊醒来后,就发现自己身边睡着的是秦珊榕,自然就……
她看向墙壁上的拳头印,对秦珊榕的厌恶又浓烈了一层。
只是对陵云渊,也气得没力气了。
他自己昨夜到底……难道他自己就没印象?!摔!
苏岑揉了揉眉心,想到陵云渊现在在端王那里的反应,应该是误会自己与端王了吧?苏岑气得不行,她怎么可能去给端王当解药?就算没有清毒丹,好歹桃花庄里这么多女人呢?虽然对不住端王,她也不可能……跟端王有什么啊?
真是……
可气却又心疼。
苏岑望着墙壁上的血迹,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揉了揉脸,才让自己眼底的酸涩退了回去。
苏岑在陵云渊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依然没把人等回来。
知道那小崽子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去舔伤口去了,想到他并不是后悔,也不是对自己无心,苏岑觉得自己压抑了一上午的心,瞬间风清云散了。苏岑把两件外衫故意都扔在了地上,然后盯着那两件衣服,看看陵云渊回来会不会自己发现怪异的地方。
到时候,哼哼,给她等着……
竟然敢冤枉她跟端王有什么……真是小坏蛋!
苏岑拿着包袱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摔在冰冷的床榻上,这才感觉疲倦席卷而来,只是心情却放松了很多,并不觉得累,睁着眼,想着秦珊榕如果是黑袍人的人,那么她为什么不借着秦珊榕这条线牵出黑袍人到底是谁?
只是可惜,她稍后就要离开桃花庄了,不过黑袍人现在肯定认为他们两人之间产生了隔阂,那么,秦珊榕下一步会打算做什么?
苏岑眯着眼,到底是累极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在苏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陵云渊终于发泄了一通之后,拖着疲倦的身体一步步走了回来,陵云渊的脸色阴沉,手背上的伤口似乎更严重了。只是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眼神血红,里面攒动着的黯然怎么掩藏都掩藏不住。
只是陵云渊刚走到苑门外,就看到隔壁的苑门打开了,露出了秦珊榕一张娇俏的脸。
陵云渊眼底的杀意一掠而过,猛地遏制住她的脖颈,就把人给推进了苑子里,手掌越收越紧,血眸里迸射出的冷光几乎要把秦珊榕给吞噬掉。
秦珊榕吓坏了:“渊、渊公子,你……你冷静一些!”
她是想要荣华富贵,可前提是,她得有命享受这些啊……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渊公子竟然脾性这么坏,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陵云渊脑海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会儿是自己醒来时看到的秦珊榕的脸,一会儿是在陵慕端的房间里看到的情景。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眼神幽冷,望着秦珊榕,脑海里似乎只残留了一个想法: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与这女人有什么?
她为什么昨夜要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如果没有她,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秦珊榕被真的吓到了,她哆嗦着去掰着陵云渊的手,就差举手发誓了:“渊、渊公子,你……你放心,我绝不……绝不会把昨晚上的事情说出去的……你不要、不要杀我啊……”
似乎是秦珊榕的话终于让陵云渊听了进去,他慢慢松开了手,只是一双眼依然死死盯着她。
秦珊榕捂着脖子死命地咳了起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等重新觉得活过来了,才蓦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渊、渊公子,你、你可不要乱来,我真的不会乱说的。只是……只是……”秦珊榕说着,眼睛里涌上一股泪意,泪眼朦胧地瞧着陵云渊:“只是奴家的清白身子,昨晚上已经……”
陵云渊的眼睛又幽冷地扫了过来。
秦珊榕立刻闭上了嘴,弱弱道:“奴家恐怕在桃花庄里以后找不到好人家了,所以……奴家能不能恳求渊公子你,带奴家回京都?奴家听祖父说公子你是从京都来的,只要到了京都,渊公子为奴家寻一门好的亲事,我绝对把昨晚上的事情烂到肚子里!”
秦珊榕趁着陵云渊发火前,立刻快速把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恐怕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被那个婢女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吧?只要自己能顺利到了京都,还怕缠不上他?就算不行,她也可以拿那个婢女当挡箭牌,总归不管如何,她一定要让他留下自己。
陵云渊的眸仁阴阴沉沉的,抿紧了薄唇并不说话:“……”
秦珊榕知道他在思考,他现在受了刺激,肯定脑子很乱,只要自己装可怜、保证不会给他惹麻烦,难道他还真的要杀了自己灭口不成?
秦珊榕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渊公子,昨夜是你强迫奴家的,奴家这点要求难道你都不愿意吗?”
陵云渊绷紧了一张俊脸,最后望着这张脸,话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来的:“记住你、今天、的话。”
秦珊榕一喜,连连点头:“记得的……”
陵云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净了,头疼得厉害,脑海里乱成一团浆糊,他甚至连思考都觉得困难,心口仿佛被人一圈圈地挥过来打过去,疼得每一次的呼吸都带动心痛。
他晃了出去,然后站在苑门前,突然就不知道要不要踏进去。
脑海里空白一片,墨瞳里的空茫最后染上了一层黯然,垂着眼敛着目,最后还是踏了进去。
苏岑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道声响。
苏岑猛地坐起身:阿渊回来了?
她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侧着耳朵听着动静,想着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线索,看到两件一模一样的外衫,以他平日里的聪明劲儿还能不发现什么?只是苏岑一直等了很久,隔壁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苏岑愣了下,怕陵云渊出事,就连忙下了床榻,晃晃悠悠出了房间的门,推了推门,果然门从里面锁着了,她想着要是没看出来,她就亲自解释好了。
只是……要怎么解释是个难题啊?
难道她要直接抓住阿渊的衣襟说,嗳,昨晚上给你解毒的不是秦珊榕,是……苏岑脑袋蓦地一耷拉,觉得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仰天长叹三声,恨不得现在就知道那黑袍人的身份,然后吊起来鞭打个三天三夜,才能消除她心里的怨念。
可不管如何,解释还是要解释的,她可不想就这样一直误会下去……
苏岑给自己打了大气,才状似无意地敲了敲门:“阿渊,把门开了,我找你谈谈……”人生。
苏岑默默继续望天。
房间里的陵云渊猛地从椅子上抬起头,视线怔怔落在门上打下的一道暗影上,黑漆漆的眸仁里都是复杂与晦暗莫名。听到苏岑的声音,刚被他强压下来的暴躁再次涌了上来,他捂着头,只觉得头痛欲裂。
站起身,差点撞翻了桌子,发出“嘭”的声响。
苏岑在外面听到了,眉头一拧:“阿渊,你怎么了?”
“没事……”陵云渊出声,声音喑哑的厉害,喘息了几下,才勉强平复了一些,只是一双血眸依然死死盯着房门,贪恋地瞧着门上的倒映,却不敢去开门,他怕自己会活生生把自己给逼疯了。“有事吗?”
苏岑听他声音似乎很平静,并没有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你先把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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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想……休息了。”陵云渊垂着眼,掩了嘴角的一抹苦涩。
苏岑瞪着门:这马上就要坐车回京了,他这会儿休息?还是说在躲她?想到这种可能性,苏岑顿时怨念了……死死盯着面前的这扇门,想着自己是踹开呢,还是踹开呢?
身后,突然想起了陵慕端的声音:“苏姑娘?”
苏岑一愣,转过身:“端王你来了?现在就要走了吗?”
陵慕端颌首:“是,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渊儿不在吗?”
苏岑点头:“在啊,我也正在喊他。”
房间里的陵云渊听到陵慕端的声音,额头上的青筋挑了挑,觉得脑仁更是头痛欲裂,坐在椅子上,更是不想动了。
苏岑继续敲门:“阿渊,要走了?把门开开。”
陵云渊觉得整个神经都开始抽搐了,许久,才勉强压制住体内暴躁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应了声,动作却是慢吞吞的,打开门的时候,敛着眉眼,并不去看苏岑或者陵慕端。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错什么过分的话,惹她伤心,他只会更难受。
苏岑看到他如此,眼底也是复杂一片,想说什么,可当着陵慕端的面,那些话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想着只能在回京的途中,找个机会与陵云渊说了。
只是视线一扫,落在陵云渊受伤的手背上,瞳仁缩了缩,脸上先前的轻松也被凝重给代替了,她立刻拿出帕子想先给陵云渊把伤口包扎一下,等到了马车上,再让端王给自己上药。只是她刚靠近,陵云渊就往后躲了一步,苏岑抬头:“你躲什么?”
陵云渊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垂了眼:“……没什么。”
说完,也不等苏岑再开口,就匆匆往外走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人拥入怀中,死死禁锢在身边,再也不松手。可偏偏他此刻脑海里混乱一片,绷紧的神经几乎触动他每一条心脉,让心口没想一次都疼一次。
他怕自己的任何举动都会引起她的厌烦,他怕她知道实情,会把那个女人强塞给他为妃,他甚至害怕她下一句话就会说,她打算与三皇叔在一起,打算离开,打算再也不见他……他不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他只能躲开,躲着不见她,不让她有机会开口,有机会发现。
苏岑怔愣在原地,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呜呜呜,她这是被嫌弃了么?
不过看着陵云渊虽然隐藏的很好,可依然挣扎的表情,她忍不住也难过了起来。于是,陵慕端看过去时,苏岑整个人都蔫了,踢了踢面前的门框,等陵慕端担忧地喊了她一声:“苏姑娘,你跟阿渊……没事吧?”
苏岑摇头:“没事。”只是声音偏低,颇有些底气不足。
只是等苏岑与陵慕端来到桃花庄外的马车前,看到拿着包袱笑得温婉的秦珊榕,苏岑脑袋里的那根弦直接绷紧了,她抿着唇扫了陵云渊一眼,后者骑在高头骏马上,逆着光站着,看不清表情,只是苏岑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她强压下心里的怒意:“你要带她回去?”
他敢说个是试试?误会她也就算了,特么的他还想把“假想对象”给带回去?卧槽!
苏岑觉得她现在不禁头疼了,她心肝脾肺都疼了,眉心一跳一跳的,恨不得把人给拽下来狠狠敲一敲脑袋:你以前的聪慧劲儿呢?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真的好么?
陵云渊抿了薄唇,自然看出了苏岑眼底的不悦,那已经不是不高兴了,几乎是在爆发的边缘。
陵云渊捏着鞭子的手一紧。
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就听到秦珊榕已经娇滴滴地扯住了苏岑的手臂:“苏姑娘,你不欢迎我去京都吗?听说那里很好玩的,我打算去玩几天的。”
苏岑咬着后槽牙,如果说昨日之前,她对于秦珊榕那些小心思每当一回事。
可知道她竟然用这么龌龊的方法设计陵云渊,她对秦珊榕的厌恶程度,绝壁不会比颖妃与黑袍人少,她深吸一口气,并没有看秦珊榕,只是依然盯着陵云渊:“是不是?”
陵云渊捏着拳头的手更紧了……
苏岑最后是真的气得没劲儿了,揉了揉眉心,干脆直接转身,爬上了马车,眼睛一闭,眼不见为净。可心里却依然不平静啊,耳边都是秦珊榕娇滴滴的难过声:“端公子,我得罪苏姑娘了吗?”
“渊公子,我能不能也骑马啊?”
“端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
“……”
苏岑无力地睁开眼,全身都疼了,她幽幽撩开帷幕,瞥见没有回答秦珊榕直接调转了马头跑到前面的陵云渊,心里的火气才降了一些。只是等秦珊榕与陵慕端上了马车,苏岑又怨念了。
不想看到情敌,有几种方法能够解决?
第一种,把对方赶下去;第二种,把自己赶下去;第三种,眼不见为净。
很显然,第一种太过无理取闹,第二种她难道要自己骑马,想到自己这身子骨,估计不到半路都一脑袋扎下去了。而第三种,苏岑默默扭过头,决定这一天一夜都四大皆空,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怨车前人。
苏岑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闭着眼想了一百种等陵云渊知道真相之后,自己不理会他折磨他的方法,只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啊。
阿渊那小崽子是彻底躲上她了。
中途休息的时候,她下了马车,他去打水;她上了马车,他就回来了。
苏岑一路上无数次地掀开帷幕,使劲儿瞪着陵云渊的背影,她就不信他毫无知觉!摔!
不过到底是昨夜没休息好,苏岑歪在马车里,不久就昏昏欲睡的,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着陵慕端的肩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火光照射进来,苏岑整个人都惊醒了。揉了揉脸,她睡着前明明是在端王的对面的,什么时候他坐到她这边了?
秦珊榕发现苏岑醒了,掩着唇娇滴滴地笑着:“端公子可真贴心,看苏姑娘你睡得快撞到头了,就过去让你靠着他睡,端公子对苏姑娘你可真是好啊……”
苏岑扫了她一眼,原本不想理会的,只是余光瞥见她的视线扫过一侧,她警觉不好。
歪过头去,就看到陵云渊不知何时正站在掀开的帷幕外,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的不真切,神情莫变,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苏岑揉了揉眉心,觉得她需要做些什么缓解一下自己内心的各种羊驼狂奔。等再抬起头,看着陵云渊依然复杂的神情,顺便脑补了一下他的内心OS:她跟三皇叔已经这么亲昵了吗?到了京都是不是就要离开了,是不是就要抛弃他了?
苏岑无奈地叹息一声,决定给他找点事情做。
于是,从马车里直接跳了下去,陵云渊脸色微变,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等靠近了,苏岑直接一闭眼,额头刚刚好贴在了陵云渊的胸膛上,装晕装可怜么?情敌这么强,她只能弱了?
陵云渊果然神色大变,顾不得脑海里已经一团浆糊的错综复杂,连忙把人拦腰抱了起来:“三皇叔,你快看看她怎么了?”陵云渊冷峻的面容上带了不安,连称呼不经意说了出来,都没发现。
陵慕端也没注意,连忙弯下腰下来马车,只是刚落地,就看到苏岑双手环着陵云渊的脖颈,“幽幽”转醒:“我刚才是怎么了?”
陵慕端:“……”苏姑娘,至少装的像一些好吗?有这么快醒来的么?
陵云渊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他薄唇紧抿着,一放松下来,就只剩下无奈:“你没事儿?”
“有事啊,你没看到我刚才都没站稳么?”苏岑巴巴瞅着他。
手上环着陵云渊脖颈的力道更重了些,有本事你把我给扔了试试?
看你还躲,还能躲到天边不成?
陵云渊:“……”
手里软玉在怀,陵云渊觉得像是抱了一个烫手山芋,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可偏偏还不能松手,身体笔直地站在那里,极为僵硬:“你……要下来吗?今晚上没赶到城镇,只能露营了。”
苏岑应了声:“哦。”直接忽略了前一句。
陵云渊开始觉得头也疼了:“你……”
苏岑仿佛这才“发现”自己被抱着:“腿上没劲儿,好像走不动了,你抱我去那边呗?当然了,如果你抱不动,那就……”苏岑瞄了一眼身侧的陵慕端。
陵云渊立刻转身:“抱的动。”然后就大步往露营的地方走去,他已经点了火堆,照得四周还是挺亮堂的,脚步很快,几乎是瞬移到了火堆旁,生怕她下一句就是“你如果抱不动就让端王来抱吧”。
陵云渊到了火堆旁,把苏岑放在了树下,刚想起身,就听到苏岑猛地蹿了起来,差点摔倒,陵云渊反射性地把人给搂住了,苏岑顺便重新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仰着头,眼底水润润的,看起来格外的可怜:“有东西爬过去了,好可怕……”
陵云渊低头:“什么东西?”
苏岑的嘴角弯了弯,幽幽吐出一个字:“蛇。”
陵云渊:“……”确定蛇也怕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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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半夜是被身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的,她眉头极轻地皱了皱,却没有睁开眼。
她把自己的呼吸也放得极为绵长,不过片许,就感觉面前有人俯身靠近了一些,随即,耳边就响起了秦珊榕的声音,压得很低:“苏姑娘?苏姑娘?”
苏岑依然挺尸地躺在那里,不为所动,把装睡进行到底。
秦珊榕喊了两声,确定苏岑睡得很熟之后,才悄悄起身,撩开帷幕,外面还是黑漆漆的,除了火堆照亮了四周。她四处环顾了一下,才不动声色地下了马车,然后,就低垂着头,快速往羊肠小道的密林深处走去。
苏岑坐起身,黑漆漆的眸仁在夜色里,显得尤其亮:秦珊榕这么晚了想去做什么?
外面漆黑一片,苏岑轻轻挑起帷幕,只露出的一隅,就看到秦珊榕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苏岑仔细推敲了一下,大概就知道了秦珊榕的目的。她应该是想引着陵云渊跟她走,毕竟露宿在外,必然时刻保持着警惕。
秦珊榕既然是黑袍人的人,那么肯定也知道陵云渊会武,而端王不会,自然警觉性也更高一些。她一行动,那陵云渊醒来肯定是要跟过去的,毕竟如果他以为是自己中毒与秦珊榕发生什么的,就算再冷血,也会有内疚。
苏岑想通了,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果然,秦珊榕刚离开,陵云渊与陵慕端都坐起了身,陵慕端歪过头疑惑地与陵云渊对视:“渊儿,秦姑娘这么晚怎么往那边走了?”
陵云渊垂着眼,眉头拧了起来:“不清楚,我去看看。”
人毕竟是他带出来的,如果出了事,他也难辞其咎,他其实并不怎么愿意去,他现在根本半分都不愿与秦珊榕有接触。一则,从她往日的行为来看,昨夜的事,恐怕是她故意迷惑自己所为,否则,怎么可能三更半夜出现在他的房间,他中毒最初的时候,已经克制住把人给赶走了,可她后来却再次来了。二则,也是他最担心的,他不想让苏岑知道他与秦珊榕的事,即使他是错认,可依然改变不了他……
陵云渊站起身,眼底有锐利的寒光一闪而过,如果她真的想耍什么心思,他不介意立刻就派人送她回桃花庄。
只是陵云渊刚走到马车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咚”的一声。
苏岑捂着脑门,眼泪汪汪的,觉得自己也真是蛮拼的,可她就是不想让秦珊榕得逞,无论她想做什么,她都不喜欢。尤其是,陵云渊到现在都不肯给自己坦白,他难道不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到时候她就可以顺其自然地告诉他实情,可偏偏,他就是脑回路跟自己走偏了,就是回不到一个轨道上。
帷幕立刻被掀起了,火光映出陵云渊一张冷峻的脸,正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
苏岑抬起头,乌漆漆的眸仁水汪汪的:“碰到头了,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陵云渊探过身,挪开了她的手,借着火堆,就看到上面红肿一片,顿时眉头皱得紧紧的。拦腰把她抱了下来,走到陵慕端身边,陵慕端已经站起了身,看到苏岑,也着急道:“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岑摇头:“只是碰了一下,已经没事了。”陵云渊已经翻找出了药,帮她涂了上去,苏岑原本想说自己不用涂药的,可阿渊有事可做,不就不能去找秦珊榕了么?苏岑于是就不说话了,垂着头,却能感觉到陵云渊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额头,把药揉开了,苏岑莫名觉得心口的不舒服被熨帖了。
只是肌肤相贴的地方,也滚烫了起来,让苏岑的一张脸红了下来。
她低咳一声,掩饰着自己的赧然,不去看陵云渊,歪过头适时提醒道:“端王,我刚才看到秦姑娘起身离开了,她不会有事吧?”
陵慕端这才想起秦珊榕,看陵云渊没打算再管秦珊榕,眼神闪了闪:“我去找吧。”
苏岑立刻摇头:“不行,端公子你没武功,万一碰到野兽就不好了,还是让车夫去吧,他常年行走这条路,拳脚功夫还是可以的。”于是,苏岑不等陵慕端犹豫,就喊了车夫几声,车夫原本刚才听到说话声就已经醒了,只是不知道秦珊榕离开了,听到对话,也应了声:“是啊这位爷,还是小的去吧。”
陵慕端想想,颌首:“辛苦你了。”
车夫憨厚的一笑:“应该的应该的。”就搓了搓手,根据陵慕端指的方向,往密林深处走去。苏岑瞧着车夫离开的身影,眼底亮光微闪,格外的晶亮,回头就对上陵慕端不解的目光,苏岑呲牙一笑:“端王你继续休息吧,我跟阿渊等秦姑娘回来就好。”
陵慕端摇摇头:“已经醒了,也不困了。”
苏岑看天色已经差不多要亮了,也颌首,回过神,就发现陵云渊已经停了下来,她歪过头,眯着眼瞧他,陵云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阿渊,你发什么呆呢?”
陵云渊摇头:“没什么。”
苏岑故意扭曲他的意思:“怎么,你在担心秦姑娘,还是想去跟着一起找?”他要是敢点头试试看?苏岑眯着眼,双眸像是小兽一般,露出凶巴巴的光。
陵云渊愣了,抬头,墨黑的眸仁深深望入苏岑的眸底,她眼底的威胁,让陵云渊蓦地一喜,她这是……在吃醋?
心思以微妙的方式在不经意的起了变化,莫名涌上一股欣喜,可随即被一股酸涩代替,沉默下来。半晌,才轻轻摇头:“不是,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罢了。”
苏岑挑眉:“什么事?”
陵云渊眸色愈发深邃了:“昨夜我与端王的毒,是谁下的。”
苏岑眼睛一亮:有进步了啊,敢开口问了?不躲了?
陵云渊其实一直没睡着,他把苏岑的态度仔仔细细地想了很多遍,包括她的动作,反应,以及对他根本没有改变的亲昵,反观她对三皇叔,似乎并未有什么改变。如果真的如他所想,她应该与三皇叔更为亲近才对。
而其实让他最终冷静下来的是,他觉得自己昨夜还没被药性控制到什么分辨不清的地步。
他当时记得很清楚,身下的人明明是……他清醒的前一刻甚至还记得很清楚,只是看到却是秦珊榕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他垂了垂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晦暗莫名,可他又怕他真的被药性控制住失去了判断力,一旦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不敢冒险。
他难以想象,如果她知道自己与秦珊榕有什么,她会怎么做?
可他却又想确认,如果他昨晚上与三皇叔一起中毒了,以她的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也中毒了?她绝不可能不管自己。至少,她会想办法给自己找解药,或者回来确定,自己是不是也中毒了?
如果他昨夜真的认错了人,那么,他怎么不记得她回来过?
还是说,秦珊榕在说谎?
陵云渊垂下的眼底有锐利的寒光快速闪过,按在一侧的手攥得紧紧的,胸膛鼓动地跳着,如果她敢骗他,他会真正的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求死不能!
苏岑并不清楚陵云渊的心思,刚想脱口而出直接告诉陵云渊,可就在脱口而出之前,想到身边还有端王在,她就不想开口说黑袍人的事。
黑袍人牵扯的太多,包括了很多纠葛。
说不定还会牵扯到白皇后的事,她于是摇摇头:“不知道啊,昨夜你与端王都中了毒,应该是有人故意下在里面的吧。”苏岑眼珠子一转,然后,就状似无意道:“说起来,昨夜就剩下一枚清毒丸了,端王吃了没事了,你是怎么解毒的?”
苏岑说着,乌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陵云渊,刻意强调:“只有一枚哦,你到底是怎么解毒的?不会是找的哪个小姑娘吧?阿渊,你学坏了哦。”
陵云渊却是盯着她,脑海里莫名空白了一片,心脏却是“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回路不够用了:她说三皇叔是吃了清毒丸的,她说只剩下一枚药丸,那药丸给三皇叔吃了,那他就没解药吃了,三皇叔既然没事,那她没有理由还待在三皇叔身边了,那岂不是代表……
他黑漆漆的眸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亮得差点闪瞎了苏岑的眼,她被这样直勾勾盯着,原本打算调侃陵云渊的,可被这样盯着盯着就莫名的红了一张脸,瞪了简直要下一刻就蹦起来的陵云渊,就猛地转过了头,连耳根都开始热了起来。
嗷,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到底是哪根筋抽了,才会提这个话题的?阿喂!
苏岑被陵云渊盯得简直没法待着了,猛地蹿了起来,就蹿到了对面坐着。
仰头默默望着天打哈哈:“今晚的月亮挺圆的。”
说完,她就恨不得拍死自己,阴天,嘛的圆月啊!摔!
嘤嘤嘤,自己还能有点出息么?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不经意扫见对面恨不得下一刻就会扑过来的某人,她默默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不过对上那双亮得闪瞎眼的眸仁,苏岑默默用手遮住了额头,不忍直视,如果现在有条尾巴,某狼简直能摇上天去?
大哥,端王还在一边啊?!咱能低调点不?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直视端王?本来早上已经够丢人的了……嗷,明明说好的面瘫呢?说好的成熟冷静呢?嗷,都被狗给啃了么?
苏岑觉得她现在整张脸热的都能煎鸡蛋了,她偷偷从指缝间瞄了对面的陵慕端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光照得看不清楚的缘故,陵慕端垂着眼,整个人隐在半明半暗中,瞧不出表情,让苏岑觉得更加不自然了,他们会不会被端王鄙视啊,以为他们这是在故意秀恩爱?嘤嘤嘤,整个人都不会好了好吗?咬着唇瞪了对面的某人一眼。
陵云渊却是回以了最大的热情,薄唇勾起,一张冷峻的脸因为这笑容,风华绝代至极。
苏岑无端觉得他现在傻气透顶了,却依然忍不住也笑了,觉得眼睛热热的,有种想哭的冲动。觉得他们今天这一天都过得七上八下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惊心动魄。
陵云渊也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回来,整个人都狼血沸腾了。
如果不是看到一旁的陵慕端,他几乎就要扑过去把人抓回来好好询问一番,只是……很快这份惊喜被回来的车夫与秦珊榕打破了。陵云渊嘴角的笑意在看到秦珊榕时淡了下来,一双墨瞳盯着秦珊榕,恨不得现在就质问过去。
却被苏岑快速挪到了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装作不知道。”
苏岑说完就快速抬起头,她还指望着借着秦珊榕这条线找到黑袍人,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让阿渊这个时候把秦珊榕给处理了。
陵云渊歪过头,视线对上苏岑的,苏岑眨了眨眼,以口型道:黑袍人。
陵云渊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反正他一张冷脸,平日里也不怒自威,这样不言不语,倒是看不出什么。苏岑相信端王也不是多嘴的人,所以这才笑眯眯看向秦珊榕。
刚才她只顾着阻止陵云渊出手,所以并未注意到车夫与秦珊榕的情景。等看清楚了,整个傻眼了。
只见车夫一张黑脸红透了,抱着浑身湿淋淋的秦珊榕,秦珊榕则是一张脸黑沉到了极致,气得几乎要翻白眼了,却因为泡了冷水,冻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车夫哪里敢继续抱着秦珊榕,连忙把人放了下来。
就立刻退后几步,慌声解释道:“这、这不管小的事,小的本来是听这位姑娘的跟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只是刚走到一个小溪边,就看到这位姑娘背对着小的开始哭了起来,然后说着什么‘失了清白还不如死了好了’,然后就跳了进去。小的一看这是要人命的啊,就直接也跳了下去,后来……”车夫一张脸红的说不下去了。
苏岑自动脑补了一番,估计秦珊榕以为来找她的是阿渊,所以就跳下去打算让他英雄救美,然后她就可以顺势让陵云渊把她抱回来,然后她再以自己泡了水重病为理由,加上所谓的‘失身’让阿渊内疚,这样,阿渊就会照顾她了?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应该会嫉妒啊,然后觉得陵云渊对不起她,就自己一怒之下走了?
苏岑幽幽瞅着秦珊榕,觉得自己怎么看着她这冻得抖抖的模样这么想拍爪子呢?她觉得这个时候不能放弃任何打击情敌,不,打击伪情敌的机会。
苏岑走到秦珊榕面前,低咳一声:“秦姑娘啊,你遇到什么事这么想不开要跳河啊?”
秦珊榕冻得根本站都站不直,此刻拉着车夫刚刚递过来的薄毯缩在里面,听到苏岑的问话,小身板一抖,随即幽幽怨怨地瞅了陵云渊一眼。
无奈后者根本目不斜视,只是盯着火堆,防止自己一个不小心怒意外泄,就直接把人给解决了。
秦珊榕的脸白了白,觉得自己出师不利。
本来想好的计策,怎么就夭折了呢?
她搓了搓脸,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失身给了渊公子,否则,直接就把她骗人的事暴露了。她垂下眼,似乎很“伤心”,“顾全大局”的没说出委屈的事:“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掉进河里罢了。”
“咦,可我怎么听车夫说你说什么‘失了清白不如死了好了’?”
苏岑眨眨眼,蹲在秦珊榕面前,看着她瞬间更加白的脸,觉得自己可真坏,这样刺激别人的小心脏,万一刺激过了就不好了?
果然下一刻,就看到秦珊榕泪盈盈的:“应该是车夫听错了,珊榕并没有这么说……”
说完,低下头,看起来一副相当委屈的模样。
垂首时,还幽怨地看了陵云渊一眼。
车夫也觉得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毕竟女子的清白还是很重要的,立刻打哈哈:“也许是小的听错了听错了!”
苏岑呲着一口小白牙,应着:“那应该是错了。”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秦姑娘有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啊?这大冷天的,别冻病了。”
秦珊榕应了声:“带、带了。”生怕苏岑听出什么,如果真的与渊公子一解释,那她可没这个胆子承受渊公子那暴虐的怒意。
一想到那种画面,她就更冷了。
苏岑觉得逗弄的差不多了,才掩着唇打了个哈欠:“那我去帮你拿过来吧?”
说完,就走了过去,翻找着衣服,很快就找到了秦珊榕的包袱,然后提着包袱一蹦三跳地走了回来。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落在苏岑的身上,以及她手里的包袱上,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会这么好心?
苏岑自然不会这么好心了,她在走到秦珊榕身前两米的位置时,突然脚下一滑,就直接朝前甩了去,陵云渊当然不会让她摔倒了,直接飞身一掠,就把人拦腰扶住了。
只是苏岑手里的包袱却一个没拿好,就直接滑出了一道极美的弧度,“啪嗒”一声,掉进了火堆了。
秦珊榕:“……”
车夫:“……”
秦珊榕整个都傻眼了,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去抢救衣服,只是本来布料就极容易燃烧,等她抢救回来时,衣服已经烧掉了一半,打开,所有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秦珊榕彻底僵在了原地,怒目而视,猛地转过头:“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苏岑“弱弱”地躲在陵云渊身后,无辜地探出一个头:“秦姑娘不好意思啊,你也看到了,我一不小心差点摔倒了,所以一失手……你不会生气的哦?”
秦珊榕刚想发火,却对上陵云渊阴森的冷目,顿时就蔫了下来,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恨不得把那女人的脸给抓花了!竟然把她所有的衣服都给扔到火堆里?她肯定是故意的!可恶!可恶可恶!
秦珊榕气得要死,可偏偏根本不敢发火,只要她表现出任何的不满,都会影响自己在渊公子与端公子面前的形象。
她于是只好勉强扯了扯嘴角:“不、碍、事呢……”
只是脸上因为强忍的愤怒几乎扭曲了,映衬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看起来格外的骇人。
苏岑笑得愈发无辜:“那真是太好了,秦姑娘真是善良又可爱又单纯好相处的好姑娘啊……”
秦珊榕嘴角抽了抽:“呵呵。”她真想扑上去掐死这个可恶的女人啊。
苏岑对着手指:“可衣服都烧了,秦姑娘你身上都湿透了,这样会生病的吧?”
秦珊榕恶狠狠扭曲道:“是啊,所以苏姑娘现在怎么办呢?”不如把你身上的衣服让给我怎么样?秦珊榕恶毒地想要扒掉苏岑身上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苏岑咬了下手指:“我想到了,端公子手里有预防风寒的药,秦姑娘你吃了,应该就不会生病了,这样等到了京都,再给秦姑娘买几套新衣服就好了,阿渊,你觉得呢?”苏岑仰起头,无辜地瞧着陵云渊。
陵云渊为了顺着苏岑的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应声:“嗯。”
秦珊榕几乎要吐血了,而不远处,已经默默脱了外袍打算给秦珊榕递过去的车夫,默默又把衣服给穿上了。而苏岑已经跑去向陵慕端讨药了,陵慕端偏过头把药箱拿了过来,就翻找出治疗预防风寒的良药,把一整瓶都递给了苏岑,苏岑丢丢跑回到秦珊榕面前。
倒出一颗,递给秦珊榕:“秦姑娘,药。”
秦珊榕死死盯着,气得咬牙切齿,偏偏又不能表现出来,憋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接了过来,扭曲地笑笑:“多谢苏姑娘了。”
苏岑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瞧着她,露出两排森森的小白牙:“不客气呢。”
秦珊榕在几人注视的目光下,只好把药吞了下去,只是刚咽下去,就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惊呼:“呀,不好,这药丸怎么是红色的,别是拿错成了毒药吧?”
秦珊榕一听,猛地咳了起来,就要去抠自己的喉咙:这女人是诚心来折腾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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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珊榕咳得差点把心肺都咳出来时,苏岑才猛地一拍额头:“你看看我,记错了,预防伤寒的药丸的确是红色的,秦姑娘你吃的没错呀,不用吐出来了。”然后,笑眯眯弯着眼,让秦珊榕气得差点翻白眼晕过去。
被苏岑这么一折腾,秦珊榕天亮的时候果然病了。
病怏怏地躺在那里,瞪着眼,心里对苏岑咬牙切齿:等她勾搭上渊公子,第一件事就让渊公子把这女人交给她折磨的死去活来的,给她等着!
苏岑蹲在秦珊榕身边,看着她烧的红通一片的脸,“担忧”道:“秦姑娘,你好像病了耶。”
秦珊榕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是啊,咳咳,苏姑娘,我病了,可能要麻烦你接下来一路上照顾我了。”
苏岑连连应道:“好啊好啊。”
秦珊榕狐疑:她会这么好心?她怎么就觉得反常呢?异者必妖,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苏岑歪了下头,道:“没想到秦姑娘你病得这么严重,连起身都难了,这样赶路可能会加重病情的,不如到下一个镇上干脆待几天好好养病吧,等病好了,再让人送秦姑娘来京都。”
秦珊榕脸一变:“不、不用了。”
她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万一留下来出点什么意外,她的皇子妃梦就破碎了。
她望着苏岑笑眯眯的脸,气得浑身发抖,却强撑着坐起身,虚弱地摆手:“我觉得我好像已经没事了,只剩下半天的路了,我们还是趁早赶回去吧,就不耽搁了。”
苏岑俯身凑近了:“秦姑娘你真的病好了吗?”
秦珊榕咬牙:“当然。”
苏岑耸耸肩,站起身:“那好吧,看样子秦姑娘的确没什么事了,那就启程吧。两位公子,没意见吧?”她转身,视线在陵云渊与陵慕端脸上掠过。
陵云渊自然仅着她折腾,无所谓。
陵慕端也摇摇头,只当是没看到,只是背过身关上药箱的门时,清润的眸底有攒动的光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秦珊榕说了自己没病,强撑着才站起身,可身体几乎摇摇欲坠。
等苏岑再看过来时,立刻站直了身体,所以,等这一路强撑到京都的时候,她几乎已经去掉了半条命,一看到繁华的京都,彻底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马车刚驶到城门口,苏九早就等在了那里,连忙迎了上来:“殿下,皇上已经醒了。”
陵云渊骑在高头骏马上,听到应了声:“嗯。”
转身,驱着马到了马车前,翻身利落地下了马,撩起帷幕,对陵慕端颌首:“三皇叔,父皇已经没事了。”
陵慕端这才松了一口气,皇兄没事了,也代表着他安然无恙了,不过细细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宫去瞧瞧,只是目光不经意落在一旁昏睡不醒的秦珊榕身上,询问道:“渊儿,秦姑娘你打算怎么安排?不如让她先在端王府里住几日?”
苏岑听到了,摇头:“不用了,直接带进宫里就行了。”苏岑抬起头,视线对上陵云渊的,对着他挑挑眉:有意见么?
陵云渊自从昨晚上整个人都呈现一种兴奋的状态,格外的听话。
苏岑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陵慕端的视线看过来时,毫不犹豫地颌首:“嗯,带进宫里,当宫婢好了,暮云殿暂时挺缺人的。”他冷静了一上午,也差不多该想清楚的都想清楚了。如果真的是他以为的那样,那么很明显秦珊榕在说谎。
他还没自恋到真的以为秦珊榕真的对他的救命之恩打算以身相许。
毕竟,当时救她的,是他们一行人,而不仅仅是他而已,那么只能说明,是有人让她而为之。
而这个人,与下药的人很可能是同一个。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从一开始他们踏进桃花镇,就已经入了别人的陷阱,而秦珊榕,很显然就是一个饵。如今想来,找到秦家也太过容易了一些,事情哪里就有这么凑巧?
难道秦家也参与进来了这件事?
想通了这些,陵云渊瞬间就明白了苏岑的想法,把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才更加安全。否则,脱离了掌控之后,很可能会出现更加无法预知的意外。
陵云渊说的一本正经,陵慕端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目光复杂地睨了三人一眼。
颌首:“好,那我先进宫,你稍后……也去养心殿一趟。”毕竟他们是一起的,如果他回来了,而他这个皇子没到,指不定会让陵帝起疑心。
陵云渊明白他的想法,应了声,只是脑海里闪过昨日清晨陵慕端的那句“对不起”。
也是最后彻底压垮他意识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时他以为陵慕端说的对不起是指抢了他的人,可昨夜听了那话,却也代表着另外一层意思,对不起,是指只有一枚药丸,他吃了而他只能中毒,所以让他受罪了而道歉?
可当时到底是三皇叔没有多想,还是他故意没有说清楚,让自己误会的。
陵云渊揉了揉眉心,不管到底是哪一种,他与陵慕端之间,因为苏岑的关系,还是产生了隔阂。
至少,三皇叔并不像他表面上看到的这么没心机。
他也是男子,会为了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人,采取一些小手段?
陵云渊不想这么卑鄙的想法强加在陵慕端身上,可经历了这一场,他觉得自己谁也不信了,至少,他需要重新思考一下,他与陵慕端之间以后的相处。
一行人回了宫里之后,陵慕端先一步去了陵帝所住的养心殿,陵云渊把苏岑送回了暮云殿。到了暮云殿,直接让苏九把秦珊榕先交给了夏兰,然后就与苏岑一起走向寝殿。只是寝殿的门岗推开,苏岑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下一刻就被拉了进去。
苏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一转,后背就贴上了紧闭的殿门上。
她仰起头,对上陵云渊异常发亮的墨瞳。
离得有些紧,她几乎能感觉到陵云渊的呼吸拂在脸上的温热感,仿佛一只小爪子,在她心尖上,挠一下,再挠一下。
苏岑瞧着陵云渊绷紧的神经,眨了眨眼,忍不住乐了,只是面上依然茫然无辜:“阿渊,你这是做什么?你还要换衣服去养心殿,快点准备吧,不然该迟了。”说完,就要去推陵云渊的胸膛。
只是手腕却被攥得紧紧的,肌肤相贴的地方,滚烫炙热,让苏岑脸上的淡定也瞬间土崩瓦解。
两人贴得极近,她的掌心挨着陵云渊的胸膛,鼓动的心跳声,仿佛闷雷一般,敲在苏岑的耳膜边,也一点点击碎她的理智。脑海里空白一片,半垂着眉眼,连抬头都不敢,怕对上陵云渊的目光,先一步投降。
陵云渊的眸仁极黑,灼灼其华,仿佛有一团火焰在他眼底炙热的燃烧着。
苏岑被盯得头皮发麻,耳朵尖慢慢红了下来,忍不住抬头小兽一般瞪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因为她眼底浸润着水光,半分威胁力也无,更像是嗔怒,潋滟着眸光,夺人心魄。
陵云渊脑海里最后一根神经随着这一眼崩断了,一手揽住了苏岑的腰肢,另一种只手直接托起了苏岑的后颈,直接俯身吻了下去。
苏岑被抬起头时,就看到眼前放大的俊脸,脑海里猛地一空:“喂……”
未完的话完全被吞入了口腹中,苏岑只感觉有一股电流袭遍了全身,瞬间没出息的腿软了下来。
妈蛋,好歹给个心理准备啊?卧槽!
她的小心脏都要破胸而出了好吗?激烈的亲吻,炙热滚烫,苏岑眼角红润一片,手指紧紧捏着他胸前的衣襟,直到许久才被松开。苏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袋抵着陵云渊的胸膛,从头到脚红了个遍,死活不肯再抬头。
等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了,才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竟然被一小崽子吻到手脚发软,她以后还要不要混了?嘤嘤嘤,本来还打算给他好好上一课的,敢这么冤枉她,怎能轻饶了?可现在什么状况?气势理智神马的,早就长了翅膀飞走了……
苏岑的呼吸终于恢复了平静,才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陵云渊的声音:“还好吗?”
苏岑:“……”好得不得了!
才怪!手脚还软着呢好吗?
她不说话,陵云渊也没再出声,只是放在她后颈上的手指却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苏岑觉得这样下去,势头很不对啊?她也不抬头,用脚踢了踢陵云渊的小腿:“放开。”
头顶上方静了那么一刻,随即传来陵云渊的声音:“……不放。”
苏岑顿时怒了,猛地抬起头,只是目光对上陵云渊噙着笑意的俊颜,立刻气势蔫了,尤其是看到他泛红的薄唇,更是恨不得找个洞钻起来,脑袋飞快地又垂了下来,哼唧了半天,才哼哼道:“不放……就不放。”嘤嘤嘤,出息呢!摔!
美色神马的,简直要人命呦。
果然,头顶上方传来陵云渊一道轻笑,低沉清冷,却莫名的入耳,苏岑不自在地哼唧了一下:“你不去养心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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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却只是笑笑,只是眼底的笑意却是淡了:“报复?行啊,我就等着。不过呢,报复之前,还是先让我教教你规矩吧。”
“规矩?”秦珊榕愣了:“什么规矩?”
苏岑咧嘴一笑:“自然是……宫里的规矩了。夏兰,去把管事嬷嬷给喊过来,暮云殿里新来了宫女,怎么能不好好教教呢?”
秦珊榕听到“宫里”“管事嬷嬷”几个字,脸色才蓦然一变。
她猛地扭过头,仔细瞧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地方格外的华丽肃穆,而苏岑身上穿的,分明就是宫女的服侍,她的脸一白:“你把我带进宫了?”
苏岑勾唇一笑:“怎么是我把你带进宫?你不是一直要跟着殿下吗?殿下既然在暮云殿,你自然也要跟过来的,怎么,秦姑娘你不愿意?那现在就把你送出宫好了,哪来回哪去好了。”
秦珊榕脑袋飞快地转着,殿、殿下,看来上头没有说错,渊公子真的是皇子啊!
不行,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怎么能重新回到那桃花庄?
如果这里是宫里,那她岂不是能遇到更多的皇子,甚至……还能遇到皇上?秦珊榕原本惨白的小脸,此时染上了一抹红晕,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颜色。
苏岑勾了嘴角,走过去,俯身:“那么,你愿意当宫女吗?”
秦珊榕已经想到了自己变成贵妃的模样,立刻点头:“愿、愿意!”她不是清白之身,也不是秀女的身份,能够进宫当宫女也是极不容易的,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加上渊公子对自己有亏欠,肯定会护着自己的!
苏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朝着夏兰抬了抬下巴。
夏兰在宫里打滚了这么多年,这会儿已经看出了些端倪,看到苏岑的吩咐,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就出去了,很快拿来了一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秦珊榕大致扫了一眼,抬头:“这是……”
“既然要留下来,自然要签的,毕竟你是半路跑来的,与别的宫女还是不一样的。”
苏岑耸耸肩:“当然了,你如果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
秦珊榕咬咬牙,想着她在眼皮子地下也不能耍什么花样,心一狠,舍不得孩子套不的狼,就用拇指沾了红色的印泥,把自己给卖了。
苏岑眼底浮现一层笑意,把卖身契拿了过来,扫了一圈,踹在了怀里。
而这时,管事嬷嬷也到了,她是苏沐颜苏皇后亲自派过来的,实则是监视,不过因为平日里陵云渊并不喜旁人在暮云殿内,所以,管事嬷嬷也没有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过这样一待,就是五年。
这管事嬷嬷是从小教养苏沐颜的嬷嬷,对宫里的规矩极为严苛。
听夏兰说要教导秦珊榕,顿时混沌的眼睛一亮,她许久都亲自训练人了,闲的久了,自然手就痒了。只是脸上并未表现出什么,朝着苏岑颌首:“尽管交给我就好,苏姑娘可以离开了。”
因为苏岑先前来的身份,是与端王有关,加上陵云渊的态度,管事嬷嬷对苏岑倒是有几分客气。
苏岑虽然很想看秦珊榕被训练时的凄惨模样,不过也懒得待在偏殿。
就招呼着二呆出了偏殿,专门把地方腾给了两人。
苏岑待在寝殿里,夏兰不时过来报告,秦珊榕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着只是寻常的教教规矩,可等真的开始了,就想退缩了。可管事嬷嬷哪里肯,等秦珊榕实在受不住那标榜似的苛刻训练,整个人都崩溃了,就要跑,被管事嬷嬷找来几个太监摁着教训了一顿。
秦珊榕被折腾狠了,也自然服从了下来,不管是心服还是口服,至少开始好好训练了。
不过那病重未痊愈的身子骨,却是硬生生再次给折腾晕了。
陵云渊从养心殿回来的时候,自然听说了苏岑做的事,挥挥手让苏九下去了,走到寝殿,就看到苏岑窝在外间的软榻上,正在看话本。
二呆窝在苏岑床榻前的地面上,前肢搭在脑袋下,正在酣睡。
听到声音,耳朵直棱一下竖了起来,豆丁眼瞧见陵云渊,立刻撒欢似的朝陵云渊跑了去,陵云渊用脚垫了垫它的肚子,二呆蹭了蹭陵云渊的腿,然后……就被陵云渊给赶了出去。
苏岑抱着书,趴在床榻上,看到二呆离开前幽怨的小眼神,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阿渊,你把它赶出去,现在偏殿被霸占了,它可没地方去。”
陵云渊挑挑眉,长腿一迈,就走了过去,坐在床榻前,俯身,下颌在她微微抬起的颈窝前蹭了蹭:“夏兰会安排的,看的什么书?”
苏岑因为他的靠近,原本还淡定的神情,顿时沸腾了起来。
尤其是,他的呼吸还时不时地拂在她的后颈上,带起一股股酥麻的热意,苏岑一张脸很没出息的红了。不自在地往一边挪了挪,可没想到陵云渊反倒是探出手禁锢在了她的身侧两边,刚好卡住了苏岑的身体,让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想了想,猛地把头往床榻上一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嘤嘤嘤,阿渊,还能不能好好看书了?”
陵云渊墨黑的眸底极深,从她手里抽出来话本,淡定道:“一起看。”
苏岑彻底不淡定了:“……”这还能看得下去?
陵云渊偏过头,瞧着她红的灿若桃花的一张脸,再往下移了移,眸色深了深:“听夏兰说,你下午一直戴着面纱,过敏了?”说完,松开握着话本的右手,在她脸颊上抚过,肤如凝脂,入手细腻光滑,陵云渊虚眯了一下眼。
苏岑整个人都开始往外冒热气了:“……”喵……喵的,快热成火蛇了好吗?
说好的冷酷面瘫好少年呢?
苏岑低咳一声,决定自己怎么能被调戏两下就蔫了,自己前世好歹是身负各种狗血言情虐恋情深一锅炖的小话本的磨砺,这样就萎了,怎么着也对不起自己新新人类的名号。她于是气势庞然地偏过头,对着陵云渊“邪魅一笑”:“没过敏,喏,嘴唇被某狼啃肿了,没法见人了,所以……你懂的。”
陵云渊的视线从她的眸仁往下,落在她的唇上,淡定地颌首:“懂了。”
然后,在苏岑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再次上前啃了一口。
苏岑的豪气干云顿时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再次蔫了……
喵的,简直……简直不能忍了好吗!
论脸皮的厚度一项……某蛇惨败!
苏岑默默捂住了脸,决定当缩头乌龟:“阿渊,调戏一条蛇,大丈夫?”
陵云渊俯身,脸几乎贴着她的:“等你变成蛇的时候,我们再讨论这个话题,现在……继续看话本?”
苏岑歪过头,从指缝里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你确定不会再动手动脚?”
陵云渊动作极慢地颌首:“确定。”可一张噙着三分笑意的脸怎么看可信度都不高啊?
苏岑狐疑,不过还是慢慢摊开了手里未看完的小话本,看了几行,发现陵云渊的确再没有别的动作,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实现不经意落在他垂下的墨发,与她披散在身侧的云缎交织在一起,蓦地让苏岑有种岁月静好的温馨感。
心慢慢安定了下来,想着,一直能这样就好了……
一世相伴,白首不离。
不过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寝殿外传来夏兰犹豫的声音:“殿下,苏姑娘,你们歇了吗?”
苏岑抬头,侧过脸看陵云渊。
陵云渊直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了:“什么事?”
夏兰看到门被打开了,才松了一口气:“殿下,苏姑娘先前带回来的那位姑娘,醒来就一直在偏殿哭,非要吵着见殿下,殿下你看怎么办?”
陵云渊眉峰一拢:“一直哭?”
夏兰连连颌首:“是、是啊。”
陵云渊:“绑了,把嘴堵上,你们就去歇息好了。”
夏兰不淡定了:“……”
苏岑歪过头听到了,从床榻上就下来了:“绑一晚上治标不治本啊,来来来,我们去看看。”秦珊榕还生着病,真这么折腾下去,不到几天估计就差不多了,这可就没得玩了。她还要靠着秦珊榕顺藤摸瓜找到那黑袍人的身份,怎么能这么快就把人给咔嚓了?
她呲着一口小白牙,对着不解的陵云渊与夏兰道:“学规矩嘛,她如果不愿意,就跟她讲讲道理嘛,总归是要愿意的。”
夏兰:“……”苏姑娘你确定吗?那姑娘现在都跟杀猪似的嚎着,死活是不肯再学了。
苏岑淡定地戴上面纱就往外走,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对秦珊榕来说,什么最重要,荣华富贵。
只要抓住这一点,还怕她不心甘情愿地把那些规矩全部都学会了?
苏岑乐颠颠地往偏殿走,陵云渊没说什么,抬步跟了上去,长腿快走两步就跟上了,侧目瞧着苏岑勾着的嘴角,也乐得看她折腾。夏兰跟在身后,对这一对主子是没法了,叹了一声,也不知道那秦姑娘到底怎么得罪苏姑娘了,看来,这一番折磨,是少不了了。
不过她倒是好奇,苏姑娘要怎么让她心甘情愿的学那些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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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与陵云渊刚踏进偏殿,就看到秦珊榕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一头云髻凌乱不堪,红肿着眼死死盯着前方,嚎啕着,各种不忍直视。偏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宫婢,惴惴不安地等在那里,因为不确定情况,也没人敢上前。
“渊公子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求求你放我出宫吧……再待下去,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啊……这个老妖妇,就是某个不怀好意的人专门派来折磨我的啊……”
秦珊榕口中的“老妖妇”管事嬷嬷,脸色铁青地盯着她,气得手脚都哆嗦了。
宫婢青竹扶住了她,为她抚着心口:“嬷嬷不气,嬷嬷不气,等殿下来了看看怎么说?”
两人踏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秦珊榕嚎的还真是……苏岑这个“不怀好意”的人,勾起嘴角,乐了:“秦姑娘你这是打算大闹皇宫吗?按照宫里的规矩,是可以直接就地处决的。”
苏岑一句话,让秦珊榕蓦地像是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天没嚎出来。
余光一转,扫见苏岑身侧的陵云渊,立刻就要蹿起来,只是因为实在被折腾的狠了,半天没站起来。因为陵云渊的出现,立刻换了方式,开始委委屈屈的小声凝噎:“七皇子,我本来就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无名无分也可以……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苏姑娘这么对我?”她眼圈泛红,委委屈屈地朝着陵云渊控诉着。
苏岑知道她打算从陵云渊下手,想要勾起陵云渊的“内疚”,只可惜,如今事情早已清楚,秦珊榕如此,就像是一场独角戏,还是戏里唯一的丑角。
如果不是还要留着她抓到黑袍人,陵云渊早就让人把她拉出去扔出皇宫了。
不过知道苏岑有办法对付,他也仅着她折腾。苏九早一步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一边,陵云渊坐在上面,只打算当一个背景,听到秦珊榕的话,也只是抬眼扫了她一眼。苏九立刻就呵斥道:“大胆,竟然在殿下面前自称‘我’,来人啊,掌嘴二十!”
秦珊榕也没打算真的出宫,毕竟如果真的被赶出去了,她以后的荣华富贵,飞上枝头的梦想就全部破灭了。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想引起陵云渊的怜惜,进而惩罚苏岑。
可她到底是高看了自己,突然听到苏九这么一句,直接傻眼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三个小太监上前,两个禁锢着,一个拿着板子,对着脸就是二十巴掌。秦珊榕彻底傻眼了,等被放开了,才疯了似的打算继续嚎。
只是抬眼,对上陵云渊深不可色的冷眸,身边齐刷刷地站着两排人,突然就哑了声音,哆嗦着嘴,半天,凄凄惨惨地喊了声:“公、公子……”
苏九继续狐假虎威:“大胆,这是我们七皇子殿下,哪里来的不懂规矩的宫婢?!”
秦珊榕缩了缩脖子,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她脑袋里乱乱的,这情况与她先前想的……半分都不一样。
看到苏九打算继续发难,秦珊榕心一跳,就打算往后躲,苏岑这才满意地抬步走过去,蹲在秦珊榕面前,一双乌漆漆的眼珠里清楚地倒映出她的狼狈:“秦姑娘,你还好吧?”
秦珊榕怒极,刚想出口讥讽,可对上四周人的面容,就蔫了下来:“……还、还好。”
这里是这女人的地盘,她要先忍,装可怜,等她拿下了渊公子,或者成功勾搭上别的贵人,给她等着!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宫婢吗?以后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苏岑乌眸在她脸上扫过,笑盈盈的:“秦姑娘知道管事嬷嬷以前是伺候谁的么?”
秦珊榕被她莫名其妙的一句,弄得一怔:“谁?”
苏岑嘴角颇有深意的一勾:“皇后娘娘。”
秦珊榕愣住:“……”皇、皇后?是那个母仪天下掌管整个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后?天啊。
管事嬷嬷在秦珊榕看过来时,冷傲地抬了抬下巴:不识时务的东西,她肯教导她,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还敢骂她老妖妇,真是……呵呵。
秦珊榕得到确认,立刻心猿意马了。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进宫呢,都是要学习规矩的,不然你见到皇子啊,甚至皇上啊,唐突了,那不就完了?”
秦珊榕一听到“皇上”两个字,眼睛亮得惊人。
一旁的管事嬷嬷看到了,瞳仁锐利的一缩,眼底闪过鄙夷与戾色:原来是个妄图攀龙附凤的……
苏岑说的恰到好处,再接再厉:“当年皇后娘娘的礼仪规矩可都是管事嬷嬷教的,管事嬷嬷可是整个宫里最出色的嬷嬷了,可没想到秦姑娘你……哎,罢了,既然秦姑娘你忍不了,那就把卖身契还给你,送你出宫好了。殿下,你觉得呢?”
苏岑转身,朝着陵云渊看了一眼。
陵云渊冷峻的面容终于稍微舒展开了些:“你决定就好。”
苏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才看向秦珊榕:“秦姑娘,你的决定呢?”
秦珊榕握着拳头犹豫了,她肯定是不可能出宫的,出了宫她就只能甘心屈居在桃花庄那个小地方了,而待在宫里,能接触到各种她不能想象的贵人,而这管事嬷嬷是教导皇后的,那么……她以后学好了,岂不是……秦珊榕顿时心花怒放了。
一狠心,咬咬牙:“我……奴婢决定继续留在宫里。”她怕再挨打,立刻转了口:“是奴婢先前莽撞了,求殿下给奴婢一个机会。”
苏岑站起身:“可留下的话,是要继续学规矩的哦?”
秦珊榕垂眼叩了一个头:“奴婢愿意。”
苏岑:“要是再发生今晚上这种事,可是要拉出去按照宫里的规矩处置的哦?”
秦珊榕十指收拢,等她冠绝后宫的时候,她都会一一报复回来的:“……奴婢心甘情愿。”
苏岑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挥挥手让夏兰把人扶了起来,这才转身,朝着管事嬷嬷笑了:“嬷嬷,以后就交给你了。”
管事嬷嬷阴森森地勾了勾嘴角:“老奴会‘好好’教规矩的。”
苏岑与陵云渊抬步出了寝殿,夏兰跟在身后忍不住感慨:“苏姑娘,没想到你真的能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
苏岑挑挑眉:“当然了,我们暮云殿一向都是以德服人,怎么能强迫人呢?是吧?”说着,对着陵云渊眨了眨眼。
眼底的狡黠与脸上的娇俏看得陵云渊心猿意马:“嗯。”
低沉的嗓音透着一种难掩的愉悦,听得苏岑微愣,再对上陵云渊此刻正望着她专注的墨瞳,一颗小心脏顿时扑腾了一下:嘤嘤嘤,为什么现在只是听声音都有种要被蛊惑的感觉?
挥退了夏兰,苏岑与陵云渊回到了寝殿,刚踏进去,苏岑就直接下身一弯,从陵云渊身后猫了过去,生怕被他再来个偷袭。
只是这次陵云渊一反常态,竟是什么都没做就关上了门,然后转头,瞧见三尺外的苏岑,挑挑眉:“你躲这么远这做什么?”
苏岑狐疑地往后又蹿了两步:转性了?
陵云渊认真瞧了她几眼,却是没说话,绕过屏风,直接往他的床榻走去,边走边褪下外袍:“你打算怎么处置秦珊榕?”
苏岑歪了下头,看陵云渊的确没打算有什么动作,这才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自己这么草木皆兵真的好么?
听到陵云渊的问话,跟了过去:“先好好调。教一番,等性子磨的差不多了,她肯定受不了就会向黑袍人求助了,就算不是直接隶属黑袍人,抓到了手下,就能继续捏住黑袍人的小尾巴。”强压之下,必有反抗,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秦珊榕自己先忍受不了主动出击就好了……
陵云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解着腰带的动作缓了缓。
苏岑毫无所觉:“……你去养心殿,陵帝现在什么情况?他打算怎么处置澜妃的事情……喂!”苏岑还没说完,就感觉腰间一紧,随即就被直接按在了屏风上,抬头就对上了陵云渊噙着笑意的墨瞳,潋滟着让苏岑心跳加速的光,整个头皮瞬间就炸开了。
苏岑张嘴,觉得自己说话都不囫囵了,欲哭无泪的控诉:“你耍赖……”
明明刚才还一本正经的,现在速度化身为狼,这是闹哪样?
陵云渊无辜耸肩,俯身,压低的声音仿佛一道网整个把苏岑笼罩其中:“我可没说什么,你既然主动送上来了,也不能让你失望了不是?”
苏岑涨红了脸:“……”喵,喵的,谁……谁主动送上来了?
可睨着陵云渊眸底的温软笑意,到口的话半分都说不出来,嘤嘤嘤,问:被捏住了死穴肿么办?答:束手就擒。
苏岑被按着爪子好生欺负了一番,等被松开了,捂着红通通的唇就落荒而逃了:坏银,再信他的话,她就跟他姓!
苏岑飞快跑回了外间,速度抓起自己要换的衣服,兔子一般蹿进了寝殿后的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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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并未看到陵云渊。她擦拭着一头长发,探过了头四处扫了一圈,发现陵云渊并没有在寝殿里,愣了下: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
直到苏岑躺在软榻上昏昏欲睡,才听到寝殿的门响了一声。
苏岑迷迷糊糊翻身坐起:“阿渊,你去哪儿了?”
陵云渊走过来,把她重新按了下去,掖好了锦被,压低了声音柔声道:“苏七回来了,我问一些事。”
苏岑应了声,这两日都没怎么睡好,她一放松下来,就困倦得紧,也没想起来询问苏七这些时日去哪儿了?很快就睡了过去。陵云渊一直坐在她的床榻前,目光落在她被烛光照得泛着一层晕黄光晕的脸,指腹很轻的在她脸颊上拂过,深邃的眸底有一抹决然飞速闪过。
陵云渊等确定苏岑睡熟了,才熄灭了烛火,踩着一地的清冷重新出了寝殿。
整个寝殿空荡荡的,到了夜晚,除了苏岑陵云渊以及夏兰三人,也就只剩下藏在暗处的暗卫了。陵云渊走到暗处,苏七闪身出现:“殿下,那个人的事情要告诉苏姑娘吗?”
陵云渊沉默了下来,半晌,摇头:“暂时先别告诉她。铁腿王什么时候到?”
苏七其实挺好奇殿下为什么要跑到千里之外的那个小渔村找到那个人,他并没有看出那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当然,除了一点,特别喜欢喝酒。他觉得那人最应该叫的,是醉鬼王,村子里的人都说,那人十天里有九天都是醉醺醺的。
不过好在那人看到玉佩,倒是没耽误事:“殿下,他不愿与属下一同回来,按照他的脚程,应该三日后会到京都。”
陵云渊应了声:“三日后,你去城门口等他,把他安排在客栈你就好。”
“是,属下会妥善安排好的。”
苏岑第二天醒来时,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人,她猛地惊醒过来,吓了一跳,等看清楚了时陵云渊时,她幽怨地睨了他一眼:“阿渊,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陵云渊挑眉,在床沿边坐了下来:“本来是打算喊醒里你的,没想到我刚靠近,你就醒了。”
陵云渊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
苏岑揉着眉心拥着被子坐起身:“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辰时三刻了。”
“这么晚了?”苏岑怪不得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好久:“咦,可你怎么没去上早朝?”
陵云渊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气,道:“陵帝久病初愈,将养两日,这两日暂时不用上早朝。”
听陵云渊说起陵帝,苏岑才想起来昨晚上自己没有问完的话:“澜妃的事如何了?凌少卿有没有被惩罚?”
陵云渊的眸色微微一晃,苏岑心里咯噔一下。
“陵帝放了凌少卿?”
“放倒是没放,不过与放也差不多了,我们不在的这些时日,颖妃一直都在养心殿亲自照顾陵帝,颖妃醒来听说了,气差不多也消了大半,加上不知道颖妃对陵帝说了什么,陵帝就信了有人栽赃嫁祸皇子,所以,现在找人继续彻查这件事,不过相信不管查到还是查不到,恐怕凌少卿都会被放出来。”
苏岑的脸色沉了下来:“颖妃倒是好手段。”
她对颖妃的印象着实好不了了,光是看着如今她那张脸,她整个人就觉得不舒服:“阿渊,我比较好奇的是,她那张脸到底是谁给她换的?”想要换的如此自然逼真,那么医术绝对需要顶尖了,可她并不知道这东陵国还有谁的医术能达到这种地步。“难道,她其实是易容?”
陵云渊沉默了片许,摇头:“不会是易容,如果是易容,陵帝不可能不知道。”
他如果能接受易容过的女子,那么,陵帝也不会这么费尽心机地寻找模样相似的女子了,更何况,易容过的面容,总归还是能看出来的。
苏岑咬着唇:“那到底是谁……”
陵云渊眸色也深了下来,想了想,道:“这两日得闲,一会儿出宫去问问三皇叔,他应该知道谁是这方面的换脸高手。”
苏岑眼睛一亮:“是啊,我怎么把端王忘了?端王肯定是知道的!”
陵云渊先让苏七前去端王府告知了陵慕端一声,等他们到端王府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接近正午时分了,端王听到他们询问换脸高手,先是愣了下,随即想了想,才缓缓道:“能够把一张脸换成别人的脸,这我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能达到这种地步的,估计也只有我师父药王手下的几个徒弟了。”
“药王?”苏岑眼睛一亮:“那药王现在何处?能知道现在另外几位的下落吗?”
只要能打探到具体的人,然后逐一排除,就容易各个突破了。
陵慕端叹息一声:“家师十年前就云游四海,师父一共就收过三位徒弟,我算是第三个,大师兄如今在南晔国皇宫,二师兄……很久之前就被逐出师门了。”
“逐出师门?”苏岑立刻抓住了这一点:“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陵慕端眼底似乎有怅然一闪而过:“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师承药王的时候,只有大师兄还在,二师兄很多年前就被逐走了,具体的原因听大师兄说,是他偷偷炼制一些不好的药,害死了人,师父一向注重名声,加上悬壶济世,不能救人反而害人,一怒之下就把人给赶走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看来这人的可能性应该最大了。
完全具备条件啊,第一,医术够高;第二,性格乖佞,被黑袍人所用也是极有可能的。
“那如果现在要找到他,可有办法?”苏岑兴奋地问出声。
陵慕端摇头:“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只知道他当年的称号,号称‘鬼手毒医’,擅长医术与毒物,只是可惜了……”
苏岑没得到更多的消息,耷拉了下脑袋,不过至少知道了名号。
有了具体的目标也算是收获。陵慕端看出了苏岑眼底的失落,歉意道:“要不要我写信给大师兄具体问问?”
苏岑摇摇头:“没事,我想办法打探就好了。”
从这里到南晔国,写信一个来回,估计也要一个月之久,万一那边再耽搁一些时日,还不如她想办法从坊间探得消息来得快。
陵慕端也知道苏岑应该有别的办法,也就没在多说什么。
刚好是午膳十分,陵慕端留两人用膳,苏岑原本是想应下来的,突然想起什么,立刻飞快地摇摇头:“咳,不用了,我与阿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改天再来蹭饭好了。”苏岑回头,朝着陵云渊眨眨眼。
陵云渊以她为首,颌首:“三皇叔,我们就此告辞,你好生歇息。”
陵慕端应声:“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我会想办法尽量帮你们的。”
陵云渊沉默了下,颌首:“多谢三皇叔了。”只是送苏岑与陵云渊出府的时候,陵慕端唤住了陵云渊,等苏岑走远了,才敛下了眉眼,犹豫了很久,才道:“渊儿,你与苏姑娘?”他温润的眸底有微光潋滟,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陵云渊想起那个一年之约,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静默了片许,才道:“她与我……很好。”
陵慕端眼底有失落一闪而过,随即抬起头,笑了笑:“是我强求了,如果渊儿你与苏姑娘情投意合,那么,三皇叔祝福你们。”
陵云渊垂眼,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应了声:“嗯。”
“……上一次在桃花庄,是三皇叔没解释清楚,让你误会了,你不要怪三皇叔。”陵慕端犹豫很久,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陵云渊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不过听陵慕端说出来,还是松了一口气:“无妨,本来当时的情况也复杂了一些,有人故意引导我误会了,好在现在一切都没有出现偏差,反而……”他与她之间,因为这件事,说开了,他先前一直怕她会拒绝自己,可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他知道,她心里是有他的。
陵慕端听出了陵云渊话里的意思,苦笑一声:“这样就好。”
“阿渊?”苏岑走到了门口,发现陵云渊并没有跟上来,探过头来,发现两人正在说悄悄话,忍不住咯咯咯笑了声:“你们在说什么?还背着我?”
陵云渊回头,墨黑的眼底都是温软:“没说什么,这就来了。”
转过身:“三皇叔,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陵慕端颌首道:“好。”他看着陵云渊走到了苏岑的面前,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岑捂着嘴乐了,明媚的眸仁被日光一照,晃得眼睛生疼。他慢慢抬起头,静静望着头顶蔚蓝的天际,一双黑漆漆的眸仁,却是越来越黑,浓烈的仿佛三月的幽潭,深不见底,寒彻冰冷。
苏岑走到端王府门前,却没有上马车,而是步子一转,就往旁边的街道走去。
陵云渊跟上去,也没问去哪儿。
苏岑走了几步,忍不住歪过头乐了:“你不怕我把你卖了?这么乖啊,我说不坐马车就不坐啊?”艾玛,平时要是这么乖就好了。想到他昨日时不时的偷袭,苏岑眼底微微闪着幽怨,不过随即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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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的头发乱糟糟的,遮挡住了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空洞茫然,无波无痕,里面任何情绪都无,空荡荡的,眸仁却极为清澈,头顶的日光照射进去,激不起任何的反应。
苏岑怔在原地,也被这孩子的神情给惊住了。
她眉头拧了起来,这孩子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怎么有人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人偶。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苏岑犹豫了下,抬起头撩开了孩子脸上的乱发。
孩子依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空空茫茫地看着前方,越过苏岑,看向不界定的视线之外。脸上脏兮兮的,苏岑指腹在她眼睛旁拂过,她眼角有一枚红痕,很不起眼,可她正俯下身,与孩子离得很近,很清楚的看到了。
望着那仿佛鲜血似乎的一抹红,苏岑整个人都是怔怔的。
心里隐隐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可也只是一闪而过,刚想再说些什么,被管家留下来带路的下人,忍不住道:“这位姑娘,你就算说的再多,她也听不到的。”
苏岑一愣,回头:“为什么,她听觉有问题?”
那下人摇头,表情似乎非常奇怪:“也不是……”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他是下人,对方的身份又有些特殊,所以,只好挑了一个稍微合适一些的词:“就是,她脑袋有些问题,整个人……状态不好,根本不认识任何人,教她什么也不会。”说的通俗一些,其实就是傻子。
苏岑从下人的表情与动作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最开始看到孩子空茫茫的表情的确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可被肯定了之后,还是觉得心里怪怪的。
陵云渊也走了过来,视线落在孩子的脸上,很快移开了:“怎么了?”
“……没事。”她想说看到这孩子受欺负,就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见到陵云渊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受欺负,所以起了怜悯之心。不过她又怕提了之后,勾起陵云渊的伤心事,所以,一句带过了。
陵云渊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孩子脏兮兮的身上,再一转,深邃的眸仁落在下人身上:“她是什么人?”
下人愣了下,才道:“是二老爷的小小姐,也是府里的五小姐。”
他从陵云渊眼底扫过一抹锐利,才一拍脑门想起来刚才看到的,以为陵云渊与苏岑担心他们府里欺负了五小姐,连忙解释道:“殿下误会了,除了大小姐之外,没人欺负五小姐的,只是府里的少爷与小姐喜欢跟五小姐开玩笑,所以闹得脏了些。”
苏岑眉头皱了皱,却不相信他的说辞,在以武为尊的东陵国,一个傻子,就相当于废物了,怎么可能真的会公平的对待?
苏岑没说话,她只是陵云渊身边的宫婢,苏府的事还真轮不到她插手。
只是到底看到了,还是起了不忍,撩开孩子的头发,拿起帕子,很轻地抹去她脸上的脏污,恢复了一张清秀的小脸,似乎觉察到苏岑的温柔,那孩子突然咧开嘴,笑了。只是眼底依然空茫茫的,看起来有些吓人,可那嘴角的弧度依然很明显。
那下人惊呼道:“还是第一次看到五小姐笑呢?”好奇地凑近了些,眼底忍不住的惊讶。
苏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就笑了,望着她嘴角勾起的小弧度,在日光下,愈发觉得她眼角的红痕越来越红了,从她这个角度来看,就像是一滴血泪,鲜红欲滴。
莫名的有些骇人了。
苏岑连忙摇摇头,把自己脑海里奇奇怪怪地想法给抛出了,然后再看着孩子依然被弯下去的嘴角,也忍不住笑了,指腹一移,忍不住落在她嘴角的弧度上,帮她抹去下巴上的一抹灰尘。
只是,苏岑的手指刚划过,突然孩子张嘴,没有任何预兆地咬住了苏岑的手指。
两排白森森的小牙,格外的锋利,直接就把苏岑的手指给咬破了。
下人猛地往后一退:“姑、姑娘?”
陵云渊的眸仁骤然一变,就上前要出手,被苏岑察觉到,立刻喊住了:“阿渊!”
陵云渊眼底森冷滑过,盯着那孩子嘴角的一抹血渍,眸色发狠,却因为苏岑的话还是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苏岑也没想到她会咬自己,蹲下身,直勾勾地盯着孩子的眼底,依然空茫茫的,血顺着孩子的嘴角往下滴,苏岑有种她眼下的红痕越来越红的趋势。
还没等苏岑说什么,孩子突然松开了嘴。
猛地转身,就跑了。
动作很迅速,苏岑茫茫然的,抬眼,却看到那孩子在经过假山的拐角时,回过了头,眼角的赤红,一掠而过,却像是一道痕迹印在了苏岑的心底。
陵云渊虚眯了一下眼,眼底有戾色闪过,不过到底知道苏岑不会让他去伤害一个孩子。
强忍下心底的暴躁,抬起她的手,上面印着两个血淋淋的牙印。
苏岑回过神,飞快地用手抹了,就流了几滴血,抹掉就不冒血了,连包扎都不用。哈哈哈笑两声:“没事没事,孩子么,难免觉得遇到危险就反射性的动手。”苏岑直到陵云渊脸色稍微好了些,才松了一口气。
那下人也吓到了,看陵云渊对这姑娘的态度,生怕得罪了人:“殿、殿下,奴才回去一定与二老爷说,殿下恕罪!”
苏岑怕真的禀告了,那孩子的境地恐怕更难过了。
巴巴瞅着陵云渊,可怜兮兮地眨眼,拖长了尾音:“阿渊?”
陵云渊抿着薄唇,半晌没说话,最终揉了揉眉心,应了声,转眼,看向下人:“不必了,这件事你就当没看到。”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赶快去找端王吧。”
陵云渊无奈,执起她的手,发现的确没什么事,才脸色好了些,拉着她往前走,苏岑偷瞄了一下下人的反应,立刻收回手:她可不想明日就成为整个苏府的八卦话题人物啊,难保这下人不会是个大嘴巴的。
陵云渊多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再拉过来。
苏岑离开前,还是回头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孩子离开的方向,心底,莫名有种很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攒攒而动,让她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摇摇头,很快把这段小插曲给忘记了。
怕陵云渊找那孩子的麻烦,苏岑也没再提那孩子,很快就忘记了。
苏岑觉得她这辈子唯一的耐性与善心,估计都给了面前这小狼崽了,忍不住勾着嘴角自己先乐了。
苏岑与陵云渊跟着下人到了苏府的主院,绕过四五道门,才到了外室,一进去,就看到两三位大夫交头接耳,内室的情况看不到。
不过这会儿,端王应该正在内室。
苏岑虽然想到了可能是苏家主,不过真猜对了,倒是觉得奇怪。
据闻苏家主如今正是而立之年,手段狠辣独到,能当上四大家族之首苏家的家主,自然是有本事的,灵力也高,怎么说出事就出事了?
苏岑与陵云渊不便多呆,就在外室等着。
不多时,陵慕端走了出来,温润俊逸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与那三个大夫交谈了一会儿,开了个方子,就朝苏岑与陵云渊看过来。
几人出了苏府,坐上陵慕端来时的马车里,陵慕端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苏岑忍不住道:“端王,苏家主出了何事?”
陵慕端道:“前几日苏家主被人下了毒,本来也没太在意,一个时辰前突然就晕倒了,危在旦夕,我与苏家主有些交情,苏家立刻就派人来了,好在来得及时,否则,真的不堪设想。”
苏岑眉头拧了拧:“也是中毒?”
陵慕端抬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陵帝也是中毒,而且还是很久之前就中了毒,陵帝刚解了毒,现在又是苏家主如此,总感觉太过巧合了。”她反正是这种感觉。
陵慕端沉默了下来,许久叹息一声:“……的确是巧合了。”
不过他没说的是,这次苏家主出事,反倒是帮了他一回,陵帝的毒解了之后,他的境遇其实更加危险了一些。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都从他的眼底看到了忧虑。
苏岑随即一想就猜到了,犹豫了下,问道:“端王,可是皇上有什么举动?”
陵慕端顿了顿,讶异地看了苏岑与陵云渊一眼,苦笑道:“你们猜到了?世人都说皇兄最信任的人就是我了,可我知道,他从不信我。”确切的说,陵帝什么人都不信,即使是当年对他一心一意甚至不惜为他满手鲜血的白皇后,他也不信。
所以这次中毒,他醒来后,第一个怀疑的却是他,毕竟,他能解毒,却也是能下毒的人。
他擅长药理,既成了救命的良药,却也成了毒药。
陵慕端敛了眉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过也不用担心,苏家主这次中毒的时候,我们不在府里,皇兄对我的怀疑,应该能够解除了。”
苏岑也松了一口气,与陵云渊对视一眼,看来,陵帝很可能因为这次端王在军中立了功,想要找个机会,铲除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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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与陵云渊回了宫,苏岑踏进寝殿的时候还在想着端王的事情,他们本来出宫是问关于颖妃到底有没有易容的事情,没想到,反而牵扯到了陵帝下一步可能会对端王下手的消息。
陵云渊的视线一直落在苏岑身上,看着她神色不定的眸光,忍不住瞳仁深了深。
等寝殿的门一关上,就跟着苏岑走到了外间,看着她走到床沿边,然后坐了下来,继续思考。
陵云渊也不动,就站在她面前。
苏岑终于反应过来,茫然地眨眨眼,抬头:“嗯?”
陵云渊垂眸,漆黑的眸仁落在她乌漆漆的眸仁上:“担心三皇叔?”
苏岑应道:“是啊,也不知道陵帝怎么想的,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似的,他哪来的受害妄想症啊。”虽然不得不承认,他那个位置的确有很多人觊觎,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想要坐上那个位置啊。
陵云渊的眸色更深了:“三皇叔的事,我来想办法,现在看我。”
苏岑抬头,看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别闹,看你做什么?都看过这么多眼了,也不少这一眼。”不过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望着对方黑漆漆的眸仁,总觉得被这样专注地盯着,有种让人所有的烦恼顿时全消的感觉。
陵云渊微微俯身,苏岑一愣,却看到陵云渊放大的脸在她面前一寸处停了下来。
离得这么近,苏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身后窗棂投射进来的日光,洒在他的脸上,让苏岑有种仿佛被蛊惑到,不自觉的,脑海里都放空了。
什么端王,什么陵帝,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陵云渊嘴角缓缓勾起:“现在你在想什么?”
苏岑怔愣愣的,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动眸底的微光,潋滟而动,让苏岑瞬间反应了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阿渊你耍赖,这样勾引我,不公平!”他难道不知道他这张脸瞬间就能秒杀万千少女咩?
陵云渊眯眼:“你也可以反勾引回来。”
苏岑:“……”苏岑头顶瞬间有热气蒸腾而上,额头猛的抵在了陵云渊的胸膛上:摔!
无论是哪一种,吃亏的都是她好不好?
“好了,不逗你了,三皇叔的事情我会让人注意的,至少暂时因为苏家主的事,陵帝不会动他,我会在这段时间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虽然他也担心三皇叔,可却不喜欢她满心满眼都只看到三皇叔,这种感觉很微妙,他甚至有种让她只看到自己的冲动。
可他却又很清楚,自己如果真的那么做了,恐怕她只会远离自己。
所以,他宁愿换一种方式,只要她不离开,怎么样他都能忍……
苏岑并未察觉到陵云渊的心思,不过,被陵云渊这么一闹,她倒是真的不再想陵慕端的事情了。也知道既然陵云渊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办法解决,也乐得当甩手掌柜的,交给陵云渊处理。
因为陵帝派人唤陵云渊,他从暮云殿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养心殿。
踏进养心殿内,鼻息间萦绕着厚重的药味。陵云渊面不改色地踏了进去,抬眼,就看到颖妃正窝在陵帝的身侧,手里端着药碗。自己喝一口,然后再喂陵帝一口,陵帝一张脸痴痴落在她入媚的脸上,眉眼舒展。
只是因为中毒的缘故,一张脸看起来惨淡了几分,倒是气色不错。
陵帝听到脚步声,偏过头,这才挥了挥,颖妃乖巧的没说什么,从冷宫里出来之后,她顺便把当初的咄咄逼人一并改了。
不知她只是装,还是别的,可至少,从面上看,的确是那么回事。
颖妃把药碗放在一旁,掩唇笑着:“看样子七皇子找皇上有事,那臣妾就先告辞了。”朝着陵帝盈盈一笑,得到回应,施施然离开。
经过陵云渊身侧时,嘴角妩媚地勾了勾,眸底带着一抹意味不明。
陵云渊看都不看她,等寝殿的门再次关上,他才走到了床榻前:“父皇,身子好些了?”
“好多了。”陵帝抬眼,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听说,你早些时候出宫去了端王府?”
陵云渊道:“是,儿臣想询问三皇叔一些药理上的事,就去了一趟。”
陵帝眸仁眯了眯,仔细瞧了陵云渊一眼,并未察觉到异样,才抬起手:“渊儿,扶朕一把。”
陵云渊上前,扶着陵帝坐起来一些,在他身后垫了软枕。
陵帝长出一口气:“苏家主中毒的事,你可清楚?”
陵云渊面不改色:“知道,当时正在宫外用膳,刚好出来的时候,见到三皇叔的马车,就跟了过去,到了地方才发现,是苏家。是苏府的管家邀请三皇叔去的,也去的及时,把毒给清除了。”陵云渊知道陵帝肯定有派人去查,他如今问自己,不过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隐瞒他而已。
陵帝果然满意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胆大妄为到,先给朕下毒,这次是给苏家主,让朕抓到了,毕竟把其千刀万剐。”
陵帝这生气倒是真的,眼底阴测测的,格外骇人。
陵云渊倒是面不改色:“这人能多年前就给父皇成功下毒,应该是皇上近身之人。”
陵帝颌首,他其实想到的有一个人:那就是刘全,他身边当初服侍了多年的大太监,只是刘全五年前就死了,而且死的蹊跷,当时就已经怀疑了,只是苦于找不到头绪。
如果刘全真的死的有问题,那么他背后的人,可能就是下毒之人……
陵帝眸色闪了闪,这才深深看着陵云渊,想到了颖妃不久前提到的事:“渊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该纳妃了?”
陵云渊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敛下眉眼:“儿臣还不急。”
“可总归是要纳妃的。”陵帝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陵云渊的身上。
陵云渊想了想,道:“父皇,纳妃的事,儿臣希望能自己做主。”
陵帝怔了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没有说,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的,渊儿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了?”
陵云渊道:“……暂时还没有。”
“那不就行了,你没有中意的人,父皇让苏皇后帮你注意着一些,有合适的,你先看看喜不喜欢。”陵帝眼底瞧不出意味。
陵云渊依然拒绝:“再等一段时间吧。”
他比任何人都想纳妃,可如果他要娶的人不是他想要的,那么他宁愿不娶。
陵帝抬头,眼底有黑沉攒动:“如果,父皇非要你娶一个呢?”
陵云渊也抬眼静静地望着他,眸底无波无痕:“儿臣……坚持。”
陵帝的脸色沉了下来,陵云渊敛下眸光,不去看他。整个寝殿里死一般的沉寂,直到许久,陵帝才笑出声:“渊儿果然长大了啊,有自己的想法了,好了,父皇与你开玩笑的,暂时不娶就不娶。”
陵云渊没再看陵帝:“儿臣多谢父皇。”
直到陵云渊离开之后,陵帝的脸色才沉了下来,颖妃再次踏了进来,瞧着他的脸色,走上前,如蛇的腰肢,依偎着陵帝,抚着他的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皇上不要气了嘛,当心气坏了身子骨就不好了。”
陵帝抬眼,眸光深深沉沉地落在颖妃的脸上,看着这张脸,气倒是消了一半。
“他倒是脾气上来了,连朕的话都不听了。爱妃果然说的有道理,他与端王走得越近,对朕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陵帝不信任何人,以前因为端王不修习战气,他对他还保持着几分信任。
可自从这次回京,得到大臣的折子,让给端王赏赐。
他忍不住冷笑了:他已经是王爷了,还要什么样的赏赐?难道,还要让端王压到他的头上不行?
陵帝对陵慕端的不满与日俱增。
终于到了一个临界口,可没想到,倒是突然自己就毒发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轻举妄动,至少,他没有理由,这样明目张胆的除掉端王,或者摘了他的王位,只能是名不正言不顺,会惹人非议。
颖妃敛下的眉眼底,有光缓缓攒动,盈盈笑道:“其实事情也不难办,只要皇上往七皇子身边安插个人,七皇子的一举一动,不就能知道了?端王与七皇子走得这么近,那么端王有什么一举一动,不也一清二楚了?”
陵帝皱眉:“哪里有这么容易?别看他什么都不说,可比朕那些皇子可都聪慧多了。”
如果不是陵云渊没有灵力,他倒是真想把他培养成太子的人选了。
只是可惜了,毕竟是半路养在身边的,总归是已经养不熟了,陵帝也没真打算把皇位传给他。
颖妃眼底掠过不悦:比其他皇子都聪慧,那包括她的少卿了?
哼,他想把皇位传给其他的皇子,她首先不答应!既然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绝不允许自己有退路,一步都不行。“想安插一个人,说不容易也不容易,可说容易却也是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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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帝挑眉:“哦?爱妃可是有好办法?”
颖妃笑笑:“让七皇子纳个妃子,人选找皇上你信任的人,不就行了?”
陵帝摇头:“他不愿意纳妃。”
颖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不是不愿意,只是他想娶的那个人,皇上不会同意罢了。”
陵帝脸色一沉:“爱妃的意思是?”
颖妃笑:“皇上应该是知道的,七皇子对他身边的一个宫婢,可是自小就亲近,想来,那宫婢照顾了殿下五年,年岁应该也是不小了。”
陵帝敛目:“你的意思是,七皇子对那宫婢有想法?”
“可不是么,听说这五年来,七皇子只肯让那宫婢待在寝殿里服侍,其他的人都是不能近身的。”颖妃抬眸,小心的说道。
陵帝道:“不过一个宫婢,他如果想的话,自然是可以留在身边当个侍妾的。”
“可七皇子也许,并不只是想让她只当一个侍妾呢?”颖妃柔声道。
陵帝眉头拧了起来:“难道他还想让一个小小的宫婢当皇子妃不成?他想都不要想!”
颖妃拍着他的心口安抚着:“皇上不要气,七皇子毕竟年少,指不定是被那狐媚子宫婢给蛊惑了,万一因为这,影响了皇上与七皇子之间的父子之情,可就不好了。”
陵帝的情绪慢慢安定了下来:“颖妃,你可是有什么办法?”
颖妃垂眼:“办法是有,只是怕皇上你觉得臣妾多事了。臣妾自从这次出宫,经过仙子的点化,只想尽心陪在皇上的身边,为皇上排忧解难,其他的,臣妾真的没有再多想了……”说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泫然欲泣的泪珠,惹人怜惜。
从颖妃这个角度,不看到眼睛,真的与那画卷中的女子像极了,陵帝顿时心猿意马了起来。
把人揽在怀里,小心安抚:“朕自然是知道你的心的。”
“皇上……”
“你尽管说,朕知道你是在帮朕。”
颖妃嘴角勾起一抹笑,娇媚的声音几乎入骨:“其实只要把那宫婢指给端王,一切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陵帝眼睛猛地一亮:“哦?此话怎讲?”
颖妃娇笑地捂着嘴:“皇上你想啊,七皇子欢喜那宫婢,据说那宫婢当年还是从端王府出来的,既然如此,端王肯定与那宫婢相熟,如果皇上你做主把那宫婢指给端王,七皇子势必会对端王产生不满的心思,到时候等那宫婢出了宫,七皇子必然失落,再谈纳妃的事,七皇子应该就不会拒绝了。”
陵帝沉默了下来:“可端王会愿意吗?”
颖妃道:“至于愿不愿意,那就需要一个理由了,皇上可以找个机会,让那宫婢出出风头,随便封个称号,到时候指给端王当个侧妃也不是不可以。”
陵帝问道:“要怎么出风头?”
颖妃眼珠子流转:“再过半个月,就是牡丹盛开的时节了,一般这时候,宫里皇后就会组织牡丹节了,到时候皇上不如跟苏皇后提一提,让她增加些彩头。让宫里的公主与宫婢都可以表演才艺,获得榜首的,则可以有封号,不管是什么,足以匹配皇子的身份皆可。如果那宫婢有心,定然会参加了,到时候,等她拿到了彩头,皇上自然就可以指婚了。”
陵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爱妃此计甚好,那就按照爱妃的意思办,今年的牡丹节,你就与皇后一起主持好了。”
颖妃娇笑一声:“臣妾遵旨。”
暮云殿里,苏岑在陵云渊离开之后,就捧着话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一直到快晚上的时候,陵云渊也没有回来。
苏岑放下话本,走出寝殿,就看到匆匆走过来的夏兰。
“殿下还没从养心殿回来?”
夏兰摇头:“苏姑娘找殿下可是有事?我这就派人去问问?”
苏岑摆摆手:“不用了,也没什么事,等殿下回来了告诉我一声就行了。”说完,苏岑转身刚想走,却被夏兰再次唤住了。
苏岑回头:“怎么了?”
夏兰神色有些不定,犹豫了一下,才道:“有件事想了想还是与姑娘说了,否则,姑娘要是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可能心里会不舒服。”
苏岑挑眉:“哦?什么闲言碎语?”
夏兰道:“本来先前没人提,倒也没什么事,只是……那秦姑娘白日里不知道与暮云殿里的宫婢说了什么,都纷纷觉得……”
苏岑双手环胸,倚着寝殿的门:“觉得什么?”
夏兰有些不自然:“都觉得苏姑娘你故意凭着大宫女的身份,强行不让别的宫婢服侍殿下,想一个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反正,就是说的很不好听。我是知道这是殿下的意思的,可是……”她虽然能呵斥住,却堵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苏岑听完,却是乐了:“她每天有四个时辰是要被管事嬷嬷教导礼仪,倒是还有闲工夫管这些事。”苏岑摸了摸下巴:“殿里的其他宫婢也都这样想的?”
夏兰颌首:“以前只是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只是现在有了个带头的,所以……”
苏岑搓搓手:“啊呀,看来她们的小日子还是过得太清闲了啊。”
一劳永逸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执行的。
夏兰被苏岑眼底的亮色看得一怔,莫名觉得苏姑娘又有什么鬼点子在心里酝酿了。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想着指不定苏岑会有办法解决。
否则,传到暮云殿外,被有心人听了去,总归是不好的,对苏姑娘与殿下都是有影响。
如今看到苏岑并不担心,也松了一口气:“苏姑娘需要我做什么吗?”
苏岑摆摆手:“其他的不用做,让殿里所有的宫婢都在外殿集合,我有话要说。”
夏兰得了令,就很快吩咐了下去。
暮云殿内一共二十五个宫婢,最高兴的,应该就属秦珊榕了,她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让苏岑妥协了。她听到集合,也是不担心,如果苏岑是要警告她们,反而会更加引起不满;可如果她是要让他们这些人给七殿下当贴身侍婢,就正合她意。
二十五个宫婢,包括秦珊榕在内,站成了五排。
苏岑站在两个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的二十五个人,一眼就看到了秦珊榕。
嘴角缓缓勾了勾,也没说什么。
等差不多了,才低咳一声:“说起来,这五年来,都是我一个人在寝殿里服侍七殿下,本来也是为大家考虑,毕竟,七殿下有些小癖好,其实……我也是难以启齿的。”
众人一知半解:“……”苏姑娘什么意思?
苏岑忽视她们的目光,继续道:“不过我今天还是听到了一些话,既然你们是愿意服侍七殿下的,我也不能剥夺了你们这个机会。”
二十五个人一听,眼睛里顿时迸射出一道亮光,她们……飞上枝头的希望终于来了吗?
不远处的夏兰看到她们的兴奋,默默在心里给她们点了根蜡。
苏姑娘怎么可能给她们这个机会呢?
别说是苏姑娘不会,他们分分钟也是会被殿下秒杀掉的啊。
苏岑扫了一眼尤其高兴的秦珊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今晚上就开始吧,我选两个人你们从今晚上开始给七殿下守夜,没问题吧?”
众人连连颌首:“没问题!”
艾玛,那个气势恢宏声势浩大的,让苏岑不忍直视。
于是,她扫了一圈,挑了两个尤其兴奋的宫婢,“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出列。”
被点中的两个宫婢,仿佛吃了兴奋剂一样,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立刻就抚了抚头发,对视一眼出列,一张俏脸羞红。
“奴婢云竹,见过苏姑娘。”
“奴婢湘雨,见过苏姑娘。”
苏岑点点头:“嗯,名字不错,今晚上……就你们两个开始吧。别担心,人人有份,以后……就轮流给七皇子守夜吧。”
苏岑说完,就摆摆手,不去看秦珊榕嫉妒的眼:“让夏兰先教教你们规矩。”
然后就一溜烟跑回了寝殿,收拾收拾自己的小枕头与锦被,就迅速搬到了夏兰隔壁的空房里。
再喊出隐藏在暗处的苏十一,低声嘱咐了几句,然后看着苏十一几乎便秘的脸色,看他不说话,用脚轻踢了踢:“听到了吗?殿下要是问,你就这么跟他说,他肯定就懂了。”
苏十一哭丧着脸:“苏姑娘,你……确定?”
苏岑一本正经:“我像是开玩笑吗?”嬉笑一声:“放心啦,阿渊不会多说什么的。”
苏十一欲哭无泪:“……属下知道了。”
殿下是不会说什么,他会直接拔刀啊,嘤,嘤嘤,嘤嘤嘤,他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呦?
苏岑挥爪恭送了苏十一,心满意足地去用了膳,洗漱沐浴过后,直接拍了拍自己的新窝,窝了进去,享受香甜的梦境。
于是,等陵云渊踏进暮云殿的时候,感觉殿内今晚上的气氛尤其诡异。
首先,就是不像是往日,暮云殿里除了苏岑夏兰,以及暗卫,并没有其他的人了,可这一次,整个宫殿里,与别的宫殿一样,四周都是在外殿站着的侍婢,恭恭敬敬的,不过在他经过的时候,却是偷瞄了一眼,飞快低下头,然后羞红了一张脸。
陵云渊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踏进寝殿,就看到两个宫婢温柔的行礼:“恭迎殿下,殿下万福金安,奴婢服侍殿下更衣。”
陵云渊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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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两人也不敢动,就看到陵云渊转过身,突然从墙壁上拿出了一把剑,拔出剑鞘,阴森森地朝着她们重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道:“先判你们斩首之刑!”说完,直接一剑朝着两人的脖颈挥了下来。
两人哪里见过这阵仗,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陵云渊眯着眼,不过一会儿,眸仁再次恢复了墨黑,才慢悠悠地走回到墙壁处,把剑重新放了回去。
目光落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寝殿的门,苏十一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殿下。”
陵云渊深眸半敛:“她呢?”
苏十一瞄了一眼那两个昏倒的婢女,默默给她们点了根蜡,才回道:“在夏兰姑娘的隔壁。”
苏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脸上有些痒,她伸出爪子无意识地挠了挠,那痒意终于消了。
只是等她再睡的时候,脸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
苏岑这才觉得不对劲,睁开眼,当看到眼前一团黑影时,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可只是随即那黑影压下来,熟悉的气息笼罩四周,苏岑心里“咯噔”一下,哈哈哈笑了两声:“阿渊啊,这么晚不睡,可是有美人相伴,太高兴了?”
陵云渊的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俯身压下,脸几乎贴着她的。
苏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脸上,温热的,撩拨的,让她的脸慢慢红了下来,不自在地动了动。
伸出爪子想推开陵云渊的胸膛,却被他握在了大掌里,十指纠缠,按在了身侧。
苏岑顿时感觉一种危机感扑面而来:“阿、阿渊,你冷静些啊。”
卧槽,这画风完全不对啊……
他不应该觉得自己的办法很好,默默给自己点个赞,然后乖乖顺着自己的意思来么?
嘤嘤嘤,面前这个像是一座大山似的压过来的人是谁?
陵云渊挑眉:“冷静?你觉得突然回来,发现寝殿里多了两个陌生的女子那种感觉么?”
苏岑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这还不是为了以绝后患么,你看啊,宫里都在说只有我一个人服侍你,我自然是要做些什么正名的对不对?”
陵云渊颌首:“嗯,继续……”
苏岑默默吞了吞口水,说不清他这是生气呢?还是不气呢?“所以啊,要是她们觉得你不好伺候,以后肯定也不会说什么了,也不会上赶着要服侍你了不是?这可是一劳永逸的最好办法。”
陵云渊嘴角勾了勾:“的确是好办法。”
苏岑连连点头:“就是就是。阿渊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最好啦……”
陵云渊:“可我这以后性格乖戾的消息传出去,总归是我吃亏了,是不是要讨点什么作为补偿。嗯?你觉得呢?”
苏岑怔怔:“诶……诶?补偿?补偿什么?”
只是苏岑的话还没落,就感觉眼前的黑影彻底压了下来,唇舌顿时被掠夺了,苏岑欲哭无泪:不带这样偷袭的……还有补偿神马的?她这是为了大家好啊,嘤嘤嘤,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苏岑被捏着爪子好好蹂躏了一番,不过好在陵云渊也只是抱着啃了啃,没彻底下口。
苏岑后来迷迷糊糊被他按在怀里拍了拍背:“……睡吧。”
苏岑困意上涌:“你不回去么?”这里到底是宫婢住的房间,没有寝殿舒服。
陵云渊的下颌在她头顶上轻轻蹭了蹭:“我天亮之前再回去。”
苏岑实在是太困了,也没听清楚他的话,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第二天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陵云渊已经不再身边了。
苏岑拥着被子坐起身,发呆了很久,昨夜的记忆回笼。
苏岑揉了揉脸:难道是一场梦?
随即转过头,摸了摸身边的床榻,已经凉了。
不过上面很清楚的痕迹,让苏岑的眼睛亮了起来,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很快翻身下了床榻,洗漱过后,就去验收昨夜的成果了。
苏岑打开房门,夏兰已经等在那里,看到苏岑,立刻道:“苏姑娘,你醒了?昨夜睡得可还好?”
这里毕竟是宫婢的房间,床榻很硬,她生怕苏姑娘会不习惯。
苏岑却是低咳一声:“夏兰啊,你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响动?”
“响动?”夏兰愣了下:“苏姑娘你想说……”
苏岑怕夏兰听到陵云渊偷偷跑来找她,让夏兰知道他们同床共枕,还是觉得会不好意思。
看夏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摸了摸后脑勺,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问问。殿下什么时候离开的?”
夏兰没多想,边跟着苏岑一起往寝殿的方向走,边道:“殿下天不亮的时候就起身练剑,刚走半个时辰。”
除了每日的早朝,陵云渊还要跟太傅修习政德,处理一些呈上来的奏折,所以白日里并不待在暮云殿。
苏岑也是清楚的,点点头:“那两个宫婢呢?”
夏兰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抹不确定:“那个……还没起。”
“嗯?”苏岑讶异地回头,如果不是陵云渊昨夜与她歇在一起,她还真会以为陵云渊真招两人侍寝了呢?
不过,这样一来,代表着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夏兰有些紧张:“殿下离开前,说不必喊她们,所以……”
夏兰偷偷瞄了苏岑一眼,看苏岑不生气,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太了解殿下,她还真担心殿下会动别的心思。
苏岑眼底有狡黠的光飞快一掠而过,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寝殿前,只是还没等打开寝殿的门,就看到两个宫婢一脸惨白地冲了出来。
看到苏岑与夏兰,猛地浑身一抖:“苏、苏姑娘。”
苏岑故作不解地眨眨眼:“咦,你们昨夜没睡好吗?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两个宫婢一想到昨夜七皇子梦游的时候差点砍下她们的脑袋,她们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怪、怪不得每次苏姑娘都会睡到日上三竿,跟、根本不是偷懒好吗?
完全是被吓晕了这会儿才醒啊!
于是,她们一想到这,看着苏岑的模样,已经带了同情:“苏姑娘……我们……我们……”
她们为什么要揽下这种危在旦夕的事啊,她们一定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怎么了?”苏岑眨眨眼,依然很无辜,只是心里快乐疯了。
“苏姑娘,我们以后……能不再来寝殿服侍了吗?”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
苏岑讶异:“可你们不是非要……”
两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苏姑娘,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别再让我们服侍七殿下了。”
苏岑没出声,皱起了眉头,目光凝重:“你们知道了?”
两人飞快地点着头,祈求地睨着苏岑:“苏姑娘?”
苏岑叹息一声:“既然你们知道了,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了。只是这件事,你们可不能……”
两人立刻点头:“奴婢绝不说出去!”
苏岑这才满意了,挥挥手:“不过呢,还是要到晚上的,有始有终嘛,午膳的时候,继续来服侍吧。”
只要不让她们晚上再待在寝殿,她们怎么都愿意啊。
两人连连道谢,随即就匆匆走了出去。
只是刚走到外殿,就有平日里交好的宫婢艳羡地走了过来,低声道:“七殿下好服侍吗?”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摇头:“不、不知道,我们以后都不跟你们抢了,还、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仿佛身后有鬼追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几个交好的宫婢对视一眼,一知半解。
等两个宫婢不见了,苏岑才捂着肚子笑出声:“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们以后铁定见到阿渊的心理活动很复杂。”
哎呀妈,殿下竟然是个变态,殿下竟然以为自己是修罗主,他竟然还梦游……
一想到那些人以后的内心OS,就忍不住为陵云渊掬一把同情泪。
当然了,虽然她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夏兰在一旁,很是不解:“苏姑娘,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岑看她实在是不清楚,笑够了,低咳一声,然后附耳对夏兰解释了一番。
而夏兰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完全变成了无奈:也真亏了殿下能配合,不过也就是苏姑娘了,别人这么折腾殿下,恐怕早就黑脸了。
陵云渊正午时分回宫用膳时,刚走到寝殿,踏进去,云竹与湘雨两个宫婢身子一抖,硬生生吓得跪在了地上:“殿、殿殿殿下。”
苏岑在一旁布菜,听到这,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陵云渊余光扫见了,瞳仁里无波无痕,从鼻息间应了声,然后抬步,走到了苏岑面前。
在两个宫婢看不到的地方,弯下腰,速度在苏岑弯起的嘴角印下一吻。
苏岑的脸顿时仿佛瞬间变魔术一般,红了下来。
快速偷瞄了一眼云竹与湘雨,看到她们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根本没敢抬头,才松了一口气。
想到什么,转头警告地瞪了一眼陵云渊:老实点。
陵云渊眸底微光潋滟,只是给了苏岑一个极为意味颇深的目光,淡定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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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因为两个宫婢在场,没说出来。
毕竟她还要清楚地告诉她们:你看,你们殿下不好服侍的,所以,有多远躲多远哦。
于是……苏岑忍了下来,继续布菜。
等午膳摆好了,才退后两步,恭恭敬敬道:“殿下,请用膳。”
另外两个宫婢也连忙站在一旁,递了净手的帕子,经过苏岑的手转交给了陵云渊。
陵云渊却是没动,然后黑漆漆的眸仁落在苏岑身上。
然后,把修长如玉的双手摊开,摆在了苏岑的面前。
苏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微微侧过身,嗔怒地睨了陵云渊一眼。
后者淡定自若,墨瞳微敛,苏岑分明在他眼底瞧见了一抹笑意:我的补偿?
苏岑顿时像是戳破了的气球,蔫了。
垂下眼,气势恢宏,可力道却很轻柔,仔仔细细地净了手,才开始用膳。
只是陵云渊今个儿却是把大爷装到底了,也不动木箸,抬了抬下巴。
苏岑侧过脸,呲牙一笑:“殿下,该用膳了。”
陵云渊嗯了声:“喂本皇子吃。”
苏岑:“……”爷,那您老人家为何还要净手呢净手呢?
苏岑在内心吐槽一百遍。只是等抬起头时,依然很淡定。
恭恭敬敬地端起碗,陵云渊指着一道菜,她就夹起,然后送到了陵云渊的嘴边。
陵云渊在她喂的时候,一双墨黑的眸仁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莫名看得苏岑的手险些不稳,到最后恼羞成怒了,背对着两个宫婢用口型道:闭上眼,不许再看了。
陵云渊表示自己很无辜:闭上眼没法用膳。
苏岑默:现在是我在喂你,你只需要张嘴就好。
陵云渊沉默了下,看向云竹与湘雨:“去拿干净的帕子过来。”
云竹与湘雨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殿下怎么突然要帕子做什么,不过还是转身,去拿了。
苏岑看两人走远了,刚想回头说什么,就感觉手腕一紧,腰间禁锢了一只手,往前一拉,在苏岑喊出声之前,被重重亲了一下。
然后,云竹与湘雨拿了帕子转过身时,陵云渊已经一本正经地把人放开了。
苏岑一张脸涨得通红,怕两人看出什么,一直背对着两人,端着碗,一双水眸里嗔怒地瞪他,陵云渊淡定地从她手里接过碗,然后开始用膳了。
不过,苏岑依然觉得,陵云渊每吃一口饭,就扫她一眼,看到最后……
苏岑落荒而逃了。
喵,喵的,她又不是小菜,难道多看两眼还能拿来下饭不行?摔!
苏岑午膳时被调戏了,果断躲到陵云渊出了暮云殿才飘了回去,等傍晚的时候,重新把二十五个人召集齐了,选了另外两个宫婢,苏岑就溜达回了偏殿。
只是因为预感到陵云渊今晚上还会来,所以苏岑躺下来之后,就失眠了。
原本以为还会像昨夜直到很晚陵云渊才来,没想到她刚躺下一个时辰,陵云渊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褪下外袍,用内力驱除了身上的寒气,然后就钻进了被子里,把苏岑从背后抱住了。
苏岑装睡,只是陵云渊靠近时,心脏还是扑腾了一声。
苏岑就听到身后传来陵云渊一声轻笑,低沉悦耳,在夜色里,仿佛躁动的大提琴,让苏岑依然淡定的装死。
陵云渊道:“心跳加速,呼吸紊乱,这是真睡了?那刚好,趁机能偷香窃玉了。”
苏岑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身,与陵云渊面对面,哼了哼:“今晚怎么这么早?还以为你还好折腾她们两个很久。”
陵云渊挑挑眉:“速战速决。”
苏岑默:“……”这对话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和谐呢?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抬起头,就对上陵云渊极深的墨瞳,窗棂外透射进来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眼底,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漂亮得不可思议。
头顶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让苏岑心跳得更加厉害,也不自然了起来,陵云渊轻笑了声,把她直接拥进了怀里:“……睡吧。”
苏岑顿时后悔哭了:这还不如刚才从背后抱着呢……
她能换个姿势重睡么?
夜凉如水,暮云殿里一片祥和宁静,而一处暗处的密室里,黑袍人坐在椅子上,全身上下包裹在黑袍里,一双邪佞的眸仁潋滟着冷意。
他的面前,黑衣女子低垂着头跪着,战战兢兢:“主、主上。”
黑袍人一双眼幽深冰冷:“……你又失败了。”
黑衣女子因为不安浑身都发着颤抖:“本来是已经成功了的,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她会突然发现了可疑之处,才撕破了秦珊榕的计谋。”
一步错步步错,原本以为秦珊榕至少让两个人产生误会分开了,可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让两个人如今的关系愈发亲昵。
黑袍人周身散发着寒气:“本尊一而再的信任你,可你就是这样让本尊信服的?本尊早一步触发了陵帝体内的毒,是想让那灵兽离开陵云渊,可这次倒好,反而让陵云渊占了便宜!”
不知想到了什么,黑袍人的大掌猛地一攥,因为用力,竟是硬生生把扶手给掰了下来。
黑袍人的眸色这才平和了很多,随手把扶手扔在了地上,一双黑沉的墨瞳盯着黑衣女子,泛着危险的光:“……既然失败了,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黑衣女子掩在黑纱下的面容一变,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清楚。”
说完,猛地抬起手,拔出一把精巧短小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自己的腰腹间。
血,顿时就流了出来,因为身上的黑衣,并不能看清楚。
黑衣女子疼得弯下了腰,却很快直起身,拔出匕首,手按在伤口上:“请主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这一次一定不会再失败了。”
黑袍人的手指屈起,不轻不重地瞧着扶手:“不必了,本尊会再派其他人去做,你现在的任务,以最快的速度帮本尊找到关于灵兽幻人的古书,知道了吗?”
黑衣女子颌首:“是,属下遵命!”
黑袍人挥挥手,等黑衣女子离开了,才有些厌恶地看着地面上的血。
站起身,眸光落在一处,那里有一个铁笼子,笼子上的刀刃在烛光下泛出森然的光。
黑袍人忍不住走了过去,指腹轻轻抚过那笼子,脑海里闪过那张倾城绝艳的脸,眸色愈发的深邃……
苏岑第二天醒来时,转过身,陵云渊已经不在了,她睡得太沉,竟然没发现他什么时候走的。
苏岑略遗憾,想着哪天自己一定要比他早起,到时候……她搓了搓手,脑海里有无数种无成型的“折磨”小手段蠢蠢欲动。
苏岑用过早膳之后,找了一圈没看到夏兰,拉住王六问了声:“见到夏兰了吗?”
王六摇了摇头:“没见……诶,苏姑娘,那不是夏兰姑娘?”
苏岑顺着王六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夏兰正从外殿进来,听到声音抬起头,捂着肚子白着脸对苏岑笑笑。
王六看夏兰已经到了,小厨房还有事,就跑开了。
苏岑的视线落在夏兰惨白的脸上,忍不住关心道:“夏兰,你怎么了?”
夏兰依然捂着摇头:“没、没什么。”
苏岑等夏兰靠近了,许是灵兽的嗅觉比常人好一些,就嗅到了血腥味,忍不住一愣:“夏兰你受伤了?”
夏兰原本苍白的脸听到这,蓦地一红,难得不自然地低下头,小声道:“没、没受伤。”
“那是怎么了?”苏岑很是担心。
夏兰看苏岑是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了,不得已,才红着脸,低咳一声:“苏姑娘,我、我没事的,只是……只是葵水来了,不舒服而已。”
“啊?”苏岑一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仔细想了想才明白夏兰的意思,顿时瞪圆了眼:“葵、葵水啊,那……那让王六一会儿给你熬些红糖水喝。”
夏兰应了下来,抬头看到苏岑似乎表情不对,忍不住道:“苏姑娘,你怎么了?”
苏岑哭丧着脸摇头:“没事……我去躺会儿。”
夏兰奇怪地看着苏岑蔫蔫地重新走回了偏殿,却也没多想,捂着肚子也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苏岑到了房间一屁股坐在床沿边,听到夏兰提到那啥,才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好像除了身体不会变老之外,她好像从来都没来过葵水啊。
刚开始的时候,她一穿过来,就是一条蛇,蛇么,肯定不会来……
后来,她能化成人形了,可是……也是没来过。
苏岑站起身,走到铜镜前,转了一圈,自己这个幻化成的身体与普通的女子无二,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五年了,她这张脸似乎从未改变过。
苏岑的眉头顿时凝重了起来,接下来一整天都是蔫蔫的。
她这个身体不来葵水,会不会也生不出孩子啊?
而且,她……万一到时候生出一条蛇怎么办?
苏岑一想到那个画面,顿时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陵云渊入夜潜进偏殿的时候,就看到苏岑难得没有躺下,坐在床沿边,怔怔瞧着地面上的一块。
直到陵云渊抬起她的脸,苏岑水汪汪的眸仁睨着陵云渊,想到自己思考了一晚上的事,目光更加幽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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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墨黑的眸仁仿佛深潭,凝视着苏岑,让她脑海里纠结了一整天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了。苏岑乌漆漆的眸仁落入他的眸底,才轻叹一声:“你不怕被人发现啊?”虽然知道他身手好,可到底是男女有别,万一被人瞧见了,难免会落人口实。
先前为了堵幽幽众口,她才想到了从陵云渊性格“诡谲难处”来做文章,虽然对他略有影响,可她也清楚,他对这些并不会在意。
可她远远低估了两人之间的问题。
目前摆在她面前的,岂非又只是皇子与宫婢之间的身份差距?现在明显就是种族不同,摔!
种族不同,如何谈恋爱??
陵云渊抬起手,指腹摩挲着她脸颊上凝脂般的肌肤:“不会有人发现的。”
就算是发现了,他也会想办法处理了。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堂堂七皇子独宠一个婢女,落入陵帝的耳中,总归是有影响的,更何况,他那父皇本就对他没有几分真心。对他放松警惕,也不过是因为他没有灵力,加上能力出众。
如今加上三皇叔的事,恐怕对他早就起了心思。
因此,他才会这么急,让苏七专门去了趟渔村,把那人给请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一进门,却瞧见一向懒散的人竟愁眉苦脸地耷拉着脑袋,陵云渊眸色深了深:“怎么了?有人给你气受了?”
苏岑摇头:“没有。”
陵云渊眸色愈发的深了:“那是怎么了?”
苏岑咬了下唇,不知道要不要与他讲,可……她偷偷瞄了陵云渊一眼,乌漆漆的眸仁流转间,带着一抹小心翼翼:“阿渊啊,你就不觉得我很奇怪么?”
陵云渊挑眉:“奇怪什么?”
苏岑抬起手,长长比划了一下:“我的原形啊。”毕竟,由蛇变人,就算是胆子再大,也要有个承受的范围吧?可从始至终,阿渊似乎都没有怕过。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没太在意过的事情。
可让她产生担忧,也就从察觉到陵云渊的心思开始。因为在意了,才会更多的胡思乱想吧。
陵云渊愣了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响彻在耳畔,带动他的胸膛鼓鼓震动,震得苏岑耳朵尖红了红。
故作怒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想到你怎么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陵云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两人挨得极近,琉璃灯下泛出的晕黄的光晕打在两人身上,在床榻前的地面上,映出两道影子,交错在一起,因为角度的问题,头挨着头,莫名的温馨。
苏岑的心莫名轻松了下来:“你怎么就不怕呢……”
“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是她,他怎么都不会怕的,经历过人心最险恶的境地,她眼底的纯净与真诚,才是彻底让他摆脱噩梦的起源。他在冷宫里的九年,远比她想象中经历的黑暗还要多,他没有说,只是不想让她知道他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黑暗。
苏岑想想也是,当年还是小孩的他都不怕,这时候更不可能会多想什么。
只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交缠在一起:“……可,你就不怕,不怕如果我到时候生出一条蛇么?或者,一枚蛋?”苏岑偷瞄了陵云渊一眼,发现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潋滟而起,带动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侧过脸,溢着笑意的眸底带着深邃的光:“原来,你已经想到这么长远了啊……”
苏岑难得看到这样的陵云渊,就仿佛一块冰块突然融化掉,惹得她差点看呆了,反应过来,哼了哼,瞪他:“渣男!”
陵云渊很无辜:“怎么?”
苏岑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你竟然都没考虑过,你是不是从没打算娶我?嘤嘤嘤,你冷酷你无情你残忍!”
陵云渊无奈,知道她这是已经不担心了,开始玩闹了,抓住了她的手:“你现在点头,我明天就去禀告陵帝?”
苏岑傻眼了:“……”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说好的配合呢?他不是应该把自己揽在怀里,小心安抚: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还面临很多亟待解决的问题,等问题解决了,我定当把你迎娶回来巴拉巴拉巴拉的。
苏岑默:“话本不对,重来。”
陵云渊无奈地叹息一声,直接俯下身去,噙住了喋喋不休的人,按在了床榻上……
苏岑翌日醒来时,照例是一个人,想了想昨天竟然因为未知的事担忧了一整天,就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感性矫情了?不过,动不动就被压倒强吻什么的,自己难道不应该稍微反抗一下吗?
“苏姑娘,你醒了吗?”就在苏岑还在纠结时,房间外传来夏兰的声音。
苏岑连忙应了声,就以最快的速度起床洗漱,打开房门,就看到夏兰站在门口,脸上并未半分不耐,仿佛早已习惯了。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夏兰,出了什么事么?”
夏兰认真回答:“昨夜服侍殿下的两位宫婢方才醒了,也是被吓到了,想要见姑娘。”
苏岑摆摆手:“不用见了,就按照昨个儿与云竹两人说辞一样就行。不过,是时候让苏七隐晦的在暮云殿传播消息就好了,什么也不要说,让她们自己猜就好。”毕竟,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夏兰点点头:“是,我稍后就去。”
苏岑这才伸了个懒腰,相信再过两日,差不多她们该集体来请辞了。以后,也就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了,这可是她们自己不愿意守在寝殿的,可不是她一个人霸占了七皇子呀。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苏岑心情极好,也顺便把昨天的事给抛在了脑后。
果然,不过两日,等第三****再把二十五个人召集起来的时候,二十五个宫婢,除了秦珊榕之外,全部都跪在了地上:“苏姑娘,奴婢……不想再去寝殿伺候七皇子了,恳求苏姑娘绕过奴婢吧。”
苏岑站在台阶上,表示自己很无辜:“可这不是你们千方百计请求的吗?我记得,你们可是一直都觉得,我一个人服侍七皇子,排挤了你们,没有给你们机会,我这不是再给你们机会么,你们怎么就不愿意了呢?”
二十几个人的脸白生生的,想到待过寝殿的几位宫婢回来之后就病了,然后面容惊恐,死活不肯说原因,然后现在整个暮云殿都在传七殿下睡着了之后,恐怕很危险,指不定就危在旦夕什么的,她们默默吞了吞口水。
虽然她们很想飞上枝头,可命都没了,还飞什么飞?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苏姑娘,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所以,才会动了歪念头……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岑挑挑眉:“哦?谁说的?”
她们一咬牙,都纷纷指向了也是皱着眉头不解的秦珊榕:“是……是她。”
苏岑眉眼一抬,就转到了秦珊榕身上,瞳仁幽幽一眯:“原来……是秦姑娘啊。”
秦珊榕突然被点名,心里咯噔一下:“你们胡说!我才没有说这些话……”
二十几个人为了自保,哪里容许她推辞:“明明就是你们跟我们说的,说苏姑娘一个人霸占着七皇子,不给我们机会,苏姑娘长成这样,还这么受七皇子的宠信,还不就是因为呆的久了,很可能已经自荐枕席什么的……”
苏岑眼底的光冷了下来:“哦?我长成什么样了?自荐枕席?”
秦珊榕心里一慌,她编排苏岑是一回事,可真的让苏岑知道自己这么说她,万一与七皇子吹吹枕边风,她可就完了。可现在这么多人都指证她,她除了否认之外,根本找不到其他的办法:“肯、肯定是你们说错了。”
苏岑冷笑一声,看向管事嬷嬷:“嬷嬷啊,对于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置呢?”
管事嬷嬷老神在在地瞥了秦珊榕一眼,还记得那天她骂自己的事:“轻者,掌嘴二十;重者,杖毙。”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瞄了一眼脸色惨白入纸的秦珊榕:“那秦姑娘你觉得,你这是轻者呢,还是重者呢?”
秦珊榕张口就想骂,可想到这几日教的规矩与那些规矩后的惩罚,硬生生把到口的话憋了回去,“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婢知错了,请姑娘责罚。”
苏岑眯了眯眼:入宫几日,倒是学聪明了。
不过当初能想到用那种办法让陵云渊把她带来京都,想必本来也就不蠢,沉了沉心思,也没打算真的要了她的命,她还要靠她引出黑袍人呢。挥挥手:“那就教给管事嬷嬷好了,你看着办。”
管事嬷嬷上前两步,盯着秦珊榕,哼了声:“张嘴三十,饿上三天,看她以后还敢多嘴!”
苏岑懒得看秦珊榕被打,款步走出了偏殿,这会儿已经快到了晚膳的时辰了。不过,陵云渊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前两****为了躲陵云渊,都是天一黑就猫进了偏殿的房间里,这会儿能重新回去寝殿了,就把苏十一喊了出来,询问陵云渊回来的时辰。
苏十一眼底有光闪了闪,犹豫片许,才道:“那个……苏姑娘,殿下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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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听到他的话,侧过脸,明媚的眸仁里有光潋滟而动:“你要告诉我吗?”
陵云渊沉默片许:“……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敷衍她,可他不想骗她,所以那些借口,他宁愿不说。
苏岑笑了笑:“那就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啊,今晚上跑出去累死了,苏十一那坏蛋,都不肯告诉我你在哪儿,害得我白跑了很多地方。”她说完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了换洗衣服,就打算去浴池,经过陵云渊身边时,看到他还在担忧她生气,忍不住歪过头,突然拉下他的衣襟,让他俯身,快速在他薄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看到他诧异地瞪圆了漂亮的凤眸,嘴角一弯,就乐颠颠地跑开了。
等苏岑出来的时候,陵云渊已经恢复了正常,正斜倚着床榻前,翻着一本书卷看,只是那一页已经看了很久了。听到屏风后传来的动作,墨黑的眸仁转动了一下,歪过头,看着苏岑,因为就要安寝的缘故,身上的衣衫虚虚搭在身上。
走过寝殿往外间去的时候,苏岑一歪头就瞧见正看着她的陵云渊,一双黑眸深沉如玉,隔得这么远,却又像是一汪深潭,让人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
苏岑眼底狡黠的光一掠而过,施施然走过去,福了福身:“殿下,该就寝了哦,要不要奴婢服侍你歇了呀。”
陵云渊眸色深深沉沉:“哦?可以。”
苏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紧,然后头顶流光一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陵云渊按在了身下。
后背紧贴着软绵的被褥,苏岑被池水蒸腾的一张脸娇俏可人,眉眼底的铃槿花弱了几分,光晕一晃,美得惑人。陵云渊原本只是想逗她一逗,只是如今瞧着这模样,心思更沉了几分,单手撑在她的身侧,右手抬起,修长如玉的手指拂过她脸颊旁的一缕青丝,嘴角一勾,莫名俊美无俦:“既然你这么心心念念地想服侍本殿下,那就勉强收了吧……”
苏岑瞪大了眼:“……”少年,你学的这么快尊滴好吗?
苏岑欲哭无泪,调戏反被调戏神马的,她一路作死,偏偏还一路狂奔不回头啊……
陵云渊逮着自动送上门的兔子好好亲了一番,这才拿了衣服去沐浴了,留下苏岑捂着嘴,嘤嘤嘤跑回了自己的外面,整个埋在里面,遮住了一张红通通的脸,下次绝对不再调戏阿渊那坏蛋了,简直分分钟被秒杀好吗?
苏岑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道陵云渊什么之后出来的。
只是苏岑意识不清时,还是感觉陵云渊安寝前走到了她的软榻前,在她眉心上印下一吻,才回去了。苏岑裹在被褥里,以为自己会一夜无梦,然后直接睡到天明。只是到了半夜,苏岑突然就被身体传来的异样给惊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锐光一晃,呼吸急促喘息了几下,才平复下来。
她怕吵醒了陵云渊,侧耳仔细听了一下,发现陵云渊并未醒过来,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揉了揉眉心,就觉得刚才让她从睡梦中惊醒的发痛的手臂更加疼了。她忍不住拉开被褥,探出了一条手臂,撩开薄衫,借着窗棂外透射进来的月光,瞧着自己的手臂。
可只一眼,苏岑就僵愣在了原地,只见微弱的月光下,她原本凝脂白玉般的肌肤上,有银白色的光隐隐浮现,而这光晕下,有蛇鳞的形状若隐若现。
苏岑的脸瞬间惨白一片,她像是被吓到一般,猛地把手臂收了回去。
可脑海里刚才看到的画面,却再也挥之不去。
苏岑脑海里乱糟糟的,一双明亮的眸仁里在黑夜里泛着迷茫的光: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手臂就变成这样了?以前根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绞尽脑汁,却想不通为什么,就与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条蛇一般。
苏岑想了很多,到后来到底是怎么睡着的,她也记不清了。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际已经大亮了,苏岑本来是晕乎乎的,可脑海里突然想起昨夜看到的蛇鳞,猛地坐起身,一张脸惨白如雪。她先是环顾了一圈,确定陵云渊不在寝殿里之后,才慢慢拉开了衣袖,日光从窗棂处投射进来,随着她的动作,洒在凝白如玉的肌肤上,苏岑才狂舒了一口气。
左右翻看了无数遍,根本任何异样也无。
苏岑拍了拍脑门,喃喃自语:“难道昨夜是一场梦……”可为什么这么真实?
甚至那种被惊吓到的感觉,也是记忆犹新的。苏岑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再次翻看了几遍,依然没什么不对劲,苏岑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边,陵帝体内残留的余毒被全部清理干净,身体也将养得差不多了,开始重新上早朝,陵云渊下了早朝之后,就出了宫,打算去找萧如风。
不过在宫门口,遇到了陵慕端。
陵云渊也有几日未遇到陵慕端了,看到陵慕端坐在马车里与他招呼,就抬步走了过去:“三皇叔。”
陵慕端眉眼温润:“要出宫吗?”
陵云渊颌首:“是啊,有些事要出去办一下。”
陵慕端并没有问是什么事,陵帝这些年时不时会派他办事,而这些,他不便询问,想了想道:“要我送你过去吗?”
陵云渊摇头:“不必了,劳三皇叔担心了,不远,我走过去就行了。”
陵慕端也没有多问,微微颌首,只是在陵云渊就要离开时,想起什么,重新唤住了陵云渊:“渊儿,后天你与苏姑娘能来一趟端王府吗?”
“嗯?”陵云渊回头:“三皇叔,可是有事?”
陵慕端眼底温和的笑意更软了:“那天是我的生辰,不想太多人来,也都没怎么告诉,只邀请了几个相熟的,你与苏姑娘可方便?”
陵云渊一听是这,想了想颌首:“三皇叔放心,那天我们一定回到的。”不过三皇叔好歹是的端王,到时候,想必就算他不想大办,也少不了会有很多人前来的。不过到底一年就这一次,陵云渊也不想陵慕端失望,应承下来之后,看陵慕端的马车离开了,才朝着京都的街道走去。
他走进了一间茶楼,进去之后,避开了可能有的尾随者,这才来到与萧如风约定的包厢外,挥挥手,让苏七与苏九守在外面,才推开门踏了进去。
只是陵云渊刚关上门,就感觉一道风席卷而来,陵云渊这次倒是出了手。
与萧如风过了几十招,对方才收回手。
身形一晃,重新歪在了软榻上,单手撑着脑袋,拿起金葫芦,倒了一口酒,一双桃花眼眨了眨,风流倜傥。
等陵云渊看清楚了他的模样,脸色顿时不好了。
萧如风今日专门打扮了一番,连蓄了多年的胡子也刮得一干二净,白净的脸上愈发突出了那一双桃花眼,到了几分俊美。
陵云渊不悦地扫他一眼,脑海里就想起来苏岑昨日的话:他要是拾掇一番,毕竟是个美男子。
萧如风一看他这模样,就懂了他的小心思:“小渊啊,老子的年纪可是能当你‘叔叔’了,你这醋劲儿,可来的没道理啊。”萧如风把那叔叔两个字咬得极重,显然还记着昨个儿的仇呢。
陵云渊淡定地走到他对面,坐下,自顾倒了一杯茶水,也没回答他的话。
萧如风看这样,知道逗逗也就行了,真逗过了,他这徒弟可就跑了,懒散地往嘴里又倒了一口酒:“那小姑娘什么人啊,以前倒是没见过。先前让你与我一起出那冷宫你不愿意,如今怎么愿意出来了?”
陵云渊重新拿起另外一个杯子,替他也倒了一杯茶,抬手推了过去。
“少喝点酒,多喝点茶。”
萧如风愣了愣,随即嘴角勾了勾,坐起身:“你那糊涂母后,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只可惜……不是老子的崽。”
陵云渊幽幽扫了他一眼,萧如风就觉得仿佛一道凉风嗖嗖嗖地从后脊背上扫过:“得,我说错了还不成?你到底考虑的如何了?真没打算任我当师父?”
陵云渊依然不说话,表明了态度的坚决。
萧如风坐在那里,许久,才表情认真了很多:“你应该很清楚,那本书里的武功很诡异狠辣,你确定要学?”
陵云渊敛了眉眼:“嗯。”
萧如风抬眼,桃花眼里神色凝重一片:“……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陵云渊沉默了片许,才抬起头,墨黑的眸仁极深,里面攒动着复杂的情绪:“陵帝快有新动作了。”他要对付陵慕端,必定不会放过他,他们走得太近,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他不过是陵帝的所有皇子中的一个,陵帝如今的灵力已经不再往上升,所以,他于他来说,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所以,在陵帝动手之前,他必须让自己强到不能被撼动的地步,这样,他才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而萧如风手里的那本书,是最快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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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如风让陵云渊再认真考虑一番,毕竟如果开了头,想要再回头,绝非易事。更何况,他并不想让他炼那本书上的武功,那功法的确是能让功力短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可有一利必有一弊,否则,当年在他年幼根骨最好的时候,他就会强行教他了。
他吃过那个功法的亏,所以不愿意陵云渊走他的老路。
关于功法的另一个害处,他没有告诉陵云渊,尤其是看到他对昨日那个小姑娘的特别,他就更不想说了。
不过想到陵帝,萧如风眼底有冷光攒攒而动。虎毒还不食子,可到底,陵帝最在乎的,也只有他自己而已。也只有白凝月那个蠢女人,才会真的以为陵帝对她是真心,最后把自己害死了,也害了自己的儿子。
陵云渊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踏进殿门前,夏兰悄悄唤住了他。
陵云渊停下脚步:“怎么?”
夏兰犹豫了下,才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姑娘今个儿很不对劲啊。”
陵云渊眸色深了几分:“出了什么事?”
夏兰摇摇头,她就是不知道,所以想先告诉陵云渊一声,怕万一殿下不小心什么地方惹苏姑娘不快了而不自知,两人起了隔阂就不好了:“奴婢也不清楚。苏姑娘早先起来之后,就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午膳时也没出来,一直躲在寝殿里看话本。可奴婢进去几次,苏姑娘看得都是同一页。”
所以,这明显是根本在发呆啊。如果是发一会儿的呆也正常,可发了一整天,这就有些微妙了。
陵云渊墨黑的眸仁动了动:“好,我知道了。”
夏兰这才转身离开。陵云渊于是推门走了进去,他动作轻,不过还是发出了声响,以往这个时候,苏岑已经抬起头看他了,只是这一次她似乎心神不宁,只是趴在外面的床榻上,一手托着下颌,另一只手搭在话本上,却半晌没动。
果然如夏兰所说的那般,有心事。
苏岑从早起醒来,就一直在思考昨夜见到手臂上的蛇鳞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她做梦。可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她当时的疼痛这么真实;可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她今天看了无数遍,身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苏岑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给折磨疯了。
等她回过神时,就看到面前的话本上打下一道暗影,她抬起头,乌漆漆的眸子里倒映出陵云渊的身影,眸仁瞬间一亮,坐起身:“阿渊你回来了?”
陵云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在想什么?看你发了好一会儿呆了。”
苏岑张嘴想说,可又怕万一只是自己多想,反而让陵云渊担心,就拿过一个枕头抱在胸前:“没什么啊,就是无聊了。”
陵云渊认真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并无异样:“真的?”
苏岑歪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是啊,宫里好无聊,阿渊你出宫都不带我。”苏岑知道怎么能最快让陵云渊放心,软糯的嗓音带着控诉,让陵云渊松了一口气:“没有不带你,只是最近要处理一些事,等忙完了,就好了。”至少,他要在陵帝开始动手之前,想办法保住三皇叔与她。
三皇叔对他自小维护,他对感情淡薄,可这份恩情他还是记得的。而三皇叔几次救下她,只是因为这,他也不可能真的让陵帝杀了三皇叔。
想到陵慕端,陵云渊墨瞳里有光微微潋滟一动。
苏岑一听还要等,忍不住把脸埋进软枕里:“还要等多久啊?”
陵云渊嘴角隐隐浮现一层笑意,等苏岑抬起头时,乌漆漆的眸仁让他眸色愈发柔和:“大概一两个月。”
“啊?”苏岑彻底蔫了,虽然她刚开始提这个话题只是想转移陵云渊的注意力,可真的听到还要等这么久,苏岑觉得被打击到了:“就不能……再快那么一丢丢?”
陵云渊挑挑眉:“也不是不可以。你如果表现良好,我后天就能带你出宫好好玩。”
苏岑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陵云渊缓慢颌首:“自然是真的。”
苏岑乌漆漆的眼珠,仿佛黑葡萄一般,溜溜盯着他:“可怎样才算是表现良好?”
陵云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抬起手,抬了抬下巴。
苏岑忍不住瞪圆了眼,不过赧然的小情绪完全被能出宫压倒性打败了,她直起身,双手揽上他的脖颈,抬起身,在他脸色印下一吻:“好啦,这样可以了吧?”
陵云渊嘴角勾了勾,也不说话。
苏岑自然从他眼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嗔了他一眼,可还是敛了眉眼,重新上前,亲在了他的嘴角上。只是,刚想后退,就被陵云渊的手按在了脖颈上,加深了这个吻。苏岑直到快喘不过气来,才被陵云渊放开,眼底水光潋滟,嫣红的唇红艳艳的,看起来娇艳欲滴,惹得陵云渊眸色深了几分。
苏岑心里警铃大作,连忙退开安全距离,把锦被往头上一盖:“啊,我困了,要睡觉了啊。”
陵云渊笑了笑,站起身:“好,那睡吧。”
苏岑听到他的脚步声,慢慢把锦被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眸仁: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
陵云渊拿了干净的衣袍,回头就对上了苏岑灵动的眸仁,嘴角勾了勾:“说起来,忘了告诉你了,后天是三皇叔的寿辰,我们当天晚上要出宫去端王府,记得让夏兰准备礼物。”说完,不去看苏岑瞬间傻了眼的表情,心情极为愉悦地踏进了殿后。
苏岑坐起身,瞪着陵云渊消失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你你你……”
嘤嘤嘤,家养的狼崽变坏惹,不星湖!
什么要看她的表现才会带她出去玩,明明她什么都不做,他也是要带她出宫的嘛。摔!
很快两天的时间就过了,到了第三天,夏兰在天黑的时候,准时拿着包装好的礼物,以及苏岑白日里亲自做的小点心,被她细心包装的很好,从外面看起来格外的漂亮。夏兰是知道苏岑的厨艺的,也觉得这样的心意,恐怕更加会让端王高兴。
不过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陵云渊也没有回暮云殿。
倒是苏九回来了一趟,告知苏岑,七皇子被韩统领喊去校场了,恐怕稍后才会回来。让他与苏七一起先送苏岑出宫前往端王府,他随后赶到。
苏岑与几人一道出了宫,很快就到了端王府外。
陵慕端虽然没打算大办,可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想要巴结的人也不少,于是,晚上前来恭贺的人,到底是不少。陵慕端也不可能真的一一回绝赶出去,只好在花园里临时设了几桌,好在四周花团锦簇,倒是热闹非凡。
苏岑到的时候,陵慕端早先派过来等他们的贴身随从陵飞已经等在了那里。
看到苏岑,陵飞嘴角抽了抽,毕竟上一次因为入宫还是留在端王府的问题,他已经深深被这位苏姑娘的智商给打败了。可已经过了五年,也不知道这苏姑娘有没有聪明一些,到底是对苏岑印象极深。
陵飞快步走过去:“苏姑娘。”朝苏岑身后一看,并未看到陵云渊,愣了下:“七殿下呢?”
苏岑下了马车,看到陵飞忍不住想逗逗:“七皇子啊,那不是么?”
陵飞转过头顺着苏岑手指的方向去看,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到:“哪里?”
苏岑睁大着眼:“你没看到啊,刚刚走过去啊,不信我喊一声。殿下,陵飞要给你打招呼?啊,你急着去看端王啊,那好吧,我们还是先去吧。”苏岑对着前方的空气自言自语了一番,却是听得陵飞一头雾水,可看到苏岑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像是假的。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揉揉眼,盯着那团空气,心惊胆战:他、他的眼睛别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然后就看到苏岑小步跑了过去,然后,与她方才所指的空气并排走着,明明身侧根本就没有人,可她歪过头,似乎在真的与“陵云渊”在交谈,时而捂嘴乐着。
陵飞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幽幽转过身,一张脸白生生的:“你、你们也看到七皇子了?”可为什么只有他看不到?
夏兰与苏七苏九知道苏岑又在逗他了,憋着笑,也奇怪地眨眨眼:“看得到啊。你……别是看不到吧?天,你出什么问题了?”
陵飞脸更白了:“……”什、什么情况?救、救命……
苏七与苏九却是突然盯着陵飞身后:“咦,你身后什么有个人啊?”
陵飞整个头皮都发麻了,猛地回头,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什、什么人?”
苏七与苏九一本正经齐齐道:“一个长头发的女子啊,不过脸好像白白的,咦,看,她正在摸你的头发,是不是认识你啊?”
陵飞:“……”
苏七与苏九看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僵硬的状态,吓得白煞白煞白的,终于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逗你玩的啦,你竟然还真信了!殿下下午的时候去了校场,稍晚才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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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飞刚跳出好远,惊恐地盯着自己方才站得位置,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句。
整个人都……
大丈夫?
冷静下来,忍不住低吼:“决斗!决斗!”
苏七与苏九忍不住飞身一闪:“这是苏姑娘先开的头,要决斗,也是先跟苏姑娘决斗啊,我们先闪了,回头见啊。”
陵飞:“……”有七皇子在,他与苏姑娘决斗,是嫌弃自己活得太久了么?
都是坏人!
苏岑问了端王府的侍婢,让她带着先行一步往宴会去。夏兰几个人很快就跟上了,苏七与苏九两人活灵活现的在身后表演陵飞刚才的反应,听得苏岑也捂着嘴乐。周围的气氛极为活跃,当然,除了一直黑沉着脸的陵飞。
什么仇什么怨?至于这么逗他么?
苏岑到了宴会场,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陵慕端,陵慕端穿了一件靛蓝色的锦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如玉,温润的眸仁落在一处,扫见苏岑,坐直了身体。苏岑走上前,以陵云渊的名义送上了贺礼与那一盒包装精致的小点心。
陵慕端当场就打开来看,看到里面香甜的芙蓉糕,嘴角浮现一抹笑:“苏姑娘有心了。”
苏岑连忙摆手:“端王喜欢就好。”
在场还有朝堂上的大臣在,陵慕端也不便表现的太过,否则,只会给苏岑增加困扰,就让陵飞领着她们去了主位下方的特别为陵云渊留的位置上。只不过,苏岑的身份到底是宫女,也不便真的不顾身份的坐下。
就站在位置后,看着她见过,或者没见过的朝臣,给端王献上寿礼。
苏岑不多久,就无聊了,掩唇打了个哈欠,只想着陵云渊怎么还没到,陵慕端与人客套的时候,余光看她着实无聊了,就对身边的陵虎说了一声。陵虎应了声,就走到苏岑身后,压低了声音道:“王爷说苏姑娘如果无聊了,可以去府里随便逛逛。”
苏岑眼睛一亮,她虽然来过端王府几次,到的确没怎么细看过。
连忙应了声,因为在端王府里也没什么危险,苏岑只带了夏兰与苏七,把苏九留下来,等陵云渊来了就告知一声。
苏岑一路轻快地随便溜达着,端王府时不时有人走过,也只当苏岑是哪家大臣的千金,也没敢打扰,不多时,就远离了宴会,四周安静了下来,因为点了琉璃灯,今夜的月色也极好,所以四周格外的明亮。
苏岑逛了个差不多,觉得陵云渊这会儿也该到了,就打算回去。
只是余光不经意一瞥,她当时正站在端王府的池塘的玉桥上,不经意抬眼看去,却突然就看到不远处的假山上,似乎两个人影站着。其中一人,一袭黑袍裹身,衣袍被风吹的猎猎而动,从那身形上来看,倒是像极了黑袍人。
苏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点背吧?
只是当视线再往黑袍人身旁的人一瞄,看到那人极为醒目的铁手,苏岑脑海里就想到那次画舫里,对方这只铁手的毒,让她再次变了好几天的蛇。
苏岑脸色微变,那毒手人果然与黑袍人有关系。
苏七原本是漫不经心的,可突然就看到苏岑停了下来,盯着一个方向。
抬眼看去,神情大变,立刻挡在了苏岑面前。黑袍人整个人隐藏在阴影处,缓缓转过身,因为光线的原因,苏岑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脸,可与毒手人在一起,这一身独特的黑袍与修罗铁面,那就没错了。
可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端王府?
想到今日是端王的生辰,他们难道想借机刺杀端王?亦或者,有别的阴谋?
苏岑脸色微变,刚想说话,就看到黑袍人突然抬起手,对着苏岑的方向一点,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眼,被风一吹,森然可怖:“抓!”
毒手人大笑一声:“得令!”就直接提了剑朝着苏岑的方向踩着池水飞掠而来。
苏七“刷”的一声把剑抽了出来:“苏姑娘,夏兰,你们先离开!我来对付他们!”
苏岑眉头深锁:“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毒手人光是那条手臂上的毒,就不是苏七能够应付的,更何况,黑袍人身手莫测,就是他们十二个人一起上,也未必是黑袍人的对手。苏岑突然就想到了那个铁笼子,瞳仁眯了眯,眼底带着一抹森冷。
只是毒手人还未接近苏岑,就看到另一道身影一晃,带动剑气猎猎而动,直接剑气一扫,溅起无数的水花,毒手人脸色一变。就被一脚踹进了池塘里,噗通一声,沉入了池塘底,再猛地飞掠而起,带起无数的水花。
可等看清楚了岸上揽在苏岑腰肢的高大男子,毒手人瞳仁微缩,就听到黑袍人道:“走!”
毒手人身形一转,就跟着黑袍人飞离而去。
苏七与苏九就要去追,被陵云渊给喊住了:“不用追了。”他们即使追上了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苏岑莫名松了一口气,歪过头,看着陵云渊:“阿渊,你怎么来了?”
“你们刚走我就到了,与三皇叔打了个招呼,就过来找你了。”也幸亏他来了,否则……想到刚才的画面,陵云渊眸色愈发沉了几分。深深盯着荡漾着涟漪的池塘,眸色深了几分,黑袍人一向只出现在宫里,这么突然出现在端王府是想做什么?
苏七与苏九却是好奇:“殿下,刚才那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陵云渊薄唇微动:“危险的人,以后见到他们,能躲尽量就躲开。”那个黑袍人他们打不过,而那个毒手人,却擅长毒,苏七几人,恐怕不小心就会中招。
苏七与苏九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地颌首:“是,属下知道了。”
被黑袍人这么一闹,苏岑也没了兴致,她本来就是打算回去的,等回到宴会场,前来的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舞姬、乐师,陵慕端抬眼看到他们回来,站起身:“回来了?阿渊与苏姑娘你们还没用膳吧,我让他们去准备些吃的。”
苏岑原本想拒绝的,只是想到刚才的黑袍人,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虽然不确定那黑袍人会不会对端王动手,可既然他们今晚上出现在端王府,总归是让苏岑觉得不安。
陵云渊与苏岑的想法一致,应了下来。
管家很快就去准备了,陵慕端从主位上走下来,与苏岑陵云渊干脆坐在了下首,提起酒壶,与苏岑陵云渊都倒了一杯。端王看起来似乎兴致很好,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也不想扫了他的兴,就端起来喝了。
不过入口,苏岑还是不喜欢酒的味道,就放了下来。
刚好管家吩咐人端了膳食过来,还有一碗长寿面,陵慕端坐在那里,望着面前的长寿面,温润的眸底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陵云渊知道他是在担心陵帝的他不放心的事,沉吟了下,道:“三皇叔,父皇那边,我自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陵慕端摇头:“我没事,其实这些年也习惯了。”
再不行,他还可以远离京都,云游四海,也不失为一桩乐事,只是……他抬起头,视线落在苏岑身上,他只是舍不得走远,走得远了,连见也见不到了吧?
因为这里毕竟是外面,陵云渊也不便多聊:“三皇叔,生辰快乐。”
端起酒杯,与陵慕端碰了碰,喝了几杯之后,陵慕端吃了几口长寿面,看他们用了些膳食,看时辰不早了,就打算让管家送他们回宫。
只是刚站起身,四周突然涌现了一种杀气,转瞬间,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什么也不说,就朝着陵慕端几人刺杀了过来。顿时,四周乱成了一团,陵云渊揽着苏岑的腰肢往一旁一闪,抬手用剑挡住了一个黑衣人的刺杀。
因为是在端王府,可毕竟这里耳目众多,陵云渊不可能使用灵力,所以难免束手束脚。
好在端王府的侍卫很快就赶了过来:“保护王爷、七殿下!”
整个花园因为侍卫的加入,乱成了一锅粥,刀剑碰撞的声响,格外的惊心动魄。
舞姬与乐师吓得四处逃窜,有几个被黑衣人一剑毙命,纷纷倒了下来。苏岑皱着眉头看着苏七苏九也加入了,陵云渊一身森冷地挡在苏岑与陵慕端身前。
陵慕端脸色不好:“渊儿,这些是什么人?”
陵云渊眉头深锁:“不清楚。”不过,与那黑袍人铁定有关系,不过那黑袍人到底想做什么?专门挑这个时机,让人费解。
不过苏岑很快却想到了,她在陵云渊打算出手的时候,扯住了陵云渊的手臂,摇摇头。
她怀疑黑袍人想借着这个机会,逼陵云渊出手,暴露自己有灵力的事情。
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那么隐瞒下来就是欺君之罪。
陵帝此时正在不信任陵慕端与阿渊的关头,再暴露出这一点,恐怕情况只会更加糟糕。所以,今晚上无论如何,陵云渊都不能出手。
陵云渊的视线对上她的,眸仁深深沉沉的,最后应了下来。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陵慕端走到内间,一眼就瞧见被褥隆起一团,地面上随意甩着两只绣鞋,很显然,是主人当时有多么急于摆脱它们。
“苏姑娘,你没事吧?”陵慕端走近,担忧的询问。
苏岑身体一僵,额头上浮现一层冷汗,她要怎么回答?手臂上的蛇鳞还在泛着银光。只要此刻端王把被褥掀开,那么她的秘密就无所遁形。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熟悉的人突然变成兽的。
“我、我没事啊,就是困了,端王你去外间吧,男女共处一室,总归不好。”
苏岑乌漆漆的眸仁紧张地隔着一层被褥盯着陵慕端的方向,拜托拜托,端王你快离开啊,这会儿不是体现温柔的好时机啊。
她怕自己把人吓傻啊。
一想到那副画面,真是美得让人不忍直视。
“啊?”陵慕端怔怔,显然没想到苏岑会说这。
想到先前她并不在意这些,如今却……“苏姑娘,你真的没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是大夫,让我帮你瞧瞧?”
“不用!”苏岑欲哭无泪,第一次觉得端王这性子,让她实在招架无力。
她既盼着陵云渊赶快回来,却又盼着他别这么早回来。
苏岑担心陵云渊发现自己蛇鳞隐现的状况,这绝不是正常的情况,恐怕他会担心。
苏岑的声音太过急切,反倒是让陵慕端更不敢随意离开了。
可苏岑躲着不见他,他也不可能真的上前拉开被褥,只能耐心哄着:“苏姑娘,有病就要看大夫的,是不是刚才被那些刺客伤到了?”
“真的没有。”苏岑再三保证:她只是不能见人而已。
“苏姑娘你没骗我?”
陵慕端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视线落在隆起的一团上,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的缘故,一双凤眸黑沉深邃。
苏岑觉得不光是手臂,浑身都开始疼了起来。
那种疼仿佛是从身体里的骨头里一丝丝渗出来的,比单纯的疼痛难受多了。
苏岑忍着,勉强让自己的声音里不发出一丝丝的颤抖。
“当、当然了,我是真的困了,端王,你去问问阿渊怎么还没有回来,他回来之后,你让他来带我离开就好。”如果在端王与陵云渊之间选择一个暴露,那么,她宁愿那个是阿渊。
至少,她能信任的……也只有他了。
陵慕端站在原地没有动,一双墨瞳极深地落在她的身上,如果此刻有人前来看的话,会发现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而是一片沉寂。冷漠的让人有种陌生感。
“苏姑娘,你带了什么进被褥里的吗?我怎么看到有光从里面透出来了?”
“啊?”苏岑咬紧了牙关,才没能防止自己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
想清楚了陵慕端的话,死死攥紧了锦被,喘息一声,平复心情:“可能是光线的缘故,端王你看错了吧。”
“哦?”陵慕端并没有如同往日般,贴心的出去。
而是不退反进,往前踏出了一步,声音依然温柔,只是那眼底,却是半分温和也无:“苏姑娘还是让我看看吧,不然你若是出了事,渊儿回来之后,我没法同他交代。”
“不用!”
苏岑小心肝都狂跳了起来,嘤嘤嘤,救命……
苏岑不可能与陵慕端说重话,否则,更加会让他怀疑,她死死咬着牙,乌漆漆的眼珠子在黑暗里琉璃石一般,却溢满了焦急。脑海里快速想着解决的办法,她很清楚,端王不可能真的出手硬掀开她的被褥。
可这样拖着,也不是长久之法。
只是,就在陵慕端离苏岑只有三步远的时候,一道颀长的身影落在了陵慕端身后。
“三皇叔。”清泠的嗓音让陵慕端心口一震。
不动声色地回身,眸仁里潋滟着柔和:“渊儿,你终于回来了,还好吗?那些刺客解决了吗?”
陵云渊身上沾了血气,怕让苏岑不适,也没靠近:“都解决了。”
只可惜还没逼问,全部都毒发身亡了。他们早先就吞了毒药,看来应该是死士了。那黑袍人,倒是好手段,能训练出这样的死士,虽然武功不是一等一的,却配合的极好,他又为了要甩开王府里的侍卫,着实费了不少的功夫。
好在顺利解决了,他担心苏岑出事,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那就好,苏姑娘似乎不舒服,我想帮她看看,她却不肯见我。”
陵慕端无奈地松松肩:“渊儿你劝劝苏姑娘吧。”
陵云渊墨瞳一缩:“可是出了事?”
“倒是没什么事,不过……苏姑娘刚才的反应很不对劲儿。”
“这样……”陵云渊的视线望着床褥鼓起的一团,迈开长腿,朝苏岑走去。
陵慕端适时退到一旁,却也与陵云渊一起望着苏岑。
苏岑听到陵云渊回来,松了一口气,可想到自己如今的状态,一颗心又吊了起来,反反复复的,让她欲哭无泪——要露出妖形了,该怎么办?急!
陵云渊已经走到了床榻前,坐在床沿边,力道很轻地拍了拍:“出来。”
“不要……”苏岑盯着手臂上若隐若现的蛇鳞,想着不行自己装晕啊,可阿渊与端王不同,端王顾忌着男女之别,即使担心,也不会掀开她身上的被褥。可阿渊急了,那可就虐了。
陵云渊的确是急了,怕她是真的出了事,声音放得更柔了,耐心哄着:“乖,别闹,快出来,我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岑:“……”出了大事了捏,可不能让你看啊。
陵云渊看她实在不配合,就要亲自动手。
苏岑觉察到他的意图,把被子拢得更急了,急匆匆道:“不行,我没穿衣服,你不能掀开!”等话落,苏岑一张脸“腾”的涨红了。
这借口……还能更假点么?
她觉得,她已经能预料到自己最后是怎么死的了,喵的,铁定是蠢死的。
陵云渊墨黑的瞳仁闪了闪,却没再非要她出来,她不是任性的人,如今躲着不肯出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陵云渊干脆直接,把被褥裹住苏岑,然后拦腰横抱了起来,转身面对陵慕端:“三皇叔,我送她回房,今晚上打扰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苏姑娘没事就好。今晚上也多亏了你,否则……”
陵慕端苦涩地笑笑,觉得他这王爷当得可真窝囊啊。
陵云渊自然从他这意味中瞧出了什么,默了默,道:“那些刺客,是针对我来的,与三皇叔无关,倒是我连累了三皇叔。”
“啊?”陵慕端愣了下:“渊儿你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嗯,暂时不便同三皇叔讲,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详细告知三皇叔。”
陵慕端这才松了一口气:“无妨,渊儿你先送苏姑娘回去吧,如果有事,就唤我一声。”
陵云渊颌首:“三皇叔早些歇着吧。”
陵云渊担心苏岑,没在陵慕端的房间里多呆,抱着猫在锦被里不肯出来的苏岑,长腿一迈,就走了出去。
陵慕端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视线也没有收回,墨黑的眸仁底,平日里温软的光攒攒而动,此刻却黑得发沉。
缓慢地坐在床沿边,久久未动……
陵云渊抱着苏岑,踢开了偏房的门,房间平日里有人打扫,倒也干净。
他前脚踏进来,管家后脚就让人送来了新的被褥。
铺陈好之后,陵云渊让人直接离开了。
房门关上,陵云渊才抱着苏岑往床榻走去,放下,坐在一旁,拍了拍:“好了,出来吧,房间里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人。”
苏岑一直听着动静,这会儿安全了,却不想让陵云渊知道自己的异样了。
可她却又是了解陵云渊的,开了个头,没有一个解释,恐怕他是不会罢休的。苏岑想了想,才慢慢动了动,缓缓拉开了一些锦被,露出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水汪汪的,此刻巴巴瞅着陵云渊。
“阿渊……”
软糯的嗓音,可怜兮兮的,让陵云渊无奈,连被褥带人一起搂在胸前。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岑试图转移话题:“那些刺客怎么样了?”
陵云渊:“……”
苏岑抬头对上他墨黑的眸仁,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才耷拉着脑袋,默了默,才慢慢伸出了一只爪子。
陵云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就看到她动作不情不愿地拉开了宽袖,慢慢往上。
先是露出了一截藕白的手臂,凝脂白玉一般,在烛光下,仿佛能泛出莹白的光泽,只是越往上,当那若隐若现的蛇鳞渐渐浮现时,陵云渊的眸仁狠狠一缩。
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苏岑快速放下了,抬起头,不安地睨着他:“阿渊……”
陵云渊揉揉眉心:“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我担心端王瞧见把我当妖怪,就躲了起来。”
虽然这样很失礼,可也比被瞧见要好。
陵云渊瞧出了她眼底深处的惶惶不安,指腹在她脸颊旁摸了摸:“没事,我派人去寻寻原因,也许只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也说不定,这是什么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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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愣,顿时有些心虚:“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她没想到陵云渊会突然问,怕他知道自己最初隐瞒了生气,就敛下眼翦:“就刚才知道的啊。”
“真的?”陵云渊显然不信。
以他对她的了解,如果不是早先知道了,她不会突然这么速度就躲起来不见人。
从外间到内室,再躲进去,期间需要一段时间。
苏岑即使没抬头,也知道陵云渊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顿了顿,抬起头,眸仁水汪汪的控诉道:“当然是真的了?阿渊你竟然不信我。”
陵云渊知道她在耍赖,却也拿她没办法:“……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提前告诉我。”否则,万一真的突然出现这种情况,被三皇叔看到还算好,可万一被旁人瞧见了,恐怕不妙。
苏岑脑袋抵着他的胸口,亲昵地蹭了蹭,撒娇道:“知道了知道了,小老头,现在能说说那些此刻的事了么?”
陵云渊无奈地瞪她:又嫌他啰嗦了。
可不多说几次,她还是记不住。
等临到事情了,就依然自己上了……虽然知道她是怕自己知道了担心,可依然觉得无奈,低下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等苏岑不再想蛇鳞的事了,才熄了烛火,走出了房间。
抬眼看去,却见到陵慕端正坐在苑子的石桌前,仰起头看着天际,只能看到半张侧脸,格外的落寞。
陵云渊想了想,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站定:“三皇叔,怎么还不休息?”
陵慕端回过头看他:“坐。”
陵云渊依言坐下。
“苏姑娘歇下了?”
“嗯,累了一天了,已经睡下了。”提到苏岑,陵云渊深邃的眸仁柔和了下来。
陵慕端定定看他:“苏姑娘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就是突然闹性子了,哄一哄就好了。”
“……那就好。”陵慕端喃喃一声,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犹豫了下,还是把心里一直盘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渊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娶苏姑娘?”
“嗯?”陵云渊抬头,摇头:“暂时还不是时候,父皇不会同意的。”
想到先前陵帝说的话,陵云渊敛下的眸底有森寒的光一掠而过。
“需要我去说吗?”
“不用,我先前提过,他只肯让她当侍妾。”他怎么可能委屈她?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陵慕端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他去说,也许只能是适得其反也说不定……
陵云渊坐了一会儿就回房了,明日还要早起回宫上早朝,今晚上的事陵帝应该是得到了风声,明日恐怕还要应付陵帝。
陵慕端看着陵云渊离开,却很长一段时间没动,许久之后,才缓缓起身。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一双墨黑的眸仁,也隐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入夜,昏暗的密室里,黑袍人斜躺在软榻上,沉着眉眼扫视着面前跪着的两个人。两人皆是黑衣,只是其中一人与黑袍人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甚至连脸上的修罗面具也一般无二;另一人则是毒手人,单膝跪地:“主上,派去刺杀的人,全军覆没。”
黑袍人幽深的眸仁诡谲森冷。薄唇动了动,吐出两个森冷的字眼:“废物。”
“主上恕罪,实在是陵云渊的灵力太强,原本想着能逼他在端王府出手,可没想到……不过好在,那七皇子似乎并未怀疑属下与黑狼,他看到黑狼穿着主上的黑袍与面具,自然就以为黑狼就是主上。”
毒手人身边的“黑袍人”出声:“主上,需要属下再出手吗?”
黑袍人摆摆手:“不必了。”
他本也没想过一次就能让陵云渊有灵力的事泄露出去。
黑袍人嘴角勾了勾,不过至少,错开了时间,那么,他至少从此之后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那么,今晚上的安排,也就没有白费。
“关于四大灵兽的古书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正在寻找中……主上放心,一旦有消息,属下第一时间交给主上。”
黑袍人眸底的神色这才好了些:“嗯,陵云渊前几日出宫去见的人,查到了吗?”
毒手人与身边的男子对视一眼,摇头:“查不到。七皇子太过警惕,属下不敢跟得太紧,后来就跟丢了,不过他在宫外待了一个时辰才回宫。”
黑袍人眸色阴沉:“废物,去查!”
陵云渊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宫,如果不是陵帝有安排,那么必定是要见什么他不知道的人,想要完全把陵云渊的行动掌控住,那么首先,就要把他身边的所有人全部都探得一清二楚。
才能慢慢收网,一点点把他折磨而死。
苏岑与陵云渊翌日一早就出了端王府,天刚亮,哒哒的马蹄声,在耳边像是催眠曲。
苏岑忍不住掩唇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身子在马车里摇摇晃晃。
身侧探过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苏岑也没推辞,忍不住睡眼惺忪,却一直强撑着没睡过去。
陵云渊瞧她困极了,忍不住道:“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苏岑摇头:“等回了暮云殿再好好歇息。”不然睡到一半在被喊醒,那种痛苦恐怕更加难以言喻。
反正也快到了,她也不急于这一时。
陵云渊没再说什么,不过揽在她肩膀上的手却未松开,直接半拥着她,执起她的手臂,撩开衣袖,看到肌肤上没有再出现蛇鳞,才松了一口气。
替她遮好衣袖,才重新揽着她的肩,视线落在一处。
苏岑知道他在担心自己,耷拉着眼,想着自己要不要再去一趟藏书阁。可自从五年前从藏书阁出来遇到了陵帝,苏岑就没有再去过了。
一则是担心陵帝派人守在那里,她过去,等同于羊入虎口。
暴露了身份,就更加在宫里举步维艰。
可……
她垂眼瞧着自己的手臂,陷入了纠结之中,虽然阿渊说在帮她寻办法,可关于灵兽的古书本来就少,哪里是这么容易说找到就找到的?
苏岑与陵云渊进了宫之后就分开了,她与苏七苏九一起回了暮云殿。
陵云渊则是去上早朝。
只是苏岑刚踏进暮云殿,就差点撞上了急匆匆走出宫的一个宫婢。苏岑侧身,成功躲开了对方。
只是抬眼,两人就愣住了。
“是你!”秦珊榕瞪着眼盯着苏岑,一张眼睛红通通的,脸上因为先前的张嘴如今消了肿,却依然青紫一片。
新愁旧怨,看到苏岑,秦珊榕气得咬牙。
苏岑乐了:“难道还能是别人不成?倒是你,我记得辰时之前,暮云殿是不需要别的宫婢在的,你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何?又是谁准许的呢?”
秦珊榕本来还想呛苏岑几声,听到这,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我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了?凭什么只能你晚上待在暮云殿?”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凭什么?因为我是暮云殿的大宫女,而你只是普通的宫婢而已,想要留下来,你去与殿下说,她要是把你提到了大宫女,我自然无话可说。”
“你!”她明明知道七皇子是不可能同意的!
从那些宫婢就知道了,她是不知道这女人耍了什么花样,可偏偏那些宫婢现在都不信她的话了,完全把她孤立了起来。
她本来想昨夜偷偷摸进来找七皇子诉苦的。
可没想到,七皇子昨夜与这女人竟然根本没回来……
秦珊榕眼底恶狠狠的:“你不要得意,你要是惹怒了我,我就把你爬上七皇子床的事,说出去。”
苏岑危险地眯了眯眼:“……”她果然是知道的啊。
嘴角一弯,却是挑挑眉:“咦,我比较好奇的是,秦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秦珊榕脸色微变:“你、你不用管!”她差点忘了,当初在桃花庄的时候,她是偷偷摸摸看到的。可她到底是心不甘,等了这么久,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飞上枝头,可到头来,先是进了宫受了一通的罪,现在根本谁都见不到。
她不甘心!
苏岑缓缓俯身:“你想用这件事威胁我?”
“是啊,就威胁你怎么了,你最好赶紧把独霸殿下的差事给让出来,否则……要是让人知道了,肯定先把你杖毙了。”
苏岑冷笑:“哦?你确定?”
秦珊榕看她完全不害怕,顿时也有些不确定了:“当、当然。”
苏岑无所谓地直起身:“那你去吧。指不定,七殿下一高兴,就让我当侧妃了。”
“呸,你顶多就是一个侍妾!”
她已经打听过了,她只是端王府送给七皇子的贴身侍婢,肯定也没什么背景,否则,端王怎么可能让她进宫当宫婢伺候人?
“侍妾也不错啊,说起来,至少是七皇子身边的人,不像某些人,即使想当,也当不成。”
秦珊榕被气得吐血:“谁稀罕!”
“不稀罕啊?那你这偷偷跑来,难道不是打算增加与殿下独处的机会?”
“你……”被拆穿了心思,秦珊榕恨不得撕烂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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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闲工夫,还是先想想怎么学好宫里的规矩吧,哦对了,你还要告诉别人我与七皇子的事是吧?快去吧,我在这等着。”苏岑挥挥手,表情懒散无所谓的让秦珊榕吐血。
她怎么可能告诉七皇子?
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七皇子,当初为他解毒的是这女人,而不是她?
秦珊榕并不知道陵云渊早就知道了真相,琢磨了许久,还是决定暂时不说出去,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不过,她还是要找机会单独见见陵云渊,就不信,她装装可怜,他至少不能让她在暮云殿里这么惨啊。
陵云渊与陵慕端下了早朝之后,都被陵帝喊进了御书房。
两人站在御案前,垂着眼没出声。
不过,却也清楚,陵帝喊他们来,应该是关于昨夜遇刺的事情。果然,等陵帝直起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三皇弟,听说你昨夜的生辰宴会上遇到了刺客?伤得严重吗?”
陵慕端手臂上还包扎着纱布,知道陵帝恐怕早就得到了消息。
也不隐瞒:“伤得不重,只是皮肉伤罢了,让皇兄担心了。”
陵帝又关心嘱咐了几句,才视线转到陵云渊身上,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让陵云渊先离开了,单独留下了陵慕端。
陵慕端听到身后大殿的门被关上了,整个御书房里,只剩下陵帝与陵慕端。
陵帝却没再开口,陵慕端站在那里,敛着眉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陵帝才开口:“三皇弟啊,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朕啊。”
“嗯?”陵慕端抬头:“臣弟不知皇兄指的是?”
陵帝的眸色愈发深邃:“三皇弟你这伤,是怎么来的啊?”
“这伤……”陵慕端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是昨夜的刺客所伤,已经无碍了。”
“朕指的不是刺客,而是三皇弟你这伤是为谁受的。”
陵慕端眼底有微光一晃:“这……”
“怎么?三皇弟你还有什么是不方便与朕讲的吗?”
“并没有,只是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就没说,臣弟这伤,是替苏姑娘受的。”
“苏姑娘?就是渊儿身边那个待了五年的贴身侍婢?”陵帝的眼神愈发凌厉了,陵慕端没抬头,说不准陵帝要做什么。
“是,就是苏姑娘。当年苏姑娘对臣弟有救命之恩,所以,当时情况危急,臣弟就……”
陵帝笑了声:“三皇弟啊,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吧?旁人到了你这个年纪,早就有了十几房妻妾,可三皇弟你,至今不肯纳妃,闹得朝堂上那些老家伙,都以为朕苛刻了三皇弟,不让你娶妻似的。”
陵慕端的头垂得更低了,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都是些玩笑话。”
“玩笑归玩笑,三皇弟你年纪的确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对象?”
“暂时……还没有。”
“是吗?可朕倒是觉得,那苏姑娘倒是不错,三皇弟你,对她应该很特别吧?”否则,王爷之躯,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为一个小宫婢挡刀?原先颖妃提到牡丹节赐婚那宫婢于端王,从而让两人起隔阂,他还怕端王会拒绝。
可如今看来,这计策,还是可行的。
他老奸巨猾的眸仁里闪过锐色,仔仔细细观察着陵慕端的表情。
“皇兄?”陵慕端讶异颌首:“皇兄误会了,臣弟对苏姑娘并没有……没有男女之情。”
“是吗?三皇弟啊,你要知道,即使是对朕撒谎,也算是欺君之罪。”
陵慕端薄唇动了动,怅然垂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半晌,才轻声道:“皇兄,臣弟不能对不起渊儿。”
这话里的深意,显然不言而喻。
陵帝嘴角勾了勾:“罢了罢了,朕懂了,不过,朕是不可能让渊儿娶一个宫婢为皇子妃的,如果三皇弟你真的对她无意,那朕只好从别的朝臣之中选一位,让她过去当个偏房,也是可以的。”
陵慕端脸色大变:“皇上万万不可。”
“嗯?”陵帝摆摆手,显然不想与他多谈:“朕累了。”
陵慕端张张嘴,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沉默许久,才道:“臣弟告退。”
陵慕端离开之后,陵帝才转过头,看向暗格处:“出来吧。”
暗格的门闻声而开,颖妃娇滴滴走了出来,柳蛇腰缠上陵帝,双手揽着他的脖颈:“皇上,你刚才也听到了,那宫婢还真是有魅力呢,竟是让一个王爷与皇子双双钟情于她。臣妾的计划不错吧?”
陵帝捏了捏她的下巴:“不错,就按照你说的办了。只是成功与否……”
“皇上尽管放心,臣妾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件事办好。”
陵帝这才满意了。
“皇上,听说你过两天要让七皇子出京一趟?”
陵帝皱了皱眉,颖妃一看到这,立刻抚了抚他的胸口:“皇上别气,臣妾并不是想干涉朝政,只是想着能不能借着七皇子离京的这几日,给端王与那宫婢制造些机会,多相处相处,万一端王更加动心,到时候……七皇子回来,可就……”
颖妃说的意犹未尽,陵帝仔细思考了片许。
如果渊儿与端王决裂,那么最后获利的肯定是自己,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你下去安排吧。”
颖妃娇媚的小脸上一喜,缠着陵帝缠绵了一会儿,才施施然告退,离开了御书房。
回到流华宫,进了寝殿,嘴角勾了起来。
。乳。娘瞧见了,连忙上前:“娘娘,可是有大好事?”
颖妃坐在梳妆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张脸,满意地不得了:“的确有好事。”
。乳。娘上前帮颖妃梳理着一头云丝:“那不知道,是什么好事?”
“白凝月那贱人的儿子竟然喜欢上一个宫婢,哈哈哈,真是报应!”颖妃恨得咬牙切齿,对白凝月的恨绝不会因为她的死而终了。
陵云渊没有出冷宫也就罢了,他既然出来了,自己怎么能放过他?
“娘娘你是想?”
“本宫已经从皇上那里得到了消息,过两日陵云渊会离开京都,到时候,你想办法把陵云渊身边那个宫婢给本宫弄过来。”什么给端王与那宫婢机会,她想要的,只不过是陵云渊痛不欲生。
既然他欢喜那个宫婢,可如果那宫婢死了呢?
他会不会一生都活在痛苦中?!
颖妃眼底闪过狠戾,有了这张脸她还怕什么,就算真的查出来,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婢,皇上还能杀了她不成?
颖妃这边的盘算,苏岑一无所知。
她从宫外一回来,就把自己缩进了锦被里酣眠。
昨夜先是担心陵云渊,后来因为蛇鳞的事,并没有睡好,后来又早起回宫,此时一沾到软枕就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只感觉四周的氛围不对,她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陵云渊近在咫尺的俊颜。
苏岑呲牙一乐:“你想干嘛?”
陵云渊淡定地收回目光:“没想做什么,看看某个小懒猪什么时候才会醒。”
“哼哼……”苏岑极为配合。
陵云渊眼底浮现笑意,忍不住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夏兰说你回来没有用早膳就睡下了,起来吃点东西。”
苏岑蹭了蹭他的额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你早膳可以与午膳一起用了。”
“啊?”苏岑瞪圆了眼,“我睡了这么长时间?”
“是啊,所以快起来吧。”陵云渊放得很柔,两人离得太近,对方的呼吸拂在脸上,痒痒的,却莫名的温馨。苏岑几乎能从他的眸仁里看到自己的乌漆漆的瞳仁,这种感觉很微妙。
有种彼此的眼中只剩下对方。
陵云渊原本只是打算喊苏岑起床,可被苏岑这样瞧着,突然就忍不住了,身体又向下压了半寸,直接吻在了她的唇瓣上。
耳鬓厮磨,唇齿交融。
等苏岑半个时辰后终于起床时,瞪着铜镜里自己红肿的唇瓣,欲哭无泪:“这……这要怎么出去见人?”
身后的男子认真瞧了瞧:“……还好。”
对于自己的成就,他有种微妙的自豪感。
苏岑瞧出他眼底的笑意,隔着铜镜瞪了他一眼:“两天不许靠近我。”
下最后通牒!
陵云渊挑眉:“你确定?”
苏岑回头,重重颌首:“当然!”
陵云渊捏着下巴思考:“这样啊,不过我后天就要出京几日,这样一来,我应该能……一二……七天见不到你了。那……”他墨黑的眸仁在苏岑红艳艳的唇瓣上扫过:“那今天是不是要……”亲够七天的量?
苏岑原本听到前一句愣了下,出京?
随即听到后面的,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你……”看陵云渊真的上前一步,立刻捂住了嘴:“停停停!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陵云渊眼底掠过笑意:“可我觉得挺好的。”
苏岑瞪他:她觉得一点都不好啊,真让他得逞了,她今天都不用见人了。
不过……
“怎么突然就要出去啊?”
陵云渊眼底的笑意淡了些:“陵帝吩咐了一些事,要去处理,大概四五天,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眉眼底都是温柔。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以为陵云渊说的出宫,就是带着她在都城里随便逛逛,可没想到,苏七驾着马车一路出了城,一路往北而去。
苏岑撩起帷幕,看着向后退去的羊肠小道,不解:“阿渊,我们要去哪儿?”
陵云渊抬起头,墨黑的眸底潋滟着一抹苏岑瞧不清的光:“秘密。”
苏岑哼唧一声:“难道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陵云渊瞧着她傲娇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那就不知道能不能让你满意了?”
苏岑挑挑眉:“……那要看看是什么惊喜了。”
苏岑没想到等她下了马车,看到的会是一个隐藏在山间密林里的一处府邸,独立于山林间,周围庭宇楼阁,临湖而建,站在阁楼上,一眼就能把四周的风景尽收眼底。
与都城的繁荣不同,这里清静幽雅。
却让苏岑站在马车前,久久收不回惊艳的目光。
等回过神,转身,眉眼弯弯:“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一年前。”
陵云渊垂眼,挥退了苏九,马车渐渐远离,一时间清风拂面,让苏岑有一种只有两个人的错觉。
苏岑眨眨眼:“原来你一年前就打算金屋藏娇了啊?”
陵云渊挑眉:“那你愿意成为那个娇么?”
苏岑哼唧一声:“……我能说不愿意吗?”
陵云渊:“不能。”
“那不就得了?”苏岑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让她的眉眼弯成了一条线,日光撒进她的眼底,灿若星辰。陵云渊眸色深了几分,眉眼底浮现一层温柔:“走吧。”
苏岑抬步往宅院而去,推开门走进去,宅院里花团锦簇,却更精致,更用心。
苏岑置身其间,突然就生出了一种错觉。
他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让她眼睛发热。她来到这里六年多,却一直感觉自己只是暂时游离在这个时空,居无定所,恍若浮萍不得依,即使在宫里,却总让她生不出归属感。
可在这里……
她心头发热,阿渊这是想要给她一个家吗?
苏岑许久没动,直到腰被人从身后环住,苏岑才低哑着嗓音道:“阿渊,你……”她想说,他其实不必做这么多,只要他在她身边,其实身处任何地方都无所谓。
可望着眼前的一砖一瓦,她突然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陵云渊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温和:“我带你来,可不是让你哭鼻子的,嗯?”
气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岑回过身,眼睛红红地瞪他:“阿渊,没有你这么破坏气氛的!”
而且……“我、我才没有哭。”
陵云渊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不气了。”
苏岑脸一红,额头在他胸前蹭了蹭:“没生气……”
就是感觉很不真实,却又满心有种归属感,她无声的轻叹一声,他这么好,她无以为报啊……
仿佛瞧出了苏岑的想法,陵云渊嘴角勾起:“这么感动,不如以身相许好了。”
苏岑仰头红着眼瞄他,瞄着瞄着脸更红了,挣了挣转身,就跑开了。
陵云渊瞧着她眉眼底真实的愉悦,眼底也忍不住浮现一层笑意,抬步,朝着她缓缓走去。
一整天,苏岑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在山林间蹿着,等到了晚膳时分,直接在溪水边点了篝火,然后,苏岑惊愕地看到陵云渊往身后一摸,就拿出了几只野味。
苏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你什么时候去打的?”
她怎么不知道?
他们明明都是一直在一起的。
陵云渊淡定地抬眼:“想知道么?”
苏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清理几只野兔野鸭,重重颌首:“想知道。”
陵云渊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苏岑嗔怒地扫他一眼,不过的确是想知道啊,难道他还在别处喂了这些小动物不成?一想到这,她眼睛都亮了。
凑过去蹲在陵云渊身边,歪过头,快速想在他脸上啄一下,只是她刚凑过去,原本正侧着脸的陵云渊却精准地掐着时间侧过了头。
苏岑正好亲在了他的薄唇上。
瞪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容,苏岑:“……”还能更……无赖一些么?
陵云渊眸色极深地睨着她,挑眉:“这么主动?”
苏岑:“……”主动你妹啊!
苏岑反应过来,迅速捂着嘴退开:“阿渊,你耍赖!”
陵云渊表示自己很无辜,他一没开口调戏,二没动手动脚,哪里无赖了?
苏岑瞪得没力气了,脸红通通地蹲在陵云渊身边瞧他动作熟练地把清理好的野兔野鸭,上架开始烤。
等用完了晚膳,苏岑坐在溪水边,落日的余晖洒在溪水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苏岑躺在草地上,仰着头瞧着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真不想回去啊……”冷冰冰的皇宫,与这里,简直是天壤之别了。
陵云渊没有出声,望着渐黑的天际,墨黑的眸仁极深,瞧不出情绪。
许久,才低沉着嗓音道:“以后还能常来。”
苏岑知道想要脱离陵帝的掌控,又哪里是这么容易的,能有这么片刻的宁静,已经是得之不易。她坐起身,望着面前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辉的溪水,歪过头望着陵云渊的侧脸。
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周身都镀上了金色的辉光,俊美的姿容,恍若神祗。
苏岑乌漆漆的眸仁一直落在陵云渊的身上,陵云渊感觉到她的视线,歪过头,就对上了苏岑的眉眼,然后,惊讶地瞧着苏岑单手撑着地面,抬起了上半身朝着他凑了过来。
陵云渊极深的墨瞳里清楚地倒映出她的影子。
她越是靠近,眸色愈深。
难得瞧见她真的主动来亲他,陵云渊表示很……
只是,就在他全神贯注等着苏岑靠近时,突然觉得肩膀一紧,下一刻,就被苏岑直接压着他扑进了溪水里。
饶是陵云渊动作再快,还是被苏岑给得逞了。
坐在及胸的溪水里,无奈地看着一身水笑得欢腾的女子。
苏岑得逞了,笑得像是偷腥的猫,拿水去泼他:“陪我玩水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玩够本,很吃亏啊。
如果她不直接这样做的话,陵云渊铁定是不会同意的。
果然,她一开始动作,陵云渊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别闹,当心着凉了。”
不过两人全身都湿透了,其实已经没区别了……
“不会啦,这溪水被太阳烤了一整天了,不凉的,陪我陪我……”苏岑在陵云渊耳边碎碎念,一定要要磨得他同意不行。
陵云渊摸去脸上的水珠子,瞧着一脸兴奋盎然的苏岑,眸色深深:“你确定?”
苏岑以为他说的是水温,重重颌首:“当然。”
只是下一刻,却看到陵云渊嘴角极深的一勾,莫名给苏岑一种危险的感觉,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话:“那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戏水。”
然后,苏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苏岑就感觉腰间一紧,随即身体一沉,就被拉入了溪水底。
隔着一层水,陵云渊的面容看起来不甚清楚。
却莫名的惑人。
只是下一刻,就感觉呼吸几乎要被溪水夺去了,刚想逃脱出去,就感觉陵云渊的面容渐渐向下,仿佛慢动作一般,由不清楚,到越来越近,墨黑的眸仁,仿佛一汪深潭,把苏岑牢牢摄住了……
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陵云渊夺去了呼吸。
一个时辰之后……苏岑坐在回京的马车里,身上套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头发却还湿着。歪着头不理会帮他擦拭着头发的某人。
等陵云渊擦干了,还是觉得脸红滚烫。
喵的,他绝对是有预谋的!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捉弄他,让他陪自己戏水?
竟然……竟然在马车里准备好了两套干净的衣袍,确定以及肯定是有预谋的。
陵云渊如果知道她此刻的想法,绝对会想自己真的很无辜啊,他只是让苏九多准备了一些,以防万一,可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还气呢?”陵云渊放下干帕子,墨黑的眸仁睨着她。
苏岑鼓着脸颊,其实不是气的,就是脸皮薄,嗔怒地睨了他一眼,继续偏过头去。
陵云渊凑近了一些:“你看,我的头发也湿了。”
苏岑继续偏着头:“不管。”
陵云渊继续默默凝视着她:“真的啊?可是如果惹了风寒怎么办?”
苏岑这样一听,就不淡定了,偏过头,看着他还滴着水的墨发,心软了,不甘不愿地伸出一只爪子:“拿来。”
陵云渊眼底有笑意隐隐浮现,从暗格里拿出了另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了苏岑。
苏岑这才让他转过身去,帮他耐心仔细地擦拭干净。
只是最后还是被陵云渊这乌鸦嘴给说中了,的确是惹了风寒。
只是中了风寒的对象,却不是陵云渊,而是苏岑。
苏岑第二天眼红红的睨着目露担忧的陵云渊,睁着大眼控诉:“……不星湖!”明明就只有两天,她竟然还病了!
嘤嘤嘤,什么叫做自作自受,她算是明白了。
哭,如果知道戏一次水就要躺一天,她铁定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直接就上了马车就回来,好歹……好歹今天还能出去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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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端着药,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感觉到滚烫,才松了一口气:“把药喝了,等我回来了,再带你去。”
苏岑红着眼泪汪汪的咳嗽一声:“……不想喝药。”
陵云渊倒是坚持:“不行,你风寒不好,我也不放心出门。”
苏岑巴巴瞅着他:“一定要喝啊,其实也不是很严重,还是能起身的,等你明天离京了,我再好好躺着。”
陵云渊挑眉:“……”他能信?
淡定地瞧着她因为风寒兔子一般红通通的眼珠子,淡定道:“我数一二三,你要是不喝的话,我就亲自‘喂’你喝了。”陵云渊一句话,声音很轻,可说到某个字的时候,却故意一般,加重了力道。
苏岑这会儿不仅是眼睛红了,连脸也红了。
咬着被子控诉:“魂淡,连病人你都欺负……”嘤嘤嘤,不能好了!
陵云渊继续淡定的挑眉:“喝?”
苏岑不甘不愿地探出一只爪子,陵云渊上前扶着她半躺好,把药递给了她,她捧着碗虽然不愿意还是小口小口地喝了。只是刚喝完,陵云渊在接过碗的同时,在她嘴里塞了蜜饯,却趁机亲了一口,苏岑立刻把脑袋缩回了被褥里,只露出一双乌漆漆的眼睛:魂淡,会传染啊!
苏岑吃了药睡了一整天,等翌日醒过来的时候,陵云渊已经走了。
夏兰端着药进来时,就看到苏岑蔫哒哒的趴在软榻上,看到夏兰,神情也是恹恹的。
夏兰走过去,放下药:“苏姑娘,该喝药了。”
苏岑看着面前乌漆漆的汤药,想了想,才慢慢磨蹭了起来,端过药喝了,只是入口却更加苦不堪言。垂着眼,脑袋放空:唔,才刚走就开始想念了……还要等四天,嘤嘤嘤,不星湖。
夏兰看苏岑喝了,才松了一口气,喂苏岑吃了蜜饯簌了口,才端着药碗离开了。
她走出寝殿,把药碗送回小厨房,刚转身,就看到王六急匆匆走了进来:“夏姑娘,你在就好了,刚才在殿门外,有人把这个玉佩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说让你一会儿去楚湘园等她。”王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了夏兰。
夏兰刚开始不以为意,可等看清楚了那玉佩,脸色一白。
那玉佩上,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夏”字。
夏兰攥紧了玉佩,神色不宁地对着王六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王六奇怪她的反应:“夏姑娘,你没事吧?”
夏兰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着什么人送过来的……你先去忙吧,我去瞧瞧。”
王六担忧的瞧她,不过也没多想,他也的确是忙了,应了声,就转身匆匆离开了。等小厨房没人了,夏兰才走了出去,掌心里捏着玉佩,想了想,还是走出了暮云殿,抬步匆匆往楚湘园而去。
楚湘园是御花园不远处的一个荒废的园子,以前是白皇后最喜欢的一处,只是后来白皇后死后,就荒废了下来。
夏兰匆匆赶到楚湘园,不知道是谁要拿着自己妹妹的玉佩来找她。
当年夏竹被颖妃害死,后来颖妃被关进了冷宫,她心里是高兴的,可如今颖妃被放出来,又换了一张脸,重新得到了陵帝的宠爱,甚至比先前更加受宠。
她不愿苏姑娘与殿下因为她的事得罪颖妃,为他们增添麻烦。
所以只能忍了下来。
可今天再次看到这个玉佩,心里对颖妃的恨意又深了几分,咬紧了后槽牙。
夏兰偷偷进了园子,一路往前走,整个楚湘园空旷荒芜,格外的寂静,只是走到一半,她就觉察到空气里有危险一掠而动,她猛地回头,就看到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侍卫,以讯而不及的速度,用手刀劈向了她。
夏兰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公然在宫里绑人,想挣扎的时候,却早已失了先机,只能眼睁睁瞧着,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那几个侍卫看她晕了,利落地扛起来就走了。
苏岑到了正午的时候,觉得出了一身的汗,头已经不晕了,想着风寒应该是好了,起身洗漱沐浴,等了很久,却并未看到夏兰进来。
她随意束了长发,就走了出去。
绕了一圈,却并未找到夏兰,苏岑拦住一人询问:“见到夏兰了吗?”
那宫婢摇头:“没见到。夏姑娘好像一上午都没在,要不要奴婢问问?”
苏岑摆摆手:“不用了。”那宫婢也没多说什么,就匆匆走开了。
苏岑皱眉,想着夏兰回去哪儿,这宫婢说她一上午都未出现,那岂不是给她送完药之后就不见了?夏兰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失踪,她的时间观念一向很强,这离午膳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苏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岑抬步去了小厨房。
如果夏兰是送完药不见的,那么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应该是小厨房才对。
夏兰还没走进小厨房,就迎面遇到了王六,王六看到苏岑,愣了下:“苏姑娘,你怎么出来了?病好了?”
苏岑点点头:“差不多了,王六,你见到夏兰了吗?”
“诶?”王六愣了下:“夏姑娘还没从楚湘园回来吗?”
“嗯?”苏岑一愣,猛地抬头:“她去楚湘园了?为什么?”
王六摸了摸后脑勺:“早些时候有个宫婢拿了一块玉佩让奴才交给夏兰姑娘,说在楚湘园等她。”
苏岑脸色微微一变:“你认识那个宫婢吗?”
王六摇摇头:“……不认识。”他也没多想,毕竟只是一个宫婢,也许是夏兰姑娘认识的人。
苏岑没再说什么,匆匆从小厨房走了出来,想了想,就出了暮云殿往楚湘园走去。
到了楚湘园外,苏岑躲开了宫里的侍卫,潜了进去,不多时,就在楚湘园的假山前,找到了夏兰的一枚发簪,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下地面,发现上面有很多凌乱的脚印。脚印有一道很深,其他的则是很浅。
很浅的脚印很显然是属于练武之人,而脚印深的,很可能是夏兰。
苏岑揉了揉眉心,想着可能是什么人把夏兰给绑走的。
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
颖妃。
在这皇宫里,与她,亦或者,与陵云渊有仇的,也只有颖妃了。
苏岑揉了揉眉心,颖妃之所以先绑了夏兰,而不是直接来暮云殿拿人,恐怕也是清楚如果一旦明目张胆的动作,恐怕只会惊动了陵帝,惹来麻烦。更何况,陵云渊走之前,在她身边留了苏七苏九,一旦出事,只会闹得更大。
可她偏偏先绑走了夏兰,夏兰在她身边五年,尽心尽力,她不敢用夏兰的命做赌注。
颖妃当年只是为了陷害陵云渊,就能拿夏兰的妹妹夏竹的命当饵,人命在她面前,根本如同儿戏。
果然,等回到暮云殿,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苏岑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半个时辰内,独自一人来,否则……
否则之后,什么字也没有。
可是信封里却是夹杂了一缕头发,头发上是鲜红的血丝。
苏岑面目一沉,眸色阴阴沉沉的,极为森冷。她攥着头发,深吸一口气,才把信收了起来,打开门,苏七苏九出现在门外:“苏姑娘,是不是夏兰姑娘出了什么事?”
苏岑应了声:“她被颖妃抓走了。”
“啊?”苏七脸色微变,随即想到什么,不安道:“苏姑娘,你不能去流华宫。”
颖妃显然不怀好意,她贸然前去,万一出了事,殿下回来他们要怎么交代?
苏岑敛下眉眼:“可我也不能让夏兰出事。”
即使禀告陵帝,陵帝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宫婢前去流华宫要人,更何况,无凭无据的,颖妃不可能会承认。
苏岑头疼了,这次真是被颖妃抓到了弱点。
苏七显然也急了:“可颖妃的目标显然就是苏姑娘你,你这样前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苏岑沉了沉表情,想了想,许久才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颖妃的目标是她。
她如果就这样去了,恐怕只会让颖妃得逞,她思量许久,觉得目前也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变成蛇,潜入流华宫,打探到夏兰被关的地方,让苏七与苏九前去救人。
沉思片许,苏岑应了声:“好,我知道了,我再想想办法。”
苏岑说完,把门重新给关上了,苏七与苏九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也怕苏岑贸然前往,就守在寝殿前,不肯离开,寸步不离地守在寝殿外。
苏岑回到外间,拿出药瓶与匕首,眯着眼扫了一眼不远处夏兰带血的头发,抿紧了唇瓣,拿起匕首划了下去……
不多时,一条银白色的小蛇偷偷从窗棂口潜出了暮云殿,一路往流华宫而去。
苏岑这次并没有直接前去颖妃的寝殿,上一次被黑袍人抓到的情景还记忆犹新。
为了防止这是圈套,苏岑先在流华宫绕了一圈。
既然抓走夏兰的是会武之人,那么,肯定与流华宫隶属的侍卫队脱不开关系。然后,就静静地躲在一处等着,想着总会听到有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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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躲在暗处,流华宫的宫人行色匆匆,不多时,有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从流华宫的寝殿匆匆走了出来。
苏岑蛇眸缩了缩,直觉两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跟着那两个侍卫游走了一会儿,终于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两个侍卫小声嘀咕:“你说娘娘为什么要抓一个小小的宫婢?”
“这哪是我们管的,颖妃娘娘现在正受宠,指不定怎么想呢。”
“可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
“反正有颖妃娘娘兜着,你怕什么?快点走吧,被人听到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好吧,可再去偏殿的地窖,你去好了,我是不想去了。”
“为什么?”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晕血,看到血就不舒服。”
另一个侍卫笑骂了一声:“不知道你这身体骨,怎么能到宫里当差的!”
“还不是……”
交谈声渐渐远去,苏岑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停在原处想了想,偏殿的地窖?她眸色深了深,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她曾经在流华宫待过一年,自然清楚偏殿的地窖在哪。
那里是颖妃处决宫婢或者小太监的地方,或者任何让她不高兴的人,就会扔过去让人鞭笞,或者折磨。
那近乎是流华宫的刑堂所在。
苏岑蛇眸里暗了暗,远离颖妃的寝殿,游向了她知道,却又一次都没有去过的地窖。
推开地窖的暗门,血腥味扑鼻而来。
苏岑沉了沉心思,才慢慢朝里面游离而去。
越往里,血腥味越浓,到了最里面的刑房,视野豁然开朗。
苏岑抬起尖脑袋,一眼就看到夏兰被绑在刑房正中央的十字架上,发髻凌乱,身上血淋淋的,身上有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苏岑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蓦地一缩,就朝着夏兰游走过去。
顺着夏兰的身体向上爬了爬,一直到了夏兰的肩头,探过去,凑到她的鼻息间,确定夏兰还活着。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等她想到怎么把夏兰救走,就听到头顶有一道沉重响过,苏岑心里咯噔一下,倏地转身,却已经来不及。
巨大的铁笼子从天而降,把苏岑与夏兰直接罩在了里面。
苏岑蛇眸深深沉沉,死死盯着前方。
而更让她心里沉重下来的是,铁笼子周围用极薄近乎透明的纱幔遮住,纱幔却是用雄黄熏过的,立刻整个空间里都溢满了雄黄味。
苏岑立刻感觉到呼吸仿佛被遏制住了,蛇眸缩着,紧紧盯着缓缓踏进来的颖妃。
“为了抓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呢。”
颖妃捂着嘴咯咯咯地笑着:“果然让本宫猜对了,你这蛇,还真是特别。”
苏岑:“……”
跟着颖妃踏进来的乳娘,适时讨好:“娘娘好计谋,这蛇果然很有灵性,老奴老早就听闻七皇子身边有一条银蛇,当年宝贝的紧,后来就没怎么出现过了。想必,是七皇子怕被人抓到弱点,才会故意隐藏了起来。”
颖妃嘴角得意地扬着:“如果不是那黑袍人行事没有定性,上一次抓到时,本宫就把这蛇摁死,把尸体给陵云渊那小畜生送过去了。”
“娘娘不用气,既然这蛇是七皇子养的,那么用这蛇可比这夏兰有用多了。等把七皇子欢喜的那个宫婢一起抓来,估计等七皇子回来,会……”乳娘诡异地笑着,听得颖妃心情大悦。
“嗯,去动手,把那蛇的一片鳞片给本宫扒下来一块,直接送去暮云殿。”
。乳。娘立刻颌首:“是,老奴这就去!”
苏岑原以为颖妃会让那乳娘进来,她直接就能把人给咬了。
以牙还牙,向来是她的作风。
可没想到,这女人这次从冷宫出来,到底是聪明多了,那乳娘从一旁拿过来一个小一些的笼子,然后掀开黑布,露出了里面的猎鹰,苏岑脸色微变。
那猎鹰应该是训练过的,一被放进来,就箭一般朝着苏岑飞冲过来。
苏岑被雄黄熏得头晕脑胀,反应本就迟钝不少。
动作一慢,就被那猎鹰啄了一下,她蛇尾一扬,就要去咬,却到底是慢了一步,只是咬下一根毛,耳边响起一道笛声,那猎鹰又重新飞了回去。
乳娘伸出手臂,猎鹰扑闪着翅膀落在了上面,把嘴里叼着的蛇鳞放下来。
苏岑疼得想骂人,隔着纱幔对上颖妃阴沉沉的目光,尤其是那张脸,隔着一层,愈发与她的面容相像。
苏岑转开了眼,喵的,别让她活着出去,否则……
给她等着!
本想着息事宁人,可既然颖妃自己作死,那就不要怪她下死手了,等想办法出去之后,一定要彻底把她碾压得彻底不能再翻身。
苏岑默默在心里握拳,可现在的情况是:嘤嘤嘤,她要怎么逃出去?
颖妃看到蛇鳞,才满意的一笑:“这蛇交给你了,给本宫好好看着,如果出了任何偏差,拿你是问!”
“是、是,老奴一定竭尽全力,看好这蛇,娘娘尽管放心。”
颖妃这才满意地掩着鼻息走出了味道不佳的地窖,只等着那宫婢自投罗网。她一想到等陵云渊回来之后,面对的是一条蛇是尸体,已经那宫婢生死不知的消息,一定痛不欲生吧?如果她在想办法把那宫婢卖给别人当个贱妾,过个几年,不知道等陵云渊再知道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哈哈哈哈,一想到那画面,颖妃就觉得狠狠吐出了一口恶气。
她过得不顺心,也绝不能让白凝月那女人的儿子好过!她自己已经毁了,那就连同她那儿子,一起毁得干干净净吧。
苏岑听着地窖的门关上,蛇眸幽幽盯着乳娘。
那乳娘得了空闲,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铁笼子前,一眼不眨地盯着苏岑。
好在隔着一层纱幔,苏岑的蛇形体型也小,窝在夏兰的肩膀处,动作看得并不是太真切。苏岑决定以静制动,确定夏兰没事之后,才窝在那里,尾巴摆了摆,想办法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笼子的四周布满了雄黄,可她也不至于真的就脱离不开,只是当初因为她不是黑袍人的对手,所以才会束手就擒。
可如今只有一个不会武功的乳娘……
当然了,还有她手上的猎鹰。
那猎鹰才是挡住她逃出去的命门所在,相信,只要她稍有动作,都可能惊动那乳娘,随即就派出了那猎鹰。
苏岑用蛇尾揉了揉尖脑袋:真是……糟糕啊。
可就这样坐以待毙,却也不是她愿意的。
而另一边,苏七与苏九等在寝殿外,可是越守下去,却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以苏姑娘好动的性子,怎么可能寝殿里半分声响也没有?
他们刚开始以为苏岑在睡觉,可等到最后,都觉得情况很不对劲。
可他们也不敢贸然去打开面前的这扇门,怕惊扰了苏岑,到时候苏姑娘发了火,就不好了。
他们对苏岑那些折腾人的小手段,还是记忆犹新的。
所以,当带着蛇鳞的那封信由管事嬷嬷拿过来时,苏七与苏九脸色微微一变。
两人是暗卫,所以平日里是躲在暗处的,管事嬷嬷来的时候,两人并没有现身,只是静静地待在暗处。
如果是平日里,自然是挨不着管事嬷嬷来送信的,只是今天夏兰不在,信送过来,刚好遇到了管事嬷嬷,她就走了这么一趟。
只是站在寝殿前,管事嬷嬷敲了半天的门,却并未听到里面有应答声。
管事嬷嬷以为苏岑不在,就找人去寻了。
信是要交给她的,她一个嬷嬷,也没有私自查看的必要。
等管事嬷嬷离开后,苏七与苏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对视一眼,很确定苏岑并没有走出过寝殿,可为什么苏姑娘不来开门?
两人惊觉不好,也顾不得别的,连忙踹开了门,寝殿里空空无也,哪里还有苏岑的人影。
两人想到了管事嬷嬷手里的那封信,似乎是给苏姑娘的,神色不宁地追出去。
身形快速移动,拦住了管事嬷嬷。
因为苏七与苏九是陵云渊的近卫,管事嬷嬷把信交给了他们。
等打开,苏七与苏九看着信封里掉出来还沾着鲜血的蛇鳞,瞳仁蹙然的猛缩。
出事了!
“苏姑娘恐怕是去流华宫了。”苏七眉头紧皱,虽然不清楚苏姑娘到底是怎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离开的,可殿下曾经交代过,这不常出现的蛇的重要性等同于苏姑娘,那么,蛇鳞被拔,代表着什么,他们心惊胆战。
“怎么办?要去闯吗?”
“不行,如今的流华宫绝不是那么容易闯的,我们如果失败了,就没有人能救苏姑娘了。”
苏七沉默了下来,想到一个人,连忙道:“苏九,我们兵分两路,我去暗闯流华宫探探消息,你立刻出宫去找端王,告诉他苏姑娘被颖妃抓走了。”
端王好歹是王爷,应该是有他自己的暗势力的。
更何况,就算是不行,不还有皇上吗?端王好歹能去找皇上。
苏九想着如今只能这样了,应了声,就兵分两路,两人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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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帝刚踏进流华宫,就听到刀剑碰撞的声音,眉头一拧,刚想怒喝出声。
可等视线朝争斗的包围圈看去,惊然间对上正中央的女子,整个心神一震。
僵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面前的画面,仿佛慢动作一般,红纱落下,女子一头银发因为惊然回头的缘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绝美的弧度,倾城绝艳的眉眼,仿佛最美的一颗朱砂痣,让陵帝的呼吸都停止了。
望入那双清透的眸仁里,感觉血液都澎湃了起来,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等回过神,瞧见那朝着女子横过去的刀剑,眉眼一冷,转瞬间,依然出手,揽住女子的腰肢,动手一挥,迅速挥退了所有的侍卫。
在场的所有宫人看到这一幕,都怔住了,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全部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
陵帝痴痴盯着面前这张脸,大脑里空白一片。
苏岑也是被惊吓到了,等反应过来,猛地抬手捂住了脸,可却已经清楚地从陵帝的眸仁里看到了自己的脸,以及那一头在日光下极为耀眼的银发。
她彻底觉得……完蛋了,人生彻底不好了!
陵慕端抬步随后走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他原本不以为意,可等看清楚了陵帝怀里抱着的女子,只感觉心口一紧,一张俊脸瞬间惨白一片。
而另一边,颖妃听到动静,这才缓缓从寝殿里起身出来,只是一走出来,就看到陵帝背对着他,周身倒了一地的侍卫。
颖妃眉头一拧,可陵帝那身明黄色的龙袍,还是让她嘴角勾了勾,抬步走了过去,娇滴滴喊了声:“皇上?”
只是一向对她宠溺有加的陵帝,却仿佛没听到这一声,只是死死盯着怀里的女子。
苏岑许久才回过神,只觉得头大,腰间禁锢着的力道太重,她眉头拧了拧,挣了挣想要挣脱,却感觉陵帝因为她的动作,力道愈发的重。
苏岑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头顶传来陵帝的声音:“朕……终于找到你了。”
苏岑心里咯噔一下,一张脸发白,垂着眉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不安。
颖妃看陵帝不理她,侧过头,就看到陵帝还抱着一个人,顿时眼底闪过一抹嫉恨,快步走过来,难道她宫里那个小贱人勾搭上了皇上?
只是等到了近前,看清楚了苏岑的模样,原本娇俏的模样,瞬间死青一片。
陵帝听到颖妃的脚步声,终于抬起头,望着颖妃那张与怀里的女子七分相像的脸,以前只觉得娇媚可人,可如今有珠玉在怀,在看颖妃,只觉得寡而无味。
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云泥之别。
颖妃浑身因为陵帝这一眼,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声音都发抖:“皇、皇上……”
怎么可能?这女人不是消失在池塘里了吗?为什么还会突然出现?为什么?!
嫉妒在颖妃心里快速蒸腾而起,她想到刚才听到的打斗声,以及宫婢关于刺客的禀告,忍不住尖着声音道:“皇、皇上,当心这女子是刺客啊!”
陵帝深深看了她一眼,冷笑出声:“颖妃,朕记得你说过,她是仙子,而你只是……仙子派来代替她的,如今,怎么又成了刺客了?是你当初在欺骗朕,还是如今你在撒谎?”
无论是哪一种,她只要点了头,都是欺君之罪。
颖妃被陵帝冷冰冰的嗓音,激得浑身都惶恐不安,猛地跪在地上,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可以凭着这张脸横行宫里,可如今真的在了,她这假的……
恐怕根本死与不死,对于陵帝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吧?
可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苏岑垂着眼,两人的对话近在咫尺,尤其是陵帝揽在她腰间的手,让她极为不适,眉头深锁,终于忍不住:“你先放开我。”
匆匆赶来的陵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听到这句话,立刻呵斥道:“大胆,竟然敢跟皇上如此讲话!”
陵帝凉凉抬头看了他一眼,大太监刘公公立刻浑身一抖,跪下来,赏了自己一个耳刮子:“皇、皇上……”
随即就听到头顶上,陵帝竟然用柔和让人浑身不适的声音,温柔道:“是朕弄痛你了吗?”
说完,禁锢在苏岑腰间的力道松了松,却依然没有松开。
刘公公浑身一颤,他跟着陵帝这么久,即使对颖妃,也没见过这么温柔过啊。
顿时想偷偷瞧瞧到底是哪个美人引起皇上的注意了?
不过,想到刚才陵帝的话,额头抵着地面,半分不敢抬起。
苏岑眉头皱了皱:“皇上,你先松开……奴婢。”苏岑想了想,还是把我改成了奴婢。
既然被发现了,肯定是要追查的,与其让陵帝自己发现,倒不如自己说出来。只是,今日被陵帝发现了自己的脸,恐怕……事情很不妙。
苏岑眼底的疏离与淡漠让陵帝虚眯了下眼,他是一国之君,哪里受过如此的冷待,可对象是面前的女子,那一切都可以有特例。
他想了想,却是松开了手,眸光压得极为温和,收敛了周身的冷气:“好,朕已经松开你了,那么,你要告诉朕,你到底是什么人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流华宫?还被当成了刺客?”
陵帝听到“奴婢”两个字,眸色半敛,视线不经意一扫,落在众人的脸上,尤其是落在陵慕端发白的俊颜上,眉头缩了缩。
苏岑在陵帝松开手的瞬间,退后了两步,躲到安全距离之外,在陵慕端开口之前,屈膝行礼:“见过皇上,奴婢苏岑,是七殿下身边的宫婢。”
陵帝眉心狠狠一跳:“哦?怎么没听渊儿说过?”
苏岑垂着眼:“奴婢自小发色与常人不同,恐被人当成妖怪,所以,就易了妆容,七皇子并不知道奴婢的真实面容,所以……自然无从说起。”
陵帝眸色更深了几分,说不清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苏岑咬咬牙,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奴婢也实在是迫不得已,如果皇上觉得奴婢犯了欺君之罪,恳请皇上降罪。”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苏岑软糯的嗓音,极为好听,却让所有人的心思都复杂到了极致。
就在这一片沉寂中,陵帝突然仰起头朗声笑了笑:“怎么会?你也是情有可原,朕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你怎么会出现在流华宫?”
说着,陵帝亲自走过去,把苏岑扶了起来。
苏岑想甩开陵帝的手,可也怕给陵云渊与陵慕端惹麻烦,只好强忍了下来。
苏岑即使不抬头,也能觉察到陵帝落在她身上炙热的目光,让她想要逃离。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可到底是忍了下来,敛下眉眼不去看陵帝:“这就要问问颖妃娘娘了,颖妃娘娘为了逼奴婢来流华宫,抓了暮云殿的宫女夏兰,奴婢为了救下来,才不得不闯了流华宫。”
“哦?”陵帝的目光慢悠悠在颖妃身上一扫,看得颖妃心里一片嫉妒,脑海里昏昏沉沉的,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普普通通的宫婢,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如今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几乎把一口银牙给咬碎了,才勉强笑了笑:“皇上,臣妾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陵帝只是扫了颖妃一眼,视线重新落在了苏岑身上:“那夏兰在什么地方?”
苏岑垂目:“先回暮云殿了,她被颖妃关在偏殿的地窖里,打的浑身是血。”
“你胡说!”颖妃知道自己怎么都不能承认。
如果先是只是一个小宫婢,她杀了也就杀了,可如果是面前这张脸……那么,以陵帝的心狠手辣不念旧情,颖妃很清楚等待她的下一步是什么。
“是不是胡说,只要到暮云殿,找来夏兰问问就知道了,她身上有鞭痕,再说了,抓她来的是暮云殿的侍卫,皇上也可以去查。”
苏岑不担心以陵帝的手段会查不出来,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倒不如顺便把颖妃给解决了。只是之后的事情……
苏岑揉了揉眉心,只能到时候看着办了。
喵的,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去,她一定再想另外一个办法救夏兰啊。
哭,为什么陵帝会突然就来了流华宫?!
陵帝眸色深深沉沉的,抬抬手,吩咐下去:“去查!”
等禁卫首领离开之后,陵帝垂目望着苏岑,袖袍轻轻一甩:“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与朕去御书房。”
说完,也不等苏岑言语,就抬步往流华宫外而去,看都未看颖妃一眼。
颖妃气得浑身发颤,可想到如果真的让陵帝查到了,恐怕她……想到这,颖妃恨恨瞪了苏岑一眼。
苏岑如今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抬头,妩媚的眸仁扫了一眼颖妃:她还瞪她?如果不是她,她怎么可能陷入如今这种局面?
陵帝那话,明显是带了威胁的成分了,这里是皇宫,他是九五之尊,她根本不可能不去,可去了之后呢?
苏岑攥紧了拳头,心里隐隐沉浮着不安,脚步顿了顿,还是抬起,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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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经过陵慕端身边时,陵慕端明显眸色一顿,目光里担忧沉沉浮浮,复杂难掩。
苏岑摇摇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一旦陵帝知道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面容,恐怕只会让陵帝对他们更加不满,本就起了猜疑想要除掉,陵帝如果再真的把欺君之罪强压给他们,到时候事情……更难收拾。
陵慕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才能防止自己忍不住走过去,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去。
可同时,他有很清楚,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陵帝是九五之尊,他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敢违抗。
贸然行动,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可就这样让她跟去,无论结果是什么,他很清楚:陵帝绝对会把她留下来。
陵慕端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如果知道她会突然恢复容貌,他绝不会把陵帝找来,他宁愿……宁愿……
陵慕端狠狠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悔恨:“我,跟你一起过去。”
苏岑被他眼底的复杂震了震,想了想,应了声。
抬步,这才步履极缓地朝流华宫外而去。
到了殿外,陵帝已经上了步辇,却没有走,却是在步辇上,弯腰,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周围所有的侍卫与宫婢太监跪了一地。
陵帝的动作离得近的几个侍卫看得还是很清楚的,都惊愕不已。
可等看清楚了面前女子的面容,都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也霎时明白了陵帝此番动作的原因。猛地低下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
只是恐怕……整个后宫要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了。
苏岑皱着眉瞧着递到面前的手,咬咬牙,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陵帝不高兴了,可到底当着这么多人,不愿发火。
“罢了,走吧。”
“起驾——”大太监刘公公一声尖细的报唱,步辇缓缓而动,苏岑估计落下几步,不疾不徐的跟着。
喵的,她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么?
苏岑沉默地站在御书房里,垂眼,不去看陵帝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心里烦躁一片。
陵慕端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眉头也是深锁。
禁卫首领跪在地上禀告:“启禀皇上,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颖妃娘娘的确抓了暮云殿的宫婢夏兰,引苏岑姑娘前去,后来……就发生了先前那一幕。”禁卫首领也不是个蠢的,光看那张脸以及陵帝如今的态度,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嗯。”陵帝在苏岑露出的巴掌大的小脸上扫过,“去把颖妃带进来。”
禁卫首领不敢多呆,快速走了出去,不多时,颖妃脸色极为不好的进来了,见到陵帝沉着脸,心里咯噔一下,收了脸上妩媚的表情,施施然跪在地上:“皇上。”
“颖妃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颖妃紧张的绞着手,脸色却已经白了下来。
“不知?那就让他们来说说看!”陵帝挥挥手,禁卫首领把流华宫的那几个侍卫,以及夏兰都喊了进来。那几个侍卫一进来,就开始磕头:“皇上饶命,属下也是奉命行事,是颖妃娘娘说那宫婢惹了她,要带进来好好惩治一番,求皇上恕罪。”
夏兰从进来御书房就垂着头,可依然能清楚听到头顶的声响,等询问到她时,才开口,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颖妃颓败得白着脸,知道自己恐怕……完了。
陵帝嘴角勾着冷笑:“颖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颖妃惨淡着脸:“臣妾……知错了。”
“来人,把颖妃带回流华宫,禁足一个月,好好思过!”颖妃轻轻吐出一口气,行了礼,转身,抬头看到苏岑,咬牙切齿,可到底不敢耍横,敛了美目,走了出去。
很快御书房里只剩下苏岑、陵慕端、夏兰、陵帝、刘公公五个人,陵帝这才重新看向苏岑:“过来。”
苏岑站着没动:“奴婢怕冒犯天威,就先回暮云殿了。”
苏岑恢复了惯常的声音,夏兰一怔:苏姑娘怎么在这里?只是陵帝的态度好奇怪。
毕竟最近一些时日陵帝对颖妃的宠溺不是一个字能形容的,可如今竟然肯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宫婢惩罚颖妃,这可真是……
陵帝眸光沉了下来,挥挥手:“端王,你们几个先出去。”
陵慕端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上前,再也顾不得其他:“皇上,她……是渊儿的人。”
陵帝没说话,御书房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端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陵慕端眼底复杂难言:“皇上,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就放苏姑娘回去吧。”
“朕自有打算,朕的事,还轮不到端王你做主,难道,朕还要听你的不成?”
这句话一出,陵慕端头垂得更低:“臣弟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出去!”陵慕端还要张口,苏岑上前几步,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给了陵帝借口,对端王很不利。
陵慕端咬咬牙,才应了声:“是,臣弟告退。”
夏兰也不敢多呆,只是很奇怪端王与陵帝的态度,只是站起身转头的瞬间,看到苏岑的模样,整个人为之一振,难以置信得瞪大了眼,可那一头银发,她却是认得的,她分明是见过的。
夏兰想了想,顿时就明白了什么,浑身打起了寒颤。
如果陵帝……
苏姑娘出了什么事,她就是以死谢罪也难以挽回!
苏岑不动声色地对着夏兰摇摇头,等夏兰神情恍惚地离开之后,陵帝让刘公公也离开了,顿时,整个御书房,只剩下苏岑与陵帝两个人。
苏岑低着头,陵帝不说话,她也不出声,陵帝的心思她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
可不管陵帝说什么,反正她都不可能答应就对了。
陵帝开门见山:“朕找了你五年。”
苏岑嘴角抽了抽,装傻:“皇上抬举奴婢了,奴婢无德无能,皇上找奴婢作甚?”
“朕要纳你为妃。”陵帝也不与苏岑转弯子,直接表达自己的目的。
苏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要纳,她就要嫁么?“皇上请三思。”
“朕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也想了五年之久。”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这么深的执念,今日得意,才觉得人生是圆满的。
可他圆满了,苏岑觉得很不圆满啊。
苏岑眉头皱得更深了:“……奴婢不愿。请皇上再好好考虑考虑。”
陵帝沉默了下来:“……”半晌,就在苏岑不知道要不要抬头看看,这陵帝是不是发火的时候,陵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冷了几分:“你可知道,你这句话,朕完全可以治你个大不敬的罪?”
苏岑敛目:“就是皇上真的现在就砍了奴婢,奴婢也不愿意。”
“你可知道,以你的身份本来是不够资格为妃的,朕已经是破格了。这宫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梦想着有一天,能当朕后宫里的一个女人。你为什么不愿意为妃?”
苏岑:她没说不愿意啊,她当然愿意为妃。她可愿意当皇子妃,而不是嫔妃。
“皇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奴婢的追究就只是当暮云殿的一个大宫女,其它的,奴婢不想考虑。”
“可是朕能给你无尚的荣耀,朕可以让你成为这东陵国最尊贵的女人。”
苏岑头更疼了:“奴婢觉得宫女挺好的。”
陵帝虚眯了一下眼:“你就不怕朕降罪于你的家人?”陵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开口威胁。
苏岑真想骂他一声卑鄙啊,不过为了大局着想,还是忍了下来,慢慢抬起头,乌漆漆的凤眸潋滟着一种说不清的光:“奴婢没有家人,只有自己一人,如果皇上真的要降罪,那就杀了奴婢吧。”
反正她一个人,她还真不信,陵帝会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更何况,陵帝顶多也是把她关起来,到时候她想办法再变会蛇,也是能逃出生天。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她要拖到阿渊回来。
否则,她退一步,陵帝就会步步紧逼。
陵帝这次是真的发火了:“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苏岑垂眼:“自古以来,成婚嫁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奴婢只有自个儿,所以,自然是自个儿做主,如果皇上真的要威逼,那奴婢只好一头撞死了。”苏岑说到最后几个日子,慢慢抬起头,乌漆漆的眸仁里,沉静无惧,里面的一抹决绝让陵帝心头一震。
陵帝沉默许久,才摆摆手:“朕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清楚,否则……朕不舍得杀你,可不代表朕不能动一个人。”
陵帝的话让苏岑眉头一拧:“……”
陵帝嘴角勾了勾:“渊儿过几天也该回来了吧,倒不如到时候让他好好想想,要不要让你来到朕的身边呢?”
苏岑暗骂了他一声卑鄙:魂淡老子,哪里有跟自己儿子抢女人的?!
陵帝看她沉默下来,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笑,看来她还是有弱点的不是吗?只是这个弱点是他的皇子,依然让他很不舒服。
深沉的目光锐利的一扫,落在苏岑流血的手背上:“你受伤了,这几天就待在朕身边服侍好了,来人,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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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被陵帝禁足在了养心殿,以受伤为名,实则抱的心思路人皆知。苏岑被安排在了养心殿的偏殿,她从一进去,殿外就守了十几个侍卫看守,只要房间里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宫婢前来查看。
苏岑这次,当真是插翅难飞了。
陵帝倒是接下来两天都未前来养心殿,这也让苏岑松了一口气。
只是愈发的思念陵云渊,期盼着他回来,却又怕他回来,不得不面对陵帝的刁难。
而同一时刻,千里之外衡元山的密林里,陵云渊抬手,手里的利剑刺进了灵犀牛的身体,随着“轰隆”一声,灵犀牛倒在了地上,血溅了一地,很快就动弹不得。陵云渊手起刀落,斩下了犀牛角递给了身边的侍卫:“清理干净了。”
“是,殿下。”
陵云渊接过锦帕细细擦拭着双手,仰起头看了看天际,眸底隐隐浮现了一抹柔和:八百里加急的话,应该能在明晚赶回去,她……也不知道乖不乖?
陵云渊如此一想,更加迫切地想回去了。
苏岑这两日可谓是寝食难安,生怕陵帝会突然出现,到时候他万一用强,那她是打呢?还是不打呢?
可是以陵帝那么强的武力值,苏岑一想到那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在陵帝似乎很忙,并没有来养心殿,于是苏岑一天天数着日子,终于等到了第第三晚上,只要坚持到明天,阿渊应该就能回来了。晚上刚睡下,就听到偏殿外传来一道声响:“皇上万福金安。”
苏岑心里咯噔一下:喵的,要不要这么悲催啊?
可事实就是这么虐心,苏岑不得不起身,快速穿衣,只是衣服还没穿好,陵帝已经推门进来了,隔着半个寝殿瞧着屏风后的影子,锐利的眸仁一闪。
带了三分醉意,只不是不知道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挥挥手,让殿内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把寝殿的门关死了,抬步朝苏岑的方向走去。
苏岑听着脚步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等终于转好了,转身就被人揽住了腰肢。
苏岑脸色一黑,转身就要躲开,可到底是没陵帝的动作快,他手上用了力道,像是一把钳子死死攥住了苏岑的手腕,一双迷离的厉眸,死死落在苏岑绝美的小脸上。
一手禁锢着苏岑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让她面对着他:“朕给你了三天的时间,你可是想好了?”
苏岑拧着眉头抬眼,陵帝身上的酒味让她极不舒服,尤其是一双血红色的眸仁,让她终于觉察到了不安。因为她从陵帝的眼中,觉察到了势在必得。
她突然就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如果阿渊回来之后,陵帝依然不肯放手呢?
苏岑呼吸一窒,就感觉下颌一痛,陵帝用了力道:“回答朕,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苏岑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皇上,你先放开奴婢。”
苏岑脑海里飞快闪着,想着各种办法。
陵帝没出声,苏岑继续道:“皇上你后宫里三千佳丽,为什么非要抓着奴婢不放?奴婢没有一颗当嫔妃的心啊。”
“那你有什么?相当皇子妃吗?”陵帝眼中攒动着危险。
苏岑就知道,这老家伙肯定知道了。
垂眼敛目:“皇上你在说什么,奴婢不懂。”
“不懂?”陵帝冷笑一声:“朕能给你三天的时间,已经是够给你面子了,朕不想强迫你,但是,不管你愿意亦或者不愿意,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皇上这是在威胁奴婢?”
“威胁两个字,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陵帝低着头,深深盯着面前这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从两年前的澜妃,到后来的颖妃,每一张脸虽然都格外的相似,可总归不是她。可今时今日,他终究还是得到了她。
苏岑:“可奴婢理解的意思,就是皇上想要奴婢的命了。”
陵帝眸色深深沉沉:“如果朕就是这个意思呢?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入住怜珍宫,要么,朕……就杀了你。朕得不到的,那么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即使那个人,是你的皇子?”
“……是。”他皇子这么多,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
“既然皇上你要杀,那就杀了吧。”苏岑直接闭上了眼,无所谓地耸耸肩。
如果真的妥协了,估计最后的结果也不会真的这么轻松。更何况,一想到那画面,她觉得那才真正的叫生不如死。
陵帝眸仁狠狠一震:“你不怕死?”
苏岑道:“当然怕死了。”否则,她干嘛跟他这么废话?吃饱了撑的?
“既然怕死,为什么不肯顺从朕?”
“有所为有所不为,奴婢对皇上生不起半分男女之意,自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苏岑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丝决然。
陵帝这下是真的生了气,带了醉意的眸仁深深沉沉,却是不信的。
他嘴角抿着冷冽的弧度,却是不信真的有人能拒绝的了他的宠幸,口是心非的女人,等她成了他的女人,到时候再谈什么玉碎不玉碎的了。陵帝决定不再与她废话,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手上的力道紧了紧,猛地一甩,就把苏岑直接压在了床榻上,俯身压下……
入夜的都城冷冽寒宵,一匹骏马疾驰而来,到了巍峨的宫门口,被侍卫拦了下来。
裹了披风的高大男子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冷峻的面容,一双黑漆漆的眸仁带着冰冷。
侍卫首领瞧见陵云渊的面容,立刻跪地:“七皇子!”
“让开,本皇子有急事回宫。”陵云渊此时出京是陵帝特批,怕真的耽误了军机,立刻放行。
陵云渊夹了一下马肚子,飞驰而入,哒哒的马蹄声极为清晰,到了不能骑马的地方,陵云渊舍了马匹。
徒步朝着暮云殿而去,这会儿陵帝不知是否歇息,可他想先回一趟暮云殿,三天未见,他们似乎从未分开过这么久,思念啃噬着他的心窝,即使面容不露分毫,可眼神里的光却已经带了迫切。
陵云渊推开暮云殿的殿门,只是让他诧异的是,一向沉寂的暮云殿,此时却是灯火通明。
似乎听到了动静,苏七与苏九快速闪了出来,等看到站在殿前的一身风尘仆仆的高大男子,两张脸瞬间白了下来。
对视一眼,“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殿下!”
陵云渊墨瞳一缩:“你们这是做什么?”他边说着,抬步已经往寝殿而去,绕开苏七与苏九,心里莫名生出不祥的预感。
一路不理会所有人,直接到了寝殿,推门进去,寻了一圈,并未发现苏岑的身影。
他蓦地转身,走到寝殿外,已经跪了一地的人,陵云渊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才没有让自己把面前的人全部踹开:“她呢?”
跪了一地的人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陵云渊森冷的嗓音让所有人浑身一颤:“说啊!”
夏兰终于忍不住滚下泪珠,开始拼命的磕头:“七皇子,你杀了奴婢吧,都是奴婢的错,没有保护好苏姑娘……”如果知道那日就她出流华宫的是苏姑娘,她一定不会独自一人先走,让事情变成了如今这种局面。
陵云渊眉心一跳,墨瞳血红,手背上青筋跳动,怒极反而愈发冷静,可剧烈起伏的胸膛却是在昭示着他压抑的怒意与狂躁:“人呢?”
苏七知道事情终究是瞒不住,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在……在养心殿。”
养心殿三个字一出,陵云渊的瞳仁倏地一缩,里面的冷意攒动着滔天的怒火,薄唇紧抿,猛地抬步,踹开挡在面前的人,就要往外走。
养心殿养心殿,这三个字代表的什么意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那父皇觊觎了她五年,如今她在养心殿,只能表明她的真容暴露了,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眉心一下快过一下的跳动着。
烦躁与暴戾笼罩在他整个人身上,如果不是还有半分理智,恐怕他现在都能……都能……
只是苏七与苏九被踢开,又速度抱住了陵云渊的双腿:“殿下,你不能去!你冷静一些,那里是皇上住的地方,你贸然前去,万一激怒了皇上,恐怕……”
“滚!”陵云渊薄唇翕合,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苏七与苏九竟然根本阻止不了,力道翻飞,震得两人竟然被挥退了十几步远。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陵云渊已经出了暮云殿,飞一般掠向养心殿。
到了养心殿,陵云渊根本没有通禀,直接往里闯,侍卫禁卫军阻拦,被陵云渊直接挥开,那些禁卫军也不敢真的伤了陵云渊,只是开口阻止:“七殿下,你不能硬闯!”
“父皇呢?”陵云渊看着空荡荡的寝殿,揉着眉心,烦躁几乎把他逼疯。
刘公公一怔,眼珠子飞快转了一下,“不、不知道……”
陵云渊直接上前,一把拽起了他的衣襟,收紧:“说。”单单的一个字,可里面的森冷与暴戾,让刘公公心情,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七殿下想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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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脸红通通的,直到快喘不过气时,陵云渊才松开她。却没有放开手,也没有离开,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相抵,让苏岑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渐渐平复了下来。
乌漆漆的眸仁对上陵云渊的,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滋长。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红肿的唇瓣上拂过,在苏岑微瞪圆的眸仁里,再次压了下去,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再把人松开,顺着她的唇往下,咬了一下她的下巴,继续下移……
苏岑再醒来时,浑身酸软无力,迷迷糊糊的还不甚清楚,脑袋无意识的蹭了蹭,只是爪子探了探,摸到炙热的肌肤,先前的记忆全部回到了脑海里。
一张小脸刷的长成了绯红色,脑袋耷拉着,根本不敢抬头看。
陵云渊揽在她腰间的手却极为明显,她忍不住偷偷抬眼,想偷偷看一眼陵云渊的脸,只是没想到一抬头,却对上陵云渊极为清醒的墨瞳。
看到她醒了,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眸仁极黑:“还难受吗?”
苏岑原本想说话的,一听到这话,脑袋顶上直接蒸腾起一股热气,把脸重新埋了下去。
嘤嘤嘤,就不能问点别的么?
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却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蔫啊,才低咳一声,重新抬起头,巴巴的眸仁瞅着他:“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陵云渊的下颌在她头顶蹭了蹭,声音低哑:“把东西提前拿到了,就回来了。”他没有说自己是想见她,所以一拿到灵犀角就骑马赶路,赶了一天一夜才回来,可……也是幸好他早些回来了,否则……
陵云渊暗黑的墨瞳里闪过一抹冷厉,变强的心从未在那一刻这么浓烈,他很清楚,今晚上能把她带回来,只是因为陵帝很确定他们跑不到哪里去。他以后肯定还会再出手。
苏岑感觉到陵云渊的气息似乎发生了变化,仰起头:“阿渊?”
“嗯?”陵云渊周身暗黑的气息一敛,低下头时,恢复了大半,声音低哑温柔:“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生气啊?”
“嗯?”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突然变身,否则,就不会去流华宫了。”只是似乎一切的事情都赶巧了,刚好她变身逃出来,端王为了救她请来了陵帝,才会被正好看到。
可归根到底,还是她没有把这种突发情况给考虑到。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敛下的眼底拂过:“没生气,只是没保护好你,下次不会了。”
陵云渊的声音很轻,可眼底却有锋利的决然一扫而过哦,把她紧紧揽在怀里,陵云渊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是一双墨瞳在昏暗的琉璃光下,越来越黑,几乎要融入了寝殿外的夜色里。
苏岑在养心殿的几日怕陵帝会突然袭击,一直没有睡好觉,陵云渊在她身边让她安下了心,所以很快又再次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窗棂外的日光极盛,从窗棂的缝隙透射进来,仿佛跳跃的烛光,让人心生倦意。
仰起头,就看到陵云渊躺在她的身侧,单手撑着脑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苏岑快速低下头,就看到自己刚才蹭了蹭被褥,被褥下滑了一大半,露出大片的肌肤。
脸一红,直接往下一缩,把自己躲了起来。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躲什么?昨夜又不是没瞧见?嗯?”
苏岑顿时觉得脸上的热气更浓了,抬头,嗔怒地瞪了她一眼:“流氓!”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把人直接捞了起来,让她躺在他的胸膛上:“那流氓现在想带你去沐浴,要不要去啊?”
苏岑也觉得身上不舒服,抬眼瞄了他一眼,确定他不会耍坏之后,才点头:“……要。”
陵云渊眉眼一勾:“那亲我一下。”
“不要!”苏岑哼唧一声,偏过头不理他。
陵云渊墨瞳有流光潋滟而动:“这样啊,既然时间还这么早,不如……”说完,掌心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向上……
尾椎迅速蔓延开一股战栗,苏岑感觉自己整个头皮都快炸开了,直接抱住陵云渊的脸快速啃了一口:“去去去去!现在就去!”嘤嘤嘤,坏银!
只是她刚把人放开,就看到陵云渊捂住了脸,似笑非笑地瞅着她:“这么主动?现在谁是流氓呢?嗯?”
尾音长长一挑,让苏岑一张脸彻底红的没法见人了:喵、喵的,不仅是流氓,还是会耍赖的流氓……
苏岑从殿后出来时,陵云渊已经洗漱完毕,头发还是湿湿的,不过因为还要上早朝,所以已经全部束了起来。
冷面俊颜,回头时,苏岑饶是看过无数遍,依然止不住惊艳,挪过去,环住了他的劲腰:“陵帝早朝的时候会不会故意为难你啊?”
陵云渊抬起手,把她耳边的一缕银发拢在耳后:“不会,我刚拿到犀牛角回来,他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我。”
“犀牛角?”苏岑愣了下。
“嗯,一种灵兽,能增强灵力。”陵云渊没有细说,怕她会担心。
苏岑一听到“灵兽”两个字,脑袋甍了下,默默想到了自己。
陵云渊看她表情不对,显示愣了下,随即忍不住笑开了:“多想什么呢?你是上古神兽,与灵兽还是有区别的,它们不能变幻人形的。”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揽着他的腰,还是担心陵帝给他小鞋穿。
不过,总归还是要面对的,等苏岑与陵云渊终于打开寝殿的门时,却发现夏兰苏七苏九还跪在外面。头垂得低低的,听到殿门打开,三人重重磕了一下:“请殿下惩罚!”
苏岑一张脸却是蓦地红了下来:“你、你们昨夜一直在这里跪着?”卧、卧槽!别点头啊……
只是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在苏岑惊悚的目光下,慢慢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夏兰还好,苏七与苏九耳力一向不错,脸上涌上一层不自然,低咳一声,欲盖弥彰的弱弱说了句:“那啥,属下……昨晚上什么都没有听到。”
没……没听到你妹啊!
苏岑猛地抬手捂住了眼,觉得没法见人了。
直接往陵云渊身后一躲,想着她还是变回蛇眼不见为净好了。
陵云渊把人从身后捞出来,冷峻的眉眼间意味不清,睨着三人:“这次的事我既往不咎,以后苏姑娘在什么地方,你们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即使是陵帝喊人也跟着,有任何事,有我兜着。”
苏岑担心:“阿渊,这样陵帝……”
陵云渊安抚的摇头:“没事。”他这是在表明态度,否则,他难保陵帝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相信接下来,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陵帝果然没在早朝的时候为难陵云渊,甚至因为犀牛角还赏赐了不少东西,绝口未提苏岑的事。
只是等下了早朝的时候,陵帝却是把陵云渊给喊进了御书房。
陵帝也没说话,只是坐在龙椅上,批改奏折。一直让陵云渊等了半个时辰,才抬起头:“渊儿啊,北秦国进献了几个异域美人,朕赐给你两位,你带回去吧。”
陵云渊垂眼:“儿臣暂没有纳妃的心思。”
陵帝意味不明的笑笑,眼神却是冷的:“也没说让你纳妃,不过是两个在身边服侍的人,你要是不喜欢,直接当成宫婢好了,随意使唤。”
陵帝托着下巴,目光冷冽:“渊儿,难道父皇连赐给你两个宫婢都已经不能了吗?”
陵云渊敛下的眉眼底瞧不出情绪,半晌,才应了声:“儿臣知道了。”
于是,等陵云渊再回到暮云殿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红发碧眼的美人,身段妖娆,袒胸露背的,惊得暮云殿的小太监简直……
陵云渊脸上半分情绪也无,看夏兰迎出来,直接吩咐道:“父皇赐下的两个宫婢,吩咐去小厨房砍柴吧。”
夏兰:“……”她默默瞅了那两个也是僵愣住的美人两眼,点了根蜡,应声:“是,奴婢一定安排妥当了。”
苏岑从寝殿走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眼睛扫了扫那两个依依不舍的美人,双手环胸挑眉。
陵云渊直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就回了寝殿。
到了寝殿里,门一关,直接把人压在门上亲了一口:“吃醋了?”
苏岑揽着他的脖子哼哼:“好凶器啊。”想到那两个美人袒露的……苏岑继续哼哼。
“小猪么?”
苏岑抬脚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哼哼~”
陵云渊眼底的冰雪消融,仿佛刹那间春暖花开,看得苏岑心猿意马。
被陵云渊揽着腻了一会儿,才听陵云渊道:“接下来恐怕陵帝会出各种各样的难题,我都会想办法解决,你要信我。”
苏岑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嗯,信你。”
她会同他一起的,陵帝不管使用什么策略,都别想把他们分开,真的不行,她不在乎玉石俱焚,不过那已经是下下之策了,目前只能庆幸陵帝不知道她是灵兽,能够变身,她还有另外一个脱身之法,那就是装死。
到时候万一陵帝强来,她就制个假死药,然后改头换面,重新来过呀。想通了,苏岑终于吐出一口气,才彻底轻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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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把两个美人送到了小厨房,可砍柴还真不是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做的事,结果不到半日,夏兰就前来禀告:“那两个美人晕倒了。”
苏岑摸了摸下巴:“这样啊?那走,我们去看看。”
因为已经暴露了真容,苏岑就没有再改变发色与面容,所以,等她真的去了小厨房后,所有人都被惊得愣了下,虽然有所耳闻,可真的看到了,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不可同日而语。
随即都低下头,各干各的,只是心里却是极不平静。
怪不得这么多年,苏姑娘都能待在七皇子身边,光是这么一张脸,就把整个后宫三千佳丽比下去了,要是他,他们也守着这么一个不松手啊。
原本********的异域美人,突然间就寡然无味了。
苏岑到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倚着门框,抚着额头幽幽醒来,勾着媚眼泫然欲泣:“手都磨破了,殿下好狠的心啊。”
只是抬眼看到苏岑,碧蓝的眸仁里隐隐浮现着妒意,转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施施然跪在地上:“苏姑娘,奴家实在是受不了了,恳请苏姑娘放过奴家吧。”
苏岑耸耸肩:“可不是我故意要折腾你们,这实在是殿下的命令啊,我一个小小的宫婢,怎么能做得了殿下的主?”
众人:“……”
两个美人继续装可怜:“可你看奴家这手?”
她们哪里受过这苦?摊开的掌心里,都是红通一片,磨损的地方渗出血丝。
苏岑瞧了一眼:“的确是挺严重的啊。”
两人立刻重重颌首,期待地看着苏岑:“不如苏姑娘让我们去寝殿服侍殿下吧,只要是为了殿下,我们绝不喊苦。”
众人默默看了两个美人,默默在心里给她们点了根蜡,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苏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去寝殿啊?”
两人眨眨眼,顾盼生辉:“是啊是啊。”
苏岑笑了:“好啊。夏兰,带着两位美人与两个宫婢过来。”
两个美人对视一眼,然后眼睛就亮了。
这女人不是挺好搞定的么?
不过,等两人到了寝殿,就看到面前放了两个大桶,桶里放了很多红豆,每个桶面前都站了一个宫婢,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
两个美人眨眨眼:“苏姑娘,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啊,你们不是想为殿下做些事情么?喏,殿下可喜欢吃红豆粉了,所以,你们就比赛一下看谁能砸更多的红豆吧,谁先把这一桶红豆砸完,我就考虑让她今晚上留在寝殿。”
两人眼睛立刻生猛了,蹲下身,就开始拿着小锤子开始砸起了红豆。
苏岑直接窝在软榻上,瞧着她们一颗颗砸着,刚开始动作还很迅速,只是没多久,速度就慢了下来。苏岑昨夜没睡好,迷糊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过来时,两个美人已经是砸一下,就歇一下。
苏岑慢慢坐起身,夏兰站在她身后,就听苏岑极轻的笑了声,可那笑声莫名让两个美人后背上起了一层寒颤:“怎么慢下来了?如果天黑之前砸不完的话……那么,就每人一百大板。”
两个美人震惊了:“为什么?”
苏岑眨眨眼:“这不是你们要完成么?毕竟,一个宫殿有一个宫殿的规矩,完不成任务,那就是要受到惩罚的。”
两个美人傻眼了:一百大板,能要了她们的命啊。
可看面前这女人的目光,很显然不是再开玩笑。两个人后悔了:“我们……我们能回去继续砍柴么?”
苏岑嘴角扬起弧度,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下,摇摇头:“不行。”
等晚上陵云渊回来时,刚好看到已经累得虚脱的两个美人被抬出了寝殿,陵云渊目不斜视的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今天都做什么了?”
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搂住他的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看人打豆豆了。”
看了一整天,眼睛都酸了啊。
“豆豆?什么豆豆?”陵云渊坐在她身侧,把她整个拥在怀里,指腹抹去她眼角因为哈欠流出的泪意。
苏岑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微亮:“猜猜看,猜对了,给你个惊喜。”
陵云渊挑挑眉,微转过头,视线在地面上一扫而过,很快重新转回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下:“红豆?”
苏岑眼底流光瞬间一晃:“哎呀呀呀,好聪明啊,那现在闭上眼。”
陵云渊眼底有温软的笑意潋滟而动,缓缓闭上了眼。
苏岑仰起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住一片暗影,唇角扬起,然后拿起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从怀里掏出自己一下午的成果,系在了陵云渊的左手腕上,赤红的色泽,烛光一晃,格外的精致漂亮。
陵云渊感觉到手腕上的凉意,睁开眼,就看到手腕上多了一串红珠。
红珠比红豆稍大,触手很凉,十几颗的珠子,上面都刻了小蛇,光晕一晃,惟妙惟肖。
陵云渊墨瞳极深:“送我的?”
苏岑仰起头,望着他光洁的下颌:“都戴在你手上了耶,不是送给你,是送给谁的?”
陵云渊嘴角却是扬了扬:“我说的不是它。”
苏岑眨了眨眼,愣了愣,顺着陵云渊意味颇深的目光看到红珠上的小蛇,脸红了红:喵的,她什么时候说过把自己送给他了?这是蛇图腾,又不是代表着她?
陵云渊揽着她,瞧着她嫣红的小脸,把人拥得更紧,脸贴着脸,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夜色里轻缓的想起,像是回答,却像是承诺:“……我很喜欢,会好好守护它的。”还有……它的主人。
陵帝老实了两天,等那两个美人实在忍受不了跪在了御书房外时,陵帝也没有再强留,让人把两个美人送了回去之后,亲自坐着步辇来到了暮云殿。
陵帝来暮云殿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这几天达到了鼎盛。
陵帝来暮云殿的时候,专门挑了陵云渊不在的时候,苏岑得到消息时,眉头拧了拧,却不得不出去迎接。
陵帝直接去了大殿,坐在主位上,垂着眼,欣赏着面前屈膝行礼的女子。
等看够了,才抬手:“起身吧。”
苏岑垂着眼站在一侧,夏兰立刻上前把参茶递了上去,陵帝却是不接,只是视线一直落在苏岑的身上,凉薄的笑了声,那声音里危险的意味颇浓。
陵帝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立刻呵斥出声:“这暮云殿就这样办事的?竟然让一个小宫婢服侍皇上?至少……也得是大宫女以上的身份!”说完,眼珠子一转,就落在了苏岑身上:“苏宫女,你说呢?”
苏岑没说话,走到夏兰身前,把参茶接了过来:“是奴婢考虑不周,皇上,请用茶。”
陵帝却是挥挥手:“都下去吧。”
刘公公立刻点头:“是陛下,老奴这就下去。”
夏兰哪里肯走,陵帝的心思简直就差直接写在脑门上了。苏岑歪过头,朝着她点了下头,夏兰才不甘不愿地被刘公公扯走了。
陵帝这才把参茶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放在一旁:“到朕身边来。”
苏岑慢慢上前一步,却也隔着距离。
陵帝望着她姣好的小脸,日光洒在身上,耀眼的让他心痒痒。可他却也很清楚,猎物还是不要逼得太紧,否则……到了嘴里就不可口了。
“伤好了吗?”陵帝开口,声音平淡,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表现的太过,苏岑也不好真的不理会,想了想,才知道她问的是那猎鹰啄到的手背的伤,瞧了一眼,只剩下一个疤痕了:“多谢皇上关心,已经没事了。”
“哦?朕瞧瞧。”苏岑愣了愣,皱着眉头不动声色得把手往前递了递,却绷紧了神经警惕着陵帝的动作。
陵帝只是懒洋洋扫了一眼:“是没事了,不过留了疤总归是不好的,朕稍后让人送来玉肌膏。”
苏岑松了一口气:“……是,谢皇上恩典。”
连忙把手收了回来,生怕陵帝下一刻就会动粗。不过即使不抬头,苏岑依然能感觉到陵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几乎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陵帝倚着椅背,锐利精明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你很怕朕?都不敢抬头看朕。”
苏岑:“奴婢自然是怕皇上,皇上龙颜威严,奴婢惶恐。”
陵帝轻笑了声,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那朕给你这个机会,多看看朕的龙颜,如何?”
苏岑:“……”脸还能更大一些么?
她就客套客套而已好吗?
抿紧了唇,也不说话。
陵帝也不急:“明日朕要去猎场狩猎,朕带你出宫去转转如何?时常闷在宫里,你也无趣了吧?”
苏岑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跟着他出去,还能囫囵个回来么?
立刻拒绝道:“奴婢还要服侍殿下,奴婢谢过皇上,可实在不便出宫。”
陵帝:“朕可以与皇儿说。”
苏岑欲哭无泪:“……”皇上,你这么明目张胆的与自己抢女人,真的好吗?
还没等苏岑继续说什么,大殿外很快大步走来一道身影,高大颀长,凤目俊颜,抬步走到殿前的台阶上,垂目:“儿臣见过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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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帝锐利的目光落在殿堂下的陵云渊身上,脸色发沉:“渊儿,你此刻不应该与你大皇兄一起处理政务吗?”
陵云渊不疾不徐:“儿臣提前完成了,听闻父皇来了暮云殿,就过来瞧瞧。父皇难道不是来找儿臣的吗?”
陵云渊抬头,沉静的目光里潋滟着深邃的光,让陵帝瞳仁缩了缩。
他如果说不是,那么他的心思更是大白于天下,可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陵帝也不可能自己说出来;可如果说是,那么,他也就没有理由惩罚他私自回来。
陵帝权衡了一下,慈祥的笑了笑:“渊儿愈发长进了,既然如此,那父皇可要再多给你派些任务了。”
陵云渊垂眼:“儿臣遵旨。”
苏岑在一旁听得咬牙:魂淡陵帝,抢自己儿子的人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压榨阿渊,可恶可恶!
陵云渊似乎觉察到她的小情绪,微微侧目,苏岑刚好侧过头,对着他呲了呲牙,偷偷扮了个鬼脸,陵云渊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
陵帝脸色不郁的瞧着这一幕,眉眼一转,转了转拇指间的玉扳指:“渊儿啊,朕刚才正在说明日狩猎场狩猎的事情,明天你也来吧,正好让朕看看,你的功力是否有长进,也可以与你几位皇兄好好切磋一番。”
陵云渊垂眼:“是。”
苏岑眉头却是拧了拧,陵帝明明知道阿渊没有灵力,还要让他与其他几位皇子切磋,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
可到底没说什么,以陵帝自负的性子,她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更是给了陵帝机会。
陵帝说完,这才打算离开了,站起身,走到陵云渊身前,看着已经与自己齐肩的陵云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渊儿把苏宫女也带着吧,她一个人闷在宫里,挺无聊的。”
陵云渊没抬头,只是应下了。
等陵帝终于满意的离开之后,苏岑彻底蔫了:“阿渊,陵帝什么意思啊?”这不明摆着找事么?
陵云渊走过去,摸了摸她发凉的小脸:“他想让我明日出丑,然后知难而退。”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明日陵帝恐怕会亲自出手,一展雄风。
陵云渊眸仁深了深,虚眯起眼,眼底有冷冽攒攒而动。
陵云渊当天日落的时候,在茶楼约见了萧如风,他等不及了,开门见山:“我要修炼那本书。”
萧如风眸色沉沉:“你决定了?”
“嗯。”陵云渊颌首:“陵帝发现了她的真实面容,想强行为妃。”所以,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得已时,他会带她离开都城。
所以,在此之前,他要确定自己有这个能力能带她走,而这个能力最大的威胁,就是陵帝。除了陵帝之外,他能确定其余的人这时候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萧如风沉默了下来:“可你要知道,一旦你练了,这套功法的好与坏,你也必须承受。它虽然能瞬间让你的实力暴增到一定的程度,可同样的,它同样会改变你的身体,你的意志。”
除非是意志力极强的人,才能控制这套功法,他是没见过,因为他见过的人,都被这套功法控制了。
陵云渊敛着眉眼,握着杯盏的手慢慢收紧:“我知道。”
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这件事情解决了,他就停止修炼,而且,他对自己的意志力还是有自信的。
萧如风知道自己劝不动,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残旧的古籍,连带的,取下一块玉石,玉石通体血红,仿佛鲜血在其间流淌,微光一晃,格外的诡异。
“修炼的方法都在里面,需要配合这血玉,你……自己保重吧,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这些时日,我会留在京都。”
萧如风沉默了许久,还是打算尊重他的意见,他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能承担自己的决定带来的后果。
只希望,他不会后悔。
陵云渊攥紧了那血玉,应了声,拿起古籍,很快消失在了暗夜里,只留下萧如风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他……应该没有做错吧。
翌日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去了狩猎场,陵帝坐在首位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七位皇子,摆摆手:“今日朕同你们一起狩猎,博个彩头,能胜过朕的,朕有奖赏!”
几位皇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算是不为了那彩头,也为了在陵帝面前表现一番。
毕竟,陵帝如今还没有选出太子,可不管他再舍不得那个位置,早晚也是要选出来最适合的一位的。
因为陵云渊没有灵力,自然也不再考虑范围内,所以,六位皇子暗中较劲。
苏岑站在主位的一旁,不过,因为那头耀眼的银发,格外的引人注目。
可宫里的事情,几位皇子哪个不是人精,都在宫里安插的有人,所以消息很快就得到了,所以只能对七皇弟报以同情。
可同时他们也有危机感,毕竟这么一位美人,以父皇对这女人的偏执,难保真的当了嫔妃之后,再生一个皇子的话,不会被立为太子,那到时候,他们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苏岑站在那里目不斜视,如果不是陵帝硬是把她唤了上来,她只想躲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瞧着陵云渊就好。
颖妃禁了足,所以陪着陵帝来狩猎场的是苏皇后苏沐颜,她一身正红色的宫装,端庄贤淑,脸上瞧不出半分的不满,甚至对苏岑关心有佳,苏岑越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关在笼子里任人观赏的宠物,极不自在。
陵帝换了劲装,一身铠甲裹身,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看起来威严稳重,苏岑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陵帝看过来的视线,干脆直接装死,不听、不闻、不看。
陵帝勒着马缰,很快就带着七位皇子在狩猎场上驰骋。
不过为了安全,韩百川也跟了去,近身保护陵帝。
苏岑等人远离了,才无聊地掩唇打了个哈欠。刚把手放下,就感觉一道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她侧过头,正好对上苏沐颜打量的目光,连忙垂眼:“皇后娘娘。”
苏沐颜的声音很轻柔,却到底是皇后,自成一股气势:“听说,你是七皇子的贴身侍婢?”
苏岑愣了下,没想到苏沐颜第一次与她讲话,竟是问的这。
垂了眼,颌首:“是,奴婢从进宫就是一直贴身服侍七殿下的。”
“哦?那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苏岑:“……”这节奏不对啊?跟某种特定的询问开头默默吻合了。
可头顶上苏沐颜还在等着回答,苏岑只能硬着头皮把当年与端王说的理由重新说了一遍:“……已经没什么人了。早些年前来都城投亲,正巧遇到了端王与七皇子,无意间救了端王一命,后来端王感激奴婢,就让奴婢直接进了宫。”
“这样啊。”苏沐颜意味不明:“倒是巧了,说起来,本宫姓苏,你也姓苏,指不定很多年前也是本家。倒不如,你与本宫义结金兰如何?”
苏岑敛下的眉眼低有凉薄之色掠过:给苏沐颜作妹妹,那她岂不是辈分比阿渊高了一层?
恐怕到时候,更是给了陵帝拒绝的理由。
于是,苏岑垂眼:“奴婢惶恐,奴婢何德何能,这万万使不得。”
苏沐颜眉头不自觉得拧了拧,刚想继续说什么,就听一声报唱:“端王到——”
苏沐颜神色明显一闪,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就朝前看去。
远远的,陵慕端一身靛蓝色的锦袍,衬得面如冠玉,带着一身的日光朝着她走来,俊美的姿容在苏沐颜的瞳仁里清楚地倒映出来,她放在膝盖上交叠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苏岑不经意看到了,愣了下,敛了眉眼,不动声色。
只是心里倒是奇怪,这苏皇后难道怕端王不成?为什么见到端王这么紧张?
不过也多亏了端王来,否则,她还想办法如何婉转的拒绝苏皇后。
陵慕端到了之后,也不看苏岑,只是与苏沐颜不疾不徐地攀谈了起来,苏沐颜的注意力完全被陵慕端吸引走了,等两人交谈完,苏沐颜再想起苏岑时,那边马蹄震震,陵帝一行人已经回来了。
陵帝心情似乎极好,大手一挥,让刘公公把自己的猎物拿了下来,披风一扬,上了主位。
其余的七位皇子也纷纷下了马,苏岑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着一身黑色劲装的陵云渊,宽肩窄腰,完全把他的好身材勾勒了出来,像是察觉到苏岑的视线,陵云渊抬起头,就与苏岑的目光对接了,隔了这么远,苏岑似乎瞧见他嘴角勾了勾,顿时眼睛都亮了。
只是很快手臂被轻轻晃了一下,苏岑回头,就听到离得极近的宫婢在喊她。
她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主位,陵帝的脸已经黑了下来,垂头:“皇上,可是有什么吩咐?”
陵帝的脸色相当不好,尤其是看到刚才那一幕,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到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看到几位皇子的猎物都摆放了下来:“来人,去看一看,朕与七位皇子,谁狩到的猎物多?”
陵帝这般说着,心里却是洋洋自得,这么多年,他可是宝刀未老,赢这群小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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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忍不住在她脑门上印下一吻:“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他在乎的,从来就不是这个位置,只是在离开之前,他想要知道当年母后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真的与陵帝有关,他绝不会放过他。
可首先的前提是,她会陪在他的身边,虽然与他的计划出了一些偏差,可终归是要暴露实力的,他不可能一辈子藏头藏尾。
他也是有野心的,只是这种野心与她相比,却又变得微不足道。
苏岑的侧脸贴着陵云渊的胸膛,没再继续问,这句话就够了,耳边是他震动的心跳声,却足以告诉她他的决定。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陵帝这两日估计是在气头上,并没有来暮云殿。
等到正式比试的那天,陵帝果然把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喊了过来,比试的擂台就在御花园里,陵帝高居主位,俯视着下方的台阁,而四周则是坐着众人,甚至连东陵国除了陵帝之外最有话语权的国师也被请了过来。
众人惊愕,毕竟国师自从十年前,就开始避不见人,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了。
国师坐在陵帝的不远处,周身用圆筒的雪色纱幔把他整个人围了起来,与众人隔离,从外面,只能大致看到一个轮廓,并不能看清楚面容,见过国师的也只有陵帝一人。
众人不敢多看,怕亵渎了国师,只是盯着台阁看。
想着为了一场早就注定了结局的比试,陵帝竟然把国师也请了过来,看来,这场比试过后,陵帝恐怕是要让国师开口,把那苏宫女给抢过来了。毕竟,只要国师开口,他的决定,即使是陵帝也不能反对,更不要说他们了。
等陵云渊与韩百川出现在台阁上时,众人看着陵云渊的目光,都带了同情。
可偏偏这七皇子不知死活,竟然真的犯到了皇上的头上,这不是找死吗?与韩统领比试,到时候那凄惨落败的画面,他们真是不忍直视。
陵云渊与韩百川上前,与陵帝行礼,陵帝的脸色从国师出现,就好看了很多。
他一袭龙袍加身,颇为威严,身边坐着的则是苏皇后苏沐颜。
随即下首的位置,就是苏岑,苏岑本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坐下来,可到底这次比试她也算是起因,所以也被拉了下来,就等着最后的决定。
陵帝并未说话,先是扫了一眼苏岑绝美的小脸,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这才看向韩百川与陵云渊:“开始吧。”
陵帝话音一落,他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就立刻尖细着嗓子喊道:“三局两胜,第一局--起!”
陵云渊与韩百川转身对立而战,韩百川望着已经与他齐肩的青年,眉头深锁,眼底有担忧一掠而过。可他们韩家一门,都是忠烈之士,绝不会背叛。所以,这次比试,他自会全力以赴。
陵云渊一张冷峻的脸上瞧不出面容,他与韩百川相识五年,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可他也没打算让他放水。
从他走上这个台阁,从上来到下去,恐怕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可他不怕,如果站在底端,只会失去她,那么,他不介意自己站在最高的位置……成为权力的中心,到时候,他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七皇子,你先选兵器吧。”韩百川惯用了佩剑,他的剑是天曜大陆十大名剑之一的“嗜血剑”,削铁如泥,曾经一剑能斩杀敌军百人,是的的确确的凶器。
他本不愿意用这样的剑,怕会在比试中误伤了陵云渊,可临行前,陵帝却是专门把他喊了过去,意思就是不许他放水,包括用这把剑,无论后果如何,陵帝都不会怪罪于他。
韩百川自然不会真的伤到陵云渊,可陵帝的命令又不能不听,只好应承下来。
陵云渊倒是无所谓,他走到一旁的兵器架,随便选了一把普通的长剑,与韩百川手里的剑差不多,可到底还是千差万别的。
众人似乎已经预见到韩统领只用一招就把七皇子击败的模样,顿时忍不住扼腕。
这七皇子模样好,能力强,性子虽然冷一些,却极好相处,只是偏偏没有灵力,自然也不能继承大统。
不过到时候当个王爷也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可惜,竟然与皇上抢人,恐怕此役一过,七皇子反倒是危险了。
韩百川虽然不忍,却也想着速战速决,至少能让陵云渊少一些难堪。
陵云渊提着脸,冷峻的脸上瞧不出半分紧张:“韩统领,请。”
韩百川想让他一步:“七皇子,你先吧。”
陵云渊垂眼,应了声,抬剑运气,却是直接使出了一套五重天的剑法“无影剑”,剑法以快著称,人剑合一,斩杀与无形。
陵云渊过目不忘,招式千变万化,即使他使出七重天的剑法,众人也不会太过奇怪,毕竟,陵帝曾经时常让他演练自己的的功法与他看,不过,他们这些人根本也没见过七重天的剑法。
毕竟,整个东陵国,也找不出一人。
当然了,陵帝除外,他们好几年前,就不知道陵帝的实力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陵云渊一出手,行云流水,韩百川时常与陵云渊过招,也清楚他的动作,应付起来倒是不难,于是韩百川也用了“无影剑”,两人不相上下,棋逢对手,只可惜,过了十几招之后,韩百川不可能不用灵力,当灵力一起,加上韩百川手里的嗜血剑,再过了十几招,陵云渊那边显然已经吃力。
可能与五重天高阶的强者韩百川过上几十招,已经让人惊叹了。
韩百川最终重重的一记杀招,陵云渊手里的剑被斩断成了两截,退后一步,倒在了地上,歪过头,吐出了一口血。
这样的结果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却依然可惜,七皇子与韩统领的剑法招式不让分毫,只可惜,韩统领灵力太强,生生压了七皇子一头。
陵帝嘴角隐隐浮现一抹笑意,抬眼去看苏岑,发现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只是落在陵云渊的身上,眉头一拧,眼底有冷意晃过。
苏岑即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一道炙热势在必得,另一道……却清清冷冷的,不掺杂任何情绪。
苏岑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纱幔中,各种重重纱幔瞧着那一道模糊的影子,不知为何,即使看不清这国师的面容,她却能感觉到对方此刻在看着她。
苏岑对这国师并不了解,谈起他的甚少,只知道他是东陵皇宫一个特殊的存在,与他有接触的,也只是历任的皇帝。
“第一局,韩统领胜——”
随着刘公公尖细讨好的报唱,苏岑收回了视线,看向台阁,眼底流露出一抹担忧。
虽然知道陵云渊最终会胜,可心里依然起伏不定,生怕会出现什么意外的情况,生怕陵帝会不会还设置了别的陷阱瞪着陵云渊。
似乎觉察到她的不安,陵云渊站起身后,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安抚地颌首,苏岑心里这才沉静了下来。
韩百川担心陵云渊受伤:“七皇子,你没事吧?”
陵云渊收回视线,摇头:“无妨,韩统领,你尽管尽全力就好。”
一旁的刘公公急于向陵帝请功,迫不及待地开始了第二局:“第二句——开始!”
韩百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刘公公缩了缩脖子,就退到了一旁,可到底知道早些结束,对陵帝对陵云渊都好,叹息一声,抬起手里的嗜血剑:“七皇子,你再选一把剑吧。”
上一把被他的嗜血给斩断了,陵云渊应了声,重新选了一把长剑,走回到韩百川的对面:“开始吧。”
这一局依然是陵云渊先开始,他依然固执的选了“无影剑”,只是这一次,剑法动作比先前更加快,快到根本就瞧不见他的动作,韩百川反手回击,却发现这一次较之先前,对方的实力强了一些。
韩百川诧异地挑挑眉,也开始用心回击,只是每次就在他快把对方压制下去的时候,陵云渊都能很好的躲过反击,而随着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能感觉到陵云渊的实力在加强。
却也因为没有灵力,即使如此,也受到了限制。
可陵云渊的改变却也在众人的眼中,都诧异地看着,可这还不是让他们更惊讶的,突然间,就在韩百川的剑朝着陵云渊劈过去的时候,众人已经能预料到陵云渊手里的剑将会与上一局一样将会被斩断的时候。
原本周身没有任何灵力的陵云渊,突然像是被蒙了尘土的璞玉,破土而出,周身溢出大量的灵力,护住了普通的长剑,竟是硬生生挡住了韩百川手里的嗜血。
陵云渊周身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等他们再回过神时,却惊愕地坐直了身体。
陵帝更是直接站起了身,一双眼里迸射出森冷的寒光,被反应过来的苏沐颜给拉了拉,才回过神,重新坐了回去,可心情的起伏,却再也安定不下来。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众人眼底惊骇万变,只能傻愣着看着陵云渊与韩百川过招,眼睁睁看着原本周身毫无灵力的陵云渊,周身的灵力开始一点点溢出,越来越浓。
而随着他的剑法,他周身的战气也开始突破,一重天初阶……中阶……高阶……二重天……三重天……
随着一招一式,众人的眼珠子也越瞪越大,热血沸腾。
天——天啊!
这根本难以想象的一幕竟然能让他们看到?
他们根本没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能看到有人能在一瞬间就进阶一梯,就像是开了金手指,动作越来越快,实力越来越强,明明他们应该嫉妒的,可这时候,竟然全部都变成了热血沸腾,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只能看着……
原本毫无灵力的七皇子,竟然硬生生突破了五重天初阶。
甚至,最后以五重天初阶的实力压倒性的打败了五重天高阶的韩统领!
韩百川倒地的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已经倒在了地上,嗜血被震到了一旁,他整个人都是难以置信的,毕竟他很多年都没有被人打败过了,可看着面前冷峻沉着,恍若天神一般的男子,韩百川竟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想法:他甚至觉得此刻的七皇子竟然比陵帝还要威严,还要有气势!
四周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忘记了反应,只能死死盯着台阁上,陵帝的脸难看之极,紧绷着脸,低吼出声:“韩统领,第三局,现在开始!”
他迫不及待得喊出声,他根本不信自己最得力的臣子竟然败在了近乎废物的皇子身上,更何况,这场比试,还关乎到了……
他脸色发沉,死死盯着台阁上。
韩百川听到这一句,也明白了,陵帝这是下了命令,让他第三局,就算是拼死也要打赢。
韩百川站起身,深深看了陵云渊一眼,这一次,没有等已经傻了眼的刘公公出声,他们就开始再次战了起来。
只是,当所有人都以为刚才的五重天初阶已经是极限的时候,可真的等陵云渊手里的剑起时,众人彻底连反应都没有了。
他们死死盯着台阁,看着陵云渊周身的灵力竟是随着剑法继续在源源溢出,甚至有人怔怔喃喃:“……五重天中阶……五重天高阶……六……六重天初阶……”
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看着陵云渊以最后一招压倒性地把他们一向所向无敌的韩统领再次打下了台阁。
这一次,连陵帝都说不出话来了,他在陵云渊突破六重天初阶的时候,猛地站起身,此刻,看着韩百川倒下,颓败得坐了回来,一张脸难看之极,所有人都傻傻看着这一幕,根本忘记了反应。
“天……天啊……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我竟然看到有人能从无灵力的废物直接进阶到六重天……天啊……”
有臣子喃喃而语,天曜大陆以武为尊,是最尊敬武力值强悍的强者,他们看着七皇子的目光,此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啊,六重天以上,在东陵国,也只有陵帝一人了吧?
他们顿时心潮澎湃,这……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而其他六位皇子则是面容惨烈地死死盯着陵云渊……六重天,他们简直想都没有敢想过。
在场唯一冷静的,也只有三个人了,陵云渊本人,早就知道结果的苏岑,以及……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出过声音的国师。
直到许久之后,随着陵云渊下台,扶起了韩百川,众人才终于回过神,神色复杂得盯着陵云渊,哑着嗓子,张嘴想说祝贺的话,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百川冷静下来之后,回过头,就看到陵帝泛着黑沉的脸,如果是别的父亲看到自己的儿子这么出息,一定会欣喜若狂,可他知道,陵帝不会,他嫉妒心太重,而这个皇子,还是他不喜欢的。
韩百川回头,担心地看了陵云渊一眼,陵云渊面无表情地摇摇头,韩百川这才叹息一声,把嗜血放回了剑鞘里。
恐怕……今日之后,朝堂之上皇宫之内,都会掀起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有一种感觉,七皇子恐怕早就有这么一种实力,只是并不想搀和太子之位的争夺,所以才隐藏了实力,保全自身。
只是可惜,为了一个女子,把这种能力暴露出来,如果是别的皇子还好,可如果是七皇子……
韩百川摇摇头,沉默了下来。
陵云渊与韩百川一起重新走回到了主位下方的台阶上,俯身行礼。
陵帝的脸色难看之极,许久之后,才慢慢恢复了正常,只是即使勉强笑了笑,也带着僵硬的冷漠:“朕……倒是不知,渊儿你……还有灵力。”瞒得可真是紧啊,真好!
真、是、好、啊!
陵云渊显然早就想到了陵帝的反应,垂眼,似乎也是很惊讶道:“这种情况,儿臣也不清楚,儿臣一直没有灵力,也是刚才才突破出来的,儿臣一直只是修炼剑法,父皇应该很清楚。否则,如果儿臣一开始就有灵力,父皇应该能感觉得到。”
陵云渊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他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有灵力,是陵帝强逼着他与一个五重天高阶的强者比试,所以才导致他突生出了灵力,所以,他是无辜的;另一方面,他提到了灵力本身,如果陵云渊先前有灵力,那么必然是能够察觉到的,如果察觉不到,那只能证明要么陵帝的灵力不如陵云渊,所以才察觉不到,要么就是陵云渊故意想办法隐瞒了。
可后者,众人皆未听说过这种办法,那么只剩下前一种。
可是以陵帝这么自负的性子,怎么可能承认陵云渊的灵力比他还高?
陵帝嘴角气得抽搐了一下,才慢慢笑了声:“看来,的确是朕以前看走了眼,皇儿你怎么会是废物呢?你才是真正的‘高手’呢。”
一个擅长隐藏实力的高手!
陵云渊脸上无波无痕,他暴露了实力,却又偏偏是在众大臣之间,一旦陵帝表现出任何不满,以天曜大陆以武为尊的传统,恐怕只会觉得陵帝善妒,不适合这个位置,而民意虽然不一定可取,却也是必须要取的。
陵帝笑了声,只是眼底却半分笑意皆无:“这一场比试,真是让朕大开眼界,既然渊儿你胜了韩统领,那么,朕先前说的话,自然也是算话的。”
陵云渊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抬起头,墨黑的瞳仁灼灼发亮:“儿臣谢父皇成全。”
陵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不过在此之前,朕虽然同意了,却还是要看天意。朕请来了国师,就是要让国师给皇儿与苏宫女瞧瞧,你们是否为良配。如果顺应了天意,朕自然是没意见的。”
陵帝此话一落,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顺应天意?
恐怕只不过是皇上……
他们心里一清二楚,脸上却并未露出分毫。
只是纷纷看向纱幔里的身影。
苏岑听到陵帝的话,真想上前敲晕了陵帝,有这样耍赖的么?
陵云渊薄唇紧抿,垂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寒光:“是,儿臣也想听听国师的推算。”
陵帝这才满意了,谅他也不敢真的违逆国师,违逆天意。
陵帝深深看了一眼国师,隔着纱幔道:“国师,你来帮七皇子与苏宫女算一算,两人之间可是良配?”
四周再次沉寂了下来,苏岑也忍不住紧张了,可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幔,她根本看不清那国师的神情。可偏偏,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国师的目光此时正落在她的身上,从上到下的看,清冷的视线不让人讨厌,却也不舒服。
就像是被X光扫射一般,感觉很微妙,很奇怪。
直到过了许久,纱幔里才轻轻传出一道声音,低沉清冽,极为悦耳,却又仿佛从古老的远方幽幽传来,意外的是声音格外的年轻:“如若结合,三劫三难,命中相克,不得善终……”
国师判定的十二个字一出,苏岑的脸刷的白了下来,陵云渊眸色极深,紧抿着薄唇扫向纱幔。
陵帝却是听的一喜,猛地站起身,却又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才重新坐了下来,低咳一声:“国师的意思,他们不适合婚配?不被天意承认?”
天曜大陆崇尚武力,却也遵从天意,尤其恭敬。
只要国师说出他们不得婚配,他就能立刻分开两人。
众人心里也略微诧异,毕竟,“不得善终”四个字,着实让人心里咯噔一下。
国师的视线似乎转了一下,落在了陵帝的身上,再次开口:“……然,百世姻缘,相克相容,至死不离。”
同样的十二个字,让苏岑原本惨白的脸茫然一片,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百世姻缘,却又不得善终?
陵云渊显然也没想到会突然逆转,问出了众人心里的疑问:“敢问国师,此意何解?”
国师却是许久未言,反而站起了身,随侍立刻抬起了帷幔,他转身,直接向外走去,清冽的声音幽幽飘来:“孽缘,却亦良配……可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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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最初听到前两个字时,浑身一寒,止不住心里涌上一股焦躁不安。可等全部听完了,高高悬着的心彻底安下来,只是眉头却皱了起来。
她莫名有种感觉,这国师话里有话。
他说出的每句话,似乎都是相对的,却偏偏当你觉得情况很不好时,他又会峰回路转。可不管如何,结果,依然让她松了一口气。
陵云渊眉宇间的戾色也迅速收敛,握着苏岑的手十指纠缠,手心里都出了一层的汗。
苏岑歪过头,与他相视一眼,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
国师既然说可婚,那么即使是陵帝,这次也说不出什么了。果然,抬起头,就对上陵帝相当难看的脸色,可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他这口气被死死压在了心底,许久之后,才缓缓出声:“既然国师也说你们可以婚配,那朕自当遵从先前的话。”
他顿了顿,才咬着后槽牙,嘴角扬着冷笑缓缓道:“……暮云殿苏氏宫女贤良淑德,聪慧有佳,特赐封银月郡主,与七皇子三个月后完婚。”
苏岑与陵云渊的手攥得更紧了,垂眼:“谢父皇/皇上恩典。”
陵帝一口老血压在喉间,猛地站起身,半句话不想多说,直接站起身,一甩袖袍,就大步离开了。
韩百川神色复杂地看了陵云渊一眼,微微颌首,就匆匆跟了上去。一时间,整个御花园沉寂一片,众人对视一眼之后,很快站起身,开始恭喜陵云渊。
陵云渊一一应承了下来,直到等人全部离开之后,苏岑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眼底却是忍不住的笑意。
她……要嫁给阿渊了啊,如果是半年前,她根本想都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
可眼前却是真切的,她要嫁给他了……
虽然不知道前路是不是危险,可既然决定与他一起,那么所有的困难她都愿意与他一起面对。
苏岑握着陵云渊的手紧了紧,陵云渊侧过头:“怎么了?累了?”
苏岑摇头:“没有,就是……开心。”
陵云渊一愣,眼底也有温润的光潋滟而动,几乎融化了苏岑所有的不安与焦躁。
陵云渊的墨瞳的极深,认真睨着她,薄唇微动:“我也……很开心。”
御花园只剩下几位皇子没离开,对视一眼看到这一幕,低咳一声,陵云渊这才不动声地放开苏岑的手,只是察觉到几人落在苏岑脸上的神情,墨瞳一敛,让人先把苏岑送回去。苏岑也觉得几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没了来自陵帝的顾忌,几位皇子恐怕对于陵云渊的位置需要重新审视了。
苏岑出了御花园,苏七与苏九已经等在了路口,不远不近地跟上苏岑。
苏岑知道陵云渊是怕陵帝会不甘心,以至于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所以早就安排好了。回头看了御花园的方向一眼,陵云渊还在与几位皇子攀谈,苏岑抬步往前走。
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却觉得有一道视线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那人的目光存在感太强,苏岑抬头看去,就看到远远的,步辇之上,雪色纱幔随风舞动,隐隐约约能看清楚一个清雅的轮廓。从身侧的随侍来看,这步辇上的,应该就是那国师了。
苏岑眉头一皱,不明白这国师怎么去而复返?
她抿了下唇,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苏七苏九显然也警惕了起来,跟上前来,离苏岑只有三步的距离。只是还未等苏岑做出决定,国师清冷的视线已经收了回去,转身,随侍扬起步辇,纱幔漫天而动,竟是离开了。
苏岑奇怪地扫了一眼:他到底是等在这里做什么的?难道只是凑巧?
“苏姑娘,我们回去吧,那国师很邪门,还是不招惹的好。”国师的话,他们在外面也有所耳闻,尤其是“不得善终”四个字,让他们极为不舒服,连带的,对那国师也没什么好印象。
装神弄鬼,指不定是什么骗子来着。
苏岑应了声,本也没什么交集,想必以后也不会相见了。
陵云渊再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苏岑坐在软榻上,面前放着一本话本,却许久没有掀一页,听到动静,猛地坐起了身。
陵云渊推开寝殿的门,就遥遥看到这一幕,眸色软和下来,关上殿门,快步走过去:“怎么还没休息?”
“你回来了啊?陵帝有没有为难你?”苏岑急急问道,陵云渊从御花园与几位皇子还没说完,就被陵帝派来的刘公公给带去了御书房。
陵云渊怕她担心,提前让人带了消息回来,可没想到,这去一趟御书房竟直接去了几个时辰。
陵云渊沉默了下,坐在她身边,把人拥在怀里:“为难倒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他提到了两件事,一件就是既然要大婚,就需要出宫建府邸,可时间等不及了,所以,就直接用了南郡王的旧宅,重新修葺一番,作为七皇子府。”
“那另一件呢?”苏岑看陵云渊沉默下来,想到另外一件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陵帝封了你为银月郡主,就不便住在宫里,所以让你出宫,先住在别的府邸里。”陵云渊眸色暗沉,知道陵帝这是故意要分开他们,可偏偏他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他也没理由反驳。
“啊?”苏岑耷拉着脑袋:“意思是,我们要分开三个月了?”
陵云渊原本心情也不好,可看着她这不舍的小模样,忍不住嘴角弯了弯:“舍不得我?”
苏岑嗔了他一眼:“我在说正经的。”
不然……她重新变成蛇?这样就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了?
陵云渊瞧着她眼底迅速一亮,就知道她在打什么注意。额头抵着她的,轻轻蹭了蹭:“别闹,忘了你手臂上的蛇鳞了?”
他还没找到方法,所以一切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情况的因素,他都不想让她尝试。
苏岑皱了皱鼻子:“可……”
“放心好了,我会每天去看你的。”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着,这三个月,他要想办法处理好宫里的事,陵帝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而且,他也不可能对她轻易放手。
所以,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出宫的话,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把她牵扯进来。苏岑想了想,这才心里舒坦不少:“那我要去什么地方?”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三个月,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陵云渊在她嘴角亲了下,安抚她的情绪:“陵帝给出了三个地方,安侯府,南郡王府,还有……端王府。”
苏岑眼睛一亮:“端王府啊?”
与另外两个陌生的地方相比,她更愿意去端王府啊。
陵云渊就猜她会想去那里,摸了摸她的眉眼,只是想到三皇叔对她的心思……可不得不说,端王府却是较之最为安全的地方。另外安侯爷与南郡王是陵帝的人,他以后想要随意出入并不方便。所以,最终他还是应下了端王府。
“明天送你去端王府,已经让人与三皇叔打过招呼了,为了避嫌,三皇叔把整个后院都空了出来,他住在前院。”
苏岑点点头,却没说话。陵云渊抬起她的头:“怎么了?”
苏岑咬着唇,其实想说她是在担心,国师的那句“不得善终”让她一整日惶惶不可,他暴露出了灵力,陵帝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他?他这么做,其实很大一部分是想保护她吧?
陵帝对她有心思,自然不会动她,可对于他,就不一定了。
可她能为他做的都已经做了,她如今不能在帮他什么,除了保全自己让他心安,似乎,别无他法。
“阿渊……你会没事的吧?”苏岑的声音太低,听得陵云渊心头一震,捧着她的脸,墨瞳极深,烛光在他眼底一晃,带着浓烈的情感:“我会好好的……”
他还要陪着她走过一世,他怎么舍得让她伤心难过?让她在这游离世间,孤独一人?
苏岑第二天一早,刚走出寝殿,夏兰就告知她刘公公已经来了。
苏岑心想,陵帝可真是迫不及待啊,这么快想把她送出去?可他难道不知道,有的人就算是数年未见,依然能深埋心底;有的人即使日夜相对,无心依然无心。
可为了三个月后的大婚,苏岑咬咬牙,她忍。
夏兰苏七苏九与她一起去端王府,到了端王府门前,陵慕端早得到消息等在那里,望着停在面前的马车,陵慕端心思莫辩,撩开帷幕,苏岑戴着面纱走了出来,头上戴了斗篷,遮住了那一头耀眼的银发。
隔着黑斗篷,苏岑唤了声:“端王。”
陵慕端嘴角微微一扬,眉眼隽秀,温柔至极:“苏姑娘,请。”
两人并未多谈,如若是平日,苏岑会自在很多,可身后随行的还有刘公公,以及苏沐颜派过来的教养嬷嬷。
苏岑知道陵云渊会解决,所以在此之前,她并不想惹什么麻烦。
只是还未等苏岑走进去,一道身影却走了出来,静立在陵慕端身边,同样带着黑色的斗篷,目光复杂得瞧了苏岑一眼,这才歪过头看向陵慕端:“端哥哥,银月郡主为什么带着面纱啊?让萱儿来瞧瞧她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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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淡定地挑眉:“不是饿了么?用膳吧。”
苏岑鼓着脸颊:转移话题是没有用的!快表决心,下次绝不会再动手动脚了。
陵云渊墨黑的眸仁在她脸上一扫,然后……伸出一根如玉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戳了戳。
于是,苏岑完全破功,幽怨地瞅他一眼:坏银!
咬牙帕子嘤嘤嘤地找夏兰去寻安慰,夏兰忍不住捂着嘴偷乐,可一边笑,还要一边安慰苏岑,到了最后,实在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一颤一颤的。
苏岑包着两泡泪幽怨地瞧着:都是坏银……
陵云渊只在端王府待了一个时辰,在宫门关闭之前要赶回去,苏岑站在琉璃阁外依依不舍:“你明天还来么?”
陵云渊:“自然是来的,等皇子府建好了,我就把你接过去。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的。”指腹忍不住在她眉眼上划过,眉眼温和,侧脸俊逸,愈发动人心魄。
苏岑等到实在不能拖了,才挥挥爪子:“那你回宫吧。”
陵云渊的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脸,这才转身,带着苏十一离开。
苏岑一直站到看不清陵云渊的身影,才转过身打算离开。
只是还没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嘲弄的声音:“夜半私会,不知廉耻!”
苏岑回身,就看到苏泓萱带着黑斗篷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她,视线在她妩媚的凤眸上扫过,眼底有着很清楚的嫉妒。
苏岑挑挑眉,还没开口,夏兰先怒了:“苏大小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姑娘……你这样出口成脏,才是有失你大家风范吧?”
苏泓萱哼哼:“是谁不要脸自己知道?还没出阁就与七皇子如此亲近,说不定七皇子愿意娶你,指不定你用了什么狐媚子的办法。”
一天的时间足以让苏泓萱打探到,这所谓的银月郡主,竟然就是先前的那个宫婢,可恶!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姿容普通的宫婢转眼间就成了绝色?
想到当初陵慕端看着她的目光,苏泓萱的嫉妒像是生了根发了芽。
夏兰气得刚想与她理论,被苏岑拉了回来,苏岑掀了掀眼皮,扫了苏泓萱一眼:“狐不狐媚子我不知道,不过,我却是很清楚,你一个苏家的小姐辱骂堂堂一个郡主,这是大不敬的罪,不如,我们找来端王,好好说道说道?”
苏泓萱被噎了下:“你、你敢!”
被端王再看到自己这样,恐怕以端王的性子,会直接把她送回去。
狠狠瞪了苏岑一眼,转身,兔子一般匆匆离开了。
夏兰脸色很不好:“苏姑娘,要不要与端王说?”
苏岑转身:“不必了。”苏泓萱不过是嫉妒心作祟罢了,她是苏家大小姐,闹大了,不过是重新换一个人过来罢了。到时候,再引起陵帝的注意或者想法,就不好了。
为了一个苏泓萱,惹出更多的是非来,太不划算。
夜凉如水。
御书房内却是灯火通明,陵帝听着前来禀告的太监,气得把御案上的奏折全部都挥在了地上,大太监刘公公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皇上息怒!”
“息怒息怒,让朕怎么息怒?朕看上的女人还从没有得不到过?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皇子,就算是他也要仰仗朕的鼻息,他竟然敢跟朕抢人?!逆子!”
刘公公吓得浑身哆嗦:“皇、皇上……息怒。”
他眼睛转了转,偷偷抬眼:“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嗯?”陵帝刚抓起手里的东西要扔出去,听到这话,愣了下,把东西随手一掷,大步走到刘公公面前,一把勒着衣襟提了起来:“说,到底有什么办法?说的好了,朕重重有赏,要是说不好……”
刘公公吓得连连摇头点头:“奴才说,奴才这就说……”
陵帝重重把他再次给扔在了地上:“说!”
刘公公这才大声喘了口气,道:“奴才听闻,江湖上有个组织,叫做一品阁,那里盛产各种毒药,其中有一味毒药,名唤‘七次绝命’,此毒无色无味,分七次下毒,前六次的毒的分量,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毒发的症状或者中毒的迹象,但是当第七次下些微的分量,就会彻底引爆前六次的毒,功力全失,到时候陛下自然可以……”
刘公公在脖子上横了一下,意味极明。
陵帝死死盯着他瞧:“你让朕杀了朕的皇子?”
刘公公头垂着,不清楚陵帝的态度到底是什么:“皇上恕罪!奴才这也是……也是为皇上着想,七皇子桀骜不驯,隐瞒了灵力的事,定然是有企图,恐怕想……谋朝篡位取而代之……”
他压低着声音小声道,“既然七皇子小不仁,皇上你也能不用顾念父子之情,更何况,七皇子一旦死了,那苏宫女岂不是就……”
刘公公的话没说完,陵帝却陷入了沉思,他慢慢坐回到龙椅上,血红色的眸仁死死盯着刘公公。
眼底的神情变幻莫测,许久之后,才虚眯着眼:“你确定,那‘七次绝命’有效?”
刘公公重重颌首:“奴才以性命担保!”
陵帝狐疑:“你怎么知道的?”
刘公公浑身起了一身的冷汗:“这……这还是奴才没入宫之前,偷偷听说的。不过只说是传闻,具体的话……还是需要皇上派人去查。”
陵帝脸色这才好了很多,挥挥手:“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刘公公应了声,很快就出去了。
只是他却没有走远,猫在一处,等看到御书房的殿门被重新打开关上,他才舒了一口气。招来暗处的小太监,压低了声音道:“去流华宫禀告颖妃娘娘,就说……事情已经办成,让她尽管静候佳音。”
苏岑安安稳稳的在端王府住了一个多月,桃花谢了春红,春去夏至,苏岑在这一个多月里,身上的蛇鳞出现过几次,却也没再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苏岑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陵云渊每天都会抽空来端王府陪她,有时候半个时辰,有时候一个时辰,短的时候,甚至只是来见她一面,为了怕引起注意,最开始几日,陵云渊还从正门走,到了后来,直接就偷偷潜入琉璃苑,被陵慕端遇到过几次,也只是淡笑不语。
于是,这一天,苏岑开着窗棂在看话本,微风习习,一道身影“唰”的就从窗棂外蹿了进来,直接把她压在了身下。
苏岑习以为常,脑袋在他胸前撞了撞:“每次都偷偷摸摸的,怎么感觉像是偷情似的?”
陵云渊挑挑眉:“不喜欢?那以后我走正门?”
苏岑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继续翻话本。
陵云渊直起身,歪在一旁:“在看什么?”
苏岑:“话本啊。”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一转:“怎么不下棋了?”
苏岑随意掀了一页:“没人陪我啊。”端王这些时日似乎也在忙,不怎么来琉璃苑了,夏兰不会,苏七苏九更是不会,只有她一个人,难道自己跟自己下?
想到那幅画面,苏岑觉得她还是看话本好了。
只是再翻了两页,苏岑一直没听到陵云渊说话,慢慢琢磨出味儿来。按理说,以她对陵云渊这小崽子的了解,他不擅长的事情,铁定不会主动提起的,而现在突然主动提起来,那岂不是……
“怎么?你偷偷背着我学了?”
陵云渊挑眉:“试试?”
苏岑眼睛顿时亮了:“行啊。”把书往旁边一扔,就喊夏兰那棋子棋枰,等夏兰摆好了,陵云渊却没动。
苏岑偷瞄他一眼:“你别是心虚了吧?没事,就算是下不过我也没关系,贵在参与贵在参与。”
陵云渊斜睨了她一眼,潋滟的凤眸龙姿凤颜,格外的俊美。
苏岑看的一愣,就听他说:“只是这样下没意思,如果我赢了怎么办?”
苏岑格外有信心:“不可能!”
“那要是偏偏就赢了呢?”
苏岑咬了下唇:“你说怎么办?”
陵云渊挑挑眉,薄唇微动,吐出几个字:“主动亲我十下。”
陵云渊这话一落,还没走远的夏兰“噗嗤”笑出声,苏岑闹了个大红脸,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后者却懒散闲适,托着下巴,如玉的手指轻轻敲着侧脸。
等夏兰走远了,苏岑才探过头:“不行!”
陵云渊老神在在:“你怕输?”
苏岑被他反将一军,摸了摸鼻子:“我才不怕呢。”
陵云渊:“那就跟我赌。”
苏岑瞄他:“你今天很闲吗?”
陵云渊嘴角扬了扬笑,笑而不语。
苏岑一咬牙:“主动亲一下,多了不亲。”
陵云渊遗憾地咂了咂舌:“好吧,一下就一下,来吧。”说着,坐直了身体,捻起一枚棋子,苏岑想了想:“诶不对啊,我要是赢了怎么办?”
陵云渊嘴角扬起一抹极坏的笑:“我主动亲你一下?”
苏岑瞪眼:“……”为什么总是她吃亏的感觉?
干脆摆手:“罢了,我不跟你计较,我赢了不算。”
陵云渊颇为遗憾:“可惜了。”难得他愿意牺牲美色。
仿佛看出了陵云渊的想法,苏岑欲哭无泪:“阿渊,一天不见,你怎么能自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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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捻起一枚黑曜石棋子,衬得手指指骨修长如玉,落在棋枰上,掀起眼皮,凤眸潋滟微动,极淡定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所以,你以后要时时刻刻绑在我身边,否则,一转眼,你就不认识我了。”
苏岑怔了怔,反应过来,瞧着他一本正经的说着类似情话,明明很违和,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逗他:“一天抵三年啊,那大婚前三天都不能相见,你岂不是要孤孤单单九年了,好可怜。”
陵云渊挑眉:“是啊,所以你以后都不能离开我身边了,不然……度日如年,好难过。”
眨眨眼,近乎卖萌的举动,让苏岑差一点捏不住手里的棋子,捂着肚子笑。
等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陵云渊吃了几个子。
苏岑鼓着脸:“阿渊,你耍赖啊。”
陵云渊眉眼温润:“这叫兵不厌诈,本皇子一向一心一意。”
苏岑嗔他:“我三心二意么?”
陵云渊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不,你只能一心一意。就算生出了旁的二心一意,本皇子也能斩杀的片甲不留。”
苏岑利落得堵住了他的去路,哼唧:“我好怕怕啊,不过……亲耐滴殿下大人,你要死了哦。”说完,苏岑一枚枚捻起棋子,看着对方微怔的目光,嘴角噙着笑,得意洋洋:“怎么样?”
陵云渊指腹摩挲了一下棋子,抬眼,眸仁黑漆漆的,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薄唇微动:“再来。”
苏岑以为陵云渊是学精通了才来找她下的,可几盘之后,她就明白了,他只是知道了个大概,其实也是第一次下。
只是,不得不承认,陵云渊学的极快,又会举一反三。
很快,几盘之后,苏岑与陵云渊交锋越来越吃力,到了最后,几乎持平,而夕阳落下时,苏岑终于在最后一盘时,输给了陵云渊八目。
苏岑望着面前的棋枰,气得都笑了:“……学这么快,让我压力很大啊。”
陵云渊眸仁漆黑如墨,把棋子放回去:“那,我帮你缓解下压力?”
苏岑眼睛一亮:“怎么缓解?”
陵云渊淡定地抬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脸。
苏岑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先前的赌,一张俏脸泛红,嗔怒地扫了他一眼:“这是给你解压,还是给我解压呢?”
陵云渊笑得颇为意味深长:“这要看你怎么想了。快些,愿赌服输。”
“哼,就会欺负我。”坏银!
不过,却也是抬了抬下巴:“过来。”
陵云渊隔着棋枰探过身去,苏岑飞快往外看了一眼,并未看到人,才放心地探过身去,捧着陵云渊的脸,重重亲了一口,只是刚想退开,却被陵云渊禁锢住了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苏岑瞪圆了眼,却渐渐意乱情迷……
陵慕端踩着一地残落的桃花瓣走进琉璃苑时,隔着窗棂,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两人的身上,仿佛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耀眼夺目,拥吻的两人,被隔绝在了尘世之外,再进不去任何旁人,陵慕端静静地望着,一向温润的眸仁被余晖一晃,神情有些看不真切。
他拢在宽袖里的手指,慢慢收紧,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脑海里仿佛有什么,在土崩瓦解。
夏兰是最先看到陵慕端的,刚想开口,就觉察到陵慕端情绪不对,快速探过头扫了一眼,顿时羞红了眼,重重咳嗽一声,飞快道:“殿下,端端王来了!”
苏岑被陵云渊亲的眼睛水汪汪的,听到这一声,脑海里有跟神经瞬间崩裂了,快速推开陵云渊,歪过头就看到数次之外的陵慕端,一张脸涨得通红。
单手撑着脸,觉得自己没法见人了。
恼羞成怒地瞪了陵云渊一眼:完了……被端王看到了。
她这以后还怎么面对端王啊?
陵云渊反倒是格外淡定,起身,隔着窗棂,瞧着神色莫定的陵慕端:“三皇叔。”
陵慕端已经回过神,应了声:“渊儿你来了啊,倒是没听到下人禀告。”
苏岑不自在地站在陵云渊身旁,垂着眼,一张脸红通通的:怎么可能有下人禀告啊,明明就是偷闯进来的。
歪过头,瞄陵云渊,得意洋洋:看你解释?
陵云渊嘴角噙着笑,扫了她的小模样,才淡定地看向陵慕端:“来的时候正好经过后院,嫌麻烦,就直接跳了进来。”他的表情太过坦然,仿佛这本来就是正常的事,陵慕端显然也是一愣,笑了笑,没说话。
苏岑:“……”爬墙都说的这么一本正经,阿渊,你考虑过那道墙的感受咩?
陵慕端没有待一会儿就离开了,陵云渊在端王府留了一下午,也不便多待,与苏岑又腻了一会儿,看着她用过晚膳,就离开了端王府回宫了。
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陵慕端一直站在琉璃阁外的凉亭,垂眼望着琉璃阁里的光全部熄灭。
四周全部黑了下来,陵慕端一袭雪缎华服,眉眼清俊,只是一向温柔如水的眸光,此刻不知是不是浸了凉风,冷得让人心惊胆颤。
他许久,才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整个端王府空荡荡的,漆黑如墨,阴沉寒凉。
他的四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了四个黑衣人,并未言语,随着陵慕端朝着一个方向慢慢向前。
陵慕端沉默地往前走,眸仁冰冷,脑海里清清楚楚的再次倒映出苏岑与陵云渊拥吻的画面,即使早就知道他们早已有过更亲密的关系。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的看到了,他觉得那画面……可真是刺眼呵。
身后的四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全身都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不远不近的跟着。
陵慕端很快走回了自己的主院,进了房间,那四个人也跟着进去了。主院里一个下人也没有,四周黑漆漆的,陵慕端并未点灯,站在一堵墙前,沉默地抬眼。
四个黑衣人之一,迅速地走到一个花瓶前,转动了一下,陵慕端面前的墙立刻裂开,露出了一条被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照得极亮的密道。
陵慕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身后的四个黑衣人紧紧跟随。
一直走到密道的尽头,石门豁然开启,露出一间密室,空间豁然开朗,别有洞天,与普通的大殿相差无二。
陵慕端站在一处,动作极慢地开始解自己身上的锦袍,锦袍滑落,黑衣人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递上了一件镶着金线龙纹的黑袍,陵慕端蓦地手一扬,黑袍飞扬而起,裹住了他颀长健硕的身形,蓦然一转,眼底的情绪惊然而变。
手指抬起,竟是解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另外一张脸,原本他那张温润如玉的俊颜,瞬间变成了另外一张邪肆阴鸷的俊美姿容。
狭长的凤眸,勾着阴冷的笑,气质瞬息莫变,截然不同的两张脸,两种气势,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根本难以相信。
修长的手指拿起黑衣手下递过来的修罗面具,覆在脸上,遽然回身,睥睨冷酷的目光,让人胆颤心惊。
“吾等见过主上。”殿内的黑衣手下全部单膝跪地,黑袍人纵身一掠,拔地而起,准瞬间已经侧卧在了殿上的软榻上,狭长邪肆的凤眸,凉凉瞧着几人:“带她来见本尊。”
黑衣手下:“是!”
很快,一个黑衣女子被带了过来,也不敢抬头,只是单膝跪地:“主上,属下来了。”
“古书可有查到?”黑衣女子头垂得低低的,听到这句话,连忙颌首:“属下不辱使命,派出去的人,这些时日去了曾经出过灵兽的族落,的确查到了一些可用的信息。”
“哦?”黑袍人凉凉扫了他一眼:“什么消息?”
黑衣女子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据闻很多年前,他们族里的确出过一个灵兽,可以幻化成人形,不过已经流传了很多年了。消息到了他们这一代的族长身上,已经不完整了。据闻,灵兽一生只有一位主人,一旦与主人达成灵兽契约,主人的灵根可以无上限开发出来。而且……”
黑袍人狭长的凤眸一转:“而且什么?”
“……随着兽主的实力增强,灵兽可以幻化成人形。只是,人形不稳,不易保持人形。”
黑袍人的眼睛虚眯起来:“那如果一直保持人形呢?”
黑衣女子头垂得更低了:“很可能最后不能维持人形。不过,那族长说,这也不是唯一的,毕竟……灵兽本来在天曜大陆就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
黑袍人久久没出声,黑衣女子忐忑不安,生怕下一刻主上的脾气就会暴戾起来。
黑袍人许久之后,才抬眼重新看向跪在殿下的女子:“你可知道,如何才能让灵兽不能维持人形?”
那黑衣女人讶异地抬眼,半晌,才咬了咬唇:“……据闻有两种办法。”
“哦?哪两种?”
“第一种,是灵兽的主人灵力微乎其微,这样灵兽不能借助他的灵力幻形,就不能再维持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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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的眼神更冷了:“哦?那第二种是什么?”
想到陵云渊那六重天以上的灵力,黑袍人冷冷勾了勾嘴角,这一种,恐怕极难。
黑衣女子沉默许久,才缓缓道:“……这一种方法,是属下派去的人,打探到的,不是族长所言,所以也不一定能做的准。据闻,传言灵兽如若与人交合,一旦孕育,极不能维持人形。”
“孕育?”黑袍人的眼神愈发冰冷,握着扶手的手蓦然一紧,森冷发寒,殿内的情绪瞬间冰冷了下来,让所有的黑衣人都吓得浑身一抖。
许久之后,就在所有人以为黑袍人会发火时,他眼神慢慢冷了下来,黑眸幽幽而动,冰冷森寒:“……你是女子?”
黑衣女子一怔,一脸莫名:“……是。”她不是女的,难道还是男的不成?主上自从这次再回来,性子似乎越来越难猜透了。
黑袍人慢慢坐起身,一双浸了冰霜的眸仁死死落在她的身上:“那你说,女人一般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黑衣女子垂着眼,心情更加起伏不定,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应、应该是……亲人与孩子吧。”
如果不是为了给亲人报仇,她也不会把自己陷入如今不上不下的地步,从她跟了主上就知道,她这一生,恐怕只能如此了,惶惶不可终日,满手鲜血,再难洗净。
黑袍人修罗面具下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孩子啊。如果你最爱的人,杀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会怎么样?”
“嗯?”黑衣女子猛地抬头,却又怕亵渎了黑袍人,立刻把头垂了下来,许久之后,摇摇头:“属下不知……属下没有爱人,不知道会怎么做。不过,心里……至少肯定会有隔阂。”
她不知道主上为什么要这么问,可既然主上问了,她就只能回答。
黑袍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样啊……很好。一品阁的镇阁之宝还在吗?”
黑衣女子:“啊?镇阁之宝?在,还在。”
黑衣女子的头低垂着,一滴冷汗从额头上慢慢滚落了下来,不知道主上要假胎药做什么?据闻那假胎药完全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世间一共也就只有这么一枚,除非刨开肚子,否则,完全看不出任何虚假。
难道主上是想用假胎药让那灵兽现出原形?
黑袍人目光凉薄了下来,可细看之下,却又带了几分复杂:“本尊明日就要,你八百里加急速度派人赶回一品阁,知道吗?”
黑衣女子莫名松了一口气:“是!属下这就去办。”
黑袍人这才挥挥手,等所有人都退下了之后,才站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眸仁森冷寒凉:“你怎么……就偏偏喜欢他呢?他有什么好的?”他会让她知道,他才是她最终的选择,即使……不折手段。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要让陵云渊痛苦余生的,这样一来,反倒是两全其美了。
两天后的下午,日光极好,苏岑让夏兰把软榻给搬了出来,晒起了日光浴,浑身暖洋洋的,极为舒服。
苏岑原本是趴着看话本的,不久就困了,等她再醒来时,夏兰已经不见了。
苏岑把苏七苏九喊了出来,眼底还带着倦意:“夏兰呢?”
苏七道:“因着要置办一下东西,端王怕府里的侍婢选不好,就让夏兰一起跟着去了,稍后就回来了。”
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这才颌首,只是刚坐起身,琉璃苑的门再次被打开了,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一袭雪缎锦袍,日光一晃,一张脸俊逸温软。
苏岑想到那天被陵慕端瞧见那副情景,顿时脸上一通不自然,低咳一声,却还是站了起来:“端王,你怎么来了?”
陵慕端手里亲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色的锦缎,倒是看不清楚是什么。
听到苏岑的话,嘴角扬了扬,带着温和:“府里送来了一些新鲜的车厘子,就拿来给你尝尝看。”
“车厘子?”苏岑眼睛一亮。陵慕端掀开锦缎,看到那红艳艳的果肉,顿时眼睛弯成了月牙:“端王你太客气了。”嘤嘤嘤,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啊。
陵慕端递给了苏七,笑得温柔:“苏姑娘你先吃着,我还有事,就先离一步。”
苏岑整个注意力都被车厘子吸引了,挥挥爪子,然后望着苏七苏九:“要吃么?”
苏七与苏九连忙摇头:“不要!”这都是小姑娘才喜欢吃的,他们才不要吃。
苏岑看着他们一副嫌弃的模样,哼了哼:“我自己吃!”
苏岑吃了一部分,其余的留下来给夏兰,只是夏兰很晚也没有回来,倒是陵慕端期间又来了一次,送来了晚膳,苏岑没有等回来陵云渊与夏兰,也没什么胃口,胡乱应付了几下,就回房间了。
等她想起来时,剩下的车厘子已经不见了,苏岑也没太在意,想着估计是谁喜欢吃,就端走了。
婚事渐近,陵云渊似乎也忙了起来,每次来端王府见她,也都是行色匆匆,不过却每天都会来,这也让苏岑原本越来越不安的心,渐渐恢复了平静。
直到快两个月的时候,苏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体不舒服,还是别的,开始频繁犯困,有时候躺着看话本,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只来得及看到夕阳。
一日,苏岑依然不自居地睡着了,等醒来时,就看到陵云渊在夕阳下的侧脸,觉察到她的动作,转过头,冷峻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看得苏岑心头一跳。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这些时日,他每次来都几乎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陵云渊指腹在她眼底的倦怠拂过:“昨夜没睡好?”
“没有,就是太无聊了,好困……”苏岑坐起身,依偎在他的怀里,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懒散地待着,像是个人形的大猫,双腿蜷缩,紧紧挨着陵云渊。
仰着头,望着他完美的下颌:“阿渊,你这次待多久?”
陵云渊拿过一旁的披风把她整个笼罩了起来,初夏虽然天气渐暖,可太阳落山之后,还是挺冷的。
“等宫门快关了再离开。”这一段时间,不知陵帝有意无意,给他安排了很多复杂的任务,因为他灵力暴露出来之后,有不少官员开始提议也把他作为太子候选人。
陵帝没有拒绝,可也没有答应,可他这态度,却让大皇子与三皇子对他警惕了起来,虽然表面上没说,可明里暗里都针对于他,先前他们只是打算拉拢他,可一旦成为对手,那暗地里做的事情,只增加了他的麻烦。
陵云渊并未把情绪表现出来:“再过一个月就好了……”
只要他把事情安稳下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就能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了。
他会给她撑起一片天地,他们早已谁也离不开谁。
苏岑自然瞧出了他眼底的青色,忍不住一阵心疼,不过他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就不说,免得他担心。脑袋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那就陪我吃点。”
“苏七说你这几天没胃口,可是不舒服?要不要让三皇叔帮你看看?”
陵云渊把她的头抬起来,墨黑的眸仁望着她被夕阳照得泛着金光的脸。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还能不知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乏了些。估计是待懒了,所以才会容易困。”苏岑说着,掩唇又打了个哈欠。
陵云渊看她脸色的确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气。
等用过了晚膳,陵云渊还是发现她胃口小了不少,毕竟以前苏岑可是无膳不欢,这次却对膳食表现的恹恹的。
陵云渊抱着她回了房间,把她放在软榻上,凑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用额头抵着:“真的没有不舒服?”
苏岑又开始犯困了,摇头:“你看我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么?”
陵云渊的确瞧不出什么不正常,才啄了她的嘴角一下:“皇子府还有半个月就要建好了,过几天我抽空了带你去看看?”
他眼底的光太过柔和,让苏岑觉得心格外的软,不知为何,最近这几天,莫名多愁善感。
以前看着寡淡的话本,这几天瞧来,竟能生出别样的情怀。
苏岑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端王府呆的太久了,要不……明天出去溜达溜达?
陵云渊察觉到她的不专心,忍不住重重在她嘴角吻了一下,然后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陵云渊离开之后,苏岑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可她白天睡多了,明明很困,可大脑却很清醒。夏兰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强撑着坐在床榻上,神色懒洋洋的,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苏姑娘,你要是实在是困了,就睡吧,这会儿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苏岑咬着被子欲哭无泪:“……”她也想睡啊,可大脑太清醒,她睡不着。
夏兰似乎猜到了,忍不住道:“要不,奴婢给苏姑娘唱个摇篮曲?”
苏岑一听忍不住乐了:“夏兰,你当我是小孩子哄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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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叹息一声:“一共几次?”
苏岑默默伸出一只爪子:“五次。”
陵云渊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怎么会被三皇叔发现的?”如果只是出现在手臂上,被衣服遮住了,一时间并不会暴露出来。
苏岑抿紧了唇,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这一次,出现在了脸上与手臂上。”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被端王发现,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好在发现的是端王,如果是其他人,恐怕今天这事,就不容易了却了。
陵云渊墨黑的眸仁蓦地一缩,里面有忧虑一掠而过:“真的没事?”
苏岑就是怕他会着急才没有真的告诉他,如今看到他这幅模样,连连保证:“是真的没事,你看我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哪里有半分异状?我觉得吧,应该就是太久没有变回蛇形,才会这样的。要不,你让我变成蛇形跟你一段时间呗?”
苏岑连连眨眼:我很乖的……端王府很无聊啊,以前有他陪着,也没觉得宫里太过难熬,可现在这两个月,她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了。
陵云渊却是拒绝了:“还没找到原因,不许胡闹,变身要受伤的。”
他怎么可能让她自己伤害自己?
苏岑的脑袋耷拉了下来:“……好吧。”不过被苏岑这么一闹,陵云渊也没有再提起蛇鳞的事,只是总归心里有根刺,陵云渊的焦躁不安并未表现出来。
等苏岑再次困得睡着了,陵云渊才起身,只是出了琉璃苑,并未离开端王府,而是脚步一转,去了主院。陵慕端从陵云渊进府就知晓了,坐在凉亭里,正在等他。
陵云渊上了凉亭,坐在了陵慕端的对面,主院里空无一人,连侍卫也被陵慕端挥退了,偌大的苑落,只有他们两个人。陵慕端递过去一个酒杯:“陪三皇叔喝一杯。”
陵慕端声音很轻,一贯的温柔,陵云渊没在他脸上瞧出害怕,虽然早猜到陵慕端会与他一样不惧怕苏岑的模样,可这种独特性,让他心里还是略微不舒服。
可这种别扭,并未表现出来,对于陵慕端,他是尊敬的,陵慕端于他来说,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并不像是其余的皇子皇叔那般漠视他,而是以他所能帮他,更何况,他三番四次救过苏岑,苏岑与他早就是一体,对苏岑的恩情,即是他的恩情。
陵云渊沉默片许,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三皇叔,这件事本来应该早些告诉你,只是不确定你的态度,所以,暂时隐瞒了下来。”
陵慕端笑笑:“无妨,我能理解你们这样的做法,只是昨夜看到,吓了一跳。”
陵云渊:“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不管她如何,我都不可能放手。”
陵慕端愣了下,随即又给他倒了一杯:“放心好了,我只是想知道一些苏姑娘的情况,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毕竟,万物生灵,苏姑娘既然能幻化成人形,我是大夫,本也不那么理会世俗,只要你们是真心,别的……都无所谓。”
陵慕端说完,嘴角带了苦涩:“当然,三皇叔的心思你也清楚,只是既然苏姑娘选了你,三皇叔是真心祝福你们的。”
陵云渊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应了声,墨黑的眸仁黑漆漆的:“……我知道。”所以,才对陵慕端生出了几分亏欠。
“你有什么打算?如果苏姑娘的事被人知道,恐怕……不妥。”
陵慕端眼底有担忧浮现:“你也知道,皇兄现在……因为你有灵力的事,对你……这些时日你的忙碌我也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陵慕端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陵云渊摇头:“我知道,他对你不放心,对我如今更是不放心。”只是因为他上一次彻底激怒了陵帝,所以,陵帝现在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反而对陵慕端放松了警惕。所以,这也是他安心让苏岑待在这里的原因。
“这一段时间,恐怕要麻烦三皇叔了,等大婚之后,应该……就有一个结果了。”母后的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他这两个月重新找到了那个嬷嬷,想尽可能了解当初的真相,如果陵帝真的当年对母后下手,那么他不可能会放过他。
而另一方便,他想从母后那边着手,从白灵珠的话来看,黑袍人的身份应该与当年母后作下的错事有关,那么牵扯到的人都有可能与黑袍人有关。
所以,他只需要一一排除,相信很快就能查到对方的身份。
只是这些,他做得很隐蔽,暂时还不能告诉陵慕端。可陵慕端的恩情他要还,所以,如果一旦母后之死与陵帝有关,那么,他会亲手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推陵慕端上位。
这也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了,到时候,大仇得报,他会带着她离开。
陵云渊离开之后,陵慕端坐在凉亭里,并没有动,日光半深半浅地洒在他的身上,让他原本温柔的眉眼,显得尤其的深,黑得透不进去半分的亮色。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跪在陵慕端的脚边:“主上。”
“事情如何了?”陵慕端执起酒杯,垂着眼望着里面的琼浆玉液,嘴角冷冷地勾了起来。
“陵帝已经上钩了,向一品阁买下了‘七次绝命’,恐怕已经无声无息的给七皇子下下了,我们只要坐等两虎相争,最后坐收渔翁之利。”黑衣手下的声音带了喜色,想必等这一刻似乎也很久了。
陵慕端的神情淡淡的,明明事情都按照他的计划来走,可他却生不出半分愉悦:“她呢?”
黑衣手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陵慕端问的什么:“哦哦,从这几日的反应来看,假胎药应该已经起了作用,恐怕,再过几日就能探出来了。到时候,就看那灵兽会不会出现原形,如果出现,就可以执行下一步了。”
陵慕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蓦地饮下一杯酒,站起身,风吹乱了他的墨发,衣袂蹁跹,低沉的嗓音失了温度,森冷寒凉:“这一次,再出错,提头来见。”
黑衣手下:“是!”
等陵慕端走远了,黑衣手下才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另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担忧道:“你怎么没告诉主子那苏家大小姐的事?”
黑衣手下扫了他一眼:“我敢说吗?”
如果让主子知道,他一个月送过去的参杂了假胎药的车厘子剩余的不小心被苏家大小姐给偷拿去吃了,他们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可如果苏大小姐也怀孕了怎么办?”
“我哪里知道?如果真的出事了,就杀了。”
“啊……”
“啊什么啊,你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快点走吧,记得啊,这件事就当不知道……”
苏岑又待了两日,只觉得每天更加懒散了,食欲不振,甚至开始喜欢吃酸的不得了的小零嘴,夏兰看她胃口不好,也就帮她多买了不少。
一日,苏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觉得再闷下去,真的要闷出蘑菇来了。
于是,苏岑立刻让夏兰准备准备,她要出去逛一圈,就是出去透透气也行啊。夏兰也察觉到了苏岑这几日的不适,与苏七苏九商量一番之后,也觉得可行。
于是,苏九进宫去告知陵云渊一声,夏兰与苏七则是陪着苏岑一起出门。因为她那一头银发太过耀眼,为了防止被围观,苏岑临行前,改变了发色,面容则是直接带了面纱,她怕蛇鳞再出现,这样反而更加省事。
夏兰让管家与陵慕端打了个招呼之后,三人轻装简出,苏岑倒是不担心,大白天的,黑袍人许久未出现,也不会在白日里动作,苏七的武功不弱,足以自保。
马车停在了闹市里,苏岑下了马车,因为戴了面纱,倒是不怎么引人注意。只是没走一会儿,苏岑就不想动了,懒散的没精神,夏兰提议去茶楼歇歇脚。
苏岑同意了,于是三人在就近的茶楼包了一个厢房,刚好临窗,苏岑推开窗棂,刚好能看到下面的闹市。微风习习,苏岑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是等茶水与甜腻的糕点上来,她只觉得胸口一股抑郁之气涌上来,极为不舒服,就一口都没吃。
夏兰想了想,就让苏七好好保护着苏岑,去买一些酸梅进来。
苏岑最近喜欢上这种酸牙的小东西,夏兰知道她爱吃,就多买了一些。苏岑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棂上,望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不多时,远远走来的一对夫妻引起了苏岑的注意。
男子眉眼正直,女的端庄贤淑。
苏岑之所以注意到他们,是因为女子似乎已经怀有六七个月的身子,走得很慢,男子走在外侧,一手耐心地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上提着些点心,似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女子掩唇轻笑,眉眼温软,让苏岑看得很是舒服。
只是,苏岑刚想与苏七说什么,就耳聪地听到有哒哒的马蹄声,很轻,她抬眼,就看到离得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辆马正匆匆疾驰而来,苏岑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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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歪过头,看向苏七:“去提醒他们一声。”
苏七探过头去,就看到那对夫妻,应了声,从窗棂口直接飞跃而下,几个纵身,就飞到了两人面前,直接揽着那对夫妻,往旁边一挪,那辆马几乎擦肩而过。
那男子反应过来,惊得脸一白,连忙安抚同样心神不宁的娘子,似乎说了什么,苏七指了指苏岑的方向,两人抬起头,看向苏岑的方向,然后就朝着茶楼上而来。
苏岑等了没一会儿,苏七先进来了:“苏姑娘,那对夫妻说要亲自感谢你,你看?”
苏岑对两人印象很好,应了声:“让他们进来吧。”
男子很快扶着夫人进来了,郑重地与苏岑道了谢,苏岑鼻子一嗅,就闻到他手里提着的酸梅的味道,味蕾一动,没好意思说什么。又攀谈了几句,夏兰回来了,提着同样珍品坊的酸梅,竟是与那男子手上的一模一样。
苏岑眼睛一亮,夏兰把酸梅拿出来,看到那两人,也愣了下,不过倒是没说什么。那夫人瞧见酸梅,先是愣了下:“姑娘也喜欢酸梅吗?倒是与妾一样。”
苏岑应了声:“最近没什么胃口,拿来开开胃。”
夫人笑了笑:“妾自从有了身子,也喜欢吃些这些小零嘴,姑娘如果喜欢,可以多买些珍品坊的其它小甜品,很好吃的。”
那夫人似乎也累了,说了没几句就倦了,苏岑看出来,让他们先离开。
那男子歉意的笑笑:“让姑娘见笑了,今日多亏了姑娘,否则我真不知……不过内人自从有了身子,容易犯困,就先告辞了。”
苏岑让苏七送两人离开。
然后,歪过头捻起一枚酸梅,咬在嘴里,只是嚼了几下,却愣住了,抬头怔怔望着夏兰:“那夫人刚才说什么?”
夏兰一怔:“嗯?苏姑娘,怎么了?”
苏岑神色却是僵愣下来:脑海里回荡着那夫人的话,‘妾自从有了身子,也喜欢这些小零嘴,时常犯困’,苏岑咬着唇,眼睛颓然睁大。
卧槽……她联想到自己这些时日的状况,脑仁都懵了,她、她她她别是……别是……
“苏姑娘,你怎么了?”夏兰瞧着她情绪不对,忍不住开口询问。
苏岑脑海里空白一片,既兴奋却又担心,既高兴又不安,连最喜欢吃的东西也没了胃口,抬起头,巴巴瞅着夏兰,神色复杂:“夏兰,你、你给我说说,如果有了身子会怎样啊?”
夏兰先是一愣,随即一想就明白了过来,眼睛一亮:“苏姑娘你是不是?”
只是想到苏岑还未出阁,就连忙捂住了嘴。
压低了声音,凑近苏岑耳边:“……苏姑娘,你这些时日的模样,的确很像啊。”如果苏岑不提,她倒是没想起来,可一旦想到这个点,再一想,就真的很像啊。
“要不要找个大夫让人瞧瞧?”夏兰提议。
苏岑绞着手,有些惴惴不安,最先想起来的却是当初纠结的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如果真的有孕了,会不会生出来一枚蛋?或者一条蛇啊?
苏岑哭丧着脸,巴巴瞅着夏兰。
夏兰吓到了:“苏姑娘,你别吓我。”
苏岑摇头:“先回王府吧,找个时间让端王看看好了。”她怕事情传出去不好,端王都已经受过她不是人的惊吓了,估计即使她就算有了喜也很淡定了。
夏兰一想的确是这样,就赶紧扶着苏岑起身,表情比苏岑还紧张。苏岑反而冷静了下来,忍不住捂着嘴乐了:“夏兰,都不一定有谱的事儿,你怎么这么担心啊?”
夏兰深吸一口气:“可万一呢?”
夏兰这样一说,苏岑也紧张了。
于是,苏七送完那对夫妻回来之后,就看到两人神经兮兮的,也没多想,匆匆回了端王府。夏兰安顿好苏岑,就马不停蹄地去主院找端王了。
陵慕端一听夏兰说想请他去琉璃苑帮苏岑瞧瞧身体,温润的眸仁一怔,随即吩咐侍从拿了药箱,就走了出去。只是在夏兰看不到的地方,一双墨瞳里有沉寂的光快速闪过,复杂的难以言喻。
陵慕端踏进琉璃苑的时候,苏岑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既希望是真的,却又不希望是真的。
她是真怕生出来一条小蛇,一想到那幅画面,苏岑就觉得不忍直视。
可却想到那是她与陵云渊的孩子,又觉得心口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让她眼睛都湿了,有种想哭的冲动。于是,陵慕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岑眼泪汪汪地盯着他,一副将哭不哭的模样,顿时紧张了:“苏姑娘,你可有不适的地方?”
苏岑让夏兰出去守着,才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一下,可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不是她想让停下来就能停下来的,第一次感觉坐在椅子上竟然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陵慕端又问了一遍,苏岑才脸红了下来,坐在一旁,也不好直接跟端王说:我怀疑自己有喜了,你给看看呗。
所以,她低咳一声,垂下眼翦,遮住了眼底的赧然:“那个,我觉得这几天很困倦,端王,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不适?”
苏岑没有抬头,所以也没看到陵慕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格外的深,格外的陌生。
苏岑半天没听到声音,抬头,陵慕端迅速收敛了情绪,墨黑的眸仁里流露出一抹担忧:“可还有别的不适的地方?”
苏岑摇着头,把手伸了过去,陵慕端伸出三指搭在苏岑的脉搏上。
苏岑偷偷瞧他,刚开始陵慕端脸上还没什么表情,可随即,眼底又诧异一闪而过,像是不确定似的,又认真诊了三次脉,才神色复杂地收回手。
苏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几乎能喷薄而出:“怎、怎么样?”
陵慕端薄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苏姑娘,你……好像有喜了。”
苏岑眼睛瞬间一亮:“真的?”随即又觉得自己似乎太高兴了点,就双手绞着手,一张脸几乎红透了:“那个……好像?”
陵慕端抿了下唇:“……是肯定,已经两个多月了。”
苏岑的脸上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喜悦两个字来形容了,那种感觉很微妙,可看得陵慕端格外刺眼。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孩子是假的,他想,他一定会忍不住暴露出什么,会转身就走,会……会……
他会做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面前的女子,那么兴奋,那么高兴,却只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为了另外一个人的孩子,而且,那个人还是他最厌恶的人。那种感觉,仅次于当年他知道那件事时候的感觉,晦暗,阴森,想要毁灭所有的黑暗。
苏岑太高兴了,她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可随即,想到什么,脑袋耷拉下来,情绪起伏的厉害,可绝美的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红晕,映着一双美目,流转间,惑人心脾。“端王,你说……我会不会生出来一条蛇啊?”
兴奋过后,最担心的,似乎就是这件事了。
她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了下来。
陵慕端神色陌生的盯着她的头顶,蜷缩在宽袖里的手指慢慢攥紧,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怎么会?苏姑娘你不是并没有出现什么异状吗?孩子肯定能平安的。相信,渊儿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岑不好意思了:“咳,他……他高兴什么啊。”
不过,嘴角却是扬了起来,看得陵慕端即使想笑,也勉强笑不出来。
高兴吧,现在越高兴,越期待,到时候对陵云渊的恨意也会越发浓烈。
陵慕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琉璃苑的,他回到自己的主院,站在房间里,脑袋里空荡荡的一片,他有种想毁灭所有的感觉,憎恶,厌烦,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啃噬着他的心,让他猛地一拳打在了墙壁上。
轰隆一声,看着面前的墙壁全部碎裂掉,陵慕端才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口恶气缓缓吐了出来。
陵云渊天黑下来的时候,才匆匆赶了过来,他并未得到消息,苏岑不让夏兰说出去,连苏七也不知晓。
陵云渊踏进琉璃苑的时候,苏岑躲在房间里并未出来,他走过去时,敏锐地觉察到夏兰在偷瞄他,嘴角似乎带着笑,那种笑,很微妙,看得他莫名其妙。
不过他一张面瘫脸上本来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抬步走了进去,夏兰在他关上门之前,好心地提醒:“殿下,不要太激动,一切都以大局为重。”
陵云渊掀开眼皮,静静看了她一眼,挑眉:“?”
夏兰捂着嘴偷笑:“殿下快进去吧,苏姑娘等你很久了。”
陵云渊莫名,不过倒是也的确念着苏岑,也没再多想,走进去,把门关了。
苏七幽幽凑过来:“夏兰,你与苏姑娘偷偷摸摸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感觉苏姑娘出去一趟,整个人的感觉都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夏兰睨了他一眼:“想知道?”
苏七重重颌首:“想。”
夏兰嘴角勾了勾:“等你什么时候娶了媳妇儿就知道了。”
苏七:“……”他这是被鄙视了么?回头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嘤嘤嘤,有一对时不时秀恩爱的主子,心好累,不会爱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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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走进房间,扫视了一圈,并未看到苏岑,瞥见床榻上被褥里隆起的一团,抬步往那边走。
到了床榻边,坐了下来,轻轻拍了拍:“怎么今个儿倒躲着不见人了?听苏七说你一下午都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出什么事了?”
被褥里半晌没声音,许久,才听到一声很轻的“唔”。
隔着厚厚的被褥,听不真切。
陵云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是不是做什么错事了?”
苏岑的声音这次清楚了一些:“才没有。”细听之下,还带着几分雀跃与忐忑。
陵云渊愣了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既然没有,作甚不见我?是不想见我了啊?”陵云渊故意遗憾地叹口气:“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回宫好了,本来想佳人一面,奈何佳人之心不似吾心……”
只是并未起身,侧目去看,果然被褥里鼓起一团动了动,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巴巴瞅着他,乌漆漆的眼珠子似嗔似怒:“阿渊,你竟然要抛下我走了。”不星湖!
陵云渊走过去,把被褥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口鼻:“也不嫌闷得慌。怎么了?”
苏岑这才慢慢挪了过去,脸上不知道是在被褥里蒸的,还是兴奋的,眼睛亮得让陵云渊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来:“这么高兴?”
苏岑重重颌首:“高兴。”
可想起什么,表情又严肃了起来,拢着被褥坐在陵云渊对面:“你去见端王了吗?”
陵云渊挑眉:“还没,见三皇叔作甚?”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生怕端王会提前说出来。
可真的要她自己说,却又莫名有种羞耻感,这种感觉,到了最后,变成了既羞赧,又兴奋,同时,却又担心……所有的情绪纠结在一起,让苏岑的表情看起来极为复杂。
陵云渊一直没说话,只是耐心地看着她,看她一直不说话,探过身,亲了亲她的眼睛,苏岑下一刻立刻瞪圆了眼睛,这次不仅是脸了,连眼睛都红了,亮晶晶水润润的,让人忍不住想拥在怀里好好蹂躏一番。
陵云渊瞧着她呆呆的模样,墨黑的眸仁里潋滟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苏岑脑袋被亲的反应慢了半拍:“啊……高兴啊,我要当娘了。”
苏岑说出这句话,才猛地捂住了嘴,可真的说出来了,却觉得鼻子蓦地一酸,有种想哭的冲动,只是眨了眨眼,才把泪意憋了回去。
是啊,她要当娘了呢,好微妙的感觉,嘤嘤嘤,好想哭怎么办……
一想到她此刻肚子里有着另一个小生命,她就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等心情平复了下来,才抬起头去看陵云渊。
只是等看清楚陵云渊的表情,她忍不住捂着嘴扑哧笑出声。陵云渊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睁着墨黑的眸仁,一向冷峻的脸上难得出现怔愣茫然的神情:“当娘?”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有些不够用了。
苏岑探过身,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垂着眼,眼睛红红的:“笨蛋,就是你要当爹啦。”
陵云渊的表情似乎更呆了,许久,才缓缓眨了眨眼:“当爹?”
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苏岑瞧着他的反应,忐忑了一整个下午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估计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怎么?你不想啊,不想算了……”
只是还没说完,就感觉头顶一黑,就被陵云渊直接压在了床榻上,陵云渊的脸黑漆漆的,只看得到一双墨黑的眸仁,此刻潋滟着惊人的亮色,低沉的声音也高了很多:“你有喜了?”
苏岑哼唧一声:“……不知道。”
推了推他的胸膛,却没推开,不过显然,陵云渊也怕自己压到了她,身体向上抬了抬,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只是细看之下,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睛也微红,薄唇动了动,半天,却只是哑着嗓子又问了声:“你有喜了啊?”
他声音里的变化苏岑明显也感觉到了,眸仁软和下来,抬眼看他,双手捧着他的脸,声音轻轻的:“是啊,阿渊,你高兴吗?”
陵云渊反应比苏岑还慢了好几拍,许久,才应了声:“嗯。”
顿了好一会儿,强调道:“高兴。”
苏岑笑弯了眉眼,只是笑着笑着,却是眼圈红了下来,上前揽住了他的脖颈,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她来到这里,孤身一人,刚开始的时候,只是一条小银蛇,她以为她一直都会这么孤独下去,可后来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陵云渊,再后来,五年的相处,她几乎把他当成了亲人,不知不觉间,怦然心动,相濡以沫。
而她自然是懂他的,他一出生就在冷宫,受尽了苦难,孤苦无依,陵帝与他的那些皇兄,恨不得他去死,漠视的冷漠,他算下来,应该也是觉得他是一个人。
后来多了一个她,而如今,他们都有了一个最亲的人,孩子,承载了她与他的所有期待与感情。陵云渊的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处,两个人就像是孤独的困兽,互相取暖,却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让人觉得世间如此美好。
陵云渊很久才恢复冷静,拥着苏岑坐起身时,一张冷峻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情绪,不过苏岑明显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三皇叔帮你看的?”
苏岑挑眉:“你怎么知道?”
陵云渊眼底浮现一层笑:“是谁刚开始问我有没有先去见三皇叔?嗯?”
苏岑瞧见他眼底意味颇深的笑,忍不住用额头撞了撞他的侧肩,哼唧一声:“是端王看的行了吧,阿渊好聪明哦。”
陵云渊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揽在怀里,眉眼低都是温和的笑意:“三皇叔有没有说多久了?”
苏岑懒懒倚着他,望着不远处的屏风:“两个多月。”
陵云渊:“三皇叔有没有说孩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苏岑歪过头:“呀,我忘了问了。”
等陵云渊一怔,忍不住捂住嘴笑开了:“阿渊,你今天好啰嗦,没事啦,一切安然无恙。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如果我一个月后嫁给你,八个月后就生产了,会不会让人觉得你……”被戴绿帽子惹?
陵云渊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似乎挺乐意看到我发愁的?嗯?”
苏岑的脑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笑得几乎坐不稳:“是啊是啊,所以,你以后要操心的事情多了啊……”苏岑一项一项的开始说起来以后他们要面对的各种问题,苏岑说到最后,就困了,竟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陵云渊没有动,一直耐心地听着,坐着,直到苏岑的呼吸平稳,他动作极轻的侧过身,在她眼翦上轻轻落下一吻,掌心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真切,却从未觉得上苍对他如此厚爱。
他此刻拥着的,是他的全部,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
陵云渊关上门走出房间时,苏七已经急得抓耳挠腮,却在陵云渊的示意下压低了声音:“爷,宫门已经关了。”
可殿下没出声,他也没那个胆子敢吵到殿下与苏姑娘,就眼睁睁看着宫门的时辰已经过了。
陵云渊摇头:“无妨,明日早朝的时候,我会与皇上解释。”
陵帝也不会在乎他这一些小犯错,不过是会念叨两句,可今晚上他太高兴了,即使脸上没说出来,可周身散发出的柔和氛围,连一向畏惧他的苏七也觉得惊愕,愣了愣:“啊,好,殿下你觉得没问题就好。”只是,殿下你要睡哪儿啊?
陵云渊摆摆手:“我去趟主院,你们在这里守好。”
苏七等陵云渊走远了,才愣愣道:“都这么晚了,殿下去主院做什么啊?”
夏兰淡定道:“自然去找端王了。”
苏七扭头:“啊?找端王做什么?”
夏兰笑而不语:“……”
苏七急了:“你要憋死我不成?”
夏兰微扬了扬下巴:“再等几个月,你估计就知道了。”
苏七:“……”真的厚道?他、他他等不及了啊……
陵慕端似乎猜到他会来一般,早早就等在了凉亭内,一壶清酒,两个杯盏,一人独影。
瞧见陵云渊远远走来,忍不住笑了:“我以为你还要更晚一些来。”
陵云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似乎还未从今晚上的梦境中回过神,反应都慢几拍:“让三皇叔看笑话了。”
陵慕端笑笑:“哪里,应该说恭喜才对。”
陵云渊接过他递过来的清酒,一饮而尽:“谢谢。”说完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可他明明有很多话要问,不过,陵慕端似乎猜到了,把应该注意到的事情都与陵云渊一一说过,等说完,已经过了子时。
陵慕端的眸仁不知是不是染了夜色,有些微冷,如果是往日,陵云渊肯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只是今晚上的事情冲击力太大,他满脑子都是一些他需要注意的,保护的,不让她以及孩子收到伤害的点点滴滴,自然没有注意到陵慕端的神情。
直到陵慕端沉默片许,开口:“渊儿,你可有想过,苏姑娘身上若隐若现的蛇鳞会不会对孩子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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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们先前在陵云渊与韩百川的比试时见过银月郡主一面,那样的美人,连陵帝都舍得后宫佳丽,宁愿不惜一切与自己的皇子一争。看过如此绝色,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别的女子?
这宫婢虽然有几分姿色,可在佳丽如云的后宫,这颜色的确寡淡了一些。
陵帝眼底却因为这句话,情绪骤然一转,反而带了几分兴味,眼睛发亮,幽幽看向陵云渊,发问,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皇儿,这是怎么回事?朕先前赐给你的两个美人,你可完全表现的无意,朕以为你对银月郡主是真的欢喜,才把银月郡主赐给你,可你这是做什么?这秦宫女可是你暮云殿的,如今有了身子,皇儿你可要给朕一个交代啊。”
陵帝说着,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苏岑脸上,想看出失望与愤怒,只是苏岑从听到秦珊榕的话,就一直垂着眼,瞧不出神情。
只是周身的气息却格外的平淡,淡漠无波,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陵云渊站起身,走到梁御医身侧,看也不看秦珊榕:“回禀父皇,这宫婢的确是暮云殿的,可儿臣……并未碰过她。”
陵云渊的话落,秦珊榕直接白了脸,却是抖着手,楚楚可怜:“七皇子你……你这是要逼奴婢去死吗?”
说完,就站起身,要一头撞死,一旁的梁御医赶紧把人拉住了:“哎呦喂,七殿下,你不能没有担当啊。”
陵云渊凉凉垂眼:“没做过的事,如何让本皇子承认?”
梁御医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陵帝嘴角的笑意却愈发的深了,视线一转,看向苏岑:“这件事可就难办了,七皇儿,这孩子真不是你的?”
陵云渊颌首:“是。”
陵帝又看向秦珊榕:“你也别闹,朕会给你做主的。你确定这孩子是七殿下的?”
秦珊榕俯身叩首:“……是,奴婢就是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乱说啊。”似乎把陵帝偏袒,秦珊榕又强调道:“奴婢是秦老的孙女,是跟着七皇子与端王爷一起进京的,皇上可以向端王求证。奴婢以祖父的名义作保证,奴婢说的话,半分虚假也无。”
陵帝眉头皱了皱:“秦老?端王,这是怎么回事?”
陵慕端被提到名字,也起身,走到宴会正中央,回道:“皇兄,此女是秦老之孙女,先前皇上中毒,多亏了秦老提醒,所以才得以找到解毒的药草。”
陵帝一听,眼底的亮色更浓了:“这样啊,看来这件事更要好好查一查了。”
这女子有了身份,那么,如果一旦证实,他就可以效仿娥皇女英,可他相信,以苏岑的性子,绝不可能会忍得了。
苏岑侧过身,目光在秦珊榕与陵帝的脸上扫过,很快明白了陵帝的想法,眉头皱了皱,在陵云渊不耐烦想要直接说出口之际,开口道:“皇上,银月有话要问秦宫女,如果证实孩子的确是七殿下的,银月自然会说服七皇子收下秦宫女。”
苏岑起身,走到了一旁,神色依然漠然得让陵帝奇怪。
陵帝深深望着她露在面纱外的半张小脸,一双翦眸妩媚惑人,潋滟而动,让陵帝眼底有深深的迷恋:“银月郡主问吧,朕也想知道实情。”
于是,苏岑转身静静地转向秦珊榕。
秦珊榕听到最后几句话,眼睛一亮,立刻道:“孩子就是七皇子殿下的!”
苏岑缓缓抬头,视线波澜不清,嘴角勾着一抹笑,只是因为戴着面纱,并不能瞧清楚眼底的神情,只是神情冷静得让人莫名心惊。
苏岑开口:“秦姑娘,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是两个多月前进宫的吧,当时除了端王七皇子,我也在场。”
秦珊榕摸不透苏岑的心思,可这女人心思莫辩,她只能小心谨慎:“是、是啊。”
苏岑极缓慢地颌首:“你说想进宫当宫婢,所以,我是找了嬷嬷给你验身,然后才带进暮云殿的,毕竟……进宫当宫女,可都是要清白之身的。”苏岑强调了最后几个字,秦珊榕脸色微白,她根本不记得了。
可她在宫里这么久,怎么会不清楚如果进宫之前不是清白之身,那近乎于欺君之罪了。
她按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硬着头皮道:“是,的确是,可奴婢是后来被……被七皇子……宠幸的。”
她就不信七皇子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现在不承认,肯定是顾忌着苏岑,只要她死咬着不放,就不信七皇子不会心软。两个多月的身子,应该是那晚她与表哥……的时候怀上的,可七皇子只会以为是他的。
她在宫里两个多月,根本接触不到别的高枝儿,所以,当自己检查出来自己有了身子之后,只能咬咬牙,赌一赌了。
如果七皇子一旦以为这是自己的骨肉,那么他就真的舍得自己的骨血?
秦珊榕顿时得意了,耷拉着眼角,可怜兮兮地转过头看着陵云渊:“七皇子,你不能不要您的孩子啊,这可是你第一个小世子啊。”
苏岑饶是知道不是,可听到这一句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陵云渊眉头一拧,刚想说话,被苏岑深深看了一眼,陵云渊薄唇紧抿,知道她有主意,可还是忍不住想把这女人给掐死了。他饶过她,完全是看在三皇叔与秦老的面子,可她倒好,还真敢啊。
陵云渊眼底戾色一掠,很显然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苏岑听到这句话,却是轻轻笑了,手指轻轻在身侧扣了扣,明明漫不经心,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不仅陵帝,连苏沐颜也是一愣,睨着苏岑的视线复杂许多。
苏岑今晚上之所以出手,一则是要彻底解决了秦珊榕的事,另一方面,就是要苏沐颜知道,如果她真的对陵帝对她出手无动于衷,那么,一旦她入宫,从颜色与手段,她不是不行,只是懒得思考,懒得算计,可她一旦计较,那么,她也绝不是她的对手。
今晚之后,想必,苏沐颜会开始正式陵帝的决定,从而与苏家主商议,开始施压,而这,将会间接减轻了陵云渊的压力。
苏岑深吸一口气,继续看着秦珊榕:“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七皇子的,那么,我且问你,你是如何怀上的?你说你侍寝,可七皇子待在暮云殿的时候,白日不在殿内,入夜也从未招过你侍寝,旁人入夜也进不得暮云殿,难道,你以为,只是单纯的接触或者被七皇子看上一眼你就能怀孕?”
苏岑的话一落,听懂的低下头闷笑一声,恐怕这宫婢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野种,想借着自己的祖父对陵帝有恩,从而借着这个时机施压,想要嫁给七皇子。
更何况,即使是真的,以这银月郡主目前的反应,怎么可能让她留下?
秦珊榕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该死的,她遭了这个女人的道了,她从一开始,专门问自己,进宫之前可是清白之身,原来是专门给自己下套。
可她话已经说出口,如果现在再改,恐怕即使真的证明这孩子是七皇子的,也是冒犯了欺君之罪。
入宫前即不洁,牵扯到的人恐怕更多,她根本不知道她当时到底是怎么躲过宫内的审查的。到时候,恐怕皇后为了名誉,也会想办法要了她的命。
秦珊榕跪在地上,突然浑身都止不住颤抖了起来:“奴、奴婢……奴婢……”
苏岑神色依然懒洋洋的,御花园的琉璃光洒在她的眼底,仿佛玉石,潋滟着水光,光芒四射,只一眼,就让人再难忘记。
苏岑趁热打铁:“怎么?我冤枉了你不成?夏兰,你去唤管事嬷嬷来,相信,管事嬷嬷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不必了。”苏沐颜抬手,暮云殿的管事嬷嬷是她的人,她怎么会不清楚暮云殿的动向:“本宫相信银月郡主的话,皇上,这件事交给臣妾来办吧。”
陵帝本来是想看笑话的,可苏岑亲自出手了,他并不想让她对他产生厌恶的情绪,摆摆手,对秦珊榕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可既然是已经没有用的棋子,那也没什么用了。
可她的身份却是特殊的,是秦老的孙女,他自然是不方便开口的,干脆全部都交给了皇后。
于是,听到事情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秦珊榕彻底傻眼了,就听到苏沐颜厉声道:“还不说出你的奸夫是谁?竟然在皇宫内院与人苟且,霍乱后宫,当凌迟处死!”
苏沐颜说的严重,不过是想让这件事迅速了解了,秦珊榕是秦老的孙女,她当然不会真的杀了她。
秦珊榕却是吓傻了,抬起头,凄凄惨惨地看向陵云渊:“殿下,救我……”
陵云渊冷峻的脸上半分表情皆无:“孩子到底是谁的,本皇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秦珊榕只是对上陵云渊的眼神,就知道他就算真的以为当初是‘她’,也不可能救她,更何况,过了这么久,难道两人其实已经说开了,七皇子其实已经知道了当初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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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珊榕浑身打了个哆嗦,终于哭泣道:“奴婢没有霍乱后宫,奴婢也不知道……求皇上皇后饶奴婢一命,奴婢是被人逼迫的!”
苏岑也不是真的打算要秦珊榕的命,她是陵云渊与陵慕端带回来的,陵慕端不可能以后不接触秦老,药理之事本就难说。
所以,她不可能真的让秦珊榕死在宫里,而她相信以秦珊榕秦老孙女的身份,倒是不至于死,只是这个孩子恐怕事保不住了。
只是,到底是一条小生灵,她不可能让孩子是因为她的话而没了,如今,只是需要一个出头的人。
苏岑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还是开口:“皇后,今晚上是牡丹节,秦女又拔得头筹,加上秦老对救治皇上有功,不如功过相抵,恳请皇上皇后恩准她出宫,再不准踏进京都一步以示惩戒。”
陵云渊与陵慕端听到这话,显然在意料之中,也开口求情。
苏沐颜明显愣了一下,毕竟,她没想到苏岑会放过秦珊榕。转过头,询问地看向陵帝,陵帝的脸色并不好,视线落在苏岑的美目上,这些时日淡定下来的情绪,又起伏了起来。
一个小小的宫婢他本就不看在眼里,如果因为这宫婢让她欠了他的,倒是很值得。陵帝摆摆手:“罢了。”
苏沐颜敛了眉眼,即使知道这银月郡主是特别的,可能让陵帝松口,却也是极为难得了。毕竟,以她这些年对陵帝的了解,他极为自负自私,决不允许旁人左右他的想法。
看来,先前觉得这苏岑即使进宫也威胁不到她地位的想法,要换一换了。
陵帝纳进宫多少妃子她都不在意,可威胁到她的后位,就不行。
秦珊榕很快就被带了下去,离开前,深深看了苏岑一眼,眼底带着一抹茫然的颓败,还有未尽的不甘,可到底是被吓怕了,垂了眼,很快顺从地跟着走了。
苏岑与陵云渊坐着马车回端王府,陵慕端以给两人独处的机会,就坐在了后面的一辆。
苏岑的下巴抵在陵云渊的肩膀上,望着他的侧脸,微风扶起帷幕,外面的灯火照进来,忽明忽暗,却愈发显得他的五官俊朗深邃:“你怎么不问我原因?”
陵云渊拥着她的肩膀,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那你想要告诉我了吗?”
苏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够诚心,你都不主动问。”
陵云渊忍不住笑了:“好,我的错,那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怎么放过她了,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会报复回来的。”
苏岑哼唧一声,单手抚着自己的肚子,望着一处,眸底温软:“……有两个方面吧,第一个,就是端王啊,端王毕竟欠了秦老一个人情,我又欠了端王的,就算是帮端王偿还了人情了;第二个,就是孩子是无辜的,我不忍心……”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她觉得自己的心肠软了不少。
陵云渊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声音轻轻的:“嗯,我知道。”他猜到了,所以不问,他尊重她的意见,也很赞同,孩子,的确是无辜的。
苏岑感觉到陵云渊声音里的温柔与宠溺,脸微微一红,只是因为马车里极黑,所以看不真切,可马车里的氛围,却的确慢慢灼热了起来。
帷幕被风一掠,她突然坐起身,趴到帷幕前,望着马车外的花灯,忍不住眼睛都亮了:“花灯啊,好漂亮。”原本以为这会儿宫外都没什么人了,可没想到还这么热闹。
陵云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笑了:“今日是牡丹节,自然热闹。想去看?”
苏岑立刻回头,一双乌漆漆的眸仁巴巴瞅着他:“想看想看,阿渊?”双手合十,格外的可怜兮兮。
陵云渊绷紧的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却是指了指自己的脸。
苏岑立刻扑过去,差点把陵云渊撞到,不过等苏岑主动扑过来亲了一口就要离开时,按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等亲够了,看着眼睛水眸眸的某人,让苏十一停下马车,附耳低语几声,就抱着人纵身一跃,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岑被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揽着陵云渊的脖子,却能很清楚感觉到耳边风声猎猎,却格外的兴奋。
只是几个纵身,等陵云渊停下来时,两人已经到了湖边,湖边围了不少的人,都蹲在边上,把手里点燃了的花灯放下去。
随风飘向远方,承载着他们的心愿。
陵云渊把苏岑放下来,拢紧了她身上的披风,才松开她。
离得近了,比在马车里的氛围感受的愈发真切,苏岑眼睛亮晶晶的,陵云渊自然懂得她的心思,握住了她的手:“想放花灯?”
苏岑重重点头:“嗯。”
陵云渊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就牵着她的手朝着卖花灯的地方走去,到了近前,商贩热情地称呼:“这位公子给你娘子多买一个吧,心想事成,恩爱白头啊。”
商贩说着好听的话,苏岑忍不住脸一红,偏过头瞧了陵云渊一眼,后者一张冷脸瞧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嘴角分明扬了起来,显然心情很好,多看了那商贩一眼,让苏岑选了两个,然后给了一块碎银子。
商贩眼睛都亮了,直到苏岑两人走远了,还一直说着各种让人心情大悦的话,虽然知道那是讨好的,苏岑还是觉得心里往外泛着甜,忍不住偏过头看某人:“这写了真的能心想事成啊?”
陵云渊低沉的嗓音愉悦:“嗯。”
苏岑瞧着两个花灯:“那你打算写什么?”
苏岑明显感觉陵云渊脚步一顿,耳朵都几乎支楞起来了,可没想到,陵云渊薄唇一动,直接吐出两个字:“秘密。”
苏岑瞪圆了眼,半晌,才哼唧一声:“我的也是秘密。”坏蛋!
嘤嘤嘤,她的好奇心……
等写好了,四周热闹的声音充盈着耳膜,身边真切的人,一切似乎都温情的让人心暖。苏岑望着面前渐渐远离的花灯,一双眼慢慢红了,声音低喃:“阿渊,你说我们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吗?”
陵云渊揽着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会的。”谁也不能分开他们,他也不允许。
回去的路上,苏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陵云渊背着她,她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想与他多呆一会儿:“阿渊,你累不累啊?”
陵云渊:“不累。”
苏岑眼睛亮晶晶的:“……”
陵云渊继续道:“顶多也就是只小猪的重量。”
苏岑“啊呜”在他耳朵上虚虚威胁地碰了碰:“我是小猪,那你就是大猪。大猪背小猪,哼哼哼~哼哼哼~”
到最后,苏岑自己哼了起来,还真让她哼出不成调的曲子,陵云渊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听着背上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没了声音,才走得更慢了,一向深沉的眸仁温软一片,温情缱绻……
而另一边的宫殿里,陵帝从宴会里离开就直接去了流华宫,脑海里那张脸愈发清楚,可想到苏岑与陵云渊相携离开的身影,就感觉一团火在心头翻腾,眼神森冷一片。
宫人提前去禀告了颖妃,只是颖妃还没梳洗好,陵帝就已经踏步进来了,望着颖妃那张极为相似的脸,陵帝猛地攥住了颖妃的手腕,甩在了床榻上,直接压了下去……
入夜的寝殿,沉寂一片,陵帝面无表情地拥着怀里的颖妃,眉眼森冷。
颖妃依偎着陵帝,不时仰起头,看到他脸上未消的怒意,一双美目笑盈盈的,眉眼流转间,带着一抹冷厉,却在看向陵帝时,带着娇媚:“皇上,你是不是还在生气银月郡主即将成为七皇子妃的事啊?”
陵帝鼻子哼了哼,没说话。
颖妃继续道:“其实,皇上想要纳银月郡主为妃,也不是不可能的?”
陵帝眉头一拧,脸色却是好看了很多,低头看颖妃:“这话怎么说?朕已经下了旨意,还怎么改?”一言九鼎,哪里这么容易的?
颖妃看陵帝果然上钩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如果是两人都不愿意成婚了,银月郡主主动来找皇上你解除呢?”
陵帝自嘲地勾唇:“怎么可能?”
颖妃笑了笑:“皇上,这世间的事情,本就事在人为,只要皇上愿意,总归是有可能的。”
陵帝眼神一深,捏着颖妃的下颌让她抬起头:“哦?爱妃可是有好办法?”
颖妃:“自然是有的,只是臣妾怕皇上觉得臣妾多嘴。”
陵帝扬眉:“爱妃尽管说,如果办法好,朕重重有赏!”
颖妃娇笑一声:“那臣妾就说了,其实,没有哪个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在此之前与人有什么的,如果皇上真的想银月郡主为妃,其实可以在银月郡主待在养心殿的那三日上做文章。”
陵帝沉了沉目光:“怎么做?”
颖妃:“只要皇上告诉七皇子,在养心殿的三日,银月郡主已经是皇上的人了,到时候……即使当时七皇子不信,可到底是心里会有根刺。这根刺一旦扩大,就能泛滥成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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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帝皱皱眉,却是觉得不妥:“七皇子不会信的,是不是清白之身,自然有守宫砂可以查。”
颖妃垂下眼,自然知道陵帝的想法,故意刺激陵帝,下一剂猛药:“皇上啊,你觉得,日夜相处五载,你真的还相信银月郡主……还是清白之身?”
陵帝的眉心狠狠跳了一跳,猛地坐起身:“你胡说什么?!”
颖妃缩了缩脖子,似乎在惊惧,只是垂下眼的眼底闪过一抹诡谲:“皇上……臣妾……臣妾只是……”她点到为止,可却也在陵帝的心里埋下了一个种子,现在就等着这种子慢慢长成参天大树。
陵帝气得半分都不愿见到颖妃,喊人进来,替他更衣,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等寝殿再次恢复了冷静,颖妃才拥着被褥慢慢坐起身,宫婢跪了一地,忐忑不安。
颖妃动作极慢地摆摆手:“都下去吧。”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颖妃嘴角勾起一抹笑,视线落在一处:“你还不出来么?”
她话音一落,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颖妃的面前,修罗面具遮面,狭长阴冷的凤眸勾着冰冷的笑,抬着步子朝颖妃缓缓走来。
颖妃半坐起身,妩媚的眉眼勾着媚意:“计划成功了,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酥媚的嗓音却并未引起黑袍人的半分情绪起伏,只是凉凉动了动薄唇:“等事情真正成功了,本尊自然会好好奖赏你。只是,你最好祈祷,陵帝会出手,否则,本尊的计划失败了,你也休想……好过。”
黑袍人俯身,虚眯着眼,眼神森寒无情,让颖妃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眉眼半垂,半晌,却是突然捂着嘴咯咯咯笑出声:“本宫还以为你也是个无心之人,只是……你不会,也是看上那个宫女了吧?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有那么一张脸吗?”
颖妃眼底有怨毒闪过,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喜欢?不就是长了那么一张妖精似的脸吗?
嫉妒啃噬着颖妃的心,让她恨不得把寝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的一干二净。
黑袍人冷笑,冰冷的指尖挑起她的下颌:“你应该感谢她有那张脸,否则,你以为你如今,凭什么走出的冷宫?”
颖妃浑身一僵:“……”
是啊,她凭什么,如果没有这张脸,陵帝根本不会顾念半分情意,根本不会放她出冷宫,甚至连她的皇儿也不可能好好的待在都城。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踏进那个不人不鬼的地方,不惜……一切代价。
而另一边,陵云渊因为苏岑有了身子的事,接下来两天,干脆时常往端王府跑,不管他做什么,陵帝对他都会不满,所以,直接就放任了事态的发展。
只是,他却把除了苏七苏九苏十一的另外九个人,以及暗地里这些年培养的暗卫,全部都派了出去,追查当年白皇后残害的人。
寻根追底,相信很快,就能查出黑袍人的身份。
而当陵云渊时常往端王府去的消息呈报上来的时候,陵帝气得眉心都开始疼了起来,他这两个月让自己尽量不去关注,可昨夜一见,那些心思追魂蚀骨,让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陵帝在御书房发了很大的火,搞得人心惶惶。
陵帝再次把所有的奏折全部都挥了下去,气得喘着粗气,可偏偏颖妃的话,这两日一直追着他,他不愿相信,可偏偏不得不承认,颖妃的话是有道理的。
五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还是清白?
脑海里很快就想起颖妃的那个计策……
他颓败地坐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眼神发狠,也许,无妨一试,如果真的能让两人就这样分开了……陵帝想到自己最终可能抱得美人归,虚眯起眼,决定出手。
苏岑这两日心情很忐忑,一方面就是陵云渊待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本来是应该高兴的,只是这些愉悦之下,透着的却是惴惴不安。
苏岑发现今日起床之后,身体出现了异样,这本来没什么,她的身体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异样了,偶尔会变身,偶尔还出现奇奇怪怪的蛇鳞,可这都没有这一次来的惊恐。
苏岑拥着被子坐在软榻上,心里起伏不定,一双水眸凝重地盯着自己的手臂,撩开的衣袖上,上面先前隐隐约约出现蛇鳞的地方,这一次,却不再是半真半假的半透明蛇鳞,而是真正的蛇鳞。
她的手指碰触在上面,肌肤与蛇鳞相触,冰冷的触感让苏岑脸色大变,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松开了手。
脑海里空荡荡的,一根神经崩断,让她无法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先前还没有的,难道她的身体真的出现问题了?
苏岑不敢与陵云渊说,怕他担心,即使知道这样隐瞒不对,可朝堂之上的事,陵云渊虽然不说,她却是能猜到的。
可她不问,只能尽自己所能帮他,就比如说昨夜的宴会上,她给苏沐颜施压,相信至少能让陵云渊喘口气。
“殿下!”房间外,突然传来夏兰的声音,随即,苏岑就听到陵云渊低沉熟悉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苏岑一向耳聪,也是听清楚了。
原本听到陵云渊询问她的情况,她心情极暖,只是低头看到那硬邦邦的蛇鳞,苏岑立刻把袖子拉了下来,被褥往头上一拉,就把自己给遮了起来。
只是听到陵云渊推开门走进来时,呼吸还是绷紧了,生怕被陵云渊瞧出自己身体的异样。
陵云渊朝着床幔走去,撩开幔帐,用金钩勾住,这才看着被褥里隆起的一团,轻轻拍了拍被褥:“还没醒?”
苏岑躲在被褥里,连忙闭上眼,装睡。
陵云渊早就察觉到她紊乱的呼吸,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眉眼柔和,俯身故意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传入苏岑的耳际:“既然还没醒,那就让我来吻醒这只小懒猪好了。”
说完,真的去揭苏岑头上虚虚实实盖着的被褥。
苏岑连忙用两只爪子捏住了边缘:“醒了醒了!”吻醒什么的,喵的,为毛觉得这么羞耻?
头顶却是听到陵云渊低低的笑,苏岑一张脸愈发红了。
哼唧一声,慢慢把被褥拉下来一些,露出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阿渊,你怎么这么闲啊?”
陵云渊挑眉:“我闲一些不好?”
“自然不是了。”苏岑勉强压下自己心里的不安,表现的极为正常:“只是怕你接下来又忙了,这样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啊。”
陵云渊忍不住坐在她身后,环住她:“以后我都会多陪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他的实力再稳定一些,他就有能力跟陵帝抗衡了,只要再多一些时间,再多一些就好。
更何况,他已经开始修炼那本书上的功法,即使陵帝现在动作,他也绝不会退缩,不过,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他不会轻易暴露出来,而他也不希望自己使用出来,毕竟,后遗症太大。萧如风的话,他还记着,更何况,他现在有了她们,更不能让自己有事。
苏岑的身体更容易出现倦怠,依偎着陵云渊,却不敢让自己再睡过去,直到用过早膳午膳,等陵云渊离开了之后,苏岑才站在铜镜前,揭开面纱,望着自己依然光洁如玉的脸。
她是真的怕了,怕突然脸上会出现蛇鳞,会出现别的异样,她甚至想干脆变回蛇好了,可她又怕对孩子有影响,纠结到最后,苏岑不知道自己能与谁说。
夏兰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身份的……
苏岑突然想起一个人,陵慕端,端王是唯一知道自己的情况,又是大夫,也许,他有办法也说不定。
苏岑眼睛一亮,就往房间走去,可到了门口,又怕自己前去找端王,万一途中出现异状,恐怕第二天,整个都城都能传遍了,皇上新封的银月郡主……是个妖怪。
苏岑即将碰到门框的手虚握起来,紧紧攥着。
半晌,等平复了心情之后,重新回到床榻上,把整个人遮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才唤门外的夏兰:“夏兰,我感觉头有些晕,你去帮我请端王过来一趟吧。”
夏兰急忙推开门:“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岑撑着额头:“没事,只是稍微不舒服,怕有什么影响,你去一趟吧。”
夏兰看苏岑脸色正常,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才松了一口气。
应着,就出门了,陵慕端很快就到了,身后的陵飞背着药箱,进来的时候,一张温润清俊的脸上,满是担心:“苏姑娘,怎么回事?怎么会头晕,是惹了风寒了吗?”
苏岑躲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视线在陵慕端的脸上扫过,再落在身后的夏兰与陵飞身上:“没什么大事,不过……端王,你能不能单独给我看看啊。”
几人一愣,不过也没有多想,先前就听说孕妇的情绪会变得很不同,所以,夏兰就带着陵飞直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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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岑终于把所有的蛇鳞都捡起来,重重摔倒在床榻上,喘着粗气,觉得从未有这么痛苦过。即使第一次变身的时候,那种骨头重新改造的痛苦也没这难受。
因为苏岑的动作,她原本手臂上不流血的伤口,再次撕裂,四周的血腥味更浓烈了。
苏七没有在府里找陵慕端,陵慕端从早朝进了宫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苏七快急疯了,干脆扯了马缰,翻身上马就往宫里赶。只是刚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陵云渊与陵慕端,身边跟着苏十一。陵云渊的脸色很沉,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的凝重气息,让苏七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苏岑浑身汗涔涔的,很不舒服,流了一夜的冷汗,混着血腥味,周围的味道让她几欲想吐。
可浑身半分力气也无,她甚至睁不开眼,耳边恍恍惚惚的,任何一个动作似乎都能在耳膜边炸开。
苏岑听到开门声,很远,却又很近。
她以为是陵慕端,勉强睁开眼,额头上的汗滴落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哑着嗓音:“端……端王……”
她想让陵慕端别告诉陵云渊,可干涸的唇,动一动,都扯动伤口,很疼。
苏岑并没有觉得不能忍受,只是当她伸出去的手,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时,感觉到四周熟悉清冽的气息,苏岑费力地睁开眼,当看清楚眼前的人时,蓦地愣住了。
随即,坚持了一夜的固执,突然土崩瓦解,眼圈蓦地就红了,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打湿了脸颊。
陵云渊原本一直紧绷着脸,看到她突然就哭了,立刻就慌了,俯下身,指腹摸着她眼底源源不断的泪珠,声音极轻,极柔:“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不哭了,有我在……”
苏岑却止不住哭,她明明想告诉他,他没事的,可到了陵云渊的面前,就变得这么脆弱了。
握着陵云渊的手不松开,离得这么近,陵云渊觉得四周的血腥味更浓了。
尤其是她露出的衣袖上血凝固在身上,他的瞳仁蓦地一缩,缓缓揭开,当看到上面撕裂的伤口,以及残留的蛇鳞时,身体像是重重地被击打了一下,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凝固了。
他周身迸发出的强烈寒意让跟在身后不远处的苏七吓了一跳,却又不敢上前,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
陵云渊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的衣袖,把人动作很轻地拥在怀里,眉眼底都是心疼与痛色,低哑着声音轻轻安抚:“没事的,很快就没事的。”他恨不得替她承受这种痛苦,可到底是多么痛的难过,才能让她宁愿硬生生把身上的蛇鳞给扯下来?
陵云渊死死咬着牙,可细看之下,能看到他搂着她的手都在细微的颤抖。
苏岑哭累了,一夜难以承受的痛让她再次晕了过去,陵云渊眼底发红,在她眉心吻了吻:“乖乖睡吧……”
等醒来了就好了,就好了。
陵慕端进来时,也被房间里的血腥味给吓到了,瞳仁里有暗色一闪而过,拢在衣袖里的手攥得紧紧的,上前一步,当透过陵云渊的身体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身体晃了晃,呼吸都紧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想到什么,陵慕端让夏兰把其余的人都带出去,等夏兰几人神色担忧地离开之后,陵慕端才上前:“渊儿,先让我帮苏姑娘止血,处理一下。”
陵云渊应了声,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却被他生生克制着,半晌,才直起身,除了眼睛红红的,看不出半分情绪。
只是他微颤的手泄露了陵云渊的情绪,陵慕端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当陵云渊撩开苏岑的衣袖,看着上面的伤口时,陵慕端的眼瞳还是狠狠缩了一下,即使这是早就预料到的,可真的看到了,视觉的冲击力让他的心像是被死死攥着,透不过气。
他甚至想就此罢手,可很快,他的心就冷静了下来,不,他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了,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
等这件事结束了,他会对她比陵云渊更好,更宠她……
苏岑手臂上的伤口看起来严重,只是因为已经经过一夜的凝固,所以只需要涂上创伤药,包扎好,仔细将养就好。
等伤口终于处理好了,陵慕端也像是脱离一般,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才怔怔抬头看向陵云渊。
陵云渊正动作很轻地把苏岑放好,指腹在她眉眼间很轻地抚了抚,动作温柔缱绻,陵慕端的眸仁深了深,怕被陵云渊看出什么,很快敛了神情。
等陵云渊把被褥拉好,掖好被角,才站起身,冷峻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沉静。他看着陵慕端:“三皇叔,你……跟我来。”
陵慕端应了声,起身,与陵云渊一起出了房间,陵云渊吩咐苏七苏九守好房门,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陵云渊与陵慕端一前一后出了琉璃苑,一直回到陵慕端的主院,挥退了所有人,陵云渊才站在一棵枯树前,背对着陵慕端,敛了眉眼,遮住了眸底的一抹痛色:“三皇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陵慕端眼底有光微微一掠,却是没出声,犹豫很久,才轻声道:“也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从怀孕的时辰,与出现蛇鳞的时间,先前应该只是出现一些征兆,所以才会在手臂上出现蛇鳞,现在随着孩子的成长,所以受的痛苦恐怕……”
陵慕端顿了顿,看陵云渊没说话,才叹息一声:“渊儿,这些话虽然我不应当说,可人与灵兽,本就不合伦理,你们也许并不在乎世俗,可……到底是不容于世的。”
陵慕端点到为止,陵云渊背对着陵慕端许久都未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查查古书,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陵慕端没有多待,他怕自己因为方才看到的画面而暴露出自己的情绪,直到去了药炉,直到隔绝了所有的视线,陵慕端才猛地攥住了自己的手,才能防止自己毁掉药炉里所有的药草。
苏岑再次醒过来时,精神好了不少,举起自己的爪子,才发现两个手臂上都包裹着厚厚的纱布,她哭丧着脸瞧着,好难看。
不过想起来自己的脸,立刻艰难地伸手摸了摸,当摸到光洁如玉的肌肤时,才松了一口气。
可她还是不放心,刚想坐起身,就看到床幔被掀开了,陵云渊一张冷峻的脸下一刻就出现在眼底。
苏岑先是一怔,随即,想到自己的脸,连忙拉了起来,只是手上动作一块,就碰到了伤口,疼得她呲了呲牙。
陵云渊把药放在一旁,无奈地瞧着她,把她扶了起来,坐在她身后:“身体还疼?”
苏岑摇摇头,只是想到自己那么狼狈的一面被陵云渊看到了,莫名有些小不自在,而且,让陵云渊知道了自己……
她心虚地垂下头,怕陵云渊会说她。
只是陵云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看并没有出现后遗症,下颌在她脖颈上抵着,声音很轻:“要喝药吗?”
苏岑鼻息间还能嗅到血腥味,而且身上极不舒服,道:“我想……沐浴。”
陵云渊应了声:“好,等喝完药,我让他们抬木桶进来。”
因为端王府后院并没有浴池,主院倒是有,可是让苏岑去陵慕端那里,她却是不愿的,听到陵云渊说也没反对:“好。”
为了快些把身体洗干净,苏岑倒是这次没再怕药苦,只是喝了一口,还是让她的味蕾受到了严重的折磨。
可偏偏这些折磨,与昨夜的痛苦相比,又不算什么了。
苏岑捧着碗,一口一口把黑漆漆的汤药全部都喝了下去。
陵云渊沉默得瞧着,眼底流露出的心疼被他很好掩饰了去。等苏岑喝完了,才把药碗放到矮几上,然后喂苏岑吃了蜜饯,安顿好,才起身让苏七就安排,很快,一桶桶的热水被抬了进来,陵云渊挥退了所有人,才重新撩开了床幔。
苏岑大眼瞪着陵云渊:“额……你怎么把夏兰也赶出去了?”
陵云渊挑眉:“你觉得夏兰能抱得动你?”
苏岑仿佛想证明自己能起来,撑着身体想起身下床来,可浑身的确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半天没挣扎起来,可……可……一想到让陵云渊帮自己沐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吗?
“可是……”她会不好意思啊,卧槽!
陵云渊无奈:“我闭上眼?”
苏岑想了想,好吧,这样也是可以的。
于是,等苏岑褪了衣服,陵云渊过来把她抱了起来,一直放到浴桶里,苏岑抬头,看到陵云渊一直闭着眼,才松了一口气,可因为她两只爪子都受了伤,所以根本沾不得水。
于是,苏岑眼睛更是瞪大了,这次死活不可能让陵云渊出手了:“你、你去让夏兰进来。”陵云渊听了这话,眯着眼低头瞧着她红透的耳朵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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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忍不住眼底浮现一层笑意,知道她脸皮薄,也没坚持,走出去,把夏兰喊了进来。等苏岑沐浴完,夏兰走出去,才把陵云渊喊了进去。
苏岑一张小脸被雾气蒸腾的红通通的,脸色好了很多,没有先前的苍白了。
陵云渊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拿过长袍把她一裹,抱了起来,动作极轻柔地放在了床榻上。
烛光透过床幔照进来时,打下的暗影让苏岑昏昏欲睡,陵云渊挨着她侧躺下来,摸了摸她微凉的眉眼:“睡吧,我在这一直陪着你。”
苏岑贴着他的手掌蹭了蹭:“你不回宫吗?”
陵云渊低声安抚:“不回去了,已经让人进宫告诉陵帝了。”
苏岑身子骨耗掉了太多的精力,应了声,有陵云渊在身边,她很安心。
至少,有他在,仿佛一切苦难都能够忍下去一般。只是她怕自己晚上会再出现那种状况,她怕被陵云渊看到自己如此痛苦歇斯底里的模样。可她太累了,很快睡了过去。
陵云渊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墨黑的眸仁落在她的身上,神情格外的怜惜,撑着身体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他会一直陪着她的,她痛,他也痛。
苏岑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身上没有再出现蛇鳞。
可同样的,她的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弱了下去,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下巴更尖了,窝在被褥里,愈发衬得小脸苍白如雪,美得惊人。
陵云渊除了必须要去的早朝,干脆把所有要处理的事情全部都搬到了端王府。
陵帝大怒,可陵云渊以苏岑生病为由,其余的,一概不理会。
他生冷不进,陵帝越发恼怒,可偏偏不能表现出来,毕竟,现在陵云渊的身份在整个东陵国,与灵力暴露之前,又是天壤之别。
如果他故意针对陵云渊,被别国知晓,恐怕会沦为三国的笑柄,陵帝思前想后,忍了下来,他在等一个机会,即使不能惩办他,他也能给他添堵。
苏岑这样过了几日,手臂上的伤口开始复原,原本以为会留疤,可等陵慕端前来为苏岑换药的时候,揭开纱布,等看到已经光洁如玉的手臂时,不仅是陵慕端,苏岑也愣了一下。
不过,更多是高兴,至少,没有哪个女子不是真的爱美的,留疤与不留疤相比,她还是喜欢不留疤的。
陵慕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除了身体虚弱一些,孩子很好,让她好好将养。
苏岑因为高兴,在傍晚的时候,让陵云渊把她抱到了房间外,两人半躺在软榻上,望着日暮夕阳。陵云渊从身后拥着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怕极了情况会愈发糟糕,可陵慕端的话,这几日却未曾忘记,就像是一根刺,刺在他的心尖。
可他不敢轻易做决定,孩子……他能感觉到她对孩子的重视,那份欣喜,她当时与他说时眼底的亮色,灿若星辰。
他舍不得,舍不得她眼底的晦暗。
可陵云渊到底是高看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当夜,他陪在苏岑的身侧,苏岑痛苦的低吟一响起来,他猛地惊醒了过来。睁开眼,就看到苏岑痛苦地躺在他的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紧闭着眼,死死咬着下唇,浑身痛苦的颤抖着。
而有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上不时泄露出来。
陵云渊颤抖着手解开她刚刚恢复的手臂,上面再次出现了蛇鳞,甚至比第一次出现的更多,指腹碰触间,冰冷冷的蛇鳞让陵云渊一双墨瞳猩红一片。
把苏岑紧紧抱在怀里,一边哑着声音吩咐:“苏七,去请端王过来。”
苏七正在房门外站岗,猛然听到愣了下,可随即怕是苏姑娘又出了事,连忙应了声,就马不停蹄地去请。
苏岑已经把下唇咬出了血丝,陵云渊连忙松开了她的唇,怕她醒来更加痛苦,直接点了她的昏穴。
可即使昏迷中,苏岑依然痛得浑身发抖,额头上一层层的汗珠滚落下来,陵云渊替她一一抹去。只是很快苏岑不仅是手臂上,连脸上也开始出现了蛇鳞,银白色的光从床幔中透射出来,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陵云渊眼圈血红,紧紧抱着她,把体内的灵力往她身体里输送,可苏岑脸上身上的蛇鳞依然没消失。
甚至,到了最后,疼极了,竟是在昏睡中醒了过来,猛地睁开眼,一双眼里满是茫然,随即痛苦挣扎。再次死死咬住了唇,仿佛嘴里的痛苦溢出来,陵云渊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把自己的手送了过去,苏岑的利齿立刻就把他的手咬出了血。
陵云渊顾不得这些,低声安抚她:“别怕,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不疼了……”
他一遍遍地唤着,苏岑的意识渐渐回拢,瞳仁的焦距渐渐落在陵云渊身上,乌漆漆的眸仁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慢慢呈现银白色的鬼魅。
只是大滴的泪珠从眼眶里慢慢滴落下来:“阿渊……”好痛……
她想这么说,可即将出口的话,被苏岑硬生生压了回去,只是却止不住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明明她一个人的时候,即使再痛,再难过,她都觉得自己能够撑下去。
可看到陵云渊眼底的心疼与怜惜,委屈的感觉再也控制不住,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闭着眼,宛若孩童。
陵云渊把她拥得更紧,动作安抚地一颗颗吻去她眼底的泪珠:“乖,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陵云渊被她哭得心都揪成了一团,眼圈泛红,薄唇紧紧得抿着,低哑的嗓音破碎不堪。
可他从她后背输送进去的灵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闭着眼,狠狠心,再次点了苏岑的昏穴,只是却对苏岑没有半分作用。
陵云渊痛苦的出手,对着她的后颈,砍了下去,等苏岑浑身软在怀里,陵云渊浑身都在颤抖。
陵慕端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因为知道苏岑恐怕又出现异状了,所以他进来的时候,让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面。
进来,就看到房间里银白色的光大盛,光芒照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陵慕端眼底有浓墨的黑,与眼前的银白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沉默了很久,才平复好情绪,喊了声:“渊儿?苏姑娘怎么样?”
陵云渊没说话,陵慕端快步上前,掀开了床幔,就看到苏岑脸上的蛇鳞若隐若现,他惊得向后退了一步,重新遮住了床幔,不知过了多久,陵云渊的声音才从里面传来:“三皇叔,可有止痛的药?”
陵慕端连忙应了声,从药箱里翻找出来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陵云渊接过来,快速打开,给苏岑喂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觉到苏岑不再疼得冒冷汗,从松了一口气,一张俊脸白得吓人,不比苏岑好多少。
陵慕端一直坐在床幔外,听着陵云渊低声的安抚,他垂着眼,眼底的痛苦挣扎与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再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捂住了头:如果……如果他不是白凝月的儿子就好了,也许……也许他会放过他们。
可他偏偏是的,所以……他没有回头路,绝没有了!
一直到后半夜,苏岑身上的蛇鳞才退了下去,陵云渊帮她盖好被褥,才慢慢走了出来,一身的里衣早就湿透了,墨发披散在身后,有汗珠从额头上滑落下来,沿着下颌向下,一直隐入衣襟里。
陵慕端抬起头,神色复杂:“渊儿,苏姑娘她……”
陵云渊摇头,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已经没事了。”
陵慕端无意识地应了声,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张嘴,还是没说出来,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陵云渊目光落在一处,久久没有回过神。
苏岑痛苦挣扎的模样,清晰地映在陵云渊的脑海里,心就像是在被用刀划着,一下接着一下,直到鲜血淋漓。
苏岑天快亮的时候醒过来,浑身虚弱软绵,歪过头,看到陵云渊,嘴角扬了扬:“阿渊……”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脸:“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岑动作很慢地摇头:“没事了。”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可昨夜的记忆却渐渐回拢,她挨着陵云渊,小声道:“阿渊,我这样,是不是很不正常?”
陵云渊:“别多想,没有的事,已经找人去查办法了,总归会解决的。”
苏岑小声应了声,随即身体一绷:“孩子有没有事?”
陵云渊愣了下,随即摇头:“没事,三皇叔说了,孩子安然无恙,没事的。”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手放在肚子上,心软得一塌糊涂:“……还好孩子没事。”即使有再多的苦,她也能忍,只要孩子没事就行。
陵云渊俯身,动作极轻地在她嘴角亲了亲:“没事的。”
只是在苏岑看不到的地方,一双墨黑的眸仁深邃痛苦,把她揽在怀里,心底无数的情绪纠缠在一起,不让苏岑看出异样。
可她这么在乎孩子,他怎么舍得她难过?
可同时他却又在怕,怕事情会超出他的预期,会真的如三皇叔说的那般,他们……总归是不容于世的。可就算是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也想要争一争,他不想放弃……也不想让她难过。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陵云渊很想留在端王府陪苏岑,可陵帝之所以不敢动他,一方面是不确定他的深浅,另一方面就是找不到他的大错。早朝他不得不去,所以,等苏岑再次疲倦地睡过去时,陵云渊起身,安排好苏七苏九夏兰照顾好苏岑,就带着苏十一进了宫。
往常陵帝恨不得见不到陵云渊,只是这次下了早朝,陵云渊刚想出宫,就被陵帝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喊住,说是陵帝在等他。
陵云渊眉头拧了下,却并未说什么,绕过小道,却意外的发现陵帝正在前方等着他。陵云渊上前,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父皇。”
“皇儿啊,我们父子两个也好久没有好好说会儿话了。”说完,转身向前走,挥挥手让旁人离远一些。
陵云渊不紧不慢地跟着,不知道陵帝在打什么主意。
等走到快到御书房的时候,陵帝站在了一处隐蔽处,停下了脚步。视线深深浅浅地落在陵云渊身上:“听说银月郡主病了?可严重?”
陵云渊:“不严重,不过需要好好将养一番。”
陵帝:“那可需要派御医去瞧瞧?”
陵云渊拒绝:“多谢父皇好意,已经让三皇叔看过了,并无大碍,并不会耽搁半个多月后的大婚。”
陵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落在陵云渊身上的视线,却冷了很多。
想到自己要说的话,眉眼深了几分:“渊儿啊,你如果早说你与银月郡主的事,朕也不至于……”
陵云渊眉峰一隆:“儿臣不知道父皇的意思。”
陵帝也不把话说的这么明了,只是笑了声,只是那笑声却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先前不知道银月郡主是你的人,你也知道,父皇五年前就对银月郡主一见倾心,所以当初在养心殿的时候,可能……做了对不起皇儿你的事,让皇儿你受委屈了。可既然你们事真心,那朕……只好成全你们了,只是,皇儿你可不要因为父皇做的荒唐事,对银月郡主有什么想法。”
陵云渊的眉头狠狠皱了皱,如果他这时候在不知道陵帝打什么主意,他就真是蠢了。
看来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这龌龊的主意,竟是要挑拨离间。别说他根本不会信,就算是真的……也是他用了什么手段,他怎么可能会怪她而不是怨恨他?
他根本就不会放手。
陵云渊抿着唇,继续装傻:“儿臣没听明白父皇的意思,儿臣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就算有错,那也是儿臣的错。”
陵帝脸色难看了下来,可他可不信他真的没听明白,毕竟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
不过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那就坐等事态发展好了,如果没有用,他不介意用非常的手段来抢。
陵帝想通了,嘴角勾着一抹让陵云渊眸色更深的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陵云渊的肩膀:“既然银月郡主病了,皇儿你去好好照顾她吧,不要让她吃了亏,觉得我们皇家对不起她。”
直到陵帝走远,陵云渊的脸色也没回复过来,对陵帝的不耐烦又增加了一层,对陵帝的无耻认知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陵云渊面色阴沉地往回收,苏十一不动声色地出现在陵云渊身后。
虽然站得远,可苏十一等人都是经过苏岑严密训练的,耳聪目明,那些太监听不到,可不代表他们听不到。
苏十一自然听明白了陵帝话里的意思,顿时急了,可他只是一个属下,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可陵云渊周身明显带了暗沉气息,苏十一以为把陵帝的话听了进去,决定还是开口解释:“殿下,皇上的话……你挂挂耳朵就行了,属下保证,苏姑娘没吃亏的。”
陵云渊摆摆手,没说话。
他自然是知道的,也根本不信陵帝的话,只是陵帝不可能这么久突然想起这一茬,肯定是有人在他背后说了什么,而那个人……陵云渊虚眯起眼,恐怕与颖妃脱不开关系。
说起来,他到现在还在好奇,颖妃的脸到底是谁给她动的手。
恐怕还要想办法找到那个“鬼手毒医”,应该也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陵云渊心里想着事,苏十一没敢再说话,可陵云渊沉默的反应却让苏十一心里惶惶不安,殿下别是真的信了吧?
苏岑醒来并未看到陵云渊,眼底有暗色一掠而过,翻了个身,却发现自己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苏岑坐起身,脸上一喜,难道自己开始好转了?
她拿了衣服起身,眼底带着喜色,只是苏岑刚站好,就感觉身体猛地一震,她低下头,感觉脸上有异样,她猛地重新坐回到床榻上,床幔被风掠去,苏岑低下头,脸色发白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当一块银白色的蛇鳞出现在掌心的时候,苏岑的瞳仁蹙然睁大了。
蛇鳞一块块从脸上掉落下来,苏岑颤抖着身体一步步走到铜镜前,只是一眼,就猛地转开了眼,眼底惊魂不定。
只是下一刻,全身的骨头像是被硬生生被捏碎了一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光芒一掠,明明上一刻还在眼前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那套衣服,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地面上,其间只有一块很小的隆起,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同一时刻,皇宫内,一处高阁之上,原本侧卧在软榻上的男子猛地坐起身,一双点漆如墨的眸仁潋滟而动,溢满了复杂。
在男子身边服侍的小童上前:“国师大人,出了何事?”
被称为国师的男子慢慢敛了长长的眼睫,摆摆手,低沉悦耳的嗓音清泠而动,玉石般沁凉:“……无事。”
却是缓缓站起身,长袍拖曳坠地,墨发未束起,披散在身后,整个人清泠白雪一般,镂空的香炉里袅袅生烟,为他平白添了几分仙气,远远看去,似梦似幻。
苏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很久,亦或者只有一瞬,她是痛醒的,蛇眸一转,先是看到了一截蛇尾,可还没等她想清楚自己怎么又从人变成蛇的时候,那种难以承受的痛苦再次袭来,蛇身慢慢伸展开……
等苏岑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重新变回了人身。
只是浑身因为疼痛布满了冷汗,她周身闪着银白色的光。她静静盯着铜镜里的人,久久没有回过神。
陵云渊踏进房间的时候,房间里静默一片,他歪过头压低了声音询问:“还没醒?”
夏兰轻声颌首:“没听到动静,还在睡。”夏兰怕扰了苏岑的睡眠,并未进去打扰。
陵云渊应了声,也没多想,走进去,只是撩开床幔,却发现本来应该是安睡的人,此刻正歪在床榻前,随意翻着一本话本。
听到声音抬起头,眼底露出一抹亮色:“你回来了?”
陵云渊一愣,看她气色不错,眼底的担忧也散了些,靠近了:“怎么醒了也不喊夏兰?”
苏岑笑着上前,揽着陵云渊的脖颈,撒娇:“不想动。”
陵云渊笑笑:“要吃东西吗?”
苏岑颌首:“要!好饿啊,不说还不知道,一说就真的好饿……不过,你陪我一起吃?”
陵云渊看她恢复了往日的精神,脸上也有了笑意:“好。”
只是没想到苏岑是真的好了不少,也有力气下床了,自己欢快地蹦蹦跳跳,让陵云渊一阵心悸,连忙把人给拥住了。
苏岑回头,笑弯了眼:“我这不是没事嘛,好了好了,瞧你急的,我觉得我没什么事了啊,你看现在不是很正常了。”
陵云渊没有点破她依然苍白的脸,如果她不愿意让他担心,那他就当成不知道。走过去,与她一起出了房间,夏兰看到苏岑愣了下,毕竟她已经有好几日没出过房门了,顿时眼睛一亮:这是不是代表着苏姑娘已经没事了?
等用过了午膳,苏岑挨着陵云渊坐着,陵云渊处理政务,而她则是挨着翻话本,只是眼睛虽然盯着书卷,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直到身体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袭来,苏岑面色一变,就匆匆站起身:“阿渊,我觉得好困,想去睡觉。”
陵云渊抬头:“我陪你?”
苏岑连忙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旁边我就睡不着了。”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在她脸上扫过,最后视线落在她紧紧拢在袖子里的手,应了声:“好啊,你去吧,我处理完这些再去看你。”
苏岑感觉到自己快到达变身的临界了,就胡乱应了声,匆匆跑回了房间,然后把门给关上了,从里面给锁上了。
听着落栓声,苏七愣了下:“殿下,苏姑娘看起来很不对劲啊。”
陵云渊垂着眼没说话,摆摆手:“没事,别去打扰她。”只是十指却慢慢收紧,眼底的心疼与怜惜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
苏岑一回到房间,刚落下锁,就感觉身体猛地一震,她差点站不住摔倒在地上,不过硬生生止住了,一直踉踉跄跄地到了床榻前,才无力地倒在上面,银光一晃,重新变成了小银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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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再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像是睡了很久,久到睁开眼时还有些茫然。
她眨了眨眼,觉得脑袋里空空的,整个人的反应都感觉慢了半拍,她动作极慢地偏过头,就看到陵云渊正侧卧在她的身侧,闭着眼,眼底有青色的痕迹。
苏岑抬起手,想碰碰他的脸,却发现浑身虚软无力。
只是她刚一动,陵云渊就睁开了眼,看到她清醒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墨黑的眸仁蹙然就亮了起来。撑起身体,侧身而卧,指腹怜惜地摩挲着她白得有些透明的脸:“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苏岑的脸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我睡了多久了?”浑身太虚弱了,脑袋里空空的,她有种睡了很久很久的感觉,四周的一切,看着似乎都半真半假的感觉。
苏岑突然想起昏迷前的变身,脸色微微一变:“阿渊,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陵云渊俯下身亲了亲她的眉心:“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以后不要这么吓我了。”
“啊?这么久了?”
苏岑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会睡了这么久?”她还以为她只是睡了几个时辰,除了浑身软绵无力,的确没任何的异样。
“……变身怎么不告诉我?”
陵云渊的指腹很轻地摸着她的脸,眉眼底都是怜惜,苏岑没瞧出他生气,才松了一口气,乖巧地依偎着他:“我这不是怕你会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么?那……我这几天还有变身吗?”
她昏迷着没有意识,可她怕被陵云渊看到那么奇怪的自己,就算是陵云渊不怕自己是蛇,可如果的一个人频繁的见到那样的景象,是会觉得……别扭的吧?
陵云渊摇头:“没有,你这几日很好,睡得很安稳。”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子还乖吗?”
陵云渊的身体一僵,不过这状态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覆在她的手背上:“嗯,孩子很好,别担心。”
陵云渊望着她眼底的柔软与温和,哪里忍心告诉她,孩子已经……被他拿掉了。
陵云渊的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压下了心底的哀伤,等她的身体再稳定一些,他会找到一个更好的机会告诉她。
至少,不是现在。
苏岑一直将养了五天之久,才能彻底下床,不知道是不是她已经渡过了那几日的变身期,后来的几天,她每天变身的次数都在减少,而这两天,更是完全没有变身,身体也没再出现任何异样。甚至连蛇鳞都没有再出现过,苏岑的脸上渐渐脱去了惨无人色的惨白,渐渐有了气色。
让苏岑更高兴的是,皇子府终于建成了,再有半个月,她就能与陵云渊一起住进去,有一个共同的家,还有他们的孩子。
一想到这,苏岑眉眼底的温柔,让前来给她送药的夏兰眼圈发红。
苏岑抬眼,看到黑漆漆的药,苦苦地皱着眉头:“夏兰,还要喝药啊?”
“是啊苏姑娘,你身子骨还没好全,殿下说这是必须要喝的,趁热喝,病才好得快啊。”
夏兰把药递过去,苏岑接了过来,望了一眼黑漆漆的药汤,虽然觉得苦,可想着这药还是有效的,至少这些时日她感觉好了很多。
即使是为了孩子,她也要尽快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行,苏岑想通了,闭着眼,把那汤药一口饮尽。等喝完了簌了口,苏岑一张小脸几乎都皱成了一团,陵云渊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这是怎么了?”
苏岑吐了吐舌头:“……好苦。”
陵云渊走过去,接过夏兰递过来的帕子,抹去她嘴角的水渍:“再喝两天就不用喝了,再忍忍,嗯?”
苏岑眼睛一亮:“真的?只用再喝两天?”
“是啊,高兴不高兴?”
“高兴!”苏岑乌漆漆的眸仁亮晶晶的,仿佛两颗黑珍珠,能清楚地倒映出陵云渊的眉眼。“阿渊,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带你去皇子府啊,昨个儿不还吵着想去看吗,今个儿正好闲了,带你出去散散心。”陵云渊想让她尽快恢复,他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怕哪一天她就知道了情况,会恨他。
苏岑在王府里憋了很多天了,早就想出去走走,立刻就换了衣衫,因为头发是银白的,苏岑来不及处理,干脆罩了披风,把头到脚全部都遮了起来,看不到发色。
苏岑与陵云渊出了端王府,一路往皇子府而去,很快就到了离端王府不远的府邸,看着重新修建的富丽堂皇的府邸,苏岑还是觉得郊外那幢曾经陵云渊带她去的楼阁才是她心里最完美的家。
可只要是能与陵云渊在一起,其实在哪里也无所谓了。
陵云渊看她眉眼舒展,才带着她一处处看去,皇子府刚修建好,还没有住进去人,所以显得格外的寂静,却偏偏让苏岑格外的喜欢。她享受这份宁静,仿佛世间只有他们两人。
苏岑与陵云渊在皇子府待了两个时辰,刚走出府门,苏九就前来禀告:皇上让他回去商议半个月后的大婚之事。
陵云渊挥手让苏九退下,本来想先送苏岑回去的,苏岑看他忙,倒是无所谓地摆摆手:“阿渊你先进宫吧,让苏七与我一同回去就行。”
陵云渊想了想,并不想让陵帝在这关键的时刻抓住任何把柄,于是颌首,不过却留下了苏十一,苏十一轻功最好,如果有任何事,能迅速来通知。
苏岑直到看到陵云渊走远,才上了马车,一路很顺利的回了端王府。
只是一路上,苏十一整个人都是心神不宁的,苏七多看了他几眼,自从苏姑娘上一次昏迷了三天之后,他总是觉得十一心事重重的,有几日殿下派给他的任务,显然都出了错。
昨个儿苏三还让他问问十一,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苏七想了想,看来找个机会,自己要好好问问,这样消极怠工可是不行的。
苏岑在端王府外下了马车,一行人倒是不急,动作轻缓地朝前走,苏岑这些时日在房间里被憋坏了,终于能出来,连端王府里的景致也觉得格外赏心悦目。
只是经过一处时,发现几个婢女手里端着一些东西,正打算扔掉。苏岑抬眼看去,当看清楚是什么时,连忙让苏七把人给唤住了。
几个婢女被带到了近前,福了福身:“苏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苏岑走到她们面前,捏起一枚岐圆子:“怎么都扔了?”
几人诧异道:“这些都没什么用的,一直都是拿来扔的。”
苏岑却是认识岐圆子的,看来她们并不知道这些东西用来熬粥,能够安心静气……苏岑想到陵云渊这些时日为了她的事眉宇间的倦怠,就想着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动手下厨了。想着不如就拿这些岐圆子给陵云渊熬些清粥来喝。
于是让苏七把这些岐圆子都收了起来,这才愉悦地回了琉璃苑。
苏岑回到房间里,换了衣服,除掉了披风,就开始处理那些岐圆子,夏兰要上前帮忙,被苏岑拒绝了。
夏兰看苏岑终于找到了事情做,心情似乎很好,也没再说什么,走出去,打算把药给熬了。
只是查看剩余的汤药,发现只剩下一剂了,看到苏十一也被陵云渊留下了,就让他去熬药。自己则是打算再去趟端王那里,拿些新的药来,只是等苏十一离开,苏七看看一旁的苏九,嘱咐他好好守着苏姑娘,想到先前的疑问,就打算趁着这个时机询问一下。
苏岑处理好了岐圆子,这才站起身,捧着慢慢的圆子,鼻息间都是清香,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只是等出去,却发现只有苏九一个人:“夏兰他们呢?”
苏九看到苏岑怀里捧着的圆子,想上前去帮忙:“苏姑娘,属下帮你拿吧,夏兰去端王那里了,苏七与十一在小厨房熬药。”
“小厨房啊?”苏岑捧着岐圆子往那边走:“那我去找他们好了,你在这等着夏兰,告诉她我去去就回了。”怕夏兰回来找不到人,苏岑嘱咐道。
苏九本也想跟过去,不过想着就几步路,苏七苏十一都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就没有跟去。
于是,苏岑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小厨房去。
而另一边,远离琉璃苑的一处假山后,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一人站立着:“她怀疑了吗?”
半跪着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并未怀疑,一切安排的滴水不漏,已经把引子都安排下去了,她拿着岐圆子前去,势必会听到王爷想要她听到的话。”
陵慕端仰起头,忘了一眼天际,日光很耀眼,却照射不进他心底的黑暗。
许久之后,才轻喃出几个字:“很好,去吧,一切……按计划行事。”
来人头垂得极低,只有青丝垂下,遮住了身形与面容,半晌,才压低着声音,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才站起身,步子很轻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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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踩着轻缓的步子往小厨房而去,她的步子一向放得很轻,苏七与苏十一又是经过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对苏岑的步子又极为熟悉,所以直觉就把她排除在了危险之外。
所以,当苏岑靠近时,两人并未发现。更何况,两人此时谈论的话,太过压抑,两人各怀心事,更是没有注意到苏岑……
苏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苏七一声尖锐的声音:“……你说什么?孩子怎么可能是陵帝的?”
苏十一揉了一把脸:“肯定不是陵帝的,可我解释了,殿下不相信。”他们是局外人,站在局外来看,也许是旁观者清,对方当局者迷也许不信,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殿下竟然会这么心狠,会把孩子给打掉。
虽然现在殿下与苏姑娘没什么,可他总觉得这是一块心病,窝在他的心里,不吐不快。
“这……这怎么可能?”苏七不信,“殿下这么喜欢孩子,怎么可能亲手拿掉苏姑娘肚子里的孩子?”
苏岑的脚步蹙然停了下来,一张脸因为这句话刹那间白了下来:他们……在说什么啊?
小厨房里的交谈却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可当时从端王那里拿到落子汤时,我问了殿下,殿下没有否认,当时在皇宫的时候,皇上故意说在养心殿的三日与苏姑娘有染,我没想到,殿下竟是真的信了,所以,最后还是决定把孩子给打掉了。不过……也许这样也是好的,至少殿下心里不会一直想着孩子可能不是他的,而有所针对,他们……还能有孩子。只是……这对苏姑娘太不公平了。”
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么难以理解,一想到殿下瞒着苏姑娘做出这些事,尤其是这些时日苏姑娘对孩子的重视,苏姑娘一旦知道孩子没了,该多难过啊。
苏七摇着头,脸色发白:“不,我还是不信,殿下怎么能这么做?”
他们十二个人虽然为殿下所用,却是苏岑亲自挑选出来的,所以,对苏岑的感情与陵云渊一样深,对陵云渊是报效,可对于苏岑虽然有时候会说怕她,可骨子里却是敬佩的,尊敬的,没有苏岑,没有那五年,他们也许此时已经天南海北,也许沦为走卒,也许已经是商贾,也许为生活所迫为匪为寇……
苏十一叹息:“殿下没有告诉你们,只有我与夏兰知道,苏姑娘前些时日昏迷三日,是殿下在药汤里放了安神的药,所以才会一直昏迷,否则,苏姑娘醒来,定然会察觉到身体不对劲,所以才会……”
“咣当!”苏岑脑海里空白一片,手里的岐圆子纷纷扬扬洒落下来,砸在身上,砸在脚背上,她完全没有反应。
外面的异动打断了苏十一的声音,他神色一变,与苏七对视一眼,转瞬间就到了外面,只是在对上苏岑惨白如雪的脸时,两个人也完全僵在了原地,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了……”苏岑喃喃一声,慢慢向后退,她眼底的空茫让苏七苏十一惊惧,颤抖着声音道:“苏、苏姑娘,你别听属下胡说,属下……属下……”
苏岑眼底空洞的厉害,脑海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全部上涌,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一个梦,梦还未醒,否则,她怎么会听到这么荒诞的话:阿渊因为怀疑她,所以打掉了她的孩子?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梦,是她惊惧之下才产生的梦魇……
这一定不是真的!
苏岑猛地转过身,就拼了命地往外跑,苏七与苏十一脸色大变,连忙跟了上去。苏岑跑得很快,只是孱弱的身体仿佛摇摇欲坠,他们根本不敢去拦,只能紧紧跟着,惊觉到不好,苏七对着身侧的苏十一低吼:“去找殿下回来,快!”
完了,苏七恨不得扇死自己,自己没事为什么要问十一这些,如果他不问,十一就不会说,他不说的话,苏姑娘怎么会听到?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苏姑娘竟然会跑去小厨房,即使是被夏兰听到了,他们也能想办法挽救,可现在……该死!
苏岑只感觉凉风仿佛刀刃一般刮在脸上,鼻息间都是血腥味,一张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她眼前发黑,却固执的不肯让自己停下来,她不相信,她绝不相信阿渊会这么心狠,那是他们的孩子啊,她才刚得知她的存在,她甚至还没有看到孩子降生,孩子怎么可能就没了呢?
苏岑白着脸一直跑到了主院,喘着粗气发丝凌乱地到了主院前,陵飞与陵虎看到苏岑愣了一下:“苏姑娘你……”
苏岑仿佛没听到他们的话,径直往前走,嘴里喃喃有声,声音很轻,却让两人莫名看着心里咯噔一下。
也不敢拦着,生怕刺激到了苏岑,抬眼就看到苏七紧跟着过来,他们张嘴想问,苏七摇了摇头,怕再提到孩子,只会让苏岑的情绪更加崩溃。
如今也只能等殿下过来了,也许只要殿下解释一番,如果只是误会的,苏姑娘肯定会恢复过来的。
苏岑一步步往前走,陵慕端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苏岑如此,眼底有痛色一掠而过,却被他很好的隐藏了去。
快步上前:“苏姑娘,你怎么了?”
苏岑一直走到陵慕端面前,仰着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得仿佛没有任何血色,她浑身都在颤抖,一双眼雾蒙蒙的,没有半分焦距,直到对上陵慕端的脸,才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抹希冀,张嘴,声音颤抖得厉害:“端、端王……你告诉……我,他们是胡说的……是不是?孩子,孩子……还在的对不对?”
陵慕端一愣,抬起头诧异地看去,苏七心虚地低下头,原本只是担心苏岑,可听到苏岑那喑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鼻子莫名一酸,他狠狠揉了一把脸,如果苏姑娘有事的话,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了。
陵慕端叹息一声:“苏姑娘,这件事……你听我说,其实……”
苏岑捏着陵慕端衣袖的手很紧,她摇着头,飞快地打断陵慕端的话,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他们肯定是胡说的,你帮……帮我再诊脉啊……再诊诊啊……”
陵慕端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视线落在苏岑白皙的手臂上透明的血管:“对不起……孩子……是真的没了……是我亲自开得药方……”
苏岑的身体猛地晃了一晃,陵慕端上前想扶住她,却被苏岑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挥开了。
她的唇瓣白得厉害,牙齿上下哆嗦着碰着,音不成句:“不……我不信……我不信你们……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苏岑快速转身,恍恍惚惚往外走,苏七眼圈泛红,噗通一声跪在了苏岑的面前:“苏姑娘,孩子是真的没了,你……你不要这样,殿下回来看到你这样……会难过的啊……”
苏岑绕过他,疾步往外走,陵飞与陵虎想拦着,怕苏岑这种状态会出事,被陵慕端挥挥手:“让她去吧,她心里的苦不发泄出来,恐怕更难好……”
他是想惩罚陵云渊,不是想惩罚她,他也不想她难过的,可很快就能结束了,很快的。
苏七踉踉跄跄地跟上前,陵慕端几人也不远不近地跟着,怕刺激到苏岑,没敢拦着,只是看着她出了端王府,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前走,陵飞陵虎怕有人撞到她,飞身而起,在前面开路,保证苏岑不会被人撞到。
苏岑一直无意识地往前走,一张小脸,白得吓人,她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直到看到一间药铺,看到里面问诊的大夫,她踉踉跄跄地往里走。
苏七眼睛一痛,想阻止,被陵慕端拉住了:“让她去吧。”
苏七担心:“可是……”
陵慕端摇摇头,也跟了进去,苏岑恍恍惚惚地走到大夫面前,惨白着脸,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张脸美得惑人,可此刻白得吓人,大夫几乎看傻了。
半晌反应过来,才怔怔道:“姑、姑娘,你要……要看什么病?”
苏岑似乎恢复了些神智,她动作极轻地坐了下来,伸出手:“你、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她一出声,大夫吓了一跳,原本看着像是个姑娘,没想到是位夫人。
只是怎么看起来,似乎很不对劲啊,不过苏岑说这句话的时候,条理还很清楚,大夫倒是没多想,抬起三指,搭在苏岑的脉搏上,诊了下脉,只是眸色蹙然就变了。
抬眼,就再看看随即跟上来的几个人,一身荣华,顿时就了解了什么,有些不忍:“这个……这个……”
“说啊,是不是啊。”苏岑放在桌上的手白得近乎透明。
大夫哭丧着脸:“夫、夫人,你……你如今并未怀有身孕啊,不久前已经……已经流掉了。”
大夫快速说完,就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连累到自己。
果然,他说完,苏岑就不说话了,她垂着眼,一头的银丝倾泻而下,遮住了她的脸,她坐在那里许久都没动,直到很久之后,才慢慢站起身,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往外走,脑袋里空空的,整个人仿佛被抽尽了魂魄,孩子没了……可怎么就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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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快步跟上去,担忧地看着苏岑,可苏岑却不理他们,眼底没有焦距,仿佛看不到他们一般,一步步往外走,一直站在日光下。
慢慢抬起头,日光照得她一张脸,惨白如雪,她就那么仰着头,刺目的日光照得头晕,苏岑抬起手遮挡了一下,下一刻,眼前一黑,昏迷前,她空茫的眼底,看到陵云渊惨无人色的面容。
她想,阿渊,我们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苏岑再醒来时,脑海里空茫茫的,她慢慢掀开眼皮,一时间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头顶上垂下的流苏,落入眼底,四周的床幔把她困在这里,仿佛一道屏障,屏障之外是什么呢?
记忆一点点复苏,苏岑眼底慢慢凝聚的光一点点退散开,一张脸白得吓人,白得森冷,她根本没去看旁边的陵云渊。
直到陵云渊把她整个人抱紧了,一张冷峻的脸同样白得吓人,墨瞳里带着一丝焦躁与不安,他知道她一旦知道,恐怕状态不会太好,可他真的看到了,心仿佛被扯成了一团,疼得厉害。
苏岑依然不肯看他,只是慢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背过身,静静的睁着眼看着前方。陵云渊动作一僵,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痛色。
不知过了多久,苏岑才哑着声音开口:“孩子……什么时候没的?”
陵云渊刚开始听到苏岑肯与他说话眼底一亮,可等听清楚了,放在身侧的手一紧,深吸一口气,才轻缓道:“你昏迷的时候。”
苏岑:“苏十一说,陵帝曾经找过你,告诉你,我当初在养心殿的三日,曾经失身于他,是真的是假?”
陵云渊胸膛震了震,从昨日她昏迷后,苏七与苏十一就把事情都告诉他了,他想了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记自己是要如何回答了。
他自然是不信的,可如果否认了之后呢,他就不得不说出孩子是因为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孩子的存在,所以,他为了她的安危才狠心把孩子打了?
如果他这么说,以他对她的了解,恐怕她只会更难过,因为她……孩子才没了。
她会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自己的身上,她会有多难过,他无法想象。
可如果承认了呢……陵云渊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哀伤,他很确信,她会恨他,可她至少不会那么难过,她可以把所有的痛,所有的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可只有一点,他不允许她离开,决不允许。
陵云渊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嗯,说过。”
苏岑低笑一声,只是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清冷白雪一般,声音喑哑的吓人:“你信了?”
陵云渊却没再出声,可他没说话,这就等同于默认了。
苏岑继续低低的笑,只是却笑出了眼泪:“阿渊啊,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为什么就不信呢?以前你怀疑我与端王,如今……你怀疑我与陵帝……”她当初同意,是不是错了呢?
陵云渊心一紧,从身后抱住了她,把她冰冷的身体紧紧环在了怀里:“我信你,我以后肯定信你,是我当时疯了,傻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且,你的身体那时候也不好,我才会……才会……我做完决定就后悔了……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苏岑声音里的凄凉让陵云渊心惊,他怕她说出让两人都后悔的话。
苏岑的牙齿都在打架,声音冷冷的:“不会再有了……”
不会了……再也不会是那一个了……孩子……孩子……
眼泪打湿了眼角,苏岑蜷缩成一团,心痛的无法言喻。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了这么一个理由杀了她的孩子,他不是说喜欢那个孩子吗?他当时那么高兴,她以为他也是喜欢的,可他怎么就能因为陵帝的几句话,就这样抹杀了孩子?她身体不好,这是理由吗?
即使她那么痛苦,她都熬过来了,只要孩子没事,她能承受下去的,可他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这么狠?
“陵云渊,你不信我……你不信我啊……”苏岑脑海里乱成一团,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她觉得脑袋仿佛整个都要炸开一样,疼得难以言喻,甚至他的靠近都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别这么说,我信你,以后肯定信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陵云渊的头深深埋入她的脖颈间,他想告诉她,他也难过,他也伤心,可孩子不能存在的,可这个原因他不能说,不能告诉她真相。
苏岑死死咬着手,才能止住自己脱口而出的呜咽,心口疼的仿佛无法言喻,她明明醒来时还是那么高兴,她与他一起去看了他们的新家,她甚至幻想着孩子出世之后,将会是怎样一副画面,可转瞬间,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苏岑觉得头疼得快要炸掉了,她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出口:“陵云渊,你先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她怕自己说出更加残忍,更加无法挽回的话,她痛,她甚至有种病态的冲动,想要他与她一起痛。
陵云渊的身体一僵,眉心重重地跳着,他许久都未出声,直到终于慢慢松开手,下了床榻,站在床榻前,望着依然背对着他,从醒过来就不肯看他一眼的苏岑,心搅成了一团,可他需要自己足够强大。
如果他们都倒下了,谁来帮他们呢?
陵云渊抬起手,遮住了眼底的倦怠,轻声道:“我先出去,你有事……再喊我。”
苏岑没有说话,眼泪打湿了鬓角,身上明明盖了这么多的被褥,可她依然觉得冷,冷到了骨子里,冷到了心里……
苏岑一直躲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吃饭,只是对着墙壁,面无表情,陵云渊进来看过几次,以为她是睡着了,可她的眼睛却是睁得大大的。
一旦陵云渊靠近,她身上的神经都绷紧了,明显的让陵云渊心一次次被扯痛,怕再刺激到苏岑,陵云渊不敢再靠近。
可她不吃不睡,陵云渊就在房间外陪着她……
苏七苏十一跪在苑子里,谁说他们也不肯起来,一张脸惨白如雪。他们错了,他们为什么要在那时候嚼舌根,他们怎么那么蠢,怎么就没听到苏姑娘的脚步声呢?
夏兰把药汤与膳食热了一次又一次,可两位主子却像是较上了劲儿,不吃不睡,一直到了后半夜,陵慕端踏着一地的银霜走了过来。看着跪了一地的侍卫,叹息:“渊儿,苏姑娘还是不肯吃东西?”
陵云渊没说话,许久才抬起头,眼底血红一片,应了声。
陵慕端在他身边坐下:“……你们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好歹,你先吃点东西,才能让苏姑娘吃点,她一向对你是最心软的,只要你多说说,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陵云渊摇摇头:“……”这一次不一样的。
他倦怠地揉了揉眉心,声音喑哑的不成样子:“三皇叔,你先回去吧,宫里的事,暂时交给你处理了。”他现在是什么心思也没了,至少,在这几天,他不想离开她,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她重要。
陵慕端叹息一声:“放心吧,宫里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你好好……劝劝苏姑娘。”直到陵慕端离开,陵云渊才看向几个人:“你们也都下去吧。”
“殿下!”苏七苏十一重重叩首:“都是我们的错!”
陵云渊摆摆手:“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几人没动,陵云渊垂着眼,每隔一个时辰都会让夏兰进去看一看,夏兰每次出来,他眼底都满含着希冀,可得到的却只是夏兰无奈地摇头。
不吃不睡,这样一直持续了两天两夜,陵云渊终于,再次踏进了房间,他缓缓靠近,动作极轻地撩开床幔。俯下身,紧紧把人抱住了:“你就算是恨我,骂我,打我,我都不会还手,可你身体还没好……至少把药喝了,把饭吃了好不好?等你有了力气,怎么折腾我都行,别这么糟蹋自己……”
苏岑没说话,只是睁着眼,一双眼睛血红,她怕自己闭眼,一闭上眼,就会看到血淋淋的孩子,再朝她哭,哭得她不安,哭得她绝望,她怕……她怕睡着……
陵云渊的头深深埋在她的脖颈间,苏岑感觉到肌肤相贴时对方冰冷的肌肤,她原本以为自己眼底的泪已经在这两日流进了,可陵云渊一靠近,她就觉得眼眶发热,她仿佛走进了一个怪区,怎么都不明白,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把孩子给拿掉?
苏岑头痛欲裂,想着自己是不是快神经了,快疯了……
陵云渊终于觉察到苏岑的不正常,她浑身都在颤抖,脸白得吓人,他彻底慌了,望着她眼底的血红,闭着眼,狠心把她给敲晕了。
苏岑做了一个梦,一个走不出来的梦,到处都是黑暗一片。
她看不到出路,而这梦魇一般的地方,刚开始传出很轻的哭声,声音越来越响,哭得她的心都揪成一团,然后她的整个世界都是一片血红色,她想哭,到处乱撞,想哄劝,却找不到出口,那种心里的苦闷几乎让她崩溃,她猛地尖叫一声,从黑暗中蹙然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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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临近,陵云渊的心情却并未好转,反而愈发焦躁不安。可他相信,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她会放开自己的心结。
只是这天陵云渊刚走出琉璃苑,就明显感觉一道视线在偷偷落在他的身上。陵云渊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继续往前走,只是,右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摆了摆。跟在身后的苏九身形一晃,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陵云渊继续走了没几步,苏九就带着一个人到了他的面前。
陵云渊扫了一眼,觉得来人有些面熟,只是头垂得低低的,肩上背着一个包袱,脸用面纱捂着,遮挡的紧紧的,连头发都遮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着本皇子?”陵云渊的声音很低,不动喜怒时,自称一股威严,再加上身上的凉薄之气,颇为骇人。
来人似乎吓坏了,头垂得更低了,一直哆哆嗦嗦的,半晌,才抖着一把声音道:“没、没有,我没跟着你,没有……”
陵云渊觉得声音也很熟悉,半眯着眼,想了想,在她头上裹着的黑纱上扫过:“苏泓萱?”
苏泓萱没想到她都打扮成了这幅模样,陵云渊竟然还能猜到,脸色立刻大变,猛地挣脱开苏九,就要跑。苏九把人制服住了,脸色不好:“你跑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没有……你们让我走吧,我真的没跟踪你们,我只是……只是要离开端王府而已……真的……”苏泓萱说的时候,声音发抖,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很担心害怕。
陵云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薄唇微张,面色微沉:“你是苏家的大小姐,想要离开端王府,还需要偷偷摸摸的?”
苏泓萱似乎被吓到了,拼命地摇头,不过两个多月,她似乎变了很多,周身的刁蛮与任性完全被惊惧替代,神情慌乱,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惊慌不安,让陵云渊愈发觉得奇怪。
至少,端王府既然让她来当陪苏岑的人,自然不会苛刻她,而她身为苏家的大小姐,也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
可她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陵云渊薄唇抿成一条线,朝着一旁没说话的苏九抬了抬下巴。
苏九立刻捂住了苏泓萱的嘴,拔地而起,无声无息地把人带到了一处假山后,端王府的人本来就不多,在这里,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苏泓萱吓坏了,以为他们要杀人灭口,可她真的……真的只是想偷偷离开啊,她只是想避开自己的侍婢,想逃离这里,逃离都城。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点背,刚打发走了所有人,就遇到了陵云渊从琉璃苑出来,所以,偷偷瞧着,想等陵云渊一行人离开了再走,可没想到,却反而暴露了身份。
苏九捂着苏泓萱的嘴,威胁的凑近,声音阴森:“这里可是端王府的死角,就算在这里杀了你,也没有人会怀疑到殿下的头上。快说,你到底为什么鬼鬼祟祟的,是要做什么?”
苏九也没真的打算对苏泓萱做什么,真的伤了苏泓萱也不好收场,可这女人的举动太过诡异了,所以,还是让她自己说出来最好。
苏九的声音压得很低,让苏泓萱吓坏了,她这半个多月来本来就战战兢兢的,这会儿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抖成了筛糠,拼命地点头摇头。
陵云渊看差不多了,苏九看过来时,点了下头。
苏九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松开你的口,你若是敢喊,我手里的刀能瞬间隔断你的喉咙,倒要看看是你那些人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苏泓萱哪里还敢乱喊什么,更何况,她如今这种状况,根本不敢见人。
等苏九一放开,苏泓萱脚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哭泣着把脸给遮住了:“呜呜呜,我真的没有跟踪你们,我只是……只是想偷偷离开而已……”
陵云渊皱眉,苏九立刻问:“你为什么要偷偷离开?”
苏泓萱的泪水从指缝间流出来:“我是个怪物,我不想让人知道……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真的是要离开都城的,至少在那之前,她是不会回来的……”
陵云渊与苏九对视一眼,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怪物?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若是说出来,也许我们还能帮你。”
苏泓萱摇头:“你们放过我吧,我是真的不能说……你们要是担心我做什么坏事,我是真的没做,我除了有几次偷拿了端王给那女人送的车厘子,桑葚,别的我真的没做过……求你们放过我吧。”
苏九觉得不可思议:“你想吃,为什么不直接给端王要?”
苏泓萱哭得眼圈红红的:“我嫉妒,端王根本不理我,却对那女人那么好,我只是……心有不甘。”所以才会做出那么丢人的事,好在并没有人发现,她以后就没做过了。后来发生了那件事,她更是不敢出自己的苑子了。
陵云渊听到她用“那女人”称呼苏岑,眼神冷了下来,苏九也觉得奇怪:“你到底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妖怪?”
苏泓萱再次捂住了脸,哆哆嗦嗦的,看他们是非要知道,凄厉地哭了声,苏九吓得立刻捂住了她的嘴:“你哭什么,快点说,说不定我家殿下心情好,还能帮你解决了。”
苏泓萱一听,真的不哭了,眼睛一亮:“……你、你真的能帮我?”
陵云渊:“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泓萱那个妖怪两个字,让陵云渊心头一跳,莫名极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他莫名有种感觉,她说出来的东西,很可能是他想知道的。
苏泓萱想到陵云渊的身份,以及这些时日对陵云渊的传言,也有了些底气,犹豫了很久,才哆哆嗦嗦道:“我、我有了身子……”
苏九一愣,反应过来,立刻把人松开了:“这算是什么大事?”不过一想到这苏大小姐似乎还未出阁,脸色不好看了,上下看了几眼,神色略奇怪。
陵云渊原本是漫不经心的,突然眉峰一敛,锐利的眸光看向了苏泓萱。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敏感,那几个字,让他心头突然跳了一下。
陵云渊抬步,上前:“你说的妖怪是什么意思?”
苏泓萱眼底有泪珠往下落:“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怀孕的,可明明……明明我根本没有跟别人有什么……”
苏泓萱饶是再刁蛮,可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加上她恋慕陵慕端,怎么可能与别人有什么?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多月前突然觉得自己不舒服,无意找了大夫一查,竟然发现自己有了身子,她当时就把跟着她的那个丫鬟打发了。
可她偷偷看了很多大夫,却都是一致的说辞,可是……可是……
“我明明是清白之身,怎么可能有了身孕?我是不是怪物,我怕……怕孩子大了被发现,所以……所以才会想逃……”苏泓萱捂着脸,泣不成声。
她想喝落子汤,可又担心万一自己出事,事情暴露出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才想逃,只是没想到,却遇到了陵云渊。
陵云渊的脸色突然变得相当难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你说……你清白之身,却有了孩子?”
苏泓萱红着眼点头:“是、是。”
陵云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声音问:“多久了,知道吗?”
苏泓萱胡乱地颌首:“两个多月了……你一定要信我,我真的是清白之身,你要帮帮我,我不想让人当成怪物。”
“你如何证明你是清白之身?”陵云渊眼神发沉,让苏泓萱吓到了。
“如果……如果我证明了,你能……你能帮我吗?”
“……可以。”
苏泓萱得到肯定的答复,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尴尬,可如果有了陵云渊的帮忙,她就不怕被人发现了。咬咬牙,才慢慢撩开衣袖,露出一截藕臂,手臂上方的位置,一枚守宫砂在日光下泛着妖媚的红。
陵云渊的瞳仁赫然一缩,脑海里似乎有什么慢慢炸开。
既然是清白之身,怎么可能会有孕?
他明明觉得不可思议的,可他就是不自觉地把苏泓萱的有孕,与苏岑的怀孕联想到了一起,两个多月,似乎……与苏岑的怀孕时间,不谋而合。
这巧合的,太过诡异了,让陵云渊不得不多想。
苏九看陵云渊脸色不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陵云渊紧抿着薄唇,没说话,只是墨瞳沉寂地盯着苏泓萱:“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苏泓萱拼命摇头:“没有人知道。”她哪里敢让人知道啊,没了名誉,她以后根本连嫁人都不能。
陵云渊慢慢颌首:“苏九,找个隐蔽的地方把她藏起来,她肚子里的孩子,找个大夫好好瞧瞧,还有,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除了你与她你们两个,任何人都不能告诉,知道吗?”
苏九莫名:“苏七他们也不行?”
陵云渊:“……是,谁都不许告诉。”
苏九虽然诧异,不过倒是没多问什么,点了头,就悄无声息地把苏泓萱给带出了端王府,安排在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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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在琉璃苑偏房里,单独见了苏九:“苏泓萱安排好了吗?”
苏九颌首:“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人发现的,已经找过几位大夫仔仔细细地查看了,的确是已经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与苏姑娘有喜的日子刚好吻合。”
陵云渊眼底有光微动:“确定苏泓萱的确是清白之身?”
苏九脸上也闪着奇怪:“是,殿下,这是不是太奇怪了,怎么可能有人突然就怀孕了?”难道,真的像是苏泓萱自己说的,她是一个妖怪?
陵云渊眸色沉得透不进去半分光亮:“你派人去查,流传的可有一种药,能让人假怀孕。”
“嗯?”苏九猛地抬起头,眼底有惊愕一掠而过:“殿下,你怀疑这苏大小姐是假怀孕?”
陵云渊并不敢肯定,可既然有了怀疑就要去查,更何况,这件事,可能事关苏岑的事,他不知为何,有种不安,从苏岑有喜,到他不得不打掉这个孩子,到如今,他们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似乎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他心惊胆战。
就像是当初在桃花庄一般,他不也是差点中了黑袍人的奸计吗?
阴错阳差,每一步,对方都设计的那么精密,把他引入对方设置的陷阱里。所以,只要有疑问,他就要弄清楚,如果……这件事真的是被设计的,他定然……定然……
陵云渊慢慢攥紧了手,墨瞳森冷,眼底攒动的凉薄之意让苏九一怔。
苏九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毕竟,只要多用些心思,这些事情并不难查,只是他们并未放在心上,也不会有人想到假怀孕那上面去,所以,如果不是苏泓萱的出现,陵云渊怎么也想不到这点。
所以,当苏九把消息带回来时,陵云渊周身的寒气几乎让人冰冻三尺。
“殿下,属下派去的人回来查到,江湖上有个组织,唤作‘一品阁’,擅制奇毒,‘一品阁’的镇阁之宝,就是一枚假孕药,据闻,只要吃了之后,一直到孩子临盆,都不会被人发现虚假,甚至连怀孕的反应都一般无二。”
苏九禀告这些的时候,后脊背也一阵发凉。
他突然明白殿下为什么要让他去查了,如果,如果苏姑娘也是被人假怀孕,那么,那个孩子……是不是殿下与苏姑娘就能重归于好了?
“知道‘一品阁’的阁主是谁吗?”陵云渊怒极反而冷静了下来,现在只是怀疑,还需要证据。
可听到真的存在这种药的时候,陵云渊突然就想起来,很多年前,苏岑也曾经怀疑过,陵慕端就是黑袍人,只是当时怀疑刺杀所存在的伤口并未在他身上找到,苏岑排除了陵慕端的嫌疑,并且因为内疚,从此之后并未再怀疑过陵慕端。
他也因为陵慕端数次对苏岑的救命之恩,而心怀感激,也从未怀疑过陵慕端。
可是,如果假设陵慕端就是黑袍人,那么黑袍人既然能够给颖妃改变面容,遮掩掉身上的疤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陵慕端是神医,又极得他们信任,所以,如果他想做什么,简直……轻而易举。
陵云渊浑身的血液因为这种怀疑,而血脉逆流,周身攒动的暴躁之气,让他的胸膛猛地震动了几分,许久才平复下心情。
苏九被吓到了:“殿下,你怎么了?”
陵云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什么?”
苏九:“属下刚才说,‘一品阁’的阁主从未露过面,因为并未在江湖上出现过,所以并不清楚。”甚至连男女都不清楚。
陵云渊应了声:“派出两方人马,一边去查‘一品阁’阁主的身份,另一边,去查端王的身份,以及端王的生母,以及是否……与陵帝是不是同胞兄弟。”
如果真的是这么亲的关系,太后似乎对于陵帝的所作所为,从未关心过陵慕端,也从未出言劝说过什么。
只要一个点破开,似乎所有的点都透着不同寻常的地方。
只是以前他们太过相信,所以并未怀疑过。
苏九眼底惊异未定:“殿下,你是怀疑……端王?”
陵云渊刚想应声,只是突然耳朵动了动,蓦地转身:“谁在外面?”
下一刻,外面就传来夏兰的声音:“殿下,你在里面吗?苏姑娘的情况似乎很不好,你快去看看……”
陵云渊脸色一变:“按照计划行事。”
说完,立刻打开门,就对上夏兰担忧的目光:“殿下,你快去看看吧,苏姑娘从刚才就一直不舒服,吃的东西差点都吐了出来……”
陵云渊疾步往房间走,动作很快,猛地推开门,果然看到苏岑正白着脸,地面上有一个叩了的碗,红豆粥洒了一地,那略红的颜色让苏岑脸色更不好看。
她抬头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陵云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越过陵云渊,走出了房门。
凉风透进来,苏岑才觉得胸口的烦闷淡了些,陵云渊在她经过时,手指微动了下,想伸手抓住她,告诉苏岑,她可能并没有怀孕,他可能并没有打掉他们的孩子,虽然他也期待孩子,可他此刻更希望,这一切是真的。
至少,她不用这么难过,不用背负这么大的包袱……她失手打翻了粥碗,应该是看到里面的红豆吧,那颜色让她不安吗?
陵云渊想告诉她这一切,可偏偏不能,他怕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怀疑,没有证据之前,一旦说出来,只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
苏岑心情很烦躁,可偏偏方才抬眼的瞬间,瞧见陵云渊眼底的担忧,她刚才脱口而出的想让他离开的话,竟是半分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绵软无力,让她也不知道怎么做。
可她却从未想过离开陵云渊,他是她看着长大的,他承载了她所有的感情,喜怒哀乐,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可偏偏,他却又做了对她来说最残忍的事,苏岑头很痛,很焦躁,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办?
她不想理他,却又控制不住的心软,对他心软,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反射。
苏岑讨厌这样的自己……一直走到枯树下,苏岑站在树下,静静地挨着树根坐了下来,婆娑的倒影打下来,苏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地望着灰白的地面,不久前看到红豆粥想到血的那一刻的恐惧,被驱散开。
苏岑想,她这一生恐怕都忘不了血的颜色了……
那成了,她一生的噩梦。
陵云渊没说话,他这些时日心头压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些,怕苏岑嫌他烦,所以站得有些远,望着她素净面无表情的脸,并没有异样,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七天他们就要成婚了,他期盼了这么久,可既期盼,却又担心,担心这几日会出现什么状况,他甚至真的担心……三皇叔真的就是黑袍人。
他想把这一切分享给她听,如果是以前,他肯定第一个告诉她,可如今,他却不确定了。他怕自己的猜测错误之后,对她造成更深的伤害。
患得患失,也许,就是说他现在的这种状态吧。
苏岑一直在树下坐了很久,直到浑身被吹得发凉,而随着头顶日光的移动,陵云渊原本离她很远的影子开始慢慢朝着她靠拢过来,一直到了她的面前,苏岑搭在膝盖上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站起身,抬头就对上陵云渊的脸。
陵云渊微微一愣,然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日光洒进他的眼底,仿佛碎钻一般,闪闪发光,让苏岑身体更僵了。
快速垂下了眼翦,可她动作太快,陵云渊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这是……心软了吧。想到这种可能性,陵云渊莫名感到松了一口气,如今,只要等他找到证据……
苏岑被陵云渊盯得不自然,面无表情地抬步往回走去。
陵云渊依然亦步亦趋地跟着,既不离得太远,却又不至于让苏岑忽略他的存在,不动声色的一次次刷着存在感。
苏岑回到房间的时候,摔了的碗已经收拾干净了,地面上也没有剩下残羹。苏岑干脆直接走到了床榻上,踢掉绣鞋,翻身上了床榻,把床幔旁的钩子一拉,把床幔给拉了下来,遮住了陵云渊的目光。
陵云渊望着她床幔里隐隐约约地影子,眼底忍不住噙着浅浅的笑。
走过去,把她的绣鞋放好,苏岑看到他靠近,乌漆漆的眸仁警惕地瞧着他,陵云渊仿佛能看到她床幔里兔子一般的眸光,眼底宠溺的笑意更浓了,却没有上前,只是退后到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继续刷存在感。
苏岑因为陵云渊的存在,脸色紧绷着,即使隔着床幔看不清陵云渊的表情,却依然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苏岑瞳仁闪了闪,刚想直接躺下眼不见为净,夏兰重新走了进来,这一次手里依然端着一碗粥,不过并未再放红豆,不掺杂一丝异色。
陵云渊从夏兰手里把粥碗接了过来,然后朝着苏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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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抬步走过去,到了床幔前,也未说话,只是掀开床幔的一角,把粥碗递了进去,苏岑没接,他就固执地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
大有苏岑不接,他就不放弃的势头,偏偏他的存在感极强。
苏岑摊开放在膝盖上的书硬是看不进去,最后怒不可使,猛地抬起头,乌漆漆的眸仁瞪着陵云渊,可望着同样消瘦了不少陵云渊,苏岑到了嘴边的话,却是半句也说不出来了。
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粥,慢慢垂下眼,却是接了过来,一口接着一口的吃了。
只是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可以她对陵云渊的了解,她如果不吃完的话,他肯定会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一口不剩。
苏岑动作快了很多,囫囵吞枣地把粥喝完了,然后往陵云渊掌心一放,直接背过身去了。
陵云渊知道逼得太紧也不行,就转过身,把粥碗放到一旁,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随意地翻起了兵法书,苏岑没听到陵云渊离开的声音,想把人赶走,可又不想与他说话,就这样僵持着,一直到天快黑了,身后才传来关门声。
苏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涌上的还有一种失落,她怔怔望着前方,久久回不过神,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种状况了?
她垂着眼,只是不多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了,苏岑脑袋里很乱,以为是夏兰,回头,却发现依然是陵云渊。
陵云渊手里依然端着一碗粥,苏岑这次是真的不想理他了,可真的让她把陵云渊手里的碗给挥掉,她又做不到,只能白着脸,坐在那里赌气,不知道是气自己这么容易就心软,还是气陵云渊。
可到底,苏岑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只是这一次陵云渊等她吃完就出去了。陵云渊出了房门,望着手里空空的碗,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她没有赶他,没有再拒绝,他有信心,这样的趋势下去,再过两个月,她定然会心软,会原谅他。
而两个月的时间,他能把朝堂上的事情彻底解决,好与不好,都会有一个决定。他与她还有一生的路要走,所以,他决不允许出错。
入夜,昏暗的密室里,黑衣女子单膝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不远处躺在软榻上的黑袍人。
黑袍人眉头皱得极紧,凤眸里迸射出一抹冷光:“你的意思,陵云渊怀疑本尊的身份了?”
黑衣女子颌首:“是,计划出了错,属下已经派去查了,前两日七皇子从王府里无声无息地带走了一个人。”
“谁?”黑袍人慢慢坐起身,眸色极为冷冽。
黑衣女子犹豫了下:“是苏家大小姐……苏泓萱。”
“陵云渊为什么要带走她?”黑衣女子想到这,手心里都是冷汗:“属下让人查了查,发现苏家大小姐有了身孕,所以她想跑出去偷偷打掉孩子,只是刚好遇到了七皇子,所以,七皇子可能就想到了孩子可能是假的事。”
黑袍人脸色很不好:“当初送过去的车厘子,苏泓萱怎么会吃到?”
“这……属下不知。”黑衣女子为当初办事的两个人点了根蜡,恐怕他们活命的机会不多了。果然,黑袍人嘴角冷冷勾了起来,抬手拍了拍,立刻有四个黑衣人出现,很快消失地无影无踪。
黑衣女子头垂得更低了:“主上,现在要怎么做?”事情败露,恐怕七皇子下一步就会想办法对付他。
黑袍人轻笑了声:“能怎么办?他既然怀疑了,那就让他怀疑好了。”
可是以他这些年对陵云渊的了解,他如果只是怀疑的话,必然不会告诉苏岑,而是先找到证据,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
“……既然假怀孕是致命一击,那么,现在就需要压垮她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只要让她彻底恨他,那么,他才能在陵云渊最崩溃的时候,彻底把陵云渊踩到尘埃之下。
“最后一根稻草?那是什么?”黑衣女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微怔,头垂得也很低,浑身黑漆漆的,连脸都看不出来。
陵慕端沉寂地盯着她:“怎么,你就这么想知道?”
黑衣女子没说话,犹豫很久,却是缓慢地应了声:“主上,这么做……会不会让她,就此一蹶不振。”
黑衣女子没有说她是谁,黑袍人仿佛知道一般,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笑,微微看着前方的一个精致的铁笼子:“他们相伴五年,之间已经形成了坚不可摧的感情,所以,想要击垮,只能让他们彼此作为刺入对方身体里最锋利的一把剑,才能彻底把他们两人都毁掉。”
只有毁掉了,他才能趁虚而入,才能彻底把她夺走。
黑衣女子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可同样,她不是也毁了?主上,她……是这件事情里,最无辜的。”
“心疼了?你放心,你心疼……本尊比你还心疼,可你忘了,你的仇了吗?你忘了白凝月是如何用手段灭了你满门吗?如果不是本尊,你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黑衣女子眼神一变,攥紧了拳头:“是,属下知道了。”
黑袍人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他从在暮云殿见到灵兽的第一眼就下了血本,步步为营,次次试探,所以,他决不允许因为感情让这场报复发生任何改变。
陵云渊能感情用事,可他不能;他决不允许自己失败,既然发现了,那么干脆就利用这场发现,为陵云渊上演一出好戏好了。
很多年前的旧事并不好查,更何况,有一部分还是宫里的秘辛,所以查起来相当费劲,不过即使难,因为有了大致的方向,大致怀疑的人,陵云渊派出去的人,用了三天时间,还是查出了个大概。
果然如陵云渊所料,陵慕端与陵帝并不是同胞兄弟,陵慕端的生母当年身份低微,所以被带回来之后,就被迫离开生母的身边,养在了先皇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身边,对外宣称与陵帝是一母同胞。
先皇对陵慕端的生母是真爱,虽然没有给予尊贵的身份,却一致极为受宠,对陵帝的母妃并不喜,顶多也算是相敬如宾,也导致陵帝自小对陵慕端的生母极为讨厌。
后来先帝驾崩,一切兴许就能风平浪静,只是后来白凝月为了讨陵帝的欢心,陵帝也有意利用,陵帝借着白凝月的手,把陵帝身边所有不喜的人,全部都斩杀的干干净净。
其中,就包括被灭门的夏家,与当时一夜毁于一旦的林家,自然,还包括陵慕端的生母,据闻,当时陵慕端的生母死得极其惨烈,处理的手段……也极为残暴。
陵慕端后来知道之后,甚至闯了宫门,只是后来却不了了之,这一段算是宫里的秘辛,不过当年陵慕端闯宫门,却是很多人见过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陵帝对陵慕端并不信任。所以,陵慕端完全有可能是黑袍人。
他年少的时候常年不在京都,很有可能就是修炼灵力战气。
陵云渊听着苏九的禀告,眉头越皱越深,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突然想到了什么:“夏家是怎么回事?”
“夏阁老一家据说当年惨遭一夜灭门,只余下两个遗孤。”
陵云渊黑漆漆的墨瞳里有光微微一动:“你说的夏阁老,可是……夏兰的祖父?”
苏九一愣:“咦,好像就是啊。”回过神,苏九脸色微变:“殿下,你怀疑夏兰她……”
陵云渊没说话,可他突然就想起来前几日自己与苏九谈话时,躲在房门外偷听的人,只是当时因为夏兰说苏岑吐了,所以他才急匆匆地赶过去,本来也没什么的,可如今联想到夏家的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夏兰的反应太过微妙。
可偏偏这些年,夏兰的确没任何异样,也没做什么引起怀疑的事,那么,是她隐藏的太深,还是自己太过警惕了?
苏九心里也极为微妙,他怎么也不想相信,其实如果不是殿下让去查,他根本也难以相信端王很可能就是一直暗地里对殿下不利的黑袍人。
可如果只是这些打探到的消息,却也不足以证实端王就是,“殿下,下一步要怎么办?查夏兰吗?”
陵云渊眉峰隆起:“泄露给夏兰‘藏书阁’在百丈峰,那里易进难出,到时候,夏兰如果真的是黑袍人的人,她定然会把消息带出去,我们到时候尽管可以在百丈峰来个瓮中捉鳖。”
他现在的实力并不比黑袍人弱,加上这些暗卫,并不是没有胜的打算,既然与那黑袍人纠缠了这么久,那就彻底揭开他脸上的面纱,可如果……真的是三皇叔呢?
陵云渊沉默了下来,一想到这些年陵慕端对他们的关心与爱护,以及对苏岑的救命之恩,可能都是一次次设计之下完成的,他就感觉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他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三皇叔怎么可能就是那个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可偏偏,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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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的灵力到底高黑袍人一层,不多时,黑袍人就渐渐不敌,陵云渊手里的剑带动着鼓鼓战气,猛地一扫,黑袍人不敌,向后猛退了几步,歪过头吐出了一口血。
黑袍人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阴邪:“……果然不愧是灵兽带出来的人,这灵力就是够强啊。”
陵云渊望着黑袍人,墨黑的眸仁深了深:“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低低笑出声:“你其实是想问,本尊到底是不是……你的三皇叔对不对?”
陵云渊抿紧了唇,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收紧,他看着黑袍人抬起头,他静静望着黑袍人的凤眸,不到最后一刻,他怎么也不相信,温润而雅的三皇叔,真的是面前这个性格诡谲,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
“拿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的脸。”他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知道是不是?
“如果本尊不拿呢?”黑袍人低低笑出声,声音带了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你要怎样?杀了本尊吗?”
陵云渊眸色愈发的深:“让我看看你的脸。”
五年的时间,他从小所处的环境造就了他的冷心,可到底是有两个特殊的存在,一个就是苏岑,另一个……就是陵慕端。
他不像是陵帝对他根本不管不问,除了利用,还是利用。可陵慕端不同……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如果陵慕端就是黑袍人,那么,代表他先前所有的认知,只是一场笑话;而陵慕端从始至终都只是扮演着一个好皇叔的角色,可他心里,从未真的把他当成皇侄儿。
陵云渊想到当初他对苏岑所做的事,眸底有杀意潋滟而动。
黑袍人瞧出了他眼底的杀意,嘴角勾起:“既然你这么恳切的想要知道,那本尊就成全你好了。”
黑袍人说完,动作极慢地开始抬起手,慢慢拿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等面具慢慢脱离黑袍人的脸,陵云渊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黑袍人的脸。
他心里其实还是带了几分侥幸的,只是等面具拿下来,露出的那张脸,的确是陵云渊熟悉无比的,只出了眼神,如今他面对的人,眼神太过阴邪,太过阴森,仿佛一个躲在了黑暗中的恶魔,一个却是日光下的谪仙。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偏偏真的是同一个。
陵云渊说不难过是假的,只是这种感情,一想到他对苏岑的伤害,脸沉了下来:“……所以,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们?”
陵慕端没说话,只是开始脱身上的黑袍,随着黑袍解开,露出了里面雪缎的锦袍,衣袂拂动了一下,陵慕端的眉眼开始柔和下来,温柔缱绻,带着陵云渊熟悉的神情:“是啊,渊儿,我一直都在骗你们。”
陵云渊捏着佩剑的手更紧了,薄唇紧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只是因为当年母后做的那些错事,可她已经甍了,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做这些?”
陵慕端低低地笑了:“为什么?那你有没有想过,母债子偿这句话?你知道当年你的母后为了讨陵帝欢心,对我的生母做了多了残忍的事?理由竟然只是因为陵帝对我的生母不喜,哈,既然她可以因为这些理由做出这种事,我为什么不能折磨她的儿子,让她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陵云渊睨着陵慕端眼底的执拗与疯狂,知道自己恐怕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了。
陵慕端眼底森冷掠过,推测着时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突然再次出手,猛地出手,攻击陵云渊。
陵云渊墨瞳极为深邃,开始反杀,不多时,陵慕端再次落于下风,招招吃力,直到被陵云渊一剑挥开,两人身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看起来狼狈至极,只是因为陵云渊一身的黑,看不真切,陵慕端一身的白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他被陵云渊带了极强灵力的一击,猛地挥击出去,竟是硬生生朝着悬崖底飞掠而去,陵云渊眉头一拧,视线就对上了陵慕端布满了哀伤后悔的目光:“渊儿……救我……”
陵云渊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他甚至到现在都觉得一切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陵慕端眼神里流露出的后悔让陵云渊反射性的出了手,飞身一掠,在陵慕端即将摔下悬崖时,拽住了陵慕端。陵慕端眼底有惊愕一闪而过:“你……”许久,慢慢垂下了眼:“为什么要救我?”
陵云渊绷紧着脸:“你跟我回去。”
如果是别人,他真的毫不留情的就把人给杀了,可他是陵慕端,真的让他对着这样目露哀伤,极为熟悉的这个人下手,他怕自己会心软。
陵慕端垂着眼:“你就不恨我吗?我做了这么多错事,我以为,你恨不得杀了我……”
陵云渊薄唇动了动,没说话:“你先上来再说。”
如果他很悔改,陵云渊并不打算真的杀了他,毕竟当年的确是他的母后做错了事,可他对苏岑做的那些,一些惩罚还是要有的,至少怎么惩罚,他需要再想想。
只是首先要做的,就是带着陵慕端回去,告诉苏岑事实的真相,三日后,他要她高高兴兴地嫁给他,而不是抱着遗憾与不甘。
想到这,陵云渊晃了一下身,就听到陵慕端突然低声喃喃:“可是……我不想上去怎么办?你不想我死,可我……”想你死呢。
陵云渊对上陵慕端极深的眸子,突然只觉得手背上一痛,他眉头一拧,就打算松开陵慕端,可这一次,却是陵慕端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慢慢仰起头,日光照在他的眼底,暗黑的带着偏执的疯狂。
陵云渊低下头,就看到手背上刺着一根银针,日光照下来,他感觉心脏猛地震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甚至能听清楚自己的心脏在鼓鼓跳动的声音,震得心口发疼,眼睛也开始出现眩晕。
陵慕端瞧着他的反应,低低笑了:“你知道这根银针上带着什么毒吗?”
陵云渊:“……”
陵慕端也没想着陵云渊会回答他,他静静望着陵云渊墨黑的眼珠慢慢变红:“能让你发疯的毒,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脑袋仿佛要裂开了一般?很痛苦吧,是不是有种想毁灭所有人的感觉,很难受吧,你要相信,它能让你更痛苦,更难受……”
陵云渊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日光太过耀眼,照得他睁不开眼,明明近在咫尺的陵慕端的唇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耳膜鼓动着,他似乎听到了几个字眼“发疯”“痛苦”,世界似乎冷静了下来,他想到毒,突然就想起来萧如风的话。
——你如果要修炼上面的功法……最重要的一点,你绝不能让自己中毒,知道吗?
——为什么?
——它能瞬间增强你的实力,可同时,它也能把微不足道的情绪扩大数倍,这是导致你可能情绪暴躁的原因,同样的,对于别人可能微不足道的毒,到了你的身上,可能就是致命的毒药。
陵云渊脑海里乱成一团,他似乎只记住了一点,不能中毒,他不能中毒……
只是脑海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体内暴躁的情绪纷涌而至,他望着面前这张脸,眼睛越来越红,突然就想到了他当初竟然敢拔小蛇身上的蛇鳞,怒气与杀意席卷而来,陵云渊猛地抬起头“啊”的嘶吼了一声,一手紧紧攥着陵慕端,拳头朝着陵慕端砸了下去。
脑海里晕着,似乎带了一种烦躁,在无数倍的被加强……
陵慕端却突然低低笑出声,他没想到,效果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他望着面前陷入疯狂状态的人,余光一掠,望着身后出现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听着苏岑越跑越进,嘴里在喊着什么。
可他研制了五年的药,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怎么可能还让药出现偏差呢?他张开嘴,引诱着并未听到身后声音的陵云渊:“既然这么恨我……拿起你身边的剑……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否则,我会杀了你最在乎的人……”
陵云渊只觉得耳膜鼓动震颤,头痛欲裂,整个世界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突然却仿佛传入了一道声音,鼓动着他的情绪,撕扯着他的神经,他血红着眼,他停止了击打陵慕端,拿起了一旁的剑,慢慢抬了起来。
只是就快要到直接刺进陵慕端心窝的时候,陵云渊突然停了下来,他瞪大着眼,血瞳里清楚地倒映出陵慕端浑身染血的模样:“……”脑海里有个声音再让他停下来,可同时有个声音在让他刺下去。
苏岑离得越来越近,她原本是想来阻止陵云渊前来找黑袍人的,可没想到,她一上来,却看到了这么难以置信的一幕,苏岑脸色都变了:“陵云渊——你住手!那是端王啊——”
陵慕端咳出一口血,用手抓住了剑刃,仿佛在阻止陵云渊刺下去:“阿渊,你清醒一些,我是你三皇叔啊……”而随着这一声,陵慕端扯着剑,猛地刺入了自己的心窝,然后重重一击,“绝望”地对着苏岑喊了一声:“苏姑娘……”
然后,在苏岑惊惧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坠下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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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猛地扑到了悬崖边,却什么都没来得及抓住,她傻了一般怔怔望着深不见底的崖底,百丈峰上风声猎猎,苏岑脑海里却空荡荡的一片,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她根本难以相信她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她看到了什么?她竟然看到陵云渊拿剑刺入了陵慕端的心窝?然后,再残忍地把他推了下去?
她是在做梦吧?这真是……一场噩梦。
陵云渊头痛欲裂,脑袋一震一震的,连面前的情景都仿佛染了血色,一幕幕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踉跄着站起身,手里还提着那把染血的剑,另一只手死死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他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可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陵云渊想说话,可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喧着,吵得他头痛欲裂,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所有的神经似乎都撕扯着,有一种肆虐暴躁的情绪掠夺着他的理智,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苏岑终于回过神,她红着眼,猛地站起身:“陵云渊,你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跟个疯子似的不管不顾地要这么对端王?
陵云渊猛地抬起眼,红得近乎滴血,眼前苏岑的模样似乎像是染了血的画,一会儿很真实,一会儿却很虚幻,他梗着脖子,攥紧着手里的剑,血腥味在鼻息间弥散开,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暴虐的情绪。
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自己嘶哑的嗓音:“什么?”
苏岑怒极了,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相信陵云渊是这么残忍的人,她想要一个解释,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杀端王?”
苏岑上前,一手抓住了陵云渊的手臂,肌肤相触,陵云渊睁着眼,眸仁里有血意快速的一闪而过,他似乎有些听不清苏岑的话,使劲儿锤了锤脑袋,才哑着声音道:“我杀了谁?”
“你杀了端王……”苏岑对上陵云渊的眼睛,身体蓦地一僵,她终于觉察到他的不对劲儿:“阿渊,你怎么了?”
陵云渊握着剑的手在慢慢收紧,脑袋里有谁再拿着一个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得敲着,暴戾的情绪蔓延,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的全部都是不好的画面。
小时候冷冰冰的冷宫,没有一个人,那些太监的欺凌,那些辱骂的话,到后来陵帝……
再到后来,画面蓦地一转,就变成了当年的山洞,黑袍人残忍地拔下的鳞片,血蔓延了他的眼前,一层层涌现,而黑袍人的脸与陵慕端的,慢慢重叠在一起,一边是黑袍人嘲弄的声音:“你杀了我啊……否则,我就杀了你最在乎的人……”
另一边,却又是曾经陵慕端温软的话:“……渊儿,我们公平竞争好不好?谁也不要告诉苏姑娘我们的心意,看苏姑娘会选择谁?”
……
画面继续一转:“……渊儿,这些话虽然我不应当说,可人与灵兽,本就不合伦理,你们也许并不在乎世俗,可……到底是不容于世的。”
——“渊儿,孩子不能留!”
……
陵云渊头痛欲裂,死死闭上了眼,到了后来他满心满眼都是苏岑痛苦的画面:“你为什么要杀了孩子,阿渊,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陵云渊,别让我……恨你。”
陵云渊猛地睁开眼,眸底血红一片,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我为什么要杀他,因为他、该、死!”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给人的感觉阴森而又暴躁。
苏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望着他的血眸,他的眸子里清楚得倒映出她的身影,可苏岑莫名有种感觉,他现在的神智并不是很清楚。苏岑愈发觉察到不对劲,上前,就要扯住陵云渊的手臂:“你是不是不舒服?让我帮你看看……”
陵云渊的眼底却锋芒一掠,躲开了她的手。
俯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一遍遍地重复着:“他该死,他不该跟我抢你的,他不该的……你也不要见他,他死得好!他还杀了我们的……”陵云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岑打断了:“陵云渊,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你让我先看看你怎么了?”
陵云渊却一步步往后退,头痛欲裂,脑海里一幅幅画面交错纷乱,让他恨不得想要毁掉所有。
明明很久之前,只是很小的画面,都被他翻找出来,最后无穷尽的扩大,他猛地睁开眼,突然上前,攥着苏岑手臂的手越来越紧,到最后仿佛能把她的手臂硬生生捏碎一般,他睁大着眼,看着苏岑眼底先是流露出难以置信,随即是惊愕。
苏岑被陵云渊惊得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是自保的姿势,可这看在此刻神经极为敏感的陵云渊眼底,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所有的情绪全部被古怪的执拗压住,周围的血腥带动了他体内的暴躁,他慢慢提起了剑,脑海里混沌一片:“你们都想抢她……都想把我们分开……都该死……该死……”
眼前苏岑的脸似乎突然与陵慕端的交叠在一起,陵云渊猛地抬手……
苏岑眼睛越睁越大,她看着陵云渊提起的剑,猛地握住了陵云渊的手:“阿渊,你清醒一些,你到底怎么了?”他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她刚想再往前走,却被陵云渊周身爆发出的寒意给惊住了:“你别过来!”
陵云渊头痛欲裂,死死克制着体内的暴躁。
苏岑更急了:“你让我看看你到底怎么了?”苏岑揉了揉眉心,望着陵云渊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脑海里纷纷攘攘,乱成一团,她想把思绪捋清楚,却发现越捋越纠缠成一团。
可苏岑前进一步,陵云渊就往后退一步,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可她刚才的话却一次次挑战他的神经,他甚至莫名产生一种要让她陪着自己一起去死的冲动,这种诡异的情绪,让陵云渊猛地退后数步,眼睛更红了,他猛地垂下头,拼命得砸着自己的头,可效果并不是很大。
陵云渊的神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陷入了癫狂,他猛地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苏岑,蓦地拔地而起,身影蹙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岑急喊:“陵云渊——”
只是苏岑却没有追到人,陵云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苏岑的面前。
她一张脸白得吓人,身后是一眼看不到底的万丈深渊,面前除了一地的人,根本没有任何退路。
而刚才陵云渊的状态太过诡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岑扫了一眼四周,看到苏九,走到昏倒的苏九几人身边,探身检查了一番,发现几人都中了毒,连那些黑衣人也是中了毒,苏岑绷紧了神经,脑袋里乱乱的。
她觉得事情很不对劲,至少陵云渊绝不会这么无缘无故的发疯,难道他也中了毒?
可他不是来找黑袍人的吗?黑袍人又在那哪里?
苏九等人并没有生命危险,可中得毒却极为难缠,她现在没有解药,也不能救治,她挨着石壁坐下来,手锤着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冷静。她离开端王府之后,苏七几人肯定很快就能发现她失踪了,定然会随即追过来,只要她在这里等着,就能等到人。
可心里对陵云渊的担忧,对陵慕端生死的忧虑,充盈着她的脑海,让她忐忑不已。
苏岑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只有很短的时间,可对于苏岑来说,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苏七带着人冲上来,看到苏岑,一愣:“苏姑娘,殿下呢?”
苏岑摇头,揉着眉心:“阿渊走了,苏七,你现在立刻把人分成三批,一批派人去找七皇子,另一批人回端王府让管家带大量的人来……端王……掉下了悬崖,生死未知,让他们尽快去崖底寻找,还有,把这些人带回去,先关起来,等找到七皇子再说……”
苏七却是听得目瞪口呆:“苏姑娘,你刚才说……端王掉下悬崖了?”
苏岑一直待在百丈峰没有离开,等端王府的人来了之后,她跟着一起下了悬崖去寻找陵慕端,只是一直寻了一天一夜,也没把人找到。
苏七看不下去了:“苏姑娘,你先回去休息吧,端王……我们来寻找就好。”
苏七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报太大的希望了,毕竟从百丈峰掉下去,活命的机会很少。他们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到底是如何,他们只知道殿下来了百丈峰,可是具体来做什么却是不清楚。可到了这里,却听苏姑娘说端王掉下了悬崖,他们后来问了原因,只是苏岑不说,他们也没多问。
端王府的管家更是急疯了,也没来得及询问原因,就开始带着人在悬崖底一寸寸的寻找。
苏岑的脸色很不好,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目前摆在她面前的,似乎有两个疑点,第一,阿渊是来见黑袍人的,黑袍人在哪儿?是被阿渊打走了,还是在别的地方?阿渊的毒是黑袍人下的吗?而第二个疑点就是,阿渊为什么当时要杀端王?是因为当时中毒的缘故吗?可端王为什么会出现在百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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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脑袋里一团浆糊,而这些疑问,却随着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打捞上来一具泡的发白的尸体而终结。
虽然对方身上的衣服被刮破了不少,可管家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陵慕端离开时穿的衣服。
管家哭得嗓子都哑了:“王爷明明只是说出去一趟的,可为什么回来就成了这样?王爷啊,你去了,让老奴如何对先皇交代啊……”
苏岑呆呆坐在那里,整个头皮都是麻的,她待了很久,才慢慢起身,走到了尸体旁。
慢慢蹲下了身,苏岑动作极为轻缓地扯开了尸体的衣袍,露出胸口的位置,上面的伤口被泡的发白,却依然能看到,那里曾经受到极为严重的剑伤。
苏岑的脸色发白,怔怔望着这具尸体,脑海里乱成一团。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她记起了陵云渊临走之前的血眸,他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她甚至看到陵云渊动剑,似乎有那么一刻,她觉得陵云渊想杀了她。
可陵云渊怎么可能会杀她?她从不怀疑陵云渊对她的感情,所以,她不能让自己也被端王的死打击到,至少,她必须找到原因,否则,她很清楚,一旦端王的死被扣在了陵云渊的头上,陵帝定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彻底让陵云渊没有翻身的机会。
甚至……很可能以刺杀亲王的罪名,解决掉陵云渊。
苏岑闭上眼,可这些时日的折腾把身子骨几乎熬坏了,加上一天一夜未睡,苏岑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她强打起精神,继续在尸体上寻找什么,至少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可被湖水冲刷了这么久,尸体上几乎不留下什么痕迹了。苏岑的视线先是落在衣服上,被划破了很多地方,手臂上也有很多划痕。
管家注意到苏岑的动作,哑着声音道:“苏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岑没有回头,视线落在了尸体的靴子上,因为从悬崖上摔下来掉在湖里,所以尸体的脚上只穿了一只靴子。
苏岑回答管家:“我在找害端王的人到底是谁?”
她没有说“杀”而是说“害”,毕竟当时她是亲眼看到陵云渊手里的剑刺入了端王的心口,所以,她只能用害,至少,在见到陵云渊之前,她绝不相信陵云渊真的会无缘无故杀了陵慕端。
即使是中了毒神志不清,可既然陵云渊当时能克制住不杀自己,那么说明他还存有理智,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杀端王?
管家一听这,不哭了:“苏姑娘你赶紧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狠心,竟然杀了我们王爷啊。”
苏岑应了声,望着尸体没有穿鞋的一只脚,上面挂了一根水草,苏岑扯了一下,不小心扯开了尸体的足衣,苏岑不经意看了一眼,却是怔住了。她皱着眉头,上前,把足衣给完全扯了下来,仔细看了一下尸体的脚底,上面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苏岑眼底有光微微一晃而动。
苏岑的唇瓣抿成一条线,然后歪过头,突然看向管家:“你家王爷以前出去替皇上办事,走路多吗?”
管家愣了下:“诶?”
反应过来,连忙摇头:“苏姑娘说的哪里话,王爷身子金贵,自然出行都有马车随行的。”
苏岑心里有了计较,没说话,然后径直执起了尸体的手。
手指的皮肤很细腻白皙,看起来倒是养尊处优,只是苏岑把掌心翻过来,果然在上面同样看到了茧子,既然端王不会武功,又不常行走,那么,他身上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苏岑抬眼,望向那张即使泡的发白,却依然能看出陵慕端七八分模样的男子,然后掰开了尸体的口腔,里面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任何的杂物。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端王,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因为遇到了湖,至少还没有死。
可如果没有死,必然使要挣扎的,挣扎之下,就会吸进去不少的泥沙,可他没有,很显然,并不是入湖之后死的,而是入湖之前,被人直接投进去的。
苏岑莫名松了一口气,拍拍手。
管家摸了摸眼底的泪:“苏姑娘,你查到杀死王爷的凶手了?”
苏岑摇头:“没有。”
管家露出失望的目光:“到底是谁……”
“不过,”苏岑继续缓缓开口:“我却是证明了另外一件事。”
管家一愣:“什么事?”
苏岑慢慢转过身,静静看着管家:“……这个人,不是端王。”
百丈峰顶对着的一座山峰上,隔着百尺远的深渊,一道黑色的身影伫立在悬崖边,衣襟的位置却是露出了白纱布包扎的边角,戴了面具的脸上,露出的薄唇惨白,毫无血色。
一双阴鸷的眸子静静盯着前方,他的身后,一个黑衣女子单膝跪地:“主上,计划……失败了。”
黑袍人并未言语,许久,就在黑衣女子以为他不会出声的时候,黑袍人才缓缓开口:“哦?为什么失败了?”
黑衣女子身体僵了僵,才犹豫着道:“苏姑娘看出那具尸体……并不是主上你。所以,他们已经带着人回去了,估计,是要禀明圣上,追查主上的下落。”黑衣女子说完,头垂得低低的,完全不敢抬头,生怕触及雷区,被黑袍人周身的寒气冰的通体生寒。
黑袍人低低笑出声:“又失败了……好,可真是好啊。”
黑衣女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主上的计划是苏岑看到陵云渊杀端王,定然会与陵云渊发生激烈的争执,而主上研制的毒能刺激陵云渊的神经,让他变得神志不清,很可能会出手伤了苏岑。到时候,苏岑定然会恨极了他,从而两人会反目成仇,再加上孩子的事,更是无法挽回,即使陵云渊说出主上就是黑袍人,可没有证据,依然没有人会信。
主上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偏偏还是夭折了。
主上考虑到了所有的事情,却偏偏低估了两人之间的感情,他怎么也没想到,因为苏岑在乎陵云渊多过陵慕端,察觉到陵云渊情况不对,根本就直接忽视了陵慕端的事,然后,甚至还……可能正是因为这,暴露出了什么。“主上,这件事是属下失误了,没想到苏姑娘会把尸体看得这么仔细,尸体的脚底与手掌都有常年行走与练剑留下来的痕迹。所以……”
即使他们为了把那张脸修复成与主上一模一样花费了近三年的时间,只为了万一出事,拿来当替身的。
可没想到……竟是一眼就被识破了。
黑袍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很好……很好啊……”
黑衣女子却颇为紧张:“主上,接下来要怎么办?”主上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一旦七皇子说出去,岂不是……
“怎么,担心本尊的身份暴露?暴露就暴露了吧,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陵云渊想说,他也要有那个机会。
苏岑头痛欲裂地回了端王府,一走进琉璃苑,苏岑揉着发痛的眉心:“苏七,苏九他们醒了吗?”
苏七摇头:“还没有。”
苏岑脚步顿了下:“阿渊有消息吗?”
苏七犹豫了下,再次摇头:“还没有,殿下似乎跟失踪了似的,到处都找不到殿下的身影。”苏七不过也松了一口气,莫名觉得如果真的证明那具尸体是端王的话,怎么都觉得殿下跟畏罪潜逃了似的。
苏七没胆子把这话说出口。
苏岑担心陵云渊的状况,揉了揉眉心:“继续去找。”
一直走到门边,苏岑突然愣了下,转过身,虚眯了一下眼:“苏七,夏兰在哪儿?”
“诶?夏兰?”苏七四处看了一眼:“不知道,从昨天就一直没见到人,后来苏姑娘你失踪了之后,就一直待在百丈峰没回来,苏姑娘你找她有事吗?”
苏岑眸色沉了沉:“你知道殿下去百丈峰,可知道他是去见谁吗?”
“不知道,殿下这件事是全权交给苏九安排的,属下并不知晓。”
苏岑敛了眉眼,突然觉得……自己有时候还真是蠢啊,夏兰的话明明漏洞百出,可如果自己细想的话,就能听出端倪,可偏偏这些时日因为孩子的事,她根本无心思考任何事情。
后来听到夏兰说陵云渊去找黑袍人,她就匆匆赶了过去。
可夏兰虽然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可她并不是苏七几个人是由她亲自带的,所以,陵云渊怎么可能与她提黑袍人?
如果是偷听到的,以陵云渊的身手,怎么可能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夏兰听去?
而在苏七等人遍地寻找陵云渊的时候,陵云渊就窝在都城的一个客栈里昏迷不醒。
房间的门被推开,萧如风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快速关上门,端着手里的药走近床榻上的人,把药先放在一边,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番,才端起药,打算喂下去。
只是萧如风刚凑近陵云渊,原本紧闭着双眸的男子蓦地睁开眼,一双深邃的血瞳,几乎能把人给吞噬掉。
萧如风眸色一变,连忙截住了陵云渊挥过来的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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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锣鼓喧天,端王府到处都是一片喜气,只是因为端王与七皇子下落不明,所以说是喜气,到底是冷清了很多。
苏岑坐在床榻前,宫里的嬷嬷跟在身侧,望着凤冠霞帔下的那张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是让嬷嬷诧异的是,从穿上凤冠霞帔的时候,这银月郡主似乎就一直把眼睛给闭上了。
眼看着吉时越来越近,可琉璃苑外依然没有动静,嬷嬷也心急,她是苏沐颜派过来的人,自然是想着早点把这银月郡主给嫁出去。
可万一,七皇子就是不来呢?嬷嬷也担心了,她忍不住望着即使闭上眼依然美得惊人的女子,心想,皇后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让这样一个女子进宫,恐怕……三千佳丽也难敌这弱水一瓢。
焚香即将熄灭,吉时一旦过了,那么……
嬷嬷急得抓心挠肺,毕竟七皇子不到,也没有人敢有这个胆子前来迎亲。嬷嬷急躁地转来转去,眉眼底都是急切:“郡主,吉时就要到了,郡主你看这……”
苏岑缓缓睁开眼,乌漆漆的眸仁映着一袭喜袍,衬得一双眸仁如同浸过水的葡萄,流转间,光华四溢。
只是当房间里的红映入眼底,苏岑的一张脸白得吓人,她拢在衣袖里的十指慢慢收紧,强忍着对红色的抗拒,望着快要焚完的香。
琉璃苑内突然传来一声异动,嬷嬷眼睛一亮:“是不是七皇子来了?”
嬷嬷赶紧往外走,只是门打开,却在看到走过来的两队人时,脸色微微变了,怔怔一瞧,心里咯噔一下,恐怕陵帝这是已经等不及了?
苏岑抬眼看去,看到了正朝着房间走来的人,为首的是陵帝身边的刘公公。
他走到门前,谄媚一笑:“银月郡主,杂家来接你了,七皇子到这时候都没有出现,看来今日这大婚是进行不下去了,所以……皇上怜惜郡主,让郡主暂时回宫住一段时间。”刘公公笑得格外的暧昧,陵帝让她进宫,很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虚眯着眼,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朝外走去。
鲜红的喜袍,衬得她一张脸愈发白净,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让刘公公心里敲起了小鼓:“银月郡主,这……这是皇上的旨意,你不是想要违抗圣命吧?”
苏岑嘴角冷冷勾了勾:“违抗圣命?我什么时候打算违背了?今日大婚,也是皇上颁布下的,本郡主按照圣命大婚,哪里有半分违抗?”
刘公公被苏岑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可……七皇子不在,银月郡主你难道要一个人成婚不成?”
苏岑眼皮凉薄的掀了掀:“有何不可?既然七皇子‘暂时’不在,那完全可以找人代替,本郡主……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嫁过去。”
“银月郡主你这是……违抗圣命!”
刘公公看到苏岑丝毫对他的话无动于衷,真的打算走出去,急忙道:“拦住银月郡主。”刘公公带来的禁卫军迅速堵住了苏岑的去路,而与此同时,苏七等人速度出现在苏岑身后,刚打算帮她开辟一条路,就听到一道声音,极缓地在禁卫军身后缓缓响起。
“谁说本皇子不来的?”低哑的嗓音,隔着一圈圈的人,闯入苏岑耳际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乌漆漆的眸仁流转间,带了一抹难言的情绪。
她……还是赌对了啊,她就知道,他不会舍得让她一个人踏出端王府的。
从消息散播出去,他肯定也明白了自己的态度吧?即使他今日不出现,她也会穿着凤冠霞帔嫁给他……
苏岑怔怔站在那里,看着刘公公脸上露出一抹诧异,随即,两边的人向外散开,渐渐露出了刚踏进来的人。
一袭喜袍,衬得身形颀长,冷峻的面容上此时带着极温柔的笑,逆着光一步步朝着苏岑走来。苏岑的耳边似乎有什么“轰然”一声炸开了,只能怔怔看着舒陵云渊朝着她走过来,直到走到了她的面前。
陵云渊嘴角噙着笑望着她微愣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她微凉的小脸,墨黑的眸仁里,流淌着一抹复杂的光:“不是不愿嫁我吗?”
苏岑眼底一热:“所以,你就不娶了?”
陵云渊动作极缓慢地摇头,薄唇微动,声音极轻,却异常坚定地吐出一个字:“娶。”
只是娶了之后呢?如何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自己即将的逝去而伤心难过。
七天的时间,天知道他有多想娶她,可听到萧如风带来的消息时,他却是犹豫了。
他坐在房间里想了一夜,当第一缕日光升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决定来一趟。说他自私也好,说他怎样都好,可一想到他可能再也看不到她披着凤冠霞帔的模样,他就觉得心痛如绞。而她嫁给别人,更是难以相信……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陵云渊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黯然。
苏岑乌漆漆的眸仁一直落在他的脸上,直到看到陵云渊极正常的墨瞳,才松了一口气。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两天去哪儿了?”
陵云渊的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等完婚之后在告诉你好不好?”
苏岑对上他眼底的温柔,长长的睫毛遮盖下来,挡住了眼底的微光,如果是以前,她也许就真的不会多想,可那天他在百丈峰崖顶时的状态太过不正常。更何况,他的的确确是在躲着她,躲着不肯见她。她逼着他,他才肯出来,那只能代表一种可能:他很不好。或者,他怕他的出现,会对她造成伤害。
他到底怎么了?
苏岑敛下眉眼,他既然不说,她就当不知道。可不代表她不会去查。
而目前,最重要的事,的确是完婚。他们的身后,此刻还站着一只虎视耽耽的豺狼,她怎么能退缩呢?苏岑仰起头,嘴角掀起,日光碎钻一般洒在她的眸底:“好,先完婚。”
陵云渊深深望着她眼底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
应了声,抬手把她眼前的珠帘放了下来,结果嬷嬷递过来的盖头,覆在了她的头上,遮住了她的面容。然后,拦腰把人抱了起来,一步步,坚定地往外走。
刘公公急急地瞧着这一幕,反应过来,就想说什么。
陵云渊抬眸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冷冽让刘公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刘公公带来的禁卫军,哪个不知道陵云渊的本事,退让开,给陵云渊让出了一条道。
八抬大轿一路稳稳当当地把苏岑送到了七皇子府,陵云渊在前,高头大马,姿容冷峻,一路引得争相观看。等刘公公把消息带回宫里的时候,陵帝气得把御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
“滚!都给朕滚!一些小事情都办不好,朕要吾等何用?”
陵帝的怒吼声吓坏了一杆小太监,刘公公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生怕陵帝一个不顺心,就直接让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直到一道婀娜的身影踩着一地的碎片走了进来,妩媚的一双眼,半敛,轻轻抬眼间,仿佛能把人的魂儿给勾了去。
陵帝不经意抬头,盯着颖妃那张脸,猛地把手里的东西挥开:“你怎么来了?”
可到底因为颖妃那张脸,陵帝心头的火气降了不少,朝颖妃抬抬下巴:“过来。”
颖妃拿着帕子掩唇一笑,却是娇俏着走了过去。
陵帝一把把人给拉了过去,颖妃顺势坐在了陵帝的怀里,用手抚着他的胸膛:“皇上,消消气嘛,不就是大婚么,反正早晚……那银月郡主不都是你的人。”
陵帝哼了哼:“你的计划并没有什么用,他们两人并未因为朕的那两句话而闹翻。”
他一直还等着她来找她取消婚约,可结果呢?她竟然还是嫁给了那小畜生。
颖妃心里嘲弄,可脸上不动声色:“臣妾也没想到银月郡主竟然能这么欢喜七皇子……”颖妃的话还未说完,陵帝气得捏碎了一旁的一个砚台。
刘公公立刻适时提点:“皇上,你不要担心,奴才觉得,七皇子离开这么久,必有蹊跷。”
“哦?”陵帝斜睨了他一眼:“什么蹊跷?”
刘公公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莫深:“皇上您想想啊,‘七次绝命’已经下下去了,七皇子即使没有去百丈峰那件事,恐怕也活不成了,可偏偏七皇子却失踪了几日之后,又跟没事儿人似的,这必有蹊跷啊。奴才怀疑,其实七皇子已经病入膏肓,毒入心脉,并不是先前我们以为的无效,只是因为七皇子灵力太强,一时间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可七皇子既然要躲着,肯定是发现了自己活不久了,怕连累了银月郡主。”
陵帝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确定?”
刘公公颌首:“奴才确定,‘一品阁’的毒,那可是绝无仅有的。怎么着七皇子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
陵帝一手搂着颖妃,一手微屈着手指敲着御案:“那你觉得,朕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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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心惊胆战,都说伴君如伴虎,他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好,就要了他的小命啊。
偷偷瞄了颖妃一眼,对上她森冷的视线,才哆哆嗦嗦道:“皇、皇上其实可以等明日七皇子带着皇子妃进宫来请安时,与七皇子切磋一番,七皇子到底有没有中毒,一试就能够试出来了。”
陵帝眯起眼:“你让朕出手?”
刘公公更谨慎了:“是啊,毕竟,如今整个东陵国,能与七皇子一战的……也只有皇上您了。”
陵帝眸光却是冷了:“你拿朕与他相提并论?”
刘公公感觉到陵帝话里的危险,哆嗦了一下,连忙道:“奴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滚出去吧。”陵帝摆摆手,望着刘公公并没有站起身,而是跪着的姿势爬走了,眯着眼,眼底的光愈深了。
能够与他相提并论,好,很好!
他倒还真想看看,到底是他陵云渊厉害,还是他堂堂东陵国第一帝王更胜一筹。
颖妃窝在陵帝的怀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不经意抬眼间,瞧见陵帝危险的神情,敛下的眸底,浮现一层暗光。
迎亲的队伍一路蜿蜒而去,那鲜艳的红,刺痛了坐在茶楼二楼一角的男子,男子一袭黑袍,随意用面具遮了脸,一双阴鸷的目光,冷冷盯着远去的花轿。
手掌无意识地攥紧了面前的茶杯,蓦地一收,杯盏应声碎裂在掌心里。
血混合着茶水流下来,一个同样带了面具的女子快速上前,松开了男子的手,把碎渣都擦拭清理干净,动手包扎,从始至终都未开口说一句话。
包厢的门被敲响了,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关上门,单膝跪地:“主上,颖妃送来消息,陵帝已经心动了,明日恐怕会动手。”
男子的眸色似乎这时才好了很多,摆手:“按照计划行事,明日两人一旦打起来,找机会动手。想办法把弑君的罪名推到陵云渊的身上,知道了吗?”
“……是,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房间的门,开启又关上,男子慢慢把面具拿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脸,赫然就是陵慕端。他抬起手,看着包扎的极好的伤口,嘴角温柔地弯了起来,抬眼看了一眼身侧的女子,心情似乎大好:“包扎的不错。”
女子垂着眼,声音很低:“主上教的好。”
陵慕端无意味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再望向窗棂外,已经看不到那一抹红了,心情反而突然又暴躁了下来。
苏岑一路行来都闭着眼,只是仿佛依然能感觉到在眼前晃动的一抹红,鲜红的颜色让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可随即想到不远处走着的人,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下来,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最后,站在了她的面前,踢了踢轿门,然后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苏岑缓缓睁开眼,隔着层层的红漫,她看到陵云渊修长的手指,摊开掌心,朝她伸了过来。
苏岑怔怔的,脑海里空荡荡的,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把手伸了过去,她的手一挨着陵云渊的,立刻被陵云渊紧握住了。
没有红绸,陵云渊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苏岑伸出手揽了他的脖颈,七皇子府外围观的人不少,却并未有多少朝堂大臣敢来。毕竟,七皇子今日所娶的人,可是皇上心心念念的,更何况,他们早得到消息,七皇子不会出现。
所以,七皇子府一路走过去冷冷清清的,可这不影响陵云渊从始至终都极为愉悦的心情,那种高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不让自己去想随后会发生的事情,即使……他可能会后悔,可他唯一不后悔的,就是娶她。
他想让她成为他的妻……苏岑紧紧揽着陵云渊的脖颈,脸紧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一颗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苏七几人一直跟在身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走过九曲回廊,最后到达了拜天地的喜堂。本来,今日要拜的应该是苏岑的父母以及陵帝,可陵帝自然不会前来,苏岑在异世独身一人,所以他们面对的喜堂也是空荡荡的。
明明看起来极为凄凉的画面,可从陵云渊抱着苏岑踏进来,陵云渊嘴角的笑意与温柔似乎驱散了喜堂的冷清,多了几分人气。他把苏岑放了下来,只是余光一扫,却讶异地看到了主位上,高堂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灵位,让陵云渊身体一僵。
歪过头,墨黑的眸仁里复杂难言,苏岑垂着眼,却依然能感觉到陵云渊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伸出手握住了陵云渊的,陵云渊立刻反握住她的。
苏七直接充当了司仪,站在一旁,揉了揉发红的眼圈,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没出息的,可他眼看着苏姑娘与殿下走到这一步,太过不容易了。
如今看到他们终成眷属,就想哭。
陵云渊与苏岑一起转身,面对外面的天地,陵云渊掀开衣袍,利落地跪在了地上,墨黑的眸仁极深,外面的日光照在他的眸底,却分明瞧不出情绪。
苏岑挨着陵云渊跪了下来,两人身上的喜袍铺陈在地面上,美得惑人,日光轻轻浅浅地洒在两人的身上,仿佛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辉光。
“一拜天地——”随着这一声,两人一起俯下身。
“二拜高堂——”两人转身,对着灵位慢慢磕下了头。
“夫妻对拜——”
苏岑转过身,隔着珠帘瞧着近在咫尺的人,鲜红的色泽让她眩晕,可心底却蔓延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软,她想,她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他了,对他的情,似乎刻在了骨子里,在这一刻都达到了极致。
陵云渊掀开了苏岑头上的盖头,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瞳仁微微流淌着一种糅合了怜惜哀伤的神情:“对不起……”
“嗯?”苏岑抬头,怔怔望了陵云渊一眼。
陵云渊探出手把人拥在了怀里,当她知道他只有七天的命,却依然娶了她,她会怨他,恨他吗?他想告诉她真相,想告诉她实情,而要让他如何说得出口,更何况,他怕……怕极了,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阿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苏岑忍不住问出口,这些话从见到陵云渊的第一眼她就想问了,只是因为当时时机不对,可这时候,就是需要好好问一问的时候了。
苏岑想到那日陵云渊怪异的举动,就要去探他的脉搏,被陵云渊躲开了:“没事,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帮你检查一下?”他那天的情况太过不对,明显是中了毒。
可她再看去,陵云渊只是敛了眉眼:“今日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不想这些不开心的?”
苏岑沉静地睨着他,神色潋滟着一抹复杂,陵云渊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她沉吟了下:“好,我们不谈这个。我们说说百丈峰的……”苏岑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有一道视线从喜堂外看过来,苏岑直觉地看过去,可当看清楚喜堂外的人时,明显一怔。
苏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再看到这个人……
喜堂外,伞幔把男子的身形完全遮了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轮廓。
男子隔着层层的纱幔平静地望着苏岑,等苏岑看过去时,男子身边的小童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银月郡主,国师想单独与你说几句话,可方便?”
苏岑眉头拢了下,先前在御花园的时候,苏岑就觉得这国师邪门,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什么,只是没想到再次见到国师,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苏岑歪过头,朝陵云渊看去,陵云渊的视线正直勾勾落在对方的身上,眉头深锁,眸光被光一晃,看不真切。
“阿渊?”苏岑唤了陵云渊一声,可喊了之后,不知为何,苏岑就想起来国师当初的那二十四个字:三劫三难,命中相克,不得善终;百世姻缘,相克相容,至死不离。
完全意义相反的字眼,当时就像是一道疤痕刻在了她的心尖,如今再次看到国师,苏岑的心脏无意识地窒息了一下。
陵云渊反应过来,看向苏岑,眸底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要去吗?”
苏岑思虑了片许,颌首:“嗯。”
她对这国师的感觉一向很微妙,她总有一种感觉,他定然知道些什么,就算是不知道,恐怕也能探寻到什么,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站在凡尘之外,明明洞悉一切,却又看着世人挣扎其中,不肯点透。
可国师既然这时候肯前来,恐怕是真的有事情要与她讲。
苏岑站起身,一袭红嫁衣,衬得她一张脸愈发冰肌玉骨,站到国师面前的时候,日光洒在她的身上,鲜艳的红,与国师身上的白袍形成鲜明的对比。
伞幔层层飞掠而起,可偏偏苏岑就是看不清国师的面容,她朝前又走了一步,国师才缓缓开口,声音一如第一次听到的低沉悦耳,格外的年轻:“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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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话里的熟稔让苏岑皱眉:“国师,你要与我说什么?”
国师却没开口,可苏岑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清亮的目光,仿佛能把她看透一般,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可偏偏这国师给人一种很脱俗的淡漠,淡漠之外,生不起半分厌烦。
苏岑把方才的话,又问了一遍,国师才重新开口:“……如若有难,可来见吾。”
简单的八个字,却让苏岑眉头深锁:“国师,我们……似乎并不熟。”
国师没有再说话,可偏偏隔着这些纱幔,她竟然能感觉到这国师在笑,很清淡的笑,给人一种雪莲绽放的感觉,清雅入骨。
苏岑莫名觉得后脊背蹿上一股很微妙的感觉,她刚想再问,那国师竟是直接转身,很快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苏岑奇怪地瞧着那国师,直到陵云渊来到她的身边,苏岑才回过神。
“国师说了什么?”陵云渊睨着国师离开的方向,眸色极深。
苏岑摇头:“只说了八个字。”
陵云渊歪过头:“嗯?”
苏岑瞧进他的眼底,突然就不想这么轻易告诉他了:“想知道啊,那就告诉我你这些时日去哪儿了,我就告诉你。”苏岑大有一种,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小秘密的架势。
陵云渊无奈地睨着她眼底渐渐涌上来的神采:“好,我告诉你。”
本来这些事也是要告诉她的,只除了一件……陵云渊强压下心里攒动的不安定。
突然,拦腰把苏岑抱了起来,苏岑一瞪眼,急忙揽住了陵云渊的脖颈,忍不住嗔怒地瞧了他一眼。
陵云渊眉眼一扬,凑近苏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苏岑一张素白的小脸从头到脚都红透了,直接抬起手捂住了眼,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等苏岑与陵云渊走远了,苏九与苏十一幽幽飘了出来:“我们好像被无视了……”
苏十一侧过脸瞄了苏七一眼:“你什么时候不是被无视的?”
苏七摸着下巴:“也是,不过你猜刚才殿下与苏姑娘……呸,我怎么老是忘记?是夫人,你才殿下与夫人说了什么?”
苏十一奇怪地瞄他一眼:“等你娶了媳妇就知道了。”
苏七哼哼:“……一副你已经了如指掌的模样,你其实也不知道吧?”
苏十一停下脚步,上下瞄他:“就冲你这句话,我也非要告诉你了,夫妻对拜之后是什么,也只有你这么蠢竟然会问出来……”
“苏十一!”吵闹声渐渐远去,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荡荡的喜堂外,望着新房的方向,一张脸阴沉可怖,视线流转间,落在不远处的灵位上。掌心猛地一掠,顿时灵位四分五裂,摔落下来时,一个“白”字,格外的显眼。
陵云渊一路把人抱回了新房,房门被打开,陵云渊把门给踢上,然后把人一直抱到了床榻前,放下之后,想了想,忍不住问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苏岑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先前你偷偷跑了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醋了?就不怕我嫁给别人?”
陵云渊一愣,坐在了一旁:“我知道……你不会。”所以,他怎么忍心她一个人拜天地?陵云渊握住了苏岑的手,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对不起……”
苏岑反握住他的手,低头把玩着他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其实刚才国师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告诉我一声,说让我有事的话,就去找他。而且,他看起来似乎知道些什么?”
苏岑歪过头,认真地问出了一句。
陵云渊眉头拧了起来,似乎在思考。
苏岑握着他的手指,不经意一掠,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腕间。
陵云渊一愣,蹙然收回了手。
苏岑瞪他:“你躲什么?不想我碰你?那算了。”苏岑气呼呼地鼓着脸,歪过头瞪着一边,似乎在生气,只是在陵云渊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眼底惊涛骇浪翻滚,里面攒动着一抹不安与难以置信。
陵云渊仔细看了看,发现苏岑并未发现什么,才松了一口气,凑过去:“生气了?”
苏岑不理他,等情绪被强压了下去,才走到一旁,提起桌上摆着的酒壶,倒了杯酒。陵云渊走过来,无奈地从身后环住她:“想喝交杯酒了?”
苏岑挑挑眉:“不想。”
陵云渊笑了笑,探下头,用脸贴着她的:“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苏岑没说话,她知道陵云渊说的是孩子的事,如果是陵云渊失踪之前她的确是还在生气,可等百丈峰过后,亲眼“看到”陵云渊手里的剑刺入陵慕端的心口,再看到那个几乎以假乱真的端王的替身,苏岑如果再觉得这一切都正常的话,那她就是真的蠢了。
苏岑放下酒壶,她本来也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沉吟了片许,才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神情:“阿渊,在百丈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陵云渊身体一僵,在苏岑身边坐了下来,想了想,才缓声道:“我那时候被下了疯毒,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
苏岑歪过头看他:“是谁给你下的?”
陵云渊薄唇抿了抿:“如果,我说是三皇叔……你信吗?”
苏岑眼底有微晃轻动,半晌,才叹息一声:“……信。”
陵云渊讶异:“你……”
“是不是奇怪?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你先前那么在乎孩子,突然就把孩子打掉了,当时失去孩子的时候,太过难以置信,可等从百丈峰见到那具尸体之后,再联想到所有的事情,其实猜到端王……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他们身边总共就这么多的人,想要这么精密的设计,从一步步让她与陵云渊决裂,再到让她亲眼看到那些事情,她相信,如果没有理由的话,陵云渊不会去杀端王。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真,如果,反过来推,把所有的一切都设定为端王掌控的这一切,那么一切就合情合理了。
端王是唯二知道她能够变身的人,知道她半人半兽,端王是神医,他的话阿渊会听,没有什么……比端王更便利的了。
陵云渊愣了很久,才叹息一声:“对不起,是我没认清,让你伤心了这么久。”如果当时,他不是太过伤心,太过担心她乱了分寸,也不至于让两人被折磨了这么久,如果他能早一步发现陵慕端的诡计,他也不至于……
一想到七日之后,她要面对的,陵云渊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陵云渊侧过身,把苏岑拥在怀里:“我怕你不信我,所以,想要找到证据证明,三皇叔就是黑袍人,只是没想到,这本来就是他引君入瓮的计谋,我中了疯毒之后,当时是他拿着我的剑刺入心口的,后来……我怕伤了你,就走了。后来……”
陵云渊敛下眉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才继续道:“后来,我怕你误会是我杀了三皇叔,就躲了起来,现在……已经没事了。”
苏岑的脸埋在他的胸前,只是心却被扯痛了一下:如果真的没事,为什么她摸到的脉搏,已经是毒入心脉?阿渊啊……
入夜,陵云渊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眼底血红一片,攒动的暴虐嗜杀让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陵云渊生生遏制住了体内暴躁的血意,快速转过身,看了一眼苏岑沉静的小脸,感觉到她的呼吸依然绵长,才松了一口气。
额头上因为克制,大滴的冷汗向下冒,陵云渊悄无声息的下了床,快速披了外袍,出了房门,身影一晃,拔地而起,身形快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在陵云渊离开之后,苏岑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眼底有担忧攒动。她站起身,披上外衫,打开房门,苏十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苏岑的身侧:“夫人,苏七已经跟过去了。”
苏岑垂着眼:“嗯。”
苏十一忍不住道:“夫人,殿下到底怎么了?”
苏岑揉了揉发痛的眉心:“他中了毒,毒已经侵入了心脉……”她脑海里乱成一团,她本来以为陵云渊只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才会躲起来。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陵云渊的毒早已被下了很久。
苏十一脸色蹙变:“那殿下……”
苏岑:“别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苏十一面容凝重地颌首:“是,属下知道了。”
陵云渊再回来时,浑身沁凉,他眼底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脸色很不好,惨白如纸,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走到床榻前,看到苏岑依然酣睡,才松了一口气。
指腹忍不住抚上她的小脸,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许久之后,俯下身,才轻轻在她眉心印下一吻。驱除掉身上的寒气,才重新掀开被褥躺了进去,倦意很快袭来,头痛欲裂,却莫名觉得安稳。
黑夜里,苏岑慢慢睁开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很快又闭上了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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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敛下的眉眼底有冷色一掠而过,她没想到陵帝会突然提出要与阿渊比试,眸仁有光微微流淌,她总觉得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以陵帝自负的性子,他最讨厌的,恐怕就是在百官面前舞刀动枪,如果没有别人特意提起的话,陵帝绝对不会想到这点。
顶多就是在他们进宫的时候刺上两句。
那么,这个提议是谁提出来的?苏沐颜绝然是不会提的,她巴不得自己永远不出现在陵帝的面前。
除去苏沐颜,如今在宫里得宠的,就只剩下颖妃一人了……
如果除掉后宫的枕边风,就是陵帝近身的人了。苏岑想到了当年的刘全,他既然当年能把续灵丹偷出来给颖妃,恐怕也是端王的人吧?刘全死了,如今陵帝身边的是刘公公,那么……有很大的可能性,如今陵帝身边的人,也可能是刘公公的人。
她大胆推测,如果刘公公是端王的人,他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让陵帝与阿渊动剑。
苏岑虚眯了下眼,眼神里寒光一掠,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之后,苏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伸出手,在陵帝与苏沐颜看不到的死角,握住了陵云渊的手。
陵云渊刚想答应下来,他并不怕陵帝,陵帝还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杀他,顶多就是想让他败一败,挫一挫自己的锐气。
陵帝这些年都没有陵帝进阶,他待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一清二楚。只是还没有答应,就感觉手指被人勾了一下,陵云渊不动声色地转过头,苏岑对着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陵云渊一愣,细细想了想,垂下了眼,才再次抬头看向陵帝,道:“父皇,儿臣新婚,不便动刀动剑的,如果父皇想要切磋,儿臣改日再与父皇切磋如何?”
苏沐颜也随即附议道:“皇上,的确有这一说法,七皇子与七皇子妃感情好,我们不要耽误他们小别胜新婚了,七皇子这失踪刚回来,需要好好将养一番。”苏沐颜吃不准陵帝会不会真的,冲冠一怒为红颜,真的杀了七皇子的话,她这位置可就岌岌可危了。
陵帝横扫了苏沐颜一眼,其中的冷意警告让苏沐颜垂眼:“臣妾多嘴了。”
陵帝这才看向陵云渊,“渊儿,你什么时候也信这些了?难得父皇心情好,你难道连这个面子都不给父皇?”陵帝的咄咄逼人,让苏岑的眉头也拧了起来,脸色极为不好,仔细想了想,垂下眼,不再言语,只是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陵云渊看陵帝一副铁了心要与自己过招,沉了沉心思,才起身道:“儿臣遵命。”
陵帝这才满意了,“来人,快去准备,让文武大臣都去御花园,朕要与七皇子在御花园比划比划,把朕前几日得到的炽魂剑给拿过来。”近身的刘公公立刻眉开眼笑,应声就匆匆走出了大殿,一边下去准备,而另一边,却是立刻让人去通知禀告颖妃,计划顺利进行中。
苏岑抬眼,懒洋洋望着刘公公离开的背影,扫了一圈道:“只是比试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半个时辰后,御花园。
陵帝踩着步子轻缓地走进了御花园,得到消息的大臣已经都赶了过来,围了一圈。陵帝身后错一步的位置,陵云渊紧跟其后,随即是苏沐颜,再然后就是苏岑。御花园内已经摆了台阁,陵帝转过身,三列禁卫军紧随其后,把台阁四周团团给围住了。
陵帝回身,视线在陵云渊的身上一扫,道:“渊儿啊,你不用换一换衣服吗?”陵帝身上着了盔甲,把一张脸遮了大半,露出的一双眼鹰隼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陵云渊敛了眉眼:“儿臣只是陪父皇比划几下,不必了。”
陵帝冷笑一声,才道:“随你。”随即转身,扫了一圈,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刘公公身上,“朕的炽魂剑呢?”
刘公公不知道去哪儿了,听到陵帝的喊声,匆匆小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参茶,与一把剑,到了陵帝近身前,跪在地上,道:“皇上,炽魂剑在此。”
陵帝随意把剑拿了起来,猛地拉开,剑出刀鞘,寒光一掠,的确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刘公公头垂着眼,额头上有冷汗滴落下来,头也不敢抬起,“皇上,天气酷热,奴才给皇上泡了一杯参茶,皇上先喝了解解渴,不然一会儿打起来,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呢。”刘公公讨好道。
陵帝低头看了一眼那参茶,“你这奴才,倒是个识趣的。”陵帝抬起手,把刘公公递上来的参茶一口饮尽了,才盔甲一挥,蓦地转身,拔地而起,就上了台阁,居高临下地睨着陵云渊,道:“渊儿,上来吧,让朕瞧瞧,你的功力,到底增长到什么地步了。”
陵云渊没说什么,纵身一跃,也上了台阁,陵帝让韩百川把他的剑给陵云渊,韩百川的剑也是上好的锋刃,削铁如泥,倒是能与陵帝手里的炽魂剑一敌。
陵云渊倒是不客气,抬手接了过来,右手执着剑柄,手腕随意的一摆,剑鞘脱剑而出,直直落在了一旁,锋刃在日光下,寒光一掠,发出锐利的光。
陵帝一看这,也拔出了手里的剑,两人对立而站,让不远处的文武百官都心里一颤。
不明白陵帝怎么就想起来与七皇子切磋了,毕竟,七皇子虽然灵力深不可测,可与陵帝相比,依然是差了一截。他们不敢确定,这要是真的打起来,万一伤到了,可就不妙了。
可到底这个点,没人敢说什么,他们也有很多年没见过陵帝出手了,其实倒是也颇为期待看到。
很快,剑锋相撞,发出“嘭”的一声,一开始,两人谁都没有用灵力,过了几十招之后,陵帝眉峰一拧,觉得不过瘾,开始把灵力渡入了手中的剑上,顿时,剑刃带着灵力,威力也发挥了出来。
陵帝一出手,陵云渊也开始往剑刃上渡入了灵力,只是渡入的不多,他怕灵力一旦全部都拥在剑上,压制不住他体内的毒,再次发起疯,恐怕……
陵云渊虚眯了一下眼,想到苏岑的话,手腕一翻,身形翩若惊鸿,剑法凌厉,步步刁钻,即使是陵帝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这么快的剑法,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到了最后,让文武百官眼花缭乱,根本就分不清两人的身形。
而就在两人之间的灵力增加的越来越快的时候,陵帝本来是打算把陵帝再往上提升,一直达到了四重天,陵云渊同样也以四重天对敌,只是陵帝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动作一慢。陵云渊眼看着他手里的剑就要刺过来,明明应该是躲开的,看偏偏头开始昏眩了起来,翻天覆地,竟是硬生生朝着剑口给迎了过去。
陵云渊发现不对的时候,猛地错开了手里的剑,只是突然一道不起眼的银光从角落里不经意刺入了陵帝的心口,随着陵帝自己迎过来的剑上,陵云渊手里的剑也刺到了陵帝的心口里。他原本是可以躲开的,可陵帝的手不知何时一直抓在了陵云渊的手臂上,陵云渊退无可退……
“皇上!”韩百川猛地上了台阁,脸色惊变。
众人也傻了眼,他们根本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只看到七皇子手里的剑背对着他们刺入了陵帝的心口……天啊,他们纷纷站起身,就看到陵帝已经倒在了地上。
韩百川的手试探地放在了陵帝的鼻息上,猛地神色大变,跪在了地上:“快去找御医过来!”
整个御花园顿时乱作一团,众人纷纷涌上前来,却不敢上前,可刚才韩统领的反应,让众人心里惴惴不安,难道,七皇子……弑君?天!
苏岑不知何时上了台阁,手紧紧攥住了陵云渊的。
陵云渊转过身,神色间也是复杂难言,御医很快就到了,到了陵帝的身边,俯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突然猛地跪了下来,哭喊道:“皇上……甍了。”
众人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都完全惊傻了,开玩笑吧?皇上没了?
怎么会?
众人都跟做梦似的,怎么也不相信……
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是七皇子!是七皇子杀了皇上!七皇子弑君,韩统领,还不快让人把七皇子给抓起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看向陵云渊,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剑上,剑尖还在往下滴血,看起来格外的森然。
韩百川也站起身,摆手让人把陵云渊给围了起来……
众人心里大骇,皇上甍了,太过意外,还未立太子,恐怕这朝堂之上,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父皇——父皇——”
众人回头,就看到六皇子陵少卿一脸崩溃地扑过来,一直踉踉跄跄地爬上了台阁,哭泣着扑到了陵帝的身上,一脸悲痛欲绝。
众人神色复杂:六皇子倒是个善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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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少卿嚎啕大哭,满脸的悲痛,突然抬起头,看向陵云渊,哭喊道:“七弟,你为什么要杀父皇啊,你怎么这么狠的心?我要给父皇报仇……”陵少卿说完,就要扑向陵云渊,被人给拦了下来。
陵云渊脸上的表情淡定的近乎冷漠,道:“是父皇自己撞到我的剑上来的,就算我推脱不了干系,可你全程未看,怎么知道父皇是我杀的?”
陵云渊的目光太过凌厉,让陵少卿突然产生了一种心虚。
哭泣顿了下,想起什么,继续嚎着,“我在路上已经听他们说了,就是你刺了父皇一剑,是不是你对父皇心怀不满,才会这么心狠?”
“就是啊,我们也亲眼看到了,七皇子,你竟然弑父,韩统领,还不把人给带走?”
陵云渊抬头去看说话的人,户部侍郎林啸,眯了眯眼,不说话,林啸嘴角扬起一抹诡谲,却是不动声色地提议道:“还是六皇子有孝心,你看七皇子这么冷血,先是刺杀了皇上,如今竟然皇上甍了之后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足见他的动机。”
林啸说完,转身,对着也傻了眼的苏沐颜,道:“皇后娘娘,目前最重要的事,除了皇上的丧事,就是储君之位,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件事可就要皇后您好好想想了啊……老臣觉得,六皇子大孝,又难得灵力天分在极为皇子里较好,老臣推选六皇子,希望皇后采纳老臣的意见。”
其余的人则是闭口不言,他们总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可他们的的确确亲眼看到了七皇子杀了皇上,这件事……恐怕还是少说少错。
“本王……也觉得六皇子极为合适。”
突然,一道清润温雅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众人齐齐看过去,发惊讶的发现,竟是失踪几日的端王。
陵慕端一袭白袍,款款而来,一张俊脸却是泛白,到了众人面前,微微颌首,视线一转,落在陵云渊身上,眉眼流转间,染上一抹哀伤,“渊儿,几日不见了。”
陵云渊攥着苏岑的手一紧,苏岑紧紧挨着他,视线落在陵慕端身上,眸色也冷了下来。
陵慕端扫见苏岑眼底的冷意,却并未在乎,轻叹一声,仿佛是说给陵云渊听,亦或者是说给众人听,“渊儿,三皇叔待你不薄,你为何……在百丈峰要把三皇叔推下悬崖,还让一个替身伪装成我,如果不是顺流而下,被一个渔夫所救,三皇叔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众人惊愕地齐齐看向陵云渊。
如果说陵云渊刺杀陵帝他们还怀有疑虑的话,那么端王的话,他们却是信了三分,毕竟端王是如此风华的人物,还是神医,他们敬仰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他的话?
顿时,众人看向陵云渊的目光,格外的复杂……
陵云渊眸底波澜不惊,道:“三皇叔,我最后喊你这一次,不管先前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还了你这恩情,从此之后,我们……彻底势不两立。”他一次次陷害,一次次相毁,他如何再忍?
陵慕端眸色一凉,陵云渊脸上的表情太过淡定,莫名让他心底涌上一股不安。
可他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能提前知晓的,所以……
陵慕端虚眯着眼,眼底流淌着哀伤的情绪,“渊儿,到现在,你依然觉得三皇叔对你是假意吗?”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只想知道,端王你为何……出现的这么巧呢?你说我在悬崖顶杀你,可我为何要杀你呢?”陵云渊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陵慕端敛了眉眼,遮住了眼底的锐色,“……这也是本王想问你的。”
陵云渊却只是笑了笑,“真也好,假也罢,还是让父皇来问好了,本皇子刚舞了剑,还真是累呢。”
陵云渊的话一落,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让皇上来问?
什、什么意思?
难道皇上还能再跳起来不成?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的皇上的确跳了起来,只是不是台阁上躺着的那个,而是从他们的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声音,“朕也想听听,三皇弟,你怎么就出现的……这么巧呢?”
陵帝的声音一出,离得近的,吓得猛地蹿了起来,蹙然转身,等对上身后陵帝阴测测的目光,吓得差点心脏都能停止跳动了,反应过来,蹙然跪地:“皇、皇上!”
随即像是连锁反应,一个个齐刷刷跪在地上,呼道:“皇上!”
只是心里却在纳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陵帝一步步踩着沉稳的步子朝着陵慕端走去,一身龙袍,加上阴沉的目光,看起来格外的骇人。陵慕端从陵帝出现的瞬间,眸色就冷了下来,他转过头,视线从陵云渊从始至终淡定的脸上,最后落在了苏岑的脸上。
苏岑回看过来,她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即使早猜到了,可真的看到了,却又是一回事。
明明不久之前,还极为熟悉的人,如今看来,却格外的陌生。
可到底是端王变了,还是她的心境变了。
亦或者,是端王从始至终都是戴着一张假面,在与他们斡旋?出其不意,致他们于死地?
苏岑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五年的感情,她做得到冷静的分析,可真的面对真人了,还是觉得难过。所以,当陵慕端看过来时,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他们?
陵慕端看到了苏岑眼底的失望与难过,心尖仿佛被一把小刀一刀刀地戳着,可心底的仇恨早就让他的心变得冷硬,他慢慢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神情,掀起长袍的下摆,单膝跪地,道:“皇兄,臣弟也是刚刚得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陵帝冷笑一声,“太好了?如果不是银月郡主提前阻止了朕,恐怕如今躺着的那个就是朕了。”
韩百川看众人还是不解,走过去,把地上躺着的人抬起来,因为穿着盔甲,带了头盔,遮住了大半的脸,等头盔拿下来,众人才讶异的发现,他们先前以为的“陵帝”,只是有四五分想象,只是他们不敢直视陵帝,直视远远看去,以为就是陵帝。
苏岑当时在养心殿阻止了陵帝,以赌注为约,让陵帝找个人来假扮他比试,毕竟,动刀动剑的,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了,到时候有人坐收渔翁之利,对陵帝,对七皇子都是不妥。
陵帝对苏岑的话哪里肯拒绝,更何况,她的分析并无道理。
所以,陵帝就同意了,让自己身边养着的一个最像的影子出来,苏岑帮他稍微易容,戴上头盔,遮住了大半的面容,看起来倒是有八九分想象,于是,就有了先前的一幕。
陵帝在暗处,所以,很清楚地看到刘公公递上参茶时的惴惴不安,因为他本身灵力高强,自然在“陵帝”与陵云渊对敌的时候,看出了“陵帝”脚下踉跄了一下,随即竟是神志不清地自己撞上了剑口,而与此同时,有银针从胸口划过。
太快,如果不是他提前知道了,死死盯着看,以他的能力也是发现不了的。
所以这一切,从始至终竟真的是一场阴谋。
等陵慕端踏步进来的时候,陵帝哪里还有不清楚的?
陵帝眼睛阴森森地对着韩百川,吩咐道:“给朕把影卫心口的银针给朕逼出来。”
韩百川颌首,对着死去的影卫掌心用力,猛地一击,一枚寸许长的银针,从心口打在了地上,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恐怕让这影卫致命的,是这银针才对。
陵帝眼神冷若冰霜,他是不想陵云渊好过,可对于想杀他的人,他更是恨之入骨。
“来人,把刘公公,六皇子,端王都给朕抓起来……”
陵帝一声令下,三列禁卫军速度把众人围了起来,百官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心惊胆战。
陵慕端慢慢站起身,瞧了一眼陵帝,再看了一眼哆哆嗦嗦的陵少卿,朝着他哭喊,“救我……父皇,儿臣什么都不知道,是端王逼儿臣的,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陵帝冷笑一声,“拿下,抗旨者,杀无赦!”
陵少卿直接吓晕了过去,刘公公也几乎瘫软在地面上,被人一脚踩在了后脊背上。
只有陵慕端的表情淡定很多,嘴角凉薄的勾了勾,“没想到,我也有被人如此设计的一天,这是……现世报吗?”
苏岑抿紧了唇,静静瞧着陵慕端。
她也不想这么设计他的,可他却在设计阿渊,阿渊身上的毒,他敢说与他无关吗?苏岑眼底的光,越来越冷,森冷发寒,看得陵慕端心口慢慢仿佛被一只小手攥紧,他低低笑出声,温润的脸上收敛了平日的温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披着陵慕端皮囊的另外一个人。
苏岑移开了视线,陵云渊上前一步,挡住了陵慕端的视线。
恩怨纠葛,他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人。
陵慕端平静地睨着陵云渊,声音诡谲,“你以为,这样就能抓到我了吗?陵云渊,陵帝,我们之间的仇……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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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慕端说完,周身瞬间迸发出无穷尽的灵力,炽魂剑发出“嗡嗡嗡”的声响,转瞬间,竟是到了陵慕端的手里。他横扫一圈,灵力裹着剑刃的锋芒,斩杀一片,连韩百川与陵帝也被震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陵云渊护着苏岑退后一步,眉眼森冷地落在陵慕端身上,他并没有出手。
陵慕端既然想要推陵少卿坐上皇位,那么,他不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准备,至少,他绝不可能真的孤身一人前往。果然,陵慕端一动,四周“唰唰唰”地出现无数个黑衣人,身形快如闪电,开始与三军缠斗。
陵帝脸色发青,“给朕抓住端王,重重有赏!”
可陵慕端的灵力丝毫不低于陵帝,他嘴角凉凉一勾,知道自己这次是败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陵慕端只是猛地抬起手,从怀里掏出几个圆形的黑球,猛地往地面上一砸,顿时,烟雾四起,乱成一团。
“保护皇上!”
四周迷雾影响了视线,陵云渊感知着陵慕端的方位,护着苏岑闪到了一旁。如果他没有中毒的话,还能与陵慕端一战,可他身中剧毒,先前又与假的“陵帝”缠斗了这么久,一旦再出手,恐怕只会引起体内毒素快速扩散。
更何况,陵慕端带来的人,也个个不弱。
陵云渊没道理为了陵帝,与陵慕端拼的你死我活,他护着苏岑,确定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等烟雾散去,四周趴了一地的人,陵帝沉着脸环顾四周,哪里还有陵慕端的身影,咬牙切齿道:“给朕追,韩统领,通缉下去,以弑君的罪名追杀端王,快去--”
陵帝到最后几乎是低吼出声,他甚至难以想象,如果不是苏岑的提醒,现在成了一具尸体的,恐怕就是他了。
苏岑紧紧握着陵云渊的手,指腹趁乱不经意按在陵云渊的腕上,仔仔细细地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才不动声色地收回去。眼底有暗色潋滟而动,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寒意。
陵慕端!
陵云渊并未察觉到苏岑的异样,等惊吓过度的文武百官被带下去,他捂住了嘴,遮住了胸口翻滚的血意,歪过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样?”
苏岑摇头,“我没事,倒是你,刚才没被那影卫伤到吧?”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脸,道:“我没事,你看我像是有事的吗?”
苏岑勉强笑笑,垂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担忧,“你没事就好。”
陵帝立刻让人把刘公公与陵少卿关押了起来,如果陵少卿与端王同流合污,那么同样的,颖妃也少不了,陵帝立刻让人去流华宫把颖妃也给抓起来。
只是等人到了流华宫,却发现颖妃早已不见了踪影。
陵帝坐在养心大殿上,听到禀告,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给朕查,一定要把颖妃与端王找出来,否则,你们也不用再来见朕了!”
等侍卫离开后,苏沐颜才赶紧抚着陵帝心口,让他宽心,“皇上,这次真是多亏了七皇子妃,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没想到,颖妃竟然与端王勾结,幸亏皇上你洪福齐天。”
陵帝的脸色这才好了很多,视线落在殿下的苏岑与陵云渊身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这次,七皇子妃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可以尽管开口。”
苏岑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神情,起身,道:“银月没什么可求,只是银月与七皇子新婚燕尔,希望皇上能准假,让七皇子多陪陪银月就好。”
难保陵慕端不会卷土重来,在这段时日,阿渊多来一次宫里,就多一份危险,更何况,她也不想再见到陵帝。
陵帝刚好了一些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张张嘴,不怎么情愿。
苏沐颜在一旁心思百转,从苏岑开始出口阻止陵帝亲自动手比试,到看完刚才那一幕,她是绝不可能让苏岑入后宫的,这样一个有容貌又有心机的女子,分分钟就能把她给秒杀掉。
苏沐颜转过头,开始安抚,“皇上,七皇子妃这要求也不过分,毕竟是刚成婚,不如放七皇子半个月的假如何?”
陵帝刚被救了一命,忍下心里的不高兴,勉强答应了下来。
苏岑与陵云渊出了宫,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苏岑的视线落在陵云渊的脸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他一直隐忍的不适。苏岑知道他不想自己知道他的情况,敛了眉眼,当做不知,“阿渊,端王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陵云渊紧了紧揽在她肩膀上的手,“端王这一次元气大伤,至少这几日不会动手。”所以,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在他毒发之前,他要想办法把她送出京。
她留在京里一日,陵帝与端王就不会放弃。而她出了京之后,可以重新开始,即使他可能……只要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早晚,会忘了他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陵云渊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如果可能,他根本不想松手,可与其让她这么难过,他要在毒发之前,找到一个理由,至少,能不让她这么难过。
苏岑偏过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没出声,耳边是他跳动的心脏,却让她的心,安定不下来。
陵云渊把苏岑送回皇子府就离开了,还剩下六日的时间,他一边要瞒住苏岑,另一边,就是要解决后顾之忧。
陵云渊一出皇子府,苏七就前来禀告,“夫人,殿下已经离开了。”
苏岑应了声,裹上披风,把全身上下都遮了起来,在苏七与十一的帮助下,躲过了陵云渊留在府里的暗卫,无声无息地出了府,到了茶楼。苏岑下了马车,仰起头,黑色的披风把她全身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明眸善睐,里面却潋滟着沉寂。
无波无痕,内敛深沉,日光打进来,幽黑一片。
苏岑踏进茶楼,不动声色地上了楼阁,到了二楼的时候,抬起头,扫了一眼三楼,楼梯被完全挡住了,只能隐约看到三楼上有房间,只是并不待客。
小二引着他们,看苏岑的视线往上扫,连忙道:“这位客人,三楼都是一些杂物,没有包厢的,请跟小的这边来。”
苏岑敛了眉眼,却是歪过头,看了苏七一眼,苏七慢了一步,等小二抬步进去之后,一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二进来之后,发现少了一个人,愣了下。
苏岑这才开口,“听说你们对面的一品斋的糕点不错,应该让阿七多买一些的。”
小二探着耳朵听着,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忍不住多看了苏岑几眼,刚开始以为是个男子,没想到,一开口竟然是位夫人,只是为什么把全身都包裹了起来?小二也没敢多看,上了茶水,就匆匆退了下去。
苏十一忍不住道:“夫人,就算苏七找到人,如果那人不愿见您,那要怎么办?”
苏岑看着窗棂外的风景,眼底空茫茫的,“他会来的。”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她能看出来,萧如风对阿渊很关心,所以,萧如风不会让阿渊死,只要他有这个心,就不会不来见她。
苏岑没有推断错,一炷香之后,包厢的门被敲响了,苏十一前去开门,外面站着的是苏七,而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子,只是眼窝极深,看着人的时候,眸仁几乎能把人吸进去。
萧如风抬步踏了进去,房间的门,随即被关上了。
苏七与苏十一守在厢房外,不让闲杂人等进去。
萧如风看到苏岑并不差异,从当初第一眼见到苏岑,他就感觉到这女子不一般,苏岑来的目的,他大概也猜到了,这也是他前来见苏岑的原因。
萧如风走到苏岑对面坐下,“渊儿知道你来见我吗?”
苏岑抬起手,拿过茶盏替萧如风倒了一杯,“他不知道,他不肯让我查看他的脉搏,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萧如风讶异。
苏岑一直垂着眼,听到这一句,抬起头,静静望着萧如风,“我趁他不注意,探过他的脉搏,发现他身体里有毒,而毒……已经入了心脉。”
萧如风神色也凝重了下来,半晌,叹息一声:“我也猜到你已经知道了,你有什么打算?他不想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苏岑长长的睫毛遮下来,盖住了眼底的情绪,“他中的是什么毒?”
“陵慕端在百丈峰给他下的是疯毒,只能让他暂时神智错乱,不是致命的毒药。而致命的,是他体内,不知何时就被下的‘七次绝命’。”
“什么是‘七次绝命’?”苏岑抬眼,眸色深深的。
“是一种致命的毒药,前六次下到身体里,根本察觉不出来,只有第七次达到分量,才会显露出来。毒发的很速度,因为渊儿体内灵力太强,所以,才能活到现在。”萧如风不忍,可既然她已经知道了,他还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他直觉的,觉得她应该是有办法的。
他不想让陵云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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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主是苏沐颜的亲哥哥,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算是这东陵国的国舅爷了,他带着苏岑入宫,并未引起注意。只是他要求见一见国师,寻求问题,倒是让陵帝警觉了一番。
苏沐颜昨日就得到了消息,早一步在御书房,帮苏家主解释了一番,才打消了陵帝的疑虑。
从颖妃失踪之后,陵帝对这宫里的女子能离多远就离多远,生怕下一个就是另外一个颖妃,亦或是派来刺杀他的人。唯独出了苏皇后苏沐颜,至少苏家的根底都在都城,牵一发而动全身,苏沐颜没这个胆子敢拿一族的人做赌注。
所以,陵帝在这个节骨眼上,反而相信苏沐颜更多。
苏家主得了令牌,就去了皇宫里一个特殊的存在,几乎高耸入云层的塔楼,而最顶端,就是国师所住的地方。至少很多代传下来,几乎没有人见过国师的真面目,所以,国师在东陵国,几乎是一个传奇的存在。
苏家主拿着令牌,只带了易容之后的苏岑一人,上了塔楼,一层层阶梯而上,苏岑越往上走,心里竟然起了一种很微妙的崇敬感,仿佛越是靠近,她整个人却是轻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微妙。
苏岑敛下眉眼,想着那神秘的国师,心里微微起了涟漪。
苏家主与苏岑到了塔楼的最顶端,守在殿门口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童,模样极为精致,眉心朱砂一点,看到两人,垂眼,“国师说了,只见银月郡主一人。”
苏家主讶异地转过头,他并未提过银月郡主的事,可这国师事如何知晓的?
苏家主想到那些传闻,也没多说,站在一侧,让开身,让苏岑踏进了殿内。
苏岑推开寝殿的门,整个殿内雾气袅袅,素白的纱幔随风而动,香炉里的檀香发出让人沉醉的幽香。苏岑走进去,身后的殿门再次无声无息地关起。苏岑继续朝前走,一直走到了纱幔外,望着里面侧卧在软榻上的一个模糊的身影。
苏岑出声唤道:“国师,我来了。”
纱幔里,国师慢慢坐起了身体,模糊的面容看不真切,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来找吾,何事?”
苏岑苦笑一声,“国师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你那日也说过了,我如果有困难,可以来找你。”
国师沉默片许,才再次缓缓开口:“你确定吗?”
苏岑一愣,垂了眼:“确定,我不能看着他死,既然国师你那日来寻我,应该是看出来了,我想知道,国师当初在御花园的那两句相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随着苏岑音落,那一直让她不解的字眼,重新缓缓响起:“三劫三难,命中相克,不得善终……百世姻缘,相克相容,至死不离……”
苏岑心被扯痛了一下,“我想知道,既然当初国师你说过可婚配,为何还会如此?”
国师低凉的嗓音随着风幽幽而起:“吾也说过,你们命中注定相克,不得善终。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苏岑身心猛地一震:“国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注定不能再一起。即使这一次,吾帮你们渡过这一劫,下一次,依然不知生死,天人永隔。”
苏岑脸色惨白一片,“为什么?”
国师慢慢站起身,似乎靠近了一些,突然走到了纱幔前,素白的手慢慢掀起纱幔,露出了一张恍若谪仙的俊颜,他与陵慕端却又不同,国师是真的给人一种近乎超脱世俗的感觉,苏岑忍不住看得一愣,就看到一袭白袍的国师,披散着一头如墨的长发,走到了她的面前,薄唇微张,吐出几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苏岑:“……”你妹……
她脸色微白,“你的意思,我们不能在一起?”
国师脸上半分情绪皆无,只有眉心上的红莲,让他一双眼看起来格外的不同,凑近了看,近乎呈现一种金色。
“你可以试试看,当然,前提是,你这一次有命活着。”
苏岑垂在身侧的手虚虚握了一下,“国师你的意思,你这一次能救他?”
国师深深看了她一眼,“可以,不过……”
苏岑的声音有些哑,“不过什么?”她心里其实已经想到了那种可能性,只不过需要他判她一个死刑。
国师:“你是上古灵兽,灵力耗尽,逆天改命,自然可以救他。”
苏岑浑身的力气松懈了下来,“我最后……会如何?”
国师俯身,一双眼眸更深了几分,“魂飞魄散……亦或者,重新回到你的世界,再与这里没有任何牵扯。”
苏岑猛地抬起头:“你……”
国师的目光太过清冷,让苏岑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你需要什么?”她不相信他别无所图,否则,他为什么要帮她?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才平静道:“吾要你体内的蛇珠。”
苏岑眉头拧着,“那是什么?”
国师敛了眉眼,“对你并没有什么用,但是对吾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东西。你放心,蛇珠我只借用一次,到时候自然会物归原主。”
苏岑自嘲地笑了笑,“我如果魂飞魄散或者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国师你物归原主什么?”
国师眸光依然清冷无波:“也不一定,世间总有异数,至少,即使你不再天曜大陆了,吾也可以把蛇珠归还你的后人。”
苏岑瞳仁蓦地一缩:“你什么意思?”
她如果散尽灵力护阿渊周全,如何留得后人?
国师突然抬起手,指尖有金光潋滟而动,在苏岑的眉心轻轻划了划,最后指尖虚空地落在了她的肚子上:“这里,有个小生命……”
苏岑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白得吓人:“国师,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曾经,服过落子汤,怎么可能还有孩子?”
国师轻轻笑了,眉眼舒展,仿佛一朵雪莲绽放,“上古灵兽,岂是这么容易就被打掉的?”
苏岑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你……你说真的?”
“吾自然不会骗你。”
苏岑脸色又瞬间白了下来,“那如果……我死了,孩子岂不是?”
“吾自然有办法把孩子护下来,前提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你是难得的灵兽,只是暂时灵力未被开发出来,如果你想,数年之后,你能成为这东陵,甚至天曜第一人,你真的舍得为了这些****,放弃你所有的灵力?”
苏岑垂着眼,许久都未说话,“我只想知道,孩子真的能护下来吗?”
国师眸色攒动,显然不理解她的举动,“可以,吾有护灵珠,如果你真的决定了之后,吾会把孩子从你身体里移出来,用护灵珠养护至出生。等孩子成年,吾自然会把蛇珠交还于它。”
苏岑的脸白得吓人,身形一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来一样,她半天没说话。
国师薄唇抿了抿:“如果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你可以自己生下它,吾保证,你有这个实力与能力。”
苏岑摇头,“不,我想……让他活着。”
他不是也说了,还有一半的可能性,她可能会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虽然是平行的两个时空,可只要知道他还活着,至少有孩子陪着他,他不会舍得离开。可如果他死了,就是真的没了……
苏岑一个时辰后从殿内走了出来,一张脸白得吓人。苏家主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她的身上,眸仁虚空地缩了缩,走过去:“谈好了?”
苏岑心神不宁地颌首:“嗯,苏家主,我们回去吧。”
苏家主没有多言,只是转过头,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慢慢关上的殿门,眸光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苏岑一直出了宫门,马车徐徐而行,到了一处,苏岑下了马车,在此之前,却被苏家主拦住了,苏岑回过身,目光微怔:“苏家主,还有事吗?”
苏家主墨黑的眸仁深了几分,“银月郡主,老夫希望,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苏岑顿了顿,摇头:“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了。”
苏岑没有等苏家主回答,就下了马车,钻进了苏七准备好的马车里,恢复了面容之后,才一路回到了皇子府。
陵云渊入夜的时候回来的时候,苏岑已经躺在了床榻上,他走过去,挑起床幔,就看到苏岑歪过头,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阿渊!”
陵云渊走过去,俯下身在她眉心上吻了吻:“怎么这么高兴?”
苏岑揽住了他的脖颈,额头在他下巴上蹭了蹭,“今天出去买了很多好玩的玩意儿,你没有跟着,好可惜。”
陵云渊在一旁坐了下来,“后天就闲下来陪你了。”
“可你不是不能一直陪着么?端王又再出现吗?”苏岑怕自己提起那些,会忍不住泄露出情绪,连忙转移了话题。
陵云渊:“没有,他暂时没有出现了,如今整个都城到处都是官兵,在抓他,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安全的。”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垂着眉眼,掌心忍不住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她很想告诉陵云渊,他们的孩子还在……可脑海里想起先前的事,一张脸忍不住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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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神情里的不对劲,还是被陵云渊察觉到了,他侧过身,指腹在她眉眼间抚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岑心神一动,不动声色地敛下眉眼,想了想,问道:“阿渊,先前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打掉孩子?”她后来细细想了想,绝不相信他真的肯为了这样一个原因,就残忍的动手。那时候她太伤心了,当时知道有孩子的时候有多高兴,那时候就有多绝望。
更何况,动手的那个人还是她根本没想到的陵云渊,所以,崩溃之下,所心所想,都是为什么?
固执地想要惩罚他,也想惩罚自己。
可端王的事情,让她渐渐冷静下来,她从百丈峰之后没有问,可想知道实情的想法一直徘徊在脑海里,在祭殿的时候,国师提到孩子时,她的心再次被揪了起来。可如今想来的感觉,却完全是不一样的,孩子还在,她在陵云渊回来之前,想了很久,久到,她反而不确定,反而惴惴不安。
陵云渊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苏岑会问这个问题,不过,他也只是愣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还是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
虽然没有证据,可至少,苏泓萱算是半个,他只是担心她会失望。
“你不相信我当时说的那个原因吗?”
苏岑咬着唇摇头:“我不信。”他如果真的相信陵帝的话,以他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善了,肯定会想办法把整个皇宫闹得个鸡犬不宁。她当时为什么就没想到呢?
苏岑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被陵云渊握住了手攥在掌心里,“你想到了什么?”
苏岑:“我在猜,是不是与端王有关?”端王这样存心积虑的让她看到百丈峰那一幕,绝不仅仅是巧合,如果当时她不是注意到陵云渊的不对劲,加上孩子的事,恐怕会彻底觉得陵云渊是一个恐怖的人,至少,连自己一向亲近的三皇叔都杀。
联系到孩子的事,恐怕他们之间至少绝不会像现在……
陵云渊松了一口气,轻轻应了声:“这件事,应该是与他有关,之所以说应该,只是我没有证据。我怀疑到端王的身上,是因为我在端王府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人。”
苏岑抬头:“是谁?”
陵云渊回道:“苏泓萱,”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时苏泓萱想要逃离端王府,我追问之下,发现她怀有身孕,可当时……她却是清白之身。”
苏岑讶异地睁大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陵云渊:“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就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了,细查之下,才发现江湖上有个‘一品阁’,镇阁之宝是一种能使人怀孕的‘假孕药’,所以,我就猜想会不会与此有关。后来,就发现,端王很可能就是黑袍人。因为,当时你的身体不好,因为怀孕的缘故,频繁的变身,后来更是……差点没命,所以,我不得不听从了陵慕端的意见,为了保住你的命,才……”陵云渊想到自己当时竟然丝毫没有怀疑陵慕端,攥紧了手,这件事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精力,当时也是为了照顾苏岑,他放松了警惕,才再一次踏入了陵慕端的圈套。
苏岑脸色蹙变,听到“一品阁”三个字,垂下了眉眼低攒动起惊涛骇浪,如果这一切真的与端王有关,那阿渊所中的“七次绝命”是不是也是陵慕端所为?
苏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眸底深沉骇人。
陵云渊觉察到苏岑情绪的不对,抬起她的脸就看到她眼底的寒光,摸了摸她的脸,“别想了,这次孩子……应该只是陵慕端的设计,以后……”陵云渊想说,她以后还是会有孩子的。
可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他的心就像是空了一块,心脏细细麻麻的疼,难受得无法言喻。
陵云渊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几日之后,嘴角扬起一抹苦笑,他要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
苏岑把额头抵在了陵云渊的肩膀上,遮住了她眼底的黯然,“我知道啊,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以后,我一定相信你,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如果不是他们之间还是不够信任,她如果相信他,也不会中了端王的诡计了。
苏岑的一只手不经意落在肚子上,长长的睫毛敛下来,眼底的哀伤一晃而过。
国师的话,如影随形,她咬了一下唇,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向往,“阿渊,你以后会喜欢我们的孩子吗?”
陵云渊的心像是被攥了一下,苦涩蔓延,他微微偏过头,应了声:“……喜欢,很喜欢。”可是他们以后……他其实希望此时能有一个孩子的,至少,在他走了之后,还能有人陪着她,度过以后漫长的岁月,也许,不久之后,会有一个人……陵云渊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否则,他觉得他会崩溃掉。
陵云渊脑海里乱糟糟的,所以并未发现苏岑其实在用话引着他说出承诺,“真的喜欢啊,那以后你会好好对我们的孩子吗?”
陵云渊颌首:“……会。”
苏岑闭上眼,遮住了眼底的红,“那你会让它受欺负,会保护它吗……”
陵云渊声音低哑疼痛:“……会,我会保护它,不会让人欺负它的。”如果,他还有这个机会的话。
苏岑仿佛不知疲惫一般,缠着陵云渊说了很多话,知道她累了,慢慢睡了过去,陵云渊才松开她,睨着她沉睡安详的眉眼,眼底有黯淡一层层笼罩了他的眉眼,疼痛蔓延开,无法言喻。
苏岑第二天再醒来时,已经没有陵云渊的身影了,她在床榻上坐了一会儿之后,下了床榻,洗漱之后,才招苏七进来。
“阿渊这两日都在做什么?”
苏七支支吾吾,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可想到殿下这几日做的事情,因为其实是瞒着他们的,只是,因为苏岑的命令,他们还是想办法打探了出来。
苏岑抬眼,“你不说,我也能大致猜得到,我只是想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苏七脸色微变,最后脱离般,轻轻道:“殿下打算后天动手,先送夫人离开都城,然后,就用自己引出端王……”殿下中了毒,这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给夫人以后的生活扫平一切的麻烦吧。他没有说的是,殿下甚至找好了借口,甚至找好了托付的人。
苏岑放在身侧的手慢慢蜷缩成一团,歪过头,静静看着窗棂外的芙蓉树,眸底空空的,让人看不清她眼底在想些什么。
苏七怕苏岑心里不好受,忍不住出声,“夫人?”
苏岑转过头,“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如果我想让他活下来,你能帮我吗?”
苏七一怔,猛地摇头:“夫人,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夫人你不能出事的?殿下如果知道了,他、他……”苏岑蓦然担心跪地,一张脸白得吓人,这几日苏岑的举动异常奇怪,他心里隐隐透着不安,可他又不确定,今日听到苏岑这么说,一种惶恐不安,在他心底蔓延,他不能答应,他不能让夫人出事……救殿下,可那人说了,殿下。体内的毒已经入了心脉,要怎么救?
苏岑已经想的太久,所以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清清淡淡的,“……苏七,等以后,你就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这么选了?就算你阻止,我也会这么做的。如果阿渊死了,我就跟他一起离开。到时候,就是两个人死。”
苏七头重重垂下,心里的不安与焦躁啃噬着心窝,夫人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可殿下……又是夫人最重要的人。
“夫人,你不要逼属下……”
“我不是在逼你。”她是已经做好了选择。“更何况,我不一定会死,你也许不知道,我是灵兽,救他只不过是需要耗尽所有的灵力罢了。”
苏七不信,“夫人你别骗我。”
苏岑蹲下身把他扶了起来,“真的没骗你,我昨天去见国师了,这是他跟我说的。”
苏七抬起头,对上苏岑的眸仁,她眼神清亮,看不出情绪的起伏,苏七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她,可……可似乎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可夫人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殿下?”
“他不会同意的,你应该知道他的性格。”
苏七沉默了下来,许久,才怔怔道:“夫人,你真的……会没事?”
苏岑笑了,“真的。”
她说的半真半假,国师的确是说了,耗尽灵力,她有两种可能的结局,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是后者,在平行的时空里,她的确是活着的,只是……再也见不到阿渊了而已。心口某个位置因为这个可能性空空荡荡的,她敛下眼,遮住了眼底黯然,所以,她只能赌一赌了。
她不信命,可她这一次却想赌命。
苏七怔愣了许久,才哑着声音点头,“好……属下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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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用了两天的时间把所有的后事全部都处理好了,离让苏岑离开还有一天的时间,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空余了出来,所以,那一天苏岑醒来时,就看到陵云渊还躺在身边。
苏岑侧过身,清亮的眸仁一眼不眨地落在陵云渊的身上,似乎想把他的脸给刻在脑海里。
陵云渊的眼突然睁开了,眼底笑意一边,伸出手把她抱了个满怀,“大早上的不睡,看我作甚?”
苏岑眨眨眼,“你长得好看啊。”
陵云渊轻挑了一下右眉,“真的?”
苏岑眉眼一弯,“假的。”
陵云渊嘴角忍不住噙着笑意,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小坏蛋,骗我是不是?嗯?”说完,动作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巴,在苏岑的惊呼中,慢慢上移,落在她的唇上,很快移开,在落在眼睛上,苏岑闭上眼,静静感受着两人最后的相处。
两人各怀心事,却都用自己最虔诚的心度过最后一天。
苏岑用过早膳就把陵云渊给拉出了府,把都城里他们先前在宫里时,想逛而没有逛的地方全部都走了一遍。到夕阳洒下最后一抹辉光时,苏岑把陵云渊拉到了他们当初放花灯的地方,站在湖边,望着落日的余晖把整个湖面照得仿佛金光闪闪,微风轻拂,苏岑等着最后一抹亮色完全变成暗色。
她歪过头,看着陵云渊冷峻的侧脸,眸仁里潋滟着不舍的光,在陵云渊快转过头时,又把头偏了过去。
陵云渊心里涌上一股难掩的苦涩,晚风有些凉,他把披风把她裹了起来,“回去吧。”
苏岑点了点头,只是转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揽住了陵云渊的脖颈,“阿渊,你背我回去吧,就和上次一样好不好?”
陵云渊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黯淡,哑着声音轻道:“好啊。”说完,转过身,不让苏岑看到他眼底的留恋,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可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被毒折磨的最后接近崩溃的模样。
苏岑趴在陵云渊的背上,双手揽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感觉到他周身的温度,眼圈慢慢的红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个静静地往前走,一个静静地数着他的步子,苏岑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怕自己一开口,让陵云渊看出自己的异样。
她希望这条回皇子府的路再长一些,最后一直走下去,这样她就不用再面对那般的选择,她怕极了最后看到陵云渊痛苦的表情,所以,她只能选择那种方式。
希望一夜醒来之后,他不会恨她。
只是再长的路还是有尽头的,陵云渊一直把苏岑背回了房间,推开房间的门,苏七先一步走进去,点燃了烛火,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右手边镂空的香炉里,余烟袅袅,沁香扑鼻。陵云渊忍不住垫了垫身后的人,听着她的呼吸声,空出一只手让苏七下去。苏七垂着头应了声,走出去的身影有些僵硬,陵云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苏岑的身上,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也没有发现苏七离开前,多看了一眼香炉里的余烟。
陵云渊把苏岑放在了床榻上,他原本以为苏岑睡着了,等转过身,却发现苏岑睁着眼睛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陵云渊愣了下,随即忍不住坐在一旁,“怎么醒着不出声?”
苏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褥里,闷闷道:“懒得说话。”
然后,才重新转了过来,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渊,上来。”
陵云渊愣了下,“还没用晚膳,用过膳再睡?”
苏岑耍赖摇头,“再等等呗,嘤嘤嘤,阿渊你现在连与我说说话都不愿意了么?嘤嘤嘤……好心塞……”边说着,抬起手捂住了眼,自从指缝里偷偷瞧着无奈地笑着的某人,嘴角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点啦。”
陵云渊脱了靴子上了床榻,忍不住道:“说吧,要聊什么?”
苏岑又躺了下来,眨了眨眼:“我听,你说。”
陵云渊一怔,“说什么?”
苏岑把被褥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我不管,我想听故事了,你随便说给我听好了……”
陵云渊想到她明天就要离开了,也任她耍赖,“好,我给你讲。”陵云渊想了想,他看得故事实在是不多,上一次已经是搜刮了所有的心思了,不过对上苏岑期盼的目光,想了想,选了一个稍微偏正统的故事讲了。
苏岑静静地听着,也不闹,只是不多时,慢慢闭上了眼,似乎是已经睡着了,却又像是在仔细的听。不知过了多久,陵云渊讲完了之后,俯下身,却猛地觉得身体一晃,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他愣了一下,想抬起手,却发现四肢无力。
陵云渊一愣,低下头,努力地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心里隐隐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想要用灵力,却发现自己完全挥发不出来。陵云渊以为自己是遭了别人的道,紧张的去看苏岑,只是转眼间,却对上了苏岑泪眼模糊的目光,顿时,一种想法闪电般砸在了脑海里。
陵云渊的嘴张了张,一张脸白得吓人:“你……”
苏岑坐起身,扶住了陵云渊的手臂,把他慢慢放躺在了床榻上,贪恋地睨着他的眉眼,凑近了声音低低的,哀伤难过,吻了吻他的唇,一滴泪落在了他的脸庞,“阿渊,别怨我……”
陵云渊摇着头,张嘴想说出什么,可浑身的力气以他能够察觉到的速度快速抽离干净,昏眩的感觉像是潮水般涌上来,意识越来越空茫,陵云渊咬着下唇,直到咬出了血,想让自己别昏过去,可他越是撑,却依然阻挡不了迅速涣散的瞳孔。
昏迷前,他只来得及看到苏岑眸底的哀伤与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苏岑才起身,下了床榻,打开了房门,房间外,跪了一地的人,苏岑看着苏七他们,眼圈泛红,声音低哑,她抬起头遮了一下眼,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后……他就交给你们了。”
除去还在昏迷的苏九,十一个人头深深垂下:“夫人……”
第二天一早,陵云渊准备好的马车并未能接走苏岑,反而是另外一辆马车,带着苏岑与陵云渊进了皇宫,马车并未停下来,而是探出一只手,手指松开,一枚纯白色的令牌出现在禁卫军统领面前,上面刻着一朵雪莲,周身血红蔓延,那象征着一种标志。
整个皇宫里,只有一人有这样的令牌:国师。
禁卫军统领根本不敢去拦,立刻放行,马车一路前行,一直走到了国师居住的塔楼,马车的帷幕被掀开,苏七十一几人一身墨黑,把陵云渊抬了进去。苏岑裹着白色的披风,并未露出脸,入了楼阁,一阶阶往上,直到最后到了最末层,守门的小童看到苏岑,把殿门打开,苏七几人把陵云渊抬了进去,放在准备好的台阁上。
台阁只有软榻的大小,刚好容许一人躺下,苏七与苏十一神色不定地离开,苏岑一踏进去,殿门赫然关启,把其余的人关在了殿外。
国师走过来,素白的长袍穿在他身上,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只是眉眼太过清冷,视线落在苏岑身上,无波无痕。眸光一转,再落在陵云渊身上,最后重新看向苏岑:“你确定了?”
苏岑颌首,“嗯,请国师助我一臂之力。”
国师轻叹一声,“罢了,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只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国师似乎很可惜,毕竟难得东陵国出现了一只灵兽,如果不是有这一遭,她本来有更大的修为的。可人生在世,万般皆空,因缘际会,本就各不相同,贪一个玄机,也许真的有不同的际遇也说不定。
苏岑按照国师的吩咐躺在了陵云渊身侧的台阁上,她转过头就能看到陵云渊,陵云渊的脸白得吓人,双眸紧闭,下唇因为昨夜想要克制住自己昏厥,被他咬破了,已经干涸,苏岑甚至能想起来他昏迷前震怒的眼神。
苏岑闭上眼,心底一抽抽的疼,无法自持。
她听到国师的脚步声走近,苏岑睁开眼,就看到眼底一亮,国师的手里捧着一个球状的珠子,看起来更像是水晶球,四周透着银白色的光,把它身后的国师照耀的越发灵气逼人。
国师垂着眼靠近,清冷的目光落在苏岑的身上,“吾现在要取出你身体里的孩子,你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岑摇摇头,“你取吧。”
国师敛了眉眼,慢慢托起手里的护灵珠,用灵力把护灵珠向上托起,这还是苏岑第一次见到这么纯粹的灵光,银白色的光把护灵珠层层包围了起来。国师手腕一转,护灵珠就到了苏岑的身体上方,渐渐下移,落在了苏岑的肚子上方三寸处。苏岑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护灵珠里渐渐渡到了她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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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道身影朝着她扑了过来,手臂一痛,被对方紧张而不安地抓着,上上下下地翻看一翻。
这本来没什么,只是苏岑的身体刚被虐待过,苏岑对对方的碰触不适,没有抬眼,只是往男子的身后缩了缩。男子目光落在对方紧抓在苏岑一截皓腕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卸了对方的力道,声音不疾不徐,低沉清冽:“你弄痛她了。”
老妇人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劲使大了,连连道歉,抬头这才注意到男子,愣了下,头快速垂了下来,嗫喏一声:“大、大少爷,您怎么来这里了?”
男子声音很稳,毫无波动起伏,就像是他整个人给苏岑的感觉,太过凉薄:“遇到了,就刚好带她回来。下一次,别让她一个人单独出去了,如果再有人欺负她,就派人来金玉阁找我。”
金玉阁是男子的阁苑,与苏岑如今所处的这个地方完全天壤之别,老妇人感激地连连颌首,可又似乎怕对方,不敢抬眼,“是、是,老奴替五小姐谢过大少爷了。”
苏岑没有抬头,只听到男子顿了片许,无奈轻叹一声,然后不期然地摸了摸苏岑的脑袋,拍了拍肩膀,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苑门尽头,老妇人才匆匆快步走过去仔细关好。
这才回身,拉着苏岑,却记得动作轻了很多,许是年纪大了,念念叨叨,“五小姐,你又不听话了,老奴只是帮你缝衣服的功夫,你怎么就跑出去了呢?外面有小鬼,会抓人的,下次没有老奴陪着,千万别出去了。”
苏岑听着她这骗小孩一般的语气,忍不住想笑,只是一直低着头,没敢真的笑出声。
只是听她这语气,却颇为怀念,似乎很久之前,当阿渊还那么高时,她对着他那张小面瘫脸,也是念念叨叨,即使得不到回应,依然不知疲倦。
苏岑对老妇人生出一种暖意,被她拉着进了房间,趁老妇人转身拿药的当口,抬头环顾一圈。
只是普通的房间,家具有些年头了,散发出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好在干净。
苏岑在老妇人再转身时,又快速低下了头,坐在凳子上,不言不语。老妇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木偶一般的状态,只是叹息,打了清水帮她清理干净身上脸上的灰尘,再仔细的在脸上涂抹了伤药。
只是在苏岑抬起头时,老妇人睨着苏岑的脸,忍不住露出一抹不忍,呢喃道:“也不知道二老爷到底做了什么孽,怎么就报应到了五小姐你身上呢?明明小时候只有眼角那么大一点的红痕,怎么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了呢?”否则,以五姑娘先前的模样,怎么样也不至于时常被府里别的小姐这般欺负……
苏岑任老妇人动作,耳边却过滤着有用的信息。
只是唯一能得到的就是她这个身体,恐怕脸真的不怎么好看,不过这是其次,她更想问的是,能现在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不是天曜大陆啊?可没搞清楚状况之前,苏岑学会了沉稳,不愿冒然动作。
她抬起手,掩唇打了个哈欠,眼神空洞呆愣,木讷地坐在那里,老妇人看得心疼,“五小姐,你这是困了吧,老奴带你去休息。”
如此正和她意,苏岑从凳子上下来,跟着老妇人亦步亦趋地走进了房间。
老妇人把她安稳地裹在被褥里,好在被褥晒得暖洋洋的,很是松软舒适,苏岑眯着眼窝在里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日光从窗棂外洒下来,刚好打在素净的小脸上,给老妇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莫名觉得今日的姑娘似乎很不一样,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是老眼昏花了,否则,怎么竟会觉得姑娘刚才那一刻,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房间的门被关上了,苏岑仔细听着老妇人的脚步声远去,才蓦地睁开眼,一双骨碌碌的大眼,晶亮清澈,她快速翻身坐起。
环顾了一圈,发现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竟然什么都没有。
苏岑顿时蔫了,这让她怎么才能知道情况啊?
苏岑无力地坐回到床榻前,耷拉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脸,寻了一圈,也只找到一块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铜镜,她抬了起来,当铜镜里倒映出苏岑的模样时,她微微愣了一下。她一张脸几乎被面前刘海遮住了大半,露出的半张脸,有一半,呈现一种怪异的红,她慢慢分开遮住面容的青丝,终于看清楚了模样。
眉眼倒是与她极为相似,细看五官也只差了几分,只是她的右脸上有一块红痕,从眼角下开始形成,颜色浓烈似火,苏岑甚至有种下一刻就会灼烧起来的热烈。
苏岑捏着铜镜的手慢慢紧了紧,脑海里空荡荡的,乱成一团,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
这红痕,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一时间,她又想不起什么。
苏岑最后在房间里什么也没找到,只能先等天黑了,等老妇人睡着了之后,她悄悄出去,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情况。
想通了之后,苏岑反而淡定了下来,只是隔着窗棂瞧着外头投射进来的光,还很炙热,闲来无事,苏岑想了想,低头打量着自己这瘦弱的身子骨,脑海里灵光一闪,盘膝坐了下来。
苏岑闭上眼,开始慢慢尝试着催动丹田之气,她是银蛇的时候,本身的灵力也足够了,只是人身却没有灵力,她本身也懒散,一直没有修炼的想法。
只是,脑海里不经意浮现陵云渊最后闭上眼时眼底的绝望,她的心蓦地被扯了一下,既然她赌对了命,这一次,不管此时是不是在天曜大陆,她都要变强,变得更强,即使这里不是,她也要想办法找到回到他身边的路。
苏岑紧闭的眼睛四周发红,双手掌心搭在膝盖上,试着能不能探到灵力,刚开始的时候,这个身体里空荡荡的,纯粹干净的不可思议,苏岑感觉自己的气息在丹田之内游离了一圈之后,依然毫无所觉。
就在苏岑打算放弃的时候,却感觉丹田之中,有气息开始凝聚,而她的周身也泛着一种灵光,苏岑倏地睁开眼,眼底光芒大盛。
她能感觉得到,很熟悉的灵根,这个身体的灵根与她在陵云渊身上觉察到的很像。
苏岑的心砰砰砰地跳着,她有一种直觉,这里依然是天曜大陆。
因为这个可能性,苏岑几乎兴奋的要蹦起来,只是很快,脑海里就被国师当初的话给打回了原形。
她抿着唇,颓败地坐在那里,狠狠闭着眼,就算不能在一起,她也要重新回到阿渊的身边,就算……就算……她就算默默地陪着他,也行啊。还有孩子,想到当时才刚刚成蛋的孩子,苏岑的心仿佛被细细麻麻的针刺着,很疼,可她也很清楚,至少……她现在还活着,至少,她还能见到他们,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苏岑狠狠揉了揉脸,把所有的纷乱都摒弃在外,脑海里开始回想着自己当时在藏书阁记下来的那些秘籍,她不擅长用剑,所以选了刀。
等那些功法渐渐娴熟到闭着眼就能练出来时,苏岑蓦地从床榻上翻身落地,扯下床幔挂着的流苏,一圈圈团成一团,蓦地把微弱的灵力注入其间,流苏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变得坚硬,仿佛一把短刀。
苏岑以绳段为刀,把脑海里闪现的刀法,开始舞了出来。
最开始的一遍,苏岑的动作很是生涩,她许久未用刀,更何况是不是刀的“刀”。
苏岑咬着牙,一遍遍地重复了五六遍,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娴熟,等第七遍的时候,苏岑终于感觉到身体的灵力猛地突破了一些,发出的威力也愈发迅猛。只是在流苏快要打在唯一的木桌上时,苏岑迅速卸了力道,流苏软趴趴地砸在上面,只发出轻微的一声。
旁边房间的老妇人并未察觉到异常,苏岑长吐一口气,望着手里的流苏,眼神晶亮。
趁着打铁,一下子突破到了两重天高阶,苏岑怎么练都上不去了,苏岑知道自己应该是暂时达到尽头了,这才停下来。身上已经汗涔涔的,把衣服都浸透了。她很不舒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歪过头,日暮西下,天快要黑了。
隔壁传来响动,苏岑耳朵一动,立马跳到了被褥里,头一蒙,装作还在酣睡。
老妇人动作很轻的打开门,只看了一眼,又重新把门光上了,晚膳在很晚的时候才送来,都已经冷了,可总比没有强。
老妇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膳食,把苏岑喊了起来,只是帮苏岑穿衣的时候,却发现她浑身湿漉漉的。苏岑心虚,也不出声,只是垂着眼,当自己什么都不清楚,那老妇人思索了半天也没想通,只当是苏岑热的,就拉着她去用膳了。
苏岑胡乱地用了几口,就装傻不吃了,那饭实在难以入口,老妇人似乎习惯了,也没多说,服侍苏岑洗漱之后,就把她再次塞进了被褥里。
苏岑长出一口气,等老妇人的房间里终于没动静了,才蓦地翻身坐起,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间的窗棂,身形矫捷的一跃,迅速消失在了暗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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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府邸,静谧一片,只有偶尔提着琉璃灯的婢女匆匆走过,手里提着膳盒,应该是哪位主子要用夜宵。
苏岑晚膳没吃多少,鼻子一动,闻着那膳食,却没了胃口。她躲在一块假山后,用布随便在脸上一围,遮住了半张脸,附耳数着那婢女的步子,等刚踩出一步时,苏岑动作极为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把人一拽,摁在了假山后。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头顶微弱的月光打下来,苏岑下半张脸围着黑布,一头青丝乱糟糟的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测测的眸仁,吓得那婢女差点直接翻白眼晕过去。
鬼、鬼啊……
苏岑连忙摁住了人中,卧槽,大姐,你昏了,她难道还要再守株待兔逮一个?
好在苏岑也想起她如今鬼魅的形象,低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我是人,别出声,否则……”
苏岑拔下了婢女头上的簪子,抵在了她的脖颈下,危险地眯了眯眼:“听到了吗?听话就点点头,否则,看看是你喊人比较快,还是我手的动作快。”
那婢女快吓哭了,连连摇头,反应过来,又拼命点头,苏岑这才满意了,“我不杀你,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婢女连连应着。
苏岑这才放心了,慢慢松开了对方的嘴,只是抵在她脖颈上的发簪却没有拿下来,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什么地方?”
“啊?啊!”婢女泪都吓出来了,泪眼模糊的,可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句,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这刺客到底是干嘛来的?不是才刺杀谁的吗?难道只是无意闯进来的?
婢女扑腾扑腾跳动着的心,才慢慢平复了下来,却依然抖着一把小嗓子,颤巍巍道:“这、这里,是,是苏府。”
“苏?”苏岑的神情微怔,“哪里的苏府?这里可是天曜大陆?”
婢女的表情更茫然了,“是、是啊,这里是东陵国。”
听到那三个字,苏岑一直高高扬起的心猛地坠落了下来,安心了下来,只是随即一想,却是身体猛地僵了下来。
不对啊,如果这里是东陵国,那苏府也只有一个,难道是苏家?苏岑脑海里电光一闪,蓦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她想起来了,怪不得在铜镜里看到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红痕时,苏岑觉得熟悉。
她记得当初因为苏家主中毒,她与阿渊跟着陵慕端来过苏府一趟,当时正好看到苏泓萱打一个孩子,所以她当时出手拦了下来。
而那个孩子……
苏岑脑海里闪过当时那孩子空洞清澈的眸光,诡异地盯着她笑,神情茫然呆愣,更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而最后的时候,那孩子咬了她的手指,血液流入她体内的时候,苏岑当时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只是她并未多想。
“苏家……可是东陵国都城的四大家族之首的苏家?”苏岑心里涌上一股不安,脑海里空荡荡的,心仿佛被一只小手紧紧地攥住了。
这一定不对劲儿吧,她记得铜镜里如今自己的面容,虽然瘦弱,可明明是少女的模样,而苏家的痴傻五小姐……明明……当初才七八岁的模样……这里一定不是苏家,至少不是她认为的那个苏家。可心底的恐慌却蔓延开,让苏岑的身体冷了个通透。
婢女没注意到苏岑的异样,她整个人被吓得六神无主,为了小命,问的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她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是、是啊,这里就是都城的苏家,我们老爷是当今太妃的亲哥哥呢。”
苏岑禁锢着婢女的手一紧,一双乌漆漆的眸仁怔怔落在她身上,声音低哑:“你说什么……太妃?苏沐颜?”
那婢女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苏岑敢直接说出苏沐颜的名讳,颤巍巍颌首:“是、是啊。这位……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别是别国来的探子吧?”婢女警惕地盯着苏岑,眼神里露出一抹不安。
苏岑猛地晃了一下脑袋,让自己纷乱的脑仁冷静下来,不安到一定的极致,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只是按在婢女肩膀上的手细看之下却在微微颤抖,“我不是别国的探子,只是常年待在深山老林里,不太清楚一些情况,所以才来问问。”婢女瞧着苏岑这模样,也的确是像,心里才松了松,“那……你现在能放了我吗?”
苏岑摇头,“我还没问完,东陵国现在的皇帝是谁?”
如果苏沐颜是太妃,那只能说明陵帝已经……或者禅位,那么,如今东陵国的君主又是谁?
婢女哪里敢提皇上的名讳,拼命摇头,“姑娘,你这不是为难奴婢么?皇上的名讳……谁,谁敢提啊。”
苏岑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当年的七皇子现在在哪儿?”
“七皇子?”婢女一怔,脸色变得更复杂了,只是在黑夜里,看得不甚清楚,小声道:“姑娘,你真的是深山老林来的啊?”她现在是不信她是探子了,如果真的是探子,怎么会不知道如今的皇上就是……
苏岑按着婢女的力道莫名松了松,颓然生出一种恍惚感,她现在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了,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年?六年?七年?她想着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么漫长的岁月里,阿渊一个人怎么……怎么……
苏岑的眼圈莫名红了下来,婢女也被苏岑周身莫名涌上的悲伤气息给吓到了。
觉得她别是遇到一个神经病了吧?
颤巍巍的抖着嗓子:“姑娘,如今的皇帝陛下就是先前的七殿下啊,七年前,太上皇禅位给了皇上,都已经很久很久的事了……”
苏岑张张嘴,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七年……”
她无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那婢女被松了禁锢,也不敢动。
她偷偷瞧着苏岑,缩着脖子紧贴着假山,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跑啊,可她望了一眼苏岑手里虚虚握着的簪子,被月光一照,反射出的寒光让她吞了吞口水,不敢再动了。
苏岑的脑海里很长一段时间空荡荡的,怔怔盯着婢女瞧,乌漆漆的眸仁茫然一片,倒是让婢女放松了几分。
“姑、姑娘?”婢女大着胆子喊了一声,苏岑这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
“嗯?”
苏岑似乎这才想起婢女,朝前走了几步,婢女吓得往假山上贴得更紧了。苏岑一步步靠近,声音喃喃:“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婢女傻眼了,“谁……谁啊?”
苏岑眼睛发酸发胀,慢慢垂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她到底是把事情想得太好了,“皇上啊,他好吗?”
婢女更是惊恐的瞪大眼,“姑娘,你怎么净是问些让我为难的问题啊,这、这我也没见过皇上,我只是苏府一个小小的婢女,哪里会知道皇上好不好啊?”
苏岑颓败地敛下眉眼,无力地摆摆手:“你走吧。”
婢女这才大喘了口气,刚想飞奔走,突然又猛地刹住了,回过头,望了望周身都弥漫着哀伤气息的苏岑,小心翼翼道:“姑娘,能……把我簪子还给我吗?”好歹十文钱呢?
苏岑抬头,一双眼睛空茫茫的,衬着她如今的模样,让婢女吓得肝都颤了,“不,不要了。”
只是下一刻,苏岑才反应过来她的话,抬起手,盯着自己手里的簪子,随手一抬,就重新插在了婢女的发髻上。
可婢女还以为她要杀她灭口,几乎吓软了脚,等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活着,猛地喘口气,捂着自己的脖子。抬起头,对上苏岑依然怔愣的模样,忍不住想了想,这姑娘问皇上,难道……还是认识皇上的?
她顿时不确定了,离开前,小心翼翼提醒道:“姑娘啊,你要是想见皇上,其实……可以去选秀啊,过些时日,宫里就该招人了,你想去就能去的……”
不过,随即想到那些对皇上的传闻,婢女又猛地捂住了嘴,“姑娘你当我没说!没说!”立刻飞奔着跑了。
苏岑很久才愣了下:“选……秀?”
同一时刻,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一片,晕黄色的光洒在御案前的身形高大的男子身上,一袭龙袍衬得男子威严深沉,墨瞳深邃如墨,薄唇紧抿,整个人透着一股肃穆的冷漠。
大太监薛忠小心翼翼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批改奏折的年轻帝王,沉了沉心思,还是没敢开口。
终于,陵云渊批改完所有,才抬起头,漠然的目光一转,落在薛忠的身上,“有事?”
薛忠弓身把手里一直温着的清茶递到了他的面前,“是,户部先前提了今年选秀的事,皇上迟迟不给答话,户部侍郎还在殿外跪着,这……”
陵云渊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微屈,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那就选吧。”
薛忠眼睛一亮,“奴才这就去安排!”皇上这是终于肯松口了?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招进来,全部充当宫女,想送进来,那就送吧。”宫里这么大,最不缺的就是宫女了。
薛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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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忠白高兴一场,可皇上都这样说了,他一个奴才哪里有这个胆子啊,可真的这样说了,外面跪着的那位,估计死活是不肯起来,绝对是以死相逼啊。
薛忠想想,这事儿外面那位可真做得出来。
他眼睛转了转,身为奴才,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给主子解决问题啊。虽然皇上说选进来之后都充当宫女,可到底是答应了下来,他不说,等到时候铁板钉钉了,至少先让外头那位高兴高兴,能有将近三个月的清闲呢。
薛忠心情好了,“奴才这就去回了崔大人。”薛忠踩着小步子,快步挪到了御书房外,打算亲自告诉崔大人。
只是薛忠刚打开御书房的门,就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黑曜石一般,眉眼一转,咬着手指窝在奶娘怀里瞄着薛忠。
薛忠瞧着对方那漂亮精致得不可思议的小脸蛋,心都软了,哎呦喂一声,就弓着身:“小殿下,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平日里都能睡上一阵子了。
御案前刚抬手拿起一本书册的陵云渊听到这,抬头,墨黑的眸仁落在殿外,神色幽深沉寂。
薛忠已经让开了身子,让奶娘抱着奶娃娃进来了,奶娘头都不敢抬,倒是她怀里的小东西巴巴瞅着前方的人,乌溜溜的大眼水汪汪的,稚声稚气地唤了声:“阿爹……”
陵云渊原本冷漠的眸色软和了些,只是冷峻的面容依然看不出情绪,声音低沉:“过来。”
小家伙眼睛顿时亮了,在奶娘怀里挣了挣,让奶娘把他放下来。奶娘哪里敢不依,赶紧把怀里的小祖宗给放在了地上,可也不敢起身,就那样在身后虚虚扶着,看着个头不大的小殿下,踩着小步子,慢慢朝前摇摇晃晃地开始挪过去。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似乎有些发软,身形也不稳,让人心惊胆战。
生怕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上。薛忠一脑门的汗,看小家伙走了几步,慌张道:“小殿下呦,奴才抱您过去好不好?”
小家伙哼唧一声,继续往前挪,乌漆漆的眸仁在琉璃灯晕黄的光下,格外晶莹易透,仿佛浸过水的黑葡萄,漂亮极了。
御案前的陵云渊瞳仁怔了怔,已经站起了身,长腿一迈,大步走了过去,弯下腰,把地上慢慢挪动的小家伙抱了起来,小家伙趴在他的肩头,藕臂虚虚揽着他的脖子,蹭了蹭,“阿爹,好累哦。”不过眸仁转了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嘻嘻,阿爹还是心疼他的。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头,敛下的眸仁有温柔拂过。
薛忠不经意扫见了,惊得立刻低下头,他是看错了吧?偷偷再抬起来,陵云渊眸底已经恢复了一惯的冷漠,不过望着怀里的小殿下,还是能察觉到不同。心想,皇上冷心冷面的,果然只对小殿下是不同的啊。
陵云渊已经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到了龙椅前,坐下来,让他坐在他的腿上。
陵云渊垂着眼,摸了摸怀里小东西的小胳膊小腿儿,并未察觉到异样,才道:“你还不能走太多的路,慢慢来,不急。”
小家伙乖巧地点头:“可玄儿想早点走稳一些……”
陵云渊一怔,半晌,才让声音尽量柔缓:“不急。”
小家伙耷拉着小脑袋:“阿爹,你是不是不喜欢玄儿啊。”总感觉阿爹对他好冷淡啊。
陵云渊垂眼,“为什么这么说?”
小家伙心思敏感,摇摇头没说话。陵云渊沉默地看他一眼,抬眼,看向薛忠,后者弓着的身板一僵,立刻垂头:“皇上放心,没人敢乱说什么的。”就算有人敢胡说,他第一个就不依啊。
更何况,小殿下身边有那么多人保护着,都知道小殿下是皇上的心头肉,哪里有人不怕死的敢往上面撞?
陵云渊摆摆手,薛忠长松口气,也不敢多待,唤着那奶娘一起告退,在殿外守着。
陵云渊这才低头,怀里的小东西掩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乌溜溜的眸仁浮现困意,小脑袋搭在陵云渊的胸口,却不肯睡去。
陵云渊瞧着时辰已不早,摸了摸他有些冰的小脸:“告诉父皇,怎么了?”
小家伙嘟着嘴,耷拉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没说话,不过不多一会儿,突然藕断似的小胖腿随着银白色的光一闪,然后就变成了一条蛇尾,上面的蛇鳞泛着银白色的光,他大大的眼睛里泪汪汪的:“阿爹,玄儿是不是与别人不一样啊?”
陵云渊眼底有痛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指腹在他眼底抹了抹:“以后不能在别人面前变成这样,知道吗?”
小家伙头垂得更低了,白玉似的小脸上,委屈一片。
阿爹好凶。
陵云渊轻叹一声,把他搂得紧了些,眼睛看着一处,墨黑的眸仁透不进半分光亮:“玄儿跟别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因为玄儿的娘亲也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所以,玄儿也随了这份独特,自然与旁人不同。”陵云渊的声音压得很轻,耐心安抚,让怀里的小家伙不知何时扬起了小脑袋,眼底的难过一扫而空,“那玄儿在阿爹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陵云渊垂眼,抹去他眼底的泪痕,“对。”
小家伙破涕而笑,小手捏着他的衣襟,小拳头像是小白馒头,“那为什么不能在别人面前变啊?”
陵云渊揽在小家伙的手臂微微紧了紧,“因为这样,别人就会把这份独特给看走了,这样,玄儿也愿意吗?”
小家伙连忙把蛇尾变了回去,捂着嘴,“不要!”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眼,睨着他近乎相似的眉眼,略微怔忪。
小家伙心里的大石头不见了,这才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瞪瞪地窝在陵云渊身上,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阿爹,娘亲什么时候才回来啊,玄儿都没见过娘亲……”轻声的低喃,稚嫩软糯。
陵云渊身形一震,落在他身上的大掌慢慢收紧,闭了闭眼,再重新睁开,轻声道:“很快的。”
“有多快……”
陵云渊眸光极轻地落在一处:“等你长大,就回来了。”
“那玄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小家伙的声音已经很低了,近乎要睡着。
陵云渊半晌没说出话来,低下头,发现怀里的小东西已经睡着了,才轻喃:“……也很快。”
陵云渊许久才站起身,把怀里的人儿放到御书房里间的软榻上,裹上松软的锦被,才走了出去,重新坐到了御案前,眉眼已经冷了下来,抬手,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森冷:“薛忠,滚进来。”
薛忠立刻手忙脚乱地爬着走了进来,跪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陵云渊危险地眯眼:“到底怎么回事?”
薛忠欲哭无泪,从刚才出去把事情查清楚了,他就想掐死那个奶娘了,特么的,你没事多什么嘴啊。
可前方陵云渊还在等着他的回话,即使是要撞在刀尖上,他还是颤巍巍回了:“是、是奶娘自从那次看到小殿下变身……以后看到小殿下就很怕的样子,今天,不知哪根筋不对了,趁着小殿下午睡的时候,偷偷与服侍小殿下的宫婢嚼舌根,说……说小殿下很奇怪,能……”他后面的话,其实不用说出来,陵云渊大概也能猜到了,眼底森冷一片。
薛忠感觉四周完全被低气压笼罩了,慌忙道:“幸亏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宫婢已经控制住了,只是,只是为了不引起小殿下怀疑,就没敢动那奶娘。”
陵云渊的脸色完全森冷下来,原本以为警告了之后,那奶娘不敢乱说。
既然如此……
虚眯着眼,陵云渊凉凉道:“该怎么做,知道吗?”
薛忠一怔,连连颌首:“是,老奴这就去看,一定把事情解决的漂漂亮亮。”
陵云渊抬手,“滚吧。”
薛忠也不敢起身,跪着出去了,等出去起身,才觉得一后背的冷汗,随即眼神一冷,怨那奶娘没事多什么嘴,这不是害人害己么?
陵云渊直到薛忠离开,才沉默地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眸底的冷一点点凝聚,黯然无光,晦暗幽冷……
苏岑整个人窝在被褥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婢女的话,烦躁地把被褥一拉,直接挡住了自己的脸。
不行,她不能再想了,她一定不要再想了,不就是选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她正好可以混进去啊。
只是……苏岑再一想到自己这痴傻的身份,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她这是要先把形象扭转一下吗?可怎么不那么突兀的转一转,是项技术活啊。
更何况,选秀也不是谁想进去,就一定能够进去的。
苏岑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目前的情况是,她要怎么先打探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她是铁定不会去直接问苏家主的,先不说他把自己当疯子,光是如今的局势她都不清楚,万一再给阿渊添了麻烦,这就不是她的初衷了。
苏岑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一个近乎荒诞的梦境,梦里,她觉得很奇怪,可等梦醒了,她却茫然一片,完全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
她拥着被子坐在那里,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她直觉的转过头,就看到昨日的那个老妇人正站在外面,而她的身后,逆光而立的,是个身材略高大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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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主只是摆摆手,苏黎白带着苏岑坐在了一侧,在苏家主的右手边。
苏岑睁着眼静静地望着前方,余光却是把四周的情况尽收眼底,四大家族看来对这乞巧节的比试很重视,四大家主竟是都来了,分坐在四个方位,而台阁,就在正中央,四大家的人把台阁围城了一个圆,视野也极好。
而包围圈之外,则是前来观看的百姓,毕竟,平日里那些名门贵女,他们可是难得一见,今日难保不想一饱眼福。
苏岑无聊地垂着眼,对这些压根不感冒,不用回头,她也能感觉到苏青燕的视线恶毒地落在她身上。从苏青燕出声,她就听出来这就是她一醒来正在打她的苏府四小姐苏青燕。
对一个傻子出手,这人品,特差了点。
苏岑敛下的眉眼底,暗色潋滟而动,不要让她找到机会,否则,她绝对要报了这个仇。
芙蓉岛。
一阵微风拂过,芙蓉花瓣徐徐降落,而岛屿正中央的一棵芙蓉树下,身形颀长的男子微仰着头,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薄唇紧抿,眉宇隆起,神态间带着宁静的黯淡与沉寂。只是,男子突然睁开了眼,一双锐利的墨瞳,掠过一道不耐。
薛忠瞧出陵云渊的不悦,连忙出声:“皇上,怎么了?”
陵云渊慢慢转过身,凉薄的目光透过芙蓉树,落在一个方向,“怎么这么吵?”
薛忠也顺着陵云渊的视线看去,细想了下,道:“回禀皇上,应该是乞巧节比试呢,今日是七夕。”
陵云渊一怔,没说话。
薛忠不安地询问:“皇上,可是扰了您的兴致?要不要奴才派韩统领去说一下,改日再……”
陵云渊斜睨了他一眼,薛忠就不敢再吭声了。
他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如果皇上真的这么做了,岂不就成了昏君?
薛忠连忙跪地:“奴才该死!”
陵云渊袖袍一甩,转身朝着芙蓉树间林立的一栋阁楼大踏步走去,“玄儿还在睡吗?”
薛忠听他语气没有发火的痕迹,松了口气,连忙爬起身,弓着身紧跟着,“回禀皇上,小殿下还在睡,估摸着是昨夜没休息好。”
陵云渊身形高大,脚步跨得很大,不多时,就到了楼阁前。守在阁楼外的侍卫恭敬把门打开,陵云渊抬腿走了进去,墨黑色的绣金锦袍,把他的身形勾勒的高大健硕,再配上一张冷峻的脸,几乎让人移不开视线。只可惜,太过冷,是骨子里透出的凉薄,加上眸光锐利深沉,反而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陵云渊踏进去的时候,小家伙正窝在锦被里睡得酣甜,团成一团,只露出半张凝脂白玉的小脸。
软软的头发铺在一侧,愈发衬得小脸白生生的,格外的精致好看。
陵云渊动作极轻地坐在床沿边,望着小殿下那张小脸出神。孩子长得像陵云渊,不过眉眼却是更像苏岑,尤其是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点漆如墨,格外漂亮。
薛忠没敢打扰,小心翼翼地把门给关上了,只留下他们父子两个。
似乎是感觉到身旁有人,小殿下很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胖手揉着眼睛,长长地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缓缓掀开,看到陵云渊,眸仁瞬间亮了起来:“阿爹,抱~”说完,躺着也不动,伸出两只小胳膊。
陵云渊望着他乌溜溜的眸仁,正在发呆,墨瞳似乎透过他在看着一个人。听到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眸色软和下来,“嗯”了声,把人抱了起来,托着放在了肩头,抚了抚他的后背,“还困吗?”
小殿下伸着小胖手掩唇打了个哈欠,“不困了。”
陵云渊应了声,没说话,却是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大氅,把他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里面还带着未醒来的睡意。可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他不想睡过去啊。
薛忠一直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听到声音,就连忙推门进来,看到陵云渊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小家伙。
上前:“皇上,奴才抱着小殿下吧?”
小殿下不依了,瞪了瞪小腿儿,可怜巴巴地探出半个小脑袋,唤道:“阿爹……”
陵云渊把他重新裹好,直接越过薛忠,朝外走去。
薛忠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连忙不敢多说话,就跟上前。
出了阁楼,小家伙又打了个哈欠,小脑袋抵在陵云渊的肩膀上,一点一点的,外面虽然不冷,可他身子骨弱,吹不得风,加上刚会变身,身形不稳,陵云渊怕再出现先前奶娘的情况,就把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小殿下刚一出阁楼,鼻息一动,就闻到了芙蓉花的香味,眼睛顿时亮了。他探过小脑袋瞧去,面对这么多的芙蓉花,惊讶地张大了嘴,“阿爹,这里好漂亮啊……”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后背,没说话,抱着他开始往前走,能让他不用转头,就能把所有的景致都看全了。
小殿下没多久就看累了,小脑袋歪在陵云渊的颈窝处,小胳膊搭在陵云渊的肩膀上,捏着大氅的衣角,整个人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懒懒的,不过一双眸子依然晶亮。
不多时,陵云渊走到了离湖水很近的地方,喧闹声传了过来,小殿下耳朵一动,就偏过了头,看着波澜微荡的湖面,再往前看,远远的,人头攒动,似乎……很热闹啊。
小殿下咬着手指,歪过头,巴巴瞅着陵云渊,“阿爹,那里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多人?”
陵云渊从他眼底看到了渴望,指腹在他眉眼抚了抚,略低凉的体温,让他脱口而出想要带他去的想法给压了回去。
“今日晚了,改天阿爹再带你出宫?”
“……好吧。”小家伙眼底的光黯了黯,可不想让陵云渊讨厌他,所以他要努力当一个乖宝宝,阿九叔叔说这样爹爹就会很喜欢很喜欢他了。他把小脑袋在陵云渊脖颈上蹭了蹭,望着水面,心生希冀,“那,能从那里走吗?”看一眼也好啊。
陵云渊不忍让他失望,他们来时,是从密道过来的,不过如果只是看一眼,不吹风,是没有问题的。
陵云渊歪过头,让薛忠去准备。薛忠没想到陵云渊会真的答应小殿下从湖面上离开,虽然担心会有危险,可一想到自家皇上那变态至高无上的灵力,默默觉得自己瞎操心。
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奴才这就去准备。”他匆忙转身就去安排,不多时,远远的,湖面上游来一艘画舫,停在了陵云渊的面前。
陵云渊歪过头,看到小家伙睁着骨碌碌的大眼,正好奇地瞧着。
他一脱离母体,就被养在了护灵珠里,但是其间出了一些问题,差点没命,这样一直在护灵珠里养了三年才得以脱壳出生,最开始的形态一直是小灵蛇,沉睡不醒,陵云渊为了护他,输送了不少的灵力给他。身子骨现在养得稍微好了些,可也比普通的奶娃娃弱。
陵云渊垂着眉眼,怜惜的安抚道:“以后还有机会。”
小殿下乖乖应了声,“好。”
台阁前,苏岑百无聊赖,眼睛空茫地落在一处,她一不能表现出自己能看懂,二还要时刻警惕着自己别出乱子。这样一个多时辰坐下来,苏岑觉得心累,身体更累。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装傻子这么难?
她现在如果装晕,苏黎白能好心把她送回去不?
好在终于快要接近尾声,乞巧节以巧为主,苏岑只是睁着空茫的眸子睨着那个不认识夺了第一名的女子,姿态婀娜,离得远了,倒是看不出是不是个美人。
不过苏岑的脸色随着苏青燕落败愤愤回到位置的嘀咕,变的一僵,“崔暖音一定是使了不正当的手段,否则,凭什么不是我赢?大伯,你看……这次让崔家胜了!燕儿这次又见不到皇上了。”
苏家主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重在参与罢了,崔家赢了就赢了,回去吧。”许是觉得没意思,苏家主站起身,虽然这比试算是四大家族之间的一次较量,可他到底是不看重的,不过是崔家急着想把人送进宫,好趁着这个机会获得垂青,可是以皇上那性子?苏家主冷笑了一声,到头来恐怕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家主转身往暗道口走,脑海里隔着久远的记忆,想起那一面之缘的前七皇子妃,整整七年,皇上不设后宫,这次肯选秀,他们还真就以为皇上被说动了?
皇上的心思,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猜到的。
否则,当年……太上皇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了。好在他苏家运势还没尽,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把苏家扩充更大版图的机会。
苏青燕被苏家主的无视羞得浑身发抖,本想拿苏岑出气,可转过头,就看到苏黎白,咬着牙把火气吞了回去,嘴角扭曲了一下,才勉强笑了笑,“大哥,四妹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带着‘五妹’回吧。”
苏黎白掀了掀眼皮,算是应了。
苏青燕就算再气,也没这个胆子与苏家未来的家主为敌,微甩了甩帕子,就转身,气闷地朝暗道的方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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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却是怔在原地,她这一次倒不是装的了,是真的在发呆。她没想到这乞巧节的第一名竟然可以见到皇上,而如今东陵国的皇上,就是……阿渊啊。她忍不住转过头,目光怔怔然落在台阁上姿容端庄的女子,心里一阵发涩,可就算她知道了,却也不可能真的上台。
她如今的身份根本连正常人都不如,如何去争?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苏黎白。陵慕端当年隐藏的那么深,彻底让她不再那么相信善意,至少,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在打探清楚之前,她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
“怎么了?”苏黎白发现苏岑的异样,他一整天都没看到她有反应,甚至,在比试最关键的时候,她眼底也没激起涟漪,可突然就转过了头。
苏黎白望着她的左侧脸,光洁如玉,云髻松松搭在耳畔,发丝柔软的不可思议。一层金色的辉光洒在她的身上,竟是给人一种超脱世俗的空灵感。
纯净柔美,让人移不开视线。
苏岑重新转过了头,垂着眼,没说话,只是脸一转过来,露出了那几乎布满了右脸的红痕,苏黎白方才所有的错觉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黎白觉得自己这几日帮父亲处理铺子里的事累了,否则,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觉得,有时候他这五妹,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苏岑的反应在苏黎白的意料之中,他也没想着她真的能回答他,叹息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经意用手指一拨,盖住了她露出的红痕。
四大家族的人都还没走,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从而让她成为呗讨论针对的话题。
苏黎白带着苏岑出了暗道时,苏青燕已经不见了踪影,苏黎白担心人多把苏岑丢了,就再三嘱咐她捏好自己的衣袖,苏岑一问三不知,只挂着一个耳朵听着。
不过前方靠着湖边的地方,却隐隐传来喧哗声,苏黎白也听到了,抬眼去看,就远远看到一艘画舫正朝着这边游来。
看到画舫,饶是苏黎白这么清冷的人,也怔住了。
虽然他已经有几年不再都城,可这里发生的事却都瞒不过他的眼线,三年前这里平地而起的岛屿,以及那些关于无人岛的传言,都历历在耳。
他曾经也好奇,想派人打探一番,这都城里还有谁,能大得过他们四大家族?
只是还没等他出手,苏家主的一封信,让他彻底打消了念头。
信的关键,只有八个字:宫中权贵,休要惹事。
苏黎白不笨,宫中权贵,如今有哪个权贵敢在这青水湖里,直接私设了这么一个岛屿,除了那个性情阴晴不定,冷漠残暴的帝君,也没人了。想到七年前发生的事,苏黎白忍不住后脊背蹿起一股凉意,沉了沉心思,再抬头看了一眼那画舫,就反其道,带着苏岑往马车而去。
这艘画舫里的人,恐怕不是宫里的那位,就是与他相关的,经历过七年前的那一幕,连苏家主都不敢放肆,更何况他这个还没长满羽翼的猎鹰?
苏岑并未看到画舫,她一直想着夺得第一的女子,不知道阿渊会不会真的见她,亲自赏赐什么的,为什么想想就觉得这么窝心呢?
苏岑被苏黎白带上了马车,苏岑乖巧地跟着,四周的纷乱声,吵得她脑袋疼。这个身子骨很弱,只是出来这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困乏。
马车开始徐徐而行,把外面的纷乱渐渐隔绝在外,耳边终于清净了,苏岑轻轻吐出一口气。
苏黎白觉察到了,好奇地转头,似乎没想到,这神智痴傻的五妹还会……
好奇脱口而出,“你还会叹气啊?”
苏岑嘴角抽了抽:她只是傻,不是死人好吗……
苏黎白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真傻了,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话,难得一张俊脸染上一抹尴尬,低咳一声,好在他这五妹什么都不懂,估计也听不懂他的话。转过身,拉开了暗格,又拿出一碟点心,放在了苏岑的手里。
苏岑鼻子动了动,本来不想理苏黎白的,可止不住那香味往鼻子里钻,她默默咬了一口。只是即使没转过头,却也能察觉到苏黎白一直在盯着她看,于是,苏岑趁着马车不小心一颠的情况下,转过了身,背对着苏黎白。
风掠起帷幕,一道骑着马的身影,从苏岑面前刷的一下飞过了。
苏岑手里的动作赫然一僵。
马车刚才颠得厉害,苏黎白眉头拧起:“怎么回事?”
车夫不安地回答,“禀告大少爷,方才有个人骑着马迎面冲来,小的差点没躲闪开,所以……”
苏黎白“嗯”了声,“继续走吧。”
只是下一刻,他刚想转过身安抚苏岑,却看到身边原本乖乖坐着的女子,突然蓦地冲出了马车,因为苏岑的动作太过突兀,苏黎白没反应过来。等发现的时候,苏岑已经掀开帷幕直接跳了下去,在地面上滚了几下,动作迅速地闪到了一处暗巷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车夫并未发现异样,马车继续向前,苏黎白反应过来,立刻让车夫停下,只是等他跳下马车的时候,飞掠到原地,哪里还有苏岑的身影?
苏黎白连忙询问四周的小商贩,这时候正是日落,余晖刺目,加上苏岑动作太快,又是人多的时候,苏黎白问了一圈,都没发现有人见到苏岑。
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深沉沉,快速走进苏家的商铺,“速度派人下去,寻找五小姐!”
而在苏黎白全面找寻苏岑的时候,她动作极快得跳上了一辆运菜的马车,紧贴在马车下,朝着与先前马车相反的方向而去。
她的视线清晰地看着苏黎白跳下马车,再询问……
等再看不到苏黎白的身影之后,在运菜的车即将转弯时,苏岑松开了手,马车远去,她从衣裙里撕下一块,把脸与头都蒙住了,这才匆匆回到大道上,蹲下身,查看地面上的马蹄印。
然后飞奔而起,朝着刚才与马车擦肩而过的马离开的方向而去。
虽然只是瞬间的一眼,可她还是看清了,骑在马上的人,分明就是苏九,她与他们一起待了五年之久,苏岑对他们极为了解,如果找到苏九……是不是就能见到阿渊了?
苏岑止不住心脏的跳动,身后的景物往后飞快掠过,只是到了一处,马蹄印已经很淡了,苏岑茫然地站在四周,恍惚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青水湖边。
只是与先前苏黎白带她去的地方不同,这里显然人少了很多,她甚至还能看到不远处聚集的人群。
苏岑失望地垂下头,眼底掠过一抹黯淡。
等冷静下来,她苦笑一声,她这是怎么了?就算找到了苏九,就算是告诉苏九她就是苏岑,然后呢?苏岑想起了国师当初的话,一张脸惨白如雪。
可她到底是舍不得的,她想见他,比任何时候都想。
她还想知道孩子怎么样了?她一醒来,却已经是七年,对她来说是一瞬间,可对他们来说却是七个春秋……也许,也许阿渊已经忘记了她,也许……也许……
苏岑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可能性,都被她一一否定。如果阿渊已经放开了,她真的还要去打扰他吗?
她真的还想当初的事再发生一次?上一次,她能用灵兽的灵力救他,可下一次呢?苏岑头痛欲裂,四周的天幕黑了下来,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空茫茫的,可她同时却也很清楚,即使……有一百种可能性,她还是想见他,想留在他身边。
即使……以另外一种身份。
苏岑抬起手,遮了一下眼,掩藏住了眼底的晦暗落寞。等再睁开时,苏岑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她要进宫,不能成为他最亲近的人,却至少能成为离他最近的人。
苏岑颓败地松开手,茫然地转过身,步子极慢地往回走……
青水湖旁边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他们看着已经靠近的画舫,正想瞧瞧到底是什么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在青水湖上游湖,只是还没等靠近,突然齐刷刷得几列禁卫军,把近旁的人全部给挡开了,空出了一条道,一直延伸到末端的马车前。
陵云渊踏出画舫前,薛忠毕恭毕敬地弓着身,递上面具,陵云渊抬手覆上,遮住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却挡不住他周身的冷冽之气,肃穆深沉。
陵云渊把小殿下包裹的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瞧着四周,兴奋之情溢于眼底。
陵云渊长腿一迈,从画舫里踏了出去,原本围观的人,不经意对上陵云渊扫过来的目光,莫名抖了抖,对方的眼神太冷,竟有种让他们不安的危险逼迫感。
陵云渊目不斜视,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直接进了马车里。
小殿下虽然新奇,却从没见到这么多人,忍不住到后来搭着眼,小脑袋抵在陵云渊的颈窝处,到了马车上,才忍不住小声道:“阿爹,人好多……”
陵云渊以为他被吓到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没事。”
小殿下重重应了声,却是坐不住,还是想看,于是从陵云渊的左肩膀,蹭了蹭,挪到了右肩膀,然后,小手撩开一点帷幕,偷偷往外瞄。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头,纵容了小殿下的动作,马车徐徐而行,他听着外面死一般的沉寂,眸底却浮不起半点涟漪。小殿下偷偷趴在那条缝前往外瞄,被禁卫军隔开的人群,都好奇得瞧着这马车里刚刚走过去的人到底是谁,竟然能让这么多禁卫军开列。
他们心里猜测是不是哪个达官贵人,只是谁都没这个胆子猜到当今圣上头上。
毕竟在他们心里,皇上,那就是一直待在皇宫里的,怎么可能会出来在这里游湖呢?
小殿下新奇地瞧着他们眼神里各种的变化,在那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都是陌生的人,不像是一直服侍他的只有奶娘跟贴身的几个宫婢,甚至今天醒来连奶娘都不见了。可阿爹说奶娘去了很远的地方,他要当个乖宝宝,就没再问了。
所以能看到这么多人,小殿下从心里是真的高兴的。
尤其是马车动起来之后,那些人一直往后,还有景物,好奇妙的感觉……小殿下睁着骨碌碌的大眼,只是在看到一处时,却是张着嘴“咦”了一声。那个人好奇怪,她都没有看过来啊,小家伙眸仁通透,巴巴盯着一直离得不远的地方,在人群后步伐很慢的往前走的人,因为与人群隔了一段距离,所以几乎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人声鼎沸,一边却是孤影独行,小殿下的视力格外的好,甚至能看清楚她眼底的哀伤,晦暗,落寞。整个人透着一股难过的气息,他觉得自己心里似乎也不舒服了起来。
陵云渊歪过头,“怎么了?”
马车往前越来越快,那人也快要看不见了,小殿下急了,“阿爹,你看那个人都没有看过来,跟别人不一样。”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不一样了?”边转过头,就要撩开帷幕,马车在这时突然停了下来,随着一声马蹄声,苏九翻身下了马,单膝跪地,“爷,属下有事禀告。”
陵云渊的动作停了下来,歪过头,隔着帷幕道:“说。”
马车外,苏九头垂得低低的,“此行前去,只找到三个可能之人,属下已经带回了皇宫……”
陵云渊的目光落在前方,许久都未回过神。
小殿下并未发现他的异样,他眼底闪着兴奋的光,马车停下来了,他又看到那个人了,只是这一次,去嘟了嘟嘴,另一个人好讨厌,为什么把人给拉住了,他都没看清楚……他的小下巴抵在陵云渊的肩膀上,想探出头去,被回过神的陵云渊发现了,把他身上的披风拢了拢,拉回了掀开一小半的帷幕,“玄儿。”
小殿下吐了吐舌头,在他侧脸上蹭了蹭,看陵云渊没生气,就又偷偷只拉开了一条缝,只是等再看过去,人已经不见了,小家伙顿时耷拉下了小脑袋,搜寻了一番,真的看不到了之后,才失望地放下了帷幕,不出声了。
陵云渊的心神全部都放在了苏九的话上,可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先前失望过太多次,这一次,他已经不知道要不要再信了。
“回宫。”抬眼,墨黑的瞳仁里,光熠熠而动,即使一百次一千次,他也要找到她,他绝不相信她真的消失了,他不信!他一点都不信国师的话,她曾经说过,她先前也是人,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才变成了银蛇,可既然她能重生一次,她就能重生第二次。
陵云渊坐直了身体,背脊绷得紧紧的,马车随着他刚才那一声,重新开始移动,这次的速度却与先前完全不同,加快了速度。陵云渊很长时间,才揉了揉眉心,心情平静下来,低下头,却发现小殿下一直没说话。
陵云渊松了松大氅,露出他的小脑袋,“怎么了?”
小殿下用小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垂着眼,遮住了眸仁,“……没事,就是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一直想着刚才看到的人,明明他连模样都没看到,可看不到了,比看不到奶娘还要不舒服。
陵云渊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吻了吻,声音低沉柔和,“那就睡一会儿吧。”
苏岑被苏黎白找到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直到手臂被抓住了,才回过神。两眼茫然地盯着苏黎白,不用演就已经逼真的不行了。苏黎白担心的几乎快抓狂了,“你跑哪儿去了?”
苏岑:“……”
苏黎白站在原地,难得失了平日里的冷静,可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想到面前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揉了揉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他却又觉得她刚才的举动很不正常,突然就跑了下去,等他再去看,已经不见了。
他一路寻过来,好不容易找到人,却没想到又回到了青水湖边上。
苏黎白扫了一眼四周,想了想,难道她刚才没看够,所以想回来看看?苏黎白眼底有新奇闪过,他半蹲下身,温润的眸仁对上苏岑的,“你能记得的对不对?这个地方,我们刚才来过?”
苏岑依然没什么反应,可想到自己的打算,却是随着苏黎白的动作转了转,苏黎白眼睛顿时就亮了,看来,如果仔细找人教导的话,不说正常人,至少不像如今这样谁都分不清就好。
于是,苏黎白也不生气了,拉着苏岑重新上了马车,往苏府的方向回。
陵云渊抱着小殿下回到寝殿的时候,小殿下已经睡着了,小脑袋乖巧地歪在陵云渊的胸前,微微张着嘴,长长微翘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底打下暗影,睡得香甜。陵云渊动作很轻地把他直接宝回到寝殿的软榻上,用被褥盖上,掖好了,才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薛忠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就看到陵云渊出了寝殿,对着外面身形挺拔的苏九道:“跟朕去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薛忠连忙上前两步把门打开了,陵云渊大步走了进去,坐在龙椅上,眉眼冷漠,“那三个人身份背景,都有问题吗?”
苏九摇头,“都没有问题,也是这几年前后性格反差较大,且因为原因失去了记忆,所以……是夫人的可能性……很大。”从七年前事情稳定下来之后,他们就开始游走各地打探消息,因为心里有亏欠,他们尽心尽力排查,可每次载着希望而去,却又失望而归。
只是这一次,却带回来了三个人,让苏九心里格外的期待,如果这三人里真的有夫人,殿下也不会……这么……
陵云渊抬眼,问道:“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苏九回道:“都安排在了偏殿里,最像的应该是那个唤作萧楚歌的女子,她祖上出过御厨,袭得一手好真传。”他是试吃过的,觉得这女子最有可能,毕竟,夫人喜欢美食,也擅长做美食,加上,那萧楚歌的眉眼,也是有几分相像。
陵云渊站起身,“去偏殿。”
苏九应了声,在陵云渊经过他身边时,抬步跟了上去,只是不经意抬眼间,落在陵云渊冷硬的背脊上,无声叹了口气,只希望这一次是,他是真的不忍心,殿下再这样没有期限的等下去了。
到了偏殿,薛忠早已吩咐过了,里面灯火通明,陵云渊到了殿前,抬眼,就看到三个女子背对着他站着,仪态万千,身姿婀娜。陵云渊没有表情,径直走过去,坐在了殿前的主位上,垂眼朝三人看去。
视线一一从三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
眉眼有几分相似,连敛着眉眼的模样也像了几分,陵云渊的瞳仁深了深,“抬起头来。”
三人抬头,视线快速瞧了陵云渊一眼,脸顿时飞红,再次垂了下来,都是颜色姣好的女子。
陵云渊脸上看不出情绪,苏九在一旁干着急,可他却是分辨不出,只能凭感觉,他觉得萧楚歌的比较像,可到底是不是,还要看殿下来推断。陵云渊什么话也没再说,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摆摆手,从殿门走进来几个宫婢,手里分别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覆盖着明黄色的锦缎,遮住了里面的东西。
那几个宫婢分别停在了三人的面前,掀开了锦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每个托盘里分别有三个碟子,碟子里放着一枚点心,三枚点心一模一样。
三人眼底闪过疑惑,却不敢抬头对上陵云渊的视线。
陵云渊抬抬手,薛忠出声,尖细的声音响在大殿上,“三位姑娘看好了自个儿面前的点心,只有一块是不同的,把它挑选出来。”
三人一愣,要挑选什么啊?
可他们却没有这个胆子问出声,只好犹豫着拿起一块,用帕子掩着唇,轻咬了一块,细细品尝一番之后,放下,拿起另外的两块。点心的味道,完全没差别,三人对视一眼,只能随便选出来一块,把盛放的碟子向前推了推。
有两人推放的是中间的那个碟子,其中一个,推出来的是右侧的。
薛忠转过身,陵云渊对他点点头,薛忠才重新转过身道:“把林姑娘带下去。”他的话一落,立刻有侍卫上前,把一脸莫名的女子给带了下去,一时间,整个殿内,只剩下两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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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原本挂着耳朵听着,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没想到,苏黎白倒是一一应承下来,苏沐颜把画像拿来给他看,他也耐心地看过,最后随意指了一位,“就她吧,改日约来见见。”
苏岑眨了眨眼:变相的相亲啊。
不过,等苏黎白说完之后,差不多该走的时候,苏黎白话题一转,把先前的想法都与苏太妃说了,“姑母,五妹也差不多到了适婚的年纪,她的情况也比较特殊,所以……这都城里,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好好对五妹就好,侄儿会让父亲出面,多陪衬一些嫁妆。”
如果由苏太妃亲自赐婚的话,至少看在太妃与他未来苏家家主的身份上,也不至于对五妹太苛刻,只要他在苏家一天,就能护她一世。
苏岑傻眼了:为什么好好的把情况扯到她身上啊?
成婚是什么鬼?她如今这脸,这智商,这……不是祸害良家男子么?再说了,她还要想办法留在宫里的啊。
苏沐颜沉默了下来,也不是她不愿意帮忙,实在是,这侄女的情况太过不一般了些,她想了想,应承下来,“好,姑母会留意的,改天你再进宫来,姑母把陈家的那位小姐也喊过来,你们见见。”
苏黎白颌首:“……好。”
苏岑:“……”什么鬼,她能不能现在遁走?她进宫来是想能不能偶遇一下,至少让她看看阿渊是安好的就安心了啊,可是不是来婚配神马的?苏黎白你醒醒啊,就她这智商,能成婚吗?
苏黎白显然没听到苏岑内心的各种痛哭独白,他听到苏沐颜答应下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轻松了,苏岑是完全轻松不下来了。
不行,她这次怎么着也得进宫啊,进了宫不管当宫女也好,打杂的也好,至少……不用成婚了啊。苏岑默默垂着眼,不时幽怨地瞄苏黎白一眼,苏黎白毫无所觉,看时辰差不多了,打算告退。
苏沐颜挽留,“既然来了,姑母也好几年没见到你了,留下用过晚膳再回去吧,还有……云惜是吧,一起留下来用膳好了。”
苏岑默默当背景板,不说话,苏黎白帮她应了下来。只是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苏沐颜就再与苏黎白攀谈了起来,苏岑突然站起身,走过去,捏住了苏黎白的衣袖,低着头,也不说话。
如果是别人,这么没规矩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恐怕会惹来两人不高兴,可苏岑不怕,谁让她……傻呢。
至少苏沐颜为了表面的好看,也不会给她难堪。
果然,苏沐颜眉头只是皱了皱,就慈爱的开口,道:“云惜,是不是闷了,本宫与你大哥说会儿话,让嬷嬷带你去宫里转转可好?”
这正和苏岑的意,她抬头看苏黎白,眼睛亮亮的,看得苏黎白心软,“你跟着嬷嬷去走走,不要乱跑。”苏黎白又出声安抚了几句,直到苏岑松开了他的袖子,跟着嬷嬷离开,苏黎白才转过视线,然后,就对上了苏沐颜不解的目光。
“黎白,你对她是不是太过关心了些?”她这侄子一向冷心冷情的,可偏偏就……
苏黎白垂眼,“姑母,你也是知道的,她的母亲当年救过侄儿,这份恩情,还是要偿还的。”
苏沐颜一愣,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他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楚。叹息一声,“既然你觉得这是对她好的,那姑母也无话可说。”
苏岑跟着嬷嬷出了殿门,看着四周熟悉的景象,眼圈忍不住一热,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暮云殿,看看是不是与她离开的一样,想去看看阿渊……
可她同时也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除非阿渊亲自来后宫。
而后宫……
想起什么,苏岑整个人都不好了。
阿渊现在……是皇上吧?
她莫名想起了那婢女口中所说的选秀,一下子整个人就不好了。她拼命地让自己忽视那种不舒服,深吸一口气,垂着眼,静静跟在嬷嬷身后。
嬷嬷在前,走的也不快,只是对这苏家的五小姐到底是怠慢的,不过是一个傻子,就算是她真的不尽心,她还能告状不成?所以,等嬷嬷走了一会儿,没听到脚步声跟上来时,转过身,就傻了眼:人……人呢?
苏岑心里既想陵云渊来后宫,又不希望他来,她更不喜欢真的在这后宫里看到别的妃子啊,或者其他的……
可她又克制不住想见陵云渊的心思,她也想看一眼那个孩子。
所以,当嬷嬷走远了,她转身,就朝着记忆里暮云殿的方向快步走去,因为对地形极为熟悉,苏岑一路上倒是躲过了不少侍卫,只是等快到暮云殿时,一队侍卫迎面走了过来,苏岑心里咯噔一下,反应过来之前,身形一闪,直接跳进了一个离她最近的苑子里。
与宫殿不同,这苑子并没有侍卫守着,只锁了一道门,她一翻就进去了,等侍卫过去之后,苏岑本来是想离开的,只是回过身,就对上了一双狼眸。
苏岑身体一僵,直觉危险,往后退了一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皇宫的深苑里,竟然会有狼看守……咦,等等,狼?
苏岑眼睛瞪大了,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雪狼,身形高大,几乎到她腰腹的位置,一双盈绿的狼眸,幽幽锁着她,呲着牙,獠牙在日光下发出锐利的寒光。
苏岑立刻就认出了,这是……二呆?
她眨了眨眼,怎么也没想到,她回来见到的第一个面对面的,竟然是二呆。苏岑的眼眶有些发热,不过很显然,对面的二呆可就没这么动容,它呲了呲牙,直接朝着苏岑扑了过来,苏岑惊得跳了起来,直觉地用灵力想要抵抗住雪狼的进宫,只是又担心会不会把狼给伤到了,反射性地把手给收了回来。
她记忆里,二呆还是那个会耍萌扮乖的狼崽子,可眼前这明显是头成年凶悍的狼,等苏岑反应过来之前,雪狼已经把苏岑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只是血口一张,就要咬断苏岑的脖颈时,却是赫然愣住了。
雪狼的眸仁里先是露出一抹微怔,随即鼻息一动,可劲儿地嗅了嗅,狼眸很微妙的闪过什么,却是不动了。
在雪狼扑上来时,苏岑就觉得不妙,以为自己这次估计真的马失前蹄,自己作死了,只是没想到,预期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可二呆鼻息里喘着的粗气却是清晰的在头顶,她先缓缓睁开一只眼,对上狼眸里的迷茫,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雪狼似乎还在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它的主子,虽然感觉不对,可气息却是相似的,它把大脑袋往苏岑脖颈上凑,苏岑忍不住发痒想笑,用对付当初狼崽子的办法,快速挠了挠它的脖颈,“二呆,别闹。”
这就像是一个命令一般,原本凶悍的雪狼,立刻坐在了地上,吐着大舌头,哈拉哈拉盯着苏岑,两个爪子耷拉在半空,那模样,更像是一只大狗。
苏岑眼眶一热,也翻身坐起身,盘腿坐在那里,摸了摸几乎比她坐着还高的雪狼,捏了捏它毛茸茸的尖耳朵,“二呆啊……”
雪狼撒娇地想把大脑袋在苏岑掌心里蹭,只是发现自己脑袋太大时,狼眸委屈地凑近了,仰着脖子讨挠痒痒。
苏岑在它脖子上抓了抓,忍不住笑了。
只是下一刻,雪狼似乎察觉到什么,朝苏岑身后看去,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苏岑也一怔,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转过头去,却在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时,忍不住眨了眨眼,哪里来的豆丁儿?
小殿下也好奇地眨眨眼,然后从苑子的门缝里爬了进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就看到了苏岑与她身边的二呆,忍不住歪了歪头,声音稚嫩软糯,“你是谁啊?呆呆看起来好乖……”
小殿下摇摇晃晃地朝苏岑走来,他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因为最近蛇尾老是冒出来,走路很软,姿势略奇怪,一扭一扭地挪着小身板就过来了。
到了苏岑面前两步,差点给摔倒了。
苏岑心一动,忍不住把人给抱住了,小殿下碰到苏岑,忍不住一下子歪进了她的怀里,那小脑袋蹭了蹭,顿时就不想起来了。小手紧紧攥着苏岑的衣服,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极为好奇,“你还没回答玄儿哦。”
苏岑看着面前漂亮的不可思议的孩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眼,笑了笑,“我是宫女啊。”
小殿下歪了一下头,“可我没怎么没见过你呀。”
苏岑看他就心生喜欢,看小家伙的模样总觉得很熟悉,忍不住抱起来,二呆立刻迈着矫健的四肢走过来,蹭了蹭苏岑的小腿儿,苏岑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二呆的脑袋,惹来二呆一阵打滚。
苏岑与小殿下忍不住都笑了,小殿下伸出小胳膊抱着苏岑的脖颈,觉得她身上香香的,很好闻,忍不住抱得更紧了,“二呆今天好乖啊,我都没见它怎么乖过……”
苏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长得这么可爱,说话一板一眼的,看起来才三四岁的模样,可这眉眼,长得可真漂亮。
谁家的孩子?
苏岑突然一怔,这皇宫里……能是谁家的孩子啊……
苏岑倏地低下头,望着小殿下的脸,一张脸突然白了下来,她终于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熟悉了,他……跟阿渊小时候……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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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脑海里空白一片,却还带着一丝希冀,“你……是皇子?”
小殿下歪了下小脑袋,“皇子?阿爹都是唤我玄儿的,你也可以这么喊我。”小殿下很喜欢面前的人,小手紧紧抓着她胸前的衣襟,仰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舍不得移开视线。
苏岑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她多想了也说不准,抬起手,指腹抚过这孩子的眉眼,可那种侥幸却对着这张像极了陵云渊小时候的脸,苦涩一片。唇张了张,才哑着声音询问道:“你阿爹……可是皇上?”
小殿下没被人称过皇子,要么被称为“小殿下”,要么陵云渊唤他“玄儿”,而苏九等人则是喊他“小主子”,他身子骨不好,一直不便接触太多的人,但是对“皇上”这个称呼却是熟悉的。跟在阿爹身边的那个声音很尖细的叔叔,总是会称呼阿爹“皇上”,小殿下觉得想多了好累,小脑袋歪在苏岑的肩膀上,点了下小脑袋,“是啊,阿爹就是皇上。”
苏岑抱着小殿下的手紧了紧,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喉咙发干,她甚至有种逃离的冲动。
这种感觉被她压制了下来,红着眼想,这也没什么啊,已经七年了,阿渊已经忘了她也说不定。当初决定那么做的时候,不是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的结果了吗?那她现在还这么难过这什么?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可心口细细麻麻的地方,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抱着小殿下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小殿下觉察到她的不对劲,探起小脑袋,不解地瞅着她,冰凉的小手抚上苏岑的脸,落在她右脸上的红痕时,忍不住摸了摸,“你是疼了吗?”小殿下的声音稚嫩,却带着浓浓的担忧。
苏岑对上小殿下纯净清澈的眸光,明明是因为抵触的,可偏偏对他讨厌不起来,眨了眨眼,逼退了心底的沉闷,勉强笑了笑,“没事儿。”看小殿下一直落在她的右脸上,才明白他的意思,她以为自己是因为这红痕疼,才难受吗?
一颗心忍不住柔软了下来,轻声解释,“不疼的,只是方才想起一些事情,有些难过。”可路终究是她选的,更何况,她与陵云渊也根本……
其实这种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不是吗?
她强行把心尖的疼一点点挥散,才抱着小家伙站起身,“你怎么自己跑过来的,没人跟着你吗?”
“我偷偷告诉你哦,我是偷跑出来的,阿爹不让我一个人出来,可宫里好闷的,每次出来,都会被裹得密不透风,好难受。”小殿下小声的抱怨,小身子忍不住在苏岑怀里滚来滚去,他忍不住想分享他自己的小秘密,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见到陌生人的生疏,甚至想把她一直留下来。
这种感觉,即使照顾他很久的奶娘也没有过,他忍不住捏着苏岑肩膀处的衣服,小声道:“你能跟我回去吗?”说完,飞快地低下头,生怕苏岑会拒绝。
苏岑愣了下,摸着他的小脑袋,觉得心里软软的,看着他,让苏岑想起来自己那未见过一面的孩子,她甚至不知道这些年,孩子过得好不好……
苏岑轻声解释,怕伤了小家伙的心,“我不能跟你走的,我也要回去的,”小殿下原本晶亮的瞳仁,瞬间黯淡了下来,苏岑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说完,苏岑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一声。
想进宫哪里有这么容易的?可即使再难,她也想留下来,想……待在他身边。
苏岑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难过。
小殿下认真道:“真的会常来看我吗?”
苏岑应声,“嗯,会来的……”苏岑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抬眼,摸了摸孩子略冰冷的小脸,忍不住把他搂紧了一些,“你还有别的哥哥姐姐吗?”
“别的哥哥姐姐?”小殿下歪了歪小脑袋,想了想,摇头,“这宫里就我一个呀,所以,都没人陪我玩,你陪我好不好?”
苏岑却在小殿下的话落之后,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张了张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别的孩子?
她脑海里空空的,仿佛一直想不清楚这句话代表的意思,很久很久之后,直到小殿下忍不住着急地喊出声,苏岑才茫然地回过神,声音哑的不可思议,“孩子……”没活下来吗?
可国师明明向她保证过的,说孩子会……好好的……
他骗了她……吗?
苏岑只觉得万念俱灰,四周空茫茫一片,仿佛把她完全隔离在自己的世界里,茫然无助,哀伤莫名。小殿下心思敏感,小手不安地抓着苏岑的衣襟,小嘴张着,却不知道怎么办。
苏岑感觉到脸上的冰凉,摸了摸他的小手,慢慢冷静下来,忍不住把小殿下抱紧了,嗓子哑的不可思议,却只发出几个单音节,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周沉寂一片,雪狼不知何时也蹭了过来,焦躁的在苏岑四周转来转去,苏岑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才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蹲下身,摸了摸他微凉的小脸,“快些回去吧,不然你阿爹该担心了。”
小殿下吸了吸鼻子,“可……”可他不想走……
小殿下两条藕臂,紧紧揽着苏岑的脖颈,眼睛水汪汪的,小声道:“能……能不走么?”豆丁眼里可怜巴巴瞅着苏岑,布满了希冀。
苏岑刚想开口,就听到一道尖细的声音远远传来。
“小殿下,你在哪儿?快出来好不好?奴才求你了啊,让皇上知道了,会砍了奴才的呀。”薛忠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急得带了哭腔,听起来怪怪的。
“小殿下”三个字,让苏岑浑身一僵,认真瞧着小殿下,“你乖乖听话,我稍后还来看你,只是……我现在必须要走了,你阿爹……要是问起来,不,对谁都不能提起你见过我知道吗?”怕小殿下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苏岑耐心重复了好几遍。
小殿下很不理解:“为什么呀?”他不想瞒着阿爹啊,而且……他若是撒谎,阿爹应该能看出来吧。
苏岑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不得不把话说的重一些,“因为你让别人,或者你阿爹知道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啊。”
小殿下眼圈立刻就红了,水汪汪的,格外的可怜,“为、为什么呀?”
苏岑已经感觉到那脚步声到了苑外十步,重重抱了抱他,“记下了,不要说出我的位置。”说完,快速松开小殿下,身形一闪,飞快蹿到了一处假山后,杂草刚好把她的身形遮挡了起来,只露出半个脑袋,对着小殿下摆摆手。
小殿下巴巴瞅着她,泪汪汪的,可想到苏岑刚才说的,如果让人发现了,就再也不能见他了。
小家伙心抖抖的,用小手揉了揉眼,还没等转过身,就听到一道惊喜,“哎呦喂,小殿下,奴才终于找到你了啊。”薛忠赶紧让侍卫把兽苑的铁门给打开了,冲过去,一把半跪在了小殿下面前,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出事,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终于……保住了啊。
而在薛忠检查小殿下时,雪狼已经停了下来,狼眸瞧了瞧小殿下,又瞧了瞧苏岑躲着的地方,忍不住迈着四肢,朝前走了两步。苏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抬起手,动作很迅速的掌心朝下一摆,雪狼反射性地立刻就坐下了,对着苏岑的方向吐着舌头,哈哧哈哧的,身后的尾巴一摇一摇的……
苏岑松了一口气,薛忠把眼睛红红的小殿下给抱了起来,“小殿下啊,下次别偷跑出来了,你想去哪儿,可以跟奴才说,奴才禀告了皇上,皇上这么疼你,肯定会带你去的……”
小殿下抬着小手捂着眼,不时偷瞄苏岑几眼。
听薛忠这么多说,蔫蔫应了声,阿爹不会同意的啦,阿爹这么忙,他又不能吹风,肯定不会同意他自己来的。
“阿嚏!”小殿下突然打了个喷嚏,这可把薛忠吓到了,手忙脚乱地开始朝外走去,也没注意到这平日里凶悍的雪狼,今日温顺的跟只家养的大狗似的。
小殿下被薛忠抱着,回过头,兔子般的大眼,回过头朝苏岑躲着的方向看去,抬起小手,挥了挥:呜,记得来看我啊。
苏岑心里也莫名不好受了起来,抬起手,摆了摆。
她心思格外复杂,却对这孩子讨厌不起来……垂下眼,眼底的哀伤浓郁,让小殿下也忍不住心情难过低落了起来。
薛忠抱着小殿下出去了,让人把兽苑重新关了起来,只是刚走出没几步,就远远看到一道高大的明黄色的身影,大步往这边走来。
薛忠身板一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弓着身,把小殿下交到了面容深沉的陵云渊手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没有照顾好小殿下!”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陵云渊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出声,视线重新落在小殿下还红红的眼睛上,眸色软了些,抬起手,用披风把整个小家伙裹起来,才指腹抚过他的眼底,“怎么?谁欺负你了?”
隔了十多步的距离,陵云渊低沉的嗓音,熟悉又陌生的传入苏岑的耳际,她浑身直起身,原本黯淡的眸仁里掠过一抹复杂的光,日光一晃,莹光潋滟。
她咬着唇,死死稳住了自己的气息,却难以克制自己想见他的祈愿。
她的手紧紧握住了面前假山石的突起,死死攥着,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不能出去,如果……如果阿渊过得很好,她真的要再次把他拉入无边的深渊吗?
掌心因为用力,几乎被砂石磨破了,血珠沾在上面,染上一抹嫣红,像极了朵朵残花,悲哀莫名……
小殿下轻轻抽了抽鼻子,摇了摇头,他不能说,不能就不能见到那位大姐姐了。
他的小脑袋垂得低低的,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陵云渊冷漠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掌心贴上去,并未发现不适,才轻叹一声,“不想说吗?”
小殿下小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服,把小脑袋耷上去,小声音软软的,“阿爹,玄儿累啦,我们回去吧。”
陵云渊墨瞳略深了几分,应了声,转身,抬步往回走。只是心里,却还是起了一丝的疑惑。
苏岑终究还是忍不住,偷偷从假山后出来,朝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形,与她记忆里的模样有几分偏差,却仿佛刺痛了苏岑的眼,直到看不到陵云渊的身影,才背过身,眼泪流了下来……
雪狼走过来,焦急地在她身边绕着圈,最后停下来,低低“嗷呜呜”一声,似在安慰一般。
苏岑抬起眼,脑袋抵在双膝上,二呆蹭过去,乖乖窝在苏岑的脚边,用大脑袋蹭着她的腿,嘴里发出“呜呜”声。
苏岑揉了揉它的脑袋,“我没事。”只是声音低哑,哀伤不已。
而原本已经走远的陵云渊,突然脚步蓦地一停,墨黑的眸仁不易察觉地缩了缩,心里涌上一股很微妙的感觉,他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盯着兽苑,墨黑的眸仁透不进光亮。他低下头,瞧着怀里蔫蔫的小殿下,耷拉着脑袋,眼圈发红,“玄儿,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阿爹?”
小殿下呆呆眨了眨眼,“阿爹?”
陵云渊望入他的眸底,并未发现任何不一样,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可他刚刚似乎听到了二呆的低鸣声,他抬眼,又看了兽苑一眼,想了想,抬起了脚步……
“阿爹?”小殿下小身板一僵,揉了揉眼,“我好困哦。”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殿下顺势揽住了陵云渊的脖颈,小脸几乎贴在他的脖颈上,小下巴抵着,“阿爹,你做什么又回去啊?”
陵云渊没说话,认真地瞧着小殿下乌漆漆的眸仁,“玄儿,你真的没事瞒着阿爹吗?”
小殿下掩唇打了个哈欠,撒娇的哼哼,只是心虚,“阿爹?”
陵云渊没再说话,只是多看了兽苑一眼,没说继续往前走,也没说离开,薛忠不解,可也没胆子开口替皇上做决定。这时,远远走来一道纤细的身影,看到陵云渊,眉眼都带了恭顺的笑,“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陵云渊面色微冷地转过身,并未开口。
薛忠小心翼翼看过去,发现是皇上前几日留下来的那个宫婢,他不确定陵云渊的态度,也不敢冒然轰走,小心观察着陵云渊脸上的表情,稍有不悦,他就把人给赶走了。
半晌,陵云渊才冷淡开口:“起吧。”
萧楚歌这才起身,姿态从容不迫,又带着几分小女子的娇羞,提着手里的点心盒子,快步走了过来,到了陵云渊面前,并未直接讨好他,而是瞧着他怀里的小殿下,笑着:“小殿下,饿了没有啊,奴婢做了一些点心,要不要尝尝?”说完,已经主动地把点心盖子打开了,顿时沁香扑鼻。
陵云渊只扫了一眼,抱着小殿下的手臂略微一紧,很快松开了,望着芙蓉糕,墨瞳缩了缩,盒子里,一碟芙蓉糕晶莹剔透地躺在里面,发出诱人的清香,每一块芙蓉糕上都点缀了五瓣梅花瓣,嫣红的色泽融合着芙蓉糕的晶莹剔透,漂亮的不可思议。
而这种芙蓉糕,他只见过一人做过,就是出自当年苏岑之手。
陵云渊的眼底有暗色潋滟而动,深得透不进去半分的光亮。小殿下也被这香味给吸引了,忍不住歪过头,看着那芙蓉糕,浸了水般的大眼乌溜溜的,睨着那芙蓉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只是抬头,对上萧楚歌泛着红的脸颊,以及那一双妩媚的眉眼,顿时小眉头皱了皱,莫名的对这女人不喜了起来。
萧楚歌正歪着头偷偷打量着陵云渊,那眼神,让瞧见的小殿下很不高兴,总觉得这女人在与他抢爹爹。
顿时,小殿下搂紧了陵云渊的脖子,“阿爹,我们走吧,玄儿不喜欢这点心,不想吃。”小殿下垂着头,偷偷撒了个小谎,心砰砰砰地跳着,一只肉呼呼的小手揽着陵云渊的脖子,而另一只则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陵云渊自然觉察到他的不自然,应了声,小殿下这才吐出一口气。
萧楚歌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勉强维持着笑容,“皇、皇上……”
陵云渊扫了薛忠一眼,眼底晦暗莫名,让人分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薛忠跟在陵云渊身边这么久,自然懂什么意思,这是不耐烦了啊,顿时,心思一转,就笑着对萧楚歌道:“萧姑娘,你该做什么,还是快去吧,耽搁了,可是要被赶出皇宫的。”
萧楚歌捏着点心盒子的手紧了紧,她准备了这么多天,就是为来一场偶遇,没想到,他竟然无动于衷。
不过也是了,主子这些年派了这么多人前来试探,他恐怕即使觉得自己像,也会多试探几回。
萧楚歌这样一想,也不愿惹陵云渊不耐烦,就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而她离开的瞬间,陵云渊才转身,继续往兽苑的方向走,刚才那一刻,他并不想让萧楚歌看到他进兽苑,陵云渊眯了眯眼,眼底冷光飞掠,看来,这萧楚歌留不得了。
他是想揪出她背后的人,可是以陵慕端的狡猾程度,这女人留在身边,也不过是添堵而已。
小殿下看到陵云渊竟然又走了回去,顿时紧张了,“阿爹?”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玄儿,好好反省一下,到底瞒了阿爹什么。”
小殿下身板一僵,顿时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扭了扭小身子,“阿爹~”被发现了么?可是,可是他不想让阿爹看到那位姐姐啊,姐姐说被看到了就不能再来见他了……但是他又不想让阿爹讨厌他。
小殿下纠结的时候,陵云渊已经重新回到了兽苑的镂空门前,薛忠迈着小步子跟在后面,看陵云渊停下,立刻吩咐那些侍卫,“还不把门打开?”
侍卫立刻上前,用门重新打开了,他刚踏进去,雪狼就扑了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然后仰着头尾巴甩着盯着他怀里的小殿下瞧,呲着一口牙,露出锋利的尖牙,不过狼眸里却是闪着极为兴奋的光。
落日的余晖洒下来,整个兽苑格外的刺目耀眼。
陵云渊环顾了一圈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的气息,眉头拧了起来,低下头,看怀里的小东西眼神闪烁,一直紧张地捏着他的衣襟,陵云渊没再说话。
转过身,只是离开前,发现小殿下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假山,陵云渊歪过头,朝着薛忠抬了抬下巴。
薛忠等人离开之后,立刻让侍卫把兽苑里三层外三层地搜寻了一遍,却什么结果都没有。
陵云渊得到消息时,并没说什么,只是眼底,敛下时,浮现一抹失望。
苏黎白找到苏岑的时候,她正窝在一个墙角里,杂草把她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里面,身形枯槁。
苏黎白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唤了声:“云惜?”
苏岑没抬头,她现在头痛欲裂,思绪也都是乱的,根本不想理任何人,苏黎白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未发现不正常,才把她扶了起来,让她扯着自己衣袖的一角,往前走,“下次别再乱跑了,你知不知道皇宫里很危险,不小心让你出了事,我就对不起你娘亲了……”苏黎白絮絮叨叨的,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她能听进去,或者听懂多少。
可许是对他这五妹抱着一种怜悯的心思,所以,格外的用心良苦。
苏黎白没再带苏岑回苏沐颜的宫殿,她怕苏岑今日的举动引起姑母的不悦,从而对她指责。所以,也只是让身边的人回禀了苏太妃一声,人已经找到了,就不用晚膳了。
苏黎白带着苏岑出宫,到了宫门前,苏岑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看着宫殿的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像是隔绝了两人的世界,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也许……也许……
半深半浅的光打在苏岑的侧脸,神情莫名。
苏岑与苏黎白快走到宫外的马车时,一人匆匆朝皇宫走去,苏九与苏岑擦肩而过时,苏岑不经意抬眼,正好对上了苏九的目光。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小殿下歪着头颌首,“是啊,玄儿说没有,姐姐就很难过了,连呆呆也很难过,一直围着姐姐转啊转,后来,姐姐看人来了,就躲在了假山后,不让玄儿说……”小殿下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忐忑不安,大眼忽闪忽闪的,带着希冀。
阿爹要是能让姐姐也进宫陪他玩就好了。
陵云渊的身体僵硬,脑海里空白一片,心底深处的一抹希冀像是生了根发了芽,他甚至有瞬间没反应过来小殿下到底说了什么。揽着小殿下的手发紧,倏地就站了起来,墨黑的眸底闪着一种小殿下没有见过的光,夺目的耀眼,却又瞬间黯淡下来。
“阿爹?”小殿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小声不安地问道。
陵云渊把小殿下紧紧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凑巧呢?可整个东陵国,谁会专门跑到宫里,问一个皇子,他是不是皇子,有没有别的哥哥或者姐姐?
陵云渊的心砰砰砰地跳着,即使强行被压着,也难以抑制一种躁动,一种迫不及待。可偏偏等了这么久,每一次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到了最后……陵云渊把脑袋贴在小殿下的小肩膀上,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阿爹,你是不是痛痛?”小殿下感觉到陵云渊的难过,没有动,任他抱着。
陵云渊直起身,没说话,已经恢复了冷静,“没事。”
他的指腹抚过小殿下的眉眼,声音沙哑,如果细细感觉,能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只是太过轻微,小殿下并未察觉到,他的小脑袋在陵云渊的掌心轻轻蹭了蹭,乖巧听话。
陵云渊把声音放得极柔,“玄儿,今个儿你自己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阿爹让人来陪你?”
“啊?”小殿下委屈地眨了着眼,不过想到阿爹也是要忙的,就应了声,“好吧。”
陵云渊揉了揉他的眉心,把他重新放在了床榻上,再转过身时,周身已然恢复了深沉冷漠,“薛忠,进来!”
薛忠一直贴着耳朵,谨小慎微,听到这一声,立马推开门滚了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陵云渊:“派人好好照顾小殿下,不得有任何差池!”
薛忠立刻道:“是!”
陵云渊回身再嘱咐了小殿下两声,大步往殿下走去,他刚开始的步子还有条不紊,可是越走越快,薛忠安排完之后,小跑着赶出来,就看到陵云渊已经走到了拐角处。他跑得更快了,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一向沉稳的君主,突然猛地纵身一跃,拔地而起,径直直接朝着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薛忠急了,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飞奔着。
陵云渊脑海里越来越乱,冷静早就脱离了轨道,他想让自己冷静,也许这一次又是陵慕端耍的花样,也许……也许……他想了千百种也许,可头脑却比他更快的在分析着。
雪狼对陌生人格外敌视,可玄儿说它对那人格外的亲近,她问的那些问题,以及……以及……
陵云渊到最后,根本克制不住他情绪的外露。
身形猛地落在了兽苑外,动作却蹙然停下。他怔怔落在前方,却生出了一种畏惧,如果这一次,依然是假的……他狠狠闭上眼,胸膛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得痛意,啃噬着他的四肢百骸。
有侍卫匆匆赶了过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皇、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陵云渊身形一震,才慢慢睁开眼,薄唇微动,望着前方的铁闸门,“把它打开。”
侍卫不敢耽搁,快步上前,把门给打开了。
陵云渊抬步,一步步往里走,日光从前方直射下来,刺目耀眼,他却从未觉得自己的心情如此期待,却又如此怕再次是空欢喜一场,他所有的感官像是被麻木了,耳边空空的,迈开步子,终于走进了兽苑。
雪狼嗅到了他的气息,猛地从里面蹿出来,却知道自己这个主子不喜靠近,只是欢腾得围绕着他转圈,吐着大舌头,哈哧哈哧地摇着尾巴。
陵云渊抿着唇,走到了先前他站着的位置,朝左转身,环顾一圈,就看到了那块巨大的假山,四周杂草丛生,在日光下,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薛忠终于跑过来时,就看到自家皇上竟然忘杂草之处走,顿时扑过去,“皇、皇上,您要做什么吩咐奴才一声就行……”
陵云渊薄唇微动,“滚。”声音却哑的不可思议。
薛忠吓得一哆嗦,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皇上,突然陌生得让他心惊胆战,可偏偏皇上周围的气息却又是不同的,不同于往日的冷血无情,到时候情绪颇为波动。
陵云渊走到了假山前,抬步环顾一圈,最后,视线下移,落在一处,蹲下身,冰凉的指腹抚过上面的点点暗红色红梅,经过一夜的发酵,血迹已经成了暗红色,却依然清晰的留在上面。很细小的血迹,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对方当时躲在这里时,手指紧紧扣在上面时,因为用力而磨破了手指,留下了这些。
他动作很轻的抚过,那些血,微妙的在指腹间轻轻撩拨,他一双墨瞳深得压抑、克制、挣扎,却又夹杂着痛楚,希冀,恐惧,他怕这又是一场梦……
陵云渊突然猛地站起身,吓了薛忠一条,“皇、皇上?”
陵云渊转过身,一双墨瞳亮得惊人,这样的陵云渊落入薛忠眼底,吓得他魂儿都快没了,“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陵云渊动作极快地往外走,“出宫,去苏家!”
薛忠傻眼了,皇上突然去苏家做什么?连忙爬起来,顾不得多想,立刻让人下去准备。
陵云渊走了几步,倏地又顿住了脚步,把人唤住了,“不许提前告知,轻车简行,不,给朕备一匹快马,傻愣着做什么,快去!”
薛忠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吗,这样的皇上让他生生觉得面前的人别是谁假扮的吧?可下一刻,被陵云渊凌厉森冷的目光一扫,薛忠的魂儿又回来了,手忙脚乱的颌首:“是,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一刻钟后,宫门大开,几匹骏马迅速从皇宫里奔出,为首的男子一袭黑袍,高大俊美,脸上戴了一张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墨的眸仁,以及完美的下颌,薄唇紧抿,给人一种冷冽的威迫感。
骏马一路狂奔,一直停在了苏府外,为首的男子翻身下了马,身后的人随即下来,一个模样阴柔的随从弯着腰帮男子牵住了马缰,就看到男子走到苏府朱红色的大门前。
陵云渊的突然前来,让苏家主措手不及,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刻前去相迎,可得到的结果却是,陵云渊去了府里的偏院,而位置,正是他二弟的庶女苏家五小姐所居住的地方。
苏家主一脸莫名,慌忙朝偏院赶了过去,因为主院离后院并不远,所以等苏家主到的时候,刚好看到陵云渊一身冷冽的朝着他走来。
苏家主慌忙迎上去,跪地行礼,“不知皇上大驾,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陵云渊脸上半分表情也没,却是停下了脚步,“朕要见府里的五姑娘,就是这个苑子?”陵云渊越过苏家主,抬步走到了破旧的苑门前,瞳仁危险地眯了起来,其间也有怒意攒动,不过被他很好的压制了下来。
整个人冰冰冷冷的,可周身压下来的威迫感,让苏家主摸了摸额头的汗。他不明白皇上怎么就想起来见云惜了?难道是昨日进宫得罪了皇上?
可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合理,如果真的得罪了,皇上直接让人抓进去就好了,也没必要亲自来一趟啊?
苏家主愈发心神不宁,“是,是,就是这里。”
陵云渊还没上前,薛忠已经把门推开了,陵云渊低了头迈进略矮小的苑门,越走进去,周身冰冷的气息愈发浓烈,几乎要把人冻僵,苏家主在身后跟着,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生怕一句话不对,等待他苏家的就是万劫不复。
陵云渊一行人刚踏进去,听到动静的老嬷嬷就赶了出来,看到为首的陵云渊先是一愣,“你们是怎么人?怎么硬闯……大老爷?”看到苏家主,老嬷嬷声音一顿,立刻就跪了下来。
苏家主顾不得理会她,环顾一圈,锁定了这小院子里唯二的两个房间之一,“皇上,吾帮您去喊五丫头出来就行了,房间小,恐怕冲煞了皇上的龙体……”
陵云渊没出声,只是顺着苏家主的视线,扫了一眼房间,眉头紧蹙,大步朝着房间走了过去。到了房门前,陵云渊却停了下来,大脑空白一片,可情绪经过这么久已经冷静了下来,抬起手,脉搏跳得快了起来,他带着期许,却也怕这又是空欢喜一场,手指微动了动,蓦然一用力,把房间的门给推开了。
陵云渊快速扫了一眼房间,却是空荡荡的,床幔放下来,遮住了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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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薄唇紧抿,快步踏进去,走到了床幔前,蓦地把床幔撩开了,只是里面的锦被却是叠的整整齐齐的,空无一人。陵云渊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只是因为被面具遮住了,看不真切。
他蓦地转过身,一双墨黑的眸仁透着复杂的焦躁,“人呢?”
苏家主紧跟了进来,看着空荡荡的床榻,也是一惊,抬头对上陵云渊危险的眸光,心脏一跳,就立刻转身,把老嬷嬷带了进来,“许嬷嬷,我且问你,五小姐人呢?”
许嬷嬷刚才听到苏家主喊出“皇上”两个字,脚就已经软了,哆嗦着抬头,飞快看了一眼床榻,一张脸白得吓人,“不、不知道,老奴也不清楚……明明,明明早上的时候,五姑娘还在这里的……”
陵云渊垂在身侧的大掌慢慢收紧,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在床榻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上扫过,“这是你叠的?”
老嬷嬷哪里敢抬头,还是苏家主等不及抬着她的头仰起,许嬷嬷飞快看了一眼,立刻摇头,“不、不是老奴,五姑娘早上起来似乎不舒服,就一直躲在房间里睡觉,老爷你知道的,五姑娘神智不清楚,有时候一睡就能睡一天,老奴也没多想……”
陵云渊抿着唇,如果真的神智不清楚,如何叠的被褥?而且,这被褥叠的四四方方,显然叠的人心智极为清晰。
陵云渊眼底涌上复杂的情绪,转过身,目光在四周仔细的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床榻上方的流苏上,抬起手,把流苏扯了下来,流苏在陵云渊的手碰到时,就落了下来。流苏的边角极为毛糙,就像是被震过一般,他轻轻甩了一下,那流苏就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陵云渊慢慢把流苏攥得越来越紧,蓦地转身,踏出了房间。
苏家主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惴惴不安,“皇上,可是五儿做错了什么事?”
陵云渊摇头,“没有,朕寻她有事,如果她回来,第一时间通知朕。”
苏家主摸了摸额头的汗,“是,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
陵云渊墨瞳极深,她恐怕是自己离开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如果她真的是她,那么,恐怕……她是误会了什么。陵云渊捏着流苏的手越来越紧,他既心痛又觉得心头一股怒火积压在心尖,可所有的情绪,都没有惊怕她又再次离开,亦或者这只是他再一次空梦一场罢了。
一直出了苏府,陵云渊翻身上了马,迅速回了皇宫,立刻召集了苏九等人,在整个京都布下天罗地网,秘密探寻苏岑的下落,并让薛忠带着画师重新去了一趟苏府,把苏府的五姑娘苏云惜的模样画了下来。
当薛忠拿着那画好的画像,盯着上面几乎半张脸布满了红痕的女子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先前以为皇上这是看上了这五姑娘,可这一看,加上那痴儿……他也捉摸不透自家这皇上的想法了。
在整个都城的暗卫开始秘密行动的时候,苏岑坐在茶坊里,默默望着说书的先生,在发呆。
她昨夜从皇宫回来,就脑袋里空空的。
反反复复都是小殿下的话,他没有哥哥姐姐,孩子没有存活下来……有那么一刻,她想拔腿就跑,跑得远远的,生怕再听到任何一句。可最后回过头时,看着陵云渊的背影,她所有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她头疼欲裂。
她想他,迫切地想见他……
她辗转难眠了一夜,还是决定留在陵云渊身边,即使她只可能是一个宫女,一个不起眼的陌生人,可如果能成为他身边最近的人,她已经……已经……可为什么心里的嫉妒像是疯草,把她整个人都缠绕了起来,疼痛难言。
阿渊,你已经忘了我吗?
苏岑已经等不及三个月后的选秀了,她迫切地想进宫,可如果依然按照她先前的想法,让苏黎白知道自己不傻,却容易暴露出来。毕竟,一个傻了十几年的人,突然间好了,这太不切合实际。而且,太慢,三个月的时间,苏岑想,她会活生生把自己逼疯的……所以,她只能换另外一种方法,一种更有效,更迅速的方法。
苏岑潜出苏家并不难,难的是她失踪之后,苏黎白定会寻来。所以苏岑离开前,为了稍后被发现之后躲过苏黎白派出来的人,她改头换面,着了一身男装,到药铺买了一些药,把右脸上的红痕暂时给遮挡住了,整个头发高高束起,留下一些遮住了右脸,如果不是离近看,根本看不出她的脸不对劲。
远远看去,更像是一位清俊的美少年。
苏岑把心底的苦涩压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脸,既然决定留下来,就不能再这样丧气,这样的结果……很好不是吗?至少,阿渊忘了她也是好事啊,至少,这七年他没有这么难过?当初最后那一眼,她生怕阿渊醒来知道她已经消失了,会怎么样……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她之所以第一站来茶坊,是因为这里是人群流窜最密集的地方,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也是得到消息最快速的地方。
苏岑冷静下来之后,耳朵快速动着,仔细把所有的消息分出来,不止等了多久,到正午时分的时候,人渐渐少了,苏岑唤来小二替她拿来一些糕点。
不疾不徐地喝着茶,吃着点心,坐在角落里,却也不甚明显。
苏岑一直听了三个时辰,都没有听到什么她想要听的,直到最后走进来了两个人,愁眉苦脸,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让你打探的怎么样啊?你有可靠的人没有,至少需要是战气二重天以上的身手……否则,我怕万一暴露出去,我这小命就真的没了。”
“你先别急啊,时间这么短,哪里说正好合适,还要是清白人家的,如果是清白的人家,又身手不错,都是招进禁卫军里面了,也不会搭理我们啊……”
苏岑听到“禁卫军”三个字,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她耳力极聪,加上这些时日灵力蹭蹭蹭地往上,所以即使两人离她有一段距离,还是被她听得清清楚楚的。她侧过头,用手挡住了眼睛,仔仔细细瞧着两人。
是两个年纪二十三四的青年,从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来看,都是二重天初阶……
苏岑的视线再不经意一掠,落在其中一人腰间的令牌上。
上面写着一个“禁”字,苏岑的眼睛骤然一亮。
终于……让她等到了啊。
拥有这样的令牌,很显然是宫里的侍卫了,苏岑在宫里这么久,是见过的,顿时,更认真地听着。
听完两人的话,苏岑觉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两人大概在找一个身家清白,战气值在二重天以上的人,能代替其中一个侍卫在宫里当差十日,他远在家乡的亲人病了,他需要赶回去,可十日的假,需要一个月之前就开始请,现在上头根本不批。
可这一趟他是肯定要回去的,天曜大陆以武为尊,却也以孝治天下,他这不回去,可能就永远见不到人了。
所以,侍卫甲不得已,只好剑走偏锋。
可他还要找到一个清白的人,否则,万一被人混进宫里,出了事,别说是他一条小命,恐怕整个侍卫队都要一番动荡,所以,谨小慎微,加上条件这么苛刻,想要找到,真是难上加难。
侍卫乙看侍卫甲太过愁苦,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不行的话,你就直接走吧,这件事,我帮你想办法搞定!”
“可这人找不到……”侍卫甲惴惴不安。
侍卫乙叹息:“不行让我堂弟帮你顶替几天,他虽然灵力只有一重天,可好在身手不错,我们又是晚上当值,不会有人发现的。”
侍卫甲眼睛微微亮了亮,侍卫乙的堂弟那是肯定清白的,他们是近卫,也没有哪个人有这个胆子敢闯宫刺杀,也许真的能行也说不准。他感激道:“这样就真的谢谢你了。”
侍卫乙摆摆手,“你快去吧。”
侍卫甲重重抱了侍卫乙一下,然后从腰间拿出一个银袋子,“兄弟,这些你与你堂弟买酒喝吧,等我回来,再请你喝酒!”
侍卫乙推脱了一番,却是吧银袋子收下了。等送走了侍卫甲,侍卫乙垫了垫手里的银袋子,嘴角一勾,往怀里一揣,就急匆匆往外走了。
苏岑立刻放下一些碎银子,也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苏岑跟着侍卫乙悠悠往前走,侍卫乙心情似乎很好,转了一圈,发现没人看到他,然后一个转身,钻进了一家铺子。苏岑虚眯了一下眼,望着店铺门口挡着的黑布上的“赌”字,眼底锋芒一掠,也抬步走了进去。
赌坊里人声嘈杂,苏岑打眼一扫,就看到了在一个赌桌前,已经开始押注的侍卫乙,苏岑想了想,绕到另一边,看着赌坊里巡逻的像是管事的人,走过去,把人拦住了,压低了声音,嘴角一勾,“有没有兴趣,做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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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再次出现时,是以赌圣的身份亮相在侍卫乙所在的那一桌上,管事在摇骰子的手下耳边嘀咕了几声,摇骰子的扫了苏岑一眼,立刻笑眯了眼,然后,夸大其词地把苏岑夸了个彻底。
“喏,今日赌圣只赌一局,一局定输赢,赌金是一千两,赌圣随意指派一个人与他赌,谁赢了或者平局,就能拿走这一千两,当然了,如果输了,只需要陪给赌圣五百两银子即可。”
手下这样一说,他们这一桌整个就沸腾了。
一千两,这几乎已经算是豪赌了。其它桌的听到了,也连忙跑了过来,兴奋异常,顿时整个赌坊里陷入了一场空前的热闹中。
侍卫乙参杂其中,也觉得心痒难耐,他本来就是一个赌徒,赌计还算不错,顿时觉得手痒,可如果输了的话,要陪五百两,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可……赌徒的心理,那就是,万一呢?
一千两啊,他当侍卫,每个月也不过十两俸银。
于是即使很多人赔不起那五百两,却都跃跃欲试,苏岑扫视了一圈几乎都在拼命指着自己的人,好在有清醒一些的,只是坐观。苏岑这才悠悠开口,“我只赌一个人,当然了,如果我选中的那个,你不愿意赌,那也就算了,我这人,就这点好,不强人所难。”
顿了顿,苏岑才继续道:“那我可就选了?”
掀起眼皮,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情,悠悠手指一抬,就落在了侍卫乙的身上。
侍卫乙顿时激动的几乎要蹦起来,可随后就有些担心,怕输了。
苏岑嘴角一勾,“这位公子要赌吗?还是,怕输?”
她这句话刺激到了侍卫乙,在宫里当差,回去时总是被人夸着,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心浮气傲,是说不得“输”这个字的,顿时,豪气干云的一拍桌子,“赌!”
顿时,四周叫好声无数。
苏岑眼底有笑意浅浅浮动,日光一掠,顿时流光溢彩,给人一种格外惊艳的媚惑。她的心思全部都在侍卫乙的身上,所以,并未注意到赌坊二楼的位置,一道身影长身而立,清冷略苍白的面容上,一双眸仁落在她的身上,虚眯了一下眼。
侍卫乙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他怕万一输了,他今天也不用走出这赌坊了,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让他反悔,实在是丢不起这人,好歹,他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侍卫乙扯了扯衣襟,觉得有些热,“赌什么?”
苏岑晃了晃手里的筛子罐,“自然是赌骰子,一局定输赢,谁的点数小,就算谁赢。”
侍卫乙眼睛一亮,这是他的拿手活啊,顿时轻松了不少,“好,赌就赌。”手下把两个骰子盒放在了两人身前,苏岑瞅着侍卫乙,慢悠悠地开始摇了起来,却只是震了一下,就放在了桌面上,侍卫乙顿时挑了挑眉,然后自信地开始左摇右摇,到了最后,“咣当”一声落下。
侍卫乙眼睛发亮,几乎能看到苏岑旁边的一千两银票是他的了:“谁先开?”
苏岑抬了抬下巴,“你先。”
侍卫乙得瑟的一抬手,四周顿时叫好声一片,竟是五个一。
苏岑抬了一下右眉,然后微微笑了笑,在侍卫乙迫不及待的目光下,慢慢拿开了手,只是等盖子一拿开,侍卫乙脸上的笑就僵了,四周也有一瞬间的沉寂,沉寂过后,是几乎掀破屋顶的吆喝声。
苏岑朝着一脸惨白的侍卫乙笑,“怎么样?”
侍卫乙仿佛不相信一般,直勾勾盯着那竖成一列的五个骰子,最上面是一点,她所有的加一块是一点,而侍卫乙却是五点,一点对五点,苏岑赢了。
侍卫乙用手戳了一下,骰子滚下来,是真真切切的……
侍卫乙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随意拿起银票,朝着一旁的管事笑了笑,把一千两给了他,管事笑得几乎看不到眼睛。
这次真是赚翻了,没想到这公子一出手这么大方,只是一抬头,脸色就却是一僵,对着来人恭敬的颌首:“大少爷。”
苏黎白“嗯”了声,然后从他手里捏过那一千两的银票,重新放到了苏岑的面前,“这位公子,银子你拿回去,忙我们帮了,那位公子既然输了,他欠的五百两,如果公子需要,我们能帮忙。”
苏岑一听到苏黎白的声音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会是苏家的产业,她把声音压低了,瞅着面前的银票,只觉得像烫手山芋,这银票……是她在苏青燕的房里顺手的,她一来就被苏青燕打了一顿,怎么着离开前也得给她放放血。
他……应该没看出什么吧?
苏岑压低了声音,“少掌柜的客气了,既然已经拿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了。”苏岑并不怕侍卫乙看出来,毕竟,她一会儿说出来目的,他反正也是要知道的。
侍卫乙一怔,听到这,傻眼了,细细一分析,也不笨,“你故意诓我?”
苏岑转身,“是你自己要跟我赌的,怎么,想耍赖?”
她话音一落,周围的打手立刻围了上来。侍卫乙自然是认识苏黎白的,知道这里是苏家的产业,攥紧了拳头,“我……我没五百两。”
苏岑嘴角一勾,“那好说啊,来来,我们一边走一边谈。”靠近时,她凑到侍卫乙耳边,阴测测地笑,“敢跑?打死你哦。”
明明是笑着的,侍卫乙却浑身一个激灵,没敢说话。
苏岑不敢面对苏黎白,怕被他发现什么,干脆直接拉着侍卫乙就出去了,她声音放得低,别人听不到,可苏黎白还是听清楚了,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身边的管事看他一直盯着苏岑的背影,忍不住道:“大少爷,可是有问题?”
苏黎白摇摇头,低头望着手里的银票,眸仁更深了。
苏岑一走出赌坊,就把侍卫乙给扯到了一条暗巷子里,把人松开,开门见山,“你们在茶坊的话,我听到了,你们找人进宫当十天的侍卫,我很有兴趣。如果你同意,那五百两,一笔勾销,否则……”苏岑凑近了一些,猛地出手,周身灵力爆棚,一招出其不意的制服住了侍卫乙,侍卫乙根本动弹不得,贴近了他的脸,露出一口白牙,趁着她下搭的眉眼,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否则,天涯海角我也能追到你还钱,不还?我有七七四十九种折磨你到死的办法哦,当然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侍卫乙整个人都不好了,想挣开苏岑,却发现自己完全被禁锢住了,而且,他一开口,嘴里就被喂进了一颗东西。
苏岑呲牙一笑,吓得侍卫乙浑身发颤,“第一种,肠穿肚烂的毒药。”
侍卫乙手脚彻底软了……
不管不顾的答应了下来,小命……要紧啊。
侍卫乙心思转得快,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可以皇上的武功,这人也没杀到要刺杀,他忍不住问出原因,苏岑挑挑眉,“原因啊,我对皇上的崇敬之情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所以,就想一睹圣颜而已,别多想了……”
于是,苏岑第二日用了一白天的时间,把自己的脸弄得与侍卫甲像了七八分,再戴上侍卫帽,离得远了,也看不出有何不同。
加上是在御书房外守夜,所以,苏岑倒是不担心会被人发现自己换了人。
侍卫乙叫良奕,一想到自己为了五百两银子,把自己置身到这么危险的境地,就觉得头疼。可偏偏第二天傍晚交班前一个时辰,他还不得不带着身边的人进宫。一路上,良奕千叮嘱万嘱咐,就是怕万一被发现了,他小命就完蛋了。
苏岑拍着胸脯保证,“放一百个心,绝对没问题。”
说完,苏岑声音一低,脑海里想着侍卫甲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倒是有几分相像,再垂了眼,还真挺像的。
良奕这才放下心,带着苏岑匆匆换了侍卫服,就前去交接了。
苏岑当夜幕降临时,一步步走到了御书房外,与一排的侍卫分成两列,站在御书房的门两旁,她刚好分配到了紧挨着门边的位置,而门的另一边则是良奕。
苏岑站在那里,起先,刚开始靠近御书房时,她大脑一片空白,她以为她肯定会极为淡定的,她昨夜练习了一晚上的表情,让自己即使面对陵云渊也镇定自若。
可等真的靠近他的时候,当知道他就在一门之隔的殿内时,苏岑觉得她眼睛滚烫,想要流泪。她只有死死压制住,才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已经很好了,至少……他现在离她这么近,她甚至只要屏住呼吸,或者,他的声音再大一些,她就能听到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存在,如此的真切……
却让她心底泪流成殇。
阿渊……
御书房内,陵云渊捏着狼毫笔正在批改奏折的手蓦地一顿,他骤然抬起头,目光锐利的望着前方。薛忠觉察到他的异样,谨慎问道:“皇上,可是要传晚膳?”
陵云渊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眉心稍稍因为他的动作舒缓,四周重新恢复了沉寂,也许,是刚才出现幻听了,他竟然感觉到她在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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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楚歌被这一眼看得心惊胆战,浑身一僵,莫名有种预感,陵云渊刚才的确是让她“滚”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陵云渊的态度说变就变了,明明先前虽然冷了些,可到底没这个直白赶过,顿时捏着膳盒的手紧了紧。
陵云渊懒得在把人留着,太过蠢,无时无刻不在暴露破绽,以陵慕端的精明,怎么可能真送这么一个人过来?恐怕只是作为试探石,所以,他才并没有公开寻找苏家的五小姐。
可这女人却是留不得了,留下也是个麻烦。
“私自进入御膳房,不思其责,越职而行,拉下去打三十大板,掌管御膳房的司膳,打五十大板,再犯,全部杖毙。”陵云渊这句话一出,御书房里有片刻的死寂,薛忠傻眼了,可也只是一瞬间,立刻麻溜儿的起来了。
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觉得自己小命又保住了,只要不是打他,他怎么着都行啊,顿时,立刻喊人,“来人,把萧宫女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苏岑在外面站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那女人刚进去,怎么突然就要被打了?惹他了?可她贴着细听,总共也就听到两句话,还不怎么清楚。
侍卫极为迅速,立刻上前两个人推开了御书房的门,拉着萧楚歌就往外拉,萧楚歌还想哭一嗓子,立刻被薛忠使了个眼色,侍卫麻溜儿堵住了她的嘴,拖了出去。
苏岑眼睁睁看着萧楚歌泪眼模糊的被拖了出去,拖到了空地上,有人拿了长凳子,把萧楚歌按在那里,绑好了手脚,一个白布堵在了口中,不得动弹。
她正看着,还没反应过来,良奕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呢?”
苏岑茫然歪过头,“啊?什、什么?”
良奕看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忍不住拉低了声音,“我们负责打人的啊,快去,别让人瞧出来了。”卧槽,这公子确定不是来坑他的吗?
苏岑这才反应过来,良奕递过来一个板子,她握在了手里,然后,就站在了萧楚歌的身侧,她的对面则是良奕,良奕给她使了个眼色:跟着我打啊。
然后,良奕就拍下了第一个板子。
苏岑已经冷静了下来,跟着拍下了第二个板子……
……
陵云渊在萧楚歌被拖出去之后,御书房的门被关上,他本来已经重新拿起了狼毫笔,可还落下,就听到了御书房外,那一道近乎听不到的“啊”,陵云渊的手倏地顿住了,半晌没有反应,墨黑的瞳仁久久落在一处,不得动弹。
薛忠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生怕陵云渊会责罚他擅作主张,可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头顶传来声音,薛忠大着胆子偷瞄了一眼,就看到陵云渊的视线落在门外,竟是在出神。
薛忠心神一定,难道……皇上后悔了?
可皇上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后悔,更像是……他说不出那种眼神,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薛忠不敢多看,立刻又低下了头。
直到许久之后,薛忠才听到头顶传来陵云渊略低哑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些模糊,“外面,刚刚是什么人?”
薛忠茫然:“外面?”外面此刻除了侍卫不就是萧宫女?他赶紧回道:“是,是侍卫在打萧宫女的板子。”薛忠本来想说一句,皇上是不是让人停下来?可想到晚膳就是因为他擅作主张,万一再错了,他这小命就是真的没了。
陵云渊又沉默了下来,薛忠这次没敢再抬头,哆哆嗦嗦额头贴着地面。御书房此时的气氛格外的微妙,让薛忠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突然,脸庞感觉到一股风拂过,等他想起来什么时,一抬头,龙椅上已经没了陵云渊的身影。
身后御书房的门传来响动,他转过身,就看着门打开,他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追了出去。
苏岑没想到打板子竟然这么累,等三十下敲完,萧楚歌早就昏了过去,她甩了甩发痛的手腕,刚想把板子递出去,四周所有的侍卫突然齐刷刷跪了下来。苏岑一怔,低着头一看,视线所及之处,多了一抹明黄色。
她反应过来,连忙跪了下来,怎么也想不通陵云渊怎么不好好待在御书房里,却反而跑出来看打人?还是,他后悔打这宫女了?
苏岑心里酸酸的,根本不敢抬头看陵云渊。
她所以为的镇定,却在这一刻,全部都土崩瓦解,心脏跳得厉害,却被她死死压抑住。
陵云渊低着头瞧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慢慢攥紧,许久之后,才声音无波无痕道:“都给朕,把头抬起来。”
所有人都怔了下,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可皇上的命令,他们哪里敢不听,慌忙把头都抬了起来,可却不敢看陵云渊的容貌,耷拉着眼,视线落在面前方寸的地方。
苏岑强压着自己狂跳的心,随着众侍卫,把头抬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苏岑心里七上八下,额头上隐隐浮现了一层虚汗,不知过了多久,陵云渊才缓缓开口:“你,还有你,把人给送回去,还有你,同薛忠一起,去御膳房给朕端来晚膳,亲自送过来。”
陵云渊说完,蓦地转身,在对上薛忠不安的视线时,眸色一深,吓得薛忠双腿一软差点跪下来,这次死活记住了陵云渊的吩咐。
等陵云渊离开了,苏岑蓦地松了一口气,没被发现啊……
她说不清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情绪,既希望阿渊不会发现,却也希望……她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刚抬起头,就看到薛忠指着两个侍卫,让他们把萧楚歌给抬走,然后就站在苏岑面前,一把尖细的嗓子呼呼咋咋的,“你,就是你,跟杂家去御膳房给皇上端晚膳去,别愣着了啊,机灵点。”
好不容易皇上亲自开口了,他这次怎么着也得把事情给办妥了。
以前都这么顺,这么这几天,老是办糊涂的事,就今晚这事儿,要是搁平日里,他这脑袋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回了。不过,虽然今晚上频频出错,可他总有种感觉,皇上今天似乎很不在状态。
苏岑指了指自己,“我?”抬头就看到薛忠对她飞了个眼白,然后就扭着腰朝前走了。
良奕也没想到皇上能指派她去,连忙推了推:“去啊,别多话,薛公公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啊。”不然被发现了,他跟她这两条命都不够砍的。
苏岑脑袋空空的,脚步已经跟了过去。
等苏岑跟在薛忠身后提着膳盒回来的时候,还没回过神,直到站在御书房门前,薛忠已经打开了门,看她没跟上来,也不敢出声打扰陵云渊,瞪了苏岑一眼:快进来!
也不知道皇上怎么选了这么个没眼力劲儿的,不过他死活记住了那个“亲自”。
苏岑连忙低下头应了声,提着膳盒就进去了。
头也不抬,一步步跟着薛忠到了御案前,薛忠本来刚想劝陵云渊先休息,用过晚膳再批改奏折,可一看御案,发现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薛忠傻眼了,啊?工作狂的皇上转性了?不过这话他可没胆子说,只想着皇上是不是累了,所以今个儿这是打算休息了?
反应过来,连忙指挥苏岑,“把晚膳摆上。”
陵云渊一直在出神,从方才出去之后再回来,就一直再发呆,然后,一直盯着门口看,从苏岑进来,到走过来,一步步靠近,漫长的一个过程,让他的瞳仁深得不可思议。等反应过来,就听到薛忠这一句,凉凉扫了薛忠一眼。
这一眼看得薛忠心惊胆战,立刻亲自拿过苏岑手里的膳盒,小心翼翼地摆上。陵云渊的视线在薛忠布菜时,看到她不经意搓了搓双手,细白的手指上被勒出了两道红痕,陵云渊眯了眯眼,落在薛忠身上的视线,多了几分莫名。
薛忠本来正在布菜,就感觉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毛骨悚然的,让他打了个哆嗦。等布菜完了之后,连忙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把木箸递到了陵云渊面前。
陵云渊扫了薛忠一眼,“你下去吧,让她在这里伺候着。”
薛忠一怔,连忙把木箸放下,虽然不解,却还是匆匆走了出去,很快,整个御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苏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明白陵云渊怎么就把她留下了?她不确定,他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单纯只是随便指了指。可她应该是没露出破绽,毕竟如今声音不同,容貌也不同,甚至,连……性别也不同,至少在他眼里。
苏岑想着,应该是陵云渊单纯随便指了指。
陵云渊拿起木箸,修长的手指夹了一块水豆腐,送到了唇边,动作很轻的咀嚼着,慢慢吞下,然后,机械地夹起另外一块。苏岑扫了一眼菜色,在御膳房的时候,她就想提了,全部都是素菜,她记得这些都是他不喜欢吃的。可看薛公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没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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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气氛很微妙,苏岑忍不住偷偷看着陵云渊的侧脸,先前的一眼没看清,此时在格外明亮的琉璃灯下,晕黄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愈发显得五官立体深邃。
她只觉得一瞬间的事,可对陵云渊来说,已经是七载的光景。
面前的人仿佛一下子从少年到了青年,眉眼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冷酷成熟,可与以前她认为的冷不同,如今的陵云渊,是一种从骨子里发出的冷漠与薄情。
苏岑的眼忍不住涌上一股热气,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陵云渊只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声音依然淡淡的,“撤下去吧。”
“这就不吃了?”苏岑忍不住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僵在原地,刚想着他会不会发火,就听到陵云渊抬眼,看着她。
苏岑不同抬头,就能感觉到陵云渊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垂着头单膝跪下,“属下多话了,皇上恕罪。”
陵云渊没出声,半晌,才亲自抚着她把她扶了起来。
肌肤相贴的地方,苏岑差点把陵云渊的手给甩开,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额头上簌簌的汗向下落。只是陵云渊也只是把她扶了起来,就很快松开了,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听到陵云渊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可怜?”
苏岑一怔:“嗯?”
反应过来,连忙摇头,“皇、皇上,属下不敢。”
陵云渊只是静静看着她,半晌,揉了揉眉心,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喊了薛忠进来,让他把菜全部都撤了下去,这才重新翻开了奏折,重新执起笔,批改起了奏折。
这次薛忠没敢离开,苏岑也没敢,陵云渊没让她走,她也不敢再开口私自离开,生怕陵云渊发现什么,可陵云渊方才那句话,却像是一道符咒,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闪着。
为什么他会觉得她在可怜他?是因为看到他只吃了这么几口,还是他明明身为帝王,吃的却是青菜豆腐?她眼底很热,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怔怔瞧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事情与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过得,很不好。
砚台里的墨汁很快没了,薛忠看到了,刚想上前,就被陵云渊给阻止了,“让她来。”
御书房里一共就三个人,薛忠立刻就知道陵云渊说的是谁了,心里惊讶的同时,忍不住多看了苏岑两眼。让开位置,看这个头不高的侍卫慢吞吞走到陵云渊的左侧,然后,拿起砚台,开始慢慢地磨。
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这让薛忠很满意,可偏偏总觉得这侍卫有些不同。至少是感觉,给人很不一样。
陵云渊一直批改奏折到深夜,子时早已经过了,烛火挑了一次又一次,苏岑咬着唇,陪着他静静地待着,直到批改完最后一本,陵云渊才放下笔,薛忠立刻递过来一杯茶。
陵云渊端起来,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
苏岑这才松开手,放下也磨了一晚上的墨,轻轻甩了甩手,发现陵云渊在看她,立刻把手被在了身后。陵云渊也没说什么,放下茶杯,“你叫什么?”
苏岑一怔,薛忠忍不住急了,“皇上在问你的名字,还不回答?”
苏岑“啊”了声,垂下眼,想了想侍卫甲的名字,道:“林琅。”
陵云渊“嗯”了声,“你墨磨的不错,明天继续帮朕来磨吧。”
苏岑一怔:“……”什么意思?
陵云渊已经站起身,“朕缺一个贴身侍卫,一直没找到称心的,看你挺有眼缘的,就留在朕身边好了。薛忠,你下去安排,给她单独安排一个房间,就在朕寝宫的旁边好了,记得,安排妥当了,再出意外,别出现在朕面前了。”
薛忠噗通跪在地上,“奴才遵旨,一定办妥当了!”
拉着苏岑也跪了下来,“还不快谢恩?”
苏岑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喃喃了声:“谢主隆恩……”陵云渊原本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前,听到这,手指微微僵了僵,慢慢收紧了,抬步跨了出去。
等看不到陵云渊的身影了,薛忠才松了一口气,看苏岑默默站起身,才上上下下打量着,“你这次可是烧了高香了,皇上可是还没让谁贴身伺候过,回头记得多用用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薛忠瞧着苏岑低眉顺眼的模样,觉着应该是个老实的,不过也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让侍卫跟着了,以前寝殿里除了必须照顾小殿下的奶娘与两个宫女,是谁都不许出现的。
薛忠朝前走,让苏岑跟着,“杂家跟你说,你激灵着些,皇上晚上不允许旁人进入寝殿,所以,你就只管在你房间好好睡就行了,听到任何动静,也不许过去。还有小殿下,也不需要你伺候,自有奶娘与贴身伺候的宫女,暂时就这些了。”
苏岑张张嘴,想了想,还是把疑惑问了出来,“属下在寝殿里……合适吗?”
薛忠一愣,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岑一眼,“有嘛不合适的?”说完,反应过来,“你新来的侍卫啊?”
苏岑心一惊,难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想了想林琅进宫的时间,笑了笑,“属下进来时间不短了,只是对宫里的事一向不怎么关心,所以……好奇不是一向是宫女贴身服侍么,怎么皇上……”
薛忠总算是明白了苏岑的意思,目光愈发狐疑,“虽然不关心宫里的时,可皇上后宫无妃,你那些担忧……也是白搭了。让你伺候着就伺候着,能伺候皇上,是你祖上冒青烟了知道吗?”
苏岑身体一僵,连忙垂眼冷静下来,应了声,终于知道薛忠为什么这么奇怪自己的反应了。
于是,一路无话,等到了养心殿,薛忠给她找了一个极为靠近寝殿的房间,就让她住进去了,又嘱咐了一些规矩,这才离开。只是薛忠并未离开养心殿,而是去了寝殿,到了寝殿外,轻唤了声:“皇上?”他是清楚陵云渊的作息的,知道这个时候陵云渊应该还未睡。
等得到陵云渊的回应,才推开门,动作极为小心地走了进去,陵云渊刚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显然是刚看完小殿下。
陵云渊眉眼寡淡,瞳仁幽深,“什么事?”
薛忠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皇上,奴才觉得那林侍卫很有问题。”
陵云渊挑眉,“哦?”
薛忠想到方才她的问题,组织了一下,道:“林侍卫方才问奴才他待在寝殿里是否合适,估摸着是觉得皇上您晚上可能招宫妃……侍寝,所以才有此一问,可皇上您后宫无妃,他又待在宫里的时间不短,怎么可能不知道?除非……”薛忠想到了细作两个字,可就算是细作,也应该打探的清清楚楚啊。
陵云渊眸仁更深了几分,瞳仁里有让薛忠看不懂的光闪过,“不管她做什么,都任她去做。”
薛忠“啊”了一声,显然没反应过来。
陵云渊凉凉扫了他一眼,薛忠立刻垂下头,“是!是!奴才知道了。”等薛忠退下时,陵云渊警告地多说了一句,“不要让她知道。”
薛忠整个人都处于怔愣的状况,应了声,直到出去,也摸不着头脑。
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这林侍卫还是什么他不清楚的身份?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薛忠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必须要趁机讨好啊。不管是什么,能让皇上说出这话,那指不定以后林侍卫就官拜一品,飞黄腾达了。
陵云渊自然不知道薛忠的小心思,他走出寝殿,走到苏岑的房间外,没做停留,一直出了寝殿,直到一处,才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身后无声无息出现一个暗卫,单膝跪地。
陵云渊背对着暗卫开口,“查的如何?宫里可有一个叫林琅的侍卫?”
暗卫回禀道:“禀告皇上,宫里的确有一个侍卫唤作林琅,身家清白,只是昨日,那林侍卫与禁卫军统领告假十日,禁卫军统领并未同意,但是,他于半日前,偷偷出了城。属下已经打探到,他千里之外的家乡有亲人重病,所以他请假是为了赶回去。如今在宫里的林侍卫,并不是真正的林侍卫。”
陵云渊沉默了许久,才继续问道:“她是什么人?”
暗卫摇头:“打探不出来,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不过,她昨日在苏家的赌坊里,赢了良侍卫五百两银子,胁迫良侍卫让她入宫……暂时只查到这些。”
陵云渊的脸隐藏在暗处,完全看不清楚表情,“不必查了,朕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吩咐下去,让苏九的人撤回来,至于她……你们只当不知道。”
暗卫不解,可皇上一向有他的主意,颌首听命:“是,属下遵命。”
陵云渊从殿外回来时,整个回廊里格外的沉寂,他一步步往寝殿而去,经过苏岑的房间外时,脚步并未停下,却依然能清楚的感觉到她正站在门后,呼吸因为他的靠近微微紊乱,又渐渐恢复冷静。陵云渊垂了眼,眼底晦暗莫名,无声无息地经过,最后入了寝殿,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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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不知道昨夜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猛地惊醒过来。歪过头,透过窗棂外投射下来的微弱的光,再一转,睨着空荡荡却依然富丽堂皇的偏殿,才想起来自己这时候是在什么地方。
苏岑拥着被子坐起身,想起来昨夜薛公公交代的话。
她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歪过头,看了一眼沙漏,已经快到上早朝的时辰了,这时候她应该去寝殿,服侍陵云渊起身上早朝了。
苏岑拍了拍脸,很快洗漱过后,对着铜镜里,确定自己的脸看不出异样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出了房门。走过长长的回廊,到了寝殿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皇上,您起了吗?”
寝殿里须臾传来陵云渊极为低沉的嗓音,“进来。”
苏岑进去之后,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陵云渊竟然已经起了,她随即想想也是,阿渊一向起得早,连她都能起来了,他这会儿肯定是起了。她靠近了一些,却也不敢靠得太近,怕陵云渊会发现异样。在五步之外,停了下来,“皇上,需要属下现在服侍你更衣吗?”
陵云渊似乎是坐在床沿边发呆,听到这话,才抬起头,墨黑的眸仁直勾勾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很快收回。他沉默了半晌,才站起身,应了声,“嗯。”
陵云渊只着了明黄色的里衣,他站起身,顿时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迎面袭来,苏岑觉得透不过气,慌忙转身,才遮掩了自己的情绪外泄。走到一旁,把龙袍拿了过来,摆放到一旁,然后,看着手里繁复的龙袍,傻了眼。
要怎么穿?
苏岑拿着龙袍六神无主的时候,薛忠已经端着清水进来了,看到这一幕,刚想开口,被陵云渊一个眼刀扫过去,薛忠顿时蔫了,呆在一旁,默不作声。
苏岑不用抬头,也能觉察到陵云渊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可要让她自己问陵云渊怎么穿,这是明摆着找死。苏岑眼一闭,打算按照普通的锦袍来穿。苏岑展开龙袍,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只到陵云渊的肩膀,她不敢抬头对上陵云渊的目光,踮着脚,先帮陵云渊伸开的手臂里套进去一只,然后,绕到他的后背,套上另外一只。
最后,苏岑绕到陵云渊身前,帮他扣着龙袍上繁复的扣子,抚平褶皱,再看向剩下的腰带,额头上的筋脉快速跳动了几下。
她拿着腰带,明黄色的色泽,衬得她一双小手白得近乎透明,寝殿里并未点灯,窗棂外第一缕日光极缓地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莫名有种温馨的感觉。
苏岑皱着眉望着自己手里的腰带,想了想,还是伸开,靠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环住了陵云渊的劲腰,只是因为要够到另一边的腰带,所以,苏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陵云渊的胸膛。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膛而出,却偏偏克制地歪着头,不去碰触到陵云渊。
薛忠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几乎瞪圆了眼,想去阻止,可皇上自己都没吭声,他想到昨日自己擅作主张差点丢了小命,今天就学聪明了。可看着几乎贴在陵云渊身上的侍卫,默默吞了吞口水,毕竟,这么久了,他还从未见过皇上竟然让人这般近身。
就算是他,也只能在一旁伺候着,每次换装都是皇上自己亲自动手。
薛忠忍不住多打量了苏岑几眼,这才觉得这小侍卫的身材过分娇小了些,忍不住虚眯了下眼,心里升腾起一种诡异的想法。
难道……这侍卫是个女子?
话本里也不是没有这样有心机的女子,女扮男装为了获得得到接近皇上的机会,可侍卫队的审查一向严格,又不可能让女子混进来。薛忠却越看越觉得像,以他在宫里这么多年打滚的眼光来看,这纤细的腰身,十有八九真是位姑娘。
薛忠心思活络,想的多了些,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盯着苏岑看了许久时,抬起头,就对上了陵云渊极深的墨瞳,里面深深的警告,透着一股子不满的凌厉,薛忠立刻把脑袋垂了下来。
苏岑终于把腰带束好了,简直觉得自己在地狱走了一遭,快速跳开几步,退到一旁,后背都被汗湿了:“皇上,穿好了。属下去帮皇上打清水过来。”
头顶传来漫不经心的应声,苏岑才松了一口气,匆匆逃了出去。
她怕自己再待一会儿,这心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直到贴在寝殿的门上,苏岑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她太过紧张,所以没发现陵云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凉薄地扫了薛忠一眼,“今日看到的事情,泄露出去半句,自己看着办。”
薛忠胆颤心惊地跪在地上,“奴才绝不敢乱说一个字。”
陵云渊这才摆摆手,薛忠放下手里的清水,匆匆出去了,到了殿外,看到还一副没回过神的苏岑,刚想喊一声,可转眼想到陵云渊的态度,笑得一张脸都皱成多菊花,“哎呦,侍卫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呢?皇上喊你呢,清水杂家都准备好了,你快去伺候皇上洗漱吧。”
苏岑头一直垂着,更像是第一次得见圣颜时的慌乱,听到薛忠的话,应了声,就错过他重新走了进去。
苏岑的心再次进入寝殿已经冷静了下来,等她进去后,陵云渊已经自行束好了龙冠,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高大的身形衬得面目威严,苏岑快步走过去,洁了帕子递给陵云渊。
陵云渊伸出手接过时,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刚好拂过苏岑的手背,顿时,仿佛一股细流从苏岑的手背一直蔓延到心尖,让她如遭电击。
苏岑迅速收回手,她动作太过迅速,陵云渊一边擦拭着双手,一边漫不经心道:“怎么?你很怕朕?”
苏岑勉强笑笑,“属下自然是怕皇上的。”
陵云渊掀起眼皮,意味颇深地看了她一眼,“朕又不会‘吃’人,你怕朕做什么呢?”
苏岑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怕多说多错,挑着好听的话,把陵云渊从头到脚夸了一遍,“皇上龙姿凤颜,属下只是一侍卫,得以伺候皇上,内心惶恐不已,怕自己做的不好,惹皇上不快,所以倍感紧张。”
陵云渊轻笑一声,“朕倒是觉得你伺候的挺好的,本来想着今天就让你回去,可既然你觉得朕这么好,以后就一直伺候着吧。”
苏岑傻眼了:“……”她能把话收回去吗?
苏岑因为陵云渊的吩咐,不得不跟着他去上早朝,她就站在金銮殿的一侧,所有人的注意力要么低垂着眼,苏岑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偷偷打量着陵云渊。
耳边听着殿下文武大臣说出一些她觉得复杂的问题,陵云渊面无表情的一个个简短却又正中关键的提出意见。
苏岑想起昨夜一直批改奏折到深夜的陵云渊,心莫名疼了起来。
一直到下了早朝,苏岑才惊醒过来,陵云渊已经走到了她近前,越过她径直往前走,薛忠走过去时,小声提醒,“林侍卫,走啊,快跟上。”
苏岑“诶”了声,就匆匆上前,紧跟着陵云渊,重新回到了养心殿。陵云渊脚下未停,直接走进了寝殿里,周围就静了下来,除了薛忠,陵云渊,包括她三个人,连个小太监都没有。
薛忠这次精明多了,耐心给苏岑解释道:“林侍卫,你可能不了解,皇上不喜欢旁人来养心殿,所以,这里除了照顾小殿下的奶娘以及几个宫婢,旁人是不敢进来的。”
苏岑一怔:“小殿下?”
薛忠偷偷瞧她一眼,“林侍卫没看到?小殿下就在寝殿里,估计上早朝之前睡得正香,林侍卫没看到也没事,等会儿就能看到了。”果然,薛忠的话刚说完,苏岑靠近还没走进寝殿,就听到小孩儿稚嫩的撒娇声,“阿爹阿爹,今天怎么是阿爹你给玄儿穿衣服啊?”
须臾就传来陵云渊低沉却明显柔和了许多的声音,“阿爹帮你不好吗?”
小殿下咯咯咯笑出声:“好,自然是好的……只是阿爹好忙,白日里就只有玄儿一个人,好无聊的。”
陵云渊似乎沉默了片许,“今天玄儿可以去御书房。”
小殿下眼睛瞬间亮了,“阿爹最好了!”说完,小胖手揽上陵云渊的脖颈,把自己的小脸贴在陵云渊的脸上,蹭啊蹭的,一头云缎似的墨发披散在身后,格外的乌黑。
苏岑走进寝殿时,就看到这一幕,陵云渊垂着眼,眉眼柔和得帮小家伙穿衣服,小殿下刚刚醒来,还睡眼朦胧的,不时伸出小胖手打个哈欠。
苏岑怔怔瞧着,不知为何,心莫名酸痛了起来。
酥酥麻麻的,眼底的光一点点散尽,彻底黯淡了下来。她知道孩子是无辜的,对着小殿下也讨厌不起来,可一想到这是陵云渊与别人的孩子,心口还是想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一滴滴得往外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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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忠看苏岑一脸茫然,就拿着干净的长锦帕递过去,并解释道:“皇上每日戌时都会与韩统领练武一个时辰,等比试完之后,林侍卫你记得把锦帕拿去给皇上擦汗。”当然,林侍卫你若是愿意替皇上擦,那就更好啦。
这句话薛忠可没这个胆子说出来,他这么长时间算是琢磨出来了,皇上这是隐忍不发啊,皇上不急,他要是急了,那离鬼门关也不远了。
苏岑接了过来,望着不远处对敌的两人,刀光剑影,像是一幅画在眼前飞快闪过。
良奕一直就在一旁,也听到了薛忠的话,不清楚皇上怎么就让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小公子当起了贴身侍卫,也不知道暴露了没有。良奕看没人注意,于是,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苏岑身边,歪过头,靠近苏岑,小声道:“什么情况啊?皇上没发现你是假冒的吧?”
因为良奕靠得有些近,呼吸打在脸上,苏岑不自觉地往一旁挪了一步,才摇头,“没发现。”
良奕又望了望她手里捧着的白锦帕,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这薛公公抽什么风,怎么想起来让你去给皇上送帕子,皇上脾气很……”良奕想说什么,想到这是什么地方,蓦地捂住了嘴。
陵云渊与韩百川交手时,余光没错过苏岑这边,当良奕出现时,动作已经有些慢了,当两个脑袋挨在一起时,眼神遽然锐利了起来,招招凌厉,却带了几分紊乱。韩百川趁胜追击,虚眯着眼瞧着韩百川刺过来的剑,故意没有躲开……
苏岑一直注意着陵云渊这边,突然就看到这一幕,脑袋一空,反应过来之前,纵身一跃,就想去阻止。陵云渊哪里可能让她受伤,蓦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往一旁躲开,手里的剑一阵,不费吹灰之力地震开了韩百川手里的刀。
韩百川单膝跪地,“皇上,属下输了。”
陵云渊从还没回过神的苏岑手里接过帕子,擦去额头上的汗,多看了苏岑一眼,也没说话,把帕子又重新递给了苏岑。苏岑茫茫然接过来,一脑门的冷汗,直觉的往自己头上也擦了擦,等反应过来,一张脸腾地红了下来。
绷紧了唇,看陵云渊已经走出很远,匆匆跟了上去。
韩百川皱着眉头瞧着苏岑的身影,离开前,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却并未多嘴。
练武结束之后,差不多就是午膳了,陵云渊抬步往寝殿去,苏岑不得不抬步跟上去,陵云渊快速洗漱之后,小殿下已经踩着摇摇晃晃的小步子朝着苏岑腻歪了去,伸出小爪子求抱抱。
苏岑拒绝不了这小家伙,蹲下身,哄了一番,只是魂不守舍,脑海里,一直是陵云渊差点被刺到的一幕,心到现在也砰砰砰地乱跳。
一直到晚上把小殿下给哄睡着了,苏岑才磨磨蹭蹭去了御书房。
薛忠一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苏岑过来,把门打开,就让她进去服侍了,薛忠则是站在门口,回过头就对上良奕奇怪的目光,薛忠想到良奕先前与林侍卫这么亲近,嘴角阴测测一勾,笑得良奕毛骨悚然,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岑走进去,手里端着薛忠方才递过来的茶盏,搁在御案一旁,视线扫过堆积如山的奏折,心里很不是滋味。
陵云渊这样批改下去,到了亥时也不过一半多,看陵云渊这势头,有把所有的奏折都批改下去的打算。苏岑看了看天色,想了很多次,还是忍不住劝道:“皇上,已经很晚了,要不要歇了?”
陵云渊抬起头,“什么时辰了?”
苏岑回道:“已经亥时了。”
陵云渊顿了顿,须臾,放下狼毫笔,“嗯,那就休息吧。”
苏岑没想到陵云渊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愣了半天,等陵云渊都站起身了,还没反应过来,陵云渊回头,“怎么?”
苏岑连忙跟了上去。
薛忠看到门突然打开了愣了下,听陵云渊竟然亥时就休息了,整个人都惊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在午夜子时之前歇息的。视线一瞄陵云渊身后的苏岑,倒是了然了几分。
到了寝殿,陵云渊并未进去,而是绕去了偏殿,直接进了后面的浴池,“朕要沐浴,林侍卫,过来服侍朕沐浴。”
苏岑傻眼了,“皇上?”
陵云渊转过身抬眼,“怎么?有问题?”
苏岑连忙摇头:“没。”陵云渊面不改色地转身,长腿一迈,就朝屏风后的浴池走去了。薛忠一双眼滴溜溜在两人身上扫过,顿时眉开眼笑,“林侍卫,这是皇上沐浴换洗的衣服,有问题喊奴才一声就好了。”
苏岑接了过来,却心跳如雷,她磨磨蹭蹭地走近了浴池,氤氲的雾气弥漫来,苏岑心里小鼓瞧着,很不安,陵云渊背对着她站在浴池边,整个人压下一道暗影,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可偏偏陵云渊的反应又太过淡定,如果真的知道了,他应该不会是如此的反应。
所以,苏岑很纠结,他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陵云渊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摊开了双手,让苏岑帮他脱衣服。苏岑站在陵云渊面前,整个人从脱外袍开始,从头红到脚,垂着眼,目不斜视,尽量不碰到陵云渊的身体。可尽管她再小心,还是脱亵衣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挨着了陵云渊胸前的肌肤,陵云渊身体蹙然一僵,虚眯了下眼,眸色深的不可思议,低沉的嗓音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传入她的耳际,“林侍卫,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苏岑“啊”了声,然后小声解释,“这里挺热的,属、属下是热的,对,是热的了。”
陵云渊轻轻挑了下右眉,“哦?”
一张冷峻的脸上,被雾气熏腾着,更是棱角分明,俊美无俦。苏岑的心,扑腾扑腾地飞快跳着,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就觉得莫名热血沸腾,她强忍住捂住眼的冲动。
好在陵云渊并没有让她帮忙脱贴身的衣物,否则,苏岑觉得她的血槽肯定会空的。
苏岑等陵云渊下了浴池,刚想遁走,陵云渊一句话,又把她的念头给掐死在了胎腹中,“过来帮朕擦背。”
苏岑艰难地挪过去,一步步蹭到了为止,然后蹲下身,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一只手猫过去,胡乱在陵云渊背后擦着,不小心碰触到的地方,仿佛能过电一般,让她觉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会直接甩了湿帕就跑。
一直到陵云渊终于洗完,苏岑才慌慌张张地站起身,“皇上,属下先出去了。”只是蹲的太久,站起身时,脚下一歪,差点摔倒在地上,就在苏岑捂着眼打算承受这沉重的一击时,腰间手臂一揽,被稳住了身体。
苏岑惊得脑海里空白一片,半晌,才怔怔反应过来,抬起头,就对上了陵云渊极深的眸仁,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潋滟而动。苏岑的心咯噔一下,就在她以为陵云渊会说出口时,陵云渊放开了她,伸长了手臂,勾起衣服,随意披在身上,穿好,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林侍卫下次还是小心着些的好。”
苏岑哑着声音点头,“属下……知道了。”
陵云渊抬腿走了几句,在苏岑的心刚恢复平稳时,幽幽道:“林侍卫的腰挺细的,倒是像极了女子。”
苏岑眼睛瞪圆了,很快垂下头,“哈,哈哈,皇上在开玩笑。”
等她反应过来时,陵云渊已经走出了浴池,她怅然若失地摸了摸脸,走了出去。只是,到了外面,却发现陵云渊并未回寝殿,而是直接坐在了偏殿的床榻上,随意的翻着一本书。苏岑环顾四周,并未看到薛忠,犹豫道,“皇上,你……不回寝殿?”
陵云渊抬眼:“太晚了,朕怕吵醒了玄儿,就在林侍卫这歇一晚了。林侍卫,应该不会介意吧?”
苏岑哪里敢说一个不字,摇头:“属下不敢。”
陵云渊满意地点点头,“似乎朕忘记了这里只有一床被褥,朕已经让薛忠离开了,这时候喊人,挺不人道的,所以,今晚上林侍卫与朕一起,不妨事吧?”
苏岑放在身侧的手在衣侧旁轻轻搓了搓,“属下可以不盖被褥的。”
陵云渊抬眼,“如果……朕坚持呢?”
苏岑垂眼,搓着衣侧的动作更快了,“属下遵旨。”
陵云渊这才点了头,翻身躺了下来,背对着苏岑,把被褥搭在了腰腹间,就闭上了眼。苏岑磨蹭了许久,才慢腾腾走了过去,坐在床沿边,定了定心思,才慢慢脱了外袍,躺在了外侧,只搭了被褥的一角。只是突然眼前一黑,被褥遮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她心脏一跳,转过身,发现陵云渊还在背对着她。
苏岑眼圈忍不住一热,动作极慢地靠近陵云渊,闭了闭眼,在心里叹息一声,手忍不住伸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陵云渊的劲腰,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轻声唤道:“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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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掌心下的身体蹙然僵硬下来,就在苏岑以为他会甩开自己时,陵云渊并未动作,只是身体却绷得紧紧的。她心一狠,干脆勒紧了,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后背上,声音喑哑,又轻轻唤了声:“阿渊……”
许久,也许只有那么一瞬,苏岑感觉到陵云渊的胸腔震动了几下,才有低沉压抑着情绪的声音透出:“林侍卫,你这是做什么?”
苏岑眼眶更热了,她终于肯定他是真的知道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怎么可能让一个侍卫与他同床共枕,怎么可能在浴池说出那般的话,可偏偏她以为她隐瞒的很好,毫无破绽。可在陵云渊面前,早已溃不成军。而自己的行为,恐怕伤害到了他,她明明已经回来了,却避而不见;明明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却当两个人是陌生人。
靠近,却又疏离,最是伤人心。
“阿渊,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苏岑掌心下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她甚至能清楚的听到陵云渊急促地喘气声,却在下一瞬蓦然一收,重新恢复了冷静,却依然没理苏岑。苏岑心底的内疚潮水般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掩埋其中,黯然失落。她的手指在陵云渊的腰腹间,紧了又紧,最后慢慢松开,就要轻轻收回。
只是下一刻,身侧的人猛地翻身而起,头顶瞬间压下一道暗影,一双血红的眸仁在晕黄的琉璃灯下,瞠目欲裂,陵云渊贴的她极近,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怒意,痛意,难过,伤心,无数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却什么话都觉得是多余的。
炙热滚烫的呼吸拂在苏岑的脸上,按在她脖颈旁的手臂,她甚至能感觉到青筋的隐隐跳动,苏岑哑着声音,唇动了动,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陵云渊半晌,蓦地坐起身,重新再次背对着苏岑。
苏岑直到周围的气息凉透了,才抬起手遮住了眼,也慢慢坐起身,陵云渊不理她,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
许久,陵云渊才喑哑着声音开口,情绪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原因。”
苏岑愣了下,抬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像是一道高墙,压迫得她喘不过起来。
苏岑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为什么回来了却不找他,还隐瞒了身份,她开口想解释,可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就发现嗓子哑的不成样子,“我……对不起。”
陵云渊周身的气息再次鼓噪了起来,蓦地转身,灼灼的墨瞳隐藏在暗处,去发出野兽一般的凶狠,可也只是那么一瞬,被他遮了去,到底是不忍吓到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莫名,声音低沉,“除了这三个字,你就没别的要跟我说的吗?为什么不肯认我?”
苏岑垂着眼不敢看他,摇头:“……”怎么能告诉他,她是怕他们这一次依然没有结果。
可这话一说出来,她能想象得到,他只会更加生气。
陵云渊蓦地抬起头,瞧着她小可怜一样缩在那里,被她气得没力气了,苏岑等着他下一刻的暴怒,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直接把她给扔出去。只是下一刻,在苏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遽然身体一翻,等回过神,苏岑已经趴在了陵云渊的腿上,随即她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就感觉屁股上落下一道巴掌。
苏岑整个人都像是被整个点燃了,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从头到脚红到了个彻底,所有的难过与不安全部都烟消云散,聚集到了臀部,而执行惩罚的男子显然觉得一下是不够警告的。
于是,又是两下落了下来。
不疼,可那种羞耻度却是从未有过的高涨,以她这把年纪,竟然被人这样打……苏岑像是熟透的虾子,捂着脸,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只觉得没法见人了。
好在陵云渊只打了几下,气消了,把人给重新调转了个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视线落在她紧紧捂着的脸上,露出的一双耳朵,通红一片,墨黑的眸仁深了几分,“知道错了?”
苏岑耳朵动了动,却更红了,捂着脸的手也更紧了,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回答的,脑袋放空地摇摇头,听到头顶的男子发出一声意味颇深的“嗯?”
苏岑连忙点头,“知、知道错了。”喵、喵的,让她以后还怎么见他啊……卧槽,以前说好的乖巧伶俐善解人意的小狼崽呢?
陵云渊眼底的怒意散尽了,墨瞳深深地瞧着她粉红色的耳根,只觉得自己不应该把灯灭的只剩下一盏,“以后还不认我?”
苏岑哪敢说个“不”字,生怕又会被翻过来打,“认!”
陵云渊这才满意了,“把手拿下来。”
苏岑拼命摇头,只是下一刻,耳朵却碰上一抹低凉,不经意的在她耳垂上用指甲刮了一下,苏岑顿时感觉被他碰到的地方立刻麻麻痒痒的,从耳根一直蔓延到全身。在陵云渊的指尖继续向下时,苏岑猛地把手给拿了下来,紧紧攥住了对上的手,“拿!拿!这就拿下来了……”嗷呜呜呜,别在碰了啊,喵的,为什么这前后反差这么多,这一定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阿渊!
陵云渊瞧着面前的人,眼圈泛着红,一张脸红得滴血,偷偷瞄着他,不经意抬眼间,眸底水光潋滟。陵云渊瞧着,瞳仁黑得不可思议,突然手指在她后颈上摩挲了一下,加重了力道,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苏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住了嘴,四肢扑腾了一下,却依然被压着结结实实吻了个彻底。
等陵云渊终于肯放开苏岑时,苏岑觉得自己快断气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嗔怒地盯着眸色依然深得让她腿软的眸仁,她甚至能感觉到面前这人眼睛都在冒着绿光。
在陵云渊再压下来之前,连忙捂住了嘴,“你……你不许再来了,快憋死了。”他一靠近,她就喘不过气,再被吻一次,她觉得她能成为第一个被吻死的人。
一想到那画面,苏岑只觉得头皮发麻。
陵云渊眯了眯眼,不过倒是没再乱来,声音低沉懒散,“说吧,为什么不认我?”顿了顿,瞄了一眼她还在剧烈起伏的胸脯,“如果是因为国师那几个破断定,那你……”
苏岑脑海里立刻竖起了白旗,哈哈哈干笑两声,“自然、自然不啊,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原因。我、我这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啊,你说我突然跑过来说,啊,我是你媳妇儿,你认么?”先不说信不信吧,她能进宫都不可能啊。
陵云渊沉默了一下,在苏岑忐忑不安中,换了一个问题,“回来多久了?”
苏岑小心瞄他一眼,掐着手指,悄悄说了个数字,“十来天了。”
陵云渊瞳仁一沉,歪过了头,虚眯着眼。
苏岑立刻举着爪子保证,“我真的是进不来……”当然了,她不敢来见他也是一个原因,可想到刚刚的画面,苏岑死活不敢说真话。
陵云渊却突然凑近了一下,“是吗?那在兽苑的时候为什么不出来?”
苏岑心里咯噔一下,“你……你那时候就知道了啊?”
苏岑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服,垂着眼,脑海里闪过一张漂亮的不可思议的小脸,心里酸涩一片,眼底浮上一抹晦暗。她要怎么说,当时她整个心思都被那没活下来的孩子给打击到,加上……加上国师先前的断定,再加上不想打扰到他,所以,无数种可能加起来,她根本不敢见他,她怕自己那时候会崩溃掉。
陵云渊沉默了很久,指腹抬起她的脸,望着她眼底的湿意,轻叹一声,“你问玄儿的那些话,他都告诉我了。”
苏岑眼底滚烫的热气涌上来,她猛地偏过头,不想让陵云渊看到,鼻腔轻轻“嗯”了声,喑哑伤心难掩。
陵云渊叹息,把她拥进怀里,手掌轻轻在她背上抚着,“你还是不信我啊。”
苏岑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周身被他清冷的气息包裹着,心底的酸楚与难过似乎淡了一些,可心尖还是一抽一抽的疼,听到陵云渊的话,无意识地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服,仿佛如此能心里好受一些。
陵云渊的视线落前方的一处,手指在她的青丝上一下又一下的抚过,“孩子没事,好好的。”他知道她那么在乎孩子,怎么可能让孩子存活不下来,虽然这些年,的确不好忍,可好在,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苏岑几近崩溃的心情因为这句话,身体蹙然僵硬了下来,“孩子……没事?”
陵云渊指腹在她眼底抚过,吻了吻她的眼睛,“嗯,睡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苏岑哪里睡得早,心脏急促地跳动着,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孩子,可……可陵云渊却搂着她重新躺下闭上了眼。苏岑望着他眼底的倦意,心疼涌上,所有的话都被咽了回去,目光痴痴落在他的脸上,愧疚难言。
苏岑以为她今晚上会失眠到天亮,可她却睡得极好,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透出微微的亮光。她这些时日也没睡好,睁开眼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在什么地方。只是觉得身上有些沉,一歪过头,就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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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愣,蓦地坐起身,怀里的小家伙顺势搂住了她的脖子,“咯咯咯”地笑着,“姐姐!锅锅!”小殿下颠三倒四的叫着,却也欢实,蹬着小胖手小胖腿,巴巴瞅着苏岑,眼睛几乎能发出亮光。
苏岑清醒过来,想起昨夜的事,脸蓦地一红,转过头,就看到陵云渊已经穿戴完毕,一袭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冷峻,墨瞳正极深地落在一大一小身上,对上苏岑的视线,目光柔和了下来,解释道:“他一早就闹着要见你,你哄着他吧。”
苏岑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已经点了头,愣了愣,又重新看向陵云渊,呆呆的,“你要去上早朝?”
陵云渊“嗯”了声,大步走过来,坐在一旁,指腹在小殿下下巴上挠了下。小殿下小猫似的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咯咯咯”笑得格外的欢实,只是小胳膊却揽着苏岑,不肯撒手,“阿爹你去吧,玄儿会乖乖跟着锅锅的。”
陵云渊眸色愈发柔和了,却没离开,“玄儿,变个身。”
小殿下小脑袋本来正摇晃着,听到这,揽着苏岑的脖颈紧了紧,小声道:“阿爹,你不是说……不能随便……”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她是不同的。”
小殿下想了想,才扭捏地蹭了蹭小身子,才把小脑袋埋在苏岑的脖颈间。苏岑不明所以,不过听见“变身”两个字时,浑身突然僵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怀里的小东西,眼圈蓦地红了,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而下一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小殿下原本白生生的小胖腿,突然银光一闪,就变成了一条蛇尾,银色的蛇鳞在微弱的日光下,泛着光,却刺痛了她的眼,她蓦地闭上眼,偏过了头,可依然难以抑制心底涌上的酸涩与复杂。
孩子……还活着……
脑海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画面,苏岑脑袋里空空的,眼底滚烫的热气纷涌而下,苏岑死死咬着唇,才能克制住自己没有呜咽出声。肩膀突然被抱住了,陵云渊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低沉安抚,“玄儿在蛇蛋里时,护灵珠出了问题,所以,一直待了三年,才出世,所以,他现在才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模样……”
苏岑闭着眼,却止不住眼泪往下流,整个人被喜悦与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所有的激动都化成了无声的泪珠,一颗颗滚下。
最终被陵云渊无奈地揽过人,按在了胸前,掌心一下下安抚着:“哭吧……”哭完了就好了。
小殿下大眼睛奇怪地瞅着两人,可等看到了苏岑眼底的泪珠,小嘴一撇,心里也莫名不舒服了起来,也仰着头,嘴一张嚎啕大哭了起来,“哇哇哇哇”的声音格外的响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可看到姐姐这么哭,他也想哭……
于是,陵云渊无奈地哄好了大的,就开始哄小的,最后,两个大人开始哄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家伙。
薛忠在偏殿外等的心急如焚,早朝的时间快要到了,可皇上带着小殿下进去之后,就没影了,他刚想进去催催,就听到偏殿里传来撕心裂肺地嚎啕声。
薛忠吓得脸一白,听出那是小殿下的声音,也没这个胆子催了,连忙唤来小太监,让他去通禀一声,今日罢朝,原因:皇上病了。
薛忠考虑了很久,也只有这个办法比较容易被人信服一些了。
他总不能说,小殿下哭了,所以皇上不早朝了?
苏岑终于冷静了下来,望着小殿下眼泪汪汪的模样,止不住的心疼,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哄到终于眉开眼笑了,才抽哒哒的挂着泪珠讨抱抱。苏岑眼底噙着笑意把小东西搂紧了怀里,手轻轻在他头上摸着,垂下的眉眼轻柔温顺。
陵云渊直起身,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叹息一声,手搭在苏岑的肩膀上,指腹在她脖颈后摩挲着。
苏岑想到自己刚才的狼狈,脸红红的,抬眼,对上陵云渊的墨瞳,忍不住低咳一声,挥挥手,“你去上早朝吧,玄儿我带着就行了。”
陵云渊挑眉,“不跑了?”
苏岑嗔了他一眼,她哪里还舍得跑?更何况,就算没有玄儿,她也是打算一直以侍卫的身份留在他身边的。不过,她能看得出来,陵云渊并不是真的生她的气,只是让她记得她做过的事,对他的伤害有多大,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真的不理她。
苏岑的眼圈热热的,“不跑了,真的……”
陵云渊揉了把一大一小的脑袋,刚转身,就听到小殿下抽噎噎地拽着苏岑的衣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姐姐,你以后都会陪……陪着玄儿么……”
苏岑抹去小殿下的泪,亲了亲他的眼睛,“是啊,以后都会一直陪着。”
陵云渊却在听到那个“姐姐”,眉心跳了跳,转过身,重新走到了小殿下面前,小殿下巴巴抬起头,对着陵云渊笑开,“阿爹,姐姐以后都不走了哦。”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小脸,“以后不许叫‘姐姐’,叫娘亲。”
“嗯?”小殿下眨了眨眼,小身板突然就僵了下来,乌漆漆的眼珠顿时迸发出极亮的光,“娘亲?”他歪过头,瞅了瞅苏岑,又瞅了瞅陵云渊。陵云渊蹲下身,知道他一向懂事,他没有提过,可不代表他没有问过苏九,苏九每次回来告诉他,他就觉得心里难过。
陵云渊的眸色软和下来,“嗯,是娘亲,娘亲她回来了。”
小殿下眨了眨眼,从陵云渊的脸上移到了苏岑的脸上,苏岑一阵紧张,怕小殿下不认她,心情起伏不定,握着小殿下的小胳膊紧张了起来,想把他揽过来,就又怕惹小家伙不舒服。
小殿下小脑袋耷拉着,就在苏岑忐忑的时候,就看到簌簌的泪珠啪嗒啪嗒地从小家伙低垂的脸上滑落了下来,打湿了苏岑的手背。她紧张地抬起小殿下的脑袋,就看到小殿下闭着眼,泪珠源源不断地从眼底滴落下来,看起来可怜急了。
苏岑把人紧紧拥在怀里,动作轻柔地帮他抹去眼泪,“玄儿,别哭了,是娘对不起你……这么久才来看你。”她说到最后,眼睛也忍不住湿了……
小殿下抽哒哒的,“娘亲你这么久不来看我,是不是不要玄儿,不喜欢玄儿?”
苏岑额头抵着他的头顶,把人环在怀里,“没有……是娘不知道回来的路……”
陵云渊叹息一声,走过去,把人重新一起搂在了怀里,“玄儿,你再哭,你娘亲就要被你的泪水冲走了。”
小家伙身板立刻僵直了,乌漆漆的大眼睁得大大的,小手快速摸着眼泪,“那……那玄儿不哭了……”抽噎了几下,果真不哭了。
苏岑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却止不住的心疼,亲了亲他的额头,“玄儿……”
小殿下哭累了,就开始犯困,却强撑着不肯睡去,小手紧紧捏着苏岑的衣袖不肯松开,苏岑再三保证自己肯定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跑掉,小殿下才闭着眼,很快睡了过去。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用衣袖轻轻抹去他眼底的泪痕,抬头,就看到陵云渊正在看着她,墨瞳有些深,瞧不出眼底的情绪。她想到自己此刻脸上哭得一团糟,顿时想起来她脸上易容的妆,顿时,抱着小殿下背过身去,“那个……你该去上早朝了。”
先前看到那大片的红痕时,还觉得没什么,可如今面对着陵云渊,她生怕他会觉得……
苏岑的动作让陵云渊回过神,反应过来,握着她的肩膀坚定地把她给重新转了过来,拿起帕子,把她脸上易容的东西轻轻抹掉,看着她湿润的眼底,几乎布满右脸的红痕,指腹轻柔地摩挲了一下。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苏岑却觉得他碰触过的地方,酥麻一片,忍不住侧了侧脸,低咳一声,耳朵尖红了红,“一醒来就在这个身体里了,我也不清楚原因。”
陵云渊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嗯,等我回来。在此期间,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解释。”说完,这才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
苏岑傻眼了,喵……不是都已经过去了么?
嘤嘤嘤……如果解释不通,会不会再被……嗯?……惩罚啊?
陵云渊大步走出偏殿,薛忠从听到小殿下哭吩咐完之后,就站得远远的,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陵云渊走出偏殿,立刻迎上去,“皇、皇上,奴才已经让人去告知满朝文武,皇上你生病了,所以……今日罢朝。”
陵云渊“嗯”了声,却依然往金銮殿走去,“派人守在偏殿外,没朕的允许,谁都不许靠近一步,违令者,斩!”陵云渊墨黑的眸仁阴森一片,让薛忠吓得后脊背一凉,连连应声,等陵云渊走远了,还觉得心脏扑腾乱跳。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偏殿,却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林侍卫今个儿没有跟着?小殿下,到底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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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面容冷峻,看起来格外的严肃,正是太过正经,让小家伙听得小心肝乱颤,生怕好不容易才有的娘亲又飞走了,搂紧了陵云渊的脖颈,眼泪汪汪的,眼看着下一刻就又要嚎出来。
苏岑忍不住把小不点从他肩膀上被抱了下来,安抚解释道:“……因为娘亲现在还不是你阿爹的夫人啊,这样别人就会觉得不好,然后就不承认娘亲了,然后就会不让娘亲靠近你阿爹了,想办法分开我们,这样一来,就会很严重很严重了。”
小殿下立刻抬起小胖手捂住了嘴,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玄儿以后在外面一定不喊!娘亲你别再走了……”
苏岑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娘亲以后不走了。”
陵云渊在一旁看苏岑更一本正经的糊弄小不点,可偏偏小家伙握着小拳头,一副格外严肃的小模样,“以后玄儿会保护好娘亲,一定不让他们分开我们!”
苏岑忍不住啪叽一声亲了小家伙一口,“玄儿真可爱,娘以后就等着玄儿保护娘了。”
陵云渊的目光落在一大一小身上,在苏岑低垂温软的眉眼上扫过,在落在在她怀里蹭来蹭去讨好卖乖的小家伙,重新把视线落在一旁。
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日光清浅地洒在地面上,三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让陵云渊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等小家伙用过午膳又睡着了之后,陵云渊让薛忠进来,找人把小殿下送回了寝殿,让人守着,才带着苏岑去了御书房,少了身份的隐瞒,加上整个御书房只有苏岑与陵云渊两人,苏岑倒是随意了很多。在书架上翻找到一本话本,窝在陵云渊身侧,陵云渊批改奏折,她就窝在那里看话本。
看着看着,不多时,就挨着陵云渊睡着了。
陵云渊坐得笔直,就感觉手臂上一沉,歪过头,墨黑的眸仁落在她安静紧闭的眉眼上,手臂一揽,轻轻托着她的后颈,放在了腿上,看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成一团,才嘴角隐隐露出一抹笑意。
薛忠前来向陵云渊禀告苏九公子过来时,不经意抬头,就看到这一幕,一双眼瞪得比铜陵还要大,他、他他他他看到了什么?!
他今天一定是没有睡醒,否则,他怎么就看到林侍卫竟然躺在皇……皇上的大腿上在睡觉。
天,他今天一定是太累了。
薛忠头飞快垂下,呆愣道:“皇、皇皇皇上,苏九公子来了,要让公子进来吗?”
陵云渊头也没抬,“嗯,让他进来吧。”
薛忠却没有走,而是小声提醒道:“咳,那个……皇上,是不是要让林侍卫,回避一下啊。”嘤嘤嘤,被他看到了,他是铁定不会乱说的,毕竟他是猜到了林侍卫是个女子,可苏九公子不知道啊,万一误会了什么,那……可就不好了呀。
陵云渊皱了皱眉,抬头,视线从薛忠笑皱成一朵花的脸上,移动到他腿上睡着的苏岑,不以为意,“让他进来吧。”
薛忠眨了眨眼,欲哭无泪,皇上诶,心太大了,容易生误会啊。
可陵云渊都已经这么说了,薛忠头垂得低低的,应了声,“是……奴才这就去回禀。”薛忠恨不得现在生出第二个他,跑过去瞧瞧把林侍卫给喊醒了,否则,否则……哎,皇帝不急,他一个太监急什么?
苏九是来禀告苏家那五小姐依然毫无踪影的消息,只是等薛忠进去禀告之后,他刚想踏进御书房,就被薛忠小心翼翼给扯住了,靠近了咬着耳朵提醒道:“那个……九公子啊,不管你一会儿进去看到什么,只需要记住一点,皇上他绝对是正常的。”
苏九奇怪地睨了他一眼,薛忠却已经默默捂着眼走开了。
苏九歪着头瞅了瞅,转过头,推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一进去,苏九就明白了薛忠话里的意思了。他讶异地看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人,身体蜷缩成一团,更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似乎被接二连三的声音吵醒了,在陵云渊腰间蹭了蹭脑袋,迷迷糊糊坐起身,清醒了一会儿,转过身时,依然不甚清醒。
陵云渊听到动静,歪过头,放下了手里的狼毫笔,摸了摸她睡皱的头发,道:“苏九来了。”
苏岑揉了揉眼睛,抬头,就对上了苏九瞪圆了的眼睛,苏岑眯着眼一笑,眼底被光一晃,璀璨夺目,举起爪子挥了挥,“嗨,苏九。”
苏九的瞳仁遽然一缩,里面有无数的光潋滟而动,怔怔的,恍惚的,视线从苏岑的眉眼,落在她的脸上,再最后落在记忆里搁置了很久的熟悉,才诧然惊醒过来,“夫、夫人……”
苏岑忍不住摸了摸脸,“哈哈,苏九你还真能认出来啊?”
苏九张张嘴,却哑了声音,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是激动的,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愧疚,如果当初不是他多嘴,也许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到那种程度?加上这些年看着殿下眼底的暗色随着年月的增加而愈发晦暗,他心里的内疚就越发严重。
可今天……终于还是等到了啊。
苏九很快垂了头,怕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被苏岑发现,深吸一口气,这些年修炼到的面不形于色,终于发挥了作用,等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重重单膝跪地,“恭喜夫人回来!”
苏岑被苏九的举动给惊讶到了,须臾间,明白了他的心思,却没有横加阻拦,“苏九,你这么严肃,我都不好跟你开玩笑了,好啦,你与阿渊商量要事吧,当我不存在就好。”
陵云渊适时开口,“嗯,可是出了事?”
苏九摇头,“没有,只是属下派出去的人依然没找到苏家的五小姐,属下想,是不是要派人出京去寻。”毕竟,以他们手底下的人的本事,不可能这么久还找不到人,除非那苏家五小姐已经离开都城了,才会遍寻不到。
“诶?”苏岑挨着陵云渊,突然抬手摸了摸鼻子咳了起来,感情,阿渊他们一直在找她啊。
苏九听到苏岑古怪的低咳声,忍不住问道:“夫人,怎么?”不过,等苏九对上苏岑莫名心虚的眸仁时,转念想到当时殿下突如其来的异举,加上当时他在宫门前看到的那一眼,当时只觉得像极了夫人,如今想来……忍不住站直了身体,“夫人,你……是苏家的那个……五小姐?”
从苏岑为了救陵云渊死之后,到后来他被派过去照顾小殿下,到看到小殿下身心不稳时露出的蛇尾,陵云渊并未瞒着苏九,所以,他并不意外苏岑变成那苏家五小姐。
苏岑点点头,怕陵云渊又想起自己隐瞒他的事情,小声道:“那什么,我不知道你们在找我,我先前打算进宫来着,就换了身份。当然,我绝对没有隐瞒你们,我只是想躲苏黎白而已。”
她默默瞅了陵云渊一眼,举起爪子发誓,“真的,比真金还真。”
陵云渊睨了她一眼,也没说信,却也没说不信。
苏岑松了一口气。
陵云渊的视线重新转向苏九,“把寻找的人全部都撤回来,同时,找个机会提点一下苏家主,让他提苏家二爷过世的妾室为平妻。”
苏九一愣,随即一想,应声,如果夫人现在的身份是苏家五小姐的话,想要夫人再次进宫,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苏家五小姐只算是庶出,如果抬了平妻,那夫人转瞬间就能成为嫡女。
即使以后为后,也不会有什么。
苏九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重重颌首:“是,属下一定会把这件事办的妥妥当当的。”苏岑顿了顿,想起今日来的另外一个目的,提醒道:“皇上,还有件事,属下要禀告。”
陵云渊抬眼,“什么事?”
苏九道:“分布在各处的线人发现北秦国的丞相与四公主无双公主秦双儿已经于数日前从北秦国都城出发前往东陵,不日即将到达东陵都城。”
陵云渊瞳仁缩了缩,“北秦国丞相?秦钰祈?他怎么会来?”
苏九想了想,回道:“属下猜测,应该是想与东陵国交好,提前为北秦国寻求一个后盾。”
陵云渊的食指轻轻在御案上叩了叩,苏岑心里好奇,却并未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听着,半晌,才听到陵云渊开口,“不用管他们,等人到了再说,至于秦钰祈,苏九,把他的详细底细给查清楚了。”
苏九颌首:“是。”
等苏九离开了,苏岑才问道:“阿渊,那北秦国的丞相是什么人?”秦是北秦国的国姓,她刚才听陵云渊道,那丞相似乎名为秦钰祈,那么,秦钰祈这个姓是凑巧,还是别的原因?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耳边抚过,望入她带着疑惑的眸仁,缓缓解释道:“秦钰祈先前并不叫秦钰祈,而是姓陈,后来被北秦国的老皇帝赐了国姓,有传闻,秦钰祈是北秦国老皇帝流落在外的皇子,所以,他才能北秦国最年轻的丞相。”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入夜歇在了养心殿的寝殿里,小殿下缠着她不能撒手,好在到了夜里之后,整个养心殿除了薛忠,并未有旁人敢进来,陵云渊并不怕薛忠多嘴,他也没这个胆子多嘴。
苏岑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把小殿下哄睡着了之后,苏岑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是被噩梦给惊醒的,梦里,一双极深的绿眸幽幽落在她的身上,低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胆颤,声音极慢,且极为陌生:“苏……岑……”
苏岑猛地坐起身,半晌,才发现自己是在寝殿里,凉气从后背蹿上来,苏岑转过头,当看到小殿下翻着小肚皮睡得酣甜时,忍不住拉了拉他身旁的小被褥,把小不点严严实实地裹好,苏岑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陵云渊并不在寝殿里,而这时,从她入睡,已经过了很久,他去哪儿了?
苏岑又等了片许,依然没等到陵云渊,她从床榻上下来,披上外袍,就走了出去。薛忠在外殿守着,并未靠近,整个养心殿空荡荡的,好在四周都点着琉璃灯,倒是不黑。
苏岑踩着极轻的步子一处接着一处的寻找,却哪里也没有发现陵云渊的身影,苏岑很确定陵云渊并没有在寝殿里,她并未发现寝殿里有陵云渊的气息。苏岑找寻了一圈之后,最后不得已又回到了寝殿外,就在她打算进去等陵云渊自己回来时,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偏殿里有声音传来。
偏殿是她先前住的地方,她记得偏殿的后面有个浴池,苏岑眼睛一亮,难道阿渊在沐浴?
苏岑还是想确定一下,于是,她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偏殿的门,一步步往浴池后走去,越是往里走,声音越大,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浴池里其他的声响,苏岑越是靠近,却突然觉得奇怪。
她记得睡觉前,阿渊已经沐浴洗漱过来,为什么要在半夜再次沐浴?
苏岑站在屏风后,突然就不想再踏进一步了。
她莫名有种预感,再往前走,她似乎能发现一些什么,一些她可能不知道的秘密。苏岑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她靠得这么近,即使隐藏了气息,可是以陵云渊的能力,也应该早就发现了,可陵云渊没有,哗啦啦的水声,似乎还带动了一些很奇怪的声响。
苏岑忍不了,蓦地踏出一步,这声音终于惊醒了泡在温泉里的陵云渊,他猛地转过头,有那么一瞬间,苏岑似乎对上了一双血瞳,那鲜红欲滴的颜色让苏岑骇得向后猛地退了一步。
陵云渊虚眯了下眼,等看清楚了苏岑的模样,瞳仁瞬间恢复了黑色。
沉了沉表情,才慢慢站起身,正对着苏岑,蒸腾的水一直到他腰腹见,他上半身没穿衣服,水珠从肩膀处滑落下来,落在健硕的肌肤上,一路向下,最后淹没在浴池里。
陵云渊掌心似乎在水里震了一下,苏岑明显感觉有“哗啦”声响过,再去听,已经没有了声响。
陵云渊这才极慢的开口,“怎么醒了?”
苏岑“啊”了声,似乎才回过神,望着他披散在身后的墨发,氤氲的雾气衬得一张脸愈发俊美,一双墨黑的眸仁极深,昏暗的光下几乎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可苏岑能确定,她刚才的确看到他的眼珠是红色的,这让她想起当初他中毒后的模样,苏岑,上前两步,直到站在了浴池边,哑着声音道:“阿渊,你……你是不是毒还没解?”
陵云渊瞳仁快速一缩,似乎愣了下,随即忍不住无奈地把人一揽,直接把人给拽下了浴池,“既然这么有心思操心这些,不如陪我再泡一会儿温泉。”
苏岑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了下来,浑身都湿透了,贴在身体上,很不舒服,她忍不住瞄了他一眼,却随即被陵云渊捧起了脸,“我没中毒,当初的毒……已经都解了。”陵云渊想到了什么,眸色愈发深邃复杂,也让苏岑想到了当初自己毅然决然的举动,忍不住身体前倾,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窝处。
“对不起,我当时是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所以,当知道能用这个办法救他,她就义无反顾的去做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甚至想过她回到自己的世界,他们两人在平行的时空里,再也没有焦距。
可好在她活了下来,依然是在天曜大陆里,唯一的遗憾就是已经过了七年,这七年里,她不知道发生的一切,而从他们相认之后,阿渊也并没有提起的打算。
苏岑知道,他……并不想她知道。
他不说,那她就不问。不问当初她离开时,没解决的那些问题,不问,国师去哪儿了?不问陵帝在哪儿?还有那些皇子,以及陵慕端……
可刚才看到他眼底的红,一切的不安全部被激发了出来,让她胆颤心惊,让她不安,她怕会出现异样,哪怕有个万一,都会让她不知所措。
陵云渊说她是他的底线,可他,又何尝不是她的逆鳞?
苏岑伸出手,主动抱住了陵云渊的腰,陵云渊身体一僵,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颤抖,眸仁里忍不住抚上一抹怜惜,把人突然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浴池边,苏岑即使坐着,也只比站在浴池里的陵云渊高了一点。
陵云渊捧着她的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轻声道:“我真的没事,你刚才看到的,只是我在练功而已。”
苏岑一怔,“真的?”
陵云渊认真点头,把掌心瘫在了她的面前,“你若是不信,尽管可以自己诊一下?”
苏岑咬了下唇,望着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脉搏上,细细感知,发现陵云渊的脉象极为平稳,隐隐有雄厚的内力在体内攒动,她是二重天的灵力,却丝毫探寻不到他如今到底有多强。
苏岑终于松了口气,小声道:“刚刚吓死我了。”
陵云渊忍不住低笑了声,手放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摩挲,拉低了些,凑近,在她眉心吻了吻,然后继续慢慢向下,吻一下,安抚道:“我这些年把你在藏书阁里的书都练了一遍,我有能力保护你们的……所以,不用担心……”
苏岑被他吻的浑身发软,揽着他的脖颈,却还记得自己先前看到的,“可……可你的眼睛……”
“那是一种功法,能瞬间让人的实力增强无数倍,是萧如风离开前给我的,能应付特殊的危险。”陵云渊的指腹在她后颈极轻的慢慢摩挲着,苏岑双颊酡红,“萧如风?他现在在哪儿……”
陵云渊的唇继续向下,落在她的嘴角,“回小渔村去了。”
苏岑讶异,“可……”
陵云渊堵住了她的唇,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不专心……不信我?”
苏岑从鼻息间轻轻应了声,算是勉强信了吧。不过自己诊脉过了,苏岑其实已经信了七七八八,只要他没事儿,别的事,他不想自己知道,那自己就不知道好了。
苏岑终于安下心,等与陵云渊一起从浴池里出来时,她浑身都湿透了,狠狠嗔了罪魁祸首一眼,跳着脚捂着嘴把陵云渊的外袍披在了身上,就跑了。
陵云渊望着她的身影轻笑一声,惹得苏岑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等苏岑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了,陵云渊才起身,眼底的墨黑浓烈了许多,擦干了身上的水珠,穿上亵衣,走到一处,手指一按,顿时原本平静无波的温泉水底,哗啦啦发出轻响,最后水底重新恢复了沉寂。
陵云渊回到寝殿时,苏岑已经换好衣服躺回了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小殿下在她身旁的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脑袋挨着苏岑的额头,小手准确地握住了苏岑的小拇指不肯松手了。
陵云渊掀开被褥躺了进去,从身后拥住苏岑,晕黄的光下却能清楚地看到苏岑的耳朵尖红红的,忍不住低笑一声,凑上前,在她耳朵尖上亲了一下,苏岑这下不仅是耳朵,脸一张脸也彻底红了个彻底。
想回头瞪他一眼让人老实,又怕吵醒了小殿下,只好摸了摸耳朵,等那阵酥麻过去后,直接捂住了耳朵不松手了。
苏岑的后背紧贴着陵云渊的胸膛,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在闷笑,彻底蔫了下来,她以为自己铁定是睡不着了,可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中,一夜无梦,等第二天醒来时,就对上了小殿下乌溜溜的大眼。
小殿下看到苏岑醒过来,立刻往她怀里钻,然后小脑袋从她手臂里探出来,眨着一双大眼,耀眼得让苏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转过身,发现天已经大亮,日光透射进来,温馨得让人想打个滚。
“娘亲,阿爹偷亲你哦。”小殿下咯咯咯笑着,凑近苏岑耳边,打小报告。
苏岑捏了捏他粉嫩嫩的小脸,“哦?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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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扭捏地蹭了蹭,“阿爹出去前啊,玄儿就醒了,然后阿爹就亲娘亲了……”小殿下捏着苏岑的衣襟,稚嫩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不过阿爹看到我发现了,也亲了玄儿。”
说完,小殿下挺了挺小胸膛,随后像是不好意思,把小脸埋在了苏岑的脖颈间,“娘亲娘亲,你不会再丢下玄儿了吧?”
苏岑摸了摸他顺帖的墨发,声音轻柔的不可思议,“不会。”
小殿下这才放心了,叽叽喳喳的把他以前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说了一通,包括阿爹都不让他出门,每次出去,都要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好没意思,他听以前的奶娘说,宫外好多有趣的小东西,可他都不能玩。
苏岑耐心地听着,想到他不能吹风,心口像是被扯了一下,忍不住道:“以后等你身子骨好一些,娘亲带你去。”
小殿下眼睛更亮了,“嘤嘤嘤,娘亲不许骗玄儿……”
苏岑忍不住挠他痒痒,“那娘骗你了怎么办?”
小殿下痒得在苏岑怀里乱打滚,躲着笑着,却不肯离苏岑远一些,“玄儿……玄儿……哭……哭……咯咯咯……娘亲……坏……”小殿下说的颠三倒四,苏岑去奇异的听懂了。
如果她骗了他的话,他就哭了,娘亲挠他痒痒好坏的……
陵云渊踏进寝殿时,就看到一大一小在床榻上闹腾的不行,被褥有一半掉在了地上,小家伙笑得几乎整个寝殿都能听到。陵云渊走过去,把小家伙给捞了起来,苏岑发丝凌乱,笑得也喘不过气来,双颊红通通的,媚眼如丝,看得陵云渊眸色深了几分。
小殿下趴在陵云渊肩膀上喘气,还在咯咯咯地笑,“阿爹,娘好坏,你帮……帮玄儿报仇……”
陵云渊挑挑眉,瞅着苏岑,“多大了?嗯?”
苏岑脸一红,低咳一声,不过随即想到苏云惜才十四五岁,顿时来了精神,“也没多大了,还不到十五呢。”说完,眨了眨眼,瞅着陵云渊,眼底的笑意颇为戏谑,所以她也不算是太大么。
陵云渊右眉一扬,薄唇勾起一抹弧度,衬着身后金色的辉光,格外的惑人,苏岑有种被电到的感觉,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陵云渊的大掌盖在了小殿下的眼睛上,让小殿下搂着乖乖搂紧他的脖颈,然后,另一只手就按着苏岑的后颈,俯下身,直接把人给吻住了。
苏岑眼睛一瞪,瞬间心惊胆战地瞄着小蛇一样在陵云渊肩头扭着小身子躲开陵云渊大掌的背影,想躲开,却被陵云渊加深了这个吻。她想推开陵云渊,却又怕不小心摔了小殿下,到最后,干脆放弃了,被陵云渊欺负了个彻底。
等陵云渊终于肯松开苏岑时,她瞬间把被褥往头上一盖,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才放开了小殿下,轻托着他的小屁股,把人重新转了过来。
小殿下重新能看清楚东西了,就看到被褥里鼓起一团,乌溜溜的眸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被褥里,极为不解,“阿爹,娘亲为什么要躲起来啊?”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因为阿爹刚刚帮你报仇了啊,娘亲觉得羞于见人了,所以……”
“陵云渊!”苏岑猛地坐起身,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里面羞愤异常,“你……你可以带着玄儿去用膳了。”
陵云渊挑眉:“你确定你没事了?”
苏岑伸出一只爪子,“快去快去快去。”苏岑忍不住连说几个快去表达自己急切的心情。
陵云渊这才从她只露出的一双眼上,慢慢落在她被被褥遮住的唇上,看够了,才幽幽抱着还在好奇的小殿下,转身走了。
等寝殿的门关上了,苏岑才扑倒铜镜前,看着自己红肿的嘴,忍不住在心里把陵云渊骂了个狗血喷头,只是下一刻,寝殿的门突然又打开了,苏岑“嗷”一声,扑到了被褥里,背对着殿门。
陵云渊抱着小殿下,露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忘了说了,衣柜里放了新的侍卫服。”
苏岑默默伸出爪子,朝后摆了摆:“唔,知道了……”
魂淡!
即使没有回头,她也能感觉到陵云渊从胸腔里发出的闷笑声,捂住嘴,觉得她今天真的没法见人了。
小殿下自从苏岑闹腾他过后,就彻底黏上了苏岑,只要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薛忠抱着他来找苏岑,然后挂在苏岑身上一整天都不肯下来。苏岑心里对小不点有亏欠,对他格外的宠溺,几乎是有求必应。
小殿下也越来越不怕陵云渊,只要发现陵云渊凶他,就立刻可怜巴巴地瞅着苏岑,苏岑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瞅着陵云渊。到最后,是一大一小把脑袋搁在御书房的御案前,巴巴瞅着陵云渊,陵云渊到最后,完全没脾气了,任他们在御书房里简直像是脱缰的野马,翻腾不已。
好在陵云渊其实很享受这种状态,耳边不再是漫无尽头的沉寂,心里空荡荡的一块,终于被重新慢慢填满。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十日之期的最后一日。
良奕这些时日都守在御书房外,都是心惊胆战的,生怕苏岑会犯什么错,好在除了这些时日小殿下来御书房的时间久了些,似乎并没有听到皇上对苏岑有任何不满。
而昨日林琅就已经从老家赶了过来,良奕没敢告诉他,帮他代替的那个人并不是他的堂兄,想着赶紧把苏岑今晚上带走,把林琅换回来,只是希望林琅不要露出破绽才好。
苏岑入夜提着晚膳来到御书房门前时,良奕对着她嘘了嘘,苏岑抬眼,挑眉,“怎么?”
良奕用口型道:“林琅回来啦,能换回来了。”
苏岑一怔:“已经过了十日了?”
良奕很认真地颌首,总觉得他是心惊胆颤过了十天,而这苏公子是没心没肺过了十日,真是让他操碎了一颗心啊。
苏岑想到从明天开始就见不到玄儿与阿渊了,眼底涌上一股失望,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应了声:“好,我明日一早出宫,你带林琅过来。”
良奕瞪眼,“为什么是明日?”
苏岑抬了抬嘴角,“你觉得现在换的过来?”她都已经过来了,如果再有一个林琅这时候入宫来,铁定会被一举拿下。苏岑其实也是威胁良奕,毕竟这四周的暗卫足以在禁卫军出手前,帮她把人给拦下了。
良奕才心惊胆战,“那……那你别露出破绽啊。”
苏岑口型道:“放心。”然后就在良奕心惊的目光下,推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等门关上了,良奕身后的侍卫道:“你方才与林侍卫说了什么?你们关系很好吗?他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连小殿下都很黏他……”
良奕摸着鼻子呵呵呵呵干笑,要是暴露了,就是真的“红”人。
苏岑提着膳盒走进去,陵云渊正在批改奏折,头也没抬,“过来。”
苏岑依然走过去,把晚膳在一旁的矮几上摆好,才走过去,就被陵云渊一拉,坐在了他的腿上,环着她,依然没有抬眼,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继续批改奏折。
手下未停,却是出声,“你与他说了什么?”
“嗯?”苏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陵云渊说的“他”是谁,忍不住笑了,“小醋坛子。林琅回来了,所以,他来告诉我要换过来了。”
陵云渊手里的动作一僵,放下狼毫笔,直起身,揽着她的腰肢往后一躺,苏岑顺势也窝在他的胸前,“没想到这几天过的这么快,明天就要回苏家了,好不习惯。”
毕竟,那里没有小殿下的闹腾,总觉得少了什么。
陵云渊沉默片许,“你可以留下来。”
苏岑忍不住弯了弯眼,从陵云渊身上爬了下来,坐在一旁,把下颌抵在他的胸膛上,歪过头看他,“知道阿渊最有本事啦,不过名不正言不顺的,终归落人口实,到时候那些老学究一封封奏折上来,你咋办?难不成都砍了?”
陵云渊眉头皱紧了,“……”他很想说不用全砍了,杀一儆百就够了。
不过他并不想知道他先前做过的事。
苏岑抬起手,轻轻抚平了他眉心的隆起,“好啦,我最多三个月就回来了,我会偷偷回来看你们的。”
陵云渊却是等不及了,“我让崔毅把选秀时间缩短到一个月。”
苏岑一怔,“这来得及么?”
陵云渊把人揽在了怀里,“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些人既然削尖了脑袋要把人送进来,不管时间长短,总归还是那些人。”所以,结局既然是已经注定了的,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苏岑也不懂这些朝堂上的事,“好吧,那你觉得好就好。”
陵云渊“嗯”了声,就算觉得不好,那些人也没胆子说什么,陵云渊在眼底有凌厉的血光闪过时,伸手遮住了苏岑的眼睛,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吻住了她的唇,把接下来可能欠下的全部都讨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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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燕一脚踹开了临水苑的大门,美目冒火,她气得简直快疯了,一个傻子妹妹,平日里让她被那些姐妹嘲笑也就算了,没想到,突然一转眼,竟然成了嫡女。
甚至住进了比她的苑子还要奢华的临水苑。
苏青燕就住在临水苑旁边的苑子里,一听到苏岑回来的消息,瞬间所有的火气都膨胀了起来,脑袋一热,就跑了过来。等踹开苑门,看到临水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傻子,你给本小姐出来!”
苏岑微微挑开一些窗棂,虚眯着眼看了一眼,本来只想等苏青燕自己闹够了就回去了,只是没想到老嬷嬷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苏青燕,就行礼道:“四、四小姐,你……你怎么来了?”
苏青燕一把把老嬷嬷推开了,老嬷嬷身子骨本来就不够硬朗,被直接推在了地上,摔得不轻。
苏岑眼底有锐利的冷光晃过,想到自己当初睁开眼,就看到苏青燕拿着鞭子的模样,眼神冷了冷,可偏偏她这时候还不能出手,不过想到了什么,苏岑算了算时辰,打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门边,眸光被外面的日光一晃,有些看不真切。
苏青燕本来正打算讽刺两句,反正这傻子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刚看过去,却莫名被苏岑看过来的目光激得后脊背一凉,可等再看过去,苏岑上前一步,露出了眼神空洞的眸仁。
苏青燕冷笑,挥散了刚才觉得的不对劲,“苏云惜,你倒是本事了啊,一个傻子竟然还能运气这么好,能让大伯抬你那狐狸精娘为平妻,你以为你现在是嫡女了,就高人一头了,也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废物!”
这些时日有大哥看着,她不敢动手,可这几日积压的怒火到达了鼎盛,让她再也看不下去,抬起手里的鞭子,对着苏岑那张脸就毁了过去,如果不是这傻子,她就不用再受那些姐妹时不时的嘲笑了,让她抬不起头。
只是苏青燕的鞭子却没有甩到苏岑的身上,她刚抬起手,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不知踩到了什么,蓦地一滑,她刚想站直,就感觉腰间一软,根本来不及使力,就摔了个狗啃泥。
苏青燕快气疯了,苏岑这次没让暗处的人动手,看着已经推开院门走过来的苏家主,在苏青燕再次起身,鞭子甩过来时,顺势倒在了地上,脑袋一耷拉,吓得浑身微微颤抖着。
苏青燕的鞭子自然没能达到苏岑身上,苏家主把鞭子截住了,周身的怒气让苏青燕刚抬起头想骂出声时就吓到了,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大伯。”
苏家主冷着一张威严的脸,“你还知道老夫是你的大伯?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欺负你五妹的?”
苏青燕还想狡辩,不过临水苑本来就两个人,一个老弱,一个傻子,如今全部都倒在地上,苏青燕有口难辩,她明明根本就没打到那傻子!
苏家主眼神发沉,平日里他也许能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皇上从未来过苏家,来的第一眼就是为了他这二弟的庶女,他怎么可能不重视起来?
“来人,把四小姐关进小祠堂跪着,关禁闭一个月,没老夫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大伯……”苏青燕吓到了,还想说什么,被苏家主一个冷眼看过去,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苏青燕很快被人带走了,临水苑重新恢复了沉静,老嬷嬷起身,把苏岑扶了起来,苏岑从始至终都低垂着头,苏家主想安慰什么,可看着苏岑,叹息一声,吩咐管家多派几个人服侍,就离开了。
苏岑吐出一口气,傻子也不好装啊,不过这次惩罚了苏青燕,她估摸着也得老实一段时间了,等她想起来自己时,自己已经离开了。
苏岑等到入夜之后,再次尝试着修炼,发现自己的灵力依然只停留在二重天高阶,想要再进一步,却是极难。
苏岑琢磨着白日里良奕说的那个地下黑市,仰头望着头顶上垂下的流苏,眯了眯眼,明日自己看来要想办法去一趟那所谓的黑市,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聚灵石吗……
苏岑闭上眼,脑海里却一直闪着陵云渊与小殿下的身影,尤其是陵云渊极深的眸仁,她一闭眼,就感觉陵云渊仿佛就在她面前一样。睡意渐渐涌上来,她突然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眼,就看到床边似乎有人,她掌心一翻,刚想动作,只是感觉到对方熟悉的气息,蓦地一怔。
随即,床边高大的身影怀里,蹭出了一颗小脑袋,眨着肿成核桃的豆丁眼,委委屈屈地哼唧一声,“娘亲……”
苏岑完全愣住了,不知道这会儿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小家伙“嗷呜”一声扑进苏岑的怀里,苏岑才反应过来,紧紧把人给抱住了,小家伙身上热乎乎的,一路被陵云渊从头把人包到脚,苏岑把被褥向上拽了拽,把他完全包裹住,这才看向床边高大的男子,往里面挪了挪。
陵云渊坐在她身侧,气息沉稳,一双墨黑的眸仁,即使在黑夜里,也让人移不开视线。
苏岑低着头,摸了摸小殿下已经哭得没劲儿的小身板,怜惜的亲了亲他的眼,“怎么不听阿爹的话就跑来了?娘亲很快就回去了。”
小殿下小嘴一撇,就有大哭的趋势,苏岑把食指放在唇边,轻轻道:“不哭哦不哭。”
小殿下伸着小胖胳膊抽抽噎噎地抱住了苏岑的脖颈,把小脑袋在她脖颈旁蹭了蹭,“娘亲,你骗人……你都不见了……”
苏岑听着他哭得哑着的嗓子,忍不住看了陵云渊一眼。
陵云渊这次也那这小东西没办法了,威胁也没用,一睁开眼没看到苏岑,就放开了嗓子开始嚎,嚎到累得小身子受不住了,就睡了过去,睡醒了继续嚎。陵云渊最后趁着天黑,把人给带过来了。
苏岑大概也猜到了,忍不住拍着小家伙的背,轻轻哄着,“娘亲没骗玄儿,就只是离开一下,不久后就回去了,玄儿想娘亲了,告诉你阿爹,娘亲就进宫看你了。”
小殿下摇头,哼唧唧的:“不好。”
苏岑着实是心疼了,窗棂外透射进来的微弱的光也能让苏岑看清楚小家伙红通通的眼,心一软,道:“那娘亲晚上去陪你好不好?”
小殿下困极了,迷瞪着眼不肯睡,听到苏岑这么说,想了想,才不情不愿道:“不许……再骗玄儿了……”
苏岑轻应了声:“嗯,睡吧……”
小殿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苏岑松口气,歪过头,就看到陵云渊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苏岑忍不住脸一热,往里面挪了挪,压低了声音道:“玄儿这么闹腾,你怎么不早点把人带过来?”
陵云渊看了看她掀开的半边被褥,想了想,脱了外袍与靴子,躺了进去,侧身而卧,冷峻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却能让苏岑感觉到他眼底的灼热,苏岑把小殿下放好,也躺下来,与他面对面侧卧着,“冷不冷?”
陵云渊摇头,像是要让她相信,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苏岑忍不住笑了,她猜,阿渊应该是不想让小殿下闹腾她的,所以不想这么早带过来,不过估计是听阿九回去禀告了白日里的事,所以就来了。
她把头往陵云渊那边挪了挪,陵云渊伸出一条手臂想把人揽入怀中,只是中间隔了一个小殿下,小家伙睡得格外的熟,四仰八叉的,陵云渊眯了眯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苏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枕着他的手臂侧身瞧着他,“苏青燕已经被关禁闭了。”
陵云渊应了声:“嗯。”
苏岑忍不住道:“所以你不用让苏九出手教训了。”
陵云渊沉默了下,半晌,才道:“好,不让苏九教训。”他亲自动手。
苏岑没发现陵云渊在说文字游戏,这才想起什么道:“你这样出宫没事吗?”
陵云渊挑眉,“不相信我的能力?”
苏岑忍不住心情雀跃,只是一天没看到,就觉得分外想念,本来一直低落的心,在看到陵云渊与小殿下之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愉悦。声音带着笑意,“可惜房间的烛火被灭了。”
陵云渊黑暗中,瞳仁深了深,“哦?为什么可惜?”
说着,右手的指腹探过去,在她脸上摸索了一下,陵云渊的动作极为轻柔,却正是因为极慢,所以苏岑感觉他的手碰到的地方,肌肤酥麻,一直蔓延到心尖,让她忍不住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意识一顿,话就脱口而出,“想看看你啊……”
苏岑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嘴,嗔了陵云渊一眼,他一定是故意的!
陵云渊眼底的深意更浓了,指腹落在她的下唇上,突然薄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话。苏岑一开始没有听清楚,等想明白了,一张脸,蓦地忍不住红了,而被陵云渊碰到的地方,也仿佛带着电流,让她头皮发麻,在他手背上猫儿般蹭了蹭脸颊,小声道:“我明日进宫去看你们。”
她也想他们了,她如今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两人之间温馨的气氛一点点高涨,苏岑被他盯得脸越来越红,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闭眼,快睡吧。”
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明天晚上我带玄儿来。”
苏岑愣了下,知道他是担心自己频繁出入苏府会麻烦,可同样的,他出宫也麻烦啊。苏岑忍不住小声道:“那你呢?”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眼:“宫里有通往宫外的密道,过来很方便的。”
苏岑想了想,这才放下心,她其实也想见到他,如果不是自己身份不合适,她真想现在就入宫一直陪着他与小殿下身边,如同先前一样,时时刻刻陪在他们身边,该有多好。
临睡前,苏岑想起了明日要做的事,怕陵云渊担心,道:“我明日想去地下黑市。”
陵云渊一怔,“你想要什么,我让苏九给你找来。”
苏岑摇头,“没,我就是想去看看,我现在这身体能修炼战气,已经二重天高阶了,只是一直不能到达三重天,所以,我想着去看看有没有聚灵石,买过来,试一下。”
陵云渊这次沉默了很久没出声,苏岑怕他多心,“你别多想,我先去看看,如果真的没合适的,你再帮我去寻好不好?”她不想事事都依仗陵云渊,既然不想成为他的累赘,决定留在这里,她不可能对东陵国以及天曜大陆一概不知,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她是想更多的了解这个地方。
先前,她得过且过,又贪吃又懒散,即使是灵兽,却懒得修炼,结果弄得最后还被陵慕端给利用了,害人害己,她不想再重新走一遍老路,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对东陵国了解的透彻,她才能找到自己能帮陵云渊的地方。
陵云渊半晌,才轻叹一声,他又何曾不明白她的心思,应了声:“没说想,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苏岑忍不住握住了陵云渊的手,小声低喃,“阿渊,谢谢你。”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脸,“睡吧。”
苏岑在陵云渊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睡着了,一夜无梦,等她再醒来时,小殿下与陵云渊已经不见了,外面日光大盛,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余光一瞥,却发现枕头旁发现了一个金卡,依然是鹰的图腾,与林琅先前拿来的铜卡邀请函一模一样,不过,一个是铜色的,一个却是金色的。
苏岑的指腹忍不住抚在上面的图腾上,叹息一声:阿渊啊……
苏岑带足了银票与金卡邀请函就偷偷猫出了苏府,苏云惜虽然是庶女,除了苏青燕之外,苏家二爷倒也不曾苛刻了她,每个月的月银都交给了老嬷嬷,老嬷嬷就放在她的房间里存着。
加上苏黎白给的,再包括苏云惜的娘亲去世前留下来的,积攒了十多年,已经有了很可观的一笔。
苏岑想着自己这次出去,可一顺便寻些可用的商机,看看能不能把这些银钱滚上一滚。
苏岑出了府,一路问过去,等到了地下黑市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加上她先去易容女扮男装花费的时辰,到地下黑市时,差不多快要到开始的时辰了。
只是苏岑刚到入口处,远远就看见一侧伫立着一大一小,大的一身黑色绣金锦袍裹身,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修长,脸上带了面具,却依然挡不住周身散发出的强烈气场。怀里的小不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睛。
转来转去,格外的灵动可爱,一转眼瞄见了苏岑,开口就要喊,头顶却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小殿下顿时就蔫了,探出一只小爪子,“锅锅。”
呜呜呜,明明是娘亲,想喊却不能喊,不星湖……阿爹好坏……
苏岑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回神,连忙走了过去,忍不住想从他怀里接过小殿下,陵云渊摇头,“我抱着吧,小东西沉。”
小殿下立刻瞪圆了眼,原本探出去的小胖爪子又默默伸了出来,小嘴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不沉。”
嘤嘤嘤,遭嫌弃了,娘亲求安慰求抚摸!
苏岑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他才多大一点。”把小东西抱了过来,连带的黑色披风一起抱了过来,看着小殿下顿时眉开眼笑的眼,也忍不住眼底浮现笑意。
陵云渊薄唇抿了下,倒是没再说什么,倒是苏岑一转眼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道:“你既然要来,干嘛还给我金卡?”
陵云渊挑眉,“惊喜。”
苏岑忍不住笑出声,看四周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一行了,忍不住抱紧了小殿下,歪着头飞快道:“不怕有惊无喜么?”
陵云渊扬了扬右眉,“不想看到我?”
苏岑忍不住脸燥了燥,余光一瞥,看到他身后原本跟着的苏九已经偏过了头,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苏岑老脸又红了红,低咳一声,快速道:“进去了进去了。”
陵云渊却固执得让苏岑抓狂:“嗯?”
苏岑无奈了,快速道:“想,想想想,想的不得了!”嗷,她的脸……
如果不是脸上因为易容遮了一层东西,她现在恐怕早就面红耳赤,没法见人了。当着手下的面,阿渊你这么热情奔放真的好吗?
陵云渊终于满意了,顺便把她怀里巴巴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的小殿下给重新抱了回来,颠了颠重量,把他给扛在了左肩膀上:“走了。”
小殿下瞪圆了大眼,本来坐在陵云渊肩膀上,还挺兴奋的,可一想到陵云渊先前“颠一颠”的举动,顿时又怨念了,他果然被嫌弃了。
他不胖,不胖,真的不胖……
苏岑没再跟陵云渊争,在身后跟着,望着陵云渊与小殿下的背影,忍不住心软软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日光照射过来,潋滟柔情,蛊惑人心。
苏黎白来到地下黑市入口时,就看到这一幕,他一怔,视线随即落在她前方的高大男子身上,眉眼敛了下来,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只是视线一直专注地落在几人身上,并未收回视线。
苏岑几人在入口处被拦了下来,苏九一下子拿出几张金卡邀请函,几人立刻被放行了,苏黎白也匆匆走过去,拿出了金卡邀请函,等走进去,却刚好对上了苏岑微怔的视线。
苏岑一直都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瞧,所以快走进来之后,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是苏黎白。
苏黎白被抓了个现行,一向沉稳的脸上,忍不住浮上一层尴尬。
苏岑只好装作不认识,“这位公子,你一直盯着,可是有事?”
苏黎白的视线从苏岑的脸上落在一旁戴着面具的男子身上,再落在他肩膀上的小孩子身上,很快错开了视线,道:“公子你不记得在下了?我们在赌坊有过一面之缘的。”
苏岑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她当然记得啊,可……可苏黎白的记性要不要这么好?
她仔细打量了几眼,才“哦”的一声,“是你啊,怎么了?我记得我不欠你赌银。”
苏黎白连忙摇头,“不是……就是,就是我看公子赌技不错,想要让公子去赌坊教手下的人一些赌技,不知……”
“不必了。”陵云渊面无表情的开口,虚眯着眼,一双墨瞳深邃森然,苏岑也许没看到,可他却看的清清楚楚的,刚才苏黎白的视线落在他与玄儿身上时,那种失落的目光,可不像是真的只想要求一个赌技好的公子。
他托着小殿下的屁股重新抱在怀里,垂着眼,墨瞳深了深。
小殿下睁着大大的眼,滴溜溜对上陵云渊的视线,竟然奇迹的懂了,他歪过头,再看了看苏黎白,最后落在苏岑身上时,伸出小胳膊,“娘亲……抱抱……”
苏岑没反应过来,顺手把小家伙抱了过来。
他们站在角落里,倒是没有人注意,苏岑看小殿下用小手揉着眼睛犯困,注意力全部都被吸引去了,也因为心虚不想与苏黎白过多牵扯,怕他看出来什么,就对着苏黎白道:“公子客气了,我只是偶尔手痒去赌一赌罢了,至于赌技,相信赌坊里不缺人才,告辞。”
苏岑说完,不再理会苏黎白,就跟了上去,怀里的小家伙等苏岑走远了,立刻又活蹦乱跳了起来,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困倦。
苏岑默默眨了眨眼,偏过头,就瞧见紧抿着唇的男子,心思一转,忍不住就明白了过来,忍不住一手抱着小殿下,一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小声道:“他是苏黎白啊,你不会没认出来吧?”这都能醋了?
陵云渊却只是偏过头,挑着眉道:“赌技不错?改天我们也比试一下?”
苏岑默默把头转过去,就想到了当年的对弈,喵的……
这么小心眼真的好吗?
不过,还是要顺毛顺好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呀,掷骰子多不符合你的形象不是?我偶尔掷一掷就好了,哈哈哈哈。”
陵云渊把小家伙重新抱了回来,认真道:“我觉得很值得一试,毕竟,我感兴趣的是,赌输了之后的惩罚。”
苏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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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与陵云渊抱着小殿下踏进拍卖会场时,拍卖会还没开始,管事一早就得到了消息,看到苏九,再视线一落在陵云渊的身上,立刻匆匆走了过来,弓身,语气谦卑,“公子,小少爷,这边请。”
陵云渊并未说什么,抬步上前,不经意揽了一下苏岑的肩膀,四周偷瞄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
忍不住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动手动脚的,你就不怕别人觉得你有特殊的嗜好?
陵云渊不动声色地扬眉,嗯?我觉得关于这点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苏岑望着他面具下愈发形状显得完美的薄唇,那扬起的弧度,让她忍不住先捂住了眼:对于某人耍流氓的功底,她自愧不如。
到最后,干脆也就顺其自然了,他们一个戴着面具,一个易过容,就算是觉得奇怪,也猜不到他们的身份。陵云渊看到乖乖走过来的人,这才满意地朝着拍卖场第一排的主位走了过去。
十步开外即是台阁,不高不低,刚好看起来视线开阔,加上地下黑市会场几乎全部白玉石的垒砌,足以相见这里耗资非虚。
两人一坐下,小殿下就从陵云渊的身上往苏岑那边爬。
苏岑伸手把小家伙给抱了过来,让他背对着自己面朝台阁,她一直记着陵云渊的话,小家伙不能吹风,所以苏岑用披风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很快,人陆陆续续就走了过来,能来地下黑市的人,非富即贵,他们这一行倒是没引起太过的注意。
只是让苏岑没想到的是,四大家族倒是都到齐了,苏黎白代表的是苏家,其他三大家族的代表,苏岑不认识,不过在乞巧节那天,扫了一圈,倒是有几分眼熟。
陵云渊注意到她的目光,歪过头,“认识?”
苏岑摇头,“不认识,就见过一次,有点眼熟,是四大家族的人。”苏岑对他们这些人还有些印象,陵云渊估计半分印象也没有,即使是苏家主也很难见到陵云渊,所以,四大家族的代表那几个眼高于顶的,根本目空一切,自然注意不到苏岑与陵云渊。
只是苏黎白过来时,多看了苏岑几眼,被陵云渊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收回了视线,再抬起头时,苏黎白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既然能成为四大家族之首苏家的少东家,能力自然不俗,也很清楚,有些东西,如果不能成为自己的,那就尽快的斩杀干净,这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不多时,拍卖就开始了,一个模样干练精致的女子走上前,先来了一番开场白,然后,直奔主题,最开始拍卖的都是一些平日里不常见,却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苏岑这次来的目的,一共有两个,一个是来看眼界的,第二个就是来看看所谓的聚灵石。
一直到拍卖出去十几件之后,苏岑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汇,充当司仪的女子声音空灵清脆,“接下来拍卖的是一块三阶聚灵石,低价三千两,价高者得,开始!”
苏岑坐直了身体,刚打算喊,被陵云渊握住了手。
苏岑耳朵尖猛地动了动,歪过头,“怎么?”
苏九在一旁解释道:“这三阶聚灵石,成色并不好,灵力也不高,如果夫人想要的话,今日最后压轴的三件宝贝里,有一枚成色灵力俱佳的。”
苏岑眨眨眼,点头表示自己懂了,感情还有压轴的啊?
忍不住凑近了陵云渊一些,“另外两件是什么?”
陵云渊耐心解释道:“有一件是灵犀角,另外一件,是不公开的。”
苏岑更好奇了,连阿渊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作为压轴的重中之重?苏岑坐直了身体,打量着那一件件被拍卖出去的东西,等了大概又有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压轴的三件宝贝。
女子道:“终于到了本月最惊心动魄的环节了,接下来就是今日地下黑市拍卖出的最后三件。”她说完,有三个四重天初阶的劲装男子,推着三件由红绸缎盖着的东西走了出来,苏岑挑挑眉,连推车的都是四重天,这地下黑市幕后之人,可真是大手笔啊。
等三件宝贝推出来之后,那三个人并未离开,而是站在身后,整个拍卖场顿时肃穆了下来。
女子笑得娇俏,笑着缓和了一下气氛,也不敢过多耽搁,就掀开了第一件压轴,红绸缎撩开,是一块聚灵石,成色呈现玉石般的温润,通体雪白,半分杂质皆无,四周的夜明珠一晃,流光溢彩,即使隔了这么远,苏岑也能感觉到从聚灵石身上发出的灵气。
苏岑虚眯了下眼,陵云渊侧过头,“喜欢?”
苏岑点点头,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有这东西在,她的实力铁定能短时间内迸进一大截。
陵云渊笑了笑,抬手,苏九应了声:“属下一定会为夫人夺过来的。”
苏岑忍不住笑了,“夺什么的,为什么听起来像是抢亲似的。”
苏九脸一红,“属下会拍卖下来的。”
苏岑也不逗他了,视线重新落在了聚灵石上,女子笑着继续道:“这是第一件,六阶的聚灵石,低价三万两,价高者得,开始。”
苏九对这件东西定然势在必得,直接喊出了一个高的离谱的价格:“五万两。”
苏九一出口,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这边。
苏岑目不斜视,神态自若,陵云渊更是不痛不痒,让他们看,尤其是四大家族的几个人,神色复杂,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是什么身份,先前并未见过。
他们虽然在先前得了不少宝贝,可对于这三件,明面上说是势在必得,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四大家族争个面子罢了,可既然要争,那自然是要抢到手的。
四大家族的人纷纷开始喊价。
“五万一千两。”
“五万两千两。”
“五万五千两。”
苏黎白却没喊,目光直视在台阁上,倒是看不出表情。
苏岑倒是不担心陵云渊吃亏,整个东陵国莫非王土,从方才那管事对陵云渊的态度,可见现在早已打过招呼,所以,她也就放任苏九开始一轮轮碾压那些人。这种感觉,让她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前世,望着耳边一声声的抬价声,颇有些错综复杂的微妙感。
当苏九喊出“十万两”的时候,三大家族的人都不吭声了,毕竟,十万两买一个聚灵石回去,他们估计也是头上长草,等着被薅了,默默蔫了下来。
司仪女甜甜一笑,“还有没有人比这位公子的价格更高的?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二次……”
“我出十一万两。”
突然,一道低沉好听的嗓音在灰常里漫不经心地响起,让苏岑诧异地转过头,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就对上了一双邪魅的桃花眼,顾盼生辉,衬着那张格外邪气横生的俊脸,莫名让人觉得这人太过风流。
那人似乎注意到苏岑的视线,转过头,对着苏岑眨了眨眼,顿时无数的光落入他的眼底,随着他眨眼的动作,璀璨夺目,惑人心神。
苏岑默默收回了视线,脑海里只出现两个字:妖孽。
陵云渊虚眯了下眼,视线在男子的脸上,再移到身上,重新收回了视线,低沉的嗓音带着冷漠的冰冷,“二十万两。”
男子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简直看神经病似的看着陵云渊:碰到一个冤大头怎么办?摔!
二十万两买一个六阶聚灵石,简直……
为什么心里却觉得燃起了斗志昂扬的小火苗呢?不过男子身后的小厮立刻提醒道,“爷,你还买灵犀角不?”
男子桃花眼一怔,默默闭上了嘴。
最终苏岑还是拿到了聚灵石,只是有些肉疼,幽怨地瞄了桃花眼男一眼,让阿渊多花了这么多银子,不从他身上讨回来,她就不叫苏岑!
那小厮方才的声音压得这么低,别人可能听不到,可她似乎还带着灵兽时的耳聪,听得真真切切的,眼底狡黠的光闪闪发光,像是小兽一般,盯着第二件宝贝,磨着后槽牙。
陵云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想要?”
苏岑摇头:“不想,不过我也想喊价试试,蛮好玩的。”
陵云渊“嗯”了声,任她放开了玩:“这地下黑市有一半是归朝廷的,所以,尽管喊,我们不吃亏。”
苏岑眼睛更亮了,小松鼠一样拼命点头,小殿下瞅见了,也眨着乌溜溜的大眼,“阿爹阿爹,玄儿也想喊。”
陵云渊点了头,顿时一大一小,都盯着灵犀角,蓄势待发。
而一旁,还不知道得罪了人的桃花男,勾着眼角盯着灵犀角,嚯嚯嚯的在心里笑着,只是等灵犀角一开始,他眼底的光就暗了下去。
苏岑等那桃花男喊出“十二万的高价”后,等司仪女问出第一遍“十二万两一次”后,这才悠悠出声:“十二万零一两。”
桃花男原本正笑得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的,突然听到这,被噎了一下似的看向苏岑: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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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上了拍卖台去提灵蛇,很快办完交接就走了下来,到了苏岑面前,小殿下凑近瞧着,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摸那笼子,眼底都是好奇的光。苏岑顺着小殿下的视线看去,不经意对上那银蛇的蛇眸。
原本蛇眸极细长的一部分微微缩着,突然动了动,蹙然一凌。
那神情,让苏岑心头一触……
苏九身后还跟着先前见到的管事,陵云渊背着苏岑在询问银蛇的事,所以并未看到那银蛇蛇眸底的光,等苏岑回过神时,那银蛇重新把尖脑袋埋了下去,动作极快的把红锦缎重新罩在了笼子上,挡住了那银蛇的身形。
她直觉看到这银蛇,心里很不舒服,这银蛇给她的感觉,太过微妙。
苏岑抬起头,看到陵云渊与管事谈完了,才问道:“这蛇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陵云渊道:“说是一位公子送来的,并未留下任何讯息。”
苏岑:“这蛇有灵力?”
陵云渊颌首:“管事曾经见过这灵蛇周身散发出来的灵光,的确是难得的灵蛇。”陵云渊脸上并没有什么起伏,灵蛇虽然难得,整个天曜大陆也不是没有,灵蛇也能帮助主人修炼提升灵力,不过灵蛇与灵兽却也是不同的,苏岑先前是身为上古灵兽,才能幻化成人形,所以,如果不是苏岑看到这灵蛇的模样太过不对,他并不想买回这灵蛇。
不过,如果她喜欢的话,那一切也都无所谓。
“回去吧,不过是一条灵蛇,你若是喜欢,我让苏九给你训练好了,当成一个小玩意儿带在身边就好。”
苏岑有些心神不宁得颌首,并没有把自己心里奇怪的感觉说出来,她的视线忍不住又往笼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苏岑重新收回视线之后,沉了沉表情,便没再出声。
苏岑有种预感,这灵蛇与陵慕端,也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苏九提着灵蛇的笼子,一行人出了地下黑市,等到了马车前,苏九先掀开帷幕让苏岑三人上去,只是等苏九再把笼子放进去时,不经意帷幕碰到了盖着笼子的锦缎,日光一晃,那笼子里却是空空如也。
苏岑一愣,陵云渊眸色也沉了三分,把笼子接过来,掀开帷幕,里面的确没有那银蛇的身影。
苏九待在原地,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笼子是他一直提着的,以那银蛇的身体宽度,根本不可能从这笼子里游出来,而这笼子上的锁还好好的,是由玄铁打造的,一般人都打不开,更不要说那蛇了。
陵云渊抿了下唇,只是摆手:“这件事回宫再说,派人去询问管事,势必把这银蛇的来龙去脉打探清楚。”
银蛇就像是一根刺,刺在了苏岑的心尖上。
不过陵云渊没再提,苏岑也没再说,苏岑让陵云渊把她放在了先前换衣服易容的客栈,无声无息地潜了进去,顺利的回了苏府。
而陵云渊带着小殿下回了宫之后,把小家伙给哄睡着了,直接去了御书房,苏九紧随其后,脑海里还想着先前不翼而飞的银蛇,他很确定,当时并没有任何人靠近他,可那银蛇的确是不见了。
陵云渊掀起衣袍坐在龙椅上,墨瞳深邃:“让苏七几人全部调回京都。”
苏九一怔:“皇上,这是何故?他们不是在查……端王的下落?”
陵云渊落在一处的视线虚眯起来:“他已经出现了。”
苏九遽然抬起头:“可……可属下并没有得到消息……”
陵云渊:“他很可能已经改变了容貌,加上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有时间塑造自己的体型,所以,你没有得到消息,才是正常的。让苏七几人秘密回京,抽丝剥茧,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陵慕端给找出来。”
七年的时间,他在暗,他在明。
他有他的计谋,可不代表他没有反手回击的准备……这么久了,他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苏九神色也凝重了下来,“是,属下立刻就去通知苏七他们。”
陵云渊“嗯”了声,在苏九离开前,把人喊住了:“还有,派几个机灵的,把今日地下黑市拍卖场中出现的那个桃花眼男子给看住了,有任何异动,就前来禀告。”
苏九一愣:“皇上,那个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抬头,“他……是秦钰祈。”
苏九惊愕地瞪大了眼:“北秦国的那个丞相?他不是还在路上吗?”
陵云渊眯了下眼,“看来比我们语气的要来得早,灵犀角除了能增强灵力,还能疏通受损的经脉,所以,他今日对灵犀角势在必得,应该是那位四公主走火入魔了,暂时不要惊动他们,看看他们来京的目的,再做打算。”
苏九单膝跪地,头垂下:“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妥当了。”
苏九出了御书房,就立刻就下去通知安排了。
看来不久之后,京都又要掀起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只希望这一次,殿下能够一次性把人给解决了。
苏九刚离开,薛忠看着战战兢兢站在御书房外的林琅,忍不住道:“林侍卫,你身为皇上的贴身侍卫,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进去服侍皇上?”
林琅吓得胆子都快没了,他看到皇上就浑身打颤,他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是不知道良奕的堂弟怎么就混成了贴身侍卫,可……可他没那魄力啊。更何况,刚才皇上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寒气,他哪里有这个胆子进去。
薛忠看着林琅畏畏缩缩的动作,觉得真奇怪,明明前些时日,这林侍卫虽然也是一直低垂着头,可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对陵云渊对琳琅的态度不明,也不敢真的得罪了。
端着参茶走了进去,把参茶放下来,才忍不住道:“皇上,那个……林侍卫这两天好像不怎么在御书房里了。”
陵云渊正打开一本奏折,听到这话,愣了下:“林侍卫?”
随即想起来是谁,正是苏岑扮演的那个人,又重新垂下眼,漫不经心道:“还是降回普通的侍卫就行了,以后他的事,不用禀告朕。”
薛忠摸着后脑勺不明所以的离开了,心想,真是皇帝心,海底针。
前几日还那么热乎,怎么这几日就变了?
薛忠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多看了林琅几眼,发现虽然依然是瘦弱,不过这身子骨却与先前仔细看的话,还是有些不同的,他怔愣了片许,突然一拍脑门,瞬间明白了什么。
入夜,离京都都城不远的百丈峰上,一道几乎融入暗夜的身影伫立在悬崖边上,风声鼓动他黑色的锦袍猎猎而动,一张脸几乎隐入在夜色里,嘴角一勾,邪佞冷冽。
身后左侧的石壁下,有轻微的声响晃动,黑影并未动,只是等那银色的一团顺着他的脚面慢慢向上爬,一直爬到了他的手背上,男子才慢慢摊开手,露出如玉的五指,掌心向上,看着那银蛇到了他的掌心里,慢慢蜷缩成一团。
仰起头,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重新趴了下来。
男子瞧见这一幕,嘴角阴鸷地勾起,目光慢慢变得温柔,似怀念,又似复杂,最后眸色遽然一转,转瞬间变得残忍至极,慢慢收紧了手,托起了那银蛇,让它离自己越来越近,到了最后,抬起右手,在它的尖脑袋上轻轻一抚,嗓音阴冷而又鬼魅,“一个月后,相信你这份大礼,他会很喜欢的……”
入夜,苏岑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海里一直都闪着那银蛇最后一眼,那种凌厉感,竟让她莫名觉得像极了她有时候的眼神。
她虽然不清楚自己是银蛇时的模样,可感觉……却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让她想忽略也不行。
苏岑瞧着夜色,已经很晚了,不知道阿渊今晚上还会不会来。
她翻身坐起,从枕头下把聚灵石拿了出来,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修炼战气好了,她按照往常把流苏重新拿了下来,卷成利刃,刀光一晃,借着聚灵石在月光下泛出的灵气,开始修炼功法。
一个时辰后,当苏岑停下来时,感觉丹田处又一股热气升腾而起,随着周身灵力砰然一动,在时隔数日之后,苏岑终于又进了一阶,到达了三重天初阶。
苏岑眉眼底带了喜色,纠结了一晚上的银蛇也烟消云散。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窗棂处飞掠了进来,苏岑反应过来时一愣,可等觉察到陵云渊的气息,忍不住惊喜道:“阿渊,你什么时候来的?”
陵云渊揽着她的腰肢,把窗棂关好了,“来了有一会儿了。”
抬起她的手感知了一下,察觉到她体内翻滚的灵力,眸色柔和下来,“三重天了,很好。”
苏岑的小尾巴顿时就翘了起来,“那是。”
陵云渊瞧着她灼灼发亮的眸仁,忍不住用指腹抚了抚,“聚灵石好用吗?”
苏岑颌首:“很好用。”
至少,她能重新突破了,那么证明聚灵石对她如今的身体还是有用的。随即苏岑想起一件事,转过头,望着陵云渊黑夜里极为沉着漆黑的眸仁,“阿渊,国师……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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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自白日里见过那银蛇,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国师,也许如果知道国师在什么地方,能询问他也说不定。只是,她从这次回来,就再也没见过国师,她能感觉到国师并不在宫中,陵云渊没提,她也不想让他想到当年的事。
可如今,却让她不得不提,她怕这又是一场阴谋。
陵云渊眸仁翻滚着黑意,“还在担心那银蛇?”
苏岑不想瞒他,应了,“嗯,我总觉得那银蛇很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银蛇。”她说的不是灵力方面,而是感觉。
陵云渊点了头,“我明白,那银蛇的确不同。”
苏岑遽然抬眼,“阿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陵云渊叹息一声:“嗯,那灵蛇应该与……陵慕端脱不开关系。”说道那人,陵云渊直觉地顿了顿,脑海里有关陵慕端的事,沉淀了七年之后,再次充盈在脑海里,陵云渊的墨瞳几乎完全融入黑夜,黑沉得透不进光亮。
苏岑身侧的手一紧,“他回来了?”
“应该是回来了。”不过他想做什么,他却还没猜到。毕竟,想用一条同样的银蛇,并不能翻起大风浪,陵慕端沉寂七年,也不至于就坐到这个份上,所以,他在等他后面的大作为。
陵云渊安抚地俯下身,对上苏岑的视线,“别多想,他就算回来了,我也早有准备,你不信我?”
苏岑沉了沉心思,“信。”她自然是信的,可她怕陵慕端出阴招。
她怎么也想不清为什么那么温文儒雅的人,背后插刀竟然能这么阴损,让她恨得磨牙,暗暗想尽快把灵力再提升几阶,她不想再成为陵云渊的软肋,而是齐肩并进的人。
陵云渊把人拥进怀里,安抚道:“国师三年前就失去了踪迹,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当年派人去寻时,已经人去楼空,只字片语也未留下,他应该有他的打算,陵慕端的事,我会应付,你只管安心等着一个月后的选秀就好。”其它的事情,都交给他解决,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过陵慕端。
苏岑应了声,没再言语,只是对于国师的失踪,心里怔怔然,莫名不安,不过随即一想,国师有护灵珠在身,又拥有常人不能拥有的能力,应该不会出事。
如今只能等国师自己再出现,到时候再询问好了。
小殿下白日里去了一趟地下黑市,回来就困倦的睡着了,陵云渊这次没带他过来,小家伙第二天醒来铁定是要寻人了,陵云渊天不亮就离开了。苏岑想去送他,被陵云渊按了回去,用被褥裹好,“我晚上带他再来,再多睡会儿。”
苏岑侧身而躺,单手支着头,望着陵云渊背对着她扣着脖颈间的扣子,微醺的光极浅的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光,愈发衬得身姿挺拔,健硕高大。
陵云渊回头,就对上她略怔忪的目光,轻挑眉峰,两步走回来,俯下身,眼底噙着笑意,“对看到的,还满意吗?”
苏岑脸一红,“呸,自恋狂,身材太高了,占地方。”她才不会承认太过养眼让她看得都出神了。
陵云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瞧着她躲在被子里只露出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咦,我问的是这件锦袍如何?你想哪儿去了?”
苏岑:“……”
她默默把被子拉高了点,魂淡,这么欺负她真的好吗?
陵云渊把人带被搂住了,俯身在她露出的发顶亲了亲,“好了不逗你了。”
苏岑慢慢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依依不舍的家猫,可怜兮兮的,让陵云渊忍不住按住人啃了一番,等苏岑再醒来时,外面日光大亮,老嬷嬷一早就带着苏家主赏赐过来的几个婢女过来服侍她起身。
好在苏岑只需要两眼放空发呆就好,倒是不难装傻,只是,不过一个时辰,苏家主派人亲自过来唤苏岑去大堂正厅,说是宫里有圣旨到。
苏岑大概知道是什么圣旨,任老嬷嬷扶着她过去了。
苏岑刚踏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首位的薛忠,他坐的笔直,手里还拿着拂尘,神情偏冷,视线落在苏岑身上,眼底一怔,再瞧见那模样,薛忠的后脊背挺得更直了,他反正是怎么也想不通,皇上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竟然要把这么一位召进宫?
亲娘诶,这晚上侍寝的时候,皇上睁开眼,别被吓到了啊。
薛忠眼底的情绪太过直白,苏岑只当没看到。
苏家主的神色也颇为复杂,毕竟他这苏府里有五位千金,前四位就算是哪一个他也不会诧异,可偏偏突然来了圣旨,却是要让苏云惜进宫选秀?不过苏家主随即一想,想到先前皇上亲自来的那一趟,顿时心里有了几分想法。
等苏岑到了,起身,“云惜啊,这是宫里来的公公,你来见见。”
苏岑自然是不可能听懂的,苏家主也只是说说场面话而已,使了个眼色,让老嬷嬷扶着苏岑上前,接旨。
苏岑目不斜视,眼睛落在一处,就听薛忠打开圣旨,一番夸赞之后,就开始念了,大意就是让她也位列入宫秀女的名单里,让苏家主费心照拂了,这才领了赏银离开了。
等薛忠离开之后,苏家主捏着圣旨很久缓不过神来,他的视线落在苏岑的身上,对上她空洞的眼神,可莫名的,他竟然有种也许傻人有傻福,他不知道他这傻侄女到底是哪里让皇上看对眼了,可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有一点,他苏家也许很快能再次达到巅峰了。
苏岑再回临水苑是被苏家主亲自送回去的,不多时,整个苏家都知道苏岑也要入宫选秀,如果不是苏家主有命,恐怕整个临水苑接下来一个月都不用消停了。
其他人畏于苏家主的命令,不敢前来,可不代表苏黎白不敢。
他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了,可到了苏岑的房门前,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脑海里空空如也,他上一次见她,已经好几日了,他说不清自己知道一直以为痴傻的妹妹突然不傻了,那种很微妙的感觉,很不舒服。
可到底是亏欠的,直觉还觉得她是痴傻的,想到她进宫哪里还有命活?
可等到了这里,脑海里就想起来,她其实是不傻的。
一个知道装傻明哲保身的人,也许,并不如她表现出的这般柔弱,很多事情,他离开京都的太久,早已发生了改变。
苏岑从苏黎白进来就察觉到了,她坐在床榻边随手翻着一本书卷等苏黎白进来,不过苏黎白到了门前,却停了下来。他没推开门,也没进来,只是僵在那里,苏岑虚眯了下眼,仿佛能透过门看到苏黎白纠结的面容。
叹息一声,站起身,走到了房门前,把门打开了。
苏黎白一惊,抬眼看到苏岑清明的眸光,四下看了一眼,把人推了进去,压低声音道:“你疯了?既然要装傻,就装到底,这时候让人知道,就是欺君之罪。”
苏岑倒是无所谓,不过苏黎白的这话,倒是让她心底一暖,等苏黎白进来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没事,我自有分寸。”
苏黎白站在门边,并未继续上前,神色复杂,“你与皇上……”
苏岑并未回答,她告诉苏黎白自己不傻,实属迫不得已,对于与阿渊的关系,她并不想让苏黎白知晓。苏岑不愿说,苏黎白也不打算再问,他本来过来也是冲动行事,如今看苏岑并不担心,松了口气,顿了顿,道:“如果有麻烦,就让人托信回来,当年你娘救过我,这个恩情,我会还。”
苏岑应了声,却是没打算麻烦苏黎白,可他是真心实意对苏云惜好的,这一点,苏岑能感受到,可依然不能交心啊,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一旦苏黎白知道自己并不是苏云惜,他恐怕唯恐避之不及。
因为银蛇的事,苏岑接下来十多日都没再出苏府,而这些时日,宫里来了人教导需要入宫的秀女宫廷礼仪。
苏岑因为痴傻的缘故,倒是不必学习那些繁文缛节。
苏青燕也在入宫的名单上,所以,倒是没时间来找她的麻烦。
苏岑干脆借用聚灵石,在房间里好好修炼,半个月的时间,让她的战气又增进一层,到达了三重天中阶。以她如今的年纪到这种程度,能力已经算是中上,即使苏九与她过招,她也不会吃多大的亏。
可这些远远还不够……
八月十四,离中秋节的前一天,苏岑正在房间里把脑海里记着的一本秘籍写下来,太过无聊,只能借助这种办法打发时间。
窗棂传来异动,苏岑不动声色地把纸笔收到了暗格,起身,重新回到了床榻前,掀起被褥,遮住了身形。
只是让苏岑没想到,进来的是苏九。
苏九一袭家仆的打扮,单膝跪地,“夫人。”
苏岑一愣:“苏九,你怎么来了?”
苏九垂目,回答道:“夫人,明日是中秋节,晚上宫里有盛宴,百官及其家属都会到场,只是到底是不便,所以,殿下让属下来询问夫人一声,可愿意今日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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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怔了下,随即明白了“不便”的深意,她在外人看来是痴儿,即使能与苏家主一起出席宫廷的盛宴,可到底是只能装聋作哑,更何况,这次她回来之后,第一次与阿渊玄儿过节,苏岑心里隐隐期待。
想了想,道:“你先回去告诉阿渊,就说我稍后就进宫。”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安排一些事情。
苏九道:“夫人,殿下已经给安排好了,依然是以林侍卫的身份,府里也会有顶替夫人的人进来,装病躲过宴会,夫人尽管安心与属下进宫即可。”
苏岑挑眉,不置可否,也不矫情,既然阿渊都安排好了,那她安心接受就好了。于是,苏岑很快在苏九的安排下无声无息地出了苏府,到了离苏府不远的角落里,上了停在那里的马车,进去换好了衣服,易了容,再次以林琅的身份进了宫。
苏岑想给陵云渊一个惊喜,没有回偏殿,而是与人换班守在了御书房外,以她对陵云渊的了解,这时候肯定是在御书房的,所以她站在门外,对面刚巧是良奕,他本来还在诧异,这时候怎么林琅这小子来了?
等认真看过去,对方挑眉,那饱含深意的眸子让良奕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那公子不会又来了吧?
苏岑瞧着良奕见鬼的表情,眨眨眼,吓得良奕瞪圆了眼,猛地四下飞快看去,看并未有人察觉到苏岑的不同,才松口气,吓死了吓死了,这公子是以为皇宫是她家啊,这样来去自如的,万一出点事儿可怎么办啊?
他觉得他这小心脏现在都不稳妥了,早晚有血涌上头的那天。
薛忠是掐着点给陵云渊送茶水的,其余的时辰是不敢打扰的,等他端着茶水走到御书房门口时,苏岑压低声音,很自然地从薛忠手里接过来,“属下会送进去的。”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就像是早就吩咐好的一般。
薛忠眼看着手里的托盘被端走,愣是没回过神,等他反应过来,突然想到刚才接过来的是谁,微微一眯眼,盯着苏岑略瘦弱的身形,顿时眼睛睁大了,难道……
良奕看得心惊胆战,不时偷瞄薛忠,被薛忠发现了瞪了一眼:“好好守着。”然后,就摸着后脑勺离开了,邪门了,为什么那女子时不时出现?
苏岑端着参茶走进御书房,一眼就看到正认真批改奏折的陵云渊,垂下的眉眼清俊淡漠,却仿佛一道画,印在苏岑的眼底,她脚步放慢地走过去,把参茶放在了一旁,刚想绕到陵云渊身后,却手腕一紧,就被陵云渊给拉在了腿上。
苏岑一惊,再抬眼,就对上了陵云渊极黑的眸仁,挑眉:“嗯?”
苏岑哼唧一声:“你发现了啊?”
陵云渊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发现不了才是问题吧?”
苏岑伸手揽住他的脖颈,“那我进来的时候,你还一本正经地看奏折?”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能让你失望不是?”
苏岑反正说不过他,“玄儿呢?”
陵云渊道:“奶娘带着呢,小家伙这几天老实多了,一会儿让薛忠把他带过来。”本来是让苏九直接带她去寝殿先瞧瞧那见到自家娘亲闹腾的不行的小家伙,不过,既然她先来了,“突然想起来,似乎还有件事没有做。”
苏岑愣愣眨眼:“什么事?”
陵云渊眼底的墨黑渐浓,修长的手指在御案上一抚,两枚水晶骰子落在上面,身侧,则是纯黑色的摇盅。
苏岑顺着陵云渊的视线看过去,等看清楚了东西,眉心跳了跳,“阿渊,你还真要学啊?”不就是偷跑了一趟赌坊么,至于这么记着么,小心眼的男人。
陵云渊从身后环着她,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自然是要学的,不能以后夫人你去赌坊一展赌技,为夫只能眼巴巴瞅着,嗯?夫人你说呢?”
苏岑扶额,知道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好啦好啦,教你了。”
说完,就要去拿摇盅。
只是手却被陵云渊握住了,“这样多没意思。”
苏岑额头浮现三道线,默默想到了当初比试对弈时的情况,默默歪过头,瞧着陵云渊完美的侧脸,“阿渊,你想怎样?”
陵云渊侧过头,与她脸对脸,因为离得极近,苏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拂在脸上的燥热,她的耳朵尖忍不住动了动,莫名从耳根一路红了下来,默默偏过去。
陵云渊大豹子一般在她脸侧蹭了蹭,“五局三胜,输的人,听对方一天命令,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岑直觉反对:“不要。”她总觉得阿渊在给她下套,喵的,他如果输了,她可不忍心折腾他。
可如果她输了,总觉得阿渊“不怀好意”。
陵云渊很无辜,“夫人?真的不行吗?”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墨瞳,声音偏低,听起来格外的可怜,那一把小声音,让苏岑心尖颤了颤,瞬间就意志不坚定了,咬了下唇,“那……那先说好了,不许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陵云渊嘴角一勾,“自然。”
苏岑这才放心了,望着面前的摇蛊,打开上面的盖子,露出原形的盘底,把骰子放进去,道:“你看,现在是两枚骰子,把盖子放进去之后,就能摇了,手腕用力,用腕部的力量震动里面的骰子,记住最开始的点数,就能最后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了。”
苏岑解释完,然后盖上盖子,亲自演示了一次,手腕轻轻一震,就开始左右快速摇晃了起来,只是心里却记住了自己摇晃的次数与点数,等差不多的时候,蓦地把摇蛊往御案上一扣,停了下来。
苏岑默默瞧着不远处摆放着的奏折,心想,估计这御案是第一次当了赌桌了。
陵云渊在苏岑摇动手腕时,一直认真的瞧着,等苏岑放下了,上前掀开骰子,两个骰子,一个点数为一,一个点数为六。
一个最大点,一个最小点。
苏岑歪过头,“试试?”
陵云渊点了头,下颌也没从苏岑肩膀上移开,就着环住苏岑的动作,靠得更近了些,苏岑几乎能感觉到陵云渊的胸膛紧贴着她,被他挨着的肌肤滚烫,一张脸忍不住更红了。
视线落在陵云渊修长如玉的手指上,看着他握住摇蛊,随意的把水晶骰子放在里面,轻轻一晃,手腕飞快地震动了起来,速度几乎与飞一般,苏岑甚至也分不清他的手速到底有多快,等摇蛊落下时,轻轻一声“嘭”震的苏岑心神一颤。
陵云渊松开手,“你来掀。”
苏岑屏住了呼吸,上前,慢慢把手落在了摇蛊上,只是还没掀开,陵云渊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手背被握住,肌肤相贴,日光从窗棂外投射进来,给苏岑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五局三胜,最后苏岑与陵云渊打了个平手,苏岑心满意足地出了御书房去找小殿下去了,独留下陵云渊一人,指腹摩挲着那黑玉石打造的摇蛊,无奈摇头。
苏岑在宫里待足一天一夜,白日里把小殿下抱到御书房,陵云渊忙碌的时候,就带着小殿下去兽苑找二呆玩。
时辰眨眼即逝,很快就到了翌日的日落时分。
小殿下环着苏岑的脖颈,万分不舍,任苏岑帮他把身上明黄色的小褂给抚平了,“娘亲,为什么你不能跟我们坐在一起啊?”
苏岑耐心极好,颠了颠小家伙的重量,觉得比第一次见的时候,重了不少,顿时心满意足,捏了捏他粉嫩嫩的小脸蛋,“因为娘现在还不是你阿爹的夫人啊,再等十天,就好了。”
小殿下眼睛灼灼发亮,“尊滴么?”
苏岑瞧着他可爱的小模样,啪叽在他脸上亲了口,“是啊是啊,所以,一会儿玄儿跟着你阿爹,要乖乖的,娘就站在你身侧看着,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殿下这才高兴了,扭着小身子也亲了亲苏岑的脸,觉得害羞,小脸红扑扑的,衬着身上明黄色的皇子服,乌漆漆的眸仁极亮。
陵云渊走过去,把小家伙抱了过来,“该走了。”
小殿下乖乖坐在陵云渊手臂上,想要牵苏岑的手,想起先前的话,又默默收了回来,小脑袋搭在陵云渊的肩膀上,呲着小白牙,蹬着小腿儿扮鬼脸,苏岑忍不住捂着嘴乐,陵云渊听着两人在身后欢腾的声音,也放任他们去了。
薛忠在一侧跟着,目不斜视,只是心里却惊愕不已,虽然早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不同,可能让小殿下与皇上如此重视,足见定有不凡之处。
苏岑对宫里的宴会不感冒,不过却讨这节日的彩头。
加上第一次陪小殿下,所以,几乎形影不离。陵云渊后宫无妃,上位上并无女子,陵云渊抱着小殿下直接坐在了首位,苏岑站在一旁,紧挨着两人。苏太妃居于下首,她今日也着了一身正装,她年纪不大,又保养得宜,看起来也不过双十年华,端正的坐在那里,看到小殿下,忍不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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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被陵云渊放开时,一张脸红通通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前,死活不肯抬起来。
陵云渊用下颌蹭了蹭她的头顶,墨瞳极深,“下次还胡思乱想吗?”
苏岑小声哼唧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点头,“不了。”
“不什么了?”陵云渊紧追不舍。
“不胡思乱想了。”苏岑忍不住抬眼,眼角因为缺氧带着红晕,嗔怒地睨了他一眼,美眸含水,媚态天成。
陵云渊的眸仁深了几分,苏岑警觉不好,身子一挨,就从陵云渊的怀里逃脱出来,一蹦好几步远,“咦,好像天色不早了,我去看看玄儿,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等陵云渊反应,就往披风后跑。陵云渊无奈地睨着她的身影,脑海里浮现宴会上一闪而过的眉眼,眼神冷了下来。
被陵云渊这么一闹,苏岑彻底放下了心,觉得自己是草木皆兵了,看到什么都觉得像是陵慕端搞出来的阴谋诡计。
可这世间,她都能成人变蛇,再从蛇到人了,也保不准别人也知道从干冰制成烟雾的办法。
苏岑又陪了小殿下一会儿,才不得不出宫回了苏府。
安心等着十日之后的……选秀。
今晚上回去之后,难保苏家主不会想起来这个被他忽略的侄女,为了防止暴露,苏岑只能离开皇宫,只是等苏岑瞧瞧回到房间里,把人替换过来,她刚坐在床榻上,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老嬷嬷已经歇下了,敲门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她耳聪,加上感觉到门外的气息,甚至都不会发觉。
苏岑想了想,走到门外,慢慢把门打开了。
房门慢慢开启,露出了苏黎白一张在月光下清冷白玉般的面容。
“大哥?”苏岑退后一步,让苏黎白进来。
“终于舍得回来了?”苏黎白走进去,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眼底无波无痕,清冷漠然,只是说出的话,却让苏岑微诧。
“回来了。”看来,应该是被苏黎白看出来这两日在房间里的不是她。
“父亲半个时辰前来过了,如果不是我先看出了什么圆了过去,你今日就暴露了。虽然你有你的决定,可这件事,太过鲁莽。被人抓住把柄,除了苏府会被连累之外,连你恐怕也会被治以欺君之罪。”苏岑从见到苏黎白开始,也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可到底是她真的想见阿渊与玄儿了,垂着眼,知道阿渊不会治她的罪,可苏黎白到底是真的关心她。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估计也没下次了,十日之后,她就要进宫了,苏黎白到底是对苏云惜是真心实意的好。
苏黎白说完就后悔了,怕自己的语气太重,让她难过,叹息一声。
“五妹,你这两日去了什么地方?”
“就随便走了走。”苏岑不想让苏黎白知道她与陵云渊的真实情况,毕竟,一旦说出口,疑点太多,除非,她想让苏黎白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苏云惜。可她却也很清楚,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吗?”苏黎白显然不信,他沉了沉心思,大胆猜测,“五妹,你老实告诉我,你与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啊。”苏岑一问三不知,直接装傻。
“你别骗大哥了,大哥已经知道了,你之所以能入宫选秀,是皇上亲自指出来的,还有先前那次,皇上出宫来找你,原因是什么?亦或者,他想从你身上知道些什么?”
“嗯?大哥是怎么知道的?”苏岑心思一动,没想到苏黎白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不过想想也是,苏家之所以在陵帝禅位,苏沐颜成为苏太妃之后,依然能够坐稳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其实也与宫里安排的人脱不开干系。
“五妹你不必知道大哥是怎么知道的,大哥这次来,是想让你想清楚。”苏黎白深吸一口气,他不能让故人托付到他手上的人走进万劫不复之地。
“想清楚什么?”苏岑垂眼,遮住了眼底潋滟的无奈,苏黎白这是怕自己吃亏呢。
“你真的要进宫吗?那里是个龙潭虎穴,你甚至都不清楚皇上到底为什么指你进宫?皇上他,不是你能够掌控的,当年……”苏黎白揉着眉心,担忧不已,可当年的事开了一个头,他却不愿说下去,改口道:“如果你不想进宫,还来得及,大哥会想办法让你离开都城,帮你改名换姓,重新过日子。”
“大哥,你什么意思?什么为什么指我进宫?还有当年,当年什么?”苏岑觉得她认为的,与苏黎白想到的截然不同。
苏黎白为什么对她进宫这么抵触?
苏黎白却只是开了个头,并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五妹,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好,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当今圣上……太过危险,也太过冷情,一步踏错了,以后可能步步都是错的。”
“大哥,你特指什么?如果你是指七年前的事,我并不在意。”苏岑想他是不是在说她七年前死之后的事。
只是当年的事,她也很想知道,她想知道当年她死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每次她想问的时候,都怕提起当年的事会惹阿渊伤心,将心比心,如果是他突然……亦或者消失了,归期不定,她自己会怎样。
每次想到,苏岑的心都揪成一团。
苏黎白张嘴,眉头深锁,对她的固执无法理解。
“你真的要进宫?”
“是,要进。”她想待在他身边,无论以什么身份,即使不是正儿八经的宫妃,她甚至当初想过,只是一个宫女,亦或者侍卫也好,如今,比先前已经好了太多了。
“……”苏黎白彻底没话说了,沉默很久,才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以后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苏岑美目底坚定的光让苏黎白愣了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的眼神很熟悉。
想了想,摇头,把脑海里奇怪的情绪挥散掉,才重新把视线落在苏岑布满红痕的右半边脸上。
“如果你真的决定进宫的话,那你脸上的红痕,需要改变一下。”
“为什么?”女为悦己者容,如果阿渊并不在意的话,苏岑其实并不怎么在乎,更何况,这些时日,随着她的灵力的不断增强,她右脸上的红痕似乎少一些了,她易容的时候,能最清楚的感觉到变化。
苏黎白想的多,他来之前,把可能性归于两类。
如果她肯答应自己不进宫,那么,他就不必用另外一种办法;可如果她不答应,依然想要进宫,那么,既然要进宫。
他也不能让她吃了亏。
后宫美人如云,她这长相,如果想要在后宫立足,只能是被人欺负的份。
更何况,他也怕皇上对她另有目的。
“五妹,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他其实让你进宫,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苏岑很想知道苏黎白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就认定了她进宫阿渊就一定对她别有所谋?
“……你可能没有印象了,可当年,皇上还是七皇子的时候,他的前皇子妃曾经见过你一面,而当时,你咬了她一口,也许,也许……”这是苏黎白最惴惴不安的,当年皇上因为那皇子妃几乎血洗了整个皇宫,如此凶残的人,难保他不会为了当年的一咬之仇,报复五妹。
苏黎白不想把皇上想的这么不堪,可皇上为什么突然就让她进宫?
苏岑愣了好久,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才缓缓道:“你多想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苏黎白看她完全没放在心上,看着她的脸叹息一声:“我寻了一位高人,也许能医你的脸也说不定,你明天要不要跟大哥去看看?”
“什么高人啊?”苏岑不以为意。
“鬼手毒医,是当年药王的二徒弟。不过,”苏黎白顿了顿,“他很久之前就被逐出师门了。”
“谁?”苏岑蹙然坐直了身体,“鬼手毒医?”
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对,怎么?有问题?”苏黎白狐疑。
“没、没问题,就是这名号忒渗人了些,就惊了下。可他会帮我看吗?”苏岑来了精神,鬼手毒医,如果不错的话,应该就是陵慕端的二师兄了,当初颖妃被人换了脸时,她去问过陵慕端,他说可能是他的二师兄‘鬼手毒医’所为,可当时并没有‘鬼手毒医’的下落。后来,陵慕端的话并不可信,那么,她能不能这次从这所为的“二师兄”的身上反而找到陵慕端的一些情况?
陵慕端一日找不到,她就觉得惴惴不安。
“他会帮你看的,他欠我一个人情,所以,如果我出面的话,他应该会给这么面子。”苏黎白听她愿意去,松了一口气。
他们苏家的人长得都不丑,如果这红痕去了,至少,皇上会不会稍微对她怜悯一些?
他见过当年的七皇子妃一眼,虽然只是画像,可五妹的姿容其实与那七皇子妃小时候有几分相似,即使是替身,只要能保全她,也比最后落得惨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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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白离开后,苏岑刚躺下,就见一个身影从窗棂处闪了进来,健硕颀长的身姿翩然落地,惹得苏岑眼睛蹙然亮了起来。
“咦,这是哪里来的宵小,半夜探人清闺,实属大胆。”轻快的嗓音在黑夜里清脆软糯,来人一愣,长腿一迈,大步上前。
“是吗?那宵小如果还想偷香窃玉呢?”陵云渊俯身,两手支撑在苏岑身体两边,俯身,把人慢慢往下压。
四周漆黑一片,偏偏今晚上皎洁的月色极亮,苏岑甚至能看清他嘴角噙着的戏谑。
苏岑脸一红,却依然反击回去。
“可香也不是这么好偷的?”娇小的身体仿佛灵动的蛇,从他身下一溜儿,就蹿了回去。
苏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逃脱,刚一扬唇,腰肢被人一揽,眼前一阵天翻地覆,等回神,已经再次被压在了床榻上,头顶是陵云渊灼目的墨瞳。
“躲什么?是不是应该先给我解释一下,苏黎白这么晚怎么会在这里?嗯?”尾音轻轻一扬,漫不经心的音调,却仿佛一根羽毛,刷过苏岑的心尖,她忍不住乐了。
“明月当头,正是谈心的好时机呀。”
“谈心?”陵云渊头垂得更低了,呼吸拂在苏岑的脸上,她俏脸一热,眼底的笑意却是更深了。
“是啊,来说服我不要进宫啊,说宫里有只大尾巴狼,进去了,就被拆吃入腹了。”
“大尾巴狼?拆吃入腹?嗯哼?”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脸侧摩挲了下,“即使不进宫,想拆吃,也不是这么难,你说呢?”
“……”魂淡!
苏岑觉得这话题没法再继续了,低咳一声,才不甘不愿的嗔了他一眼,解释。
“好啦好啦,我说了,苏黎白想明天带我去找人看脸,他说那人可能治好这右脸上的红痕。”苏岑的话一落,陵云渊沉默了片许,指腹轻柔地抚过。
“让苏九先找人看看?”
“没事,主要其实我答应下来,不是在这脸上,主要是人。”苏岑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瞧着陵云渊微扬的右眉,忍不住抬起手捏了捏,“你猜,苏黎白说的那个人是谁?”
“让你这么激动,迫不及待想要去看,又被苏黎白这么保证。那么,估计应该也就两个了。”陵云渊的声音低沉,让苏岑深陷其中。
“哪两个?”
“当年药王的三个徒弟之二。”陵云渊把人拥的更紧了。
苏岑愣了下,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也伸手拥住了陵云渊的后背,当年,他们一个只是少年,一个太过盲目自信,所信非人,所以一别七载,重新提起那人,苏岑只能怪自己当年眼瞎了,真的会相信陵慕端温柔表皮下的伪善。
“阿渊,我明天想去见鬼手毒医,端王虽然当年说是因为鬼手毒医自身的缘故离开的,可难保没有留下些什么。”
“既然想去,就去吧,我让苏九多派些人跟着你,以备不测。”
“好,我会注意安全的。”苏岑心软的一塌糊涂,先前急着回来,她以为今晚上他不会再来了,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来了,看到陵云渊,再急躁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苏黎白翌日一早,准时出现在临水苑外,苏岑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陵云渊的身影。
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因苏黎白的缘故,老嬷嬷也早些进房帮她洗漱更衣,等老嬷嬷打算再按照先前的装扮帮她挽发髻时,苏岑瞅着铜镜里的人想着自己要怎么开口拒绝。
很显然,苏黎白也想到乞巧节那天她的装扮。
隔着一道门,适时开口:“嬷嬷,帮五小姐随意挽个发髻就行了。”
以鬼医乖戾的性子,到时候虽然有他在,万一看不顺眼了直接拒绝,他也拿人没办法。
等苏岑上了马车,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帕子遮住了脸,既然要探听到消息,她可不认为装傻就能打探到。
可不装傻就会暴露,倒不如直接隐瞒了身份。
苏黎白瞧见她的动作,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并没有反对。
苏黎白带着苏岑去了城东尽头的一个极为隐蔽之处的药炉里,那药炉格外的隐蔽,四周了无人烟,杂草不生,苏岑扫了一眼地面,从干裂的土质来看,应该是被一层层洒了剧毒,才会导致这种局面。
苏岑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药炉,默:这得多见不得花花草草啊。
两人还未靠近药炉,三道利箭就从药炉中射了出来,苏黎白抬手迅速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一挡,软件被震得嗡嗡嗡作响,才堪堪把那三道箭的力道挡了回去。
“鬼医,是我,苏黎白。”苏黎白无奈,只能报上名来。
药炉里这才没有再射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岑对这鬼医倒是生出了好奇,孤僻、乖戾,紧紧这两条,也足以让他不怎么讨喜。
可偏偏她却生出几分探究,这鬼手毒医真的如陵慕端当年说的那般,害人无数?毕竟,孤僻的人,大多懒得麻烦。
除非这鬼医太过偏执,或者性格疯狂,用人来试毒。
可苏岑一路走过药炉,却在四周看到了不少的惨尸,却都是一些虫蚁恶兽,甚至还有一些枯萎的花草。
苏岑眯了眯眼,对这鬼医愈发好奇了。
苏黎白带着苏岑终于到了房门前,苏黎白叩了叩门,半天无人响应。
苏岑感知了一下,也没从房间里察觉到气息,诧异:难道没人?可那利器又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苏黎白等了片许,只好自行动手。
推开门,苏黎白抬步走了进去,看到角落里正在侍弄花草的男子,才松了一口气。
“鬼医,你在就好了。”苏黎白错开身,露出身后的苏岑,“这就是我上一次与你说的人,脸上这些年先前的一小块红,如今几乎布满了整张脸。”
苏黎白让开,苏岑这才看清楚了背对着两人的人,首先入眼的,是一袭灰白色的长袍,以及那头及腰的灰白色长发。随意用同色的绸缎束住,随着侍弄药草的动作,微微晃动。从背影上来看,与其说面前的男子是一个心狠手辣的鬼医,倒像是一个深居简出的道士。
鬼医没理会苏黎白,等差不多把要分拣的药草做完了。
才慢慢转身。
苏岑这才看清楚了对方的脸,脸色灰白,看起来气色不好,可一双灰色的眸仁却极亮,不经意扫过去时,像是一把利剑,直刺心间。
鬼医的模样只是普通,可那一身的气质,却很莫名。
苏岑说不清什么感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鬼医身子骨不好,甚至连普通人都赶不上。
整个药炉不小,除了摆满了药草,就是一些瓶瓶罐罐,里面除了药粉与毒粉,苏岑还能听到西边角落的那几个瓶罐里,发出东西碰撞的声响。
苏岑眯了眯眼,那些东西,很像是蛊虫。
鬼医走近了一些,苏岑能很清楚的嗅到他身上的药香,鬼医掀起眼皮,淡漠地扫了苏岑一眼,苏岑揭开面纱,露出了右脸的红痕。
鬼医看完,眼睛一耷。
“治不了。”
“为什么?”苏黎白一怔,“这红痕是怎么回事?”
“天生的。”依然直白的三个字,让苏黎白脸上的神情略僵硬。
可偏偏鬼医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叹气。
苏岑却是毫不在意,重新把面纱给戴了回去,完全没有半分失落,倒是对这鬼医极为好奇。
想到自己先前的打算,就转头看向苏黎白,“大哥,鬼医欠你一个人情啊?”
“是啊。”苏黎白奇怪,他昨日不是告诉她了。
“可既然他医不了,那人情不是还欠着么?”苏岑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更像是一只小狐狸。
“嗯,的确是欠着。”苏黎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却依然顺着她的话说,反正是来了,这个人情也是打算用在她身上的,她既然想讨了去,那就随她的意吧。
鬼医的身体僵了僵,重新转过身,眸仁深了几分。
“再找一个,来医。”鬼医说话很慢,也很简短,苏岑怀疑他曾经伤到了舌头。
他吐字也略微不清,却努力想要说清楚。
不细听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医人多没意思,不如教人如何?”苏岑眼睛极亮,夺目耀眼。
“什么意思?”鬼医虚眯着眼,眼神不知是日光的缘故,还是因为本身灰色的眸仁,看起来像极了一头野狼,攻击力十足。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想拜鬼医你为师,不知鬼医,意下如何?”苏岑不退反进,完全没被他吓到。
“呵。”鬼医凉薄的笑了声,“拜我为师?你要学什么?杀人还是毒人?”
苏岑听出他话里的嘲弄,却更多的,是带了自嘲。
“自然是解毒救人,我略懂制毒之法,却不擅长解毒,所以,想学解毒。”苏岑眼眸晶亮,目光坚定沉定,溢满了势在必得。
鬼医似乎还没遇到过竟然有人被他如此讥讽恐吓,还能直视他的人,眼底翻滚着凉薄的意味。
薄唇微动,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要学,我就要教吗?”鬼医重新转过身,背对着苏岑,走到角落,拿起了一个罐子,随着他的动作,里面的蛊虫用头撞击着罐壁,发出“吱拉吱拉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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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重新回身时,脸上带着一种苏黎白看不懂的诡笑。
苏黎白直觉挡在了苏岑的面前。
“鬼医,你这是做什么?如果你不想教,那就不教。”苏黎白不懂苏岑为何突然想起来学制毒了?
“大哥你让开,我倒是挺想看看鬼医要做什么。”苏岑并不怕他真的做出什么事,越是想他这般性格孤僻乖戾的人,肯对一个人情做出承诺,且真的打算兑现。
苏岑并不以为,面前的男子真的会当着苏黎白的面伤害她。
所以,她在赌,鬼医也在赌。
他们一个在赌他的善心,一个在赌她的承受力。
孰赢孰输,其实在苏岑看来,早就注定。如果鬼医真的是心狠手辣之人,必定是惜命的,可他如果真的惜命,为何要用自己试毒?
那一头灰白的头发加上脸色,恐怕他身上各种毒混杂,难以计数。
虽然还活着,可内里却早已毁败不堪。
“可……”苏黎白还是担心,可到底是被苏岑眼底的坚韧说服了,让开身,却只站在近旁,一旦鬼医真的做出什么事,他好第一时间把苏岑给拉过来。
鬼医提着罐子站到苏岑近前三步处,慢慢抬起手,罐子不大,有掌心那么大小,托在掌心里。
“把里面的蛊虫拿出来,却不被它咬到,我就考虑考虑。”他灰色的瞳仁转了转,就像是扒开人的表皮,直望入心底深处的恐惧。
“哦?只是考虑,这可不划算。”苏岑只扫了一眼,重新抬眼,对上他的灰眸。
“嗯?说。”依然是简短的几个字。
“我如果没被咬到,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如何?赌注就是我这个徒弟,你也不吃亏。”苏岑扯了嘴角,扬起一抹特“真诚”的笑。
鬼医沉默良久,沉声:“怎么赌?”他还真不信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真的不怕死。
“今日来药炉医病的第一人,我们看谁解毒解的快。如果我赢了,那么你就得收我为徒,实打实的教真功夫的那种;如果我输了,那大哥的人情就算是两清了。如何?”苏岑虽然知道一些制毒之法,可到底是对这个大陆不是很了解,还是差了几分火候的。
所以,她除了真的想学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从鬼医口中更多的了解陵慕端。
她总觉得,鬼医是个突破口。
她见到的陵慕端,已经披上了一张温柔的表皮,可鬼医当年见到的陵慕端,尚显稚嫩,必然不会如此圆滑,滴水不漏。
陵慕端当初说他师承药王的时候,鬼手毒医已经不在了,可他说是一回事,事实到底是不是真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呵?你确定?跟我比解毒?”鬼医扬起右边的嘴角,对于解毒,在这世间,他敢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是啊,晚辈就跟鬼医你比了,那么,鬼医你敢接吗?”苏岑眨眨眼,眼底溢满了挑衅。
“哼,输了不要哭鼻子。”鬼医掌心往上抬了抬,想比试,还是先过了这关再说。
“哭鼻子?那倒不会,只要到时候,鬼医你不要赖账就好。”苏岑垂眼,美眸落在那灰褐色的蛊罐上,慢慢抬起了手。
“五妹!”苏黎白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还是觉得不妥。
苏岑转过头,呲着一口小白牙笑着,“大哥,你不信我?”
许是她脸上的自信太过浓烈,苏黎白反倒是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可这到底是蛊虫,不是别的。
“我有分寸。”苏岑不以为意,看着苏黎白犹豫着,还是松开了手。
这才重新抬起手,摸着蛊罐,拿起来,托在了掌心上,蛊罐是由木芋头封住的。苏岑面无表情地拿起来,里面的蛊虫察觉到光亮,在罐子里飞快地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很不好听,且,极诡异。
“你如果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如果你被咬到了,还要我救你,费药。”鬼医面目凉薄,只是灰眸却随着苏岑的动作开始专注。
“都临头一脚了,再退回去,多难看?”苏岑抬手,在鬼医虚眯的眼中,探入了手。
即是那一瞬,鬼医瞬间遏制住了苏岑的手,把她的右手拽了出来。
只随即拽出来的,还有她掌心躺着的蛊虫,似遇到了恐惧的东西,在苏岑的掌心乱爬着,却奇异地并未咬苏岑。
鬼医眉头深蹙,快速扫过蛊虫,重新封在了蛊罐里。
等做完,才快速抬手,执起了苏岑的右手,仔细瞧了瞧,发现她掌心荧蓝色的粉末时,才放了下来。
“你倒是聪明。”
“不过是小聪明,让鬼医看笑话了。”苏岑拿过帕子擦去手上荧蓝色的夔草粉,是虫子的克星,至少几分钟之内会让它们不安。
所以,当看到鬼医这药炉外种的有这种草粉时,她就瞬间摘了两株。
鬼医灰眸在她脸上扫了扫,没说什么,转身重新回到了角落,把蛊罐放好,就重新回到原处,继续侍弄花草。
苏岑走过去,搬了个小凳坐在一旁,看到不懂的,就问。
鬼医虽然不理她,可她问了,他就回答。
苏黎白瞧两人的背影,只觉得头疼,果然是两个怪物,要是他,根本想不到鬼医种外面那些花花草草,本来就是用来相生相克的。
看鬼医这意思,看来是默认了那赌注。只是不用比,结局早就注定了。
五妹怎么可能胜得过鬼医?
否则,她也不用要拜他为师了不是吗?
两人默契十足,一个问,一个答,去都暗自在等今日第一个上门前来求医的人,能找到这里来的人,并不多。
毕竟,连阿渊都不清楚鬼手毒医竟躲在这里,所以,苏岑其实并不怎么担心。
一直等到接近正午时分,药炉外终于有了声响。
苏岑站起身,直了直药,呲牙一笑。
“鬼医,人来了。”
“嗯,把血株草放到左边的框子去。”鬼医头也不抬,直接把一把草递给了苏岑。
苏岑接过来一看,却是歪着头笑了。
“鬼医,这明明就是血灵草吗?虽然有两个字相同,可我刚问过,还没记性这么差。”不过,他这是已经开始考验自己的了吗?
苏岑眼底亮晶晶的,鬼医静静抬眼看了她一眼,并没说什么。
苏岑耸耸肩,把血灵草放到原本的位置,这才伸了个懒腰,朝苏黎白走去,顺便把脸上的面纱给重新戴上了。
来人一共有两个,一个灵力很雄厚,探测不出,另一个却是气息紊乱,呼吸粗重,苏岑敛了眉心,细细思索,房门在这时敲响了。
鬼医依然不理会,两人敲了门之后,在外面与苏黎白一样,等了片许,没等到人出声,径直推开了门。
门一打开,就对上了两双直勾勾的眼睛。
来人吓了一跳,等心情平复了些,视线一转,看到鬼医,抱着怀里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鬼医,劳烦救一下舍妹。”来人把怀里抱着的人放在了鬼医近前。
“先让身后的人去看。”鬼医手上动作未停,头也未抬。
来人一愣,转身,就对上了苏岑乌溜溜的大眼,苏岑对着他挥了挥手。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这来药炉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秦钰祈,北秦国那个最年轻的丞相,而被他称作舍妹的,苏岑歪了歪头,看着那姿容,分明是无双公主秦双儿。
秦双儿此刻面色呈现黑色,气息紊乱,脉搏微弱,是走火入魔加中毒之症。
医得好了,就是活;医不好了,就是死。
秦钰祈显然不信苏岑的解毒之术,言辞恳切,“鬼医,她……到底是你的……你真的见死不救?”
鬼医的动作僵了僵,依然没说话。
苏岑站起身,“公子,既然鬼医都觉得我能胜任了,你何不信一回?”
秦钰祈桃花眼里溢满了急切的光,转过头,扫了一眼鬼医,再看看苏岑,鬼医显然没打算动手,只好重新抱起秦双儿,放在了药炉里唯一的榻上。
咬牙切齿道:“劳烦了。”
他心里对苏岑并不抱太大期望,一则,苏岑看起来太过年轻;二则,走火入魔需要疏通经脉,一般的人根本克制不住。
可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他肯来,也是着实没了办法。
怪只怪双儿太过急于求成,上一次走火入魔依然不思悔改,这次反而更加来势汹汹。
苏岑走过去,搭了脉搏,也是诧异,毒不是很重,重的是逆行的心脉,一个时辰内纾解不回去,那么药石无用。
苏岑抬眼扫了一眼秦钰祈,“你的战气到达几重天了?”
秦钰祈眉峰一隆,视线落在苏黎白身上,又重新回到了苏岑脸上,才沉了沉心神,“五重天中阶。”
苏岑讶异挑眉,行啊,这么高。
看秦钰祈也不过二十五岁光景,看来能这么年轻到达丞相这个位置,倒是有些本事。
“能不能治?”秦钰祈看秦双儿脸色又继续黑下来去的趋势,急忙问。
“能啊,不过,救之前还是需要问一个问题。”苏岑把秦双儿重新放了下来,视线从秦钰祈的脸上,移到了背对着他们的鬼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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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克制着紊乱的气息,俯下身,在苏岑唇边印下一吻,才蓦地翻身出了房间,隐藏在暗夜里的身影,一闪即逝,快的根本抓都抓不住。陵云渊跃出苏府,快速闪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
“皇上,你有没有什么事?”苏九立刻驱起马车,开始往皇宫里赶,他更不理解的是,殿下既然已经这么不舒服了,为何还要赶回来见夫人?
“动作再快些。”陵云渊笔直地坐在马车里,身形隐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一滴滴的冷汗从他额头上往下落,血红色的眸子更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魔,周身的气息狂躁、压抑,更像是一只濒临爆发的困兽,下一刻,就会破闸而出,啃噬人的血液。
苏九动作越来越快,到了宫门口,拿出令牌,长驱直入,一直把马车驱驾到了养心殿外,陵云渊翻身跃出,如同一道鬼魅的暗影消失在了暗夜里,只留下一句话。
“朕的情况,不许告诉夫人。”
“可……”苏九神情复杂,可是以夫人的敏锐,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发现的,如果让夫人知道殿下当年为了助她生还做出了什么事,他生怕……陵云渊一路飞掠,养心殿里到了夜晚空无一人,他并没有去寝殿,而是去了偏殿,到了偏殿后的浴池里,跳了进去。
手指在池壁的边缘按了下去,顿时,池底哗啦啦啦地传出声响,陵云渊浑身都湿透了,一双眼红得滴血,长发披散在身后,如墨泼就而成,妖冶的美,却更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刹。
陵云渊用池底的铁链把他的四肢锁了起来……
养心殿里,下一刻,不经意传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声音低沉克制,却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陵云渊和小殿下接下来几日都不在,苏岑把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学习毒草与毒术上。
深居简出,因为苏黎白的配合,倒是没让人发现什么,苏岑这十日的功夫只在药炉里见过秦钰祈一面,秦钰祈想请她吃饭,被苏岑回绝了。她数着日子等着,终于等到了进宫的日子,最后一天即将离开药炉的时候,苏岑心情明显高涨,惹得一向高冷的鬼医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终究忍不住,鬼医在苏岑收拾东西要离开时,问道:“你以后不来了?”
苏岑一愣,低头看着自己整理的小包袱,是这十****摘抄的一些东西,笑着摇头,“师父,你舍不得徒儿啊?”
鬼医灰色的眸子动了动,重新转过了头。
苏岑这十日却把鬼医研究了个通透,明明就是一个外冷心热的家伙,偏偏要把自己弄得如此高深冷漠,于是,凑过去,搬个小凳子蹲在鬼医身前,帮他分拣不多的药材,“师父啊,我接下来可能有段时间要忙,就不过来啦,等忙完了,我再回来。”
鬼医的眸色动了动,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转过头,灰色的眸仁落在她的脸上,“多久?”
苏岑难得看到他主动开口,眼睛都弯成了一道月牙,“大概小半个月。”
选秀么,阿渊的意思是明日直接就让她封妃,她虽然痴傻,可到底是苏家如今嫡出的小姐,倒是合情合理。不过,她不清楚小殿下是不是还在变身,所以她可能要先好好照顾小殿下一段时间。
十多日的功夫,应该是有的。
鬼医脸色好了些,重新把头扭转了过去,“嗯。”
苏岑忍不住轻笑:“师父,等下次回来,给你带礼物啊。”话说,她好像还没正式拜过师,不过鬼医显然并不在乎那些虚礼,她也是随性的人,所以两人倒是一拍即合,都没把正式拜师当回事。
鬼医依然是单调的“嗯”了声,苏岑却是了解他内心此刻的小波动,也不点破,明明还是觉得有个徒弟是好的吧?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翌日一早,苏岑坐在房间里,心情莫名忐忑起伏,她还没选过秀,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不过苏黎白说已经打过招呼了,她到时候只管跟着走就行。既然皇上亲自点了她,必然不会过多为难。
苏岑自然对这不安心,可一想到这次进宫,等同于再次成婚一般,苏岑的小心脏就忍不住扑腾扑腾。眉眼底也带了喜色,老嬷嬷给她描眉的时候,忍不住笑着唠叨道:“五姑娘你是不是也知道自己要进宫了所以高兴啊,不过啊,依老奴看,还是不进宫的好……”
老嬷嬷说着抹了抹眼泪,夫人如果知道五小姐嫁人了,地下有知应该也瞑目了。
苏岑被老嬷嬷说的眼底也忍不住热了,虽说只是相处了一个多月,可到底能感觉到老嬷嬷的用心,等进了宫之后,让苏黎白把二夫人留下来的银子都给了老嬷嬷让她回乡颐养天年好了。
宫里来接人的人很快就到了,前来的嬷嬷应该是提前打过招呼的,有专门的跟陪着指点着苏岑,一路进宫倒是畅通无阻。
苏岑着了同色的秀女服,随着一干众人站在了大殿前的空地上,头顶的日光照射下来,苏岑敛下的眉眼底带着笑意。
算起来,有十天没见过阿渊了,不知道阿渊会不会带小殿下来。不过这样的日子,阿渊应该不会带小殿下来了,苏岑脑海里想了很多东西,乱七八糟的,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只听一声报唱:“皇上到——”
苏岑随着众人行礼,起身时,忍不住偷偷抬眼,瞧着不远处一身明黄色龙袍的陵云渊,眉眼冷峻,凉薄的视线落在众人身上,薄情冷漠。
苏岑察觉到陵云渊看过来,忍不住呲牙一笑,却又很快转开了视线,不过视线一转间,却看到了她前方隔了五六个人的秀女,虽然同别的秀女一般穿了同样的衣服,只是头上身上却还裹了一件同色的披纱,随风一动,蹁跹风姿,格外的美。
至少从苏岑这个角度来看,是极为养眼的。
众秀女都未抬眼,不细看,倒是也看不清,苏岑想着大概是那个秀女想吸引皇上的注意,所以才做了如斯的装扮。不过她是信陵云渊的,倒是不在意。
陵云渊选秀与旁人不同,他的意思本来就只是把所有人都弄去当宫女,不过因为苏岑的缘故,他把选秀的方式也直接给改了,把所有人都弄到了金銮殿前的空地上,直接指当宫妃的,其余的全部充当秀女。
崔大人本来还想一争,可想到好在皇上这次已经肯选秀了,万一逼急了,皇上直接不选了,倒是他就只能继续长跪不起了。
陵云渊一眼就看到了苏岑,耳边听着薛忠的长篇大论,等他说完了,直接拿过玉牌,径直朝着苏岑走了过去。
众人的心随着陵云渊的动作而起伏了起来,苏岑甚至能够听到四周女子微倒吸气的声音。被周围女子情绪感染,苏岑的心脏也跳了起来,不知不觉抬起头,对上了陵云渊越来越近的身影。
陵云渊大步往苏岑的方向而来,只是就要快到的时候。
苏岑前方先前注意到的那个女子,她头上的披风突然就滑落了,露出了先前遮挡的极为严实的面容与发色,陵云渊刚好走到了她身前两步外。因为视觉的冲击力太过强烈,陵云渊的步子硬生生顿了下来,眸仁里有那么一瞬闪过怔愣。
苏岑一直注意着陵云渊,所以他脸上眼底的情绪并未错过,陵云渊一向面瘫,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苏岑的视线落在女子背对着她的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上,今日的风拂过,卷起她一头的银丝,微风掠过,让苏岑心底深处涌上一层难以言喻的不安。
四周仿佛静止了下来,陵云渊捏着玉牌的手慢慢捏紧了,脸上的神情渐渐恢复了冷静。
虚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一扫,重新转开了视线,抬起步子,朝苏岑走来。
只是在经过女子身边时,女子突然抬起手,握住了陵云渊的手臂,她的动作太过突兀,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回身,偷偷看去,只是在对上女子的面容时,都忍不住惊愣在原地,难以置信望着女子日光下绝美的姿容。
陵云渊只是轻轻一挣,女子的手就滑落了下来,继续朝前走了一步。
“阿渊……”女子突然低低喊了一声。
低声的轻喃如同一击闷雷敲在了苏岑的心尖上,她听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再看着女子转过身时,露出的极为熟悉的半张侧脸,身体从头到脚僵了下来。头皮发麻,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死死盯着女子的脸,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却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抿唇,薄唇微掀,带着一抹森冷的寒凉,“朕的名讳不是你喊的,再有下次,别怪朕心狠。”
女子眼底闪现一抹凄绝的苦笑,颓败地站在那里,泪珠一颗颗从眼底滚落下来。
却像极了沾了雨露的雪莲,空灵妩媚,颤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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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站在原地,浑身发凉。她望着五步开外的画面,就像是站在局外,看着局内发生的一幕幕,想要嘶声呐喊,却半分力气也无。脑海里十五那日的情景浮现在眼底,舞姬当时露出的一双眼,让她心尖一跳。
她不应该大意的,她当时就应该察觉到情况不对,可陵云渊的安抚还是让她觉得,也许真的没什么。
苏岑清明的眸底浮现出女子的面容,唇瓣抿得紧紧的。
陵云渊墨瞳极快地缩了缩,并没有为之所动,而是继续迈步上前,走到了苏岑的面前,垂眼,瞧着她眼底的空茫,心骤然一疼,忍不住摸了摸她发凉的脸,无奈探了口气,又不信他?他说过了,即使一模一样,不是她就不是。
苏岑直到看到陵云渊走过来,一颗心才重新回到了肚子里,越过陵云渊的身体,视线落在女子的身上,女子不时何时转过了身,视线难以置信地从陵云渊的身上,随即落在苏岑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痛色更加浓烈。
她的表情太过悲绝,让苏岑甚至觉得自己才像是冒充的人。
她忍不住扯住了陵云渊的衣袖,攥紧了,心才沉了下来,陵云渊把人拦腰抱了起来,并未直接从女子身边经过,而是绕道而行,与此同时,薛忠赶紧上前两步,打开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有女苏云惜,德才兼具,品性淑良,特封银妃娘娘,入住琼华宫,钦此。”
薛忠说完,陵云渊已经抱着人走出很远,他忍不住偷瞧了那低垂着头的女子一眼,也忍不住心肝儿颤了颤,天啊,这女子还真能美成这样?这样的姿容,恐怕跟当年的银月郡主也相差无二吧?
尤其是那一头银发,也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皇上的痛处,竟然没封这女子为妃。
不过这模样留在宫里,恐怕早晚……薛忠心眼一转,这才继续颁布其余的旨意,“其余秀女,充当各宫宫女,来人,带各位秀女前去管事房,静候分配。”薛忠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女子一眼,然后前去跟上陵云渊之前,招来小太监去打探女子的出处。
苏岑的脑袋搁在陵云渊的胸膛上,半垂着眼,小脸还在泛白,陵云渊走了几步,忍不住俯身,“还不高兴?”
“没,只是心里不舒服。”当年澜妃与颖妃已经像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了。
可没想到,如今端王竟然弄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她想骂人,可更多的是惶恐不安,那女子不仅姿容一模一样,甚至连动作神态都惟妙惟肖,她看着女子,甚至有种看自己的错觉,这种感觉,很惊悚,也让她烦躁。
陵云渊没再说话,一路把苏岑抱回了御书房,把她放在御案前,认真地捧着她的脸,“只是模样一样,我不会认错你的。”
“可……她看起来,很不一样。”苏岑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莫名。
即使是看到秦楚歌,她也没有这么担忧过,秦楚歌与这女子完全不一样,苏岑仰起头,清亮的眸仁清楚地倒映出陵云渊的身影,“阿渊……”她想说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分辨不清了,要怎么办?
可话到了嘴边,对上陵云渊墨黑的眸仁,她那些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陵云渊自然知道她的顾虑,饶是他当时第一眼看过去,也有片刻的怔忪,只因为太像了,他先前就觉得陵慕端不可能只拿秦楚歌过来试探,毕竟,秦楚歌可以说破绽百出。原来,秦楚歌只是一个开胃菜,正膳却是在后面。
“你要信我,我会不认错你的。”陵云渊的声音很轻,仿佛能从苏岑的耳边飘到她的心底深处,抚平她心底的焦躁。
陵云渊把她的头按在胸膛上,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他敛下的眉眼底,有冷冽一晃而过,虚眯起眼,瞳仁黑得凉薄,他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苏岑没想过陵云渊为何会这么肯定,可那女子到底先是一根刺,刺在了心窝里,拔出来疼,放任它在那里,却又极不舒服。
御书房的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薛忠的声音。
“皇上?”
“什么事?”陵云渊看向门外,面容依然恢复冷寂。
苏岑看了看自己此刻的状态,从御案上翻了下来,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好了很多,阿渊说得对,不过是一个女人,就算是再像又如何,她能仿得了容貌,难道她还能知道她与阿渊的点点滴滴?光是这些,她就能把那女子逼退了。
苏岑的精神头又回来了,站在一旁,当花瓶,偷偷瞧陵云渊,陵云渊坐了下来,却直接把她也拉了过来,坐在身侧,这才抬头,看向房门外,“进来。”
薛忠这才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跪下来,“皇上,秀女已经都分配到各个皇宫,不知……银妃的琼华宫可要分配?”
“不必了。”陵云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臂揽在苏岑的腰间,另一只手闲适得搭在椅子上,半垂着眼,视线落在薛忠身上,“银妃以后直接住在养心殿,琼华宫只是摆设罢了,你自己下去安排就好,还有,替银妃寻一个专属的御医前来,朕自有安排。”
她不可能一直这样痴傻下去,若要恢复,那就需要一个理由,而从御医着手,至少一两个月,就可以直接恢复了,到时候就自然破解了流言蜚语。
薛忠心里诧异,不明白皇上怎么会突然对苏家这个痴傻的五小姐这么看重了?
竟然住在养心殿,那岂不是以后皇后……薛忠心一抖,觉得自己是不是多事了,可想到那女子的姿容,薛忠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皇上,那个……先前那个秀女要怎么安排?”
“什么秀女?”陵云渊虚眯起眼,随即一想,就明白了薛忠话里的意思,脸色也忍不住难看了下来:“怎么,朕的意思先前表达的不够清楚?”
低沉的声音,不怒自威,让薛忠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息怒!奴才知罪!奴才这就去安排!”薛忠吓得额头上虚汗一滴滴滴落下来,生怕皇上下一句就让人把他拉下去砍了。
陵云渊一直没说话,薛忠的心才重新回到了胸腔里,知道皇上这是饶过自己了。
跪着退了出去,到了御书房外,出了一身的冷汗。薛忠刚站起身,转身就看到身后的苏九,又吓了一个哆嗦,抚着额头,“九、九公子。”
“皇上发火了?”苏九看他一脸灰败惨淡,眉头皱了皱。
“没……没发火,就是、就是奴才说错了话,惹皇上不高兴了。”薛忠很清楚他们这些人跟苏九这些心腹的地位是不一样的,自然不敢得罪,又想到九公子跟着皇上时日不短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九、九公子,劳烦提点一下,那……银妃到底是什么人?”
苏九扫了他一眼,看他战战兢兢的模样,才道:“你只要记住是你不能得罪的就行了。”苏九想来,应该是这薛忠自作主张了,触了霉头,下次也该记住了。
薛忠一怔,反应过来,苏九已经进了御书房。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觉得自己还真是办错事了。皇上本来性子就够阴晴不定了,这入眼的人,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苏九进御书房的时候,就看到苏岑百无聊赖地翻着面前的奏折,陵云渊则在一旁批改,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陵云渊只看了一眼,又重新垂了眼,“查清楚了?”
苏岑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她一回来,就没看到苏九,那么很可能就是去查那女子的身份了,她也很想知道,那女子到底是谁?可跟端王有牵扯,能从她身上得到端王的下落吗?
苏岑的目光太过恳切,看得苏九一怔,回答道:“查到了。”
苏九犹豫了下,才道:“皇上,那女子名唤郁璃儿,是郁老将军的孙女,一直养在深闺里,倒是没人见过她的容貌,这次入宫选秀,郁老将军本是不愿,不过老将军一生都守在了边陲小镇,觉得亏欠了自己的孙女,就把人送进宫来了。”
“郁璃儿?”苏岑转过头,望着陵云渊,“要让人找画像吗?别人不知道,可就近照顾她的人,必然很清楚。再不然,郁老将军肯定是知道的。”
陵云渊颌首,“派出消息,让人去找,郁璃儿那边,先不动声色。”
原本想找个机会把人给处理了,可牵扯到郁老将军,陵云渊沉默了下来,那就再多留几日好了。
郁老将军三代精忠报国,即使是陵帝当初那么在乎权力,也从未打过郁老将军的主意,如果郁璃儿死在皇宫,那么,岂不是寒了三千将士的心?
此事,一个处理不好,就牵扯到很多,也有可能埋下隐患。
陵云渊想到了,苏岑也想到了,觉得自己如果还斗不过一个假冒的人,那她就太弱了,陵慕端有王牌,那她就给他一击背后炮,看最后到底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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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离开之后,苏岑的脑袋耷在了御案上,整个人都不好了,“阿渊,为什么端王就不肯安生下来呢?这什么是个头啊?”
她本来还想着,终于能进宫,终于能与阿渊玄儿待在一起了,结果现在倒是好,又冒出来一个郁璃儿,让她分分钟想要暴走的节奏啊。
陵云渊指腹摸了摸她的下巴,被苏岑嗔怒了瞄了一眼,“阿渊,你逗猫呢?”
“哪里敢?这是在安慰你。”
陵云渊说的一本正经,一双乌漆漆的眸仁,让苏岑忍不住扑了过去,手猫在他的腰间,挠着他的痒痒。
陵云渊本来还是绷紧着表情,可到了最后,嘴角也扬了起来,终于受不住,把人一捞,揽在怀里,抓住了作怪的手,拥紧了,呼吸拂在苏岑的额头,“端王的事,我已经派人查了,你只管安心待在宫里陪着我就好,他如今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只能耍些这种小把戏,等他忍不住了,就会出手了。”
郁璃儿也不过是一枚陵慕端的棋子,就看陵慕端打算怎么下了。
不过,能把人装扮的这么像,看来他这三皇叔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的。
苏岑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她其实并不怎么担心,毕竟,就算是模样再一样,可习惯与一些神态不可能真的丝毫不差。
虽然她承认那么一刻她的确是担心了,可看着陵云渊眸仁里的坚定,苏岑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只要有他与玄儿在,她别的一概都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是苏岑没想到的是,第一次交锋这么快就来了,苏岑怕耽搁了陵云渊批改奏折,干脆就跑去养心殿去找小殿下了,她进宫来还没有见过小殿下,心里也想得很。
只是苏岑还没从御书房出来走到养心殿,就遇到了不知是刚好遇到,还是就是在原地等着她的郁璃儿。郁璃儿站在一块假山旁,脚下踩着青石小道,即使是穿着宫女的衣服,依然显得眉目若画,整个人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苏岑头疼,如果是别的美人,她看到了,指不定还会欣赏一番,可望着面前这张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很微妙的脸,苏岑的心情也相当微妙啊。
“郁姑娘,有事?”
苏岑瞧着那眉眼,那一头银发,觉得再看下去,她真的会做恶梦,这种照镜子的感觉,太不舒服了。
苏岑也不担心郁璃儿动手,她的四周至少有两个暗卫,陵慕端既然派人来,也不可能派过来一个绣花枕头,郁璃儿如果有灵力的话,那么应该是能感觉得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郁璃儿一开口,就让苏岑头疼。
“我做什么了?”苏岑忍下翻白眼的冲动。
“你为什么要假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郁璃儿唇瓣紧抿,美目锐利,那发怒认真的目光,简直比她还像她自己。
苏岑见过无耻的,没见过恶人先告状还这么振振有词的。
“这话反了吧?就算是假扮,也是你假扮我才对吧。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苏岑反击回去。
“你不觉得好笑吗?我与你,无论让谁看都是你假扮的我?”郁璃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那神态表情,真真让苏岑为她的好演技给惊呆了。
“大姐,不是说你把脸整的跟我一样,你就是我了好吗?当然了,虽然我这脸的确是磕碜了点,可只要阿渊觉得我是,那么你就是再像,也是白搭知道了吗?”
苏岑并不怕在这女人面前表露出来,既然她打着主意就是想假扮自己,她也不笨,自然是清楚阿渊才是关键。
所以,她也不可能做出让阿渊厌恶她的事情,苏岑也不想吃亏,似笑非笑地靠近了,“所以,你还是安分守己的好,到时候被扒了美人皮,可就不好玩了。”
“你!就算阿渊现在觉得你是,那也是先入为主的关系,等他知道了你才是假冒的,你就等着被阿渊挫骨扬灰吧!”
美人就是美人,即使是发怒的美人也这么美,苏岑对着自己曾经这张脸,除了微妙感,倒是生不起气来。
咯咯咯地笑着,“那我就等着啊。”
看郁璃儿被真的气到了,却依然绷着表情不肯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忍不住扬了扬眉,心里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哎呦喂,娘娘诶,你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了?让杂家好找啊。”
薛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岑眼神一耷拉,重新收回了目光。
郁璃儿咬着牙却只敢表现出愤怒与不甘,只是在转身时,虚眯了下眼,很快快步走远了。
薛忠跑上前,望了一眼郁璃儿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仔细瞧了眼,看这新封的银妃娘娘没怎么样,才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看到银妃与那漂亮的跟个儿天仙似的女子,怕银妃娘娘吃亏,就赶紧过来了。
自从苏九公子那一番点醒,他算是明白了,就算是再美,皇上如果没看上眼,那也是白搭啊,所以,目前来说,只要是能搭上银妃娘娘,让银妃娘娘高兴了,皇上一高兴,那他也就高兴啦。
薛忠没赶松懈下来,怕这痴儿一般的银妃娘娘再被没长眼的奴才给欺负了,一路把苏岑送回到了养心殿,看到苏岑进去了,这才松口气回去报信了。苏岑对薛忠倒是改观了不少,想着见小殿下,就快步走进了寝殿。
寝殿里这时候只有奶娘与侍卫在,应该是陵云渊提前派人打过招呼了,众人看到苏岑,俯身行礼,“娘娘万福金安。”
苏岑抬抬手,能在养心殿照顾小殿下的,应该是心腹了,当然那奶娘除外,不过从上一个奶娘被弄走之后,如今进来的,已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看到苏岑并不如传言的那般痴傻,先是愣了下,却并未过多反应。
小殿下原本躺在床榻上,蔫巴巴的,看到苏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嗷呜一声就要跳起来,只是刚直起身,小脑袋就耷拉了下来。苏岑挥挥手让人下去,才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怎么了?”
小殿下的小手紧紧抓着苏岑胸前的衣服,哼哼唧唧,“娘亲,尾巴又露出来了,不好玩……”
他这几日都被阿爹给关在寝殿里,哪里也不能去,好无聊的。
苏岑掀开明黄色的锦被,果然看到小殿下的双腿变成了蛇尾,银白色的蛇鳞在琉璃灯下,泛着如玉的光。
苏岑却觉得心像是被扯了一下,把小殿下给抱紧了,“……对不起。”
小殿下仰着小脑袋,巴巴瞅着苏岑,“娘亲,你为什么跟玄儿道歉啊?”
苏岑亲了亲他的额头,“因为玄儿这么难过,娘亲也难过啊。”
苏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如果不是她,他也许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可当年别无选择,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也许依然会这么做,所以,她对不起他……对小殿下是有深深的亏欠的。
小殿下虽然不知道苏岑在难过什么,想到自己每次不舒服,娘亲亲亲他,他的心情就好了,小殿下扭着蛇尾,小手攥着苏岑的衣襟,在她脸颊亲了亲,“那玄儿原谅娘亲啦,娘亲以后就不用难过了,玄儿也不难过。”
苏岑眼眶一热,把小家伙拥得更紧了。
随即瞧着他被憋闷的可怜巴巴的小脸,想到他只是不能吹风,如果像阿渊那般把小殿下全身都包裹起来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苏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就让寝殿外的侍卫给她准备了一套宫女服,再易了容,遮了脸上的红痕,就重新走到小殿下面前,那黑色的披风把他裹了起来,眨眨眼,“娘亲带你去看二呆啊。”
小殿下眼睛瞬间亮了。“不过,你要乖乖的,不能吹风知道吗?”
苏岑想到陵云渊曾经跟他说的注意事项,认真的告诉了小殿下一遍。
小殿下捂着嘴拼命点头,嘤嘤嘤,娘亲最好了,他都快闷得长蘑菇了。
苏岑充当宫女,抱着小殿下出了养心殿,一路往兽苑而去,只是让苏岑没想到的是,在兽苑,再次遇到了郁璃儿。
苏岑眉头拢了起来,抱着小殿下的手忍不住一紧。
小殿下也顺着苏岑的视线注意到了兽苑里正与二呆玩闹的女子,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在日光下泛着夺人眼球的光芒。
等郁璃儿察觉到了,转过头,一张惊艳的脸出现在小殿下眼底,忍不住眨了眨乌漆漆的眸仁,小嘴长得大大的,忍不住用稚嫩的嗓音道:“娘亲,这位姐姐好漂亮啊。”
苏岑抱着小殿下的手更紧了,只是没有发现小殿下眼底有任何异样,苏岑才松了口气。
只是等再抬眼,就看到郁璃儿一双同样乌漆漆的眸仁落在苏岑怀里的小殿下身上,泪珠挂在眼底,那模样,凄凄怨怨的,欲语泪先流,显然是“情到深处”,这模样,倒是让苏岑觉得,她像是抢了她儿砸似的。
苏岑眉头皱得更深了,顿时失了逛兽苑的兴趣。只是,郁璃儿怎么会在兽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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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以为把郁璃儿压入天牢,至少能让她消停两天,可很显然,她还是低估了陵慕端。
他选的人,无论是从身份,还是能力,都让她无法着力。
至少在没搞清楚郁璃儿是不是真的郁璃儿之前,因为郁老将军的原因,郁璃儿不能死。
郁璃儿关进天牢不过是一日一夜的功夫,薛忠在第二日上午,急匆匆赶到御书房禀告,“皇上,郁姑娘重病,高热不退,天牢看守的侍卫拿不定主意,让奴才来请示一下。”
苏岑正帮陵云渊分拣奏折,听到这话,抬头,视线落在薛忠的身上,眉头一拧。
转眼,看向陵云渊,陵云渊执着狼毫笔的手一顿,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重新垂下了头,“派个御医过去,不要让她死了,还有封锁消息,不要让人知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薛忠松了一口气,好歹皇上没真的狠下心让人把郁璃儿直接给处决了。
薛忠刚转身,陵云渊想起什么,重新把人唤住了,“还有,让苏九与御医一起去天牢,看看到底是真病了,还是装病。”
薛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连连应下。
等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了,陵云渊把苏岑一直沉思的小脑袋重新低了下来,“让她自己作吧,等郁家那边传来消息,就能处决她了。”
苏岑歪过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脸,“那么漂亮一张脸,你真舍得啊?”
“这个啊……”陵云渊摸了摸下巴,“的确挺舍不得的。”
苏岑知道他在故意逗她,也详装生气,“哼,你果然重颜色。”
陵云渊把人揽在怀里,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头顶,“真气了?”
低沉的嗓音就在耳边,苏岑耳朵尖一红,哼唧一声,却是低声笑了,身子一仰,躺倒在他怀里,望着御书房顶端的壁画,“逗你的。”
她怎么会生他的气?他的前半生几乎都耗在了她的身上,即使他错了什么,她也不舍得真的生气。
更何况,他又同样不是?怎么舍得她伤心?
所以,他们两个在先前就像是两个相依的孤兽,时至今日,已经是谁也分不开谁了。
苏九得到消息,就面色不郁地往天牢而去,在天牢外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御医,御医不知道要给谁看病,看到苏九,他是见过皇上这个心腹的,心顿时一咯噔,难道是哪个很重要的人?
御医顿时也不敢怠慢了,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会被关在天牢里。
苏九自从知道郁璃儿假冒苏岑,就对郁璃儿不爽,得到她装病的消息,就想着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只要人不死就行了不是吗?
苏九眼底闪着冷光,抬步让守卫打开了天牢的门,踏了进去,天牢设在皇宫的下方,守卫森严,十步一个侍卫,想要凭借自身走出去,比登天还难。
郁璃儿据说已经烧了一晚上了,还是侍卫去送饭的时候发现的,就赶紧来通知了。毕竟,那么一个美人儿,侍卫不确定是不是暂时得罪了皇上。
毕竟这皇宫里,所有的事仅凭皇上一句话,就能够一时在天,一时在地。
苏九到郁璃儿牢房外的时候,郁璃儿整个人缩在地面的角落里,背对着苏九,一头银发雪缎一般披散在身后,即使落在地上,也丝毫不影响那种美,苏九的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这女人倒是真的很像,如果不是夫人先出现的话,他真的会以为,她就是了。
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与先前的夫人几乎一模一样。
“打开牢房的门,让御医进去。”苏九挥了挥手,立刻有侍卫上前,掏出钥匙,开始打开了门,放御医进去了,“好好检查一番,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御医垂首,背着药箱踱步走了进去,御医走进去时,背对着他的郁璃儿肩膀动了动,在御医即将碰到她时,郁璃儿突然坐起身,转过身,朝一旁躲开了。
“你是什么人?”郁璃儿双颊泛红,绝色的姿容在昏暗的地牢里,几乎艳丽得让人心惊肉跳,御医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傻掉了。
呆呆望着郁璃儿的脸,痴痴的,天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子……
苏九也有那么一瞬愣住了,随即很快镇定下来,呵斥道:“崔御医,皇上让你来是看病的,要是不行,那不如解甲归田。”
崔御医被吓得立刻回过神,低下头,不敢再看郁璃儿,郁璃儿眼底的空茫这才缓了缓,看着御医,也垂了眼,摊开手,让御医替她诊脉。
御医很快就看好了,开了方子,“这、这位姑娘是急热,老臣给她开几幅药,喝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苏九脸色这才好了些,冷冷看了郁璃儿一眼,挥手让御医先离开了。
再看了四周的侍卫一眼,“你们先出去,我有话与她讲。”
侍卫不敢多言,转身离开。
苏九上前,踏进牢房里,走到郁璃儿面前,眯着眼居高临下地瞧着她,“你最好老实些,我家夫人已经找到了,你以为你弄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殿下就会相信你吗?再让我知道你做出什么事,我苏九第一个不饶你!”
郁璃儿一直垂着头,听到这话,身体蓦地一僵,直到苏九以为她不敢再作什么幺蛾子了之后,才冷哼一声转身打算离开,只是郁璃儿突然在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低,几乎低到了尘埃里,“苏九,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先入为主,就只是因为她先来的吗?可你们觉得我是端王派来的人,为什么不觉得她是呢?”
苏九皱着眉头转身,“殿下是不会把人认错的!”他直觉出声辩解。
郁璃儿抚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慢慢抬起头,眼底泛着红,泪珠在眼底滚落,“可她为什么能被阿渊信任,不是因为小殿下吗?可如果她一开始就存了心思,阿渊有可能会被她迷惑的啊?”
苏九的身体更僵了,对着面前这张脸,苏九莫名有种微妙的错觉,“可你不是也有可能吗?”
苏九强硬地说着,只是底气却莫名不足了。
郁璃儿惨笑一声,“那你忘记,当年我是怎么训练你们的吗?你忘记当初因为你与苏七的对话,差点害得我……以为失去了那个孩子。可我没想到,到头来,我不仅连孩子也失去了,也包括他……”
苏九脸色微变,夫人才是真正训练他们的人,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
苏九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脑海里因为震惊空白一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难道……真的……是殿下认错了?
苏九的意志力因为摇摆不定,出现瞬间的泛空,郁璃儿的目光一直落在苏九的眼睛上,在他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她眼底清明的瞳仁,突然间发生了改变,瞳仁慢慢收缩,变成了蛇眸极狭长的形态,看起来鬼魅骇人。
银色的光在她眼底潋滟而动,蓦地转瞬即逝,摄着苏九的瞳仁,对上的那么一瞬间,苏九的身体瞬间一僵,眼神彻底空洞了下来。
郁璃儿的嗓音低哑而又遥远,在苏九的耳边缓缓低喃,“苏九啊,我才是真正的苏岑啊,那个女人是端王的人,她是派来杀阿渊的,你要保护阿渊啊,可阿渊不信我啊,你要帮我取的阿渊的信任啊……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能依靠谁了……”
郁璃儿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入苏九的心尖,苏九的瞳仁放空,嘴张着,一点点重复着郁璃儿方才的话,声音很慢,一字接着一个字,“你才是……夫人……殿下被骗了……我要帮夫人……我不能让殿下受伤……我要帮夫人……帮……帮……”
郁璃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毒的笑,让她整张脸看起来骇人至极。
蛇眸瞬间一收,在苏九身体一震猛地清醒过来之前,重新低垂下了头。
苏九抚着发痛的眉心,望着面前身形憔悴的女子,晃了晃脑袋,脑海里无数的影像交杂纷错,到最后,他猛地单膝跪地,“夫人,让你受苦了!”
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这个才是真正的夫人,如今在殿下身边的那个,是端王派来的,是想要杀殿下的,他不能让殿下有事,绝不能!
郁璃儿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你能信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只是阿渊他……”
苏九急了,连忙安抚:“夫人你放心,殿下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等他看清楚了那女人的嘴脸,一定会重新接夫人你回去的。属下去跟殿下说,不能信那女人的一面之词。”
郁璃儿拉住了苏九的手臂,摇头,“不,你现在去说,他连你也不信了,我现在被关在这里,只剩下你了,你要好好守着阿渊,不要让那女人……伤害到他,伤害到玄儿。”
苏九因为激动,手背上青筋暴怒,咬牙切齿,“夫人放心吧,属下一定拼死也会保护好殿下与小殿下的。”
等苏九离开了,侍卫重新回归到原地,郁璃儿慢悠悠地提着裙摆坐在了地面上,静默的就像是一个瓷娃娃,不染纤尘。
只是她的嘴角,在看不到的地方,却是扬起了一抹残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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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很快回御书房前去回禀,苏岑坐直了身体,也急于知道郁璃儿到底是真病,亦或者装病,不过以她的猜想,郁璃儿装病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不可能说生病就生病了,那也病得太是时候了。
“郁璃儿是什么情况?”陵云渊没有抬头,视线在面前的奏折上一扫而过,看到上面的信息,眉宇深锁。
苏九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他一方面觉得殿下不能相信一个冒充的人,而把真正的夫人关在地牢里不管不问,可偏偏他也能从陵云渊冷淡的态度上感觉到,即使他如今说出来,恐怕殿下也不会心。
只能照实禀告,“皇上,郁姑娘入夜发了高热,御医已经开了方子。”
“那就是没什么大碍了,就继续在那里呆着吧。”陵云渊漠然垂眼,把手里的奏折合上,拿起旁边的另外一份,手臂却被撞了一下。
陵云渊转过头,发现苏岑正看他。
陵云渊的视线落在没有离开的苏九身上,“有事?”
苏九本来想给郁璃儿求情的,可又怕陵云渊怀疑,摇头:“没事,只是在想已经给夫人找好了‘治疗痴症’的专属御医,要现在开始把消息散布出去吗?”
陵云渊与苏岑对视一眼,道:“散布出去吧,等过一两个月,就说那御医把娘娘的痴症治疗好了。”
苏九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苏九一直出了御书房,才松了口气,回过头,眸色凝重地睨着御书房内,又匆匆离去。
一旁守门的良奕不经意瞧见了,眨了眨眼,余光一收,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怎么觉得这苏九公子心事重重的?
苏九离开后,苏岑才重新趴在御案上,“阿渊,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郁璃儿下一步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幺蛾子,她很想防范于未然啊。
可偏偏对方的心思,也不是她说能猜就能猜的。
“担心什么?暂时接招拆招,陵慕端把人虽然送了进来,可他自己却不敢进来,郁璃儿翻不起大波浪的。”
“这样就好了……”苏岑低喃一声,不知道为何想起了在兽苑时,郁璃儿伸向二呆的手,明明上一刻二呆还不亲近郁璃儿,可下一刻,就亲昵的把爪子搭在了上面。
她可不信二呆突然与郁璃儿投缘的话,铁定是郁璃儿当时做了什么。
可要让她想,她却想不出来。
苏岑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是被肩膀上的重量给压醒的,肩膀一沉,苏岑就睁开了眼,对上了小殿下乌溜溜的大眼,黑葡萄似的巴巴瞅着她,看到苏岑醒了,咯咯咯地笑着,“娘亲,抱抱。”
苏岑坐起身,一把把御案的小家伙抱了个满怀,歪过头,陵云渊不知何时也停了下来,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俊美惑人,“醒了?”
苏岑被看得不好意思,忍不住嗔了他一眼,“怎么不喊醒我?”
他到底是看了她多久啊,她抱着沉甸甸的小家伙,发现不远处,午膳已经被摆好了,顿时整个人更不好了。
唔,被阿渊看到也就算了,再被别人也都看到了,她没脸见人了,虽说为了不让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苏岑是易了容的,可还是觉得……
喵的,耳朵更热了怎么办?
陵云渊瞧着她红成半透明的耳朵,俯身轻声道:“他们进来时没胆子往这边看,所以,你睡着的模样,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小殿下眨巴着眼瞧着说悄悄话的两人,如果听懂了,估计要抗议了:我呢?我呢?我也看到了!
不过小家伙明显被无意识秀恩爱的两人给忽视了,等小殿下肚子抗议似的响了一声,苏岑才站起身,“该用膳了。”
郁璃儿被关进了天牢,苏岑带着小殿下再去了兽苑,不再御书房的时候就待在兽苑里,小殿下与雪狼玩得不亦乐乎,精神也好了不少,蛇尾开始不由自主冒出来的时候也越来越少。
苏岑彻底松了一口气,只等着前去边境的人回来带回郁璃儿的画像。
苏岑倒是挺想去问问天牢问问的,不过想到自己过去也是找气受,为什么也自讨没趣?
看着那张脸,即使自己胜了,也很微妙。
只是很显然,郁璃儿是不可能让自己就这样落败的,在安生了两日后,薛忠再次前来禀告,意思就是郁璃儿的伤寒一直不能痊愈,似有更严重的趋势。苏岑歪头看陵云渊,“怎么办?”
陵云渊墨瞳偏深,“派御医再去看,病了就喝药。”他的话言简意赅,薛忠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可这似不是药如今能够治疗的了。
也不知那郁姑娘到底是怎么生的病,怎就这么难治?
薛忠再去,只不多时又回来了,“皇上,御医道牢房湿气太重,不便于治疗,再耽搁下去,恐那郁姑娘……”
“怎么?”陵云渊瞳仁缩了缩。
“御医的意思是,怕郁姑娘会香消玉损。”那么一个美人,要是真死在了天牢里,就真的暴殄天物了,皇上估计算是他东陵国历代皇帝上最不好色的了,如果是先帝,这样的美人,恐怕早就揽入后宫,即使是后宫三千佳丽,也难敌天牢里那一个。
可皇帝之所以为皇帝,他欢喜的,那就是天仙儿,不喜的,就是再美,那也不过是云泥。
陵云渊食指屈起,轻叩在御案上,苏岑自然知道他的顾虑。
派去的人还未回,郁璃儿若真死了,消息传出去,只会寒了三千将士的心,得人心难,失人心却是极易。而陵云渊的皇位,却又少不得人心所向。
“阿渊,让苏九去把郁璃儿接出来吧,暂时安排个地方,即使出事,至少不是在天牢里出的。”名不正言不顺的关入天牢,消息不屑露出去还好,一旦泄露……
苏岑这时才能感觉到当皇帝的艰辛。
陵云渊思虑良久,颌首:“让苏九公子再去一趟天老,人接出来之后,安排到离养心殿最远的宫殿里,派过去四个宫婢照顾着,没有允许,不许擅自出宫。”
薛忠连忙道:“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苏九再次到达天牢时,看着脸色更白得透明的郁璃儿,周身都隐忍着怒意,却无法宣泄。侍卫打开房门,让郁璃儿出来,郁璃儿浑身虚软无力,抚着墙壁撑着起身,只是垂下的眼底,有得意的笑闪着。一步步走的很慢,到了苏九面前时,估计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苏九伸手一扶,郁璃儿随即无力地揽住了苏九的手臂。
抬眼,眼底泪珠盈盈,却又很快松开。
苏九再看不下去,低沉着嗓音道:“得罪了。”随即,拦腰把郁璃儿抱了起来,随行的薛忠一怔,却顾念着苏九的身份,没开口。苏九公子是皇上的人,皇上明显是不想让这郁姑娘死的,苏九公子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郁璃儿把头埋在苏九的肩窝处,压低了声音,很轻道:“苏九,辛苦你了……”
苏九垂眸,正好对上郁璃儿的眼。
郁璃儿瞳仁很快一转,狭长的银光转瞬即逝,苏九眼底的执念更深了。
却只一瞬,很快消失不见。
薛忠把郁璃儿安排在了兰馨殿,是离养心殿最远的一个宫殿,因长久没人住,殿内杂草丛生,推开寝殿的门,也是一股霉味迎面扑来,苏九神色不好,郁璃儿扯了下他的手臂,苏九脸上恢复了正常。
苏九把郁璃儿放在寝殿里,才转身站在一旁,崔御医赶紧上前诊脉,重新开了药,让宫婢下去熬了,才嘱咐几声,不安退下。
如果这郁姑娘再不好,他觉得自己快能告老还乡了。
薛忠还等着与苏九一起回去禀告,不过苏九显然有话单独与郁璃儿说,“薛总管,你先回禀皇上,我再询问郁姑娘几句。”
薛忠哪里敢得罪,连连应了。
等寝殿的门关上了,苏九脸色拉长下来,“夫人,你就甘心这么一直忍下去?我稍后回去就与殿下说,我说的话,殿下至少会信个几分。”说完,就站起身打算出去。
郁璃儿扯住了他的手臂,“苏九,你不要鲁莽!”
“可?”苏九头深深垂下,心里的焦躁影响着他的思路,他觉得这两天根本无法思考,似满脑子都是待在殿下身边的人是假的,殿下错认了人,怎么能把夫人关到天牢呢?
苏九的头似乎更疼了。
下一刻,他听到有轻柔的嗓音低低在耳边萦绕,“苏九啊,你抬起头来……”
苏九身形一僵,慢慢抬眼,对上了郁璃儿的眼。郁璃儿的眼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深了下去,银白色的瞳仁变得狭长,苏九的瞳仁清楚地倒映着她的眼珠,心魂一摄,愈发死心塌地。
“苏九啊,我快等不下去了,那个女人占据着我的位置,我不甘心,好不甘心啊。”郁璃儿直勾勾地盯着苏九,声泪俱下。
“夫……人……属下……要怎么做……”苏九的眼神空洞虚空。
“我需要一个机会,可阿渊不肯见我,我根本无法告诉他,我才是他真正的夫人,你愿意帮我吗?”郁璃儿眼底的银色更深了,几乎能把人的神魂都摄入眼底。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属下……要怎么帮夫人?”苏九的语速很慢,带着低低的信服与痴茫。
“你子时的时候,让阿渊来御花园的那个池塘外可好?”郁璃儿的声音更低了,仿佛在苏九的记忆里徘徊。
“可……殿下……不会轻易来的……”
“你告诉他,我行踪诡异,潜进了池塘底,动机不纯。他,会来的。你……愿意帮我冒险吗?”郁璃儿嘴角扬着鬼魅的笑,如果此刻有人进来,会被这时的画面给惊呆了。郁璃儿捧着苏九的脸,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却带着截然不同的诡笑,莫名冲击。
“……好。”苏九毫不犹豫,立刻就点了头。
“那现在,就回去吧,别忘了……今晚上。”郁璃儿松开了他的脸,抬起右手的手指,在他耳边轻轻弹了一下响指,苏九仿佛得到了一个命令,站起身,转过去,开始往寝殿外走。在他的手碰到门时,郁璃儿又弹了一下,苏九高大的身体蹙然一怔,郁璃儿掀开锦被,钻了进去。
苏九清醒了过来,看着面前的门愣了下,眨了眨眼,转过身,看到郁璃儿睡着了,才摸了摸后脑勺,脑海里的话越来越清楚,他面容沉沉地大步走了出去。
薛忠还等在外面,看到他出来,急忙迎了上去,“九公子,说完了?”
“嗯,回去禀告皇上吧。”苏九面无表情地往殿外走,到了殿外,日光一晃,他眼底原本深黑的颜色,变得近乎透明泛红。
苏九回到御书房禀告,“皇上,郁姑娘喝了御医已经歇下来,看起来好了很多,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她跟属下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话?”陵云渊这才抬头,苏岑抱着小殿下回寝殿了,并不在御书房里。
“她这两次见面,总是与属下说,她才是真正的夫人,而皇上你身边的,是端王派来迷惑皇上的。”苏九垂着眼,顿了顿,加了一句,“属下相信皇上你的判断,只是,那女子似乎知道很多关于夫人的事。”
陵云渊早先在兽苑的时候就想过了,郁璃儿处处都透着邪门,他从自己的感觉能确定,他身边的人才是真正的她,可有时郁璃儿的表现,却太像,加上那些她不可能知道的事情……陵云渊虚眯起眼,“这件事,等郁家那边的人来了,再做计较。”
苏九离开前,想了想,又道:“殿下,要不要派人守住兰馨殿?”郁璃儿被关入天牢之后,天牢插翅难飞,原本安插在她四周的暗卫已经收了回来。
“嗯,重新派人守着,她一旦有异动,就前来禀告。”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苏九转身,走出了御书房,关上门时,走了几步,被头顶的日光一晃,头眩晕了一下,苏九止住了脚步。
良奕奇怪地看他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
苏九那一瞬的不适很快就消失,他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外,很快就走远了。
陵云渊晚上踏进寝殿时,苏岑还未睡,小殿下趴在她的身边,翻着小肚皮睡得香甜。苏岑时不时把小殿下蹬到一边的锦被重新给他盖上,听到脚步声,抬头,眼底笑意攒攒。晕黄的烛光打在她的眼底,让陵云渊略烦躁的心情重新平复下来,走过去,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怎么没睡?”
“不怎么困,顺便等你回来。”苏岑是真的不怎么困,看着小殿下就觉满心都是温软,这种温馨的氛围让她觉得可以把郁璃儿以及陵慕端等烦杂的事全部都忘掉。
陵云渊眸仁里有光微微轻晃,掌心贴着她的脸,拇指摩挲了下,千言万语都化在了眸仁里,“我以后早点回来陪你。”
御书房太过冷寂,小殿下并不欢喜,加上早早就睡了。
苏岑心疼小崽子,所以偶尔陪着陵云渊,后来大部分时间都会陪着小殿下,把人哄睡着了,再重新去御书房等陵云渊。
苏岑愣了下,“忙完了?”
陵云渊的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带回来也是一样的。”这样就不用她再两边跑了,他也能多点时间陪着小殿下。
苏岑眼睛一亮,光芒凝聚在她眼底,璀璨夺目。
陵云渊眸色又深了几分,视线从她的眉眼向下,落在她的唇瓣上,身体前倾,歪过头,就要亲上去……小殿下突然在两人中间翻了个身,露出了一条藕白的小胖腿儿,苏岑被吓了一跳,倏地向后退了一步。
反射地抬起被褥一掀,把自己与小殿下都裹在了里面,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顶,再慢慢往下拉,露出乌溜溜的大眼,水汪汪的,眨巴眨巴。
陵云渊无奈地上前,在她与小殿下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我去沐浴,你先睡?”
苏岑快速点着小脑袋,等人走远了,才慢慢露出整个脑袋,吐出一口气。
耳朵尖依然红红的,侧过身,看到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小殿下,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鼓起的小脸蛋,忍不住无声的笑了。
入夜,陵云渊无声无息地睁开眼,偏过头,昏暗的寝殿里,明黄色的床幔把龙榻上全部都遮住了。
不过即使只是细微的声响,陵云渊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坐起身,歪过头看了眼苏岑与小殿下,看两人并未被惊醒,才悄无声息的下了龙榻,撩开床幔,披上外袍,走出了寝殿。打开房门,薛忠刚想说话,被陵云渊抬手阻止了。
陵云渊动作极轻地关上门,走远了,才道:“什么事?”他只着了一件外袍,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身子挺拔,黑色的描金龙纹锦袍,衬得他一张脸在黑夜里愈发俊美。
“皇上,九公子在殿外,说有要事禀告。”
陵云渊抬步继续往前走,到了殿外,苏九正背对着陵云渊站着,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匆匆上前,“皇上,郁……”苏九开了个头,视线落在薛忠身上,皱了皱眉,把话压了下去。
陵云渊摆摆手,对着薛忠,“派人守好寝殿,不许任何人扰了殿下与娘娘。”
薛忠跪安:“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人离开了,陵云渊才抬了抬下巴,苏九难得这么晚来,看来是那郁璃儿有异动了。
“皇上,那郁姑娘偷偷趁夜去了御花园,属下只是派人跟着,没让人惊动她,只是她跳进了御花园的池塘里,属下怕出事,就过来禀告了。”
“池塘?”陵云渊虚眯起眼,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藏书阁就在池塘里,难道……郁璃儿知道藏书阁的所在?
陵云渊与苏九赶到御花园时,整个池塘静默无声,只有不远处的夜明珠与琉璃灯,把四周照得半明半暗,微风拂过,池塘里波纹起了涟漪。
“她跳进这里了?”陵云渊墨黑的眸仁里闪过冷意。
“是,派去的暗卫看到她跳进去了,有小半个时辰了,估计快要出来了。”苏九话音刚落,水底深处就有动静传了过来。陵云渊与苏九身形一晃,躲了起来,不多时,一个人从水里慢慢潜出,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在微光下,几乎能反射出光,美得愈发惑人。
陵云渊黑漆漆的眸仁里,在假山后透不进半分的亮色,苏九神色复杂得瞧着,不时歪过头看一眼陵云渊,心思沉了沉,未曾言语。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瞧着郁璃儿先是观察了一番,发现四周并未有侍卫察觉,这才从水底出来,只是她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浸透了,随着走动,哗啦啦的水从她身上滴落下来,及腰的长发也滴着水,她似并不在意,只是低下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抬起头时,露出了一个略微懊恼的表情。
陵云渊眼底的冷意更浓了,她倒是把表情学了个十成十。
只是郁璃儿并没有就此离开,她赤足朝前又走了几步,莹白的足踝踩在草地上,无声无息,下一瞬,不知身体怎么了,突然捂住了肚子,慢慢弯下了腰。陵云渊与苏九的听力极好,离得这么远,依然能清楚地听到郁璃儿低下头时,嘴里发出的极低的呻吟呜咽声,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陵云渊静静瞧着,一旁的苏九却是急了,却怕暴露,强压下心里的焦躁,默默等待着,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要让他把殿下引到这里来?
只是下一刻,苏九就知道为什么了。
不远处的池塘边,原本正压抑着痛苦的女子,突然猛地抬起头,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像是一道银色的瀑布被她猛地朝后一甩,露出了一张惨白如雪的脸,远处的琉璃珠投射过来的光打在她的脸上,一滴滴冷汗布满了额头,她痛苦地咬着下唇,隐忍的呻吟从喉咙里嘶哑的传出来。
而下一刻,饶是陵云渊平淡无波的墨瞳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错愕的难以置信,对方原本光洁如玉的脸上,隐隐有蛇鳞浮现,下一刻,郁璃儿四周的银光大盛,转瞬间,光芒几乎能把人的眼睛刺得生疼,而在这光芒里,陵云渊墨黑的瞳仁里,清楚地倒映出不远处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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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第二天醒来时,陵云渊已经去上早朝了,小殿下窝在她怀里正睡得熟。苏岑把动作放得很轻,没有吵醒小殿下,撩开床幔下龙榻,穿好衣服,易容,这才走出去。奶娘早早等在殿外,苏岑走过去,“小殿下还未醒,你先回去歇着吧。”
奶娘不敢抬头看苏岑,谨小慎微,顺从地颌首:“奴婢告退。”
等奶娘回去之后,苏岑重新回到龙榻前,看了下小殿下,才前去殿后的浴池前去洗漱。只是刚走到浴池前,苏岑不经意侧目,视线落在一处,怔愣住。她蹲下身,把角落的一枚云珠捡了起来,日光在云珠上一晃,流光溢彩。
苏岑沉思静默,这云珠……是先前就在这里的,还是昨晚上才出现在这里的?苏岑不知为何,想到了陵云渊昨夜无缘无故的离开,以及归来后的沐浴,苏岑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的,可脑海里却止不住各种想法交织云集,到了最后,她把云珠捏在了掌心,放入了怀里。
也许等阿渊回来了,自己能问他一问,可……阿渊会告诉她吗?
苏岑莫名想到昨夜自己似乎迷迷糊糊问了他他昨夜去哪儿了,他道是睡不着,出去转了一圈。
苏岑心神不宁的洗漱完,回来时,薛忠在殿外听到动静,轻声询问:“娘娘,你醒了吗?”薛忠本来还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找了一个痴傻的五小姐当妃子,可后来看到苏岑待在寝殿时,并不痴傻的模样,瞬间就了然了。
再看过苏岑易容之后,更是彻底懂了,感情,他先前以为的那些,估摸着,都是这位善“变”的娘娘了。
苏岑应了声,“皇上下早朝了吗?”
薛忠回道:“已经下了,被崔大人缠着在禀告事情,皇上说让娘娘与小殿下先用早膳,他忙完了就过来看娘娘。”
苏岑漫不经心“嗯”了声,“我暂时没胃口,等小殿下醒了再说吧。”
“是,奴才让人先候着。”薛忠说完,就要退下。
“等等。”苏岑想到什么,唤住了即将离开的薛忠,“你现在殿外等下,我有事询问你。”
“诶,娘娘尽管问,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薛忠算是认清了,这娘娘虽然丑了点,可止不住皇上喜欢啊,以后只要跟紧了,讨好了娘娘,那就是讨好了皇上啊,以后飞黄腾达,诶嘛,就在眼前了!
苏岑先去龙榻瞧了眼小殿下,看了看他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一时半会儿应是醒不来的,这才重新把明黄色的床幔放下,抬步出了寝殿。
整个寝殿寂静无声,苏岑喜静,陵云渊又从当初暮云殿袭得的习惯,整个养心殿平日里并不留人,寝殿四周更是连侍卫也没有。苏岑其实并不担心陵云渊知道她询问薛忠的事,只是她不肯直接问他,反而先问薛忠,怕他多想,所以尽量还是先避着人。
“娘娘,可是有重要的事吩咐奴才?”薛忠试探地问出声。
“不是,我想知道,昨夜皇上去哪儿了?”苏岑默了片许,还是想知道。
“啊?”薛忠没想到昨夜皇上出去娘娘竟是知道的,顿时不知要如何回答了,毕竟,他当奴才的,不确定皇上到底与娘娘坦白了几分,万一他说错了话,皇上知道了,铁定是不会饶过他的。
“你尽管说,只要你不同皇上讲,我是不会提的,我只是想知道而已。”苏岑哪里看不出薛忠的小心思,直接点破。
薛忠勉强笑了笑,“娘娘,不是奴才不想告诉您,实在是奴才也不清楚,昨夜快子时时,九公子突然等在殿外,说是有要事禀告,等奴才把皇上给喊出去,九公子只开了个头,皇上就让奴才退下了。”
苏岑抿了抿唇,她要去问苏九吗?
“不过……”薛忠想了想,偷偷小声道:“不过,奴才还是听到了一个字。”
“什么字?”苏岑抬眼。
“奴才听到九公子说了一个‘郁’字。”这宫里新进来的人,也只有那个美貌绝无仅有的郁姑娘名字里才有一个“郁”字,所以他大胆猜测,昨夜皇上离开,应该是与郁姑娘脱不开干系。
苏岑身体蹙然僵了僵,“郁璃儿?”
“这奴才不清楚,只是知道……可能大概与……她相关。”薛忠不敢把话说死了,万一不是,他可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砍的。
“嗯,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暂时不要与皇上说,我自有分寸。”苏岑头蒙蒙的,阿渊见郁璃儿做什么?他……难道想单独动手?想直接从郁璃儿身上找到端王,还是……还是……另一个原因,苏岑怎么都不愿去猜,她倏地晃了晃脑袋,把脑海里那个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得一干二净。
她应该相信阿渊的,应该相信的……
薛忠哪里敢再跟皇上说,连连应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苏岑再回寝殿时,小殿下已经醒了,正把小脑袋从床幔里探出来,乌溜溜的眼睛对上苏岑,嘴角顿时扬了起来,“娘亲,玄儿还以为你不在捏。”说完,伸着两只小胖手,要苏岑抱。
苏岑走过去,把沉甸甸的小家伙揽在怀里,“要起么?”
小殿下把脑袋搁在苏岑的肩膀上,迷迷瞪瞪地点着头,掩唇打了个哈欠,“要起了。娘亲,我们今个儿能去御书房找阿爹么?”
苏岑不确定陵云渊忙不忙,不过想着他们不吵他,应当是没问题的,“去倒是可以,不过玄儿到那里,要乖乖的知道吗?”
小殿下重重点头,满眸晶亮,让苏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苏岑抱着小殿下洗漱,同他一起用了早膳,易了容之后,就穿上宫女的衣服抱着小殿下朝御书房去了,只是到了御书房外,没想到却有人比她先一步来了。薛忠看到苏岑,支支吾吾的表达着御书房里这时有人在。
苏岑一开始没多想,以为是哪个大臣在里面,只是薛忠眼神闪烁,让苏岑不能不多想了。
“里面是什么人?”苏岑出声,让薛忠的小心肝儿颤了颤。
“啊,没……没什么人。”薛忠哪里敢说实话,实话要是说出来,他感觉皇上下一刻就会把他贬到看不到的地方。且娘娘先前在寝殿就已经问过一些话了,他当时就不该嘴贱说出来,否则,也就没这么多事了。
苏岑能很清楚从薛忠的眼底读出一个信息,御书房里的人,不是某位大臣,而是她不方便的见的人,亦或者,见了之后很可能会发火。
苏岑稍加推测,就算出了此刻可能在御书房里的人。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事,苏岑定不会打扰,可如果此时御书房里的人真的是郁璃儿,苏岑抿紧了唇,美眸喷出一团火焰,直接让薛忠躲开。薛忠哪里有这个胆子敢拦着?让到了一边,忐忑道:“娘……”只是开了口,想起苏岑现在是易容的宫女,连忙改口,“小祖宗诶,您消消气啊!”这要真闯进去,万一皇上发了火,可要怎么办啊?
苏岑抿着唇,直接踹开了御书房的门,那大杀四方的气势,把一干侍卫全部都震傻在了原地。
这宫女……疯了吧?
御书房的门被踹开之后,朝墙壁上狠狠撞去,再重新反弹了回来。
也把房间里的人给惊得抬头看去,郁璃儿站在离御案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膳盒,根本小媳妇儿似的,委委屈屈的,回过头时,一双美目里闪烁着光。对上苏岑的视线,却是眸光一晃,先是微讶,随即,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陵云渊一直都在垂着眼批改奏折,看都未看郁璃儿,如果不是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能够变身,陵云渊早就把人轰出去了。
听到御书房的门被踹开,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果然,抬头,就对上了苏岑喷火的美目,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陵云渊墨黑的瞳仁蹙然一缩,直觉的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苏岑一听这话,更是火冒三丈,“我不能来是不是?”
小殿下本来也是莫名,不知道他阿娘为什么突然就发了火,乌溜溜的大眼在御书房的门打开之后,看了一眼陵云渊,再瞄了一眼那漂亮的姐姐,顿时就抱住了苏岑的脖颈,奶声奶气道:“阿爹,你说!你说!为什么我们不能来?”
陵云渊眉心跳了跳,得,把人惹毛了,还是一回两个。
“我不是……”
“好,我已经知道了!”苏岑眯着眼,小兽一般虎虎生威地瞪着陵云渊,小殿下也眼珠子溜溜转了转,小鼻子哼了哼,“阿爹,你太让玄儿失望了。”
于是,陵云渊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一大一小,身子一转,直接走人了。
御书房外一干众人傻眼了,啥情况啊?
只是这宫女到底什么来头啊,竟然敢直冲皇上?他们默默想了想皇上当年的作为,默默缩了缩脖子。陵云渊哪敢让人直接就这么走了,不解释清楚,他估计接下来就别想消停了,更怕的,是她想多了,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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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忠,派人送郁姑娘回兰馨殿,没有朕的吩咐,下一回再让她出殿门,唯你是问。”郁璃儿到底是如何变蛇的事,他可以让人慢慢查,只要他不表明态度,郁璃儿想要让他相信,自然还会想办法接近。
可那一大一小,要真气出个好歹来,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于是,本来还等着皇上雷霆之怒的众侍卫,就听到这么一句,然后眼前风一掠,再抬眼,哪里还有自家皇上的身影?
苏岑抱着小殿下风风火火地往养心殿走,心里一团火炙热的燃烧着,其实她知道陵云渊与郁璃儿应该是没什么,从当时陵云渊只是看奏折的反应就能看出。可她心里还是不舒坦,就像是有人觊觎了你的人,那种火蹭蹭蹭地冒出来,却找不到发泄的途径。
她其实更多的是不安,郁璃儿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她即使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说,郁璃儿是她至今为止,最难对付的对手了。
这种恐慌,让她引以为傲的自信打了个折扣,患得患失,越是在乎,却越是怕失去。
小殿下紧紧搂着她的脖颈,小下巴抵在的苏岑的肩膀上,乌溜溜的大眼,很尖,“娘亲,阿爹追过来了……”
“让他追。”苏岑哼唧一声,心里的烦躁稍微降了一些。
陵云渊的动作很快,下一刻就出现在了苏岑的身后,小殿下誓与苏岑共进退,把小脑袋也埋在了苏岑的颈窝里,不过,还是忍不住偷偷抬头,只露出两个黑眼珠,溜溜瞅着陵云渊。
陵云渊瞧着不肯理他的人,抬手摸了摸小殿下的脑袋,亦步亦趋地跟着,冷峻的眉眼底都是无奈,想着要怎么开口解释,她的气才会消上一些。
陵云渊的沉默不语让苏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小心脏更是酸酸涩涩来回翻滚。
陵云渊叹息,“真气了?”
苏岑直接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人,脚下的步子却是更快了。
陵云渊腿长,苏岑走得快,他也加快步子,“我都没理她,她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真的。”
苏岑:哼,要是真不想理,干嘛要把人放进来?还有那颗云珠,明显就是女子耳环上缀的,不是她的,出现在养心殿,那是谁的不言而喻。苏岑越想,更是委屈,看他还是一直跟着,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许再跟了,回你的御书房去陪美人儿去!”
“美人儿在哪儿,我没看到,只看到面前有一位,只是不理人,好难过。”陵云渊墨黑的眸仁,一张俊脸面瘫着,偏偏说出的话却格外违和,尤其是最后三个字,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可怜,小殿下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没怎么听明白。
陵云渊不经意对上儿砸这纯善的小模样,莫名也偏过了头,耳根也红了。
被自家儿砸围观哄媳妇儿什么的,羞耻度为什么这么高?
苏岑被他故意卖萌的最后三个字给惊呆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给摔了,陵云渊连忙揽住了苏岑的腰肢,顺便把小殿下给抱了过来。
苏岑也觉得自己今天蠢呆了,默默瞅了陵云渊一眼,瞟见他不自然的面容,气倒是消了大半。当时听到陵云渊与郁璃儿单独在御书房时,她其实最开始的是不安,后来所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了。
到了养心殿,奶娘与宫婢看到陵云渊突然回来,连忙跪地,“皇上!”
陵云渊把小殿下交给奶娘,“照顾好小殿下。”
奶娘慌张起身,把小殿下抱了过来,小殿下似乎意识到两人在生气,这次倒是乖乖的没再缠着苏岑,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殿下突然偷瞄了苏岑一眼,握了握小拳头,压低声音道:“阿爹加油哦。”
陵云渊低低笑了声,“乖。”
陵云渊再回到寝殿时,殿门被关上了,陵云渊推了推,并未从里面锁上,陵云渊抬步走了进去,把寝殿的门给关上了。抬眸看去,苏岑坐在贵妃椅上,背对着他再翻话本,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把话本翻得哗啦啦的响。
陵云渊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身体向后倾,瞧了她一眼,“我们谈谈?”
“没时间。”苏岑默默再往左转,继续背对某人。
翻了一页话本,可这时候哪里有心情看下去?其实如果早上没看到那颗云珠,苏岑也许不会这么焦躁不安,可偏偏看到在前,本来就是在考虑到底是问还是不问,结果,过去就又看到了郁璃儿。即使相信他们没什么,小心眼却作祟了起来,就是想闹一闹,借着这个机会,寻求安抚。
苏岑想通了自己矛盾的小心思,顿时蔫了下来。腰肢突然被人从身后给拥住了,陵云渊揽着她,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话本上,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拿反了。”
苏岑怔愣下,低头,果然看到自己手里的话本根本就是反的。
顿时所有的血液都直冲脑门,她一张脸红若朝霞,看得陵云渊眸色一深,在她脖颈间轻轻吻了下,苏岑感觉血液又“唰”的一下全部都涌到了脖子上,到后来,脸与脖子都红成了一片,她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起来,谁知,陵云渊这次倒是聪明了,死活不肯松手。
苏岑气得朝天翻个了白眼,“放手!”
陵云渊手揽得倒是更紧了,“不放,听我解释?”
苏岑哼唧一声,“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要是真不打算理她,那些侍卫还能拦不住人?”哼!
陵云渊无奈瞅着她无理取闹,“她自己闯进来的,侍卫没拦住。”那些人看到郁璃儿那张脸,都看傻眼了,哪里还记得要拦住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郁璃儿已经进来了。加上他想确定郁璃儿到底是怎么变身的,就多问了几句,可她所有的话都只是在表达她才是真正的苏岑,陵云渊不耐烦了,刚要喊侍卫进来把人给赶走,苏岑就踹门进来了。
想到苏岑方才的气势,陵云渊眼底浮现一层笑意,把自己的想法给苏岑解释了一番,只是隐去了变身那一说,怕苏岑会多想。
他并不怎么相信,他凭心去感受,昨夜,他想要确定,所以把那小银蛇拿起来,可即使那小银蛇躺在他的掌心里,依然没让他感受到任何感觉。
“你想知道郁璃儿什么?”苏岑大概明白了陵云渊的意思,是想要从郁璃儿口中得知一些东西。
可他没说清到底是什么,苏岑转过社,虎视耽耽地瞄着他。
大有不说清楚这件事情就没完的打算!
陵云渊避重就轻道:“昨夜苏九前来禀告,郁璃儿在池塘出现,我就去看了看,发现她也知道藏书阁的位置,所以,想试探一番,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苏岑咬了下唇,原来他昨夜真的是去见了郁璃儿,不过郁璃儿既然能知道那么隐蔽的事,知道藏书阁也无可厚非了。
只是他们当初以为是因为国师的缘故,可……她总感觉,郁璃儿知道的更多。
“阿渊,你说,郁璃儿会不会已经知道更多的事情?”这种感觉很微妙,郁璃儿模样相似,神情相似,如果……郁璃儿再知道更多关于她与阿渊的事情,她心底的不安再无止境的扩大。
她怕有那么一天,阿渊会觉得她才是那个假的。
陵云渊听出她话里的惶恐不安,把人拥得更紧了,墨黑的瞳仁凝重复杂,“别担心,我不会认错你的……”从他当年做过那件事之后,他怎么还可能会错认?他一直以来,认的本来就不是容貌亦或者其它。
苏岑“嗯”了声,转过身,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有事情瞒着我!”
陵云渊落在她后背上的手一顿,再不动声色地放下,眼底有复杂的光浮掠,“……好。”
苏岑这才放心了,抬起头,“还有,郁璃儿不许再单独见她。”
那女人动机不良,一见到阿渊就开始施展迷魂大法,难保阿渊看习惯了那张脸,不会出现迷惑,所以,她要防患于未然!
陵云渊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下,“是,是,不见,以后就算是见,肯定带着你一起。”
苏岑这才满意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陵云渊眼底也浮现笑意,“不气了?”
苏岑大方的一挥手:“不气了。”然后,就直接下了软榻,开始重新易容,陵云渊走到她身后,“你这是?”
“回去碾压情敌!”以郁璃儿那最后那挑衅的一眼,肯定觉得她不会轻易原谅阿渊,这时候肯定还等在那里,不要问她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预感。凭那女人那张脸,已经足以让人冒险不肯让她为难,所以,她既然不肯离开,她就要彻底给她一回击,不然多对不起她这一场戏。
陵云渊瞧着她气势汹汹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任她折腾。
于是,当郁璃儿扮可怜可怜兮兮的说服了薛忠让她只留一会儿在御书房时,郁璃儿没单独等来陵云渊,而是等来了抱着小殿下,揽着苏岑的陵云渊。
郁璃儿顿时觉得:会心一击,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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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璃儿瞧着苏岑,脸色相当不好,尤其是陵云渊依然无视她的态度,让她觉得昨夜他是不是没看到她变身?如果是昨夜之前,他这样对她也情有可原,可偏偏在那之后,他的态度依然如此。
郁璃儿咬碎了一口银牙,“阿渊……”
薛忠在一旁惴惴不安,“皇、皇上,您看这……”不是他不想把人赶走,实在是这郁姑娘不离开,那些个侍卫那里见过这么美的美人儿,都不敢动手。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这样。
陵云渊抬眼,视线在郁璃儿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薛忠身上,“吩咐下去,当值的,每人五十大板,扣半年俸禄,去办吧。”
薛忠整个人都不好了,皇上这是……要杀一儆百了?
不过好在这次没见血。
不过视线在苏岑与小殿下身上扫了一圈,薛忠大概也能明白陵云渊的想法了。
“只是……郁姑娘……”薛忠离开前,忍不住偷偷瞄了苏岑一眼。
苏岑从陵云渊怀里接过小殿下,这里薛忠是知道内情的,郁璃儿是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她也不用隐瞒自己的身份。更何况,郁璃儿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就是她?
苏岑抱着小殿下坐在了椅子上,陵云渊也随即走了过去,本来也是想直接把郁璃儿给弄走,不过想到苏岑那句“碾压情敌”,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才走到苏岑身边坐下,对薛忠抬抬眉,“问娘娘吧。”
薛忠立刻转眼,看向苏岑,“银妃娘娘,你看……”
“既然郁姑娘辛辛苦苦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来了皇上,自然是要再多见一会儿的。”苏岑托着下巴,小殿下坐在她的腿上,也学着她把小脑袋搁在御案上,一大一小极为相似的眉眼,看起来格外的让人心软。
只除了郁璃儿。
她站在御案前,垂着眼,遮住了眼底的寒光,偏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最让她觉得可气的,是陵云渊的态度,他竟然直接无视了自己,如果不是想在最恰当的时机给苏岑一重击,她现在都直接想变身了,她倒要看看,到时候她还能不能这么自信?
可在此之前,她要确定一件事,为什么她做到了这种程度,陵云渊依然不信她。
昨夜苏九即使被她摄魂,依然严守的那个秘密,又是什么?
在没想清楚之前,郁璃儿咬碎了一口银牙,她忍!
薛忠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觉得自己应该在皇上追上银妃娘娘时,就想办法把人给赶走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好,先下去吩咐,把方才当值的侍卫都拉下去的执行皇命。
陵云渊任苏岑闹,只管当个甩手掌柜,拿起旁边的奏折,开始批改了起来。
一时间,御书房里死寂一片。
苏岑搭了下眼,郁璃儿没说话,可心里如今指不定怎么骂她呢,不过,她才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阿渊信她,郁璃儿使再多的幺蛾子,那也只是撼动寒冰一角。
想彻底击垮她,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可就这样还不能更刺激到郁璃儿,她瞧了一眼郁璃儿放在御案上的膳盒,垂下头,对着难得乖巧的小殿下道:“玄儿啊,饿不饿?”
小殿下早就看到了膳盒,那香味扑鼻而来,勾得他肚子都“咕咕咕”的喊了。
听苏岑这样问,眼睛瞬间亮了,小松鼠般快速点头:“饿。”
于是,苏岑似笑非笑地瞧着郁璃儿,“郁姑娘啊,这膳食送来是给我们吃的吧?”
郁璃儿不可能在陵云渊面前撕破了脸,虽然她自信表现的与苏岑的神情一般无二,可到底骨子里并不是苏岑,到底不敢真的给陵云渊脸色看,亦或者,做出任何惹陵云渊不快的事。
可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要让那女人吃啊?
心里怨毒,抬头却是双眸盈盈含泪,巴巴地瞅着陵云渊,“皇上……”
苏岑恶寒,喵的,她什么时候一说话就这样先哭一哭的?明明一点都不像嘛。于是,也似笑非笑地撇向陵云渊,微笑,露出八颗白森森的小白牙:“阿渊,你儿砸与我饿了呢,吃点宫女做的点心她还不愿,心好累,都觉得这娘娘当着没意思了呢。”
陵云渊淡定地抬眼,扫了一眼膳盒,“爱妃饿了就吃吧,如果宫女有欺主的心思,尽管惩罚。”话落,把一直等在殿外的薛忠喊了进来,继续吩咐道:“郁姑娘做的点心挺不错的,银妃喜欢,稍后你派人跟着去兰馨苑,看着郁姑娘下小厨房,再多做一些,送到养心殿来。”
薛忠连连颌首,偷瞄了一眼郁璃儿几乎死青的脸,庆幸自己站对了位置。
银妃娘娘果然才是皇上的真爱啊!
郁璃儿气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偏偏苏岑还一本正经地巴巴瞅着她,“郁姑娘,你的意思呢?”
郁璃儿冷笑,她敢说不吗?
恐怕只要她这时敢拒绝,指不定这女人就会有机会惩治她了。
她才不要给她这个机会!不就是一顿糕点么,看她不给她下点泻药……不过这也就是想想,就算她顾忌陵云渊,万一这小殿下也吃了,到时候,她更不可能取得陵云渊的好感了,主人的任务完不成,那么,她也不能全身而退。
于是,郁璃儿抬头勉强扯出一抹笑,“自然是愿意的,等回去了,就替娘娘你做。”
苏岑这才满意了,看向薛忠,吩咐道:“既然做了,就做够一整月吃的吧,也省得下次再费劲了,本宫看着也累呢,小殿下吃着也不顺心,哦?”
薛忠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连应着,“是,奴才一定好生看着。”
郁璃儿:“……”苏岑,我跟你拼了!
苏岑眨眨眼,瞧了眼郁璃儿近乎扭曲的面容,这才抬手把膳盒的盖子打开,目光落在芙蓉糕上,虚眯了下眼,抬眼,看向薛忠:“虽然是要信任郁姑娘的,可到底是给小殿下吃的,还是仔细查看了好,薛忠,拿根银针来试试有毒没?”
郁璃儿气得终于忍不住了,“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岑掀起眼皮,“试毒啊?”
郁璃儿咬牙,“我怎么可能下毒?”
苏岑托着下巴,很是无辜,“这本宫就不知道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啊,一张面皮之下,也不知道先前是什么模样呢?虽然披着一张伪善的面皮可到底是黑了心肠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苏岑的指桑骂槐让郁璃儿气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可偏偏她硬是给把情绪强压了下来。
薛忠立刻就去拿试毒的银针,苏岑自然很清楚一根银针也试不出什么,不过是给郁璃儿难堪罢了。
她给她一个下马威,她就还她一整日不舒坦。
看她是欢喜那一刻呢,还是的怨念接下来一整日都要围着小厨房转悠,不是喜欢做糕点么,那就多做点喽。
薛忠一一试探了之后,苏岑才捻起一枚,递给了小殿下,小殿下尝了一口,觉得这女人虽然惹了娘亲不悦,不过这点心倒是挺好吃哒。
小殿下小松鼠一样一口一口吞着,吃得双颊鼓鼓,郁璃儿泪珠涟涟,陵云渊则是直接无视了他四周小范围的一场女人之争,淡定得快要出佛了,等终于批改完一摞,看小殿下吃得差不多了,才抬眼,看郁璃儿还站在那里,抬眼,“怎么还没走呢?”
郁璃儿:“……”
薛忠摸了摸额头上的汗,“启禀皇上,这……这不是小殿下还没用完……”
陵云渊单手撑着俊脸,转头看向苏岑,“爱妃你觉得呢?”
苏岑大度地挥挥手,“薛总管,带郁姑娘下去吧,这看着吃完了,让郁姑娘赶紧回去继续做吧。”
郁璃儿:“……”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铁定会忍不住跟面前这女人打起来,太可恨了!
等郁璃儿终于离开了,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抬起手,指腹抹了抹她的嘴角,“气消了?”
苏岑哼唧一声,“勉勉强强吧。”
那傲娇的小模样,瞧得小殿下咯咯咯地笑起来。
苏岑顿时红了一张老脸,抱着吃得小肚子溜圆的小殿下在御书房里转了几圈,引得小殿下笑得声音清亮,揽着苏岑的脖子不肯松手。
陵云渊眼底带着温软,瞧着一大一小闹腾,等差不多了,才道:“他刚吃饱,别闹着他了。”
苏岑这才悻悻放过小家伙,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对着最后一块糕点抬抬下巴,“尝尝?”
陵云渊抬眉,伸手捻起,当真送到了嘴边。
苏岑怒瞪他,还真吃啊?
陵云渊咬了一口,总结道:“没你做的好吃。”
苏岑顿时火气被磨平了,那是!不过,眨巴了下眼,“哪能啊,明明我吃着差不多的么?”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一样,你做得好一些。”
苏岑的小尾巴顿时得瑟了起来,“快吃你的吧,也不怕甜的倒了牙。”偏过头,却是眉飞色舞,嘴角飞扬,既然这么喜欢,回头她也动手做一些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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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把人“跟丢”了,第二日陵云渊一下了早朝,苏九跟着进了御书房,站在御案前,单膝跪地,敛下的眸仁里有复杂的光闪烁:“皇上,你罚属下吧,这次是属下没把事情办好,让人逃了。”
陵云渊的食指轻扣着御案,“在什么地方跟丢的?”
“都城的一个小巷子里的,应该是被那郁璃儿变成的灵蛇发现了。”苏九的头垂得更低了,丝毫不敢看陵云渊。
陵云渊摆摆手,“继续派人跟着,苏七他们几个还要多久才能到?”
“大概还有十日的功夫。”
“嗯,她这次起了警惕心,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出宫,派人守着就行了。”他也没想过一次就能找到陵慕端的下落,不过郁璃儿在这个时候出宫,也能断定了,陵慕端确实是在都城里。
苏九颌首:“是,属下这次一定会严密防护的,只是,还要继续在郁璃儿的饮用水里放荧光粉吗?”
陵云渊摆手,“不必了。”既然被发现了,必然也知道了。
放不放已经无所谓了,那就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苏九松了口气,等出了御书房,仰起头看了一眼头顶蔚蓝的天际,瞳仁里,极深的光潋滟而动,最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眼底的波动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良奕歪着头,多看了苏九一眼,想着苏九公子这些时日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每次进御书房,都跟九死一生似的。
入夜,陵云渊坐在寝殿的一处批改奏折,苏岑把玩累的小殿下放在被褥里,拂落床幔,遮挡住了寝殿里发出的光。走过去,腻在了陵云渊的身侧,歪过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啧”了声,“这种小事你也管?直接放给下面的人做不就好了?”
怪不得他每天都要忙到这么晚,感情下面的人都是吃白饭的?
“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陵云渊冷峻的侧脸,在烛光下柔和了不少,苏岑忍不住歪过头,望着陵云渊被岁月打磨的成熟的面容,心口止不住的心疼,“阿渊,你想当这个皇帝吗?”
她记得他以前并不是愿意坐上这个位置的。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这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开口。
而陵云渊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回避这个问题。于是,久而久之,苏岑也不怎么想问了,如果他不想让自己知道,她就不问。
陵云渊握着笔的手一僵,随即转过头,墨黑的瞳仁直勾勾落在她脸上,片许,颌了首,“想。”只有站在最高点,他才能保护她;这个道理,从七年前,他就很清楚的知道了。而他也在很认真的执行着,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谨小慎微,只为了提防那个暗处处心积虑的人。可这些话,他不会告诉她,怕她担心,更怕她知道了那些事,会疏离他。
苏岑微怔,他这个回答倒是意外。
不过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把手臂放在御案上,脑袋枕在身上,偏头,“你想就好啦,我知道你想当个好皇帝,可你不能面面俱到不是?”他这么累,让她心里更加内疚。
“是不是想我陪你了?”陵云渊轻笑一声,“好,以后这些小事就让下面的人处理了,好不好?”既然她担心,那他就让她放心。
只是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机。
他哪里看不出来,她其实很想知道,可有些话,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苏岑“嗯”了声,脑袋歪在他的手臂上,陵云渊顺势揽住了她,半拥在怀里,陵云渊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低的,“再过些时日,等端王的事情解决了,我带你和玄儿出宫去江水一带游玩好不好?”从她回来之后,他陪着她的时间还很少。
除了不敢放松之外,还有就是郁璃儿,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了。
他不允许这么一个危险的人待在她与玄儿的四周。
苏岑仰起头,望入他的眸底,知道他在尽可能得让她感觉到安心,可看着他这么辛苦,她却无能无力,这种无力感,让她愈发想要变强,能与他一起扫除障碍,尽快的回到安定的生活。苏岑转过身,揽住了陵云渊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低哑着声音点头:“……好。”
而同一时刻,苏九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兰馨殿。
到了寝殿内,郁璃儿听到动静,坐起身,寝殿的门被打开,郁璃儿看到进来的人,瞳仁虚眯了下,才道:“苏九,你怎么来了?”
苏九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属下是来告诉夫人一声,殿下并没有怀疑属下,下次夫人要是出去,记得当心一些。”
郁璃儿心里是得意的,自己第一次摄魂,就能这么成功,让她有种成就感。
再想到此刻躺在她怀里的药瓶,郁璃儿瞧着苏九,嘴角勾了起来,可主子给的这药来之不易,也只有这么一枚,所以在尝试之前,她还是想最后摄魂试试。如果能省下这枚药,主子对她是不是就能高看一眼?
郁璃儿带着这样的心思,在苏九再抬眼时,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眼底瞳仁一缩,再次摄魂……
苏九感觉自己的头被郁璃儿盯着,像是要炸开般,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混沌无力的状态。脑海里有无数的影像纷乱错杂,他手脚发软,无力地蹲坐在地上,他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转不开头,只是直勾勾对着郁璃儿的眼,眼神越来越空洞。
郁璃儿嘴角慢慢勾起,声音低哑,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苏九啊,告诉我吧,阿渊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苏九脑袋空空的,头痛欲裂,他随着郁璃儿的话,想要开口说。
可脑海里又有另外一股力量,再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挣脱开这种局面。
他艰难的摇摇头:“不……不能说……”
他要严守住秘密,他不能说出去,不能让夫人伤心。
郁璃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想了想,虚眯着眼,抬起苏九的脸,压低了声音蛊惑道:“苏九,你难道想让我误会阿渊吗?他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不说,我更会多想,只要你说了,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他的,我已经回来了,不应该再有隔阂。”郁璃儿循循善诱。
苏九头痛得像要炸开,“可……殿下说不能。”
“那是我还没有回来之前,如今,只有你告诉了我,我才能重新赢回阿渊的心,即使这样,你也不愿意吗?”郁璃儿急了,声音带了几分迫切。
“赢回殿下的心?夫人你完全不用的,殿下最终一定会认出你的……”
苏九的头更疼了,他总觉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世间也只有殿下才能真正一眼知道谁才是夫人,可为什么他会坚信郁璃儿才是夫人呢?
郁璃儿看到他眼底开始有片刻的情形,脸色立刻变了。
不明白她引以为傲的摄魂怎么会出问你,郁璃儿再不敢大意,连忙从怀里拿出药,在苏九清醒过来之前,摊开掌心,道:“苏九,你把这个吃了吧,这个是我专门为你寻的药。”
苏九眼神迷茫,“药?可……属下并没有生病。”
郁璃儿:“你的头不疼吗?”
苏九颌首,“疼,很疼,疼得都要炸开了,夫人,为什么会这么疼?”
郁璃儿心里讥讽,脸上伪善真诚,“所以,你要把这药吃了,等你吃了,头就不会再疼了。”
苏九眼底的空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痴痴呆呆的,听了这话,动作极慢的点了头应了。
“好,我吃,吃了药就不痛了……”苏九像是孩子牙牙学语。
动作极慢地抬起手,颤抖着手捏着那枚药丸,慢慢放入了口中,咂摸了一下,慢慢吞了下去。药入口即化,苏九闭上眼,等药完全流入身体里,才痛苦地弯下腰,觉得似乎比先前更疼,更难受了。
他躺在地上,浑身发颤,只是下一刻,那痛仿佛全部抽离的一干二净。
苏九缓缓睁开眼,一双眼红如夜鬼,瞳仁放大,茫然空洞。
郁璃儿站起身,走到他躺着的身边,俯下身,露出一抹笑,对上他血红的眼球,“苏九,你来看看,我到底是谁……”
苏九茫然地把视线转过去,眸仁落入郁璃儿的眼底。
先是空荡荡的,随即溢满了讶异,“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九猛地坐起身,头似乎不痛了,只是他锤了锤头,他似忘记了很多事情,脑海里的画面更乱了。
郁璃儿听到那两个字,眼底一喜,看来主人的药起了作用呢。
压低声,用嘶哑的嗓音询问道:“苏九,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个问题想询问你的意见。”
苏九晃了晃脑袋,“殿下你要问什么?”苏九与苏七那些人一样,内心依然保持着陵云渊当年的身份,像是这样,这七年来发生的事都没发生,夫人还在身边一般。
时间久了,倒是一时改不过来。
郁璃儿蹲下身,与他面对面,“也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我也分辨不出她们两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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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眼底的讶异浓烈至极,“怎、怎么可能?殿下,就算是任何人认不出夫人,你应该……也不至于的,你忘记了么,你的命门里,有夫人的一缕魂识啊。”所以,只要夫人一靠近,他就能感知到,这才是认出夫人的关键啊。
郁璃儿怔怔愣在原地,眸仁里有难以置信的光闪烁,“什么……意思?”
这苏九是不是被主人的药给药傻了?
苏九锤了锤头,头又开始疼了起来,“殿下,你忘记七年前你在夫人魂飞之后,做的事了吗?”
郁璃儿眼底光芒大大盛,拽紧了苏九的手臂,“我做了什么?”
“……你,你当时醒来,拼尽了一丝气力,强行动用了护灵珠的灵力,再倾尽自身的灵力锁住了夫人最后即将消散的一缕魂魄,也正是因为护灵珠被波动了,才导致了当时在护灵珠里的小殿下差点……好在,小殿下福厚,只是也一直养护了三年。”这是殿下对小殿下最内疚的一件事了,可他也相信,即使再回到七年前,殿下依然会这么做的。
郁璃儿怔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一声,“怪不得,怪不得已经魂飞魄散的人还能重新返世,缺了魂识,就算是其余的魂魄想要离开亦或者被驱散,也不再那么容易,只能在天曜大陆或者比天曜大陆更强的那三个大陆间徘徊游离……”
她甚至难以想象陵云渊为了留下苏岑,当年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
甚至如今苏岑能够重新回到这里,又做了什么?
如果她不是钟情于主人,也忍不住被那冷漠的人给震慑到。
郁璃儿眯着眼,回想着苏九那句“倾尽自身灵力”,顿时大喜,继续循循善诱,“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没有灵力了?”
苏九摇着头,神经绷得紧紧的,“……有,殿下你怎么都不记得了,你是在考验属下吗?你现在的灵力根本无人能及,无人能及,只除了……只除了……”
郁璃儿心神一震,“只除了什么?”
苏九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药力的攻击,摔倒在地,昏迷前,只来得及吐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话:“……月圆……之夜……”
郁璃儿俯身凑近了,也只听到这四个人,气得站起身,狠狠踹了苏九一脚。
真是到关键的时刻掉链子,月圆之夜陵云渊到底会怎样?
难道还要她再出宫去找一次主上吗?
月圆之夜……今日是初五,也就是说,还有十日的功夫……郁璃儿垂眼,眼底有阴毒的光闪烁,她莫名有种预感,也许十日之后的月圆之夜,也许,她能够反转也说不定。
她就不信,陵云渊为了苏岑能够复生做了这么多,他的身体就真的没有破绽?
只要他有丝毫的破绽,她就能够趁虚而入。
翌日苏岑醒来时,陵云渊从殿外踏进来,日光洒在他的身上,看不清面容,苏岑坐起身,小殿下从她怀里探出个小脑袋,与苏岑一样,迷迷瞪瞪地瞧着陵云渊。
一大一小,同时挥着爪子,“阿渊……”
“阿爹……哈欠。”小殿下打完招呼就往外面一歪,小脑袋几乎要垂到一边去。
陵云渊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快步走过去,把小殿下从苏岑怀里捞了起来,指腹在小家伙眼底的泪珠上拂过,顺便拍了拍他的小屁股,“阿爹带你去洗漱?”
苏岑晃了晃脑袋,“诶”一声,“你今天不去御书房了?”
陵云渊歪头,“不去了,带你们去青水湖走走。”
“青水湖?”苏岑一怔,随即想起什么,眼睛倏地亮了,“今日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么?”她上一次去青水湖的时候,还是乞巧节,是跟着苏黎白一起去的。
想起那次去青水湖,苏岑就忍不住想起来在马车里遇到苏九的事了。
所以,对青水湖的印象是相当深刻啊。
陵云渊抱着小殿下,转头就瞧见她情绪不对,“怎么了?今日并不是什么节日,只是你说的对,我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也给自己放假,顺便带你们去走走。”她当年就不喜宫中,如果不是为了他,她势必呆不住,如今又再次因为他,入了宫,她不说,可到底是闷了吧?
陵云渊不知道她的世界是多么的繁华,可他不想冷落了她。
于是,就想到了芙蓉岛,芙蓉岛本来也就是为她所建,趁着这个机会,在芙蓉花未谢之前,让她瞧瞧,也不失为一种放松的方式。
苏岑伸了个懒腰,“没事,就是想起来我乞巧节那天也去过青水湖,有些感触罢了。”
不过那些事,苏岑不想再提,如今已经与阿渊在一起。
那些不高兴的,都能忘记了。
“感触?”陵云渊一怔。
小殿下小脑袋搁在陵云渊的肩头,听到青水湖,乌漆漆的眼珠立刻亮了起来,“阿爹,是不是那个很大很大的湖,你上次带玄儿去的那个开了好多花的岛啊?”
陵云渊没想到小家伙还记得,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嗯,就是那个。”
小殿下顿时忍不住笑了,随即,用手捂住嘴,小声道:“那天我有看到娘亲哦。”
“嗯?”苏岑倏地抬头,“看到我?”
那时候玄儿还不认识他吧?
小殿下伸出小胖手比划了一下,“就在坐上马车的时候啊,九叔叔与阿爹说话,然后我就看到娘亲了,当时一个人在人群外,后来玄儿一眨眼,就没看到了……当时娘亲看起来好难过啊……”不过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姐姐就是娘亲,后来,在兽苑再次看到娘亲,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殿下挺了挺小胸膛,为自己的好记性点了个赞。
陵云渊抱着小殿下的手一紧,侧过脸去看苏岑,“嗯?”
苏岑老脸一红,忍不住低咳一声,“玄儿你当时怎么就知道我啊……”
小殿下摇着小脑袋,“当时不知道姐姐就是娘亲,一眼就看到了。”
苏岑瞧着小殿下呆萌的小模样,上前,亲了亲他的额头。
“儿砸真聪明,一眼就能把娘认出来。”
小殿下被亲的不好意思了,把小脑袋埋在陵云渊的胸膛上,咯咯咯地笑着。
苏岑抬眼,对上陵云渊依然等着解释的目光,“你当时为什么难过?”是苏府有人给她气受了?
苏岑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当时我在马车上,看到苏九了,本来想追过去的……可后来,追到青水湖,就没找到人了,所以,当时挺失落的。”
陵云渊一愣,没想到当时竟然阴差阳错让他们错开了。
苏岑也觉得奇异,“没想到你们当时也在。”
而小殿下竟是也看到了她。
这让她有种,当过尽千帆回想过去时,竟然发现,他们擦肩而过过很多次,这种微妙的感觉,让苏岑也忍不住把脑袋抵在了陵云渊的侧肩上,“还好……你认出了我。”
否则,以她这畏首畏尾的尿性,铁定因为国师的几句话,就真的打算不与阿渊相认了。
陵云渊显然明白了她的想法,顿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气,还是该笑了。
捂住小殿下的眼睛,凑过去,惩罚地咬了一下苏岑的下唇。
苏岑小松鼠一般,嗖地捂住嘴向后蹿开了,一双眼水雾雾的,瞪着陵云渊,却莫名让陵云渊觉得可爱,抬手揽住了她的后脖颈,探过身去。
只是怀里的小殿下却不依了,在陵云渊怀里扭来扭曲,“阿爹,你干嘛捂玄儿的眼睛呀,好黑好黑……阿爹坏坏。”
莫名被戳中的陵云渊低咳一声,遗憾地收回了手。
捏了捏小殿下肉呼呼的小脸,“走了,去洗漱了,一会儿出宫。”
小殿下顿时兴奋了起来,趴在陵云渊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个小麻雀。
苏岑瞧着两人的身影,心软了下来。
等苏岑陵云渊带着小殿下准备出发的时候,薛忠让人准备了马车,只是去找苏九时,却没找到。
陵云渊眉头拧了下,招招手,一个暗卫无声无息出现在陵云渊身前,单膝跪地,“皇上。”
“苏九在哪儿?”他这些时日并没有给他安排任务,他应该是在宫里的。
暗卫摇头:“从昨夜苏九公子就没出现过。”
陵云渊薄唇抿起,“派人立即去找,有……”只是陵云渊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不远处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人,不是苏九是谁。
苏九抬眼,眼睛被日光一晃,觉得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等眩晕稍微好了些,就看到了陵云渊一行人,立刻晃了晃脑袋走了过去,“皇上。”
陵云渊的视线在他苍白的不正常的脸上扫过,“你昨夜去哪儿了?”
苏九愣了愣,脑袋里空空的,不过很快就记起来,自己似乎去找夫人了,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想起陵云渊还等着他的回答,抬起头,答道:“在御花园的草丛里待了一夜,似乎惹了风寒,不太舒服。”
陵云渊却觉得他的状态很不对,不像是风寒。
苏岑也觉得他脸色太差,像是失血过多一样,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想给苏九诊脉,苏九却蓦地向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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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显然没想到苏九会躲她,愣了下神,“苏九,你到底怎么了?”
苏九也觉察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
唇嗫喏了下,“属下……有些不舒服,没反应过来,夫人,对不起……”苏九的头垂得低低的,让苏岑更是觉得他整个人都透着颓败、没精神。
“我帮你看看,你到底怎么了?”他这状态不像是风寒,更像是中毒。
这次苏九没再拒绝,怕被苏岑发现。
苏岑探过苏九的脉搏,却真的不是中毒,体内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除了虚弱些,倒真的是风寒。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后者问道:“怎么样?”
“的确是风寒,需要将养几日。”
“嗯。”陵云渊听到不是中毒,略安了心,摆手,嘱咐薛忠,“带苏九公子下去休息,顺便找个御医过来给苏九公子看看,好生伺候着。”
苏九揉了揉还发痛的眉心,这才看到出行的马车,“殿……皇上,你们这是要出宫?”
陵云渊应道:“嗯,去芙蓉岛。”
苏九心一跳,怕这假夫人谋害陵云渊,“皇上,属下跟你们一起去。”
陵云渊拒绝,“你好好休息吧,有朕在,不会有事。”
他以为苏九是担心苏岑与小殿下的安危。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苏岑的错觉,她总觉得刚刚那么一瞬间,苏九抬眼扫过她时,眼底有警惕闪过。
警惕?他为什么要警惕自己?
苏岑眉心不动声色地隆了起来,等再看过去,只是苏九苍白的脸,他揉着的眉心,想了想,也觉得是,就应了声,“是,那属下就回去休息了,皇上你们……注意安全。”
等苏岑与陵云渊坐在马车上出了宫,苏岑脑海里还回荡着苏九方才那一眼,她一多想,就会陷入自己的意识里,等回过神时,就看到小殿下不知何时趴在了她的腿上,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瞅着她:“娘亲,你在想什么?”
苏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没什么,在想着一会儿怎么从芙蓉岛上去。”毕竟她先前还是有听说过,芙蓉岛就是无人岛,是有人从三年前就建造的,后来,因为不允许其他人随意的靠近,所以才成为了“无人岛”。
苏岑歪过头,抱着小殿下,凑近了些,“阿渊啊,听说无人岛的得名,是因为有人只要靠近了那岛屿,就会失踪,所以久而久之就没人敢靠近了?”
“旁人这么说的?”陵云渊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嘴角隐隐浮现笑意,“若是真的呢?”
“我不信。”阿渊不像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真的不信啊……”陵云渊眸仁极认真的瞧着苏岑,他的墨瞳很黑,苏岑一时间倒是有些分不清他话里的真假,而苏岑没看到的是,陵云渊垂在身侧的手,在慢慢攥紧,代表着他的紧张。
更多的,是想借着这个话题,试探一下苏岑的想法。
“自然是不信啊,你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做?你把那些人给弄到什么地方去了?”苏岑好奇,总不能是把人全部都关起来了吧?
“那些人不过是偶尔经过都城的,抑或别国来的民众,不知深浅,贸然进去了,后来被薛忠给警告了一番带离了都城,让他们回乡去了。”陵云渊心里叹息,目光落在她全身心信任的眸底,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这些年做的暗地里的那些事,她还会不会如此……觉得他依然如同当年一般。
七年的时间,即使他不想承认,可有些事情,还是改变了。
可他不想提,不想说,更不想,让她害怕他。
苏岑与陵云渊注定今日是不能去芙蓉岛了,马车还未行驶到青水湖边,苏岑不经意撩开帷幕,目光在错过的身影上一扫而过时,猛地坐起了身。
“怎么了?”陵云渊察觉到她的动作,担忧询问。
“我好像看到……师父了。”苏岑喃喃一声,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否则,为什么师父会出现在这里?以他孤僻的性子,不应该主动前来的。
“师父?”陵云渊愣了下,莫名。
“就是……当年端王提过的他被逐出师门的二师兄,鬼手毒医。”苏岑上一次只是提过一次治脸,后来选秀之前,阿渊专注于照顾小殿下,加上她后来进宫选秀当天看到郁璃儿,倒是忘记与他讲,自己拜了鬼手毒医为师的事情。
“嗯,稍后再与我解释,你说你看到他了?”陵云渊能从她的语气里分析出,她觉得这件事不正常,“毒医不喜出行?”
“是啊,相当不喜欢了。我先前在他那里学毒几日,几乎没见过他出过药炉。”
异者必妖,所以,苏岑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要去看看吗?”陵云渊询问道。
“去看看。”苏岑还是觉得这件事不怎么对劲,虽然毒医平日里不言不语,可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毒医还是有听进去的,否则,他也不会当初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拐着弯的问自己还会不会回去。
所以,苏岑莫名有种感觉,能让师父出药炉,难道……
苏岑心里隐隐带着一抹期待。
陵云渊不放心把小殿下交给薛忠,应了声,还是自己带着比较安全,陵云渊让薛忠停下了马车,让薛忠在这里等着。
披风裹住小殿下,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朝着毒医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到了巷子口,苏岑的鼻子嗅了嗅,原本浓烈的药香味,到了这里就淡了些,若有若无,辨不清方位。
苏岑不打算分开去找,她自身的灵力不够强。
陵云渊又带着小殿下,如果真的找不到就算了,她可以回药炉去问,毒医既然敢跟上去,显然并不是怕他追寻的人的。
陵云渊紧抿着唇,紧跟着苏岑,到了巷子深处,虚眯着眼。
“人跟丢了?”
“……嗯。”
苏岑应声,转身细细看了一番,摸了摸小殿下好奇的眸光,“回去吧,等下我们去药炉看看。”
陵云渊颌首,揽着她就要转身离开。
只是这时候,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巷口再次出现了,看到苏岑三人一愣,随即眉头拧了起来,就要闪身离开。
苏岑看到毒医,一怔,看他要走,连忙出声,“师父!”
随即想起来自己的脸是经过易容的,提醒道:“我是苏……苏黎白的妹妹。”苏岑本来想说自己的名字的,不过想着毒医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苏黎白,他肯定是知道的。
毕竟师父还欠了苏黎白一个人情。
毒医已经转过去的身体一僵,转过身,灰眸仔细地落在苏岑的脸上,再转到她的眸仁上,才落在她身侧站着的陵云渊以及小殿下身上。
最后,又重新落在了苏岑脸上,“你的脸,怎么弄成这样了?”
苏岑摸了摸,呲着牙笑了笑。
“哈哈哈哈,这不是为了出行方便么?倒是师父,你怎么从药炉里出来了?”
“……”毒医灰眸眯了眯,警惕地看了陵云渊一眼。
苏岑一想就懂了他的意思,连声解释道:“这是……皇上。”他先前知道她去选秀,她这样一说,他应该就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吧?
毒医灰眸一怔,又多看了陵云渊一眼,再落在他怀里的小不点上,漠然应了声。
不过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信任的人,尽管说。
想了想,道:“看到了一个熟人,就来瞧瞧。”
“熟人?”这个词,让苏岑眯了下眼,莫名想着是不是自己要问的人?“陵慕端吗?”
苏岑话一落,毒医的瞳仁缩了一下。
苏岑莫名心虚,毕竟她当初接近毒医的目的也就不单纯,除了要学毒之外,就是要从毒医的身上打探到关于陵慕端的事情。
毒医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苏岑呲了呲牙,弱弱瞄了他一眼,“师父啊,到底是不是啊?”
毒医的视线再次从苏岑的脸上,再落在陵云渊身上。
联想到当年陵慕端与这皇帝的纠葛,心思明朗了三分,“你是为了他,才接近我的?”
事实虽然是如此,可被毒医这么明了的说出来,苏岑心底的愧疚多了几分。
她心虚地看了看毒医,摇头,“不是全部,我是真的想跟着师父学东西的,至于端王,的确是想知道一些的。”
毒医一张脸隐藏在暗处,半深半浅的,让苏岑瞧不清楚面容。
沉吟片许,才转身,“在这里跟丢了,不过应该也走得没多远,我在他身上抹了毒粉,你们如果想知道他在哪里,就跟我来吧。”
苏岑眼睛瞬间一亮,歪过头看陵云渊。
陵云渊倒是没想到真的是陵慕端,只是对于毒医,却是保持了几分警惕心,可探了探毒医的修为,倒是不担心。
苏岑陵云渊跟着毒医一路往东而去,到了一处荒废的宅院前,苏岑的眉头拧了拧。
毒医伸手推开了生锈的红铁门。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露出了里面落叶杂草丛生的宅院。
“端王会在这里?”苏岑虚眯了下眼,不过,视线随即落在地面上,一条很新的爬行痕迹上,眉头拧了三分。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毒医手里倒了一把毒粉,快速地洒在那些还在往陵云渊剑上不要命地扑的黑衣人,看那些人倒下来,才蹲下身,一个个喂了药,站起身,拍拍手。
苏岑走过去,握住了陵云渊捏着剑的手,“阿渊?”
陵云渊抹去剑上的血,重新插回了剑鞘里,才揽住了她,撩开披风,看了眼正骨碌碌盯着他瞧的小殿下,捏了捏他的小脸,“睡一会儿吧,我们今天不去芙蓉岛了,改天阿爹再带你跟娘亲去?”
小殿下乖巧的应了声,掩唇打了个小哈欠,窝在披风里,衬得一张小脸被照得近乎透明。
陵云渊把小殿下从苏岑怀里接过来,俯身,认真道:“我没事,别担心。”
他只是看到陵慕端,想到了过往的很多事情,好的,坏的,让他紧绷的神经几乎快要根根断裂,让他心里怒吼的猛兽想要抓到陵慕端,彻底把人毁掉。
这些暗黑的情绪被陵云渊很好的隐藏了去。
苏岑只当他今日看到陵慕端心情不好,攥紧了他一只手,没说话。
毒医处理好那些黑衣人,站起身就看到这一幕,想起那些传闻,多看了陵云渊一眼,再看了看苏岑,眼底掠过一抹疑惑。
一行四人出了这破旧的宅院,到了路口,暗卫唰唰唰地出现在陵云渊的面前,单膝跪地,“皇上恕罪,属下来迟了!”
陵云渊“嗯”了声,越过他们,“送毒医回药炉。”
“不用了。”毒医出声拒绝,只是目光落在苏岑身上,“我想单独与娘娘说几句话,不知云帝意下如何?”
陵云渊转过头,对上毒医灰色的眸仁,虚眯了下眼,目光一转,落在苏岑身上,寻求她的想法。
苏岑知道毒医应该是说关于陵慕端的事,颌首。
陵云渊脸上无波无痕,“那我在路口等你。”
苏岑应声:“好。”等陵云渊与暗卫离开了,苏岑才转过头看向毒医,敛下眼,心里颇有些起伏,“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毒医灰眸极浅,被日光一晃,琉璃般通透:“娘娘这声我担当不起。”
苏岑偷瞄他一眼,“真的生气啦?”
毒医垂下了眼,“没有。我只问一句,你与云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岑一怔,“什么什么关系,我前几日进宫选秀,被封为了银妃娘娘,相信你应该有听大哥说。”
毒医应了,“我问的,并不是这件事。云帝对你的态度,不一般。”
苏岑垂在身侧的手极慢的握了握,须臾,平静地问道:“师父,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出来吧?”
毒医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叹息道:“或者,我换一个说法问,你与当年的七皇子妃,是什么关系?”他虽然隐居药炉,可为了找到陵慕端,他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加上他待在都城,所以,对这云帝也略有耳闻,他能够七年为前皇子妃断情绝爱,怎么可能对进宫数日的苏家五女如此偏爱?
更何况,方才陵慕端看着她的眼神太过不同,他不聪慧,却也不愚笨。
仔细把苏黎白曾经说过的话联系在一起,自然就推测出了这些,面前的人,绝非真正的苏云惜。
苏岑眼底的讶异愈发浓烈,“你……怎么知道?”
毒医的眸光愈发复杂,“你真的是……当初那个七皇子妃?”
苏岑的唇瓣抿了抿,想了想,还是承认了下来:“……是。不过,师父,你……怎么会相信这世间有如此离奇的事?”
毒医眼底有光潋滟闪动,最终敛下了眉眼,“我应该想到的,他……当时在皇宫里,你能够躲过,也无可厚非。”
“你说的是谁?”苏岑不解,她总觉得毒医有事在瞒着她。
毒医向后慢慢退了两步,才轻叹一声,后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仰着头,看着蔚蓝的天际,许久,才轻轻喃出了两个字眼,“祈天。”
苏岑听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称呼,皱眉:“祈天是谁?”
毒医自嘲的笑笑,“也许说出你们不叫他祈天,而是……国师。他是东陵国第十三代自小内定的国师。”也正是因为内定,所以,他毁了她一世,也害得她生生世世不能转生。他曾经说过,十年内,他必定想办法让她得以复活,可四年前他却突然失去了踪迹,他不得已,才来到这里,一边打探祈天的下落,一边研制能让她醒来的药。
还是没想到,最后得知的,却是陵慕端抓了国师。
苏岑脑袋嗡嗡作响,“国师?师父你认识国师?”
“嗯,我在找他,找了四年。”毒医的灰眸重新落在了苏岑的身上。
“啊,你之所以找端王……也是因为要找到国师?”苏岑大胆猜测,否则,无法解释毒医怎么会突然对陵慕端感了兴趣。
“你知道祈天被陵慕端抓了?”毒医眸色凝重了几分。
苏岑摇头,“我们只是猜到的,陵慕端派进宫来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知道我一些很隐秘的事情,这些事情只有国师可能知道。所以,我们猜想,应该是国师被陵慕端抓了,所以,陵慕端派来的这个人,才能知道这么多。”
毒医的眉头却是拧了起来,“……你不了解祈天,他就算是被抓了,也不会吐露出半个字的。”
苏岑愣了下,可如果是这样,那陵慕端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事的?
苏岑重新回到马车里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陵云渊把趴在他肩膀上睡熟的小殿下放平,视线落在苏岑微黯的眸光,指腹摸了摸她的眉眼,“怎么了?”
“毒医说,国师的确是被陵慕端抓了。”苏岑握住了他的手,偏过头,把脑袋倚在他的肩膀上,半望着马车的顶端。
陵云渊挠了挠她的掌心,安抚道:“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等抓到了陵慕端,自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国师。”
苏岑担心的却不是这,“毒医说以国师的性子,即使被抓了,他也不会把那些我的事说出来的,所以,陵慕端应该是从别的渠道知道的。而且,他手里有国师,会不会……制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陵云渊的身体一僵,莫名就想到了郁璃儿的变身,敛下的瞳仁深了深。
歪过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别想了,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我会想办法处理好的。”
苏岑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可我怕端王会使诈。”
陵慕端心思太沉,还出其不意,他能为了获得他们的信任隐藏了这么多年,可见他有多么能忍,而这一次他突然回来,让苏岑心里总觉得不安。
且,她总觉得自己是忘记了什么事,可想要想的时候,却又总抓不到重点。
陵云渊把人揽紧了,“他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陵云渊的声音到了最后,很低,眼神里有凝重的冷冽闪过,里面潋滟的暗色随着马车的移动,而微微闪着,不过很快就敛了去,并未被苏岑看到。
陵云渊与苏岑回到宫里时,陵云渊先是把苏岑与小殿下送回了寝殿,刚走到御书房,薛忠就前来禀告,“皇上,北秦国的丞相等您很久了。”
陵云渊长腿一迈,踏进御书房,“什么事?”
“这个奴才没问,秦相爷还在偏殿等着,皇上要见吗?”薛忠小声询问,怕惹了陵云渊不满。
陵云渊坐下来,垂眼想了想,“让他进来。”
薛忠离开没多久,就带着秦钰祈进了御书房,陵云渊抬眼,面容冷峻,对上秦钰祈一双标志的桃花眼,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位置,“坐。”
秦钰祈勾了嘴角笑笑,在一旁坐了下来,薛忠立刻退了下去。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静默无声。
秦钰祈似乎踌躇着开口,陵云渊适时开口,“说吧,秦相,找朕什么事?”
秦钰祈抹了把脸,一张俊脸依然风流俊朗,只是眼底却带了几分黑色,“这次来,是秦某想向云帝讨要一件东西。”
陵云渊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桌面,“什么东西?”
秦钰祈垂眼,想了想,才缓缓道:“灵犀角。”
陵云渊眸色深了几分,“朕如果记得不错,秦相不久之前,刚在地下黑市得到了一枚灵犀角。”
秦钰祈一愣,眨了眨桃花眼,“哈哈哈哈,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云帝啊,只是……那灵犀角毕竟等级比较低,已经没什么效果了,秦某听闻,云帝你当年曾亲自为陵帝寻得一枚灵犀角,堪称绝品,所以……厚着脸来讨要。”如果不是双儿那死丫头又去修炼,导致走火入魔,他也不至于厚着脸皮过来了。
可到底是不忍心看着她经脉俱断,只好前来……
陵云渊眯了眯眼,听到“陵帝”那两个字,眸色凌厉了几分。
秦钰祈知道触了陵云渊的忌讳,可在眼睁睁看着秦双儿死与搏一搏之间,他只能毫无顾忌的选择后者。
陵云渊片许才抬眼,“朕为什么要把灵犀角给你?”
秦钰祈眸色闪了闪,“实属无奈之举,还望云帝成全,以后有用得着秦某的地方,钰祈必尽万全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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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万全之力?不知道秦相有什么地方能帮得到朕?”陵云渊懒洋洋掀起眼皮扫了秦钰祈一眼,北秦国并不如东陵国,秦钰祈此番前来,必是有求于他,可他却不记得自己有什么需要求到秦钰祈的。
“如果……是云帝你这些年正在找的人呢?”秦钰祈咬咬牙,吐出这么一句话。
即使再不愿承认,他也不想秦双儿死,毒医能救她中毒,却救不了她经脉俱损,如今只有灵犀角能够帮忙了。所以不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他也要想办法得到灵犀角。
“……”陵云渊沉默了下来,眸色沉了三分。
“云帝,你把灵犀角给我,我就帮你找到陵慕端,如何?这比买卖你不吃亏。”秦钰祈以为他不相信,声音急切了几分。
“朕如何信你?你如果想说陵慕端先前所在的那个废弃宅院就不必了,朕刚从那里回来。”陵云渊薄唇微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御案,推测着秦钰祈的话的真假。
“不是那个地方……是,陵慕端身边的一个心腹。秦某与她有些交情,能从她身上得到陵慕端的下落。”秦钰祈俊脸染上一抹不自然。
“是谁?”陵云渊抬眼,目光平静。
“是……夏兰。”秦钰祈垂了眼,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复杂。
陵云渊听到这个名字,倏地抬眼,眸光锐利锋芒地射向秦钰祈,“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如果朕记得不错的话,你与夏兰并无任何交情。”想到当年那个待在他们身边数年,却在最后依然选择背叛的女子,陵云渊眸色深沉冷冽了几分。
“这个……能不说吗?”秦钰祈眼神颇为复杂,似乎觉得难以启齿,“总归,我能把她找到,到时候,能不能从她嘴里撬出些什么,就要看云帝你了。”
陵云渊瞳仁又深了几分,虚眯着眼,却并未出声。
“云帝,你好好考虑一下,对你来说,灵犀角并不是什么宝贝,我急着用它救命,所以……拜托了。”秦钰祈攥紧了手,深吸一口气,垂眼敛目,心脏一抽抽的疼。
陵云渊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片许之后,抬眼,越过秦钰祈朝御书房外,唤道:“薛忠,进来。”
薛忠下一刻,立刻推开御书房的门滚了进来。
“皇上,奴才在!”
“带人去库房,把灵犀角找出来,拿给秦相。”陵云渊头也未抬,沉声吩咐,只是敛下的眉眼底,带了几分深究与思索。
“是,奴才这就去办。”薛忠不敢多待,匆匆离开。
“多谢云帝了,这个人情,秦某记下了。”秦钰祈松了一口气,只要再拿到这枚灵犀角,把双儿的经脉修复了,他就能……就能……垂了眼,秦钰祈攥紧了手,深吸一口气,才压低了声音道:“秦某还有一件事,不知可否开口?”
“说。”陵云渊抬眼,平静地看着他,只是墨瞳深不可测。
“云帝抓到了夏兰,可否……留她一命。”秦钰祈声音压得偏低,似在犹豫,又在思考。
“她如果说出陵慕端的下落,助朕抓到他,朕自然不会伤她。”陵云渊沉吟,“不过,如果朕是秦相的话,却要担心担心你自己。”
“嗯?”秦钰祈蓦地抬眼,不解地看向陵云渊。
“秦相你如此自信,应当是与夏兰时常见面,可既然你能利用她,她又为何不能利用你?你今日进宫,恐她已然知晓,你觉得,她还会上你的当吗?”陵云渊目光沉着,让秦钰祈心蓦地一跳。
“不……不会的,她不会对我设防的。”秦钰祈摇头,对于这点,似极为坚信。
“是吗?”陵云渊轻点了下头,“她也许不会,可不代表她的主子就不会,朕话到如此,你自己小心吧。”他大概能从秦钰祈的神情猜测到夏兰与他的关系,关系匪浅,他却为了自己的皇妹舍了她,以陵慕端心狠的程度,恐怕只会比秦钰祈动作更快。
秦钰祈的结果会如何,就要看夏兰对他用心到了几分。
秦钰祈不舍得夏兰丢命,到底是存了三分心思,可对夏兰来说,恐怕陵慕端远远要比秦钰祈来的重要。
秦钰祈得了灵犀角,很快就匆匆离开了。
苏岑把小殿下哄睡着了之后,来到了御书房外,刚好与秦钰祈打了个照面,睨了眼秦钰祈的背影,推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陵云渊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苏岑,眉眼柔和了下来。
对她招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苏岑俏脸红了红,却还是走了过去,不过没坐在他腿上,而是坐在了一侧,紧挨着陵云渊。
陵云渊挑挑眉,长臂一揽,直接禁锢着苏岑的腰肢,把人给挪了上来。
苏岑吓得揽住了他的脖颈,瞥见他眼底的笑意,嗔怒地扫了他一眼。
“做什么?”毛毛躁躁的,吓死她了。
“看看你不成?”陵云渊揽进了她的腰,让她侧对着他坐着,他心里其实很忐忑,今日见到陵慕端,他不清楚她心里的想法。
“你……”苏岑被他眼底浓烈的情感盯得心脏乱扑腾,忍不住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红着脸小声命令道:“不许再看了。”
陵云渊抬起手,把她的手向下拉了拉。
用牙轻咬了下,薄唇蹭过苏岑手指上的肌肤,让她耳后的肌肤都红透一片。
飞快地把手缩了回来,眼角周围都红了,瞪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陵云渊这才满意地搂着人,看她乖乖不动了,才勾了下嘴角,眼底戏谑的光潋滟而动,闪得苏岑想闭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苏岑感觉不对,连忙开口打破着周围越来越多的粉红泡泡。
“咳……秦钰祈来干嘛?”
“向我讨要灵犀角。”陵云渊不打算瞒她,把人往自己面前拉了拉,啄了下她的唇,让苏岑脑袋空了空,反应也慢了半拍。
“啊,灵犀角……灵犀角……他要灵犀角做……啊,我想起来了,他要灵犀角应该是给秦双儿纾解经脉用的,秦双儿又走火入魔了?”苏岑脑袋晕乎乎的,为了防止陵云渊再作怪,干脆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脖颈间。
“嗯,不过,灵犀角却也不是白给他的。”陵云渊摸着她顺滑的青丝,眼底浮掠着笑意。
“你向他讨要了什么?”
“不是我向他讨要,是他主动提出来,我勉强答应了。”陵云渊想到夏兰,眸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只是苏岑的脑袋整个鸵鸟状,所以并没有发现。
“那他提出来什么了?”苏岑懒洋洋的,身体放软,觉得与陵云渊这样呆着,就算是呆一辈子也厌烦。
“……他能借助一个人,帮我们找到陵慕端。”
“借助谁?”苏岑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毕竟以她对陵云渊的了解,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到这件事。
“……夏兰。”陵云渊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伸手抱紧了苏岑。
“是……她啊。”苏岑眼底有瞬间的空茫,记忆仿佛能穿过时空来到久远的暮云殿,她垂着眼,轻声叹息,“夏兰与秦钰祈是什么关系?”
“……应该关系匪浅。”陵云渊想了想,谨慎的说出了这两个字,不过,“陵慕端应该是已经知道秦钰祈来皇宫的事,他应该有了准备。”
“你是担心陵慕端会对秦钰祈出手?”苏岑心尖一跳,她到现在还有种微妙感。
怎么也对那般温润而雅的人手持尖刀对人下手时的狠戾违和,可一次次证明,陵慕端算是她彻底看走了眼。
“嗯,我稍后派人暗地里跟着秦钰祈。”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他莫名有种微妙的感觉,陵慕端的手恐怕早就伸到了秦钰祈的身上。
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而陵慕端的老窝这次被他们端了。
他急需要一个身份,目前来说,最好的……就是秦钰祈的了。
陵云渊瞳仁深了几分……
秦钰祈得到了灵犀角之后,匆匆出了宫门,就回到了行馆,挥退了门外的侍卫,抬步走了进去。径直走过去,撩开床幔,露出被他绑住手脚、堵住口的秦双儿。
秦双儿看到秦钰祈,唔唔唔地嘶吼着什么,眼底泛着血丝,整个人都恍若困兽。
秦钰祈抬起手,摸了摸她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道:“双儿你再忍忍,我已经拿到了灵犀角,这一次能彻底修复你的经脉。只要你以后别再练功,就不会再走火入魔。你听哥一句,那本秘籍都是歪门邪道,这世间本就没有捷径。”
秦双儿猛地拿脑袋去撞秦钰祈,似是难受到了极致,眼神凶狠。
“双儿,你怎么就不听劝呢?”秦钰祈握着灵犀角的手慢慢攥紧,终究抬起手,开始运用灵犀角的灵力帮秦双儿化解的奇经八脉。
直到秦双儿受不住疼痛昏厥过去,秦钰祈才解开她的双手双脚,把四肢的青紫都揉开了,才站起身,平日里潋滟着风流的桃花眼,黯淡了几分,叹息一声,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行馆。
他只能帮她这最后一次了,等他把夏兰抓来,希望她不会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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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钰祈出了行馆,一直等到天黑,才来到平日里与夏兰碰头的暗巷,夏兰与陵慕端这些年隐姓埋名在北秦国,夏兰更是潜入了相府为婢,后来偶然一次被秦钰祈看中,当了贴身侍婢。
五年的时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捂热了。
秦钰祈这次为了秦双儿不得而为之,可到底是会尽全力保住夏兰一条性命,也算是不枉这五年的情意。
秦钰祈一直在暗巷子里等了很久,夏兰都未出现,直到秦钰祈想要离开时,从巷口一道身影才远远走来。从身形上来看,正是夏兰。
“你……怎么来这么晚?”秦钰祈顿了顿,才说出压在心底的话。望着夏兰慢慢走近的身影,心口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憋闷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这么晚?”夏兰垂着眼,瞧不清面容。
但她的情绪,很不对劲。
“你怎么了?”秦钰祈觉察到,忍不住上前一步,他上前,夏兰却反而后退了一步,在秦钰祈不惊然间,倏地抬起头,一双眼底都是冷冽的寒意。
“秦钰祈,你为什么进宫?你进宫找云帝做什么?你是不是把主上的事与云帝说了?”夏兰的声音声声入耳,咄咄逼人,逼得秦钰祈步步往后退。
“我……”秦钰祈内疚,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墨发,“双儿走火入魔损伤了经脉,我不能不管她,我进宫……只是向云帝讨要了灵犀角而已。”秦钰祈把今日进宫的目的还是解释了,只是隐瞒下了一些事情。
“真的?”夏兰的脸色似好了很多,“你真的没有泄露我与主上的行踪?”
“自然没有,别说我不清楚,就算是真的知道了,以陵慕端的身手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抓得到的。”秦钰祈瞧她软下心思,松了口气。
“……这倒是。”夏兰嘴角扬了扬,“不过,云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把灵犀角给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怎么会?”秦钰祈上前一步,指腹拂在夏兰的脸颊上,抬起她尖尖的下巴,对上了她的眸仁,只是等抬起来之后,秦钰祈却是愣了下。面前的女子,眼底凝聚着泪水,悲痛欲绝。夏兰从进来暗巷就一直没有抬起头来,所以,秦钰祈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你哭什么?”
秦钰祈怔怔问了这么一句,可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秦钰祈身后一痛,不知何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里的长刀,刺穿了他的心肺。秦钰祈低下头,茫然地瞧着刀尖上滴下来的血,落在了他的脚尖上,他恍惚地盯着,似没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的身体里似多了一把刀,夏兰就站在他面前,那这把刀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夏兰眼底的泪珠滚滚而落。
“哭……什么?”秦钰祈的手还捧着夏兰的脸,指腹抹去她眼底的泪,很轻,仿佛在安抚受惊吓的小动物,“你们什么时候想杀了我的?”
“我没……”夏兰直觉的想出声否认。
“嘘,你看,我都快死了,你也不打算说实话吗?”秦钰祈的声音很轻,轻不可闻,可夏兰还是听见了。
“从……从我们来东陵国。”夏兰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主人需要新的身份,从我踏进秦府,从我接近你开始,就已经开始了。只有足够了解你,主人扮演你,才能够足够的像。”夏兰的声音渐渐冷静下来,可吐出的每一句话,却都像是冰渣,狠狠刺在秦钰祈的心窝里,疼痛难掩。
“原来……你靠近我一开始就是为了杀我啊。”秦钰祈的呼吸凝重了起来,“说起来,本来我也打算那你来换灵犀角的。我们……谁都不欠谁了。”
“……”夏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你别说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即使他真的把她交出去,也不会让她死,可就是因为太清楚,她才会这么难过。
可在主人与他之间,她依然只能选择一个。
她当初靠近他的目的,就不过是要利用他的身份,甚至连秦双儿会走火入魔也与她脱不开干系,她一步步把他引入她的圈套,直到合适的时机,杀了他。
哈哈哈,看她有多么残忍!
秦钰祈没有再出声,陵慕端刺入他身体的刀蓦地拔了出来,血喷溅了夏兰一脸,温热的血从她脸上,眼睫上轻轻滑落,她看着秦钰祈张着嘴似在说着什么。直到身形被暗夜掩埋,再也瞧不出唇形。
夏兰跪在地上,看着秦钰祈,泪水打在他的脸上,俯身贴近了。
秦钰祈拼命睁大了眼,视线紧紧落在她的脸上,蜷缩的手指慢慢在地面上摸索,最后死死扣住了夏兰的手,“告……告诉我,你到底……到底……”剩余的话秦钰祈并未能说出来,他嘴里开始涌出大量的血,只有一双桃花眼,黯淡无光,却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夏兰。
“对不起……”夏兰捂住了脸,就像七年前背叛苏姑娘时,她也是这般痛苦,可到最后,她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从端王把她与妹妹救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命她的人都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更何况,她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
秦钰祈像是明白了,低低笑了出来,只是笑声戛然而止,只除了一双睁得大大的桃花眼,再诉说着他的不甘心与不瞑目。
夏兰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来。
等她彻底哭够了,陵慕端才缓缓开口。
“后悔了?”
“不……”夏兰摇头,踉跄着站起身,“属下……绝不后悔。”她已经错的太多了,早就没回头路了,从她能舍弃自己的妹妹开始,她就回不了头了。为了夏家,她能流进最后一滴血。白凝月杀了她夏氏满门,那么,她也要让她死不瞑目。
陵慕端走过去,挑起她的脸,目光扫过她哭花的脸,轻啧了声。
“既然不后悔,那就把这里的血迹清理干净。”
“是……属下知道了。”夏兰低头敛目,眼圈红红的,昏暗的光下,辨不清面容。
陵慕端俯下身,抓起秦钰祈的尸身,一把甩在了肩膀上,纵身一掠,身形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周重新陷入了死寂。
夜风掠起,夏兰抱着双臂慢慢蹲下身,秦钰祈躺过的地方,血还是温热的,渐渐凉了,她把手放在那暗血上,指甲一点点收紧。她没有错,没有错……
要怪,也只能怪白凝月!是她毁了这一切……
让她变成如今这种连她自己都厌恶的恶人!
入夜,御书房内。
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御案前。
“皇上,属下有事禀告。”
“什么事?”陵云渊头也未抬,目光在奏折上快速扫过,面前只剩下很少的一摞,因为把权力放下去,他明显感觉轻松了不少,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回寝殿了,也不知道她歇下了没有?
“……秦钰祈,死了。”暗卫的脸色略复杂,暗巷看到的情景,让他记忆犹新,如果不是强忍着没暴露目标,他今晚上估计也回不来了。
陵云渊倏地抬起头,瞳仁深了几分。
“是被端王杀的,属下完全不是端王的对手,所以……根本阻止不了。”他们三人受命暗地里跟着秦钰祈,可是没想到,这才第一夜就出了事。
“你们就算阻止也没用。”七年前陵慕端的身手已经是四重天往上,如今加上国师被他擒住,他的能力到达什么地步,根本无人知晓。可既然他打算玩换身,他不介意将计就计。“除了你们三个人知道秦钰祈死的消息,还有谁知道?”
“没有人了。”
“这件事,谁也不许泄露出去,你们……就当秦钰祈还活着就行。”陵云渊的食指屈着,敲在桌面上,在夜色里,发出很轻微的声响。一下又一下,仿佛能直击心魂。
“皇上,连九公子也……”
“苏九……也不要告诉。”陵云渊脑海里闪过白日里苏九异样的状态,他不是不信苏九,而是不信陵慕端。
他这次前来,毕竟是准备了完全之策。
而郁璃儿这么久都不肯动手,那么,很显然,陵慕端还有后招等着。
陵云渊回寝殿的时候,苏岑还未歇下,不过却是猫在床幔里,等陵云渊靠近了,猛地蹿出去。陵云渊一把把人抱住了,苏岑的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双腿环在他的腰间,嘻嘻笑着,“有没有被吓到啊。”
“没有。”陵云渊颠了颠重量,把人的抱回到床幔上。
“都不配合啊……”苏岑失望地睨了他一眼,对着他的耳朵不轻不重地磨了磨牙,抬眼,瞧见陵云渊眸色深了深,立刻松手,哈哈哈哈笑着,“深呼吸,平复心情,阿渊,你可以的!”
陵云渊叹息一声,探过身,瞧了一眼趴着睡得酣甜的小家伙,“今晚上有变身吗?”
“没有,这几日都没怎么变身,应该是稳定了。”苏岑半俯下身,眉眼温柔,掌心温和地抚在小殿下的柔软的发丝上,眼底都是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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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璃儿后来几日又去见了陵慕端一面,把自己先前对苏九摄魂得来的消息,全部都告诉了陵慕端。
“怪不得他连你变身了都不信,原来是这样。”陵慕端隔着一道屏风见郁璃儿,全身模模糊糊的,瞧不真切。
“是啊,主人,璃儿还是第一次听说,竟然有人能把魂魄摄入自己的命门里,那苏岑魂魄不全,在苏云惜的身体里,会安稳吗?”郁璃儿小心翼翼提到,她总觉得主人对苏岑的关心太过,她倒是希望苏岑赶快魂飞破绽。
这样她就能尽快完成主人的任务,而且,那个女人消失了,主人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再过三日就是月圆之夜,到那天,要做什么,清楚了吗?”陵慕端冷目凌冽,几乎能穿透屏风刺入郁璃儿的心尖,让她忐忑不安,心生胆颤,生怕惹怒了对方,下一刻就会死于非命。
“这……璃儿自然是以主人的命令马首是瞻,只是,只是那云帝灵力极强,修为高深莫测,璃儿怕普通的摄魂对他没有作用,到时候,万一完不成主人的任务,璃儿深感内疚。”郁璃儿偷偷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觉每次见陵慕端,都在欣喜与煎熬中度过。
“那苏九也说了,陵云渊月圆之夜很可能会出现异端,就算你无法摄其心神,他也不会杀你的。”陵慕端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让郁璃儿怕他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这……这样啊,那璃儿试试、试试看好了。”郁璃儿瞧陵慕端似并不在意自己的成败,不解了,上次她来,主人不还因为她不能完成而心生不满吗?
“嗯,下去吧。”陵慕端摆摆手,屏风后的一张脸瞧不出面容,惹得郁璃儿想多看两眼。
却又怕惹了他不悦,匆匆低下头就离开了。
直到郁璃儿远离,身着黑衣的夏兰才从另一侧的密室里走了出来。
“主上,万一她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杀了她,把蛇珠取出来,不能赢的陵云渊的信任,那留着她也没什么用处了。”陵慕端眼神寒凉,嘴角勾着冷笑,厌恶地摸了摸自己被遮住的脸,眼神不郁。
“主上,你……”夏兰想问他的脸是不是不舒服,可一抬头对上那张让她心怀内疚的面容,她又匆匆低下了头。
“心疼了?啧,过来。”陵慕端自然没错过她一闪而过的目光,躺在软榻上,任墨发垂下,掀开眼皮,一双狭长的凤眸已经转变成了桃花眼,只是嘴角与眼角还未完全与秦钰祈的面容贴合,看起来颇为怪异。
“属下不敢。”夏兰乖巧的单膝跪在陵慕端面前。
陵慕端抬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脸侧的肌肤,眸光森冷,“你心疼也好,内疚也罢,不要让我知道你的背叛,否则,不要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情意。”
“是,属下知道。”夏兰的头垂的低低的,在陵慕端没看到的地方,眼神空空洞洞的。
“如果郁璃儿成功,即刻来通知我。”陵慕端的视线落在对面的铜镜上,望着里面截然不同的面容,眼底的浓黑几乎要把人掩埋。如果不能得到她的心,那困住她这个人,也未尝不可。
夺了心上之人,对陵云渊来说,这一世都将会是一场折磨吧。
“主上是打算那时进宫?”夏兰心尖一跳,“那属下什么时候进去?”
“你明日就进去吧,我会让人安排你进兰馨殿,你助郁璃儿完成摄魂,如果成功了,让她一步步按照计划行事。”到时候,前后夹击,他就不信这一次,陵云渊真的能想到,他手里在最后,还握着一枚最重要的棋子。
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苏岑从陵云渊与她谈心之后,就彻底放下了心,知道他有准备,倒也不担心陵慕端会得逞。于是,安心陪着小殿下,把整个皇宫都转了一遍,累了就跑到御书房,两人一大一小窝在软榻上,也不打扰陵云渊,午睡过后。
苏岑会起来练功,只是不知道是闲置的时间久了,她一直没能突破再破阶。
日子本来过的是挺好的,只除了苏岑这几日午夜梦回,又开始做回她醒来的时候在苏府做的噩梦。
梦境里,她的四周被绿光萦绕着,挣脱不开,逃离不掉。
而这一次,她看清楚了梦境里的影影绰绰的一道身影,蓦地转过头,一双碧绿的眸仁,仿佛惑人的妖,眉眼一转,让她倏地惊醒过来,坐起身,一脑门的冷汗。
“怎么了?”陵云渊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刚靠近,就看到苏岑猛地坐起身,浑身都是冷汗。他抬起衣袖,拭去她额头上的汗,把人揽在怀里,耐心的安抚。
“做……做恶梦了。”苏岑还惊魂未定,心口“扑腾扑腾”的剧烈跳动着,让她心惊肉跳。
可如果细想,却发现自己完全记不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
“做的什么噩梦,怎么吓成这样?”陵云渊认真对上她茫然的瞳仁,眼底的有复杂的光一掠而过,觉得心口的位置开始躁动。
“没什么,就是感觉一直有人再追我,先前一直只是不舒服,而这一次……”苏岑想起那双碧绿的眸仁,揉了揉眉心,心情郁闷,“没事,应该是这几日事情太多了,我再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好,那再睡会儿吧。”陵云渊的声音很具有安抚的作用,苏岑也是真的累了,很快就陷入了黑甜里,这一次,倒是无梦。
陵云渊一手揽着苏岑,墨黑的瞳仁里却是一片凝重,脑海里闪过七年前国师的话。
“……你若是执意如此,非要封印她的这缕魂魄在命门里,这将会导致的结果,谁也不可知,她回不到她的世界,也无法转世投胎,那么剩余残缺的魂魄只能游离在世间,可能是东陵国,也可能是南诏国,亦或者别的大陆,不仅仅包括天曜你懂吗?如果是天曜大陆还好,可如果是灵力普遍强压天曜一等的大陆,以你的能力根本抵达不到……更何况,你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再会回来,你确定要这么没结果的等下去……”
国师的话历历在耳,陵云渊慢慢攥紧了拳头,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他有能力处理陵慕端带来的任何危机。
可他一直担心的,从来都不是陵慕端。
而是那些未知的,他不知道的……缺失的七年。
苏岑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小殿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乌溜溜的眸仁对上苏岑的,看到苏岑醒了,眉眼一弯,就笑了起来。
软乎乎的小模样,看得苏岑心肝儿一颤,把人抱了过来,拿脑袋蹭了蹭小家伙的,“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喊娘亲?”
“阿爹说娘亲累了,让玄儿乖乖哒。”小殿下小手揽着苏岑的脖颈,瞳仁里的亮光几乎从眼底闪到了心尖,那额头蹭了蹭小殿下的,抬头,环顾四周,并未瞧见陵云渊,“你阿爹呢?”
“九叔叔来了,阿爹在偏殿与九叔叔说话。”小殿下乖乖回道。
“那我们一起去找你阿爹。”苏岑听到苏九愣了下,想到前几日见到苏九时,他整个人情绪都不对,不知道这几日的休养,身子骨好了没有。
苏岑抱着小殿下出了御书房,薛忠立刻跟了上去,“娘娘诶,您慢点,有什么事吩咐奴才就行了,奴才这就帮您去办!”
薛忠弓着腰,表情谄媚极了,他就说他押对了么,就算那郁姑娘再美貌天仙,可到底是最重要的还是皇上喜欢,如果皇上不喜欢,那长得再美,也没用不是?
眼前就是一个特例了,他这次一定要抱紧了银妃娘娘的大腿。
“不必了,我带玄儿去找皇上就行了,你让人传膳吧,皇上与小殿下也该饿了。”苏岑没什么可吩咐的,不过这会儿天这么黑,以阿渊的性子,定然还未用膳。
小家伙肚子刚刚就咕噜噜响了下,此时不好意思的用手捂着眼,小脑袋拱在苏岑的怀里,惹得苏岑怜爱地把他抱紧了,低声安抚道:“稍后就能用膳了,再忍忍。”
“玄儿不饿啦……唔唔,只有一点点而已。”
小殿下的小脸蹭了蹭苏岑的衣服,小模样让苏岑忍不住垂眼亲了口。
刚踏出偏殿的陵云渊刚好看到了,瞧着小松鼠一样扒在苏岑身上的小殿下,走过去,屈起食指挠了挠他的下巴,“闹你娘亲了?”
“才没有,玄儿最乖了。”小殿下哼唧一声,不过看到陵云渊还是很高兴的,看陵云渊伸出手,探过两条小胳膊抱了上去。
“怎么过来了?我正要过去。”陵云渊这才看向苏岑,歪过头,声音压得有些低,薛忠眼力见十足地退后几步,耳朵放空。
“来喊你用膳,顺便看看苏九,苏九的身体没问题了吧?”苏岑侧过身,抬眼看苏九,苏九对上苏岑的目光,表情一僵,随即僵硬地朝着她笑了笑。苏岑不动声色地虚眯了下眼,也回了个笑,并未多言,可心里对刚才苏九那一反应,却觉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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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偏殿离养心殿比较近,陵云渊并未再回御书房,而是直接与苏岑小殿下一起回了养心殿。
御膳传上来,陵云渊把人挥退了,把小殿下放在一旁,挑拣了他喜欢吃的食物,放在他面前的托盘上,让小殿下自己拿木箸用膳。
“怎么了?从偏殿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陵云渊用银勺舀了一勺汤给她盛在面前的搪瓷里,不动声色地询问。
“阿渊,你有没有觉得,苏九自从上一次就一直怪怪的?”苏岑还在纠结苏九那一眼,苏九当时看到她看过来时,似乎在发呆,不惊然反应过来之后,眼底的陌生与抵触,让苏岑当时心里就涌上一股很微妙的感觉。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总觉得苏九对她,似乎带着一种……抗拒。
这让她想起了那天自己想帮苏九诊脉,可她一靠近,他就向后躲开了,就像,她是洪水猛兽一般。
“苏九?”陵云渊的视线从她眸底的犹疑扫过,“你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
“嗯,苏九对我……很不喜似的。”感觉这种东西很微妙,如果用心去体会的话,总是能很轻易察觉到平日里不易察觉到的事情。
“不喜?”陵云渊虚眯了下眼,仔细把苏九这些时日的异样分析了一下,不自觉地想到了那次郁璃儿化身为蛇出宫,却被苏九追丢的事情。
他沉了沉心思,“我知道了,我让人注意苏九一些。”
“阿渊,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否则,他也不会说去注意。
“嗯……不过还没确定,等我查清楚,再告诉你。”
“你可以问一下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信他会背叛。”苏九是她挑选出来的,多年的相处,至少,他们不会主动背弃。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郁璃儿做了什么,才导致他对自己的身份做出了怀疑,否则,苏岑找不到理由苏九疏离她的原因。
陵云渊再回到御书房时,把当晚守在兰馨殿外的暗卫都唤了进来,几人单膝跪地,心心忐忑。
他们虽然是暗卫,却一直隶属于九公子管,平日里很少见到皇上,不知道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他们来问话。
“朕这次找你们来,是有些私事询问。”陵云渊漫不经心地抬眼,眼底有锐利的光直射过来。
“属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几个暗卫吓了一跳,头垂得低低的。
“那夜你们看到银蛇出现,为何只有苏九一人追出去?”陵云渊的声音偏低,即使不动怒,也不怒自威,暗卫心里只打突突,不确定陵云渊到底想知道什么,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问什么实话实说什么。
“当时本来是要追的,只是九公子说怕有诈,让我们留下来继续守着,九公子他一个人去追就好,所以……属下就继续守着了。”几人说完,已经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全部都没有跟过去?”陵云渊敛了眉眼,比对这些时日苏九的变化,心里大概计较。
看来,郁璃儿的确是在苏九的身上做了什么。
以苏九的能力不至于判断不出那从兰馨苑里游走出来的银蛇到底是真是假,他舍众而取寡,这样不明智的决定,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包庇某个人。
“属下一向听从九公子的决定,九公子如此说,吾等也怕耽搁了皇上的要事,所以……”剩余的话几人没敢说出来。
“嗯,朕知道了,今日朕找你们来询问的事情,谁也不许告知苏九,退下吧。”
“是,吾等遵命!”几人对视一眼,却不敢多问,很快消失了踪影。
陵云渊的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眸色深沉,苏九知道他当年所做的事情,所以,不可能因为郁璃儿几句话,就觉得她才是她,那么,郁璃儿是用药物迷惑了苏九?可那天苏九并未中毒,那,郁璃儿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接下来的两日,陵云渊并未再单独见苏九,也没再提起苏九的异样。
苏岑知陵云渊有自己的心思,也只当什么都不知,安心修炼,以及陪着小殿下。
月圆之夜的前一晚,陵云渊把苏九单独喊到了偏殿。
“苏九,明晚就是月圆,偏殿守卫的事就交给你了,不许任何人进入偏殿的寝殿,这一点你能做到吗?”陵云渊的眸色深了几分,墨瞳黑得透不进半分光亮。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必不辱使命。”苏九单膝跪地,头垂得低低,神色间有复杂浮掠。
“嗯,朕相信你。”陵云渊转过身,到了窗棂前,拿起银针挑了挑烛火,火焰“哄”的蹿了起来,映得陵云渊一张脸辨不出情绪。
“皇上,如果明晚上……夫人要进来,也不允许吗?”苏九犹豫地开口,带了三分试探。
“嗯,朕会找个理由与她讲,她应当不会进来。”陵云渊并未回头,只是握着银针的手紧了紧。
“可……万一夫人想要硬闯呢?”苏九抬眼,眼底被晕黄的光一晃,莫名带了几分红,“皇上,你的身体状况,真的不要告诉夫人吗?夫人如果知道了,只怕……”
“这件事再缓一缓,朕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与她讲。”陵云渊微侧过头,目光黑沉。
“是,属下知道了。”苏九颌首,起身,辞了陵云渊,出了偏殿。苏九刚离开,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寝殿,陵云渊抬了抬手,黑影的影子如光般一掠,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多时,黑影出现在陵云渊的身后。
过了这么久,陵云渊的姿势变都未变,手指再次轻轻拨弄了下烛火。
“他去了哪儿?”
“九公子躲过了宫里的暗卫,潜进了兰馨殿半柱香的时间,出来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会儿恐已安寝。”暗卫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冷静地禀告。
“嗯,下去吧,朕知道了。”等黑影消失了,陵云渊重新回了寝殿。
陵云渊先去沐浴洗漱,穿着明黄色的亵衣撩开了床幔躺了进去,小殿下已经睡着了,苏岑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陵云渊的气息,朝着他靠近了,脑袋埋在陵云渊的胸膛前。
“嗯?苏九……怎么了?”苏岑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懒得睁开,哼唧一声,哑着声音询问。
“怎么还醒着?”陵云渊让她半躺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指抚过她的青丝。
“你不在,睡不好。”苏岑眯着眼蹭了蹭,像只懒散的大猫。
脸上被热气蒸腾,熏出一抹嫣红,露出的肌肤凝白如玉,陵云渊的指腹在她眉眼间轻抚,应了声,低声道:“苏九应该是相信郁璃儿是你,所以,这些时日才会如此这般不正常。”
“啊?”苏岑努力睁开眼,下颌抵在他的胸膛上,“苏九怎么……会?”
如果阿渊觉得她是,以苏九的性子应该不会有异心。
“郁璃儿应该是对他做了什么。”陵云渊的眸色沉了沉,“这件事,我会想办法查出来,郁璃儿应该明日就会动手了。”陵云渊抚着苏岑后背的手顿了顿,认真看着她睡眼惺忪的眉眼,“你从明晚乖乖地待在寝殿里,照看玄儿好不好?”
“可你……”苏岑睁大了眼,眼底担忧一片。
“我的灵力那天与陵慕端对敌你应该是看到了,陵慕端不是我的对手,我怕分心。”陵云渊努力说服苏岑,他绝不能让她看到明晚上的情景,他难以想象如果他知道自己当初做了什么,会不会……
“那我待在寝殿不出去。”苏岑伸出手臂揽住了陵云渊的脖子,用脸蹭了蹭他的,“阿渊,这件事快结束了吧?等抓到了端王,能问出国师的下落吗?”
国师是因为他们才出事的,于情于理,他们不能放国师不管。
还有师父说的话,她虽然不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只能先救出国师再说。
“能,相信我。”陵云渊偏过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知道苏岑不会去偏殿,他心里暂时放松了下来,把人拦住捧起她的脸,薄唇从额头慢慢下移,擦过眉眼,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轻抚着她的后颈,覆了上去……
第二天晚上,苏岑早早就把小殿下哄上了龙榻,落下床幔,让小殿下乖乖闭上眼睡觉。
“娘亲,阿爹为什么还没回来?”小殿下睡不着,睁开眼乌溜溜地盯着苏岑瞧,大眼里都是疑问。
“你阿爹今晚上忙啊,要抓坏人给玄儿,所以就回来晚了。玄儿乖乖睡,等你明日醒来,就能看到坏人了。”苏岑单手撑着脑袋,嘴角噙着笑意,顺便捏了捏小殿下粉嫩嫩的小脸。
“啊,真的吗?可玄儿现在就想看。”
“哈哈,现在看不到,快睡吧……”苏岑压低了声音,很轻地拍着小殿下盖着的锦被,小声哄睡。
小殿下很快就睡着了,苏岑坐起身,撩开床幔,听了听,陵云渊依然没有回来,她忍住想要去寻的冲动,重新躺了回来,一遍遍给自己心理暗示,不多时,终于睡了过去。
苏岑不知睡了多久,突然猛地睁开眼,惊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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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外,苏九领着十几个暗卫把整个寝殿都包围了起来,连只虫子也飞不进去。一直到月上中天,苏九仰起头看了眼天色,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紧闭的殿门上。
“我进去瞧瞧,你们在这里好好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苏九嘱咐四周的暗卫,眸色暗沉。
“是!”暗卫垂眼,很快身形遍布各处,把整个寝殿守得铜墙铁壁般。
苏九推开门走了进去,很快关上了门,等寝殿的门关上了,苏九只是踏前几步就停了下来,蹲下身,把袖口里的银蛇放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殿下就在浴池里,你……小心着些,还有,殿下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你不要怪殿下。”
郁璃儿的蛇尾轻轻摆了摆,转过身,蛇眸里有嘲弄一闪而过,还真是蠢,主人的摄魂术果然不错。
她说什么,这蠢货就信什么,她把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再告诉他,说是陵云渊与她讲的,他还真的信了,她说想来看看,想借此机会让陵云渊彻底信了她,他还半点怀疑都无。
都让她不好意思再骗他了,哈哈哈哈。
等她今晚上成功了之后,帮主上接近陵云渊,到时机成熟杀了陵云渊,她就能永远待在主上身边了。
郁璃儿扭着蛇尾,蛇眸盈盈而动,心脏也噗通地跳了起来。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成功。
小银蛇扭动着蛇身绕过寝殿,到了浴池边,还未游进去,就听到紧闭的浴池门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痛苦、挣扎,让小银蛇的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缩了缩,不动声色地用蛇尾撑开浴池的门,闪了进去。
氤氲的浴池里,仅着着单衣的男子全身都浸泡在池水里,雾气缭绕,锁住他四肢的铁链随着他痛苦的挣扎,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浴室里,格外的清晰。
小银蛇游得近了些,潜入了水池里,尖脑袋游出水面,乌漆漆的蛇眸死死盯着陵云渊。
陵云渊一双眼紧闭着,心口的地方被他用手抓得鲜血淋漓,身上的单衣被水浸透,露出健硕完美的身材,一张俊脸因为痛苦紧绷着,微仰着头,露出的脖颈间青筋暴怒,却越发透出一股子野性美。
郁璃儿蛇眸闪了闪,即使她心仪主上,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云帝的姿容,决不在主上之下,甚至……
郁璃儿吐了吐蛇信儿,只是下一刻,陵云渊蹙然睁开了眼。
一双血瞳骇然扫过来,惊得郁璃儿蹙然把尖脑袋整个埋进了水底。
下一刻,随着银光一掠,等水面再起波澜时,首先露出来的是一条藕白的玉臂,抚上陵云渊锁着铁链的手臂,在然后,是一头银发,在昏暗的浴池里,氤氲的雾气,让她看起来,极具诱惑。郁璃儿慢慢探出脑袋,水珠从她凝脂白玉般的脸上滴落下来,衬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眸仁,整个浴池四周的温度都热了起来……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睨着她的脸,薄唇微动,慢慢吐出一个字:“滚。”
郁璃儿的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俯身贴近了,眼眸弯弯,把苏岑某个时候的表情学的惟妙惟肖。
低哑的声音轻声呢喃,“阿渊……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呢?”
“朕再提醒你最后一句,滚!”陵云渊的眼底愈发的红,鬼魅的色泽在暗夜里,让郁璃儿的心脏跳得愈发厉害,生怕陵云渊会真的突然动手。可余光瞥见那铁链,郁璃儿又有几分肆无忌惮。
郁璃儿不退,反而抬起手臂,朝陵云渊的脸探过去。
陵云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带起的铁链哗啦作响,连带的是水池面水波涟漪荡漾。
陵云渊眼神越来越红,四肢百骸的疼痛侵蚀着他的理智,整个人恍若困兽。
凶猛而又残暴。
郁璃儿也被这一幕给惊了下,手腕传来的疼让她呼出声。
可陵云渊的眼底也越来越红,红得让人惊心动魄……郁璃儿甚至能感觉他周身躁动的灵力,强劲而又霸道,可那血眸分明开始出现空茫的不理智。
郁璃儿眼睛得意的微眯起,想起主子的话,他果然不对劲。
一个用命门锁住别人的一缕魂魄,他注定是在拿命养魂,能如今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恐怕已属不易。
看来,今晚上果然是摄魂的好时机。
平日里,她根本无法靠近他,可如今,是他自己把自己给锁了起来,只要等她摄魂成功,取得他的信任,继而取他的命,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郁璃儿直勾勾地盯着陵云渊,突然瞳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细长,近乎呈现出一种银白。
与此同时,陵云渊血红的瞳仁也随着她的动作,眼神越来越空茫。
郁璃儿靠近他,嘴角勾着邪恶的笑。
“阿渊啊,我才是苏岑啊……那个女人不是,她是陵慕端派过来的骗子……”压低极低的声音,仿佛能从耳边飘入心魂,郁璃儿的脸靠得愈发近了,几乎能从陵云渊墨黑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鬼魅的银色瞳仁,狭长而又冰冷,勾魂摄魄,蛊惑心神。
陵云渊似被她蛊惑了,随着她的话,低沉的嗓音慢慢低喃出声:“是……你是……你才是……她……她是骗子,是陵慕端派过来的骗子……”
郁璃儿看自己成功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捧住了陵云渊的脸,觉得这人长得可真好啊。
不过,真是可惜了……
苏岑抹去额头上的冷汗,觉得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惊醒。她歪过头看了看夜色,已经不止是什么时辰了,她摸了摸身侧的位置,冰凉整洁,并未有睡过的痕迹。
苏岑心道,难道阿渊一夜都没回来?
虽然她是很相信陵云渊,可到底是担心郁璃儿不知道会耍什么诡计,阿渊说那女人能变成蛇,她没有亲眼见过,总觉得心里忐忑不定。
突然苏岑感觉到手臂上热乎乎的一软,她转过头,就看到小殿下不知何时坐起身,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娘亲,你怎么还没睡?”
“……刚醒,是娘吵到你了么?”苏岑把他抱到自己怀里,把他手指勾到的一缕墨发给绕到一旁。
“玄儿也睡不着了。”小殿下把小脑袋在苏岑怀里拱了拱,他其实是听到苏岑做恶梦被吓到了,可阿爹说,做噩梦不能说出来,否则会被追追追,所以,他不敢说。
“快睡吧,娘在这陪着你。”苏岑瞧他明明恨不得立刻倒头睡去,却偏偏不肯睡的小模样,心生爱怜。
“不要嘛,玄儿陪着娘亲,”小殿下使劲儿蹭了蹭小脑袋,这才睁开了眼,稍微清醒了些,四处看了一圈,茫然地捏着苏岑胸前的衣服,“娘亲,阿爹呢?”
“你阿爹在偏殿给你抓坏人啊。”苏岑亲了亲他的额头。
因小殿下的关系,她也觉得方才的惶恐不安,也就没这么可怕了……
“偏殿啊?嘤嘤嘤,玄儿好想看阿爹抓坏人。”小殿下眼睛水汪汪的,让苏岑看得心里软乎乎的。
“可是我们不能耽搁你阿爹抓坏人啊,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你阿爹好不好?”
“……那,我们能偷偷去么。”小殿下眨着眼,咬着手指讨好道。
“偷偷去?”苏岑愣了下。
“是啊,娘亲,玄儿知道这里与旁边那个宫殿是道道,能过去哦。”小殿下得意地扬了扬小下巴。
“玄儿是怎么知道的啊?”苏岑讶异。
“是阿爹啦,他不让玄儿出这里,玄儿无聊啊,就一个人爬来爬去,后来就知道了……”小殿下怕被说不乖,忐忑地瞅着苏岑。
苏岑想了想,觉得偷偷去看一眼,也是可以的啊。
不让阿渊知道就好了,她就偷看一眼,就飞快回来了。
苏岑这么决定了之后,就让小殿下带着她去他找到的能去偏殿的地方,小殿下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寝殿后面的浴池,然后用小手扒开了挨着浴池的出水口,就露出了一条通道。然后,小殿下扭着小屁股就钻了进去,爬了几步,转过身,朝苏岑招手。
苏岑看着那个仅允许一个人通过的通道,也钻了进去,不过把小殿下抱在了怀里,小声道:“不能出声知道吗?”
“嗯嗯,不出声。”小殿下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溢满了欣喜。
于是,苏岑与小殿下一路爬过去,终于到了最末端,苏岑顿感觉一股热气奔腾而出,她看着堵在面前的出水口的龙头,动作极慢地把龙头给戳开了,一手紧抱着小殿下,探过了脑袋去。
只是,一眼看过去,是一汪池水,视线再往前,靠近池壁的位置,当看到面前的情景,苏岑脑袋哄的一下炸开了。
郁璃儿捧着陵云渊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舍不得了。
压低了声音继续蛊惑,“阿渊,你觉得……我美不美啊?”
陵云渊眼神空茫,一双血瞳看起来太过骇人,郁璃儿不自觉地转开了视线,而在她转开的瞬间,陵云渊眼底迸射出一抹凉意,却又转瞬即逝。
只是陵云渊刚想开口,继续用被迷惑住的声音开口时,不经意抬眼,就对上了对面出水的地方,一大一小两双乌溜溜的大眼,正死死盯着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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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抿紧了唇,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蓦地把床幔给拉上了,陵云渊心头一跳,眼底有黯然一闪而过。只是下一刻,一条明黄色的干锦,被从床幔里扔了出来,刚好盖在了陵云渊的脑袋上。
陵云渊怔了下,把干锦给拉了下来,低头瞧了眼,再看了看床幔里倒映出的身影,眸色软了下来,拿着干锦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了,才撩开床幔,窝了进去。
苏岑背脊一僵,却依然没转过身。
陵云渊从她身后躺下,凑近了些,呼吸拂在苏岑的耳后,痒痒的,让她很不舒服,默默往前挪了挪,却又怕扰了小殿下,小家伙好不容易睡着了,再把人给弄醒了,心疼的也是她。
于是,苏岑不动了。
陵云渊的手臂一揽,从身后把人环住了,脑袋埋在苏岑的颈窝里,更像是一只大狗,压低了声音,道:“对不起……”
苏岑身体更僵了,势把冷战进行到底。
不过低下头,不经意看到陵云渊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上的淤青痕迹,眼圈热了热,想了想,还是探出手,比陵云渊略小的手掌覆盖在了陵云渊的手背上。
陵云渊身体一僵,立刻反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
苏岑没再说话,周身重新笼罩着陵云渊的气息,她很快沉沉睡去。而她的身后,陵云渊一直睁着眼,把人揽紧了,低下头,在她发间轻轻落下一吻。不多时,因为身体今晚消耗的厉害,须臾,也睡了过去。
日光清浅的从窗棂外透射进来,床幔遮挡了光亮,整个寝殿里静悄悄的,悄无声息。
薛忠焦急地在寝殿外绕着圈,早朝的时间已经到了,可寝殿里丝毫没有起身的动静,他也没这个胆子硬闯,刚想着要不要喊一声提醒提醒。下一刻,就看到苏九走近了,看到薛忠,直接道:“皇上昨夜睡得晚,薛总管可以去告知文武百官,道皇上惹了风寒,今日罢朝。”
薛忠知道苏九是陵云渊的心腹,没多想,应了声,亲自前去金銮殿通告。
苏九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静心等在了殿外。
陵云渊醒来时,苏岑与小殿下还睡得熟,他低下头,在苏岑额头上落下一吻,又看了一会儿,才把锦被往上拉了拉,把两人盖好了,才小心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撩开床幔,目光隔着很远的距离,落在寝殿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始换衣服。
等一切妥当了,才打开了寝殿的门,一身威严的走了出去。
苏九看到寝殿的门打开,唤了声。
“皇上。”
陵云渊应了声,环顾四周,“薛忠呢?怎么是你在这里守着?”
苏九压低了声音道:“属下想着皇上昨夜太过消耗体力,看皇上一直未起,就让薛忠通禀下去,今日不上早朝了。”
“嗯,去御书房。”陵云渊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即使不抬头,依然能感觉到苏九的视线不经意落在他的身上,在秘密观察着他。虽然知道苏九是被郁璃儿摄魂的缘故,可这种感觉,还真是微妙。
如果不是昨夜郁璃儿那遽然异变的眸仁,他还真想不到,绝迹的摄魂术,竟然重新出现了,还是用在了他的身上。
苏岑等陵云渊关上寝殿的门,才缓缓睁开眼,歪过头,看了眼侧旁还带着温热的位置,又重新闭上了眼。
陵云渊与苏九一起到了御书房,薛忠回到寝殿就被告知陵云渊回了御书房,慌忙又到了御书房守着,等着陵云渊的吩咐。陵云渊在御书房内听到了动静,把薛忠喊了进去,头也未抬,“去寝殿守着,娘娘与小殿下醒来,就准备早膳,朕这两日政务繁忙,就歇在御书房了。”
“啊?”薛忠直接傻眼了,他没听说很忙啊?
不过皇上已经开了口,他当奴才的不可能乱猜皇上的心思,否则,一个猜错,就是小命不保了。
薛忠离开后,苏九犹豫着开口,“皇上,你与……夫人,是不是闹矛盾了?”
“没有。”陵云渊拿过一本奏折,掀开,听到苏九的话,手顿了顿,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只是皇上怎么会想起来歇在御书房的?”苏九试探的问,却又不敢太过明显。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想不通。”陵云渊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是,关于夫人与郁姑娘的吗?”苏九眼底亮起,灼灼盯着陵云渊。
“嗯?苏九,你是不是有话要与朕说?”陵云渊“讶异”地抬头,墨瞳里瞧不出情绪,只是眸仁却极深,让人分辨不出他心底真实的想法。
“这个……属下只是个人感觉,觉得郁姑娘,更像夫人……”苏九说完,快速垂了眼,遮住了眼底一晃而过的复杂不安。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陵云渊墨瞳缩了缩,语气极淡的喃喃了一句。
“皇上?”苏九惊讶地抬眼,就对上了陵云渊格外犹豫不确定的墨瞳,似乎被什么困扰到,就听陵云渊继续道:“朕昨夜想了一宿,确当时推断太过武断,可却两个人都像,让朕觉得……很困恼。”陵云渊难得推心置腹,把心底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苏九眼底闪着亮色。
“皇上,属下一直觉得郁姑娘才是夫人啊,郁姑娘能变身,又知道那么多事……皇上,你用心感受一下,到底谁才是?”苏九迫切地想要让陵云渊相信,郁璃儿才是真正的苏岑。可如果这时候问他一句为什么,他定然茫然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心里总坚定着,郁姑娘才是夫人,殿下搞错了。
“朕……再冷静冷静,这两日,就暂时不回去了。”陵云渊垂下眼,摆摆手,继续看奏折。
“是,属下会安抚好银妃娘娘的。”苏九立刻改了口,眼底迸射出的喜悦,让陵云渊握着狼毫笔的手一紧,看来那郁璃儿的摄魂术,不可小觑。他是大概猜测到了,因早有防备,才能勉强躲过,可苏九竟是被摄得如此深,以至于真的不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吗?
只是这几日要委屈她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等抓到了陵慕端,他一定会好好赔礼道歉。
苏九一出了御书房,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兰馨苑去,可到底好保持着一丝理智,等先回到自己待的住处,缓了缓,才悄无声息地躲过暗卫,潜入了兰馨苑。只是苏九不知道的是,自从陵云渊知晓他被摄魂,早已改变了暗卫的位置,所以,苏九的行踪立刻被报告给了陵云渊。
“皇上,苏九公子回到房间一个时辰之后,就潜进了兰馨殿,属下需要继续守着么?”暗卫单膝跪地,垂眸敛目,不敢多看陵云渊一眼。
“不必了,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其余的事,朕自有主张。”
“是,属下告退。”等暗卫离开了,陵云渊才摸索了下眉心,摄魂术,要如何破解?他不可能让苏九一直如此沉迷下去,这一次,他能反利用苏九告知郁璃儿的想法,但以后呢?他一旦动手,以苏九那性子,恐怕会对郁璃儿以命相护。
同一时刻,兰馨殿内,苏九潜进去,直接来到了寝殿,叩响了寝殿的门。
郁璃儿一直在等他,听到门响,亲自过去打开门,把苏九迎了进来,急切道:“他信了没有?”
“信了。”苏九眼底欣喜一片,“殿下已经信了七分,只要再给殿下些时日,殿下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到那个假的夫人。”
“真的?”郁璃儿眼底迸射出亮色。
“自然是真的,是殿下亲自与属下说的,绝对错不了。殿下如今,恐是担心那个假的夫人会对夫人你不利,所以,才没表现出来,夫人只需要安心等待,殿下处理好所有,就会来见夫人的。”苏九把心里理解的陵云渊的意思,一股脑全部都告诉了郁璃儿。
郁璃儿心里得意一片,瞧着苏九眼底的神情,眸仁眯了眯,谅他也躲不过自己的摄魂术,如此一来,就可以尽快通知主上前来,实行计划了。只要把苏岑给逼走,让主上把人给掳了,她与主上里外配合,到时候主上杀了陵云渊,她将会陪在主上身边唯一的人了。
郁璃儿仿佛想到自己站在高峰,母仪天下的模样,兴奋的眼睛都闪着亮色。
苏九瞧着郁璃儿的模样,头似疼了起来,他低下头,轻轻锤了锤,晃了晃脑袋,神经绷得紧紧的,脑海里所有的画面似乎都乱成了一团,让他头痛不已。
郁璃儿察觉到了苏九的不对劲,抬起他的头,眼神对上苏九的瞳仁,苏九猛地身体一僵,脑海里的画面重新归于正常,他朝着郁璃儿笑了笑,“属下不知道怎么了,头疼了起来。”
“你应该是这些时日太累了,苏九,要不你回去歇息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就好。”郁璃儿生怕苏九接触多了,万一摄魂术失效,这人就会是一大隐患。
等苏九告退之后,郁璃儿对着铜镜重新梳了云髻,找了颜色艳丽的衣服,打开寝殿的门,朝兰馨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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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璃儿心里得意,脸上自然带了笑,只是到了兰馨殿外,却被侍卫给拦了下来。郁璃儿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却又偏想保持住自己完美的形象,于是,嘴角一勾,水汪汪的凤眸低垂着,带了几分可怜兮兮。
“真的不能出去吗?我只是被关了这么些时日,太过烦闷了,想出去走走。”她一张小脸巴掌大,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仿佛带了一层水雾,勾的那几个侍卫魂飞都飞了。
就差立刻直接拍着胸脯保证,没事儿,郁姑娘你尽管出去。
可话到嘴边,那些个侍卫想起来在御书房外被打的那些人了,顿时蔫了下来。
“那、那个郁姑娘,不是我们不肯放行,这……这是皇上他吩咐下来的,我们就是有一百条命,那也不敢违抗皇命不是,所以……对不住了。”愣头青们生怕惹了郁璃儿不快,光看着那张脸都觉得能多吃两碗饭啊。
“这样啊。”郁璃儿嘟着唇,似颇为遗憾,再抬起头时,眼睛雾蒙蒙的,乌漆漆的眼珠琉璃似的,“那能帮我告知一声薛总管么,就说我要见他?”
“薛总管?”几个侍卫对视一眼,想了想,这个倒是可以。
于是,薛忠还勤勤恳恳地等在养心殿外,就想着银妃娘娘与小殿下什么时辰会醒来,自己好去准备早膳。
苏岑与小殿下昨夜闹腾了半夜,苏岑又一直没怎么睡好,所以,与小殿下日上三竿也没醒来的迹象,薛忠还没等苏岑能醒来,就听到小太监禀告,说郁璃儿要见他。
薛忠直接头一扭,“不见,她一个被皇上关住的小宫婢,还想见本总管?”
“可……奴才怎么看,她似乎志得意满啊。”小太监小声嘀咕着,提醒着薛忠,“要不总管去问问?毕竟,那张脸……”
“没事,放心好了,杂家自有分寸。”薛忠心里对皇上的心思现在门清,只要抱住了银妃娘娘的大腿,他以后就不愁了。再说了,他真心不怎么喜欢那郁璃儿的做派,眼睛时常勾搭搭地瞧着人,跟狐媚子似的。
郁璃儿等了小半个时辰,结果等来这么一个结果,顿时气得差点当场爆发出来。
气冲冲地回到了寝殿,好你个薛忠,给她等着,等她冠宠后宫的时候,第一个就拿他来开刀!
可她偏偏又不能不出去,否则,她要怎么靠近陵云渊?
陵云渊刚被她蛊惑,自然要纠结几日,可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开始执行计划了,第一步,自然是要让苏岑给气走,怎么气走,她心里依然有了计较。既然陵云渊的心,如今是偏向她的,她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思量片许,郁璃儿直接身形一转,幻化成了银蛇,游走出了兰馨苑。
苏岑一直到了快午时才醒过来,坐起身时,觉得手臂有些沉,歪过头,就对上了小殿下乌溜溜的大眼。
小殿下看到她醒了,乖乖露齿一笑,“娘亲。”
苏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把人抱到了怀里,拥着被子坐起身,“这么醒这么早?”
“睡醒了。”小殿下用脑袋朝苏岑怀里拱了拱,扭着小屁股爬到了苏岑腿上,探出两只小手抱住了苏岑的脖颈,小声哼唧,“娘亲,你还在生阿爹的气么,我们去打阿爹的屁股好不好?”每次他惹阿爹生气,阿爹都会打他的屁屁,这次换娘亲打阿爹的。
苏岑一愣,想到那画面,真是太美不忍直视啊。
捏着小殿下的小脸蛋,笑了,“阿爹的屁股不能打。”不过,想到刚相认时,陵云渊抓着她来……苏岑一张脸彻底红了下来,垂眼,就对上小殿下格外纯净透彻的乌眸,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饿了没?娘给你穿衣服好不好啊?”
“好,一会儿是要去找阿爹么?”小殿下无尾熊似的吊在苏岑的脖颈上,苏岑拿来小衣袍帮小殿下一件件套上。
听到小殿下的话,摇头,“不去。”
“啊?为什么,阿爹一个人是不是很可怜?”小殿下睁着大眼,格外的呆萌。
“不可怜,你阿爹有美人陪呢。”苏岑咬牙切齿,想到陵云渊昨夜那血眸铁链,美目低一团火焰又升腾了起来,什么都瞒着她,那就继续瞒吧,哼唧,别说她没有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自己抓不住,那等以后别想她这么轻易原谅他。
“美人?昨夜我们看到的那位姐姐吗?”小殿下抱着苏岑的脖颈,不安道,“阿爹不要我们了么?”
苏岑一愣,顿时沉默了下来。
小殿下以为是真的,眼圈立刻红了,“娘亲……阿爹为什么不要我们啊?”
“别多想,你阿爹抓坏人呢,不会不要我们。”苏岑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又好生安抚了一通,到小殿下又喜笑颜开了,才松了口气。用过午膳之后,平日里苏岑与小殿下都会去御书房的,这次苏岑干脆直接抱着小殿下去了兽苑,找二呆去玩了,只是没想到,刚走出养心殿不远,远远就看到郁璃儿朝这边走来。
薛忠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瞅见郁璃儿,傻眼了,怕苏岑多想,立刻解释。
“娘娘,皇上绝对没有主动放她出来。”
“当没看到就行了。”苏岑昨夜虽然离得远,郁璃儿也是背对着她的,所以没看清郁璃儿的眼,可她的话,分明就是在蛊惑人心。
联想到陵云渊的话与苏九这些时日的异常,苏岑不敢推测出,恐怕郁璃儿会一些摄人心神的东西。
想想有陵慕端在,他有医术傍身,国师在他手里的话,他既然能让郁璃儿能够变蛇,自然会摄魂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只是想到郁璃儿变蛇,苏岑虚眯了下眼。
总觉得一直让她觉得忘记,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正在蠢蠢欲动的浮出水面。
陵慕端就算拿到了国师的护灵珠,国师也没这个能力把郁璃儿由人变蛇,可郁璃儿偏偏就是能变蛇,所以,很显然这中间还有一个媒介起了作用。
能让人变蛇的话……到底是什么?
苏岑抱着小殿下,看郁璃儿缓缓靠近,妩媚的眉眼,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走动摇曳生姿,媚态天生。
苏岑对上郁璃儿挑衅的目光,瞳仁突然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蛇珠,她的蛇珠……
苏岑突然就想起来了,国师当初说过帮她与阿渊的条件,是借用她的蛇珠,国师只说需要用一下,可阿渊自从她回来之后,并未提过蛇珠的事,那么证明蛇珠并未在阿渊的身上。
也就是说,蛇珠与护灵珠是随着国师一起没的。
蛇珠……苏岑目光凉凉地落在郁璃儿的身上,如果这女人吞了她的蛇珠,那么一切不可能也就顺理成章了。
“银妃娘娘,万福金安呢。”郁璃儿靠近了,嘴角扬着似笑非笑,明明相似的眉眼,这会儿只让苏岑看了厌烦。
理也不理,就抱着小殿下要绕过郁璃儿。
郁璃儿哪肯放过这次机会,前几次被她压得喘不过气,这次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要回来。
“诶,银妃娘娘,你这是要带着小殿下去哪儿啊?不是我说,假的就是假的,早晚会被人撕破假面具的,到时候,可就真的不好看了。”郁璃儿伸手拦住苏岑的去路,话里有话,嘲弄地瞅着苏岑,眼神挑衅。
“你当杂家是死的么,你一个小小的宫婢,竟然敢挑衅到银妃娘娘身上了,活腻味了是吧?信不信杂家现在就让人把你抓了!”薛忠冲出去,像斗战状态的斗鸡。
“你信不信皇上抬了我之后,我第一个处置的就是你?”郁璃儿仿佛自己已经受宠似的,骄纵万分。
“你……”薛忠气得想骂人。
“薛总管,你先退下。”苏岑漠然地瞅着郁璃儿小人得志的面容,冷笑一声。
那笑,让郁璃儿莫名觉得后脊背一凉,脸上的得意也淡了几分。
薛忠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苏岑的目光,默默退后了数步,可一直偷偷观察着郁璃儿,一旦有个异动,他就冲过去。
郁璃儿晃了晃脑袋,把刚才诡异的感觉给晃没了。
凑近了苏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你以为你能住进养心殿就是他真的信你了吗?”
“难道信你不成?”苏岑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扫了郁璃儿一眼,用手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要从披风里钻出来的小殿下,眼神漠然。
郁璃儿就讨厌她这样,目光恶毒,“自然,否则,如果他真的信你的话,怎么可能从你进宫这么多时日,都从未碰过你呢?先前是你身份不明,可后来你都以宫妃的身份住进养心殿了,你依然只是一个摆设,这……难道还不能告诉你什么吗?他就是不信你,一直在……啊!”
郁璃儿突然被打,尖叫一声捂住了脸。
苏岑一手抱着小殿下,一手甩了甩手掌,眼角勾着冷笑,“信不信是他的事,还轮不到你管。等你真正从宫婢到了宫妃再说,如今在本宫面前说这些,信不信本宫找人打花你这张脸?”
郁璃儿立刻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
苏岑俯身,“啧啧,你这模样,哪里像我了?郁璃儿,别以为有蛇珠,你就真的以为自己能上天入地了。”
郁璃儿蓦地瞪圆了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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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璃儿浑身都被震了一下,想问苏岑她怎么会知道自己身上有她的蛇珠?可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她给吞了回来,她如果问出声,那不就等于间接承认了?
也许,这女人只是在试探她呢?
郁璃儿心思极沉,瞪圆着眼瞧着苏岑,警惕不安。
“啧。”苏岑凉凉笑了声,把怀里的小殿下抱紧了些,才淡漠地上下打量着郁璃儿,这才抬步,朝兽苑的方向继续去。薛忠瞧见了,立刻跟了上去,经过郁璃儿身边时,忍不住道:“哎呦娘娘诶,以后这种打人的活交给奴才来就好,手疼了吧,奴才一会儿让人给娘娘准备玉肌膏,保证娘娘的手娇嫩细腻……”
郁璃儿听着,气得差点被喷出一口老血来,摸着自己的脸,死死盯着苏岑的背影,再看了眼相反的御书房。
狠甩了下衣袖,朝着御书房走去。
不能因为这个女人,而让她的计划出现任何偏差,给她等着!
她早晚要报了这一掌之仇。
苏岑抱着小殿下绷紧着唇,虽然并未吃亏,可郁璃儿的话,到底还是影响了她,脑仁一抽抽的疼,小殿下不知何时探出了小脑袋,巴巴瞅着苏岑,“娘亲?”
“嗯?”苏岑低头,摸了摸小殿下的小脑袋,瞧见他眼底的担忧,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没事,娘亲没生气。”
就是一团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着,烧到一半,又颓然降了下来,叹息,她没必要为了一个估计找茬的人让自己不痛快,这样岂不是让郁璃儿得逞?苏岑于是转换心情,抱着小殿下眯眼一笑,小殿下也傻乐了起来,日光晃着小殿下漂亮的小脸,苏岑的心软成一团。
小家伙这模样,跟阿渊小时候可真像啊,让她忍不住眼底也浮现一抹怀念的笑。
郁璃儿愤愤然去了御书房外,自然被侍卫拦了下来。
“皇上有令,任何人都不见。”
“我有要事要说,你尽管前去通传一声。”郁璃儿捂着脸,她非要告苏岑一状不可,如今云帝被她蛊惑,她若是不趁机反压回来,她就对不起自己受的那番苦。
想到当初为了这张脸,那一刀刀划在脸上的痛楚,郁璃儿敛下的眼底有森冷的冰寒浮掠。
“可……”侍卫经过上一次,哪里还敢让她进去,“郁姑娘,不要让我们难做。”
“你跟她讲这么多作甚,直接赶走就好了,上一次一人挨了那么多板子,差点去了半条命,你还敢再说话啊。”一个侍卫正是挨过板子的,对郁璃儿没什么好脸色,女人美是一回事,可以为女人丢了命,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反正,他是被打了一顿板子之后想开了,所以,身为皇上的侍卫,那就按照皇上说的来办。
别的侍卫一想,也是,就开始动手赶人。
郁璃儿脸色黑沉下来,哪里跟走,想了想,直接扯开了嗓子喊道:“皇上——”声音尖细委屈,倒是格外的响亮。
陵云渊从郁璃儿出现在御书房外,就听到了,只是不想理会。
只等着侍卫把人给赶走了,倒是未曾想,郁璃儿倒是因为昨夜的事,胆子涨了不少。
陵云渊放下狼毫笔,食指屈起,叩了叩御案,眼底微凉的光,很轻缓的浮掠而过,抬眼时,眼底有凉薄的光沉淀。
“怎么这么吵?”
“啊,皇、皇上,是……是郁姑娘吵着要见你,我们正拦着。”侍卫强调他们正打算拦,但是人自己非要吵闹,所以不管他们的事。
“嗯,让她进来吧。”陵云渊的话一落,几个侍卫对视一眼,莫名。
皇上这是打算做什么?
不过容不得他们多想,郁璃儿眼睛大亮,直接把人推开了,打开御书房的门,就走了进去。
只是推开门的瞬间,郁璃儿的表情瞬间一转,与先前骄横的模样不同,带了三分柔弱,七分委屈,娇滴滴地走了进去,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欲语还休地瞅着陵云渊。
却见陵云渊一直垂着头批改奏折,仿佛压根没看到她人一般。
郁璃儿的眼睛都勾得快抽了,陵云渊也没抬头,她愤愤地瞪了陵云渊一眼,却未曾想,陵云渊突然这时抬起了头,郁璃儿表情一僵,那表情,要多僵硬,就有多僵硬。
“哈,阿、阿渊……”郁璃儿连忙把头给垂了下来。
陵云渊目光锐利,自然瞧见了她脸上的巴掌印,墨瞳缩了缩,她见过郁璃儿了?
整个皇宫里,有胆子打这女人的,也只有她了。
陵云渊垂了眼,对郁璃儿愈发冷漠,重新拿起奏折批改了起来,眸色清冷,不再去看郁璃儿。
“找朕什么事?”半晌,陵云渊才声音无波的开口。
“我……我……”郁璃儿撒娇的话,对着陵云渊这明显油盐不进的态度说不出来了,她一时也说不清陵云渊这到底是什么反应了。要说他没相信,可她对自己的摄魂术极有自信,加上苏九的话,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但要说相信,陵云渊这态度,怎么着都觉得冷了些。
不过,想到苏九无意间与她讲的关于陵云渊与苏岑之间,这么久,也不过是同床而眠,而已,她又不觉得有什么了。
指不定云帝是顾忌伤害她,才会用这么不冷不淡的态度,再说了,苏九不是还说他正在纠结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用一副温柔的心,融化他心里的坚冰啊。
“阿渊,你一直把我关在兰馨殿里,好无聊。我可以,出兰馨殿了吗?”郁璃儿弱弱开口,试探陵云渊的态度。
“自然可以,朕稍后把侍卫撤回来。”陵云渊头也未抬,似很忙。
“阿渊……你都不想抬头看看我吗?”郁璃儿眼底得意一晃而过,又走近了几步,陵云渊却在这时抬眼,眸底深邃复杂,看得郁璃儿心尖一动,止住了脚步。
“朕这两日想冷静一些,你自己呆在兰馨殿可好?”
“可……”郁璃儿还想说什么,不过却怕逼得紧了,反而失了效果,于是颌首,“好,我怎样都无所谓。”
等郁璃儿离开之后,陵云渊吩咐了外面的侍卫,任何人都不见。
随即起身,走到御书房的一道墙壁前,打开了暗格的机关,露出了一条通道,抬步走了进去。
苏岑与小殿下一直玩到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到寝殿,小殿下一张小脸红扑扑的,躲在苏岑怀里,手臂揽着苏岑的脖颈,兴奋的眼睛晶亮,只是当苏岑推开寝殿的门时,却惊讶地张着小嘴,看着寝殿里的人。
“咦,阿爹?”小殿下刚欢喜地想伸出手去讨抱抱。
结果就想起来娘亲似乎在生气,就把小爪子收了回去,把小脑袋一转,下巴搁在苏岑的肩膀上,决定不理阿爹了。
苏岑对陵云渊的出现仿佛早在意料之中,只是掀起眼皮懒懒扫了他一眼,抬步踏了进去。
薛忠原本不以为意,探头瞧了一眼,就对上了陵云渊的脸,整个人都惊得难以置信,咦?咦!皇上不是说他这两日都歇在御书房吗?那面前这人是谁?是谁?!不过他也没这个胆子询问,对上陵云渊凉薄的眸仁,打了个突突,快速把寝殿的门一关,隔绝了跟过来的奶娘的视线。
“咳……这两天寝殿都不用人伺候了,你们该歇着就去歇着好了。”等人都离开了,薛忠摸了摸嘴角,他就说嘛,皇上肯定舍不得银妃娘娘。
寝殿的门被关上,苏岑抱着小殿下直接到了软榻前,把小殿下放下来。
软榻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褥子,小殿下几乎半个人都陷在里面,翻滚了一圈,然后睁着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瞅着不远处的陵云渊。
苏岑只当没这个人,净了帕子帮小殿下抹了抹脸,擦了手,才摸了摸小殿下的小脑袋,“饿了没有?”
小殿下摸了摸小肚子,点头,“饿了。”
“嗯,那让人传膳好了。”苏岑起身,隔着寝殿的门让薛忠传膳。
薛忠重重“诶”了声,只是等出去喊人时,就愣住了,皇上在寝殿里,那他要不要连皇上的膳食一起给传了?可皇上说他在御书房不回来了,自己如果大张旗鼓,岂不是明白告诉别人,皇上就在寝殿里?而很明显,皇上似并不想让人知道,否则,也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薛忠摸了摸自己无须的下巴,决定还是先不给皇上准备晚膳了,指不定皇上稍后就会回寝殿了。
于是,等薛忠自己一个人端着两人份的晚膳过来时,苏岑的视线在上面一扫,挑挑眉,忍不住多看了薛忠一眼,突然夸奖了一句,“办得不错。”
“哈哈,娘娘折煞奴才了,这点小事,自当尽心尽力。”薛忠被苏岑难得夸了,小心情简直飞上天了,点头哈腰,只是余光撇到陵云渊一张面瘫脸,被陵云渊直勾勾的墨瞳给慑了下,小心脏乱扑腾了下,就匆匆行礼走人了,寝殿的门关上,薛忠拍了拍胸口,吓死他了,不过,他怎么看着皇上似乎眼神跟飞刀子似的,冷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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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抬起眼,望入他温柔似水的眸底,一颗心像是在油锅里煎炸过,再放在水里,顿时嘭地炸开了,让她脑袋里空空的,却抓住了陵云渊先前的话,“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机会?”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脸上安抚地摩挲了下,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眼,“一年。”
苏岑顿时炸毛了:“边儿去。”说完开始往外推陵云渊,一年?喵的,他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一年,黄花菜都凉了!
陵云渊把人搂紧了,“那……十个月?”至少给他机会先救出国师,想办法把那缕魂魄还给她,到时候事情已经解决,她会发火他瞒着她,却不会伤心难过。陵云渊的墨瞳里有浓烈的感情在慢慢燃烧,苏岑抬起头时,不经意看到了,怔愣了下,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必要这么逼他,可她怕他又独自一个人把苦往肚子里咽。
就像是当初不肯告诉她他中得毒一般,苏岑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六个月,不能再久了。”
陵云渊的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亲昵地蹭了蹭,“……好。”
苏岑这才哼唧一声,想到什么,倏地抬起头,凉凉道:“差点忘了,郁璃儿怎么会跑到你浴池里去的?嗯?”还贴得那么近,当时她看到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来着?郁璃儿似乎在捧着他的脸?
苏岑眼底凉凉的小刀嗖嗖嗖地往陵云渊身上飞,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眼底已经没了不爽,更多的是小性子,却已经不再与他冷战,他知道她想知道这七年来所有的事,可他不愿意说,她一直都没问。
如果不是昨夜看到,他相信,她会尊重他的意见。可事关他的生死,她还是急了,气了,可现在依然愿意给他时间,让陵云渊在心底喟叹一声,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低哑的声音近在咫尺,“她想用摄魂术让我相信她才是你,变成了蛇的模样,让苏九把她放了进来。”
“嗯?”苏岑虽然想到郁璃儿可能用了控制心神一类的,如今被陵云渊确定了,眼底复杂的浮掠,“苏九什么时候被她摄魂的?”
“应该是把郁璃儿关入天牢的那次,我当时派苏九前去查看郁璃儿到底是否装病,苏九应该就是那时候被她摄了魂。”
先前不觉得有什么,可等知道了之后,再连贯起来,就觉得极不正常。去天牢之前,苏九对郁璃儿是愤愤的,可后来出来之后,就再没提过,对苏岑的表现也不冷不淡的,当时他并未在意,毕竟,苏九是不可能背叛他们。
可他们却忘记了,还有一个……如果这些背叛不是出于苏九的本意呢?
“这么久之前就被蛊惑了?”苏岑眯了眯眼,想到她猜到的,“我想到郁璃儿怎么会变身了。”
“怎么?”陵云渊微怔,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
“国师被陵慕端擒住时,国师当时除了带着的有护灵珠,应该还有我的蛇珠。”苏岑说到这,顿了顿,毕竟牵扯到当年自己为了救他与国师做的一场交易,后来她直接就魂魄飘荡了七年,她也没有印象。
醒来之后,陵云渊没问过她,她也不想再让两人有不快,也就没提,可如今,她敛了眉眼,声音也小了,颇有些底气不足,“当时国师说救你需要借我的蛇珠一用,然后,我就同意了。”
“蛇珠?”陵云渊的眼底有微光潋滟而动,抱着苏岑的手臂紧了紧。
“哈哈哈哈,是啊,灵兽么,肯定是有蛇珠的,不然怎么变身,哈哈哈哈哈,那什么,这些都是过去式了,我们目前要看的,是如何抓到端王,如何救出国师,如何拿回蛇珠与护灵珠对不对?”苏岑哈哈哈笑着,想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偷瞄了陵云渊一眼,发现他正一眼不眨地睨着她。
那小眼神,怎么看苏岑觉得惴惴不安,“阿渊啊?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这都多久的事情了?”
小心翼翼摇了摇陵云渊的手臂,瞧他依然不动,就顺势抬起手,揽住了他的脖颈,打算使用美人计。
抬头,啃了一下他的下巴,“还气呢?”
陵云渊:“……”
苏岑踮着脚,继续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乌漆漆的眸仁闪着可怜巴巴的委屈,“小心眼。”
刚想退开,面上原本无波无痕的男子突然动作,大掌禁锢在她的后颈,直接俯身,加深了苏岑根本算不得吻的吻。
苏岑愕然地瞪圆了眼,就对上了陵云渊墨黑的眸仁里一闪而过的笑意,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
苏岑的小心脏被揪得起起伏伏的,喵……的,不能好了!
苏岑被抱着结结实实啃得没力气了,小脸红通通的,耷拉着眼,不肯抬头,感觉到陵云渊亲了下她的头顶,哼了哼。
陵云渊自知理亏,低咳一声,把人抱着,重新开口,低哑的嗓音在耳边萦绕,让苏岑耳朵尖遽然动了动,眼睫毛颤了颤,静默地听着。
“如果陵慕端真的把你的蛇珠给了郁璃儿,她能变身就说得通了。她知道很多你的事,恐怕也是借助了护灵珠与蛇珠的作用,蛇珠里估计残留了一些你的记忆,她才能知道的这么多。”如果单凭国师,不会知道那么多的细节,所以,若是蛇珠与护灵珠一起,倒是不难得到那些郁璃儿,即使是国师也不可能知晓的事。
“是啊,我猜也是这样。”所以,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国师,不知道陵慕端到底把国师弄到了什么地方,是生,还是死?
陵云渊把苏岑抱回寝殿时,已经快到子时了,小殿下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苏岑的动作放得极轻,躺在小殿下身侧,歪过头,就看到陵云渊也钻了进来,躺在她身旁,单手撑着脑袋,侧对着她,墨黑的眸仁在昏暗的床幔里,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朦胧感。
“不回你的御书房去?”苏岑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地调侃他。
“没事,薛忠会安排好的。”他离开前,已经吩咐了任何人不敢打扰他,以他这些年的恶名,相信也没谁有这个胆子敢硬闯御书房。
“你打算怎么抓端王?”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被浴室里蒸腾的水汽熏的昏昏欲睡,垂下眼皮,遮住了乌眸。
“以静制动。”陵云渊看她是真的困了,拉高了锦被,把一大一小给遮严实了,俯身在她耳边低喃,“睡吧……我陪着你。”
“嗯……”苏岑已经到了陷入梦境的临界点,迷迷糊糊答了,下一刻,就睡了过去。
苏岑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坐起身,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摸了摸,凉透了,也不知道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歪过头,看小殿下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瞧见苏岑,软乎乎地蹭过来,趴在苏岑怀里,乖乖喊道:“娘亲。”
“醒了?还睡吗?”苏岑摸了摸他睡得热乎乎的小手,看到他摇头,开始帮他穿衣服。
等苏岑帮小殿下穿锦褂的时候,他清醒了不少,环顾一圈,没看到陵云渊,“娘,阿爹呢?”
“他回御书房了,这两天娘陪着你哈。”苏岑顿了顿,想起什么,道:“你九叔叔如果问你阿爹有没有来看你,你就说没有啊。”
为了防止郁璃儿派苏九来问,她还是早作防范的好。
“为什么呀?”小殿下想抬手揉眼睛,被苏岑握住了。
“因为你九叔叔现在不是你以前认识的九叔叔呀,等你以前的九叔叔回来了,就能不用这么做了。”不过到时候,苏九应该也不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了。
小殿下歪了歪头,似懂非懂,不过娘亲说的就是对的啦,他是乖孩子,他要听娘的话。
点了点小脑袋,那乖巧的小模样,让苏岑抱着转了几圈,小殿下咯咯咯地笑着,声音清脆悦耳,殿外守着的薛忠听到了,眼底也忍不住浮上了笑意。
“娘娘,现在可要备早膳?”
“诶?”苏岑停下来,小殿下也歪过头去看,苏岑想了想,“送进来吧。”
苏岑抱着小殿下去洗漱,用过早膳,就拉着小殿下去遛弯儿了,去的自然还是兽苑,只是再次冤家路窄地看到了郁璃儿。
苏岑觉得这郁璃儿脑袋绝壁是被驴踢过了,陵云渊表明了要静心两日,所以,铁定是不会管她的事。她现在还是宫女,她怎么着也是册封的银妃娘娘,宫女对宫妃,怎么着,她该怎么欺负,还是要欺负过去的。
尤其是想到她当时黏糊糊捧着陵云渊的脸,苏岑心底的小火苗就嗖嗖嗖地蹿了上来。
郁璃儿一早就跑来了兽苑,这一次是有备而来的,昨个儿那一巴掌,她今天怎么着也得打回来。
云帝现在可是偏向她的,她自信自己的摄魂术铁定会让云帝想通,等云帝出来,肯定会废了苏岑的妃位,再说了,她今个儿可是带着苏九过来的,不知道那女人被自己曾经培养的属下打,会是什么感觉?一想到这,郁璃儿就得意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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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璃儿瞧了一眼角落的位置,嘴角扬了起来,现在苏九是完全相信她才是苏岑,若是让苏九看到她挨打了,他难道还不帮她打回来?郁璃儿顿时底气十足了,站直了身体,似笑非笑地瞅着苏岑,“咦,这不是银妃娘娘么,怎么有功夫来这里了?”
“这话应该是本宫问郁姑娘才对,郁姑娘你不是应该关在兰馨苑的么?”苏岑的视线不经意随着郁璃儿方才看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漠然地收回目光。
看来,郁璃儿也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蠢。
想让自己与苏九争锋相对?她坐收渔翁之利?可她也不想想,苏九就算是再被她蛊惑,到底还是在乎小殿下的,小殿下可是向着她的。
小殿下的话,难道苏九还能不听?就算是真的出手,苏九是她训练出来的,苏九还真不能近的她身。
小殿下鼻子遗传了灵兽的特性,极为灵敏,从苏岑抱着小殿下进来,他就闻到了苏九的气息,乌溜溜的大眼朝着苏九躲藏的地方看了一眼,趴在苏岑的肩头,眨了眨眼。
苏岑也眨了眨眼,捏了捏他的小脸,小家伙顿时露出了两排小白牙,懂了苏岑的意思。
“关在兰馨苑啊,这都是老早的事情了,皇上知道了我才是她要找的真正的人,自然就把我放出来。倒是你,一直假扮别人不累么?”郁璃儿睁眼说瞎话,语气愤愤,故意说给苏九与小殿下听,“你甚至还抢了……抢了……”边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小殿下身上,目光痴痴的。
苏岑眼底嘲弄的意味更浓:演,继续演。
苏岑的讥讽让郁璃儿攥紧了手,眯着眼胸口翻滚着怒火,她觉得这女人心里必定在嘲笑她,伸出手,就要去够小殿下。
苏岑哪里肯让她碰到小家伙,直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而在同一刻,郁璃儿突然往后猛地退了几步,然后重重向后倒在了地上。
苏岑抬眼看过去,顿时就明白了郁璃儿的目的:想让苏九以为自己推了她,以苏九暴躁的性子,肯定会为郁璃儿出头,果然,下一刻,苏九高大的身形就强压了下来,虎目几欲迸裂,“银妃娘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什么,小殿下不喜陌生人碰触,她要碰,本宫自然就要躲开喽,可她不知怎么的就摔倒了,难道这也要诬赖到本宫的身上?”苏岑眸仁黑白分明,望入苏九的眸底,让他头又隐隐作痛。
“你……没有推夫……郁姑娘?”苏九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勉强让自己的精神好了些。
“苏九,她撒谎,如果她没有推我,我怎么会摔倒?她昨日就无缘无故打了我一巴掌,阿渊受她蛊惑也就算了,没想到……没想到……”郁璃儿垂下眼,泫然欲泣。
苏九胸口一团怒火生疼,眸仁周围泛红,似乎在忍耐着暴躁的情绪。
“我们各执一词,倒不如让小殿下来说说看,到底是不是她自己故意摔的?”苏岑似笑非笑,一点都不担心,只是苏九刚才痛苦的表情让她眉头拧了拧。看来,郁璃儿给他造成的伤害不小,就是不知道,他还保持着几分理智。
郁璃儿身体一震,不确定小殿下刚刚是不是看到了?如果让小殿下看到了,那么她做的一切……
她把那小东西给忘了。
小殿下依偎在苏岑的肩头,歪着头,乌溜溜的大眼落在苏九的身上,“九叔叔,玄儿看到是这位姐姐故意摔倒的哦。”说完,眨了眨眼,眼神格外的无辜。
苏九僵在了原地,想要思考,是小殿下的话是真的,还是郁璃儿的,亦或者面前这个假扮夫人的人……
只是他一开始想事情,就觉得头痛欲裂。
有声音在他脑海里提醒他:那个女人是假的,她最擅长的就是演戏,她是假的,假的。
苏岑本来想给郁璃儿一个教训的,可瞧着苏九愈发痛苦的脸,抱着小殿下的手紧了紧,在苏九想通之前,深深看了郁璃儿一眼,嘴角勾了勾,“看来今天这兽苑也逛不好了,既然郁姑娘你喜欢,那就自己好好逛吧。”
只要让陵慕端信了,把人引出来之后,也可以把郁璃儿解决了。
而对于苏九来说,他现在是被郁璃儿控制了,可等他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与她动手,到时候肯定会内疚吧?
苏岑顿时消了念头,转身,带着小殿下离开了。
郁璃儿看到苏岑要走,哪里肯让,她昨日挨得那一巴掌可不能白挨了。
她慌忙站起身,“苏九,你怎么让她走了?她欺负我,你难道不帮我报复回去吗?”
“夫人……属下的头好疼,疼得快要炸开了。”苏九脑海里嗡嗡的,只看到郁璃儿在说话,可他却听不清。
“疼?”郁璃儿脸色一变,生怕是不是自己的摄魂出了问题,苏九这里万一出了差错,那么她很可能处于被动,砸了主上的事……想到主上阴晴不定的性子,浑身打了个哆嗦。
郁璃儿很快把苏九给带回去,重新摄了一次魂,等苏九头不再疼了之后。
看着低垂着头,颇为内疚的苏九,气得咬牙切齿。
“让夫人受委屈了,夫人只需要再等几日,等殿下处理了银妃娘娘,夫人就能够重新回到殿下身边了。”苏九想到竟然在自己的面前让夫人受了委屈,就觉得对不去夫人与殿下。只是,他看着郁璃儿,除了内疚,剩余的情绪让他觉得很怪,可又不能费力想,否则,就会觉得头痛欲裂。
“可我等不及了,苏九,你帮我好不好?”郁璃儿眼底有泪珠滴落下来。
“帮……怎么帮?”苏九茫然。
“后天你想办法让我进御书房,再想办法找银妃来好不好?”郁璃儿耷拉着脑袋,让苏九义无反顾了。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把人给想办法带到。”苏九拍着胸膛保证着,却没看到郁璃儿嘴角弯起的笑。等苏九离开了之后,一个宫婢模样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站到郁璃儿面前,平凡的脸上,一双眸子却锐利肃杀,“你太过莽撞了,后天就出手,太早了。”
“可我等不及了,相信主人也等不及了吧。”郁璃儿慢悠悠仰起头,一双眉眼勾着妩媚的笑。
“可是……”宫婢也就是陵慕端派进来帮郁璃儿的夏兰,眉头皱得紧紧的,如今还没彻底确定陵云渊是否真的被摄魂,就开始实行计划的话,万一出了差错……
“可是什么?夏兰,耽误了主上的事,我们谁都吃罪不起。还是,你觉得,主上交给我的摄魂术没有效果?你看,云帝现在不是已经开始疏远那女人了吗?只要到时候让她自己心伤离开,主上想要把人给抓到,岂不是轻而易举?”郁璃儿得意的笑着,仿佛已经看到陵慕端解决了陵云渊,带着她站在最高的位置一般。
所以,她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苏岑。
摸了摸自己的脸,郁璃儿似还能感觉到上面滚烫的热意,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夏兰捏紧了拳头,“我明日出宫会请示主上,如果主上同意,你再开始执行计划。”不过,恐怕主上也等不及了吧?
苏岑带着小殿下回到寝宫没多久,陵云渊就从密道回来了,与苏岑小殿下一起用过午膳之后,苏岑把小家伙哄睡着了,陵云渊歪在榻上,半搂着她。
“与郁璃儿置气了?”
“没有,她还不至于。”苏岑懒洋洋地拍着小殿下身上的被褥,她倒是真的没怎么生气,郁璃儿以为她设计的天衣无缝,他们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不过是局中局罢了。
她的下场她既然早就能预见到,自然也不会为了她生气。
“那怎么眉头皱得这么深?”陵云渊抬起头,指腹在苏岑的眉心抚过。苏岑只感觉一股电流,从他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地传来过来,苏岑脸一红,伸手轻拍了下去,“别闹。”
陵云渊低低笑了声,“好,不闹你了,说吧,到底在担心什么?”
“就是苏九啊,他被郁璃儿控制,我看他似乎一想东西就头疼,不知道能不能从这里着手,帮他脱离控制。”苏岑的话让陵云渊也沉思了起来,这的确是个问题。
“等找到国师,看看国师有没有办法?”他只听过摄魂术,可具体如何让摄魂的人脱离出来,他是无能为力。
“我想起一个地方,也许有办法。”苏岑侧过身,与陵云渊面对面,露齿一笑,让陵云渊墨瞳怔了怔,莫名有种她接下来说的话,会让他觉得头疼。
“什么地方?”
“……藏书阁。”苏岑伸出手揽住了陵云渊的脖颈,眨眨眼,笑得格外无辜,“郁璃儿肯定不会摄魂,所以,必定是端王教她的,这让我想起来当年我似乎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在他出征之前,给了他几本医书。”苏岑说到这,垂下了眼睑,当时她并没有想这么多,觉得端王帮了她这么多,他又那么喜欢医书。
所以,她就投其所好,加上当时他被陵帝派往边境,完全是因为狼图腾的事,而起因也是由他们而起。
内疚加上各种复杂的感情,她就把医书给了陵慕端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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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当初并未细看,只是大致在藏书阁翻了翻,捡了几本就赠送给了陵慕端。时隔这么久,她已经记不起来到底那几本医书记载了什么,她对武功心法记得比较清楚,可那些医书却是不感兴趣,就没太细看,可就是这点,导致了现在这种局面。
因果循环,让苏岑觉得心里不舒服,所以,当看到苏九那痛苦的模样,她就想做点什么。
“阿渊,端王的摄魂术很可能就是那几本医书里的,既然有教摄魂的,必然会有解除摄魂的办法,所以……”苏岑怕陵云渊不同意,毕竟,她自从那次潜入藏书阁被陵帝撞破之后,就没怎么进去过了。
陵帝派人守在池塘外是一回事,后来她也不怎么需要进去,就懒散了下来。
陵云渊沉默了下来,他不愿她冒险,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想,可苏岑眼底的坚持太过浓烈,他敛下眉眼,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我会泅水的……”苏岑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不过她失去了灵珠,不知道在池塘底能憋多久的气。
陵云渊终究叹了声,“我与你一起。”
“不行,这样目标太明显了,放心好了,藏书阁是与水底隔绝的,我在里面翻到要用的,就出来了,你让人守着,半个时辰,若是我半个时辰还不出来,你再来寻?”苏岑与陵云渊打着商量,她其实也能偷偷前去,只是如今是关键时刻,她怕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坏了陵云渊的计划。
“……嗯,半个时辰。”陵云渊终究不忍心她失望,点了头,摸了摸她的脸,“我在寝殿等你,回来后,立刻来见我?”
苏岑松了口气,嘴角一咧,搂紧了陵云渊的脖颈,在他嘴角重重亲了一下。
还是刚想退开,就被陵云渊按住了后颈加深了这么吻,苏岑怕小殿下突然醒来,被亲的心惊胆战的,等陵云渊终于把她给放开了,不轻不重地锤了陵云渊胸膛一下,被陵云渊攥住了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我会抓到他的。”
苏岑自然是信他的,脑袋窝在他的胸前,应着,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苏岑在入夜降临时,在陵云渊派过来的至少十个暗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池塘外,暗卫遍布四周,防止出现任何意外的情况。
苏岑着了一身黑衣,下了水,沁凉的池水瞬间把身体给浸透了。
憋着气,一双眼睛在水底并不能看清东西,苏岑顺着记忆里的方向朝着池塘底部游去,一直到了暗藏的密道口,才触动了机关,等藏书阁的门打开,苏岑迅速地潜了进去,关上门,才猛地大喘了几口气。
抹了一把脸,苏岑走到一旁点燃了烛火,借着微弱的光,开始找寻有关破解摄魂术的方法。
苏岑一本本在书架上寻着,找了十几本之后,终于看到一本《摄魂》两个字,苏岑眼睛一亮,把书卷拿了下来,随后翻了一页,眼底有喜色潋滟而动,果然正是她要找的。这本包括上下两部分,前半部分笼统的说了摄魂的方法,后半部分才是讲如何解除摄魂。
苏岑把书快速浏览了一遍,刚想把书放回去,只是还没等书籍放在架子上,透过书架的缝隙,苏岑不经意看到了一枚钥匙。
钥匙不知被放了多久,呈现一种暗黑的颜色,加上烛火到了这里,已经很暗了,苏岑一开始并未看清。
苏岑把书放在怀里,探过手臂去够那枚钥匙。
拿过来之后,发现与普通的并不太一样,而是开出了四个分叉,她用手抹去钥匙的顶端,发现上面有个很奇怪的图腾。苏岑奇怪地咂摸了一下,四处环顾一圈,难道……在藏书阁里,还有另外一个隐蔽的地方?
苏岑推测了一下时辰,发现还有剩余,捏着钥匙想了想,好不容易来一趟,干脆就找一找好了。
苏岑沿着藏书阁的墙壁,一寸寸开始找了起来,却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机关。
就在苏岑快要失望,打算离开时,脚下走过一处地方,苏岑又慢慢退了回去,用脚在地上踩了踩,发现竟然是镂空的。
苏岑眼睛一亮,蹲下身,用手扒了扒地面,也不知道当时建造这个藏书阁的人是怎么办到的,完全把池塘与藏书阁给隔离开了。
地面上那层图拨开了之后,苏岑发现是由一块白玉石覆盖的,纯白的玉石在昏暗的密室里,格外的显眼。
而玉石的正中央,有一个空隙,正好与苏岑手里的钥匙看起来形状相吻合。
苏岑咬着唇,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打开,可既然已经来了,却又止不住的好奇……苏岑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钥匙,心一狠,就直接插了进去,“咔嚓”一声,很轻微的声响,在暗夜里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苏岑捏着钥匙,慢慢转动了一个方向。
就看到面前原本封闭的墙壁,分开成了两部分,往外慢慢推动,露出了另外一个密室。
那个密室四周与苏岑所在的藏书阁,天壤之别,墙壁上镶嵌了十六颗硕大的夜明珠,把整个密室照耀的恍若白昼。而密室最远的墙壁上,有一个白玉的匣子,被夜明珠的光照耀的极为夺目。
苏岑眨了眨眼,望着那个白玉匣,莫名有种捡到宝的错觉。
这藏书阁里的书籍都已经是难得的极品,那这白玉匣里,会是什么?
苏岑摸了摸下巴,考虑着自己要不要过去拿,与陵云渊约定的时辰快要到了,苏岑眯了眯眼,在离开与拿走之间,犹豫了片刻,抬起步子,还是朝着白玉匣走去。
还是踏出的第一步,苏岑又默默收了回来。
为了防止有机关,苏岑面无表情的退后数步,然后随手捡了一本书,扔了过去。
顿时“嗖嗖嗖”四面飞出无数的银针,刺在了书籍落下的地方。
苏岑黑了脸,喵的,果然有机关啊。
苏岑干脆抱过来一扎书,然后按照方位一个个扔了过去,等最后看到并未被射中的地方,才拍了拍手,踩着那些安全的位置,走到了白玉匣面前,把白玉匣抱了起来,快速出了密室。而白玉匣一被拿走,整个密室轰隆隆又再次关了起来。
苏岑低下头,瞧了瞧白玉匣子,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猛地抬起头,想起时辰差不多快到了,也不顾上看,苏岑把白玉匣抱紧了,就快速出了藏书阁,往水面游去。
到达水面前,苏岑仔细观察了一下,并未有动静,才从水里猫了出来,上岸,立刻有暗卫无声无息地递过来披风,苏岑用披风把自己与白玉匣一起裹了,匆匆在暗卫的掩护下,回到了寝殿。
苏岑一踏进寝殿,就被陵云渊给抱住了,压在门上,声音明显不稳,“怎么这么久?感觉还好吗?”
摸了摸苏岑湿漉漉的头发,拉着人就往寝殿后的浴池去。
苏岑的确是有些冷,也想换掉湿漉漉的衣服,就任陵云渊拉着她往里走。
陵云渊的大掌握着她的,让苏岑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陵云渊手里握着有温度的人,也松了口气,到了蒸腾的浴池前,转过身,看着苏岑,“把湿衣服脱了吧。”
“哦。”苏岑应了声,刚打算把披风给揭了,就发现陵云渊还在,而且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黑漆漆的墨瞳,一直落在她身上。
苏岑顿时……
“咳,那什么,阿渊啊,你不觉得,你应该回避一下么?”
“嗯?回避?”陵云渊的视线从苏岑白生生的小脸上,再移到她的身上,挑了挑眉,“不如一起洗?”
苏岑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下来,脑袋顶几乎能喷出热气:“……”流氓!
陵云渊眼底有笑意浮现,不逗她了,转过身。
刚才担心她出事,所以一急就忘记了,等冷静下来,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逗一逗。
苏岑瞄了一眼他高大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快速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之后,跳进水池里,感觉到浑身僵硬的肌肉又复活了,把手臂搁在池边,下颌枕在上面,舒服的踢了踢腿。
只是再抬眼,就对上陵云渊的目光。
苏岑小心肝跳了跳,“你怎么转过来了?”
陵云渊的视线在她凝脂白玉般的手臂上滑过,明明淡然无波的眸光,却让苏岑觉得脸滚烫一片,嗔瞧了他一眼,慢慢把手臂给放了下来。
陵云渊颇为遗憾地坐在一旁,待在她身边,似就安心很多。
七年的时间,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把人等回来,可至少上苍对他不薄,还是让他把人给等回来了。
可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怕极了她会再消失不见。
苏岑似乎觉察到了他的不安,游过去,靠在陵云渊身侧,脑袋歪在手臂上,瞄着他在浴池里不甚清楚的侧脸,“阿渊,你猜猜我在藏书阁里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陵云渊回过身,视线落在她脸上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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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第二天醒来时,发现陵云渊已经不在了。她洗漱穿衣之后,才想起昨夜只是看了白玉匣里的第一本古籍,上面介绍了关于天翼大陆,却是残本。不过,除了这本,还有几本还没来得及看。
苏岑重新回到龙榻前,发现小殿下还未起,就拿起桌上陵云渊放好的白玉匣,打开,随意翻了翻,是三本武功秘籍与几本关于驭兽的书。苏岑挑了挑眉,并未当一回事,只是把感兴趣的驭兽古籍随便翻了翻,然后就重新把白玉匣给合上了,找了个地方放好了,就听到床幔里传来小殿下的声音。
苏岑走过去把小殿下抱了起来,刚想给他穿上,就听到外面传来薛忠的声音。
“娘娘,您醒了吗?”
“嗯,什么事?”苏岑动作未停,帮小殿下穿好衣服,捏了捏他的小脸,把他放到了地面上,这才转身看向殿外的方向。
“回禀娘娘,九公子过来了,说是多日未见小殿下了,想来看看小殿下。”薛忠侧过头,看了一眼回廊尽头的男子,虽然说后宫男子不得入内,可偏偏皇上后宫只有银妃娘娘一人,而这九公子身份也比较特殊,他只好前来禀告。
“苏九?”苏岑虚眯了下眼,脑海里想到先前在兽苑的事情。
嘴角勾了勾,看来郁璃儿是已经等不及了呢。
只是不知道,她下一步想怎么做。
“让他进来吧。”苏岑拿了帕子给小殿下洗漱,垂着眼,头也不抬,“顺便让人把早膳传上来吧,多传一份。”苏岑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薛忠应了声,就开始去办,快步走过去,到了苏九面前,把苏岑的意思告诉了苏九,就匆匆离开了。
苏九推开门的时候,苏岑抬头看了他一眼,望着他并无异样的脸上,叹息一声。
脑海里闪过昨夜看到的关于如何解摄魂术的方法,必须以摄魂者的血为引,加上灵力高强之人为其打通奇经八脉,才得以解脱。灵力高强的人并不难找,难得是如何拿到郁璃儿的血,还不让她发现自己要做什么。
不过目前要解决的是,郁璃儿想要让苏九做什么,苏九不可能突然就想起来来这里,异者必妖。
“苏九,你怎么想起来来这里了?”苏岑的目光清亮,眼底瞧不出情绪。
“属下怕这几日委屈了夫人,就来看看。”苏九垂着眼,并未看向苏岑,苏岑挑挑眉,这郁璃儿是反过来让苏九来当内应了?
“委屈什么的倒是没有,只是阿渊这几日为何突然不愿见我了?苏九,你知道原因吗?”
“这个……属下也不是很清楚。”苏九头垂得更低了,他不擅长撒谎,可偏偏夫人无论如何要让他来办这件事,那他只好硬着头皮来了。夫人说只有让银妃娘娘主动离开了,殿下就不会再信她了。
“苏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苏岑抱着小殿下,漫不经心的。
小殿下掩唇打了个哈欠,乌溜溜的眸子也瞧着苏九,“是啊,九叔叔,阿爹这两天都不来看玄儿了。”
眨眨眼,小模样可怜极了。
苏岑嘴角忍不住扬了扬,这小家伙,还记得他先前的吩咐呢。
“这个……属下着实不太清楚,皇上应该有他自己的想法吧。”苏九心里惴惴的,他这几日完全不敢多想别的,一思考头就会疼,不过,却是牢记了夫人的嘱咐,把银妃娘娘骗到兰馨苑,只需要这样就好,就好。
苏九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声,在抬头时,忍不住道:“娘娘,相信皇上很快就会再来陪你的,今日日光大好,不如娘娘带着小殿下去宫里转转好了。”
苏岑没说话,抱着小殿下静默地盯着苏九瞧,瞧得苏九心里忐忑。
“怎、怎么了?”
“苏九啊,你有没有发现,你很久没喊我‘夫人’了呢?”苏岑的话让苏九心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这个……毕竟夫人如今已经是娘娘了,再这样喊于理不合。”苏九嘴笨的解释着。
小殿下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岑摸了摸小脑袋,小殿下仰着头,不说话了。
苏岑这才道:“先用膳吧,等吃过了早膳,再去逛也来得及。薛忠,把早膳端上来吧。”苏岑的话一落,等在殿外的薛忠立刻让人把早膳都端了过来。
等摆好了,苏岑垂眼,“苏九,你也过来用些吧。”
苏九犹豫了下,直到苏岑抬头看他,他握着的手更紧了,“诶”了声,慢吞吞挪到了苏岑与小殿下的对面,低着头扒着面前的饭。这顿饭吃的格外的沉默,等苏岑几人终于用完了早膳,苏岑并没有打算带着小殿下一起出门,摸了摸小殿下的头,“玄儿啊,有没有困了啊?”
小殿下眨了眨眼,对上苏岑的眸仁,乌漆漆的眼珠极漂亮,“……困了。”
“想去宫里逛吗?”
“不想了。”小殿下掩唇打了个哈欠。
“娘娘,小殿下这不是刚吃完早膳么,正好出去逛逛有利于消食。”苏九以为苏岑也不打算出宫,顿时急了,毕竟,苏岑如果不出宫,那夫人那戏,就演不下去了。
“可小殿下就算是在殿里,也能多走走不是吗?”苏岑转过头,“让薛忠看着吧,本宫与你走走好了。正好,本宫也有话要同你讲。”
“额……”苏九显然没想到苏岑是这样打算的,愣愣应了声。
苏岑与苏九出了寝殿,却并未说什么,只是从一处溜达到另一处,到了御花园,苏岑站在桥上,抬眸望着水面,“苏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讲?”
“这……”苏九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要顺利的多。
可他不太习惯说谎,说出口就显得尤为困难。
“你尽管说,遇到了什么难处,我与阿渊讲讲就好了,这次回来之后,苏九你似乎与我生疏了不少。还是说,你不信我?”苏岑边说着,回过头,一双眸仁直勾勾地盯着苏九瞧。
“没、没这回事,属下一向是相信娘娘的,只是……只是……”苏九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
“只是什么?”苏岑向前了一步。
“只是……皇上似乎并不相信娘娘。”苏九闭着眼,把郁璃儿交代给他的话从脑海里全部给说了出来。等说出口,发现轻松了不少,只是头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嗯?不可能……”苏九怔愣在原地,茫然地摇摇头,“他不信我,还能信谁?”
苏九的头垂得更低了,“信、信……郁姑娘。”
在苏九看不到的地方,苏岑的眼睛虚眯了下,等再看向他时,故意讶异道:“我不信,你的意思是,阿渊认为我是假的么?”
“这……这……”苏九一连说了几个,才“嗯”了声。
苏岑仿佛受到了打击般,向后连退了几步,“怎么可能?我不信,我要去找阿渊问个清楚……”苏岑捂着眼转身就要朝御书房的方向去,却被苏九给拦住了。
“皇、皇上这两日并不在御书房。”
“那他在哪儿?”苏岑的手拿下来,眼睛红通通的,脸上悲戚一片,只是心里却只剩下叹息,苏九啊苏九,你当时怎么就这么容易被郁璃儿给蛊惑了呢?可到了如今这种地步,她倒要看看郁璃儿到底想做什么?
“……在,兰馨殿。”苏九慢慢吐出这几个字,立刻抬起头,对上苏岑“悲痛欲绝”的目光里,也是微微一震,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每次他想要想清楚,都觉得头疼疼的,耳边就会有声音提醒着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苏岑咬着唇,低吼了一声“我不信”,随即,提着裙摆,就朝着兰馨殿的方向飞奔而去。
只是手放在胸前,在苏九看不到的地方,朝着四周暗藏的暗卫迅速打了个手势。
四周黑影无声无息的一掠,苏九因为头疼,并未发现。
等苏九追上苏岑时,并未拦她,苏岑一路走进了兰馨殿,发现四周一个人也没有,苏岑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到了寝殿前,脚步声很轻,一步步的靠近了。
她站在寝殿外,就听到寝殿里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细听之下,果然从里面传出了陵云渊与郁璃儿的声音。
苏岑敛下的眸仁一深,一直垂着眼,听不出情绪。
“……阿渊,你为什么还不把那个女人给处理了?她到如今还霸占着玄儿,我看不到孩子,心里有多难过你知道吗?”郁璃儿软糯的嗓音很悲伤地从寝殿里传了出来。
随即是陵云渊安抚的声音,“再忍两日,等我抓到了她的马脚,顺藤摸瓜找到了她幕后之人,就能把她彻底除掉了。她胆敢骗我,我定不饶她。”陵云渊的声音低沉而又凌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似真的要把她碎尸万段一般。
“那你真的信我吗?还是信她?”
“自然是信你的……你能够变身,我自然是信你,当初不过是先入为主罢了。”
“可万一她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
“放心好了,她如果知道了,我立刻就会杀了她,防止她去给幕后之人报信,相信幕后之人就是端王,到时候,再随便找个人引出端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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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中间掺杂着郁璃儿的娇笑声,“阿渊,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什么,那女人竟然敢假扮你,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男子冷冽的嗓音听起来让人发寒。
“可是……唔……”
“别管她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寝殿里,很快就想起了郁璃儿躲人的嬉笑声,伴随着男子极低的笑声。苏岑即使知道殿内只是郁璃儿演的一场戏,可听着陵云渊的声音被郁璃儿如此利用,一张脸还是阴沉了下来。
想着身后苏九还在看着,垂着头,抬起手捂住了眼,肩膀微微耸着,似乎很难过。
苏岑蓦地放下手,刚想冲进去,就被苏九给拦住了,硬给拉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你不能冲动,你如果现在过去,皇上一定会杀了你的!你不想想你自己,难道也不想想小殿下么,你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
“可……可郁璃儿她在骗阿渊,我才是真的!”苏岑紧紧攥着苏九的手,眼底都是难过。
“属下信你,可现在的情况是……留得青山在,如果娘娘你出了事,才是真的完了,这样,皇上不就再也不知道真相了么?”苏九按照郁璃儿告诉他的,一字一句地与苏岑讲了,可看着苏岑眼底的悲伤,心蓦地被抓得紧紧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不对劲……
不行,他的头好疼,好疼。
“可……可我要怎么办?”苏岑垂着头,眼圈红红的,只是低垂的眉眼低,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有冷静一片。
“娘娘,你走吧……属下帮你逃出皇宫,等皇上知道了事实的真相,会再来找你的。”
“是吗?”苏岑喃喃一声。
原来这就是郁璃儿的目的啊,让自己离开皇宫么?
然后呢?
苏岑眼底突然有兴奋的光一掠而过,接下来,是不是端王……就要出现了呢?苏岑血液反蓦地沸腾了起来,她抬起头,眼圈泛红,“可……我舍不得玄儿啊,郁璃儿如果伤害到阿渊与小殿下怎么办?”
“有属下在,娘娘尽管放心好了。”苏九拍着胸膛保证,只是对上苏岑里流露出的真情,心被戳了下。她的演技真的有这么好吗?为什么他有时候觉得,面前的人才更像是夫人……只是每当苏九有这种想法时,就觉得另外一道声音充盈在脑海里。
“……那,拜托你了。”苏岑重新低下头,轻叹一声。
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如果只有这种办法才能够让端王收手,她不介意亲自动手,把陵慕端抓回来。
在苏九的安排下,苏岑很快就出了皇宫,到了宫门口,苏九按照郁璃儿的吩咐,给了苏岑一个包袱,就让她尽快离开。苏九说是怕陵云渊发现自己不见了,想回去帮忙隐瞒,苏岑也没把人留下来,就挥手让他离开了。
苏岑“恍恍惚惚”地往前走,眼底却是冰冷一片,郁璃儿也不想想,如果苏九真的一开始就打算真的送她出京离开,怎么会不给她准备一辆马车,而是让她独自一人“走”出京都呢?
恐怕是为了接下来的“偶遇”吧?
苏岑捏着手里的包袱,一步步地往前走,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差点撞到人也不可知,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几次,等快要到城门口时,苏岑再次撞上了一个人。
抬起头,泪眼模糊中,苏岑看到了秦钰祈的脸,正一脸关切地眨着桃花眼,“银妃娘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苏岑怔怔看了他一眼,就要继续往城外走。
被秦钰祈一把拉住了,“娘娘,还是秦某先送你回宫吧,否则,云帝该担心了。”秦钰祈的视线在苏岑悲伤的眸光里晃过,不经意间,眼底有森冷一掠而过。他很清楚,以她的聪慧,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带走。
等躲过了风声,他就能带着她彻底远走高飞了。
“我不回宫!”苏岑甩开了秦钰祈的手,继续往城门走。
“娘娘,你是不是偷跑出来的?”秦钰祈试探的询问。
“……不管你的事。”苏岑垂着眼,不去看秦钰祈,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泄露出情绪,让秦钰祈,亦或,应该称为早就鸟占鹊巢的陵慕端,发现她的不正常。
“的确是不关我的事,看如果你是偷跑出去的话,你只要继续往前走,到了城门口不远,你就会被人给抓回来,你就算走得再快,能比得过快马吗?”陵慕端继续循循善诱,只是看着面前日思夜想了整整七年的女子,陵慕端攥在袖子里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已经等不及了,他等不及要带她走,他等的太久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成功。
陵慕端的眼神太过迫切,他的心太过浮躁,所以,从始至终都未发现,郁璃儿的计划太过容易,他太过自信自己的摄魂术,太过低估了苏岑对陵云渊的信任。他们两人之间,早不再像当年的假孕,这么容易让苏岑上当。
七年,改变的事情,已经很多了。
苏岑的脚步顿了下来,“……那要怎么办?”
她似乎急了,急于想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不想让陵云渊找到她。
苏岑的不安,让陵慕端嘴角一勾,桃花眼安抚地望着苏岑,“如果娘娘信得过秦某的话,可以跟秦某走,怎么样,秦某也是秦国的相爷,有秦某在,至少能护得娘娘安全。”
苏岑“狐疑”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与苏大少爷有些交情,曾经欠过他一个人情,这次自然是要还的,如果娘娘信不过我,稍后我唤人把苏大少爷找来,娘娘可以先跟苏大少爷离开。”陵慕端的视线一眼不眨地睨着苏岑,看着她先是愣了下,随即长长的睫毛沾着水雾遮了下来,眸底黯淡无光,让他的心口狠狠扯了一下。
“……那就先的的离开吧。”苏岑似乎倦了,抬起手捂住了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
苏岑随着陵慕端回了他的苑子,一步步看着陵慕端把她往深巷里带,转了不知道几个弯,最后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宅院里,打开院门,让苏岑进去了。
苏岑一路上都是心神不宁的,随着陵慕端进去,眼底也没什么情绪,只是捏着包袱的指骨泛着白,表达着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陵慕端把苏岑带到了大堂,到了一杯水递到了苏岑的面前。
苏岑捧着杯子,用鼻子嗅了嗅,并未嗅到任何的异样,可如果对方是端王的话,当年能制造出骗过她与陵云渊的毒药,如今下个毒,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苏岑端着杯盏,一直垂着眼,轻轻叹息一声。
陵慕端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即将要喝下那杯水,却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陵慕端的声音,把秦钰祈也学了个十足十。
苏岑捏着杯子的边沿,心里却是黯淡一片,慢慢抬起头,眼底很红,只是脸上收敛了悲伤的情绪,只剩下漠然,“这杯子里……下了什么药呢?”
陵慕端瞧着她眼底的清明,微愣了下,随即眉头狠狠一拧,薄唇动了动,许久才说出一句话,“你……早就知道了?”
苏岑望着面前的男子,完全是另外一幅模样,声音,动作,表情,连脸也是假的。
苏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陵慕端时的情景,温柔的浅笑,仿佛一道画刻入眼底,苏岑当时想,这么温柔的人,怎么这么让人惊艳呢?
可为什么……后来却变成了这样?
“端王,你……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会收手呢?”纠缠了这么多年,他难道就不知道累吗?
“收手?”陵慕端低低笑出声,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桃花眼底,温情似水,“你觉得我还有收手的可能吗?以前,我是因为他的母后,可如今,我是嫉妒他,为什么他能这么幸运,能得到你的垂青?只是因为当时他是弱者,你同情他?可明明……明明我并不比他差多少……”
嫉妒早就把他的心啃噬的一个洞一个洞。
从小被不公平的对待,早就扭曲了他的心,让他收手,绝不可能!
苏岑的眼底染上一抹晦暗,“这水里到底是什么?”她想知道,端王到底想做什么?
“忘情水……喝了它,你会忘了陵云渊,爱上你第一眼见到的人,以后,你只会记得我,只会念着我……而不是……他……”提到陵云渊三个字,陵慕端近乎咬牙切齿,“只要你肯喝了,至此之后,我再不会找他的麻烦。”
苏岑低下头,望着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水被日光轻轻一晃,里面反射出的光让苏岑的眼生疼,她哑着声音苦笑,“如果,我不喝呢?”
陵慕端一步步走近苏岑,低哑的声音,温柔缱绻,“……喝了吧,我只逼迫你这一次,我会比他做得更好,更爱你的。”陵云渊的手握在了苏岑的手腕上,慢慢抬起,朝着苏岑的嘴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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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在杯盏凑到嘴边的一瞬间,蓦地反手握住了陵慕端的手,抬起头,乌漆漆的眸仁望入他的眼底,“端王,可我依然不愿呢?”
陵慕端握着她手腕的手慢慢收紧,“……这一次,你没有选择了。”
就算是陵云渊,也不能再阻止他,只要她肯忘记陵云渊,一切的一切,他们都可以再重新开始,他只会做的比陵云渊好一百倍一千倍。
苏岑叹息一声,“可端王,你也没有选择了。”
低声的轻喃慢慢落下,伴随着苏岑这一声,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不知何时,他们所在的这个苑外,密密麻麻地围满了暗卫,把整个苑子围城了铜墙铁壁,插翅难飞。
陵慕端还俯着身,保持着托着杯盏的动作,慢慢歪过头,看着门外逆光而来的男子。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眼底却冰寒彻骨。
“渊儿啊,你这场戏,让三皇叔真的很难过啊。”让他觉得就快要胜利时,却突然出现打破他的美梦,怎么就这么可恶,这么可恨呢?陵慕端慢慢站起身,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杯盏,轻轻晃了晃,手一松,杯盏应声坠地。
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杯盏顿时四分五裂,茶渍溅了一地,苏岑按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朕也很难过,至少七年前,你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朕比你此刻难过十倍,百倍。”陵云渊的视线先落在苏岑身上,看她并无异样,才敛了眉眼,一直紧握着的手慢慢松开。
“是吗?可你最后还是赢了啊?你赢得了她的心,我到最后,依然是一个人。”他可知道,当他知道她竟然为了他已经魂魄不全时,他当时时怎么想的么?恨不得将其食肉寝皮,让他去给她陪葬,可当后来抓到了国师,知道了一切,他就开始着手准备。
只要她没死,他比陵云渊更能忍,更能等,只是他终究还是败了。
“陵云渊,我并没有败给你,我是败给了……她。”如果他没有那么急切,也许,他就不会走差这么一步了,可他依然不承认他输。因为他手里,还握着无数人的命,“陵云渊,你最终还是敌不过我。”
“是吗?那你是要束手就擒,还是我们再来打一次?”陵云渊的脸上波澜不惊,虽然知道陵慕端不会伤害她,可这世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在她没有安然无恙来到他身边时,他心难安。
“你觉得还有打的必要吗?”从他开始摔碎杯盏,就已经打算放弃了。
可不过,这场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来人,把端王抓起来!”陵云渊慢慢靠近,强势的灵力让陵慕端眉头拧起,苏岑站起身,却被陵慕端遽然握住了手腕,苏岑回过身,就看到陵慕端不甘心得瞧着她,“我为你做的这些,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感动过?”
苏岑的拳头慢慢攥紧了,许久,才喑哑着声音道:“……有。如果我不感动,没有对你全身心的信任,当初,我与阿渊也不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端王,是你毁了我们对你的信任与感念。”
如果她不敢动,当年怎么会把藏书阁的东西拿出来给他?
可如今说这些,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陵慕端的眼底有复杂的光浮掠,片许,才慢慢松开了苏岑的手,“那如果我后悔了,你会原谅我吗?”
苏岑睨着他,“端王,你认为我还会信你吗?”十数年,他都没有从执念中放弃,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悔悟,不是她不愿相信,而是恳求他们相信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幡然悔悟的心。从他毫不犹豫杀了一个又一个人,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目的时,他早就回不去了。
苏岑的话,让陵慕端缓缓收了手,“是吗?那就把我抓起来吧,可……你,我是不会放弃的。”陵慕端冲着陵云渊诡异地笑了笑,那笑容,让陵云渊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陵慕端甚至没有反抗就被用千年寒铁的锁链困住带走了,这让陵云渊觉得极不正常。
可偏偏他又想不通陵慕端一旦被抓,还要如何逃走?
陵慕端被秘密关押在了天牢,由百名暗卫近身看守,为了防止陵慕端使用摄魂,陵云渊让人把陵慕端的眼睛用黑布蒙了起来。
终于重新回到了寝殿,苏岑长出了一口气,抱住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小殿下,使劲儿蹭了蹭他的小脑袋,惹得小殿下咯咯咯地笑着,苏岑与小殿下闹腾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尘,以及手腕上被陵慕端捏出的淤青,极为不舒服。
就拿了换洗衣服去沐浴了,等她出来的时候,整个寝殿里静悄悄的,龙榻边陵云渊正坐在那里,听到动静,抬眼,视线在她湿漉漉的发上扫过,拿过一旁的干锦帕,朝着她招了招手。
苏岑蹭过去,背对着他坐好,歪过头,就看到小殿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压低了声音道:“玄儿怎么睡了?”
“一直担心你出去没回来,就闹腾薛忠,闹腾了一天了,刚才精神一松懈下来,就睡着了。”小家伙睡得快,也是件好事。陵云渊坐在她身后,轻轻帮她擦拭着头发,声音压得很低,“在想什么?”
“在想端王的事,他束手就擒的太痛快了,总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尤其是端王最后那一抹笑,再瞧着他脸上挂着的“秦钰祈”的脸,怎么看都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明明是同一个人,可给她的感觉,如今已经是千差万别了。
可她又想不清,端王已经被他们拿住了,又为何这么淡定?还是说,他其实已经想到了别的逃跑的办法?不能硬对硬,就采取迂回战术?
“只要把人看住了,他就算是要逃,也难。”不过苏岑的话,到是提醒了陵云渊,他恐怕真的有别的打算,只是不知道这个打算是什么,“我猜,大概与国师有关,他即使束手就擒,因为国师在他手里,我们也不可能动他。”所以,他如今定然是有恃无恐的。
“那能撬开端王的嘴吗?”苏岑总觉得直接问,端王不会说。
“试试看吧,不行的话,从别人身上下手。”
“你是说郁璃儿?”苏岑也想到了那个女人,终于能好好惩治一番了,让她顿吐一口恶气,忍不住坐直了身体,陵云渊把人揽了回去,让她在自己腿上趴好了。
“郁璃儿的事,等明日再想,我们来说说你今天做的这么鲁莽的事。”
“啊?这个啊……哈哈哈,我突然觉得好困了呢,要不我们先睡一觉,明天再谈?”苏岑蹭地坐起身,就要逃,被陵云渊直接给捞了回来,摁在了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还做今天这么鲁莽的事吗?”
天知道当得到暗卫的消息,他匆匆赶过去兰馨苑的时候,人已经出了宫了,等他追到人的时候,已经看到陵慕端与她开始谈话了。
事情到了那一步,他只好吩咐下去,开始准备拿下陵慕端。
从这一天,他的心都一直处于忐忑不安中,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你说怎么办吧,心到现在还在疯跳。”
苏岑掌心下的心脏扑腾扑腾地跳着,却极为平稳。苏岑抬头瞧着明显睁眼说瞎话的男子,却没有挑破,挑了一下眉,“真吓到了啊?”
陵云渊凑得更近了,呼吸相闻,滚烫的呼吸拂在脖颈间,让苏岑头皮一层层的发麻。
偏偏陵云渊还真点了头,“是啊,吓坏了。”
苏岑啧啧两声,“那可怎么办的好?”
陵云渊墨瞳深得几乎能把苏岑给吸进去,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是啊,你说要怎么办?”
苏岑嘴角一勾,突然探过头,“那就安抚一下好了。”
于是,在陵云渊直勾勾的目光下,隔着锦袍在他心脏的位置亲了亲。
陵云渊在苏岑的唇落在心脏的位置时,感觉头皮“哄”的一下炸开了,蓦地把人捞住了,俯下身,就吻了下去。
苏岑揽住了陵云渊的脖颈,回应着陵云渊的吻,唇齿交融间,苏岑眼底迷乱一片,只是下一刻,她突然觉得手臂有些沉,却又被陵云渊亲的手脚发软,可四周怪异的氛围越来越浓,苏岑忍不住歪了一下头。
当乌漆漆的眸仁对上另外一双时,苏岑蓦地一脚把某人给踹了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涨红着一张脸,对着小殿下乌溜溜的大眼,头皮都麻了。
小殿下疑惑地瞅了瞅苏岑红润润的唇,在看了看也明显不在状态的陵云渊,看着他一向英明神武的阿爹,坐在地上,一张俊脸也难得的红了个彻底,慢慢坐起身,挪到了床榻上,把小家伙抱了过来,背对着苏岑,以免苏岑那张脸红得快滴血了。
陵云渊清了清喉咙,墨瞳里也满是尴尬,“怎么醒了?”
小殿下歪了下小脑袋,眼神清明,“又睡不着了,阿爹,你跟娘亲刚刚在做什么啊?玩亲亲么,玄儿也要……”小殿下说完,就歪过头去,伸着两只小爪子要去让苏岑抱。
苏岑一张脸彻底没救了,干笑两声,哈哈哈,看小殿下坚持的目光,在他额头上快速亲了下,就嗖的一下把锦被一掀,钻了进去,怎么也不肯把脑袋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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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璃儿蛇眸一怔,随即更加疯狂“嘶嘶嘶”喊着,想撞开笼子,可到了近前,又畏惧地缩了缩。
苏岑笑了,“你不喜欢蛇身吧?”
郁璃儿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可如果主上真的被抓到的话,那……面前的女子会怎么对付她?
郁璃儿浑身打了个哆嗦,连发出的声音都弱了不少。
苏岑笑笑,“老老实实让我取几滴你的蛇血,否则……我就把你蒸了,炖成蛇羹。”苏岑眯了下眼,只是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没有,突然严肃下来的苏岑,让郁璃儿心里咯噔一下,畏惧地向后退了退。
“怎么?”苏岑拿出匕首,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郁璃儿朝后又退了退,只是在差点撞在刀刃上时,蓦地停了下来。
“我数到三,如果你依然不肯过来,那就……别怪我直接用暴力了哦,到时候,可就不是几滴血的事情了。”苏岑嘴角勾着笑漫不经心的威胁着,陵云渊也不说话,放任她动作,只是看到苏九想要动作,冷目扫过去,苏九重新垂下了头。
“一……二……”苏岑不等郁璃儿反应,就开始喊数,郁璃儿吓得蛇身抖了抖,蛇鳞都张开了。
在苏岑即将张口把三吐出来时,立刻上前,靠近了笼子。
却又怕死地离得刀刃远了远:“嘶嘶嘶……”别、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岑敛了眉眼,对上郁璃儿的蛇眸,把匕首对着郁璃儿的蛇身一划,顿时有血液滴落下来,苏岑用一个白瓷瓶接住了血,不多不少,一共十滴左右。等够了,苏岑把手一收,把金疮药粉洒了过去,敷在了伤口上,血顿时被凝固住了。
没有拿回蛇珠之前,郁璃儿还不能死,苏岑并不确定蛇身死了之后,她还能不能拿回蛇珠。
可看着郁璃儿顶着她的脸做着那些事,她就觉得心里极不舒服。
苏岑接了蛇血,就朝着苏九走了过去,小殿下睁着眼,好奇得瞧着,忍不住凑近了陵云渊的耳边,小声道:“阿爹,娘亲在做什么呀?”
“你九叔叔生了病,你娘亲在帮你九叔叔治病。”陵云渊一直注意着苏九的动作,怕他被迷惑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好在苏九在听到陵云渊说出“摄魂”,一直处于茫然的状态,倒是没做什么。
苏岑走到苏九面前,突然把一枚被红绳挂着的白玉浸泡在了蛇血里,很快,带了灵力的蛇血丝丝渗透入了白玉的缝隙里,白玉重新捞出来时,模样极为怪异。
苏岑用干净的白帕把白玉擦干净了。
乌眸定定睨着苏九,“我现在无论做什么,你脑海里都放空了,什么都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去做,知道吗?”
苏九直觉地看了陵云渊一眼。
陵云渊点了下头,苏九一咬牙,想着自己既然不确定,那就相信殿下好了。
苏九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
苏岑捏着玉石,蓦地松开手,被蛇血渗透的白玉仿佛一道红光落入了苏九的眸底,苏岑让苏九随着玉石的移动而动。苏岑看苏九开始凝神,开始左右晃荡玉石,古籍里交代的关于解除摄魂的方法,与现代的心术差不多,都能达到让人暂时迷失心智的作用。
只是陵慕端的摄魂术,因为参杂了灵力的作用,所以更强一些。
当苏岑最后猛地扯回了玉石,在苏九耳边打了个响指之后,苏九浑身猛地一震,眼睛蹙然睁开,眼底渐渐变得清明,睁开眼,缓缓眨了眨,抬起头,望着苏岑,一脸呆愣,“夫、夫人?”
“感觉怎么样?”苏岑仔细看了看,才松了口气,看来是成功了。
转过身,对着陵云渊呲牙一笑,得意洋洋,成了。
陵云渊扬眉笑了笑,抱着小殿下过去了,把她服了起来,视线一转,重新落在了苏九茫然的目光里,“还记得你这些时日做了什么吗?”
苏九愣愣地摇了摇头,却又觉得脑海里有些匪夷所思的画面,最后慢慢融合在一起。
苏九一张脸彻底白了下来。
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夫人……殿下……属下……属下……”
“这些都是真的,不过你是被郁璃儿在天牢里摄魂了,所以才会如此,回去好好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我还有事情要让你去办。”苏岑与苏九相处这么多年,自然了解他的性子,如今清醒了过来,恐怕除了对郁璃儿的愤怒,更多的是内疚,所以,在苏九真的打算跪到天荒地老之前,说出自己的目的。
“属下……属下……”苏九双眼瞠目欲裂,眼圈通红。
“如今端王刚抓到,却还没有问出国师的下落,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要谢罪,就好好恢复到最佳的状态,回去吧,歇一天,明天给你派任务。”苏岑着重提到了陵慕端,苏九虽然悔恨不已,不过这种内疚与悔恨,很快就转移到了对陵慕端与郁璃儿的愤怒中。
“是!属下定不辱命!”苏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蹒跚着步子离开了。
小殿下瞧着苏九远去的步子,眨了眨眼,“娘亲,九叔叔的病这就治好了?”
“是啊。”苏岑上前捏了捏他的小脸。
“好厉害哦。”小殿下怔怔瞧着苏岑手里的玉石,乌漆漆的眸仁闪闪发亮。
“哈哈,是挺厉害的,所以,玄儿快些长大,到时候让你阿爹教你练武,娘亲教你摄魂哈。”既然这么有用,端王都能练成,她为何不能为我所用?
郁璃儿从看到苏岑帮苏九解除摄魂,浑身都发着抖,蜷缩成一团,蛇眸不安地瞅着苏岑。
苏岑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重新看向她,嘴角扬了扬。
走到郁璃儿的近前,视线微冷地落在她的身上,“很好奇我怎么会知道怎么解?”
银蛇小心翼翼点了下头。
“你从蛇珠里获取了我部分的记忆,却忘记了藏书阁里那些书了吗?不过也是,既然只是获取了一部分,那么很显然你应该不知道藏书阁的具体所在吧?那么,我来提醒你,当年端王所获取摄魂术的医书是我给的,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修习摄魂的,那么自然也就有解除的。郁璃儿,包括你身体里的蛇珠,早晚……还是要物归原主的。”
郁璃儿蛇眸蹙然大变,不要……
她不要失去蛇珠,没有了蛇珠的作用,她不可能再拥有这么完美的面容。即使主上把她的脸修复到了八九成相像,可再像,也没有如今这么完美无缺,还有那一头银发,她不想失去……
苏岑并未再理会郁璃儿纠结痛苦的目光,她担忧了这么久,也该让她尝尝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了。
至于取蛇珠,相信见到了国师,自然轻而易举。
只是目前,要如何从端王的口中得知国师的下落,以及护灵珠的所在。
陵云渊把苏岑与小殿下送回了寝殿,苏岑在陵云渊离开前,扯住了他的衣袖,“阿渊,你打算怎么让端王开口?”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头,“我会想办法的,这件事交给我?嗯?”
苏岑知道他自会有他的方法,只是怕他自己应付不来,只是抬头对上陵云渊墨黑的眸仁,点了点头,“好,那就交给你了,如果得到了国师的下落,我们即刻启程去找国师。”国师被抓是因他们而起,这让苏岑心怀内疚。
“好。”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脸上摸索了下,看他们进去了,才转身大踏步出了寝殿。
陵云渊出了寝殿之后,并未去御书房,而是直接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陵云渊踏进关着陵慕端的天牢时,陵慕端的四肢被绑在木桩上,缠住他手脚的是千年玄铁,与浴池下锁住陵云渊的铁链一模一样,能暂时禁锢住陵慕端的灵根,让他不能使用灵力。
没有灵力的招式,也就发挥不了多大的威力。
陵慕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陵云渊的身上,嘴角勾了勾,一双桃花眼里并无惧怕,“渊儿啊,怎么,来找三皇叔叙旧吗?”
陵云渊沉默不语,长腿一迈,冷漠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扫了他一眼,明明两人平视而对,可陵慕端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瞧出了一抹睥睨的味道。仿佛他在他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陵慕端眼底的笑意也冷冽了下来。
“国师在什么地方?”陵云渊终于开口,声音冷得仿佛腊月冰寒的雪,冻得人发抖。
“哈,你想知道,我就要告诉你吗?”陵慕端眼皮微微掀开,眼底攒动着一抹恶劣的诡谲。
“是吗?你即使不告诉朕,朕也有无数的方法折磨的你说。”
“用刑?你就不怕我死了,你就一辈子也找不到国师的下落?”陵慕端出声威胁,对于陵云渊的话,并不在意。
“那你就去死好了。”陵云渊俯下身,一双墨瞳,黑得透不进去半分的光亮。
陵慕端怔愣了下,从陵云渊的眼底瞧见了认真,他是真的想杀了他,这种被困在笼子里,任人宰杀的滋味很不好受。陵慕端眼底的情绪收敛了起来,薄唇微动,慢慢吐出几个字眼,“你不敢,我若是死了,你得不到国师的下落,你如何与她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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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她信你还是信我?”陵云渊的声音依然毫无波澜,却听得陵慕端心惊肉跳。
“国师是因为你们才会被我抓到,如果国师有事,她会一生得不到安宁的,你想让她难过吗?”陵慕端咬紧了牙关,发现曾经他以为的那个少年真的长大了,如今甚至比他还要高的男子,全身都带着一种多年上位养成的气势与危险。
更像是一匹野狼,孤傲不驯,不经意间,就能咬下敌人一块血肉。
“国师还没有死吧,既然没有死,你应该是把他安放在一个安全的让人找不到的地方,只要是安全的,那有什么关系呢。”陵云渊的声音太过冷静,让陵慕端分辨不出他是真的不打算找到国师,还是只是与他进行心理战术。
“渊儿,这么久不见,你让三皇叔刮目相看啊。”
“这么久?朕以为,你无时无刻都在监视着朕的一举一动。七年的时间,我们之间的账,也该好好算算了。”陵云渊直起身,淡漠的视线在他四肢上扫过,明明对方是面无表情的,可陵慕端的后脊背莫名生出一股子生寒。
“你……想做什么?”陵慕端死死盯着陵云渊的一举一动。
“你总是说,朕的母后当年害了你的母妃,一命偿还一命,你设计陷害朕的母后,致其惨死,这我们暂且不谈。你设计让朕自小生活在冷宫,我们暂且也不谈,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到她的身上,丧子之痛,七年离别,包括如今……种种的一切,陵慕端,你觉得我们不应该好好谈一谈吗?”陵云渊脸上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可那些话,却让任何人听了,心里都涌上一股焦躁。
“是不是还包括你如今根本不敢告诉她,你就是一个疯子,一个随时随刻都可能发疯的疯子?如果让她知道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会不会恐惧害怕到离开你?”陵慕端明明知道这时候不该这么刺激他,可偏偏看着对方站在他面前依然这么淡定的面容。
他就觉得可恨,他到底有什么比不上她的,为什么她偏偏喜欢的却是面前这个人?
“陵慕端,你到如今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想插足就能够插足的,她当年能为了救我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我肯为了让她留下来,用命门养护她的魂魄,无论我们之间最后变成什么模样,都不会出现‘离开’两个字。所以……你,没有机会。”陵云渊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一道闷雷砸在了陵慕端的脑仁里。
陵慕端咬着牙,表情终于露出了一抹狰狞,“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明明我比你更有机会,只是因为那五年!如果不是陵帝那蠢货把我派走,她如今喜欢的,只会是我!”
当年的陵云渊只是一个孩童,她根本不可能对一个孩子动心,所以,他有五年的时间能与她相处,可这一切,都被陵帝给破坏了。
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心意,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陵云渊,你的母后杀了我的母妃,你抢了我最在乎的人,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陵慕端低低地笑出声,表情带着一抹阴鸷,诡异得很。
“如今,不是你要不要放过朕,而是朕会不会放过你。既然你不想说出国师的下落,那我们就先把这些年的账好好清算清算好了。”陵云渊并不着急,他有很长的时间与他耗。
“你要如何清算?”
“……灵根。”陵云渊漠然的两个字,让陵慕端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你敢!”陵慕端低吼出声,桃花眼死死瞪着面前根本比他想象中还要冷血的男子,他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七年前那个成熟却心智不足够强大的陵云渊,可如今的男子是几年前亲手血洗了皇宫的残暴帝王。
陵云渊冷漠地睨着他,并未再说话,只是转过身,抬起手,立刻有几个暗卫出现,其中一个暗卫手里有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把刀。
陵慕端瞧着拿刀,反而冷静了下来,眸光阴森,“陵云渊,你觉得这就是结束了吗?好,你想知道国师的下落是不是,我告诉你,不过,你别后悔……”陵慕端眼底锋芒一掠,带着森冷的寒意。
陵云渊慢慢转身,只是平静得瞧着他,“是吗?”
后悔,他这一生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信了他,以为他当年所给与的,是真正的亲情。可到后来却发现,这不过是他演得一出好戏。
陵云渊正午时分回到寝殿时,苏岑刚把小殿下哄睡着,从龙榻上下来,就看到陵云渊进来。
眼睛亮了亮,抬步走了过去,只是刚靠近,苏岑愣了下。
俯身,在陵云渊的身上嗅了嗅,怔愣了一下。
“阿渊,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你受伤……”苏岑以为陵云渊是不是受伤了,急了,可随即想到如今这皇宫里也没有人能上得了阿渊,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这血的来历,“你,去天牢见端王了?”
“嗯,去了。”陵云渊关上寝殿的门,抬起手臂,把苏岑揽在了怀里。
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动作极轻地蹭了蹭,他没打算瞒着苏岑那些事,可今日被陵慕端提起了,让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一幕,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他的面前,那种惶恐,那种不安,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想把她禁锢在身边,一刻都不离开。
可他却又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她虽然会因为自己而不说什么,可早晚有一天,她会累,会厌烦。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陵云渊既想禁锢,却又怕自己的疯狂让她生出畏惧。
所以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却又怕暗藏在自己身上月圆之夜不确定的因素会在某一时间砰然爆发,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
“阿渊,怎么了?”如此示弱的陵云渊,让苏岑觉得无奈,却又心疼,手轻轻抚在陵云渊的后背上,帮某个大狼顺毛,“乖了,告诉我是不是端王说了什么?”
“……没有,只是,我除掉了陵慕端的灵根。”
从当年说出最后一次喊陵慕端“三皇叔”,陵云渊已经彻底把陵慕端摒弃在了他的世界之外,就如同陵帝。
苏岑愣了下,“啊”了声,“就这啊,你别告诉我,你是心软了?”
她可不信,如今的小狼崽变成了大灰狼,心可狠着呢。
有些事,她不问,可不代表她猜不出来。
可她还是希望陵云渊能亲口告诉她,以半年为期,等半年后,她就等着他一五一十的坦白了。
“不是心软,只是想起来以前的事,怕你再……”陵云渊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墨黑的眸仁直直落在苏岑的身上,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苏岑瞬间就明白了陵云渊的意思,忍不住笑了,“我这不好好的在着么,你要是不放心,干脆把我绑在你身边好了。”苏岑开玩笑的瞧着他,看到陵云渊恢复了正常,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他担心她再离开,她也担心不能安稳的与他长相厮守呀。
不过陵云渊突然的示弱,让苏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故作成熟,其实心里极为脆弱的小孩,还真是有点怀念。
苏岑把陵云渊的手拉下来,把人推到了一旁坐下,“是不是还没用午膳呢?”
陵云渊摇摇头,“还没。”
苏岑嗔怒地瞅了他一眼,站起身,重新打开寝殿的门,让薛忠准备些膳食过来,薛忠急忙小跑着过去了,因为早就备着,所以不多时就上好了。薛忠目不斜视地又退了下去,一时间,寝殿里静悄悄的。
小殿下离得远,躺在龙榻里睡得香甜,苏岑托着下巴瞧着陵云渊用膳。
陵云渊一路匆匆回来,其实,出来想起当年的事怕她再次离开之外,更多的,不是他会心软,而是怕她会心软。可当年端王以那么残忍的方式,害他险些丧命,她又怎么可能再心软?
在她心里,从来都没有端王的位置。
如果先前还有感激,有内疚,可在知道一切都只是端王设计她入套的手段之后,那一切也早已烟消云散了。
苏岑回过神,就发现陵云渊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瞧,忍不住用食指推了推他面前的碗,“看什么呢?快点吃。”
陵云渊眸仁黑漆漆的,看着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可偏偏他此刻嘴角挂着笑,墨黑的眸仁这样盯着人瞧,却映出她的身影,让苏岑莫名有种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错觉,那种晕陶陶的感觉,几乎把苏岑电晕,她忍不住,探过身去,把他的眼睛捂住了,“不许看。”
陵云渊抬手握住了苏岑的手背,握紧了,拿了下来,眸仁依然直勾勾地盯着苏岑瞧,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眼:“手疼。”
苏岑挑眉,“为什么手疼啊。”
陵云渊:“亲自动手除灵根什么的,好累。”
苏岑:“……”他是不是觉得她不清楚怎么除啊,明明只是一根经脉罢了,难道他还能翻出花不成?可瞧着他眼底的笑意,也乐意顺着他道:“这样啊,那你说要怎么办呢?”
陵云渊长长的睫毛敛下,遮住了墨黑的眸仁,“……喂我。”
苏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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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用过膳之后,也不回御书房,与苏岑一起窝在软榻上看手札,苏岑用手肘轻轻抵了抵他的肚子,“你若困了,就去陪玄儿去午睡去。”他在她身后,她都不能专心了,存在感那么强烈,嘤嘤嘤,还能不能好好看书了?
“不困,你在看什么?”陵云渊的下颌抵在苏岑的脖颈上,大狗似的蹭了蹭。探过身去瞧了一眼,发现是一些随笔,“看这个做什么?”
“了解天曜大陆的风土人情啊。”她好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却对天曜大陆这么不了解,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先前她是没想过自己一直会待下去,加上懒得了解,所以得过且过,可既然如今决定了,那就要好好了解一番了。
苏岑低下头又掀了一页,想起什么问道:“阿渊,说起来,差点忘了问你了,端王说国师被他弄到什么地方去了没有?”
“嗯,说了,在月灵族,一个距东陵国都城千里之外的一个小族落。”陵云渊的手揽着苏岑,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月灵族?端王这么痛快就说了,会不会有诈?”苏岑忍不住忧心,毕竟端王如今给她的感觉都是诡计多端,她不觉得端王会因为阿渊要除掉他的灵根,就这么轻易地把国师的位置给说了出来。
“有没有诈,到时候去看看就好了。”国师是要找的,蛇珠要从郁璃儿身上拿出来。
他也想看看,陵慕端到底还有什么残余势力,趁机,刚好能够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去看看吗?”苏岑喃喃一声,明白了陵云渊的目的,想想,点头,“去看看也好,万一是真的呢,不过此次前去,你有把握吗?”
“嗯,陵慕端的灵力算是最强的了,除去了灵根,那么他就构不成威胁。苏七他们几人明日就能到了,到时候再加上另外二十几个暗卫,足以。”
苏岑这才放下了心,“从这里到月灵族,需要多少时日的路程?”
“大概十日左右,我打算等明日苏七他们回来之后,休养一日,后天出发。”陵云渊的声音很轻,听在苏岑的耳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信任。
“那我们此行要去近一个月,这一个月朝堂里的事,要怎么办?”这是苏岑担心的另外一个问题。
“我已经提前写信让萧如风回来了,由他坐镇,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会把权力交到萧如风的手里,萧如风灵力不俗,暂代一个月应当没有什么问题,这些年,该除掉的隐患他都一一拔除干净,除了一个苏沐颜,可为了苏家,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触一发而动全身,她也没这个胆子,苏家主也不会任她胡来。
所以,“这一个月,我们可以把玄儿也带去,只当是游山玩水了。”刚好能让小家伙出去放放风,这些年,因为小殿下身子骨不好,所以一直都被困在这皇宫里,陵云渊当年为了救苏岑,强行用了护灵珠,才导致这一切,他虽然不说,可到底对小殿下有亏欠。
苏岑愣了下,转过身,揽住了陵云渊的脖颈,趴在他的身上,声音轻轻的。
“阿渊,若是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可怎么办啊。”他事事以她与玄儿为首,在她们之前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走的路,让她根本难以想象离了他,她要怎么办才好。
“那就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陵云渊的手紧紧箍在苏岑的腰间,墨瞳对上她的,波光流转,让苏岑舍不得移开视线。
陵云渊瞧着她呆愣愣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压低了她的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觉得不够,吮住她的下唇,辗转厮磨。苏岑先是被蛊惑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已经被吃的死死的,一张脸却红了下来,手臂揽着陵云渊的脖颈,闭上了眼。
等陵云渊放开苏岑时,苏岑睁开眼,眼角泛红,突然脸一红,瞪了陵云渊一眼,翻身躺在了软榻的里侧,拿手札盖在了脸上。
陵云渊侧身躺着,单手撑着脑袋,墨发倾泻而下,与苏岑的青丝交缠在一起。
平端生出了结发百年,岁月静好的心安。
陵云渊看她一直不肯把头露出来,左手在她脸上的手札上轻轻戳了戳,“睡着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窗棂镂空的缝隙有光透射进来,洒在他冷峻的脸上,像是被柔和了线条,温柔缱绻。
苏岑哼唧一声,慢慢把手札向下挪了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刚想说什么,抬眼,就被眼前这一幕给惊艳了一下,张着嘴,傻愣愣得瞧着,觉得自己也有被美色诱惑的一天啊。
陵云渊长长的睫毛向下敛下来,嘴角噙着笑,俯身,半压下来,“还没回答我?嗯?”
苏岑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一辈子都待在他身边的事。
苏岑忍不住睨了他一眼,她怎么可能会离开他?乌眸一转,嬉笑一声,“这可不一定啊,我是肯定想待在你身边的啊,可万一,某一天我们因外界因素分开了呢,那可要怎么办才好呀。”苏岑本来只是开玩笑想陵云渊哄她的,不过看到陵云渊明显怔愣下来的目光,也觉得自己没事说什么胡话。
刚想坐起身,就看到陵云渊单手撑在了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你就在原地等我,我会去找你。”他总有办法找到她的,一年不行,那就两年,七年她都等来了,就算是更长,他也得寻的。
苏岑被他眼底的深邃给蛊惑了下,怔愣的颌首,反应过来,才忍不住向后重重倒了倒,抬起手遮住了眼底的泛红,“阿渊,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么好的氛围下,说这些伤感的话题?”
“那聊点别的?”
“……比如?”
“我们什么时候给玄儿添个弟弟或者妹妹?”陵云渊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苏岑脑仁里上一刻还感动万分的情绪,瞬间被莫名的羞燥给铺天盖地掩埋了,耳朵尖扑棱了一下,“嗖”地背过身,决定装聋作哑。
可身后的男子锲而不舍,苏岑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对上陵云渊的默听,突然乌眸一转,嘴角扬起一抹笑,“……好啊,不如现在来生好了?”
果然下一刻,成功地看到某人的脸红了,默默重新躺了下去。
苏岑得意洋洋得瞧着某人,继续耍流氓啊?
苏岑打算把鬼医也给带过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端王真的留有后手的话,以鬼医解毒的手段,有备无患。于是第二天,苏岑与陵云渊讲了之后,就亲自去找鬼医了,苏岑原本以为会很难说通,可当鬼医知道要去找国师,并未多言,只问了启程的日子,就让苏岑回宫,他会准时出现在城门口的。
苏岑没想到这么顺利,游魂一般飘回了皇宫,只是刚走到寝殿,就看到薛忠等在殿外,看到苏岑,上前,“娘娘,皇上让您回来了之后,去一趟御书房。”
“嗯?皇上有说什么事吗?”苏岑推开寝殿,走进去,就看到小殿下正无聊的在龙榻上滚来滚去,听到动静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立刻瞪圆了,里面闪烁着喜悦,翻身爬了起来,看苏岑过来了,直接一跃,就蹦到了苏岑的怀里。
苏岑颠了颠怀里沉沉的小家伙,“这么皮,不怕摔了?”
“娘亲肯定会接住玄儿的。”小殿下在苏岑脖颈上使劲儿蹭了蹭,苏岑扯过了披风,把小家伙包的严严实实的,“走喽,去找你阿爹去。”
薛忠跟上去,继续回禀,“皇上没说什么事,不过……似乎与皇上最近带回来的那个关在天牢的人有关。”
因为端王的身份较为特殊,关进天牢的时候,并未表露他的身份。
薛忠只知道天牢里关了一个很重要的犯人,至于是谁,却并不清楚,不过,苏岑离宫之后,有天牢的侍卫跟着苏九公子前来,之后皇上就让他等在寝殿外,所以,他才想应该是与那人有关。
苏岑的脚步顿了顿,与端王有关?
苏岑到御书房的时候,陵云渊正在与苏七苏九苏十一几个人说些什么,门一推开,苏九还好,苏七与十一是时隔七年之后第一次看到苏岑,对上苏岑的目光,即使面容不太相像,可那眼神,却让他们极为熟悉。
回过神,单膝跪地,“夫人!”
苏岑被这阵仗怔愣了下,手里抱着小殿下,也不能把他们扶起来,“都起来吧,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她当年挑选他们,是真的没选错,如今看到苏七与十一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才真正感觉到,真的已经过了七年。
两人身上都褪去了急躁,多了几分沉稳,每一个拉出来,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
陵云渊起身,苏岑走过去,陵云渊把小殿下抱在了怀里,重新坐下来放在了膝盖上,这才对他们道:“都退下吧,明日启程之后,一切以安全稳妥为主。”
几人齐刷刷颌首:“是,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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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什么时辰了?”苏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四周被陵云渊的气息包围着,她的脑袋在陵云渊的胸膛上蹭了蹭,因为做噩梦的缘故,并未睡好,掩唇打了个哈欠。
“天快亮了,还有时间,要再睡会儿么?”陵云渊的大掌在她后背安抚地抚了抚。
“不睡了,一会儿该启程了,对了,师父说他在城门口等我们,到时候出城的时候,直接把他捎带上就行。”鬼医擅长解毒,陵慕端医术绝顶,加上她先前给的那几本医书,为了防止他出什么幺蛾子,还是让鬼医跟着的好,刚好鬼医也要寻国师。
“好,那你陪着玄儿,我安排好宫里的事,就开始动身。”陵云渊周身收敛了平日里冷冽,此时望着苏岑,眉眼柔和下来,周身都温和了下来。
苏岑等陵云渊去安排离开寝殿之后,等小殿下醒了,就把人抱起来穿衣洗漱,一切准备妥当了,突然就想起来还有一件东西,就是先前在藏书阁密室里拿到的白玉匣。苏岑想了想,还是把白玉匣给带上了。
苏岑抱着小殿下出去时,陵云渊已经等在了养心殿外,他身侧停了一辆马车,比普通的马车大了不少,不过因为外观普通,倒是不太引人注意。
苏七苏九十二人在一侧静立,看到苏岑,齐刷刷地跪地,“夫人!”
这气势让身后跟着的薛忠身板一激灵,不明白这些只服皇上调遣的公子们,竟然对银妃娘娘这么……他偷偷摸了摸额头,幸亏他站对了阵营啊,否则,真是……为了防止不方便,这次除了苏七十二人,加上陵云渊暗地里这些年重新培养的二十几个暗卫,薛忠也跟着,包括两个服侍苏岑的宫婢。
不过因着那二十几个暗卫在暗处,所以,他们这一行人,倒是轻车简行。
苏岑让苏七等人起来之后,走到了萧如风面前,七年未见,萧如风眉眼又添了不少的皱纹,再次蓄起了胡子,看起来比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不羁。告别了萧如风之后,陵云渊抱着小殿下,与苏岑上了马车。
苏岑上了马车,发现马车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华丽很多,因为空间比较大,几乎相当于缩小版的寝殿,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极软,小殿下一上去,就扭着小屁股让陵云渊把他放下来,然后在地毯上咯咯咯地打起滚来。
小殿下滚了几次,苏岑忍不住把人给抱了起来,放在软榻上,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额头上的墨发粘在额头上。
苏岑帮他捋顺了,“当心惹了风寒。”摸了摸他的后背,发现没有湿,才松了口气。
小殿下身子骨不好,衣服湿透了,更容易生病。
小殿下听到这,倒是乖了不少,趴在苏岑的腿上,小脑袋一耷一耷的,看着无辜急了,苏岑忍不住挠了挠他的小下巴,“等找到国师回来后,让你玩个够。”
小殿下眼睛一亮,拼命地点着小脑袋。
陵云渊在一旁瞧着,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不少,视线不经意一扫,落在她放在一旁的白玉匣,“怎么把这个也带来了?”
“好歹里面是传闻中的狼图腾,放在宫里不放心。”里面除了前往天翼大陆的地形图,还有几本她看不懂的古籍,上面的功法与天曜不同,很可能是另外的修炼方式,不被别人发现还好,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修炼了,也是一个隐患。
陵云渊明白了苏岑的顾虑,颌首,“带着也好。”
“是啊,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苏岑呲牙一笑,随意的一把把白玉匣放到了陵云渊的怀里,她可懒得操心这个盒子,她只要把小殿下照顾好了这一路别生病就好啦。
陵云渊无奈地摇摇头,把白玉匣放入了马车的暗格里。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把鬼医给捎带上了,坐上了另外准备的马车里,马车里是用铁链锁着的陵慕端,马车经过专门的设计,铁链是直接镶嵌在马车内部的,从外面来看,关着陵慕端的马车普普通通的,可内里,却是由寒铁炼制而成,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牢房,刀剑不入。
这一路倒是相安无事,陵慕端废除了灵根之后,又有千年寒铁链锁着,并不担心他有这个能力逃走,加上陵云渊在,一般的人也难以伤其分毫。
郁璃儿被苏九守着,防止她逃走。
离京第十日时,他们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陵慕端口中所言的月灵族十几里外的前溪镇。因着月灵族地形复杂,且深处深山密林,陵云渊打算第二天再去寻找,所以,当晚,众人全部歇在了前溪镇最大的客栈里。
平日里前溪镇几乎没多少人,这一次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薛忠先下去,直接把整个客栈都包了,暗卫守在前院,苏岑十几人全部都在后院,守卫的密不透风。
关着陵慕端的马车直接驶入了房间里,鬼医掀开帷幕,目光落在陵慕端的脸上,灰眸淡淡的,带着一抹看不清的意味。
陵慕端只是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嘴角一弯,冷笑了声,“没想到,你倒是为了那国师,如此锲而不舍。”
“国师真的在月灵族吗?”鬼医的声音喑哑,灰眸迸射出一道寒光。
“是与不是,你们不是也来了吗?”陵慕端抬起手腕,松了松手腕上的铁链,盘坐在地上,表情极为欠扁。
“当年你欺骗我,害我被逐出师门,我不与你计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国师要救她的时候,把蛇珠与护灵珠一起盗走。”否则,她现在应该已经醒来了!鬼医盯着陵慕端的目光,染上了一层冷色,如果眼神是利箭的话,陵慕端此刻恐怕早就被万箭穿心了。
“呵呵呵。”陵慕端低笑几声,“穆离,你果然还如当年那么的蠢,你这么费心思去救那国师,到头来,人醒来了,还不是要与国师双宿双飞,哦,也对,你是情圣,就算是看着他们双宿双飞也心甘情愿,啧。”
陵慕端嘲弄的冷笑,并不能引起鬼医脸上的波动。
“我与你不同,你的心肠早就黑了,就算是再喜欢,我也不会强逼她,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她有选择的自由,我也有喜欢的只有,而不是如你那般,得不到就要千方百计的毁掉。”鬼医的讥讽,让陵慕端阴沉了脸色。
“陵云渊哪里好了?如果不是陵帝当年阻挠,她只会喜欢我!”陵慕端低吼出声,一双眼迸射出的残忍让鬼医抿紧了唇。
“执迷不悟!”鬼医早就把他看透了,偏执、自私,性格极端,却又偏偏借着他当初那副好面皮,骗尽了世人。
当年他也不就是被他给骗了?
十多年前,他还没被逐出师门的时候,陵慕端还年幼,上山拜师,因师父一生只收两位徒弟,所以,自然被拒绝了。他当时已经出师,开始在山下的药庐里行医治病,因喜好制毒解毒,当时他私下里,还会专心研究制毒。
陵慕端当时还年幼,被拒绝了之后,在山门外跪了三天,师父却难以违背祖训,依然不肯收。
他最后放弃,告别了师父之后,就下山来,只是却当天身染重病,刚好被送到了他的药庐里,因陵慕端年幼,他也生出了恻隐之心,就把他安顿在了药庐的后院里,照顾了十多日,直到他的病痊愈。
只是痊愈了之后,陵慕端并未离开,每日巴巴地趴在门外,瞅着他给人看病,炼药,眼神里透出的渴望,可他一次次对陵慕端生出了好感。
只是他到底是看走了眼,以为他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以为他对医术充满了热忱,没想到,他跟在他身边,只是第一步的开始。
他怜悯陵慕端治病救人之心,就把人给留了下来。
想着能稍微教教他,只是没想到,三个月后,先是山下的小镇里传出了他利用歪门邪道,致人惨死,甚至还用人练毒,恶毒之极。刚开始他不以为意,觉得清者自清,只是没想到,一次他外出采药,把陵慕端留在了药庐里,等他再回来,发现一切都不对劲了。
他打探之后,却惊愕的发现,他离开不久,刚好师父来的时候,却看到“他”在练毒,用的却是活人。
等他再去山门,师父却不肯见他,他随后就被逐出了师门。
他当时也摸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只知道他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点点,说他心肠歹毒,竟然用活人练毒,简直就是凶神恶煞。而那时,陵慕端也突然离开了。他当时并未怀疑到陵慕端身上,毕竟当时他还年幼,直到后来,陵慕端成为了师父的徒弟,而知道多年之后,他才幡然悔悟。
这一切,都是陵慕端的设计,当时鬼医根本没想到陵慕端小小年纪,却如此心肠,从他下山,就开始打他的主意了,后来更是趁着他离开,找了个人假冒他,损他名誉。可等他想清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证据被销毁,他那时已经成了众人口中的“毒医”,而陵慕端却尽得师父真传,成了治病救人的神医皇子。
他却百口莫辩,人人喊打,被世人所畏惧,不得已,后来只能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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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迷不悟?”陵慕端听了鬼医的话,低低笑出声,“什么执迷不悟,是你看不开罢了,你是心善,可到头来呢,还不是人人喊打,我当年是用了些卑鄙的手段,可到底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穆离,这世间,本就成王败寇,胜者为王,当年我的母妃从未与白凝月争过什么,可她呢,最后还不是死的凄惨?”
所以,他为什么要当一个好人,他从小因母妃的身份底下受尽欺凌,所以,他要强,强到足以把那些人全部都踩在脚下。
于是,他办到了,即使……不惜一切代价。
“你这个疯子。”鬼医灰眸里掠过不认同,“我不管你到底想做什么,可这一次,你若是再做出什么恶事,打什么鬼主意,我定第一个不饶你。也权当,为师父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呵,”陵慕端掀起眼皮,桃花眼眉眼流转,神情懒散而又欠扁,“你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有什么脸说清理门户。”
“你……”鬼医脸色微变,双拳紧攥,陵慕端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脚。
他这一生最难堪的败笔,估计就是信了陵慕端,让他被自己最敬重的师父直到死还觉得他是一个忤逆的背叛师门之人。
鬼医不愿再与陵慕端说话,面无表情地转身,直接出了房门,把门关上,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窗棂外的月光投射进来,打在陵慕端的脸上,他勾着一边的嘴角,眼底阴森可怖,带着一抹凉薄的冷笑,执迷不悟?陵云渊,就算是再执迷不悟,只要能得到她,只要能让他痛苦一生,也是值了。
鬼医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走,苏岑与陵云渊抱着小殿下刚走过来,看到他从陵慕端的房间出来,苏岑走过去,把人喊住了。
“师父,他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还是老样子。”鬼医沉吟片许,总觉得陵慕端太过淡定,不像是一个阶下之囚应有的模样,“你们还是小心着些的好,我总觉得他还有后招,他那模样,压根不像是担心会被你们找到国师似的。”
“嗯,多谢师父提醒,我们也想到了,已经先派人去打探了,看看到底有没有月灵族这个族落。”只要是存在的族落,必定不可能真的与世隔绝,至少,年纪轻一些的,是不会真的愿意受困于一小片丛林里。
“这样就好,我先回房了,明日会准备一个东西给陵慕端,以备不测。”鬼医的灰眸里有冷色浮掠,他不信,陵慕端真的就不怕死?
至少,他自己的生死,应该能威胁到他吧。
苏岑目送鬼医离开,转过身,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阿渊,我们能顺利找到国师吗?”
陵云渊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脸,“能,既然来了,这次会把国师带回去的。”不过鬼医有句话的确是说对了,这一路太过顺利,反而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暗卫在第二日一早就回来报告消息,前溪镇十几里的深山里,的确有一个族落,存在了百年了,不过是一个并不大的族落,居住在深山里,易守难攻,见过族落的人的屈指可数。
陵云渊沉思片许,点了下头。
“既然易守难攻,我们也不攻,只是进去瞧瞧,稍后准备一下入山,如果有人劫人,按照计划行事,全部活捉了。”不过,他这次带的人手足够了,想劫走陵慕端,比登天还难。所以,陵云渊并不担心,他担心的是,陵慕端不打算离开,而是有别的目的。
苏十一下去安排,很快一行人再次整装待发,用了两个时辰就到了深山口,只是因为天色很快就要黑了,陵云渊吩咐下去在密林口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再进山。
因为山里不便行马车,如果他们明日要进山的话,就要弃马车,所以,当天夜里,暗卫与苏十一等人,开始把马车里的陵慕端身上的铁链重新进行改装,等天亮的时候,铁链变成了利于行走的短手铁链脚铁链。
准备进山前,鬼医再次走到了陵慕端的面前,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陵慕端眉头一拧,却未说话。
“师父,这是什么?”苏岑探过头去,这就是鬼医说的要给端王准备的东西?是毒物吗?
“子母蛊。”鬼医瞧着陵慕端,灰眸直勾勾落在他的脸上,当看到陵慕端眼底终于闪过一抹畏色时,嘴角很浅地勾了勾,一边让暗卫禁锢住陵慕端的手脚,另一边给苏岑解释,“子母蛊,是两种蛊毒,一种是子蛊,一种是母蛊,我已经服用了母蛊,这是子蛊,如果他敢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就让他一命填一命。”
鬼医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淡淡的,身体里有母蛊的人死了,子蛊一定会死。
可子蛊死了,身体里有母蛊的人却不一定会死,这种子母蛊,是专门用来威慑陵慕端的最好蛊毒。果然,陵慕端听了鬼医的话,眸色阴沉沉的,“穆离,把那鬼东西拿开,离我远点。”
“这可就由不得你了。成王败寇,是你说的,有时候用些卑鄙的小手段,的确是挺有效果的。”鬼医让暗卫抬起陵慕端的衣袖,抬起了他的手腕,陵慕端挣扎着想要脱离,却因为灵根被除,他此刻也就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哪里是那些暗卫的对手。
一时间,陵慕端被禁锢的死死的。
苏岑在鬼医动作之前,把小殿下的眼睛给遮住了,小殿下在陵云渊怀里扭着小屁股要看,“娘亲,为什么不让我看啊,玄儿要看蛊虫,什么是蛊虫啊?”
苏岑捏了捏小殿下的脸蛋儿,“等你再大一些看,现在不能看。”
她怕蛊虫爬进身体里的那一刻,让小殿下受到惊吓,小东西本来身子骨就不好,万一吓到了,就难办了。
小殿下听苏岑这么说,想了想,“那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苏岑笑笑,“很快的。”小殿下这才老实了,乖乖趴在陵云渊的肩头,全身包裹在披风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脸,愈发衬得小脸玉琢一般,似乎累了,兴奋过后,整个小脑袋蔫蔫的,苏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脸。
陵慕端看挣脱不开,干脆放弃了,死死盯着鬼医,“穆离,你敢这么做,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怕死这就足够了。”鬼医打开瓶子,驱逐着子蛊虫爬出来,爬在陵慕端的手臂上,鬼医蓦地用银针在陵慕端的手臂上扎了一个口子,血瞬间冒了出来,蛊虫闻到血的味道,动作极快地爬了过去,吮吸着血,随即顺着小小的口子,动作极快地钻进了陵慕端的身体里。
陵慕端的脸瞬间惨白了下来,阴森着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鼓起的一团,恶心的想吐,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眼神凶狠而又锐利。
鬼医灰眸里不痛不痒,做完这一切,让人松开陵慕端,这才看向苏岑与陵云渊,“可以走了。”
陵云渊颌首,冷峻的面容扫视了一眼陵慕端垂下的眼,对着苏十一挥挥手,开始进山。
陵云渊抱着小殿下,一路走得极稳,把小殿下整个包裹住,小殿下后来累了,就一路睡了过去,一行人一直走了三个时辰,歇息时,小殿下才醒了过来,趴在苏岑的怀里蹭一会儿,又在陵云渊怀里蹭一会儿。
后来苏岑把小家伙抱过来,拿了干粮,喂给他。小殿下抱着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然后抬起小手喂给苏岑,苏岑忍不住笑了,咬了一小口,“快吃吧,等吃完了再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小殿下乖乖的,抬起小手,亲了亲苏岑的脸,就窝在她怀里开始不说话了。
陵慕端坐在苏岑陵云渊不远处,把刚才那一幕瞧得真真的,只觉得一股怒意从心口涌上来,尤其是看着小殿下,更是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关系。这让他嫉妒得抓狂,却偏偏如今他只是阶下囚,半分谈判的机会都没有。可他们以为这样自己就放弃了?
陵慕端嘴角勾了起来,他这一次,要彻底毁掉陵云渊,没有了陵云渊,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一行人很快再次上路,到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月灵族。
月灵族外设置的有机关,陵云渊抬手,快速让暗卫四处查看,不多时,就把机关全部给破了,族长一发现有人闯入,就匆匆赶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族长是个胡子头发都白的老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壮丁,手里都拿着武器,警惕地盯着陵云渊一行人。
“我们是来找人的。”苏岑上前,出声解释。
“找人?我们月灵族没有你们外人,要找去别的地方找!”族长说话的声音却有些不稳,这些人能轻而易举解了他们设置的机关,看来是有备而来,心里忐忑不安他们的目的。
苏岑从族长的眼底看到了警惕,也不恼,如果有人突然冒出来要闯入自己的家,防卫是必然的,不过此时把陵慕端拉出来,估计这族长也不认识了,于是,苏岑结果苏九递过来的笼子与一幅画像,刷的打开了,“那族长可认识这个人,与这笼子里的灵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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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看到灵蛇的时候脸色就变了,再看到画像里原本陵慕端的面容,眼神闪了闪,再看向苏岑等人的目光,变得颇为微妙:“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来带这人当年送过来的那个人,相信,族长应该还记得的。”苏岑面容很淡,可话里的深意,让族长捏了捏手里的长矛。
“是……有这个人,可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自然是画像里的人告诉我们的,这灵蛇就是证据不是吗?”苏岑走近了两步,提了提手里的铁笼子,里面的郁璃儿蔫耷耷地趴在笼子里,这些时日已经没力气再反抗了,认命地等着苏岑什么时候才能把她给放了。
族长看着灵蛇,到底还是沉默了下来,他们月灵族信奉灵兽,这灵蛇周身的气息,的确带着灵力,想了想,点了头,“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进来吧。”
苏岑眼睛微亮,颌首,“劳烦族长了。”
苏岑转过头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陵云渊颌首,暗卫在苏岑与族长谈话的时候查看了四周,并未发现异样,这族长应该并没有与陵慕端有牵扯。国师藏在这个地方,倒的确是一个隐秘的所在。
族长带着苏岑一行人朝族里走去,苏岑一路上与族长攀谈,提出要去看国师时,却被拒绝了。
“为什么?族长既然知道我们是来带那个人的,不让我们见,岂不是不妥?”
“不是不让你们见,只是现在不行,那人一直关押在祖祠的天井里,我们族里有规定,入夜之后,不能前去祖祠,否则是对祖先不敬。”族长边往族里去,一边给苏岑解释。
苏岑想了想,就没有再多问,一个族落有一个族落的规矩,来了这里,自然是要守这里的规矩,多等一天,倒也无妨。
应是先前的人提前回来与族落里的人说了,虽然有族人跑出来看,倒是没有人上前的,只是看着苏岑一行人,眼里充满了好奇,毕竟,他们族落里除了上一次那个好看的公子来了之后,就好久没人来过了。
苏岑被族长带到了他们家里,是一大片竹林围城的竹楼,族长指着东边与西边的竹楼对他们道:“你们今晚上就住在这里好了,明日一早,老夫再带你们前去祖祠。”
苏岑表达了感谢,族长到了竹楼前,喊了一声,立刻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小姑娘,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看到苏岑一行人,先是讶异,随即视线一转,从陵云渊十几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陵云渊的脸上,蓦地红了脸。
“你们跟我来吧……”说完,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苏岑挑挑眉,陵云渊扫视了一眼四周的暗卫,他们离开开始分散行动,把竹楼四周,都打探了一番,并未有任何异常。
“姑娘公子可以喊我阿良,我们族落里很久没来人了,所以竹楼有些潮,希望不要嫌弃。”小姑娘似乎很喜欢说话,喳喳喳地说了一路,苏岑刚开始还能回上几句,不过后来发现小姑娘似乎一直想让陵云渊回答她,默默仰头望了望天。
小殿下从阿良说话,就探出了小脑袋,发现这位姐姐时不时就会看阿爹,他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抱着陵云渊的脖颈,撒娇地扭了扭小屁股,“阿爹,好困哦,我们进去了是不是就能睡觉觉了。”
陵云渊一直没开口,听到小殿下的问话,低下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是啊,一会儿就能睡觉了,再忍忍。”
小殿下软糯的一把小声音与陵云渊低沉的声音也吸引了阿良的注意,她偷瞧了陵云渊一眼,心脏砰砰砰地跳着。阿良把苏岑给直接当成了婢女,她兴许没想到这么好看的一位公子的夫人会半张脸都布满了红痕。
刚想趁机与陵云渊再攀谈几句,小殿下笑嘻嘻地扭过去又看向了苏岑,“娘亲,这里好漂亮,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好不好?”
苏岑从小家伙一撒娇,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也配合地点点头。
“好啊,等找到国师叔叔,我们多待两日。”小殿下这才满意了,重新抱着陵云渊的脖颈,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看向阿良,“咦,姐姐,你怎么不走了?”
阿良啊了声,愣愣回神,难以置信的看了苏岑一眼,又看了看陵云渊,心里颇为遗憾,不过倒是没再说什么,既然已经成了婚了,那就不是她能肖想的了。她们族里一向信奉神灵,一生只找一个伴侣,所以,自然不会做出夺人的事。
苏岑发现这小姑娘再开始带路时,已经不再偷瞧陵云渊了,目标一转,却又挪到了陵慕端身上。
陵慕端取而代之的秦钰祈的脸,一双桃花眼潋滟风情,加上陵慕端常年养成的贵气,小姑娘排除了陵云渊这个更好的,就把视线转到了陵慕端的身上。不过,目光再落在他手脚上的铁链上,似想问什么,不过她阿爹都没敢问,她自然也不会多问什么。
一直等阿良把他们带到房间,她才笑着朝几人挥别,“诸位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与阿爹再来喊你们去祖祠。”等小姑娘离开了,苏岑忍不住怪过头,调侃地看了陵云渊一眼:祸水啊美人儿。
陵云渊挑挑眉:我觉得你才是。
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竹楼尽头关押陵慕端的房间的方向,惹得苏岑眉眼一横,从他手里把小殿下给接了过来,逗小殿下,“玄儿啊,刚刚怎么这么聪明啊,小坏蛋。”
“嘻嘻嘻,那位姐姐看阿爹的目光跟娘亲好像哦,玄儿只要一个娘亲就够了……”小殿下在苏岑怀里,小身子扭啊扭地咯咯咯笑。
苏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平日里有这么看阿渊?
来道雷劈了她算了!
走了一天的路,苏岑与小殿下陵云渊洗漱之后,很快就沉沉睡了去,苏岑第二天睁开眼时,就看到陵云渊侧身躺着,眼底清明一片。她眨了眨眼,还有些迷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脖颈上蹭了蹭,像只懒散的狐狸。陵云渊伸出手,顺了顺她一头的青丝,“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不要了,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在陵云渊的掌心靠过来时,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脑袋,歪过头,看到小殿下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闭着眼睡得香甜。
“习惯了。”他上早朝的时辰比这会儿还早,更何况,他并不放心这个地方,一族的人虽然并未表现出什么,可到底是陵慕端说出来的地方,为了防止有意外,他一整晚都保持着警惕,好在他身体素质不错,即使一夜未眠,也能很快恢复精力。低下头,下颌蹭了蹭苏岑的额头,“起来吗?”
“起来,一会儿不还要去祖祠吗?”苏岑怕族长变卦,想去确定一下,祖祠里关着的是不是国师。
“好,那就起来。”等他们洗漱过后,小殿下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出小手讨抱抱,苏岑把小家伙抱起来,颠了颠,小殿下趴在她肩膀上一会儿,才清醒过来。陵云渊拿着小衣服帮他穿好,再绞了干净的帕子,帮他抹了抹脸,出去时,阿良小姑娘已经等在了外面,看到他们,弯唇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公子夫人起的很早啊,阿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用些早膳就能去祖祠了。”
苏岑道了谢,出去时,苏九等人已经整装待发,鬼医坐在一旁用早膳,苏岑与陵云渊带着小殿下坐在一旁,也随意吃了些。族长再出来时,他们很快就跟去了祖祠。
祖祠就在月灵族的后山,族长与四大长老拜祭了祖先之后,就打开了暗门,露出了一条通道,蜿蜒向里,苏岑几人带着陵慕端一起进了通道,不多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露出了一个天然的洞窟,里面灯火通明,正中央的位置,有山泉水汩汩冒出来,中间是一座假山,顶端却有一块灵石,泛着荧光。
苏岑愣了下,转过头与陵云渊对视一眼,眼底都凝重了下来。
族长看到他们的视线都落在灵石上,解释道:“这是我们月灵族的灵脉,护佑吾月灵族族人几百年了。”族长并未过多解释,不过苏岑总觉得这灵石泛出的光,让她的心脏莫名地震动了一下,难以再安定下来。
“我们要找的人在什么地方?”陵云渊薄唇微动,揽住了苏岑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安抚地捏了捏。苏岑转过头看他,没想到自己情绪的不稳他竟然察觉到了,苏岑顿时觉得心里一暖,有陵云渊在,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在灵石后。”族长似有些犹疑,想了想,走到一处,手指在一个机关上按了下,四周的暗卫顿时警惕了起来,就看到灵石下的假山从中间裂开,往两边移动,露出了里面的人,一头银发,垂着眼,清俊的面容上无波无痕,头顶上的灵石莹光洒在他的脸上,似人似仙,甚至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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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朝着陵慕端慢慢走近,眸底生寒。
“夏兰在哪儿?”
“我在都城与她分散了,如今,我也不知。”陵慕端嘴角噙着笑,桃花眼挑衅地瞧着陵云渊,“渊儿,你对三皇叔,也特冷酷了些。”他抬起手,晃了晃手上的铁链,长久的佩戴,让他的手腕脚腕上都磨破了,血水沾在锦袍上,看起来颇为狼狈。
“你认为我会信你?”陵云渊怎会不知他把护灵珠当成是最后的救命符?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亦或者,你真的把我杀了,护灵珠我此刻也拿不出来。”陵慕端的视线越过陵云渊,落在苏岑的脸上,“你想让她恢复容貌,难道我就不想?”
陵云渊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苏七,十一,搜他的身。”
“陵云渊,你傻了吧。”陵慕端只愣了下,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陵云渊没说话,只是沉默得瞧着他,把小殿下身上的披风朝上拉了拉,遮住了小殿下的眼。苏岑也站起身,走到了陵云渊的面前,虽然疑惑,却并没有在这个时候问出声。
苏七与苏十一沉默地走过去,把陵慕端身上仔仔细细地搜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有搜到。
“呵,你果然是傻了。”陵慕端桃花眼噙着嘲弄的笑,随意晃了晃手里的铁链,满眸都是讥讽。
“是吗?”陵云渊却往后退了几步,“把他身上的皮肉里也一并搜了。”
“……”陵慕端嘴边的笑蓦地一顿,猛地抬起头,紧皱着眉头,“陵云渊,你想折腾就直接明说,皮肉里,你来说,要怎么搜?”
“你的确是不会把护灵珠戴在身上,否则一搜就能搜到,可最安全的地方,偏偏又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说护灵珠在别的地方,我还不会想到,可你却说护灵珠在夏兰的身上。陵慕端,你除了你自己,还信谁呢?”陵云渊这句话一落,陵慕端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
所以,他绝不可能把护灵珠交给夏兰,那么,他只能猜测护灵珠在他“身上”了。
护灵珠不小,如果真的被陵慕端给吞了,亦或是留在身体里的话,毕竟会留下痕迹,所以,这就是他说的连身上的皮肉一并搜了。
苏七与十一动手的时候,国师开口了。
“不必如此麻烦,我来。”国师身体很虚,被鬼医搀扶着慢慢站起身,走到了陵慕端的面前,突然抬起手,嘴里不知念了什么,敛下眉眼,顿时,一道光从陵慕端的腹部传了出来,即使隔着衣服,依然很清晰。
陵慕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一抹难堪,与被发现的阴森。
“陵云渊,我倒是小看了你,你竟然能猜到。是,我是把护灵珠藏在了身上,你难道真的要把我的身体破开不成?”陵慕端森冷的低笑,梗着脖子,慢慢靠近了陵云渊。陵云渊掀开眼皮,面无表情得瞧他,抬手,暗卫上前,禁锢住了陵慕端,苏七脱了他的外袍,很快,陵慕端的上身赤果了下来。
陵慕端身上的护灵珠此刻愈发清晰地透出光。
国师收了手,一张脸愈发苍白,半垂着眼,对鬼医道:“匕首。”
鬼医愣了下,抬头看向陵云渊。
陵云渊朝苏七抬了下下巴,苏七拔出靴子里的匕首,递给了国师,陵慕端看到这,眸色攒动了下,表情愈发阴森。国师一手拿着匕首,对着陵慕端的腹部轻轻一划,顿时皮肉被切开,血珠快速流了出来,国师嘴里喃喃念着什么,护灵珠投射出来的光瞬间大盛,冲破了陵慕端的身体,落在了国师的掌心里。
白玉透彻,不染血珠。
国师借助着掌心护灵珠的灵力,隔空把陵慕端身上的血口重新抹上,才倒退一步,把护灵珠紧紧攥住了。护灵珠身上溢出的灵力让国师渐渐恢复了元气,在地面上盘膝打坐,不过片许,脸色恢复了一些气色。
陵慕端自从护灵珠离体,脚下一软,颓败地软下来,带动身上哗啦啦的铁链声响动,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再看向护灵珠,皆松了口气。
有了护灵珠,这次终于可以放心了。她这一路一直在忐忑,总觉得陵慕端太过镇定了些,不过如今看到护灵珠归位,心情平复了很多。
“国师,你感觉如何?”陵云渊上前,墨瞳锁在国师的身上。
“已然无恙。”国师睁开眼,眸色半敛,收了护灵珠,已经能起身,实现透过苏岑与陵云渊,落在苏九提着的银蛇上,“吾取蛇珠。”
陵云渊揽着苏岑错开身,与国师一起走到了铁笼子前,银蛇似觉察到了危险,向后一点点挪动,可到了快挨着刀刃的时候,又蓦地停了下来,紧紧缩成一团,吓得瑟瑟发抖,蛇眸里流露出一抹恳求。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国师平静地对郁璃儿说出这句话,让苏九直接打开了笼子,把银蛇给提了出来。
国师直接借助护灵珠的灵力,开始催动郁璃儿体内的蛇珠。
蛇珠本来就是后来强行被陵慕端放入郁璃儿体内的,所以,更好取,不多时,苏岑就看到银蛇心口的位置开始发光,银光流转间,一枚极小的珠子从郁璃儿体内潜出,到了半空中,依然发着光,把整个洞窟照得更亮了。
而蛇珠一离开郁璃儿的身体,郁璃儿的蛇身顷刻间发生改变,陵云渊在改变之前,蓦地扬了扬下巴,苏九直接把准备好的黑披风,把郁璃儿整个人都裹了起来,砍晕了,直接放在了一边。
国师转过身,一身儒白,掌心托着蛇珠与护灵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恍若谪仙。
“汝的蛇珠。”国师摊开手,把蛇珠递了过去。
苏岑愣愣看着,伸出手,看着国师把蛇珠放在了她的掌心上。蛇珠发出的光,把苏岑的脸几乎都照亮了。小殿下不知何时好奇地探过小脑袋,巴巴瞅着苏岑掌心里的蛇珠,瞪圆了眼,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呀?
国师掌心的护灵珠对着蛇珠一震,蛇珠周身的浊气被涤荡干净,比最初落入苏岑掌心里的愈发纯粹,光芒四溢。
国师看向陵云渊,说了一句让苏岑莫名的话:“要把她的那一缕魂魄还给她吗?”这是一个契机,命门里的魂魄归体,于她,于他,都是一桩好事。
“国师身体可还吃得消?”如今护灵珠,蛇珠皆已拿到,陵云渊并不着急。
“无妨,只是云帝需要先把小殿下交给旁人。”国师清眸潋滟而动,看到陵云渊颌首,把小殿下递给了苏九抱着,苏九小心翼翼地托着小殿下,退开了几步,惊异得看着方才看到那一幕。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真的难以相信这世间竟是真的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国师重新闭上眼,等再睁开眼时,抬起手,把护灵珠放在了陵云渊的胸前,护灵珠在陵云渊的周身行走了几圈,最后停留在了陵云渊的心口处。
不多时,众人肉眼不可见之处,带出了一缕极浅淡的魂魄,萦绕在护灵珠的四周。
国师重新移动护灵珠,带着那缕魂魄到了苏岑的近前,闭上眼,嘴里开始念起了灵咒,再睁开眼时,颓然把最后一缕魂魄打入了苏岑的身体里,魂魄归体,苏岑只觉得浑身仿佛被碾碎了一般,一张脸白白得吓人。
陵云渊睁开眼时,就看到这一幕,心下一惊,上前揽住了苏岑的腰肢。
国师顺势把蛇珠也重新归回了苏岑的身体里,苏岑感觉脑海里仿佛有什么要炸开一般,可随着蛇珠回到身体里,下一刻,全身的血脉却又变得服帖,额头上的冷汗,渐渐被银光挥散。
而让众人难以置信的一幕,随即出现在他们面前。
随着蛇珠重新回到苏岑的身体里,苏岑原本的青丝,蓦地仿佛被一道光一点点蜕变成了银白色,周身的灵力萦绕在她的四周,而她脸上的红痕也随着银光一点点褪尽,恢复了原本凝白如玉的肌肤。
陵慕端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底有疯狂的痴迷翻滚,他按在地面上的手一点点攥紧,眼睛却半分都未从苏岑身上移开,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岑周身的光褪尽,也缓缓睁开了眼,只是因为魂魄融合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苏岑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
陵云渊揽着苏岑的腰,把人扶稳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苏岑的声音喑哑,是真的觉得没事,想起什么,忍不住道:“阿渊,国师说的那一缕魂魄是什么意思?”
陵云渊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等回去了我再全部告诉你。”
“好,那我等着。”苏岑松了口气,有国师在,阿渊一定会没事的。众人的注意力此时全部都集中在了苏岑与陵云渊的身上,所以没有注意到,被苏九放在一旁的郁璃儿,突然把头上的披风给拉了下来,视线对上苏岑的脸,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她摸了摸自己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发色,脑袋里的一根弦,彻底崩断,她站起身,朝着苏岑冲了过去:“把蛇珠还给我——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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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听到这一声,抬头,就看到郁璃儿疯了一般朝着她冲过来,眉头一拧,只是还没等她动手,离得最近的苏九,已经一手抱着小殿下,一手禁锢住了郁璃儿的手臂,把人给扯住了。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从苏九身后冒出来一双手,出其不意地把小殿下给夺了过来。
那人出现的太过突兀,鬼魅一般,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
黑影一般,转瞬即逝,就朝着洞窟外飞掠而去,众人只来得及看到对方那张脸,竟是一开始就等在洞窟外的阿良,他们甚至所有人都没察觉到阿良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等发现的时候,甚至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只来得及看到阿良最后的影子消失在洞窟外。
“玄儿!”苏岑第一个反应过来,蓦地就要冲过去,只可惜身体不给力,差点摔倒,被陵云渊揽住了腰肢,“别动,我去追。”
“阿渊,玄儿……玄儿……”苏岑急得一张脸白得吓人,陵云渊蓦地一摆手,顿时,二十几个暗卫唰唰唰地消失在洞窟里。
陵云渊安抚地摸了摸苏岑的脸,把人交到了鬼医的手里,眸底也浮掠暗色。
“别担心,有我在。”陵云渊动作极快,很快就闪身到了洞窟口,转瞬间,身形就消失在了苏岑的视线里。苏岑脸色微白,呼吸起伏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一时间却又急得六神无主,根本难以思考。
苏九一脸懊恼,捏着手里的郁璃儿,差点把人掐死。
扔破布一般把人给仍在地上,内疚的劝道:“夫人,你别担心,小殿下肯定会没事……”只是,苏九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面前的国师,突然闭上眼,昏倒在了地上,而他手里的护灵珠,转瞬间就到了一个人的手里。
“你……”所有人都被对方的动作惊呆了,反应过来,迅速挡在了苏岑的面前。
苏岑突然头痛欲裂,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物,身体一软,虚坐在地面上,仰着头,目光冷了下来,“你在蛇珠上做了什么?”苏岑捂着心口,浑身仿佛被碾碎了一般的疼,几乎下一刻就会昏厥。
陵慕端低笑出声,一双桃花眼里噙着阴沉的笑,“我说过,你最后只会与我在一起……”他捏着手上的护灵珠,转动珠子,护灵珠周身萦绕着荧光,他不知念了什么,护灵珠上发出的灵光,仿佛削铁如泥的利器,竟是把他手上脚上的铁链全部都隔断了。
他揉了揉手腕,手臂猛地一震,周身强劲的战气带动灵力,蓦地把苏七等人全部都震开了一个不剩,看着齐刷刷倒下去的人,陵慕端眼底的冷笑更浓了。
“是不是很奇怪,我的灵根被除,怎么会没事?”
“这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她先前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如今看到了,终于明白了,如果陵慕端身上没有护灵珠,那么,斩断灵根他自然没有灵力,可如果他一早就有护灵珠护体,那么,即使阿渊对他做了什么,他也能借助护灵珠的作用,营造一种假象。
“看来,你是想到了……”陵慕端的笑容更深了,望着苏岑的目光里带了偏执。
“玄儿呢?你到底想做什么?”苏岑低咳一声,感觉周身的力气在一点点散尽,陵慕端想靠近苏岑,苏七等人挣扎着爬起来,想往这边,可突然陵慕端用护灵珠挥开了一道屏障,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夫人!”苏七等人的低吼声震彻耳边,苏岑耳边嗡嗡嗡地作响。
仿佛被隔离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陵慕端靠近了,蹲下身,指腹留恋地落在苏岑的银发上,眉眼柔和下来,却因为目光太过的乖戾,看起来格外的怪异,“你放心,那小崽子是你的孩子,我怎么会动他呢?我的目的……只是你啊,从始至终都只是你。我说过,如果陵云渊不在了,你会不会只看得到我?”
“陵慕端,你发什么疯?”苏岑抬起手挥开陵慕端的手。
他绝对在蛇珠上动了手脚,她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疯?不,这不是疯,我这是在拯救你,陵云渊他什么都不能给你,而我,却能让你脱离这里,去往更广阔的地方,就像你的世界,不好吗?那里没有陵云渊,没有别人,只有你与我,多好,是不是?”
“……”苏岑咬着牙,知道与他废话根本没什么用了,陵慕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意念里,只看得到他自己。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不想跟我走吗?”陵慕端的眼神愈发诡异。
“不想!”苏岑想也没想的回答,耳边充盈着苏七等人焦急的声音,四周倒了一地的人,陵慕端掌心里的护灵珠发出的光,此刻竟然带了一种诡异的红,红与白像是两个光圈一般萦绕在两人四周,让苏岑的脸色彻底变了下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带你离开这里啊,你也许还不知道吧,护灵珠加上玉灵石,可是能扭转时空,开启另外一个通往别的大陆的通道。到时候,那里只有你我两个熟悉的人,没有了陵云渊,我会帮你忘记他的,忘记这里的一切……”陵慕端弯下身把苏岑抱了起来,目光带着疯狂的兴奋。
苏岑想要挣脱,却根本浑身没劲儿。
“别费力气了,蛇珠被我用护灵珠浸泡过了,一旦你的魂魄归体,会出现至少六个时辰的无力,你就算现在再挣扎,也来不及了。你看,为了让陵云渊亲自把你送到这里,亲自看着你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一定会痛不欲生吧……你抬头看看,那就是玉灵石,多好啊,是不是?”陵慕端嘴角的笑更深了。
掐着时间,蓦地扬起了手里的护灵珠,朝着玉灵石的方向抛去。
护灵珠与月灵族的灵石碰到一起,蓦地连成了一条线,而从这条发出银光的线里,蓦地劈开出了一条通道,里面黑沉的漩涡几乎要把人吞噬掉。
“陵慕端,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苏岑的脸色彻底变了,脑海里空荡荡的,死死盯着洞窟的方向,声音嘶哑。
“这……可由不得你了。”陵慕端的唇贴着苏岑的耳畔,嘴角噙着残忍的冷笑。
整个洞窟里都是苏七等人的呼喊声,可他们却被屏蔽在了护灵珠设置的结界之外,根本靠近不了苏岑。陵慕端并未立刻踏进漩涡隧道里,而是一直诡谲的瞧着洞窟的末端,他要让陵云渊亲眼看着,看着他把她带走,让他一辈子念着,想着,却根本再也见不到。
他不是厉害吗?不是为了不让她离开,留下了她的一缕魂魄吗?
可等空间关闭,护灵珠与玉灵石全部毁掉,天曜大陆再也没有能打开空间的灵物,陵云渊,他终究……还是败给了他。
苏岑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懂了陵慕端的目的。
她甚至希望陵慕端现在就把她带走,也不愿让陵云渊亲眼目睹这种画面……
眼底猩红一片,带着对陵慕端蚀骨的恨意,“陵慕端,没有抓到你时第一时刻杀了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
陵慕端的眸仁里因为这句话以及苏岑眼底的恨意蓦地一震,神色里,有痛苦的光浮掠。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我会比他做的更好的,他能给予你的,我统统可以……”陵慕端把人搂紧了,突然听到了动静,遽然抬起头,看向了洞窟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来了……他终于来了……”
陵慕端兴奋的声音让苏岑眼底的绝望欲裂,她抬眼,看着到了洞窟口的陵云渊,抱着小殿下的身形猛地一滞,随即,疯了一般朝着苏岑的方向飞奔而来,墨黑的眸仁因为惊惧几乎欲裂……
下一刻,苏岑只感觉腰间一紧,陵慕端带着她跳进了黑沉的漩涡里。
空间关闭之前,她只看到陵云渊伸过来的一只手……
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阿渊——”苏岑低哑着嗓音喃喃发出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她努力睁大着眼,耳边风声猎猎,苏岑依然能清楚的感觉到腰间被陵慕端抱着时收紧的力道。不知过了多久,苏岑不知从哪里终于积攒了力气,突然不经意间,猛地朝着陵慕端推去,黑暗里,她不能看到陵慕端脸上的表情,可风刮在脸上的刺疼,给了苏岑机会,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周身禁锢的力道一松,随即,她就开始往下坠。
四周是无穷尽的黑渊,苏岑不知道自己会通往哪里。
脑海里,全部都是陵云渊最后那惊惧的一眼……刺痛了苏岑的心窝,疼得难以复加……
阿渊,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苏岑不知道她到底往下坠了多久,久到她甚至以为她一直会这样沉下去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刺得苏岑的眼根本睁不开。
苏岑直觉地抬起手,挡住了眼睛,就感觉身体往下坠落的速度似乎缓了不少。
随着身体猛地撞在了一个东西上,再然后,耳边“哗啦”一声巨大的嘭溅声,苏岑感觉自己入了水,一直向下沉,直到终于停缓下来,求生的本能让苏岑向水面浮去,终于破水而出时,苏岑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是抹去脸上的水珠,睁开眼时,却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眸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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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脑袋里还不甚清醒,也许是时辰太长,她其实还在梦里?苏岑盯着对方的绿眸,脑海里昏昏沉沉的浮现往日的梦魇,苏岑把脑袋蓦地又埋入到水里,等再浮出水面,对面的男子依然存在着。
只是这一次,对方的面容极为清晰,一头墨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冷峻的五官鬼斧神工般,高挺的鼻翼下,薄唇微抿,绿眸被幽光浮掠,有种俘获人心的诡异感,仿佛能把人给吸进去似的。
苏岑的视线再往下移,发现男子大半个胸膛赤果地露出水面。
水珠从他的身上滴落下来,莫名觉得这画面……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此刻到底在什么地方?
而苏岑在打量男子的时候,男子同样在审视苏岑,只是最初苏岑浮出水面时的面容,还是让他眼底有深邃的错愕掠过,只是他脸上表情太淡薄,不细看,丝毫看不出情绪的变化。
这一点,倒是与陵云渊极像。
苏岑动作极迅速地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型的露天浴池,前方庭宇楼阁,古色古香。
苏岑松了一口气,没把她送回自己的世界就是万幸中的万幸。
只是……
“你……”苏岑犹豫了下,开口,可出声,却不知道要问什么,难道要说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对方指不定这会儿就把她当成刺客了。
“抓刺客——”
苏岑刚想到这,突然男子的身后就冲进来一列禁卫军。
为首的男子面无须发,长相偏阴柔,刚才发声,似乎就是男子所为,让苏岑莫名想起了薛忠。再看打扮,苏岑更是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太监。
可一个太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这里岂不是……
禁卫军速度把浴池给包围了起来,只是还未等他们手里的长矛指向苏岑,浴池对面的男子已经抬起手,那些禁卫军单膝跪地,未再行动。而为首的太监这时才朝苏岑看去,只是一眼,就愕然地瞪大了眼:“皇、皇上,她……她……”
那太监的话未完,就被男子冷目一扫,就哆哆嗦嗦地跪下,没敢再出声。
苏岑眨了眨眼,反射弧慢了半拍,脑袋里这时候已经乱成了一团,刚才是太过惊异自己到底落在了什么地方,这时候被陵慕端拉入隧道的画面再次想起,包括陵云渊最后那一眼。苏岑在水下的身体,赫然冷了下来,头痛欲裂,终究忍不住,直接昏了过去。
只是苏岑并未沉入水底,男子在她向后倒的瞬间揽住了她的腰肢。
男子抱着苏岑,直接飞掠而起,把苏岑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浴池边,随即,已有近侍伸展开了明黄色的锦袍,男子探出手,随意地裹住了精壮的身体。
再转身时,眉眼威严,冷峻的面容带了七分锐利。
却并未说话,而是重新走过去,把苏岑拦腰抱了起来,那太监跪行过来,“皇上,让奴才来吧,别冲撞了您……”
“滚!”男子抬眼,冷冷扫了他一眼。
后者吓得浑身哆哆嗦嗦,头垂得低低的,没敢再说话。等男子抱着苏岑行得远了,太监才敢爬起来,离得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男子一路走过九曲回廊,踏进殿内,一直到寝殿里,才亲自把人放在了龙榻上,俯下身时,绿眸极深的在苏岑银白色的长发落下,指腹一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俯下身,低喃的声音似梦似幻,“终于……找到你了啊。”
“滚进来。”男子直起身,目光一直落在苏岑的身上,话却是对身后在殿门外畏首畏尾的太监道。
“皇、皇上,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太监俯首。
“让德妃过来,帮她沐浴更衣,若是有半分差错,唯你是问。”男子蓦地转身,只是走到一半,突然转过头,目光不经意落在寝殿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挂了一幅画像,画面上的女子栩栩如生,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姿容绝艳,唯一的怪异之处,就是画上的女子是闭着眼的。
太监被男子的话给惊了下,目光震惊,竟然让德妃亲自服侍,天……这女子难道真的是?
太监抬眼,不经意偷瞄了一眼墙壁上的画像,果然看到皇上正在瞧着。
重新垂下了眼,不再言语。
“刘荣,吩咐下去,乾清宫里的人,单反知道这幅画的,全部给朕守口如瓶,让她知晓了,全部杀了。”男子抬步朝着画走过去,动作极小心的把画给取了下来,亲自卷起来,动作懒散缓慢,等差不多了,转过身,发现大太监还跪着,目光冷了下来,“还不去办?”
大太监刘荣立刻应了声,立刻转身,爬着跑了。
半柱香后,原本已经安寝的德妃突然被召唤前去乾清宫,德妃丝毫不敢怠慢,只是等匆匆过去了,却发现皇上竟然等在寝殿外,这让德妃眼圈几乎都红了。
“皇……上……”她一向不怎么受宠,皇上对后宫也一向不怎么过问,没想到今晚上竟然亲自……
“德妃,进去吧,小心这些。”男子留下这句话,就直接抬步离开了,背在身后的手里,却一直握着一副画卷。
德妃愣愣地回过神,转过头看向刘荣,“刘总管,这……什么情况?”
皇上这么晚召唤她来,难道不是来侍寝的?
刘荣干笑了两声,“这个……德妃,你还是自己进去瞧瞧吧,皇上说了,有半分差错,奴才与娘娘可能都要不好了。”
苏岑第二日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她慢慢睁开眼,刺目的眼光让她忍不住伸手挡了一下。
等眼睛适应了亮光,苏岑才看清楚了眼前的景物,她瞧着围绕在四周的明黄色床幔,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脑海里渐渐捋清了,猛地坐起身,眼底有沉痛一掠而过,遽然扯开了床幔,这时,寝殿的门被从外打开,苏岑的视线刚好对上了来人。
来人逆光而来,似乎没想到苏岑已经醒了过来,微微眯了眯眼,在朝前走了两步时,眼底浮着温软的笑。
“妹妹啊,你这么快就醒了?身子骨要有什么不舒服的,可要跟姐姐说啊。”
来人一口一个妹妹,一个姐姐,听得苏岑头疼。
女子靠近了,苏岑才看清楚了对方的容貌,眉眼秀丽,一身华丽的宫袍下把她衬得颇有颜色,苏岑动作极慢地眨了下眼,才想起来自己这会儿到底在什么地方。
她想到了昨晚自己落入了一个浴池,后来就昏了过去。
那个绿眸的男子……
苏岑快速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眸色凌厉了下来,抬眼时,却带了几分探究,“衣服是你帮我换的?”
德妃一怔,显然没想到她问的第一个是这个问题,“是……啊。”
苏岑松了口气,就从龙榻上下来了,套上放在一旁的宫袍,一颗颗系着盘扣,穿上绣鞋,动作行云流水,完成了之后,拱手告辞,“大恩不言谢,就此别过。”昨夜那太监似乎称呼那男子皇上,这地方一看就是皇上住的寝宫,跟阿渊的养心殿很相似。
她昏迷之后,没有被当成刺客关入天牢,反而是被男子弄进了自己的寝殿里,对方到底什么心思,她不用想就一清二楚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更何况,这宫妃模样的女子,更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她觉得她心脏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只是等苏岑刚到寝殿口时,就看到眼前出现一道明黄色的墙,苏岑直觉地向后一退,散开了,抬起头,就对上了男子幽绿的眸仁,逆光而立,愈发显得那双眼能把人直接给吸入眼底似的。
男子的视线从苏岑讶异的表情上,再到她身上的宫装上,似极满意。
“醒了?”男子的声音很低,特意放柔的嗓音,更是让苏岑有种很诡异的错觉,等男子又朝寝殿里走了两步,苏岑看清楚了他的面容。昨夜只是匆匆一扫,只觉得模样不错,等再看,苏岑总觉得对方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不过,对方这么熟稔的攀谈,真的好吗?
“额,是,多谢……额,这位皇上相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只是苏岑经过男子身边时,他动作极快地握住了苏岑的手腕。
对方动作快的苏岑根本没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动手的。
反应过来,皱眉,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对方:“放开。”
“你若是不想着离开,朕自然会放开你。”男子几乎比苏岑高一个头,俯下身时,给苏岑一种强者的压迫感,苏岑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周身攒动的灵力,根本是她难以想象的强悍。她脑仁瞬间疼了起来,陵慕端这到底给她整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走不走是我的自由,你不过是收留了我一夜,如果要房租……”苏岑低下头,瞄了一眼,发现自己现在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低咳一声,决定耍赖,“你看你身为一国皇帝,也不缺收留我这一夜了,就此别过,你觉得呢?”
男子眉眼落在她乌漆漆的眸仁上,嘴角极缓地勾了起来,“若朕觉的,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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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眨了眨眼,飞华宫?
什么鬼地方?不过听起来似乎像是后宫,苏岑算了算后宫与乾清宫错开的距离,顿时觉得虽然要面对一众宫妃,可能离这人远些,撑够三个月,她就自由了。不过这三个月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至少,这皇宫里的藏书阁,不是摆设。
苏岑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心情极好的听男子招来那个叫刘荣的太监,带她去飞华宫。
只是等苏岑跟着那刘荣出了乾清宫,一转身,就看到了邻近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宫殿,仰起头,苏岑瞧着牌匾上那三个鎏金的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太监刘荣偷瞧了苏岑一眼,“姑娘,这地方可是整个皇宫里,除了乾清宫最尊贵的地方了。”想想有哪个地方,是由皇上亲自设计的?
光这一点,这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
苏岑并未听进去,“宫里的藏书阁在哪儿?”
“啊?”刘荣显然没想到苏岑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顿了顿,道:“姑娘若是想去的话,等奴才回禀了皇上,拿了令牌,奴才带姑娘前去。”
“那就去回禀吧。”苏岑急于想知道这天翼大陆到底有什么不同?
难道真的像男子说的只能从天曜来,不能回去?男子看起来像是知道天曜大陆,那么,他与天曜大陆又有什么牵扯?
苏岑顿了顿,蓦地转过身,看了一眼就要转身的刘荣,“你知道天曜大陆吗?”
“嗯,姑娘问什么?”刘荣速度转身,弓着背,不明所以。反应过来苏岑问了什么,才摇头,“奴才并不知道,奴才只知道吾天翼大陆,只有三个国家,并未听过什么天曜。”
苏岑眯了眯眼,挥挥手,等刘荣离开了,才觉得这大衍国的皇上,肯定还知道些什么,而且,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太过怪异了些,难道他认识自己?
苏岑很快又推翻了这个想法,毕竟她从未来过天翼大陆。
可脑海里,此时却浮现自从重新回来之后,那无时无刻不缠着她的梦魇。
刘荣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苏岑眉头拧了起来。
“姑、姑娘,皇上说了,您如果要令牌,可以直接与皇上去说,奴才……当不了这传话的人。”刘荣小心瞄了苏岑一眼,吞了吞口水,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姑娘性子,比皇上还难猜。
“他现在在哪儿?”苏岑眉头深锁,那人又想干嘛。
他让她多去找他几次,她难道就能改变心意了不成?苏岑很不乐意见那人,看到他的眼睛,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有种很微妙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
可偏偏如今她又不得不低头,她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等着阿渊来找她。
更何况,阿渊还不一定知道,她此刻在天翼大陆。
如果他想不到那个白玉匣……
亦或者……苏岑想到最后看到的那一眼,心口闷闷的疼痛起来,她怕极了陵云渊会再次不顾一切地做傻事。她的手放在心口上,国师从陵云渊命门里取出魂魄的那一瞬间的心疼,再次涌上来,让苏岑揉了揉脸,不管多难,她都要努力的试一试。
“皇上如今在御书房,姑娘要去吗?”刘荣看苏岑情绪不对,更加小心翼翼。
苏岑到御书房的时候,守在外面的侍卫看到她,立刻就把御书房的门打开了,大太监刘荣站在门边,却不敢进去打扰,弓着腰,笑着道:“姑娘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姑娘呢。”
苏岑点了下头,走进去,就看到男子身着明黄色锦袍,垂着眼批改奏折,日光投射下来,把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苏岑一时间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
男子这时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光柔化了男子的面容,绿眸被反射的看不真切。
苏岑眨了眨眼,怔愣得呆了片许,皱着眉头瞧着男子沐浴在日光下的面容。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男子的面容有些熟悉了,如果不是第一眼看到男子时,只注意到他的绿眸时,单从五官来看,男子的面容竟是与陵云渊有两分相似。
苏岑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眸底有深色的凝疑浮掠,却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来了?刘荣说,你想去藏书阁?”男子看了苏岑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眼睛快速的在面前的奏折上扫过,捏着狼毫笔的手指修长。
“是。”苏岑敛了眉眼,瞧不出情绪。
“如果你是想去查如何回天曜大陆,那么你可以放弃了。”男子的动作顿了顿,半晌,又重新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苏岑的脸上,不放过她眼底的任何一个情绪。
“我想了解这里。”白玉匣子里关于天翼大陆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坐以待毙是没有用的。
更何况,三个月之后她离开皇宫之后,要面对的是整个未知的世界,她需要很多东西,否则,她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最为迫切的是,她需要提高自己的实力。
“这样,那就最好了。”男子站起身,长腿一迈,径直走到苏岑面前,俯下身,“你若是想去,也可以,不过,藏书阁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他很清楚,如果他不主动,这女人能缩在自己的壳里三个月,所以,这是一个机会。
“你要怎样?”苏岑从刘荣禀告他的话时,就猜到没有这么简单。
“每天过来御书房陪朕一个时辰。”男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眉眼,认真得瞧着人时,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只可惜,他想要蛊惑的人,根本瞧都不瞧他。
“知道了。”苏岑忍下翻白眼的冲动,还真是不死心啊。
男子眼底在听到这三个字时,有光快速浮掠而过,深深看了苏岑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递了过去,“这是令牌,看完你要看的东西之后,过来陪朕一个时辰。”
苏岑垂眼,看着男子掌心里明黄色的令牌,嗯了声,拿起,直接转身就离开了。
男子直到她的背影消失,许久都会回过神。
眼底,却是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本来是不上心的,奈何不知何时入了眼,既然重新回到了这里,那这一次,他也不可能再放手了。
苏岑跟着刘荣去了位于御书房很近的藏书阁。
藏书阁果然真的像男子所言,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外面守卫森严,藏书阁的门被打开时,日光透射进去,有浮尘浮动。苏岑等浮尘散尽,抬步走了进去,刘荣可没这个胆子跟进去,在苏岑身后喊道:“姑娘若是有事,尽管喊奴才一声即可。”
苏岑嗯了声,抬步看着一排排的书架,举目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
她随手翻了一本,拿下来,翻开,里面记载了大衍国的历任君主,她翻到最末尾,上面清楚的写着。
大衍第十六任君主:陵祈,字衍之。
苏岑的视线在那个陵字上停留了很久,不知是不是她多想了,陵这个姓,并多见,东陵国,皇族皆是冠之陵姓,阿渊是,端王是,陵帝是,那个拥有绿眸的男子,竟也姓陵?
是巧合,还是别有隐情?
苏岑快速又朝前翻了一页,上面记载了第十五任君主:陵墨……
又是姓陵。
苏岑继续再翻了一页,只是这一次,却不是了,第十四任君主,是姓燕,与大衍国同音不同字。
苏岑又翻了翻,往前全部都是燕姓。
苏岑重新把册子合上时,眉头深锁了下来,从第十五任君主开始,却是换了人,要么就是从陵祈的父皇开始,是外姓君王,要么……就是圣者为尊,取而代之。
可到底是哪一种?苏岑并不关心,她想知道的是,陵祈到底与天曜大陆有没有关系?
可她直接问的话,那人铁定不会告诉她的。
苏岑把这个疑问压下去,继续开始翻找,专门捡关于大衍国来看,直到把所有能找到的看个大概,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苏岑却还没意识到。
同一时刻,天曜大陆,月灵族里。
灵石与护灵珠同时被毁,族长与一整个族落的人全部都惊动了,只是看着被绑着束缚在竹楼前木桩上的阿良,族长本来是愤怒的,可等苏九一把撕开了阿良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整个族落都沸腾了,却又不明所以。
国师一直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他揉着发痛的眉心,坐起身,听完鬼医的描述,面容彻底凝重了下来。
“云帝呢?”国师想起陵云渊,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从人消失了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一天一夜了,小殿下也哭闹着哄不好,这会儿估计刚服了药睡着。”小殿下身子骨不好,又恰好亲眼看到自己的娘亲消失,当时的情景,鬼医如今想起来,也震动心魄。
“他……”国师刚想再说什么,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整个人几乎融入在黑夜里,看不清面容,周身透出来的寒凉与孤寂,让鬼医忍不住转开了目光,等重新转过头时,陵云渊已经抬步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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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冷峻的面容在昏暗的烛光下,却莫名给人一种极深刻的错觉。墨黑的瞳仁里黑得透不进半分亮色,离得近了,发现里面布满了血丝,猩红一片。径直走到了国师的面前,站定,开口,声音却低沉喑哑,“国师。”
“……云帝。”国师的身体坐起身,敛下的眸仁里空透一片。
他知道他要问什么,可张开口,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多说一句,恐怕都是多余的。
“护灵珠与月灵石会把他们送到什么地方?”陵云渊脸上的表情太过淡漠,却让国师心惊,可下一刻,他却又明白了,他是已经做下了决定吧,就如同七年前那般,无论结果如何,恐怕他都会找下去,不会放弃。国师睨着陵云渊,突然就想起来另外一个人。
这份执念,突然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到底在追寻着什么。
“有多种可能,可能回到她的世界,也可能……前往了更高一阶的大陆。”国师垂眼,不忍去看陵云渊的表情。失去了护灵珠,他几乎不能为他再做什么。
“更高一阶的大陆?”陵云渊喃喃一声,墨黑的眸仁须臾间,倏地迸射出一抹亮色。
“是啊,只是……没有了护灵珠,根本达不到。不过,据闻多年前,有人曾经找到过通往更高一阶大陆的隧道,如果能够找到,也许值得一试。”国师难得说这么长的话,以为陵云渊是不懂,只是解释完,半晌却没听到回答,他抬起头,下一刻却看到陵云渊眸色极深地睨着他,“云帝,怎么?”
“那会越级到达更更高的大陆吗?”陵云渊薄唇微动,只是眼眸却深的不可思议,眸光流转,亮得惊人。
“不会,护灵珠的灵力,加上月灵族的灵石,能达到的效果,也只能达到稍高一阶的大陆,吾听过吾师父说过,是一个唤天翼大陆的地方。”
“天翼大陆?国师你确定?”陵云渊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嗯。”国师终于发现了陵云渊的不正常,“云帝,你可是知晓些什么?”
“我有……通往那里的地形图。”陵云渊垂下眼,掩住了眼底潋滟而动的情绪,只是颤抖的手指还是把他的情绪泄露了出来……
……
苏岑在藏书阁里看得入迷,突然心脏里某个位置,蓦地跳窒了一下,苏岑的手指忍不住按在了心口的位置,半晌都没有回过神,眼底却是忍不住湿了。
她捏着书籍的手慢慢收紧,刚刚那一刻,她突然极想念阿渊与小殿下……
让他们亲眼看到她离开,阿渊与玄儿得有多难过?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在想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苏岑被惊了下,猛地回头,就对上了陵祈的绿眸,她平缓了一下心情,慢慢向后退了一步,与陵祈隔开了距离。
陵祈察觉到苏岑的动作,挑眉,不动声色地收回情绪,“在看什么?”
说着,伸出手,拿过了苏岑手里被捏的几乎皱成一团的书籍。
苏岑没注意,松开手,被他拿了过去,想想反正这书也是他的,他要看,她就再换一本好了,只是这时才发现,藏书阁外早就黑了下来,四周因为有夜明珠照明,她一时间,倒是没发现。
“大衍轶事,你倒真的是来了解的。”陵祈把书籍一合,深邃的眸光在苏岑的脸上,“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有或者没有,我应该没有这个义务告诉你。”苏岑径直往外走,刚才心情一瞬间的起伏,让她的心一直难以安定下来。
陵祈未再说什么,跟上前,刘荣一直等在藏书阁外,看到两人相继走出来,连忙跟了上去。
陵祈一路不语,显然也不是多言之人,只是在苏岑就要进飞华宫时,出声提醒。
“朕记得,你今日还欠朕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苏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想起她能去藏书阁的前提是,去御书房一个时辰。苏岑脚下一转,直接朝御书房走去。
不就一个时辰吗?她还不信他身为一国皇帝,还能这么闲?
顶多就是待足了时辰,她就离开。
陵祈瞧着她爽快的动作,眼底隐隐有笑意浮现,只是一闪而逝,很淡。被一旁的刘荣看到了,惊愕地瞪大了眼,又快速垂下了头。
苏岑到了御书房外,陵祈也到了,抬手,侍卫把门打开了。
苏岑踏步走了进去,等陵祈把门关上了,才道:“要我做什么?”
“看到那里的书架了吗?帮朕按照类别整理好。”陵祈倒是真的忙,吩咐完这句话,又重新走到了御案前,继续批改小山似的奏折。苏岑会提醒陵云渊把权力放下去,不要让自己这么累,可对陵祈,她才不会张这个嘴,他最好是更忙一些,就没时间想到她了。
还要熬足了三个月,她就能离开了。
苏岑这时有些后悔自己应该当初把白玉匣里的那三本秘籍给看了,指不定修炼修炼,自己的灵力能再突破一层。不过好在藏书阁里那些秘籍她还记得,等回去之后,就开始修炼。
苏岑站到书架前,开始整理,没多时,御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刘荣在御书房外道:“皇上,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可要用膳?”
“嗯,端进来吧。”陵祈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头也未抬。御书房的门下一刻被打开,刘荣与几个小太监低着头,把膳食放到了一旁的桌上,然后有秩序地转身,就要离开,只是这时,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蹿了进来,直接到了陵祈的脚下,开始“嗷呜嗷呜”的唤着。
刘荣吓到了,“皇上!”
“下去吧。”陵祈瞧了一眼在他腿旁趴着撒娇的雪狼,挥挥手,刘荣应了声,赶紧关上门离开。
苏岑本来是被饭菜的香味给吸引的,她摸了摸肚子,想想她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还真的是饿了,只是转耳,就听到了狼的声音,好奇地看过去。
却只看到御案旁露出一条狼尾巴,雪白的绒毛,蓬松好看。
让苏岑想起来二呆,眼底流露出一抹怀念,只是这怀念只停留了一会儿,就被那雪狼突然探出来的大脑袋给惊了下。惊的是雪狼眼底的敌意。
苏岑挑挑眉,视线上移,就对上了陵祈的绿眸。
“喜欢她?”陵祈并未注意到雪狼的敌意。
“……不喜欢。”苏岑再瞄了一眼那雪狼的敌意,唇瓣微微动了动,重新转过身去。
如果刚开始因为二呆倒是有几分喜欢的话,现在也不喜欢了。
终归不是二呆。
陵祈愣了下,低下头,看着还在他脚边撒娇的雪狼,眸色淡了淡,用脚踢了踢雪狼,“退下吧,去找刘荣给你喂些吃的。”
“嗷呜呜呜……”雪狼低呜呜呜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苏岑甚至能听出她的撒娇。
她整理书架的动作一顿,喵的,不会是只母狼吧?苏岑想到刚才那敌意的眼神,了然了许多,想到当时看到的关于天翼大陆的介绍,似乎灵兽不好,这一只不会就是吧?
苏岑止不住好奇,歪过头又看了一眼,就看到那雪狼已经直起四肢,却也不离开。
撒欢似的绕着陵祈转悠。
苏岑甚至能看到她眼底欢腾的渴望,求抚摸,求顺毛。
只可惜,她这主人很显然是个对宠物不感兴趣的主,只是挠了挠她的下巴,让她离开了。雪狼蔫耷耷的迈开四肢,开始往外走,只是抬头,狼眸对上苏岑时,顿时布满了,狼眸里闪过一抹凶意,嫉妒的小火苗嗖嗖嗖地往外冒。
苏岑挑眉,她没干什么惹她的事吧?
只是让苏岑没想到的是,雪狼快要到苏岑面前时,突然大长尾巴快速地摇着,欢腾地奔到了苏岑的面前,尾巴在苏岑的腿上扫来扫去的,看起来像是在对苏岑撒娇。
陵祈抬眼注意到,发现雪狼只是想亲近苏岑,倒是没再注意,任自己养的灵宠讨好苏岑。
只是下一刻,在陵祈看不到的地方,雪狼突然抬起前肢,动作快速的在苏岑手背上挠了一下,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雪狼的动作太快,苏岑压根没想到她竟然敢动手。
愣了下,一脚把雪狼给踹了出去。
雪狼很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被踹了一脚,向后一划,前肢有灵力攒动,在地面上划出四道极深的痕迹,看起来惊心动魄。
陵祈听到动静,抬头,眼神瞬间变了,站起身,飞身一掠,到了苏岑的面前。
抬起她的手,看了看伤口,眼神变了下来。
“刘荣!去喊御医!”
“是,奴才这就去!”刘荣在御书房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听到这么一声,也不敢多问,就匆匆跑去请御医去了。
陵祈放下苏岑的手,眼神冷了下来,瞧着雪狼,走近了两步。
苏岑原本并未打算出手,只是,突然前方传出了很奇怪的声音,“嗷呜呜呜,主人主人,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她是坏女人……要抢主人……”
苏岑身板一僵,卧槽,不会吧?
她猛地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泪蒙蒙的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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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动作极慢地眨了眨眼,那雪狼还在眼泪汪汪的前肢搭在地上,毛茸茸的尾巴飞快的扫着陵祈的长腿,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
陵祈的目光很冷,眉头深锁,薄唇抿出一道冰冷的弧度,“看来,是朕太宠你了,连朕的话也不听了?那留你何用?”
陵祈话里的冷漠让雪狼一僵,下一刻,嘴里发出嗷呜呜呜的声音,在陵祈听来,只是悲切的嗷呜声,可在苏岑听来,却震惊得难以复加……
她眼睁睁看着那雪狼张着长嘴,不停地拱着陵祈的手掌求抚摸。
陵祈漠然地收回手,朝外面的侍卫喊道:“来人,把雪狼关在灵兽苑,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把她放出来。”
苏岑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嘴巴慢慢合上,低下头,在侍卫进来之前,开口道:“先等等。”
“嗯?”陵祈回头,视线落在苏岑的手背上,那血口刺得他眼睛眯了眯,眸色柔和了下来,“等御医来了,帮你看看伤口,这件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既然是给我交代,那怎么处罚她,应该是我说了算吧?”苏岑心思一转,落在雪狼的身上,眯了眯眼,那危险的神情让雪狼蓦地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灵兽天生的敏锐感,让她觉得很危险。
陵祈沉默了下,道:“可以。”
“嗷呜呜呜,主人,你不能把我交给这个坏女人……嗷呜呜呜……”雪狼癫了,滚在地上撒泼打滚,平日里格外讨好的动作,这会儿却不能引起主人的注意了。
“你要怎么惩罚她?”陵祈冷脸上瞧不出情绪,碧绿的眸仁给人一种很专注的感觉。
“她是母狼吧?”苏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颇深的笑,雪狼瞧出陵祈这次不打算饶过她之后,默默前肢搭在地上,狼脑袋埋在里面,忐忑不安。主人一定不会这么狠心的,一定不会的……还有这个坏女人,她要做神马?
“的确是。”陵祈疑惑。
“啧啧,”苏岑咂摸了一下,视线从陵祈的脸上,再转到雪狼乌溜溜的狼眸上,嘴角一勾,眯着眼笑了,从陵祈这个角度来看,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还是正在打坏主意的狐狸,“说起来,这会儿阳春三月,到了……的季节了啊。”
“嗯?”陵祈一怔,顺着苏岑的视线瞧着装可怜卖萌的雪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苏岑的意思。
“咳,话说你这灵兽看起来也成年了吧,该是给她找只公狼了。”苏岑低咳一声,视线从陵祈的脸上,转到了上一刻还在拼命的摇尾巴讨好陵祈,下一刻简直整只狼都不好了。雪狼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瞪着苏岑,简直整个狼生都受到了冲击。
神马……这女人刚刚说神马?要给她找条公狼?救、救救救命!
苏岑对上雪狼的眸仁,挑眉:坏女人?嗯哼,那我就坏到底好了,不要太谢我哦!
雪狼拼命地瞪着眼,竟是奇异地对上了苏岑的意思,她眨了眨乌溜溜的狼眸,用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突然猛地向后一蹿,“嗷呜呜呜……蛇、蛇蛇蛇……”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抬步,朝着雪狼一步步逼近。
她每靠近一步,雪狼就飞快朝后挪一寸。
直到雪狼退无可退,浑身的皮毛都抖了起来,她似乎感觉到苏岑身上上古灵兽的强势灵气,逼迫的她简直觉得整个狼生都灰暗了下来。她为什么刚才没有注意呢?嗷呜呜……雪狼抬起两只前爪捂住了眼睛,生怕苏岑下一刻就会变成蛇,咬她一口。
“不要咬我……我错惹……不该说你是坏女人……你抢吧,主人送给你……打包送给你……”
“闭嘴!”苏岑嘴角抽了抽,这也要她愿意收好吗?
“嗷……嗝!”雪狼被苏岑周围突然溢出的灵兽气息包围,小心拿下两只前爪,不敢再说话了,在狼命面前,主人给你!好吃哒给你!统统都给你!
苏岑被雪狼这模样给逗笑了,撑在墙壁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以后都乖了?”
“……呜,乖了。”雪狼发出低唔唔的声音,圆溜溜的狼眸勾勾盯着苏岑,尾巴扫了一下,看苏岑周身的杀气淡了,毛茸茸的尾巴蹭了蹭苏岑的小腿,“你能听懂我的话?”
苏岑挑眉:你以为呢?
雪狼狼眸先是一亮,随即更加畏惧了,夹紧了尾巴,蹲坐在那里,两个前肢搭着,不敢乱动了。
苏岑这才收回了手,拍了拍雪狼的脑袋,这才转过身,看着若有所思的陵祈。
陵祈收回视线,落在简直化身二十四孝狼奴的雪狼,半分也没刚才的敌意与凶狠,那哈巴的模样,简直要贴到苏岑身上,就差揉肩捶背了。
他转开视线,沉静地看着苏岑,“你与她讲了什么?”
苏岑反射性的就要回答,却到了嘴边,硬生生转了过来,故意惊讶道:“我怎么会跟她讲什么?”想套她的话?门缝都米有。
陵祈一边的嘴角勾了勾,“公狼还要找吗?”
雪狼浑身的毛立刻竖了起来,小心翼翼伸出一只前爪子,动作极轻地挠了挠苏岑的小腿儿,狼眸里闪着可怜兮兮恳求的光,喉咙里也发出讨好的“嗷唔唔”声。
苏岑的视线对上雪狼的,菱唇一动:“自然是……不用了。”
雪狼提起的心终于回到了原地,猛地蹿起来,刚想撒丫子打几个滚,只是被苏岑扫了一眼,又蔫蔫蹲在角落里不敢动了。
苏岑低下头,瞧着自己手背上的爪印,血已经干涸了下来,不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至少这两道爪印,让她知道了她与灵兽能够沟通的方式,血么?是不是与阿渊订灵兽契约的时候类似?不过,很显然又不一样。
“皇上,御医已经来了,可要让人进来吗?”御书房外,刘荣的声音打断了苏岑的思考。
她这才想起陵祈,转眼,就对上了陵祈幽绿的眸仁,眉眼流转间,多了几分深意,仿佛没看到她方才与雪狼的互动,低沉的声音压柔了几分,“让御医看看吧。”
苏岑没拒绝,等御医清理好伤口包扎完,伸了个懒腰,瞧了瞧沙漏。
刚好她在御书房已经呆够了一个时辰,抬眼看向陵祈,“一个时辰已经到了,我可以走了吧?”
“先用了晚膳。”陵祈重新站起身,视线在她包扎好的伤口上扫过,拍了拍手,刘荣带着宫婢鱼贯而入,把新的晚膳换了上来,香味顿时勾起了苏岑的食欲。陵祈显然也注意到她的反应,想了想,多加了一句,“权当替雪翼给你赔罪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雪狼在角落里弱弱“嗷呜”了声。
苏岑也是真的饿了,便没有再拒绝,只是等用完了晚膳,陵祈却朝雪狼抬了抬下巴,“你与雪翼似乎挺投缘的,把她送给你当灵宠如何?”
“不要。”苏岑直接拒绝,对上陵祈疑惑不解的目光,笑笑,“灵兽一生只认一个主人,就算你给了我,她也不会真的以我为主。”那她干嘛要费那个力气呢,她若要养,就养一只自己的灵宠。这里不像天曜,拥有灵力的兽宠极多,她还没想好要养什么。
雪狼么,有二呆一个就够了。
苏岑敛下眉眼,遮住了眼底一晃而过黯然,阿渊他知道自己是在天翼大陆了吗?想到那个白玉匣了吗?
同一时刻,月灵族。
陵云渊站在竹楼前,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压下一道暗影,他的手里捏着一只鹰隼,鹰隼的脚上绑着一个竹筒,敛下的眉眼底沉寂一片,手一松,猎鹰飞腾而起,转瞬间就消失在暗夜里。陵云渊这才转身,面对着一众暗卫,包括苏九等十二人。
不远处,国师与鬼医站在暗处,静默地看着这一幕。
“此行生死未卜,愿与我同去的,站出来,不愿去的,你们从此之后就自由了。”陵云渊的声音低沉,墨瞳深邃,似因做了决定,目光坚韧,周身的气息凌厉而又沉稳。
“吾等愿誓死追随皇上!”铿锵有力的声音几乎冲破天际,陵云渊眸仁里有微光闪了闪,最后沉默的睨着他们。
“不后悔?”
“——不后悔!”
“好,那就准备一夜,明日出发。”他等不及再回都城了,方才他放走的鹰隼里是给萧如风的信,一封禅位的诏书,他若是回不来,他相信他能把东陵国治理的很好。
腿突然一沉,陵云渊低下头,就看到小殿下身上裹着黑色的披风,扬起的小脸上,露出乌漆漆的眸仁。
“阿爹,我们……是要去找娘亲吗?”
陵云渊蹲下身,把小殿下抱了起来,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低沉的声音莫名坚定,“是,玄儿怕不怕?”
“不怕!”小殿下摇摇头,只是大眼里却溢上了泪水。
他紧抿着小嘴,把小脑袋窝在陵云渊的颈窝里,一边摸着眼泪,一边抽噎着,“玄儿不想哭的,玄儿会很乖的……阿爹……呜呜呜……娘亲……”
陵云渊眼圈一红,抱着小殿下的动作又紧了几分,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低哑的声音让人的心揪成一团,“玄儿不哭,阿爹会把你娘亲带回来的……”
一定会的……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黎臻儿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苏岑的脸上,从她银色及踝的长发上拂过,再落在她绝艳的眉眼上,嫉妒像是小火苗一样嗖嗖嗖地蹿上来。皇上是冷了些,可到底是对谁都是冷的,她至少还是稍微能与皇上说上话的,可没想到,皇上不是不冷,而是没有遇到让他不冷的人。
结果,这个人竟然就这么出现了,她安排在御书房的探子不是吃素的,昨夜发生的事,让她差点砸了整个宫殿。
皇上竟然只是因为雪狼抓伤了这女人的手,就要把自己的灵宠给弃了。
那雪狼可是跟了皇上四五年的光景了,足以想见,皇上对这女人的态度了……
她本不想来的,她觉得皇上至少没有封她为妃,那就不足以构成威胁,更何况,还是个不知身份的,哪里敌得过她当朝丞相千金的尊贵?
这是一早得到皇上竟然上赶着要送给这女人灵宠。
黎臻儿就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她要杀杀这女人的气势,否则,让她以后怎么在后宫里抬得起头?再者,黎臻儿私心想知道自己与这女人在皇上的心目中,到底谁更重要一点。黎臻儿并不怕自己动了这女人,皇上真的能把她怎么样?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她的娘亲可是皇上的亲姨母,只是这一点,她就不怕。
“皇上要送你灵宠,你选的如何了?”黎臻儿又走近了一步,离得近了,瞧着苏岑吹弹可破的肌肤,心里抓肝挠肺的。
“刚开始选,还未选好。”对方的态度软了下来,苏岑也回以同样的态度。
不过,她可不信对方会这么轻易的放弃找茬。
“说起来,皇上似乎只送过我们两人灵宠,不如……”黎臻儿凑近,几乎与苏岑的脸只隔了一寸的距离。离得太近,苏岑能嗅到传来的脂粉味,让她鼻子发痒,想要打喷嚏。
“不如怎样?”苏岑从黎臻儿的眼底能清楚的看到她自己的脸。
“让本宫的枭鹰与你的灵宠一战如何?”黎臻儿豆蔻染成的指甲撩了一下长发,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苏岑瞧,似笑非笑,可眼底的嘲弄太过明显,她甚至懒得隐藏。
苏岑并未回答,她越过黎臻儿的肩膀看向身后宫婢胳膊上卧着的枭鹰,战斗力,灵力,暴力值都不是一般灵兽能够对付的,很显然,这枭鹰黎臻儿铁定是找人经过专门训练了,杀伤力绝对是一等一的。
这臻贵妃看来是想要了她那灵宠的命呢。
“怎么,不敢?”黎臻儿掩着唇低低笑出声,“这点能耐都没有,你是怎么想起来,用那种办法勾引皇上的?”
苏岑本来不想理她的,可黎臻儿一口一个勾引,让苏岑瞳仁里闪过一抹危险。
嘴角一扬,低笑出声:“至少我勾引上了不是吗?比不得某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从心酸到了四肢百骸,真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酸味。”
“你敢……”黎臻儿气了个透心凉,张嘴想骂,硬生生把话给压了下去。
刚想直接下命令,却听到苏岑道:“比吧,不过……两兽相争,难免误伤,若是误伤了,可就不好了是吧?”
“无妨,生死全凭本事了。”黎臻儿敛下的眸仁里闪过一抹冷冽,她本来就是要让自己的枭鹰杀了她的灵兽的,怎么可能会给她机会反悔,至于生死……黎臻儿冷笑一声,一年前,她的枭鹰可是灵兽苑里灵力最强,凶残杀伤力最高的凶兽了,不管她选了哪一个,都必死无疑。
“各凭本事啊?”苏岑懒懒扫了她一眼,“也就是说,臻贵妃的枭鹰即使被咬死了,也没关系喽?”
“你……是,即使是本宫的枭鹰死了,也是它本事不够。”黎臻儿咬牙切齿。
“这样啊,成,我知道了。那就等我选完了再说吧。”苏岑直接转身,看也不看黎臻儿,慢悠悠地继续挨个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灵兽,不过转了一圈,并没有能与这枭鹰对抗的灵兽。苏岑敛了眉眼,隐藏了眼底的暗色。
黎臻儿在不远处得意地瞧着这一幕,心想,她就算是选上一天,她也找不到一个比她的枭鹰更强悍的灵兽了。
苏岑慢悠悠地再次扫视了一圈,视线最后不经意落在了一处。
那灵兽的笼子很小,又隐藏在暗处,方才并未被苏岑发现,还有一点,那灵兽的周身根本察觉不到任何的灵力,可苏岑却仿佛被吸引了一般,朝着那笼子走去。
刘荣额头上一层的虚汗,只希望有人能又眼力劲儿的,赶紧去通知皇上。
万一这苏姑娘出了什么事,他这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苏岑踩着轻缓的步子,靠近了那笼子,蹲下身,仔细瞧了瞧,发现是一条火蛇,浑身火红色的蛇鳞,因为隐藏在暗处,所以并不起眼。蜷缩成一团,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幽幽一转,蛇眸流动,苏岑感觉心尖上,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一下。
苏岑在看着那火蛇时,火蛇也在盯着苏岑瞧,慢慢直起了蛇身,吐了吐色蛇信儿。
发出很清晰的“嘶嘶嘶”声。
这火蛇比她蛇身状态时粗不了多少,看起来小巧玲珑的,格外的精致漂亮。
苏岑仔细又瞧了瞧,发现它周身的确是没有任何灵力,可苏岑却莫名有种感觉,这蛇绝不是如此简单,她盯着那火蛇,嘴角一勾,“要跟我走吗?”
她本来没想过这灵蛇会回应她,只是没想到,那火蛇突然滑动蛇身,朝着苏岑游了过来。
苏岑忍不住伸出手,放在了笼子的出口处,火蛇慢悠悠地游到了苏岑的掌心,蜷缩成一团,蛇眸一眼不眨地盯着苏岑瞧。苏岑抬起手,凑近了,日光从头顶打下来,把火蛇一身的蛇鳞照耀的仿佛一团火焰,漂亮的不可思议。
苏岑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同蛇相怜,她竟是舍不得放手了。
苏岑觉得她一定是魔障了,直勾勾地盯着那火蛇瞧,“要认主吗?”只是说出这句话,苏岑却又犹豫了,如果是平日,她绝对毫不犹豫的选择,可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臻贵妃,若是她猜错了,这灵蛇真的没灵力,岂不是害了它?
苏岑晃神的功夫,那灵蛇突然利牙一勾,在苏岑的手指上咬了一口,血珠顿时冒了出来。
苏岑愣了下,“你……”
火蛇的蛇信儿卷着那滴血吞了下去,顿时,苏岑感觉与火蛇相贴的地方,传来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她眨了眨眼,这就是认主?
“啧……”突然,耳边传来一道嘲弄的声音,“你不会告诉本宫,你要选这条蛇吧?哈!”
黎臻儿怜悯地笑出声,这女人到底得蠢到什么地步?
竟然会想要让这么一条蛇来对抗她的枭鹰,她难道不知道,枭鹰可是蛇的天敌!
苏岑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抹去了指尖的血珠,火蛇靠近她的瞬间,她就感觉到这火蛇有毒,不过她体内有蛇珠,倒也不怕,只是听到黎臻儿的话,眸色沉了下来。
那火蛇看也没看黎臻儿,认完主之后,直接顺着苏岑的手臂,慢悠悠地爬到了她的肩膀上,盘成一团,懒洋洋地扫了黎臻儿一眼,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慢悠悠缩了缩,苏岑离得它很近,所以,当火蛇吐了吐蛇信儿时,她清楚地听到“呵,蠢女人”四个字。
苏岑以为她出现幻听了,猛地偏过头,就看到火蛇正凉凉地睨着黎臻儿,苏岑甚至能觉察到它眼神里的不屑。
苏岑眨了眨眼,喵的……又一个能听懂的啊?
不过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血,联想到昨晚上雪狼那嘤嘤嘤的小声音,苏岑表示她淡定多了。
“额,叫声主人来听听。”苏岑脑袋一热,就冒出这么一句。
她说完就后悔了,不过下一刻清楚的感觉到蜷缩在她肩膀上的某蛇蛇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慢慢转过头,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幽幽吐了吐蛇信儿,真的又吐出两个字:“主人。”
苏岑:“……”
嗷喵喵的!这低沉的一把男声闹哪样?
男蛇啊……嘤!
“你不会吓傻了吧?竟然跟一条蛇对话,真不知道你除了一张脸能看,皇上到底看上你什么了?”黎臻儿眼神愈发不耐,觉得自己竟然会把这样一个女人当成对手,简直侮辱了她自己。
苏岑从震惊中回过神,转过头,正好对上了黎臻儿讥讽的目光,嘴角一勾,长挑的凤眸半敛,斜睨过去,顿时媚惑众生,勾魂摄魄,“……可惜,就算我是白痴,有这张脸足够秒杀臻贵妃了。”
黎臻儿半晌都没有从苏岑那一笑中回过神,而一旁的刘荣,感觉那一刻,骨头都酥了。
娘……诶,这样的女人,在后宫里,简直就是妖孽啊。
不远处离得近的几个禁卫军,也全部都看傻了眼……以前觉得臻贵妃可真美啊,可如今两个站到一起,立见分晓啊,一个美得魅惑天生,一个却是堆积出来的媚态,反而矫揉了几分。
“你……”黎臻儿半晌才回过神,反应过来苏岑说了什么话,气得差点直接动手挥过去。既然撕破了脸,苏岑也懒得再低调,直接握住了黎臻儿挥过来的手,冷笑,“臻贵妃动手之前,还是先找好一个理由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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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臻儿的脸色变了几变,想到皇上正痴迷这女人,她对别的下手还好,真的打了这女人,反而会让皇上对她愈发怜惜。
她的确没有理由,难道要与皇上说,她因为嫉妒这女人的话,所以心里不舒服动了手?
黎臻儿猛地收回了手,反讥:“既然已经选了灵兽,是不是要开始比试了?”
不能动她,她难道还不能杀了她的灵兽?
反正是她自己同意的,最后那灵兽是死是活,也是她自己作死。
苏岑抬眼,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再歪过头睨了肩头的火蛇一眼,压低了声音道:“说句实话,你到底有没有灵力啊,没灵力的话,你跟主人说声,我分分钟带你跑啊。”
火蛇:“……”节操呢?
这样耍赖真的好吗?
火蛇鄙视的小眼神让苏岑尴尬的低咳一声,节操神马的,已经成粉末状了。再说了,对方本来就是来找茬的,耍赖神马的,不也是要分人的不是,对于臻贵妃这样的,耍耍赖,也不无不可。
她这叫做随机应变,随机应变懂不懂?
只是苏岑对上火蛇那明显“你耍我呢”的小表情,苏岑挠了挠额头,“当然了,你若是分分钟能秒杀那枭鹰的话,那咱们就比试。”
火蛇:“……”它突然后悔认主了怎么办?能换吗?
仿佛看出了它的想法,苏岑立刻拒绝:“想都不要想。”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对胃口的灵宠,就算是没有灵力,她也能想办法训练不是?苏岑摩拳擦掌,她最喜欢这样的了,能随意任她训练,可塑性不要太好。
火蛇:“……”蛇生似乎黯淡了呢。
“你到底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到底比试不比试?”黎臻儿的耐性被耗的差不多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女人失去灵宠时的模样了,她现在有多信息,稍后等到手的灵宠又飞了,看她还不气死?
“不……”
“比。”火蛇幽幽吐了吐蛇信儿,蛇眸缩了缩,极深的瞳仁几乎能看透到黎臻儿的心底深处,黎臻儿不经意对上火蛇的视线,心肝儿莫名颤了颤,有种被诡异的视线盯上的错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岑挑挑眉,歪过头看了一眼火蛇,决定遵从自己的感觉,她感觉不到灵力。
那么,有两种可能啊,一种是的确没有,还有一种……能隐藏?
苏岑不确定后一种,可蛇生嘛,要的就是赌一赌嘛。
苏岑拍了拍火蛇的尖脑袋,“主人看好你哦,加油吧。”大不了万一真的出现个万一,她就夺了火蛇就跑,跑出了灵兽苑,一路狂奔到御书房,陵祈自己的女人还是自己搞定好了。
她这池鱼,就算是殃及一下,也是知道反抗的。
苏岑在黎臻儿眼神一寒,就要直接让自己的枭鹰动手时,苏岑才缓缓开口:“比试啊。”然后在黎臻儿的目光下,蹲下身,把肩膀上的火蛇给放在了地面上。火蛇依然懒洋洋的,扬起尖脑袋,对上了宫婢手臂上的枭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锐利的视线扫向火蛇,忽闪了一下翅膀,发出一道极短促的声音。
那神态,跟黎臻儿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嚣张到了极致。
苏岑眨了眨眼,低下头,看向几乎还没有枭鹰十分之一的火蛇……这真的没事?
鹰可是蛇的天敌,可偏偏她面前这条,显然无所顾忌,甚至还伸出蛇信儿,悠悠然地吐出了蛇信儿,卷了卷,那模样,火红红的一团,莫名让苏岑有种错觉,它在打量自己下一顿的美餐。苏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说不准自己的预感真的靠谱也说不定。
黎臻儿一听苏岑说“比试”,立刻抬起手,豆蔻染成的指甲在日光下一闪,鲜红的就像是血液。
枭鹰一得到命令,立刻忽闪着翅膀,飞腾而起,到了半空中,头朝下,翅膀收紧,直勾勾地朝着地面上的火蛇冲了下来,周身的灵力圈在它周围防护成坚硬的一道屏障,那气势,席卷着地面上的风沙,因着枭鹰的靠近,飞沙走石。
苏岑这是第一次见到拥有强悍灵力的灵宠,眸仁里有讶异一闪而过,也终于意识到,这里,真的与天曜大陆不一样了,这里遍地都是强者,想要生存的话,她就只能让自己更强,再更强。
枭鹰的动作很生猛,利箭一般缩紧着翅膀从天而降,本来下一刻就要用尖嘴啄到火蛇。
原本懒洋洋的火蛇,身形瞬间一晃,转瞬间就出现在三尺之外。
让原本已经做好打算出手的苏岑瞬间僵了僵,而黎臻儿更是柳眉深锁,该死的,竟然被躲过了?她的枭鹰还第一次竟然让到嘴的食物给逃了的。
黎臻儿回头,目光狠戾地扫了那宫婢一眼,后者打了个哆嗦,显然对这一幕也是没预料到。
枭鹰一击不成,再次展翅,以极低的状态擦着地面而过,再次朝着火蛇而去。
苏岑的心也提了下来,不过火蛇刚才那瞬间转移的动作让她稍微放下了心,至少,火蛇并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它转瞬间形成的躲避动作,快得像是利箭,嗖的一下,快得不可思议。
这样的动作,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没有灵力的灵宠能够做到的。
没有灵力的灵宠,也只是比普通的动物强一些,几乎等同于没有。黎臻儿养的这只枭鹰,周身的灵力圈有四个,圈越大,灵力却强,杀伤力也越变态,保护力也却彪悍。
苏岑绷紧着表情,时刻注意着火蛇,稍有不对,她就打算出手,只是火蛇很显然不必她担心。
左闪右避,那灵活的一条小蛇身,把黎臻儿的枭鹰耍的够呛。
枭鹰虽然杀伤力够强,可这样的持久战现在不行。
不多时,枭鹰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盘旋在空中,时不时瞅准机会要逮住火蛇,只是每一次都能让火蛇悠悠然地躲开。
黎臻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定的程度。
她慢慢眯起眼,转过头,朝着那宫婢深深看了一眼,宫婢一愣,随即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苏岑一直注意着黎臻儿这边,注意到她的动作,多看了那宫婢一眼。宫婢应了声之后,就从袖口里掏出一枚竹叶,放在了唇边,吹响了起来。
苏岑奇怪地皱皱眉,这臻贵妃想做什么?吹个竹叶难道就能胜了不成?
可偏偏这竹叶不知道有什么作用,随着诡异的曲调,那本来已经精疲力竭的枭鹰,像是打了鸡血,嗖的一下收紧了羽翅,苏岑清楚地看到这枭鹰周身的灵力圈又往外爆棚了一圈,速度、杀伤力、战斗力全部增强了一倍,以比第一次攻击时强了数倍的攻击力朝着火蛇冲过去。
“小心!”苏岑眉头一拧,提醒着火蛇。
火蛇原本悠闲的蛇身似察觉到危险,蛇鳞一张,到底是低估了枭鹰的实力,反应慢了半拍,躲开时,被枭鹰啄到了尾巴,血瞬间流了出来,掉了几片蛇鳞。
苏岑的脸色微变,刚想上前,却在对上火蛇幽幽转过来的蛇眸时,一愣。
火蛇的眼底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了起来,苏岑离得近,能清楚地看到它扭过尖脑袋,蛇信儿卷了一下自己的血,低沉的嗓音让苏岑头皮发麻,“……蠢货,找死。”苏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看到原本懒洋洋的火蛇,周身的气势完全不同了,霸气全开,直起蛇身,瞧着在半空中得意洋洋盘旋的枭鹰。
黎臻儿看得逞了,嘴角勾了勾,朝着宫婢抬了抬手,意思她速战速决,把那小畜生赶紧解决了。
宫婢不用声色地颌首,竹叶声瞬间杀气十足。
枭鹰身上的羽毛瞬间炸开了,进入了备战状态……
苏岑眉头深锁,在动手之前,却微愣得瞧着原本周身还没有任何灵力的火蛇,突然尖脑袋的头顶,开始有灵力圈,一圈圈地增加,苏岑瞪圆了眼,看着由一圈增加到两圈……三圈……四圈……一直增加倒了七圈之后,火蛇周身的蛇鳞蹙然全部张开,下一瞬,让在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一幕,随着那火蛇周身灵力的爆棚,它原本寸许的蛇身,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
一瞬间的功夫,竟然就成了两米多高,桶一般粗细的蛇身,席卷着狂风沙砾。
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枭鹰已经冲了下来,只见那火蛇尖脑袋蓦地一转,直接吐出蛇信儿,一卷,血口一张……吞了。
额……
吞、吞吞吞吞了……卧槽!
苏岑瞪圆了乌眸,傻愣愣的僵在了原地,觉得她的蛇生似乎遇到了冲击,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明明上一刻还是小可爱,下一刻就变成了大怪兽?
还有……把那么一只尖嘴的枭鹰给吞了,它就不怕消化不良啊?
“本宫的……鹰……”黎臻儿整个人都傻了,呆呆站在那里,许久都没回过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鹰就那么被吞了下去,她还手脚都动不了。蛇……好大一条蛇……她是不是今个儿做梦还没醒过来?
黎臻儿身后驭鹰的宫婢吓傻了眼,反应过来,就要去夺枭鹰,可只走了一步,腿一软,就摔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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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身后,突然传来陵祈低沉冷冽的嗓音,黎臻儿身子一软,脸色更是惨白如雪。只是下一刻,脸上的神情一转,泫然欲泣,泪珠涟涟,我见犹怜。
“皇上,你一定要给臣妾做主啊,臣妾的鹰隼……就这么被她养的这怪物给吃了。”黎臻儿抖着身体朝陵祈走去,身后巨蟒发出的气息,让她觉得胆颤心惊。
“怪物?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怪物了?”苏岑眯眼,她眼瞎了不成,明明只是画风改了改而已。
她才怪物,她全家都怪物!
巨蟒全身火红,离得远了,就像是一团火焰,直起身,站在苏岑的身侧,像是一根柱子,鲜红的蛇信儿吐了吐,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脊背发凉。从火蛇变身开始就傻了眼的刘荣,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向后挪了半步,觉得他今晚上肯定是要做噩梦的。
“刘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巨蟒是哪里来的?”陵祈并未理会黎臻儿,她出现在这里,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陵祈顾念着黎相爷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代表,后宫里发生的事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回、回禀皇上,这、这巨蟒是灵兽苑的……额,灵兽。”
“朕并不记得有巨蟒。”陵祈的视线在火蛇身上扫过,绿眸缩了缩,里面有光潋滟而动。
隐隐有了猜测。
“是……一条小火蛇变成的。”刘荣想到刚才的画面,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回答。而随着他的话落,不知火蛇是不是察觉到危险解除,突然收了周身的灵力,灰尘扬起,等再看时,原本巨蟒在的位置,只有一条寸许长的火蛇趴在那里,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朝着苏岑抬了抬尖脑袋。
仿佛在说:还不把爷给捧起来?
苏岑瞧着它那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愣了,蹲下身,摊开掌心,火蛇顺着苏岑葱白纤细的手指蜷缩在了她的掌心,吐了吐蛇信儿,尖脑袋一埋,就开始睡觉了。
这懒散的性子倒是跟她是蛇身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陵祈目睹这一幕,瞳仁深了深,视线落在苏岑脸上时,沉冷的眸色柔和了几分,“这是你选的灵兽?”
“是啊,已经认主了。”既然陵祈说了让她选,她也不打算客气,算是她欠了他一个人情,不过没想到来到这灵兽苑,倒是有意外之喜。
黎臻儿这会儿没再看到巨蟒,情绪稳定下来,懊恼自己当初怎么没发现这条蛇?
可恶!
眼眸流转间,看向陵祈,“皇上……臣妾的鹰。”
“臻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陵祈的目光从她的脸上面无表情地扫过,眸光深了几分。
“臣妾……”黎臻儿从陵祈的眼底瞧见不耐烦,心下一骇,勉强稳住了情绪,“臣妾……臣妾是听闻宫里来了位妹妹,就过来瞧瞧。刚好走到这里,听宫婢说妹妹在灵兽苑,就刚好带鹰隼过来瞧瞧,看到妹妹也再挑选灵兽,就想着比试一下,可没想到……妹妹竟然指使这蛇把臣妾的鹰给吃了。”
黎臻儿说到激动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似乎颇为伤心。
苏岑被黎臻儿一句一个妹妹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懒得理会她,灵兽她已经拿到了,至于黎臻儿的话,苏岑只想说一句不作死就不会死。
陵祈是这么蠢的人吗?
她是贵妃,能让这四周的禁卫军听话,可到底如果把陵祈与她摆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是只听陵祈,所以……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她不用说,恐怕陵祈自己也会判断。
“灵兽我已经选好了,臻贵妃有什么委屈好好与皇上讲吧。”苏岑耸耸肩,把火蛇放在肩膀上,抬脚悠悠然地走开了。耽误了这么久,她该去藏书阁了。
“你……”苏岑漠视的态度让黎臻儿气得磨了磨牙根,“皇上,她根本没把你看在眼里,这件事情还没说清楚,她怎么能说走就走?”
陵祈只是凉凉看了她一眼,“她不是大衍国的人,自然不必把朕看在眼里。”
黎臻儿:“……”
陵祈这句话依然表明了态度,黎臻儿彻底傻眼了。
刘荣摸了摸鼻子,皇上你还能更偏袒一点么?不过,刘荣对这臻贵妃也早就不满了,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当朝右相,在后宫里兴风作浪,平日里皇上懒得操心这些事,也就当不知道。可这女人还真的以为自己在皇上的心里占的分量很重?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直接颠倒是非,这才是真的蔑视皇上,把皇上当傻子来耍吧?
“刘荣,比试是谁提出来的?”陵祈抓住重点,直接问出一句。
“臻贵妃提出的,道,两手相争,不论生死。”刘荣低下头,简短的把真相给交代了。
“你胡说什么……”黎臻儿没想到刘荣竟然敢向着那女人,顿时抓狂了。
“臻妃,如若你觉得后宫的日子太舒坦了,朕不介意让你更轻松一些。”陵祈的目光透着冰渣似的森冷,让黎臻儿心脏跳了下,连忙跪下。
“臣妾、臣妾……知错了。”黎臻儿指甲深深抠在地面上,平日里,她撒个小谎想惩戒某个后妃,皇上……根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为什么不行了?
“来人,送臻妃回宫,禁足三日。”陵祈直接转身,懒得再看黎臻儿,大步往外走去。
黎臻儿恨得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苏岑一直在藏书阁待到午膳时分,刘荣才亲自过来唤人,“苏姑娘,皇上邀你去御书房用午膳。”
“知道了。”苏岑的视线并未从书籍上抬起来,等看完了这一页,才仰起头,眯了眯眼,嘴里喃喃一声,“五行山……”是大衍占地最广的一片密林,高山耸立,深渊低谷,神秘莫测,百兽肆行。
她曾经想过,如果阿渊按照白玉匣的那张地形图找到天翼大陆的入口,白玉匣对应的末尾那个地方,是一片密林,如果他真的穿梭进来,会不会也是密林?
如此的话,如果他能从那边穿过来,为何,天翼大陆真的没有回到天曜的隧道吗?
苏岑不信,所以,如果能知道到底是哪一片密林,就好了。
“嘶嘶……”趴在一旁的火蛇懒洋洋吐了吐蛇信儿,蛇尾轻轻摆了摆,睨着苏岑,蛇眸里溢出一抹极深的光。
苏岑不经意对上了火蛇的目光,眨眨眼,“怎么?”
“……饿。”火蛇吐了吐蛇信儿,深切表达自己需要进补。
苏岑默默想到那只估计现在还在它肚子里的枭鹰,眨了眨眼,按理说,它这小身板,到底是怎么这么迅速把那枭鹰给消化了?“那鹰呢?它个头可你比大多了,这才过了一个多时辰吧?”
火蛇凉凉扫了她一眼,苏岑莫名有种感觉,蛇如果会翻白眼的话,她肯定已经中了一箭了。
她捂着心口,默默把书放回到书架上,伸出手,看着火蛇慢吞吞地顺着她的手臂爬到了她的肩膀上,然后开始甩着蛇尾,优哉游哉地等着苏岑带着它去进食。
刘荣等在藏书阁外,苏岑出来的时候,刘荣脸上堆积着笑,只是对上苏岑肩膀上的灵蛇时,就笑不出来了,嘴角僵了僵,才道:“苏、苏姑娘,现在可是要去御书房?”
“去吧。”苏岑顿了顿,“结果如何了?”
“啊?”刘荣愣了下,反应过来苏岑问的是臻贵妃的是,连忙趁机在苏岑面前夸陵祈,“苏姑娘放心,皇上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臻贵妃刚一开口,皇上就猜出了她是在诬陷苏姑娘。杂家也不忍姑娘被臻贵妃欺负,就连忙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防止了姑娘被冤枉。”
苏岑笑了笑,并未拆穿刘荣讨好她的心思,“劳烦了,不过,不知哪里有活物,我想稍后喂喂我的蛇。”
“额……活、活物?”刘荣一听这,就立刻脑补了巨蟒一口吞掉枭鹰的模样,吞了吞口水,“有啊,这种小事哪儿能劳烦姑娘亲自动手,要不,让杂家帮姑娘喂喂?”
“那感情好啊。”苏岑眨了眨眼,歪过头,询问火蛇的意见,挑挑眉。
火蛇吐了吐蛇信儿,视线在刘荣脸上一扫,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勉强同意了吧。
于是,火蛇慢悠悠爬到了刘荣浑身颤巍巍的肩膀上,刘荣让小太监带苏岑去御书房,他则是带着火蛇前去御书房早些活物喂火蛇。不过,他的视线偷偷瞄了那火蛇一眼,它蛇身这么大一点,有什么活物能喂啊?不行……小虫子,小昆虫,可以吗?
似乎察觉到刘荣的心思,火蛇蛇眸幽幽一转,有微光潋滟而动。
刘荣往前走着,却莫名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总觉得像是被什么给盯上的错觉。
苏岑到御书房的时候,小太监刚把午膳摆好,苏岑瞧了一眼,再看了看还在御案前的陵祈,想了想,还是道:“那个……以后我随便回宫吃些就可以了。”她觉着,他们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三个月她一离开,欠的人情多了,她也觉着愁人。
陵祈放下狼毫笔,抬眼,“朕一个人也没意思,多个人,倒是能……”
“皇、皇上!”陵祈的话还未落下,御书房外突然传来刘荣颤巍巍的一把小声音,怎么听怎么惊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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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掐着时间过了一个月,一个月后的第二天一早,就蹲守在了御书房。天刚亮,陵祈去上早朝还未回来,御书房外守着的侍卫都对苏岑熟稔了,让她要不进去等,毕竟皇上先前也吩咐过,苏姑娘来了,可以随意进入。
苏岑不想当这个特殊的人,只守在御书房外,肩膀上的火蛇窝在那里,懒散又自在。
苏岑跟它相处了一个月,基本上把它摸了个透彻,它的蛇生一般只分为三个阶段,全年眠阶段,吃灵兽阶段,剩下的一个,就是遇到危险,秒杀的阶段。
最长的,应该就是全年窝在一处就不肯动弹了。
不过,唯一好的一点就是,巨蟒状态吃饱了灵兽,它能抵一年不用吃东西。被苏岑一个月前吃了七尾灵鲤之后回去教训了,倒是没再惹事了,一路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月,苏岑终于等到了出宫的这一日。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看看所谓的蛇鼎,到底长什么模样。
苏岑等了有近一个时辰,陵祈一袭明黄色的龙袍抬步走来,看到御书房门口的苏岑,一愣:“怎么不进去等?”
苏岑无所谓地摆摆手:“本来也就一会儿。”苏岑跟着陵祈走进御书房,瞄了他的背影一眼,他应该没忘记先前的一月之约吧?
“你打算空手去落日山庄?”陵祈转过身,视线在她的眉眼上扫过。
“需要带什么?”苏岑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自然什么也不用带。
陵祈叹息声,却没说什么,“那你准备一下,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还有,这枚易容丹吃了吧。”
“易容丹?吃这个做什么?”苏岑愣愣从他手里把东西接了过来。
放到眼下仔细瞧了瞧,发现是一枚朱红色的丹药,不大,圆溜溜的一枚,很好看。
“你说呢?”陵祈笑笑,视线在她的脸上与发色上扫过,他一方面是有私心的,不愿让人看到她的姿容,宫里以他为尊,自然收敛很多,可到了宫外,可就不一定了,更何况,他们这次出行,以稳妥低调为主,藏了面容能省很多事。
苏岑对上陵祈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发色,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想起来问题所在。
先前在天曜大陆时,她一直是易容的,到了这里,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她还以为自己这模样并没什么不同。
想了想自己这张脸惹出来的事,苏岑点点头,“这易容丹能保持几天啊?”
“三天。”陵祈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直接全部递给了苏岑,苏岑伸手接了过来,晃了晃,听声音至少有不下十枚。
苏岑放了心,一旁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的刘荣,却是心疼得瞧着,皇上可真够大方的,这易容丹可是千金不换,呈贡上来的,也就十枚,皇上竟然全部都给了苏姑娘。
刘荣默默感慨,这要是别的姑娘,恐怕早就被皇上给打动了,可偏偏这苏姑娘生冷不忌的,一个月了也没感觉她对皇上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
苏岑吃了易容丹之后,不过小半个时辰,等再出来时,头发已经变成了黑色,面容普通,完全敛了气息不引人注意。
苏岑对这种结果很满意,出去时,就发现陵祈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马车,苏岑上去之后,发现陵祈也在里面,一身深绿色的锦袍,端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即使没有穿着那身龙袍,看起来也给人一种压迫威严感。
苏岑倒是没说什么,走到侧旁坐下,肩头的火蛇因为她的动作蛇身向下滑了滑,蛇尾一勾,又慢慢挪到了先前的位置,苏岑歪过头瞧见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懒蛇。
火蛇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蛇眸幽幽一动,对上苏岑的乌眸,吐了吐蛇信儿:“乐意。”
苏岑懒得理这条傲娇的蛇,转过头,就对上陵祈的目光,“从这里到落日山庄,有几日的路程?”
“少则半个月,多则二十天。”陵祈声音淡淡的,不过幽绿的眸仁一直专注地落在苏岑的身上。
“半个月啊?”这样来算的话,如果能顺利拿到蛇鼎,估计差不多也要一个月之后了。
万一那落日山庄的庄主不肯把蛇鼎想让的话……
“那落日山庄的庄主,可好说话?”若是脾气古怪的人,她也要早些想对策,毕竟蛇鼎听起来如此重要,一般的话,恐怕不会让出来。
可不管多难,还是要试一试的,若是那落日山庄的庄主能有弱点,倒是能作为一个突破口。
“朕也不知,那庄主已经失踪两年了。”陵祈想了想,回道。
苏岑:“……”大哥,你耍我呢?
失踪了,他们还去个毛线?
似察觉到苏岑周身散发出的怨念,陵祈嘴角扬了扬,“不过如今落日山庄管事的,是庄主的二弟,那二庄主,倒是个容易说话的人,当然了……弱点也不少。”既然要帮她,那二庄主的情况他早一步让手下的人去打探回来了。
“都是什么弱点?”苏岑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么……等你见到了人,朕自然会告诉你。”陵祈不打算这么快说出去,卖个关子,绿眸落在苏岑的身上,果然看到她正巴巴地瞅着他,张嘴欲言,可最后还是吞了回去。
“小气。”苏岑嘀咕了一声,不过他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一旁的火蛇不知何时幽幽睁开眼,视线落在陵祈身上,蛇眸缩了缩,又重新把尖脑袋埋了下去。
陵祈这一行人走了大概十天左右,在还有一小半路程的时候,歇在了一个较大的镇子里。陵祈并未住客栈,刘荣早一步让人买下了一个府邸,一行人住了进去,苏岑一路坐车昏昏沉沉,到了房间里就躺下先睡了一通,等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手按在床沿上,掌心下一片沁凉,苏岑愣了下,歪过头,眼睛适应了黑暗,发现掌心下刚碰到的是一条火蛇,苏岑松了口气,“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岑一般把火蛇放在窗棂下的窝里,掩唇打了个哈欠,倒也无所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亥时了。”火蛇吐了吐蛇信儿,懒洋洋地摆了摆蛇尾。
“嗯?这么晚了?”他们到的时候天刚擦黑,苏岑摸了摸肚子,发现倒是饿了,朝着火蛇的方向看了看,道:“要去吃东西么?”
“要。”火蛇身体很迅速地直起身。
“不是活物啊,还有,不许再抢人家的灵兽吃了。”在宫里的时候,灵鲤的事之后苏岑好歹说了它一通,火蛇倒是改了,不再宫里作孽了。
可这一出了宫,就像是脱缰的野蛇,每次露营亦或者停留,一转眼她就看不到火蛇的身影了,等火蛇再回来时,苏岑摸了摸它的肚子,总能感觉它又吞了不少的灵兽。
好在没被发现过,可苏岑还是担心,万一……
“嘶嘶,我打探到,这个小镇外不远处有一丛林,里面深处据说有灵鲤出现,嘶嘶,你确定不要去吗?”火蛇蛇眸幽幽一转,在黑夜里泛着极亮的光。
“真的?”苏岑听到灵鲤两个字,就想起来这家伙还吃了陵祈七尾灵鲤,她这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自然是,我从来不偏人。”火蛇幽幽甩了甩蛇尾,苏岑虽然看不清它的表情,却觉得铁定欠揍。
“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听来的。一句话,去不去啊?”它用蛇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么多天都没痛痛快快吃一场了,好不容易来到一个稍微离灵兽聚集地多的地方,可是要好好吃上一场。偏偏认了主的灵兽不能离主人太远,否则,它自己早就爬过去饱餐一顿了。
“去,为什么不去?”苏岑快速套上绣鞋,打开房门,却发现刘荣正等在外面,看到苏岑,眼底一喜,“苏姑娘你醒了?”
“咦,你怎么等在这里,不去伺候陵祈?”
“就是主子让杂家等在这里,主子怕苏姑娘醒来饿了,让人备着晚膳呢。”
“不必了,我出去吃啊。”苏岑怕陵祈阻止,没打算告诉他自己要去找灵鲤。
“啊?这……杂家要告诉主人一声。”刘荣一怔,没想到这么晚了苏岑要出去。
“不用了啊,我去去就回来了,你别跟他说啊。”苏岑压低了声音,“这么晚了陵祈也睡了吧?等我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多好。”让陵祈知道了,苏岑莫名觉得他要么不会让自己去,要么就要跟着,让他跟着,那还算什么她找的灵鲤?
“可……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刘荣不放心。
“怕什么,我这不是带着灵宠的么,火蛇能秒杀一群了。放心了啊,我走了。”苏岑说完这句,嗖的一下蹿了出去,刘荣一下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苏岑已经没影儿了。
刘荣脸色微变,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皇上,这万一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皇上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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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很容易就出了府邸,拐个弯身形就消失不见了,歪过头看了火蛇一眼,“回来的路你可都记得吧?”她方向感可不怎么好,出的去可回不来。
火蛇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那小眼神怎么看怎么鄙视,“路痴?”
苏岑憋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用手指头戳了戳火蛇的尖脑袋,“有这样说主子的么?”
火蛇幽幽吐了吐蛇信儿,“我说的不是事实?”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像是一把羽毛扫过来,苏岑摸了摸耳朵,哼唧一声,不想承认好像的确是这样。
苏岑动作很快,很快就到了街道上,此时天色已黑,行人很少,不过也不是没有人。苏岑按照火蛇的指示,出了城门,就沿着一条羊肠小道往前走,到了最后几乎看不到人影,苏岑根据火蛇的指路,很快就到了密林入口处。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风声猎猎。
苏岑歪过头,看了火蛇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真的只是听说过,而不是来过?”
火蛇悠悠然地甩了甩尾巴,“你觉得哪个更真一些?”
“你来过。”苏岑说的是肯定句,并未想过要让火蛇回答她,她这灵宠,似乎真的很不一般啊。
不过,不管是人也好,灵宠也罢,到底是有自己的小秘密的,就比如她的小秘密就是找到回天曜大陆的方法,与阿渊玄儿团聚。
不知道小团子在她离开后,有没有哭鼻子。
想到当时小殿下也在陵云渊的怀里目睹了那一幕,苏岑对陵慕端的恼恨又多了一层。
陵祈让她易容的做法倒是提醒了她,她差点就忘记了,陵慕端是与她一起来的天翼,只是当时她用了力气把陵慕端给推开了,就是不知道陵慕端现在会在天翼大陆的哪里。
苏岑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密林里,四周黑漆漆的,好在头顶一轮明月当头,视线所及,还是很清楚的。
只是苏岑走了小半个时辰,耳朵一动,总觉得四周似有响动,她飞快地转过头,灵兽的敏锐感让她很快察觉到对方的气息,迅速盯着一个方向,就对上了一双兽眸。
“喂,这里还有别的灵兽?”苏岑歪过头磨了磨牙,它把她带过来,该不会只是想饱餐一顿吧?
火蛇对上苏岑乌漆漆的眸仁,明显心虚了,歪过了头,吐了吐蛇信儿,“呀,还有别的灵兽呢。”
“是、啊。”苏岑咬牙切齿,她现在几乎能确定了,这厮铁定就是来饱餐的,什么灵鲤,她就说哪里会这么巧?偏偏她还真的信、了!
“嘶嘶嘶……”火蛇偷偷转了下头,对上苏岑几欲喷火的美目,决定不说话了。
“自己惹的,自己解决。”苏岑找了棵大树,嗖嗖嗖爬了上去,坐在树干上,然后往肩膀上一抓,直接把火蛇给扔了下去。
火蛇吐了吐蛇信儿:真是粗暴的主人。
不过一双蛇眸却是对上藏在草丛里的兽眸,兴奋地用蛇信儿舔了舔毒牙,扭着蛇身,就朝着那躲藏在暗处的灵兽游了过去。
苏岑坐在树干上,掩唇打了个哈欠,一眼就看到火红色的身影在草丛里嗖嗖嗖地穿行,到了灵兽的身后,苏岑都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物种,就看到灵光一闪,火蛇迅速变成了巨蟒,然后一口把那灵兽给吞了下去。
苏岑啧啧啧得瞧着那血腥的一幕,脑袋搭在树干上,闭上了眼,不知道它这次又要吃多久。
苏岑再次惊醒时,是听到了人飞掠时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她动了动耳朵,抬起手,把面前完全挡住她身形的树枝向下压了压,就看到月光照耀到的远处,两道身影极快地飞奔而来。
到了苏岑隔壁的树下,两人支撑不住,停了下来,一人显然受了重伤,捂着胸口,歪过头吐出了一口血,血腥味瞬间弥漫了过来。
苏岑屏住呼吸,乌眸落在两人身上,对方着一袭夜行衣,其中一人受伤看来很重,血腥味被风吹到她这边,浓烈的味道上还带了毒。
另外一个人肩膀上背着一个包袱,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难道是抢了别人的东西,被追杀?
苏岑掩唇又打了个哈欠,歪过头,仔细感觉了一下,并未看到火蛇,估计是这方寸地方的灵兽被他吃个差不多了,又往深处走去了。
“你、你先走吧……我撑不住了,让他们追上来,恐怕我们都跑不掉。”受伤的男子哑着嗓音,说着又咳出一口血。
“我们是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来不及了,小主人等着这药救命,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非要截我们的药,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带着我更是拖累。药……被抢走了,小主人就危险了……”受伤者捂着伤口,猛地推了另一人下,让他赶紧走。
苏岑愣了下,救命的药啊?
啧啧,没想到天翼大陆竟然也有劫道的。
不过下一刻,苏岑耳朵一动,就知道恐怕这两个人都逃不了了。
果然,转瞬间,四周唰唰唰地出现七八个同样的黑衣人,把两人给团团围住了。
敌方为首的男子上前一步,掌心灵力翻滚,“把血灵草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连我们十二重楼的东西都敢抢,你就不怕我们楼主查出来,定不饶你们?”
“哈哈哈哈,楼主?据我们所知,十天前,十二重楼的楼主走火入魔可是死了!你们要怎么不饶我们?我们不仅要抢,还要毁尸灭迹,你还以为如今的十二重楼还是当初的第一杀手楼?”对方态度极为嚣张,显然趁乱打劫。
苏岑撇了撇嘴,嗤之以鼻,小人!
对方显然也是一愣,拼命护住了怀里的东西,“血灵草我们急等救命,老楼主虽然没了,可我们的新楼主也不是好欺负的!”
“嗤!听都没听过的人,恐怕是你们老楼主随便拖了个人应急的吧?识相就交出来,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出来!”
为首的男子蓦地一抖身体,顿时一只蝎子从他袖口里爬了出来,只是与普通的蝎子不同,那蝎子周身都泛着灵光,尾部寒光一晃,格外的骇人。
两人对视一眼,受伤的看到那蝎子脸色一白,“快走!我拦住他们,务必要把血灵草带出去!”
那人心一狠,提了手里的剑,就冲了过去,知道必死无疑,却依然义无反顾。
苏岑看到那领头人嘴角勾了勾,吹了声口哨,那蝎子立刻朝着受伤的人飞掠而去,苏岑眉头一拧,手指一弯,扯断了一根树枝,直接飞掷了过去,刚好卡住了那蝎子的尾部就要射出来的毒针。
再飞身一掠,把那受伤的人给捞了回来,往后一推,就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边。
那人伸手一捞,把人扶住了,看了看苏岑,对视一眼,不清楚这姑娘是怎么冒出来的。
敌方为首的男子脸色暗沉,“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人,你们抢别人家的东西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以多欺少,丢不丢人啊。”苏岑双手环胸,扬着小下巴,眼神鄙视极了。
“少废话,不想死就滚开。”对方凶狠地眯了眯眼,却不确定苏岑的实力,苏岑周身并没有灵力显示,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要么根本没有灵力,要么就是是隐藏的高手。
对方在打量苏岑时,苏岑也在探测对方的实力,可偏偏她灵力低,在天曜大陆的时候还能看,可到了天翼,那就真的不能看了。
天翼大陆灵力等级也分为九重天,可他们天曜大陆那些灵力,估摸着,连这边的一重天都到不了。
对方查探不出,可又舍不得那血灵草,价值连城,抢到了,至少能换十万两黄金,够他们接一年的杀手任务了,更何况,十二重楼正是内忧外患的危急时刻,只要把人那两个人给灭口了,谁知道是他们做的?
只是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冒出来个程咬金。
可到嘴的鸭子,怎么着也不能没了,几人对视一眼,眼神一狠,就打算试探一番。
苏岑一看情况不对,没把人给压制住了,默默抬起手,决定速战速决找帮手。
她出其不意地仰起头,对着暗夜的苍穹,拔尖了声音喊道:“小——蛇蛇——救——命——啊——你家主人——要被——欺负——啦——啦啦啦啦——”
苏岑尖锐的声音突兀的响彻整个密林,直接把所有人都给震得傻了眼,这什么情况?
只是苏岑喊完了之后,揉了揉喉咙,就笑眯眯地瞅着对方。
几个人对视一眼,本来还以为会怎么样呢,可听了听,四周似乎很静,刚想骂出声,却有耳尖的,突然后脊背冒出一股寒意,戳了戳他:“我、我我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啊?”
几人吞了吞口水,耳边开始传来了沙沙声,刚开始还是很轻微的声响,随即慢慢清晰了起来,那声音……让几人心口猛地跳了起来。
握紧了手里的剑,只是下一刻,不知谁回过头,彻底吓傻了眼,拼命拽着身边的人,哆哆嗦嗦道:“蛇、蛇蛇……”
“蛇有什么好怕的?”只是抬头,也傻了眼,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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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们身后,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像是闪电一般飞掠而来,粗壮的腰身,血盆的大口,转瞬间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蛇信儿一吐,血腥味扑鼻而来,吓得他们脚一软,两股战战,“救、救救救……”
话还没说完,巨蟒蛇尾一甩,直接把八个人全部给拢成一团,卷在了腰身里。
对于为首的黑衣人反射性地甩出来的灵蝎子,直接蛇信儿一卷,毒牙磨了磨,咔哧咔哧一口吞了。
黑衣人:“……”
苏岑:“……”大哥,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吃啊?
她怀疑还有没有他不吃的啊?摔!
巨蟒把腰身收紧了,那八个黑衣人在里面尖叫出声,感觉胸口贴着胸口被挤压,再下去,恐怕他们直接会被挤成一张肉饼,为首的黑衣人在惊恐的同时,飞快拼命转过头,朝苏岑求饶:“姑、姑姑娘,饶了我们吧,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都是我们眼瞎,求求姑娘大慈大悲,就放过我们这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岑翻了个白眼,“那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放过我们吗?我记得,你刚才可是说要好好收拾我们一下,要做什么?抢人家的东西,还要杀别人,啧啧,阿蛇,吞了他们!”
苏岑朝着火蛇斜睨了一眼,表情不言而喻:别真吞了啊,吓唬吓唬就好。
巨蟒蛇信儿舔了舔毒牙,它其实还没吃饱呢。
不过主人有令,它就好好吓吓他们就好了。
巨蟒于是扭转了尖脑袋,慢慢张开血盆大口,越张越大,对着那八个人的脑袋就咬了下去……
“啊——救、救救救命啊——”嘶声裂肺的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苏岑看差不多了,挥挥手,“先停下来吧。”
巨蟒意犹未尽地收回去,砸吧了一下蛇嘴,蛇身禁锢住八人,脑袋却是直接躺在了草地上,打算歇会儿。
苏岑身后的两个十八重楼的人彻底吓傻了,如果他们不是如今处于安全范围,他们估计也止不住尖叫出声了,看着苏岑的背影,顶礼膜拜了,他、他他们这是碰到福星了吧,嗷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苏岑慢悠悠晃到八个人面前,看他们哆哆嗦嗦的,快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才幽幽道:“我呢,也不是这么心狠之人,哦,是吧。”
其他几个人根本抖得说不出话来,为首的黑衣人勉强定了定心神,现在哪里还敢耍横,只差把这位当姑奶奶敬着了,“自、自然……自然……姑娘一看就是慈眉善目,善良淑德之人……”
“那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喽?”苏岑乌眸弯弯,看起来格外的无辜。
“是、是是,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为首的黑衣人额头上的冷汗簌簌往下落。
“那我来问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杀他们?”苏岑顿了顿,呲牙,露出白森森的一口小白牙,可在黑衣人眼里,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你们要是敢骗我,那就……”
“不敢不敢!小的绝不隐瞒!”黑衣人都快哭出来了,只要不杀他们,怎么样都好啊。
“那还不快回答!”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周身刺鼻的血腥味,让她很不舒服。
“我……我们是奉了帮主的命令,趁着十二重楼内乱的时候趁火打劫,夺取血灵草,姑娘放心,我们回去绝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啊!”
“你们帮主是谁?”苏岑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
“……歃血帮。”为首的男子犹豫了下,可还是说了出来。
“歃血帮?”身后的两个人愣了下,气得咬牙,“亏我们老帮主在世的时候还对你们帮颇有照顾,你们就这么对待我们老帮主在天之灵的?”
“这个……这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八个黑衣人哆哆嗦嗦的,看着苏岑,希望他们回答的还算满意。
苏岑没再看他们,既然问出来了来龙去脉,剩下的事情就不归她管了。
转过头看向两个黑衣人,“还能撑住吗?”
“能,今个儿多亏了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吾等必当偿还!”两人说着,跪了下来,给苏岑重重磕了三个头。
“客气了啊,既然问出幕后之人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苏岑掩唇又打了个哈欠,这估计快子时了,真的好困啊,看两人起了之后,重新转过头看向巨蟒,“阿蛇啊,帮忙废了他们的灵根呗?”
巨蟒正在消食儿,听到这一句,歪国尖脑袋瞄了她一眼,几乎两个灯泡大的蛇眸幽幽盯着她,苏岑呲牙一笑,格外的真诚。
巨蟒慢慢吞吞地直起身,吐了吐蛇信儿:“麻烦,一口吞了多省事儿。”
苏岑:“……”
巨蟒的血盆大口再次朝着八个人探过尖脑袋过去,突然蛇尾一摆,直接把八个人全部摔到了半空中,然后在八个人的尖叫声中,出其不意的用毒牙一个一戳,毁了他们的灵根,等八个人重新摔倒在地面上时,灵根已经没了。
苏岑被这效率也惊叹了一下,巨蟒做完这一切,立刻翻了个身,彻底不想动了:撑死蛇了,好像一撒欢,吃得多了。
苏岑:“……”
苏岑默了默,看着那八个人哎呦哎呦的叫唤着,听得烦心,“十个数,你们要是再不消失在我眼前,我可就改变主意让它吞了你们哦。”
温柔的语气,可那话却让八个人心惊胆战,顾不上自己这会儿刚失了灵根,屁股尿流地相互搀扶着就爬走了,动作那叫一个速度。
苏岑这才拍了拍手,刚想转身,巨蟒似乎想起了什么,把人给唤住了。
苏岑歪过头,“干嘛?”
回过头,就只见巨蟒突然蛇口一张,直接吐出了什么,苏岑吓得嗖的一下蹿到了树上,生怕它直接吐出一头灵兽来,喵的,吓死蛇了好吗?
巨蟒察觉到她的动作,翻了个白眼,当然,如果它能翻的话。
吐出来之后,巨蟒又重新躺了下去,光芒一闪,巨蟒就瞬间消失了。
两个十二重楼的人傻了眼,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根本难以相信这一幕,巨蟒呢?哪儿去了?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条火蛇慢悠悠地躺在那里,而它刚刚吐出来的地方,却突然动作极快得有东西翻腾着,跳来跳去的。
苏岑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七条色彩极鲜明的锦鲤……
她眨了眨眼,喵的,这不会就是灵鲤吧?
这鬼地方还真的有灵鲤啊?
火蛇在草丛里翻了个身,“主人啊,你再不找水养着,它们就死了。”然后,一翻身就蜷缩成一团,闭目养神去了。
苏岑幽怨地看了它一眼,从树下滑了下来,低咳一声,走过去,瞧着那七尾在月光下泛着金光的灵鲤,再转过身,对着两个黑衣人呲牙一笑:“帮个忙啊。”
两人刚刚的视线显然也被灵鲤给吸引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灵鲤?还一次七尾,这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
两人回过神,连连道:“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吾等必定万死不辞。”
“啊,就是你们帮我把那边那棵树给砍了,把里面掏空了,弄成一个木盆,再弄点溪水来就行了啊。”不然,这灵鲤还真就死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受伤的黑衣人立刻站起身,手里的剑带着灵力刷的一扫,不远处的树应声而倒,然后苏岑就看着他像是削豆腐一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把木盆给弄好了。
苏岑眨了眨眼,觉得都是灵力,咋就这么不一样呢?
默默瞧着黑衣人一个闪身,不多时回来时,木盆里已经是满满的水,贴心的把灵鲤都装了进去,捧到了苏岑的面前。
苏岑瞧着活蹦乱跳的七尾灵鲤,抬头,接了过来,“谢了啊。”
“可需要我们送姑娘回去?”
“不用了啊,你们赶紧去把药送回去吧。”苏岑低下头研究那灵鲤,回过神摆摆手,就走到草丛边,踢了踢还在翻肚皮吃撑了的火蛇,“走了啊,陵祈那家伙肯定还找人了。”
她说出去走走,这都走了两个时辰了。
直到苏岑的身影消失了,黑衣人才收回视线,把受伤的同伴背上,拔地而起,几个纵身就消失在黑夜里。
一个时辰后,两个黑衣人出现在十二重楼的总基地,翻身上了主楼,跪在了楼外,“属下归迟,望楼主恕罪。”
竹楼的门被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出来,“起来吧,楼主在陪小主子,血灵草可是拿到了?”
黑衣人颌首:“是,已经拿到了。”
来人眼睛一亮,把血灵草接了过来,吩咐身旁的一人,“苏九,快去把血灵草给鬼医,配制出药来。”
他身边的人点点头,很快拿着东西离开了。
“你们遇到袭击了?”来人盯着其中一人身上的血,眉头紧皱。
“禀告七护法,回来的途中,被歃血帮的人给围攻了,幸亏遇到了一位姑娘,否则……属下可能就回不来了。”
“歃血帮?”男子眉头深锁,“确定?”
黑衣人颌首:“是,那位姑娘帮问出来的,确定是歃血帮无疑。”
男子沉思片许,直接摆手,招来一人,“十一,派人立刻去查,如果准确,灭了歃血帮。”等人离开了,男子才抬下头,月光下露出的脸,赫然是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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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所坐的马车远远就听到了擂台上喧闹的声音,苏岑撩开帷幕,瞧见了,忍不住眼睛发亮,歪过头,看向闭目养神的陵祁,“我们下去看看呗?”
陵祁睁开眼,顺着她撩开的帷幕看去,视线再落在苏岑身上,应了声:“嗯。”
苏岑一听,立刻放下帷幕,从马车里蹿了出去,她来古代这么久,还没见过比武招亲的,这次一定要看个过瘾。
苏岑到了擂台前,就看到前方黑压压的一片,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她踮脚跳了跳,却发现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擂台上摆放的塔顶上的绣球,遗憾地叹息一声。
下一刻,就感觉腰间一紧,等苏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陵祁抱着拔地而起,她歪过头讶异地看过去,就对上了陵祁俊美的侧脸,苏岑眉头皱了皱,可在半空中,她也不好让陵祁把她放下。
等落地了,苏岑不动声色地挪开距离,“谢了啊。”
仰起头,就发现他们跑到了第一排,视线一清楚,苏岑的情绪也被带动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擂台上二十多个小年轻正围着木塔,争抢着要去够最上面的绣球。
而擂台后,一位全身都笼罩在纱幔里的女子端坐在那里,戴了面纱,瞧不出面容。
苏岑看着周围灵光攒动,那些爬擂台的人,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陵祁面容冷峻,不出声也带着威严的压迫气息,周围的人直觉的空出一块,默默觉得这人身份应该是不简单,能不惹就不惹。
陵祁则是多看了一眼苏岑方才明显拉开距离的视线,绿眸底有复杂一闪而过。
就在擂台上进行的如火如荼时,从西边而来的马车徐徐往这边来,马车很普通,只有一个车夫,跟着几个黑衣手下。
许是听到了热闹声,原本窝在陵云渊怀里的小殿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一时间还带着迷茫,仰起小脑袋,看到陵云渊,小手拽着陵云渊的衣服,蹭了蹭小脸,“阿爹,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下一个镇子里。”陵云渊压低了声音,探出大掌贴在他的额头上,看并未再发热,摸了摸他的小脸,“还要继续睡吗?”
小殿下整个人懒洋洋的,摇摇头,“不困了。”只是病得久了,浑身没多少力气。
听到外面的喧腾,忍不住小声问道:“阿爹,外面在干什么呀?”
陵云渊撩开帷幕,“秦牧,外面出了什么事?”
被唤作秦牧的男子勒了一下马缰,错后几步,他骑在马上,看得比较远,在快要经过擂台时,回答道:“看起来像是有府里的小姐比武招亲,在争抢绣球。”
“比武招亲?”小殿下瞪圆了乌眸,“阿爹,那是什么啊?”
“用来招夫君的。”陵云渊耐心回道,嗓音低沉,莫名柔和。
“啊,夫君也能来招吗?那娘亲也是这样把阿爹招过来的么?”小殿下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看起来格外的可爱。
陵云渊一愣,忍不住低笑了声,“不是,你娘亲不用招,是阿爹主动过去的。”
陵云渊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轻柔,日光从他眉眼底透射进去,格外的温柔。秦牧愣了下,显然这十多日还没过他们一向冷面的新楼主竟然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只是下一刻,秦牧就听到身后传来几道惊呼声,他歪过头,就看到一枚绣球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了过来,秦牧一惊,连忙把帷幕给遮住了,抬起手里的剑,直接一挡,顿时挡住了绣球的冲力,再伸手一捞,就把绣球给捞在了怀里。
秦牧低头瞧了瞧,再抬眼朝着擂台看去,发现所有人正盯着他们这个方向,秦牧顿时就不知道怎么做了。
“把绣球还回去,继续赶路。”陵云渊低沉的嗓音从马车里传出来,秦牧回神,立刻诶了声,飞身而起,抱着绣球,几个纵身就到了擂台上,再一抛,擂台就重新挂在了木塔的顶端。
秦牧也不多说话,转身就要飞身而起,只是视线不经意扫过擂台下时,目光在苏岑的脸上一掠而过时,觉得苏岑的面容很熟悉。
只是他动作太快,转瞬间已经回到了马车前,“楼主,已经送回去了。”
陵云渊:“嗯,走吧。”马车重新缓缓而行,秦牧摸了摸后脑勺,骑在马上,还是觉得刚才那姑娘看起来好眼熟啊,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坐直了身体,啊他想起来了,这姑娘不就是昨日帮了他们的那个驭蟒蛇的女子吗?
秦牧也就是昨夜护送血灵草未受伤的黑衣人,他想到了,立刻夹紧了马肚子,退后两步,重新来到马车的帷幕前,“楼主,属下刚刚好像看到昨夜救属下的那位姑娘了。”
现在想想,那姑娘肩膀上的火蛇那么明显,他怎么当时就没认出来呢?
主要是那姑娘的面容实在是太普通了,加上昨夜天黑,他还真没认出来。
陵云渊正低头哄小殿下,听闻,头也未抬:“选三支上好的雪山参送过去,当谢礼。”
秦牧立刻颌首:“诶,好,属下这就去。”
苏岑方才看到绣球一下子飞了出去,还以为这场招亲会出现什么意外,只是没想到,绣球又被送了回来,最后由一位个头比较高的小年轻给抢到手了,人群很快就散开了。
苏岑伸了个懒腰,满足地跟着人群往外走,不多时,就渐行渐远。
秦牧拿着三支极品雪山参回来时,发现人群已经散了,他差点就以为自己错过了,只是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看得远,远远就瞧见苏岑正在不远处的小摊位上,在看着小玩意儿,立刻纵马飞奔过去,刚要到苏岑面前,就被突然出现的几个个头高大的男子给拦住了。
秦牧这才意识到这些人是保护这位姑娘的,连忙解释道:“误会误会,我是来谢谢那位姑娘的,不是找事。”说着,伸手指了指苏岑。
苏岑转过头,就看到秦牧,也讶异他指着自己,“我?这位公子你认错了吧,我并不认识你。”
别说她在这天翼大陆可是一个熟人都没有,更何况,她现在还易容了,就算是陵慕端与她面对面,估计也不认识。
“姑娘,你再看看,再看看!”秦牧一手搂着雪山参,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昨夜儿,昨夜儿我们刚见过啊……”
苏岑:“……”咦?
一旁的陵祁眉头深深皱了起来,昨夜儿?见过?
这热乎劲儿,他想不胡思乱想都不行,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视线落在苏岑的脸上,看得一旁的刘荣心惊胆战的,哎呦喂,苏姑娘这又在哪儿惹了一朵烂桃花啊。
苏岑却是恍然大悟,“是你啊。”
“是啊是啊,姑娘,可真是巧,昨夜儿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小主子就危险了,所以……这是我们主子让属下送过来的,三支极品雪山参,还望姑娘笑纳。”
秦牧说完,直接掀开了锦盒的盖子,露出的雪山参洁白如玉。
他快速把锦盒又盖上,递了过去。
苏岑却没接,“你客气了啊,昨个儿你已经回报我了啊,我们已经不相欠了,东西你拿回去吧,我是不会收的。”
“可是……”秦牧愁闷,他是真的想感谢这姑娘。
“回去吧,相逢即是有缘,这个小玩意儿送给你家小主子吧。”苏岑把手里最初拿着的一根拨浪鼓递到了秦牧的面前。
秦牧瞧了瞧自己手里的雪山参,再看了看拨浪鼓,看苏岑一直等着,默默接了过来。
苏岑看他接了,就转身走了……秦牧再回去时,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楼主了,嘤,不仅没把雪山参送出去,竟然还又拿回来一件。
虽然东西小,可这心意却重啊。
“楼、楼主。”秦牧在马车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陵云渊了。
“东西送过去了吗?”
“没有,那姑娘不肯收,说昨夜属下帮她给七尾灵鲤做的木盆就已经当做谢礼了。”秦牧声音弱了下来。
陵云渊沉默了,并未出声,“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如若有缘,等有机会再还回去就好了。
秦牧诶了声,低下头看到手里的拨浪鼓,犹豫着递了进去,“楼主,这是那位姑娘送给小主子的。”
陵云渊瞧着探进来的拨浪鼓,明显愣了下,小殿下却是好奇地睁着眼,已经伸出手,接了过来,手指捻动了下,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小殿下听着这声音,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阿爹,好好玩。”
陵云渊神色一动,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喜欢吗?”
小殿下重重点了点小脑袋,“喜欢。”
他想了想,透过帷幕的缝隙,瞧见漫天的琼花,忍不住小声拉了拉陵云渊的衣袖,“阿爹,我们能不能多待两日啊,可以顺便等等七叔叔他们啊,玄儿好喜欢这里。”
陵云渊低头,小殿下耷拉的小脑袋让他心口一痛,轻轻“嗯”了声,“好,那就多留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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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眼底有喜色一掠而过,小脑袋窝在陵云渊的胸前,胖乎乎的小手捻了捻手里的拨浪鼓,听着咚咚咚的声响,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阿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娘亲啊?”
陵云渊的身体一僵,低下头,墨黑的眸仁里在小殿下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一抹暗色,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什么时候啊,等玄儿的病好了,娘亲就回来了。”
“这样啊,那玄儿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小殿下乌眸亮了一下又黯淡了。
“很快的……”陵云渊用披风把小殿下拢得紧了些,眸色落在一处,眉眼底有暗色一掠而过。
很快的……
秦牧把马车停在了琼月镇最大的同福客栈外,只是很快又出来了,压低了声音禀告道:“楼主,同福客栈的后院整个都被落日山庄的人给包下来了,可是要换一家?”
“嗯,换一家。”陵云渊对于住哪里并不强调,可苏七几人还在十二重楼善后,等他们赶过来,还是包下整个后院方便些。
秦牧刚想让人去打探哪里还有好一些的客栈,抬起头,就对上了同福客栈的对面,也是一家客栈,只是比同福客栈冷清了不少。
“楼主,对面也有一家,不如我们住在那里?”秦牧询问,得到陵云渊的回答之后,就让马夫驱车赶了进去。
另一边,苏岑送出了拨浪鼓之后,心情一直处于低落期,方才看到拨浪鼓,让她想起了玄儿,也不知道小家伙这些时日有没有想她,身子骨可好了一些,一想到这,苏岑就感觉心尖一抽一抽的疼。
一旁的陵祁从她转身就发现她情绪不对,以为还在想着先前遇到的那个黑衣男子,眉头深锁,走了几步,动作慢了下来:“那人是谁?”
“嗯?”苏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那个给你送雪山参的男子?”陵祁把语气掐的恰到好处,不会让苏岑看出他的询问,就像是无意间说出口一般。
“啊,你说那人啊,就是昨夜去找七尾灵鲤的时候,刚好遇到的,他们被人追杀,顺手救了。”
苏岑稍微提起了些精神,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陵祁的脸色好了不少,“知道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啊,说是什么十二重楼的。”苏岑歪过头,才发现他是不是问的太多了,“你问这些做什么?”
陵祁眉头却拧了起来,“十二重楼,那个第一杀手楼?”她怎么会刚好遇到那些人?
苏岑懒得理他,“我怎么知道啊,我对这里又不了解。”
陵祁也察觉到她整个人蔫蔫的,“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儿砸了。”苏岑总感觉突然格外的想玄儿,想阿渊,甚至想起来,就觉得心尖疼疼的,也不知为何,心口因为那个拨浪鼓闷得慌。
陵祁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一旁的刘荣偷瞧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姑娘诶,你再这么刺激皇上,早晚是要出事的呦。
苏岑一向随性,也不乐意瞒着什么,想到了也就说出来了,顺便让陵祁死心。
说完,歪过头,就看到了一间茶楼,说书声从里面传来,左右是无聊的,苏岑与还黑沉着脸的陵祁打了个招呼,就往里钻了进去,陵祁顿了顿脚步,随即无奈地跟上。
他并不信什么夫君儿子的话,她手臂上的守宫砂就是印证,可偏偏每次她提起,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可到底还是生不起气来,抬步跟了上去,就看到苏岑直接坐在了大堂上,听着说书人在一板一眼的将着什么。
说书人讲了一段结尾之后,又一拍惊堂木,说起了下一段,“接下来老夫要讲的,与江湖上那些风花雪月就不一样了,而是关于吾大衍国第一庄,落日山庄。”
苏岑一听那四个字,顿时打了鸡血,落日山庄?
不就是陵祁说的有蛇鼎的那个落日山庄吗?
陵祁刚走到桌旁,就听到这一句,抬眼,落在说书人身上,绿眸深了深。
陵祁在苏岑身边坐了下来,就听那说书人卖了个关子之后,就神神秘秘道:“相信大家还没有忘记一年前失踪的落日山庄的庄主吧?据闻,这次二庄主来吾琼月镇,就是因为大庄主在琼月镇出现了,所以二庄主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找到大庄主的下落的……”
苏岑一行人从茶楼再出来时,苏岑的面容尤为复杂,她摸着自己的下巴,歪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陵祁,“你说,这说书人的话是真是假?他说那落日山庄的二庄主今晚上就要来了,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蛇鼎在哪儿?”
“找人去查查看就知道了,他若是来,必定早就订好了客栈。”以那二庄主的性子,恐怕非好的客栈是不会住的,所以,很容易就能查出来。陵祁歪过头,视线落在身边的暗卫统领上,那人立刻退后,去查探去了。
苏岑想想也是,不过,那二庄主在这里,也省得他们再跑一趟落日山庄了。
苏岑入夜回了府邸之后,躺在房间里却怎么都睡不着,一想到那二庄主就在琼月镇里,她就想去探听探听消息,可偏偏陵祁明明掌握着那二庄主的弱点,还小气的不肯告诉她。苏岑翻了个身,再终于觉得自己不死心之际,打算还是去看一眼吧。
不过她肯定是不能这样出去的,否则,陵祁肯定第一时刻就发现了。
苏岑猛地一拍脑袋,喵的,她怎么把自己能变身给忘记了?自己从来到天翼大陆就没变过身,差点都忘记自己还能变身这回事了。
先前苏岑能用割伤自己逼自己变成蛇,就是不知道自己如今灵力提高之后,能不能用意念来变身啊?
苏岑想到了就做,她盘膝坐在床榻上,屏住呼吸,把所有的凡尘杂念都抛开了。
调动体内的灵力,围绕着体内的蛇珠开始转着,不多时,苏岑脑海里一阵放空,下一刻,周身银光大盛,随着刷的一声,苏岑感觉自己的骨头那种熟悉的重塑感再次传来,等她回过神时,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苏岑扭了扭,发现自己真的又变成了蛇。
她从衣服堆里爬出来,忘了一眼四周,歪过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蛇身,蛇眸发亮,成功了啊。
再转过头看向正闭目养神的火蛇,蛇眸缩了缩,溢出了一抹狡黠的光,她慢慢从床榻上游了下来,再游到了窗棂下,趴在火蛇的窝前,吐了吐蛇信儿,“小蛇蛇——”
火蛇蛇眸动了动,偏过小脑袋,就对上了苏岑极为得瑟的蛇脸,它默默又把尖脑袋埋进了蛇身里。苏岑蛇尾摆了摆,“喂,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啊?”
“好奇什么,主子你是上古灵蛇,早就知道了。”否则,它怎么可能这么心甘情愿的认主?
苏岑:“……”啧,这么聪明做神马?
火蛇趴了半天,看苏岑不出声,也不离开,才重新转过了头,“你要做什么?”
“去同福客栈啊,陵祁不肯告诉我那二庄主的弱点,那我就自己去。”苏岑卷着蛇尾,斗志昂扬。谁都改变不了她迫切地想要探得消息的心思。
火蛇无语得瞧着她,可到底还是点了头。
于是,两条蛇,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猫出了房间,偷溜出府邸,朝同福客栈游去,等远离了府邸,苏岑才忍不住感慨,她昨夜为什么要那么明目张胆的出去呢,这样变身之后多方便?
到了客栈之后,苏岑却并未找到人,那二庄主在路上耽搁了,要明早才能到。
苏岑遗憾的耷拉着尖脑袋,得,白来一趟了。
苏岑与火蛇一起游出了同福客栈,刚想趁着陵祁没发现之前回府邸,却在抬头的瞬间,苏岑看到了秦牧,就是她白日里那个给她送雪山参的黑衣男子。
苏岑歪了歪尖脑袋,看到这人,莫名的又想起了玄儿,想起了他口中的小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玄儿一般年纪,一般可爱。
这个念头一起,苏岑怎么都压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把对小殿下的思念全部都转化给了那个小主子,可却止不住心底的思念。
火蛇看苏岑不走了,疑惑地歪过头看她,只是还没等苏岑说话,尖脑袋一动,蛇身瞬间绷直了,它……闻到了灵兽的味道!
苏岑一眼扫过去,看着火蛇吸溜着蛇信儿,就知道它想干嘛,“去吧去吧,不过一个时辰后记得在这里汇合。”
火蛇难得看苏岑这么大方,头也不回地就游走了。
苏岑也摆着蛇尾朝对面的客栈游了进去。
苏岑猜测以那十二重楼楼主的身份,应该是住在后院,就径直游到了后院,却发现所有的房间都黑漆漆的,只有一间房外亮着光,只是门前却是站了几个黑衣手下。
苏岑怕被发现,仰起头,只不过想看一眼就走了,于是,她摆着蛇尾,爬上了房顶,游到了亮着的房间上方,偷偷用蛇尾摆了摆,掀开了一块瓦片的缝隙,看到有光透出来,苏岑探进去一个尖脑袋,只是一眼看过去,苏岑觉得她整个蛇生都不好了。
喵的,为啥她第一次偷窥别人,还刚好看到一场美男沐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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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瞪圆了一双蛇眸,蛇脸红通通的,只是因为蛇身瞧不出来,刚想把瓦片给重新推上,只是没想到,还没动作,只见下方一道夹带着灵力的掌风席卷而来。
苏岑身形一个不稳,加上没太注意,直勾勾掉了下去,刚好掉进了木桶里。
苏岑傻眼了,喵的,要不要这么虐心啊,苏岑很怨念,这是她第二次掉进别人的澡盆里了,心塞塞哒。
且,让苏岑更心塞塞的是,她觉得自己周身的灵力似乎因为刚才的一击,加上本来她就是这么久第一次尝试变身,灵力不稳,她很清楚的察觉到蛇身的变化,那种从骨头里蔓延出来的重塑感,让苏岑彻底傻眼了。
喵、喵的,她……她她她不会这个时候变身吧?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玩啊。
苏岑瞪圆了眼,整个人埋在水底不肯出去,而她没发现的是,从她掉下来的那一刻,原本对她一开始出现攻击的人,从看到她掉下来的蛇身时,整个人都僵掉了,绷直着身子坐在木桶里,根本忘记了反应。
苏岑感觉到浑身的骨头像是被重新打造了一般,随着埋在水底的蛇身银光一闪,苏岑在身体伸展开,莹白的藕臂探出,蓦地直接捂住了男子的眼睛,然后就站起身刷的想逃,至少……特么的,让她先穿上衣服啊。
只是没想到,她刚一动,腰间就禁锢住了一双铁掌,禁锢着她的腰肢,根本无法动弹,苏岑脸一变,立刻开始挣脱,却没对方力气大灵力强,根本挣脱不开,只是对方也没下一步动作。
苏岑到最后,急了,却又怕引起外面人的注意,保持着捂着对方眼睛的动作,小声嘀咕道:“喂,你把我放开啊,我就一路过的……真心的!”
只是随着苏岑仰起头看过去,看着对方绷紧的下颌,以及抿紧略微颤抖的薄唇,苏岑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
下一刻,苏岑倏地也停止了挣扎,她僵直着身体半跪在木桶里,手还捂在男子的眼睛上,掌心相贴的位置,能清楚的感觉到对方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极轻的颤动,对方情绪的泄露让苏岑的眼圈渐渐红了下来。
苏岑颤抖着手,慢慢松开了男子的眼,当对上陵云渊墨黑呆愣的墨瞳时,苏岑的情绪彻底到达了一种极致,崩溃了,她眼泪簌簌地往下落,这一个多月来的不安与思念,全部纷至沓来,让她完全忘记了反应,只觉得心口压着的巨石随着看到对面这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这随之而来的就是排山倒海的心疼与酸涩。
陵云渊终于反应过来,紧紧揽着苏岑的腰肢,冷峻的脸上带了不知所措,“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陵云渊以为她变身不舒服,连忙检查她身上哪里不对。
苏岑眼圈红红的,还处于怔愣的状态,发现陵云渊托着她的腰让她浮出水面检查。
她顿时就想起什么,啪嗒一声直接更深的埋进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眼睛还红通通的,一张脸也红的彻底,银发在水里把她的身体全部遮住了,惊羞地瞪圆了眼,“不、不不不不许看!”
陵云渊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墨瞳缩了缩,在水面上一扫,眸仁深了深,看得苏岑更是脑袋都开始冒烟了,不过被这情绪一激,她先前的悲伤少了不少,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地瞅着陵云渊。
苏岑感觉到禁锢在腰间的手一点点收紧,忍不住伸手揽着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上,滚烫的泪水在烫在陵云渊的肌肤上,心疼不已。
陵云渊的手死死箍着苏岑的腰肢,却又怕伤着,克制而又隐忍,到最后完全变成了浓烈炙热的思念,苏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一晃,下一刻就被压在了木桶的边沿,随即唇上一软……
等苏岑回过神时,陵云渊终于放开她时,一张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脑袋埋在陵云渊的颈窝处,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水温渐凉,陵云渊伸手拉过外袍,把人给裹住了,纵身一跃,就到了床榻上,小心把人放下,单手撑在她头顶,眉眼舒展,清俊温柔。
苏岑抬眼,视线落在陵云渊的脸上,烛光昏昏暗暗的,入骨的思念让苏岑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开口,声音嘶哑哽咽,“阿渊,你……什么时候到的?”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脸色摩挲着,指腹下凝脂白玉的肌肤让他一直觉得不真切的感觉渐渐沉稳下来,低下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亲,“十多天前。”
“这么长时间了啊……”苏岑揽着陵云渊的脖颈,蹭了蹭他的脸,她若是知道他这么早就来了,她肯定早就奔过来了,可随即一想,心又止不住的心疼,她来到天翼已经一个半月,那岂不是代表着他足足找了一个月,才能来到天翼……
苏岑闭着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阿渊,你还好吗……”她想问他是怎么找来的,路难找吗?
可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可发现开口却觉得如此艰难,她怕自己真的听到了,会忍不住……
陵云渊笑了笑,“已经都过去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啊?”苏岑呆了呆,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腾地坐起身,“阿渊,玄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里是十二重楼楼主在的地方,阿渊在这里,还有秦牧口中的小主子,血灵草……
苏岑头蒙蒙的,生怕是自己想到那样,她焦急的情绪感染到了陵云渊,陵云渊安抚地把人重新按了回去,小声安抚:“没事,玄儿没事,只是身子骨弱,需要调理。”
陵云渊思虑了下,还是隐瞒了下来,怕她知晓后,会自责。
需要自责的是他才对,他不放心把小殿下一个人留在天曜,他怕路途漫漫,怕自己过来了恐怕就回不去了,母子永别,恐怕对她来说太过残忍,可这一路……
苏岑的心随着陵云渊的这句话慢慢安定下来,“我想见玄儿。”只有看到了,她才能安心。
“好,我带你过去。”陵云渊直起身,只是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却是温情,“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一套衣服。”
苏岑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仅着着一套外袍,领口大敞,露出一片凝脂白玉的肌肤,苏岑脸一红,睨了陵云渊一眼,滚啊滚的就往锦被里蹭,陵云渊眼底隐隐有笑意浮现,歪过头,看向房间外,唤道:“秦牧。”
不多时,门外就传来苏岑早些时候听过的声音,“楼主,可有吩咐?”
“去买一套女子穿的襦裙来。”
“啊?啥?”秦牧一愣,显然以为听错了,直到陵云渊又重复了一遍,秦牧才瞪圆了眼慢慢往外走,女子?襦裙?楼主这是要干嘛?他们这一行,没女的啊?
秦牧离开之后,苏岑想了想,总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眨了眨眼,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直到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很微妙的“嘶嘶”声。
苏岑脑袋里一道闪电劈过来,瞬间就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猛地歪过头,就看到她先前爬过的房顶上,嗖的落下一道火红色的蛇。
火蛇蛇眸圆睁,蛇眸对上压在苏岑身上的陵云渊,再瞧着苏岑衣衫不整的模样,蛇眸里迸射出一道冷意,遽然身形一变,转瞬间,房间里就灵光大盛,变出了一条巨蟒。
陵云渊从火蛇出现时,就坐起身,眉头深锁,掌心攒动间,已经有强劲的灵力滚动,只是因着比较理智,所以还未动手。
苏岑在火蛇动手前,立刻把蛇唤住了,“别啊,自己人自己人。”
苏岑坐起身,瞪圆了眼,生怕这家伙一个不爽,就开始兴风作浪了。
火蛇的蛇眸在烛光下发出幽幽的冷光,听到苏岑这一句,再仔细瞧了瞧,发现苏岑眼圈虽红,可精神却比先前它见到的任何时候都好,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缩了缩,似想到了什么,这才蓦地把已经张开的蛇鳞,又重新敛了起来。
而外面的黑衣手下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猛地把房间的门给撞开了,“楼主!”
只是惊然间看到房间里出现的巨蟒,都一个个吓傻了眼,巨蟒恶作剧地张大了嘴,朝着几人猛地探了探头,差点把人都吓得屁股尿流。
秦牧拿着衣服走来时,正看到这一幕,不过反应过来,却是一喜,“咦,你怎么在这里?”
巨蟒幽幽扫了秦牧一眼,没怎么理会,只是下一刻,身形一晃,再次变成了巴掌大的火蛇,幽幽瞥了苏岑与陵云渊一眼,游到了一旁的木桌上,缩成一团,开始闭目养神。
刚吃撑了,果然不能剧烈运动啊,嘶嘶,好累,不过偶尔吓吓人,还是有助于消化的。
苏岑:“……”大哥,你这么找过来难道就是来休息消食儿的?
这样真的好吗?
秦牧在巨蟒变成火蛇之后,才看清楚房间里的情景,陵云渊端坐在床榻上,冷峻威严,而他的身后则是探出来一个脑袋,乌眸银发,姿容绝艳,他低下头默默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再抬起头看看苏岑,总觉得他是不是还在做梦,否则,为什么他竟然看到了楼主的房间里竟然有个女人?
惊!这女子什么时候进去的?
他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眼睛一黯,忍不住低下头摸了摸小殿下的小脸,当时拨浪鼓就是打算给他的,她看到了就想到了,只是刚好秦牧找来了,她就想着,那个他口中的小主子是不是也跟玄儿一般年纪,一般可爱。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都是玄儿。“这次倒是多亏了那护法,不是昨夜在同福客栈外看到他,我还想不起来要来看看他口中的小主子。”
这样她就不会摸来,就不会刚好……
苏岑脸一红,自己如果点背的真的掉到别人的澡盆子里,估摸着,她这张老脸都丢进了。
“的确多亏了秦牧,不过,你怎么会想起来去同福客栈?”
“诶?”苏岑眨眨眼,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她慢慢歪过头,看了一眼大亮的天色,脑海里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喵、喵的,完蛋惹,她把陵祈那一行人彻底给忘了!
“怎么了?”陵云渊看她脸色不对,低沉问道。
“我……我是跟别人一起来的,然后昨夜是来探听消息的,结果……我给忘了,估计他们这会儿该找人了。”以陵祈的性子,这会儿估计指不定又翻了天了。
她刚保证过,结果,这次又再犯了。苏岑想到陵祈,默默想到了那个三月之期,顿时整个人不好了。
偷瞄了陵云渊一眼,愁心要怎么解释?
难道要让她说,她过来时,一不小心掉在了陵祈的浴池里,然后……陵祈对她一见钟情,死活不放手,然后他们就定了一个三月之期?苏岑欲哭无泪,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像是瞎话编的。
“什么人?”陵云渊一向都抓问题抓关键。
不知何时幽幽游过来的火蛇听到刚才那两句对话,蛇眸里有幸灾乐祸地笑意浮现,它就说么,情敌很快就是要相见的啊。
“是……是大衍国的祈帝,陵祈。”苏岑偷瞄了陵云渊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没有异样,连忙解释道:“我真跟他没什么,我被……陵慕端带过来的时候,在隧道里直接踹了他一脚,后来再睁开眼,就掉到了大衍皇宫里。”苏岑默默改了个地点,浴池里也算是皇宫不是?
“担心他怕你丢了?我让秦牧过去通知他一声好了。”陵云渊并未多想,安抚得让她再多睡一会儿,起身去吩咐秦牧。
苏岑等他离开了,仰躺在床榻上大喘气,喵的,早知道阿渊已经找来了,她就不与陵祈打什么三月之期了。这下子好了,陵祈不可能会放人的,万一陵云渊发现陵祈的心思,两人打起来,可要怎么办的好?她是肯定会帮阿渊的,只是陵祈那人的灵力这么变态,她担心陵云渊会吃亏啊。
“主人啊,我觉得你不用纠结了。”火蛇的声音突然响起,苏岑歪过头不解地扫过去。
“什么?”它什么时候游过来的?
“……早些时候我去打牙祭,看到祈帝已经在同福客栈外了。估摸着,这会儿他已经往这边的客栈来了。”火蛇幽幽吐了吐蛇信儿,蛇眸里有光潋滟而动。
“不可能,就算是陵祈知道我会忍不住来同福客栈探听消息,可他也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啊。”毕竟,那落日山庄的二庄主在同福客栈,她现在可是在对面的客栈里,虽然都是客栈,可陵祈也不会想到她在这里啊。
“若是平日里,可能祈帝不会知道。不过,很可惜。”火蛇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攒动了下。
“可惜什么?”苏岑有种不祥的预感。
“打牙祭回来的途中,刚好与祈帝对了个眼,他看到我进来这里了。”火蛇说完,深深看了眼苏岑变了的脸色,蛇尾一扭,快速游了出去,以免苏岑反应过来,殃及无辜。
“……”苏岑咬牙切齿地盯着“落荒而逃”的火蛇,如果不是怕吵醒了小殿下,她现在就冲过去了。好吗,她就说,陵祈就算是再聪明,他也不是神算子,至少她还能想想解决的办法,可现在倒是好了,它丫直接把人给领到这里来了,嗷,不要让她逮到了,铁定把它弄成蛇羹。
不过……苏岑脑袋里一根弦嘎嘣断了,完了,阿渊这会儿出去不会跟陵陵祈刚好对上吧?
苏岑快速着衣,只希望陵云渊与陵祈不要对上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殿下的手放下来,塞到锦被里,才兔子一般蹿了出去,只是打开房间的门,一眼就对上了客栈后院的宅院里,不远处,两个高大的男子正面对面沉默地站着。
苏岑瞅了一眼,把手撑在了额头上,欲哭无泪。
这……毛情况啊?
真的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
不过,苏岑停顿了一会儿,茫然的想了想,她到底为什么怕啊,她跟陵祈没什么啊,苏岑底气顿时足了,放下手,发现先前还两两对视的男子,这会儿齐刷刷地扫过来。
陵祈一双绿眸,幽幽落在她的身上,苏岑因为动作太快,衣服还没穿整齐,腰带绑的歪歪扭扭的,手里还拽着玉饰,长长的流苏倾斜下来,风一卷,陵祈觉得心脏被扎了一下。
陵云渊走过去,没说话,冷峻的面容深沉难辨,动作却温柔,很快帮她整理好,才轻叹一声,“还是这么毛躁。”
苏岑嬉笑一声,刚想揽着陵云渊的腰撒个娇,想到身后还有个人瞧着,把手默默收了回来,可怜兮兮地瞅着陵云渊:我是无辜的。
她一开始就跟陵祈说了,可无奈对方愣是认准了她手臂内侧的守宫砂,就是不肯相信。
陵云渊“嗯”了声,握住了她的手,重新走到了陵祈的面前。
陵祈皱着眉盯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刺目得紧。
绿眸幽幽缩着,抬眼,对上苏岑的目光,眸色深了几分,“昨夜为何又乱跑?你答应过我什么?”
苏岑哈哈笑了两声,“这个,这个是误会,我本来只是来看看的,只是……后来遇到了阿渊,就忘记了。”
陵云渊本来对陵祈近乎掠夺的目光极不满,不过听到后面两个字,眉头舒展开,清冷的目光对上陵祈的,噼里啪啦的敌意在两人之间蔓延开,不过最后,势均力敌,半斤八两。两人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陵祈垂在身侧的手已隐隐攥起,不过又松开,重新看向苏岑:“既然是误会,那就跟我回去。”
说完转身,只是走了两步,发现苏岑并没有跟上来,他扭过头,目光已经沉了下来,只是眼底还包含了一些别的情绪,焦躁,阴郁,又带了几分不安。
可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的君王,陵祈很快把情绪全部都隐藏了起来。
只是深深盯着苏岑看:“嗯?”
苏岑摇头,“陵祈,我不能跟你回去。”陵祈沉默下来:“原因。”
苏岑已经冷静了下来,歪过头看了陵云渊一眼,没等她说话,陵云渊已经代替她开口:“原因我来替她回答,她要跟我走。”
“你又是她什么人?”陵祈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只是脸上依然淡漠无波。
只是他的表情冷,对面的男子丝毫不相让。“夫君。”
陵云渊薄唇一动,吐出的两个字让陵祈终于变了脸色。
“我不信。”陵祈眉峰拢起,他似乎认定了什么,可如今真的看到陵云渊了,最初的那份坚定却开始动摇了。
她那时说的话……是真的?
“我能与她单独谈一谈吗?”陵祈对上陵云渊的目光。
“可以。”陵云渊歪过头,视线对上苏岑的目光,平淡无波,却让苏岑莫名安抚,只是一眼她就能看出,阿渊并没有误会什么,苏岑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与他说会儿话,你去看看玄儿醒了没。”她怕小家伙醒来看不到她,估计又要嚎啕大哭了。
陵云渊捏了捏她的掌心,安抚颌首,松开手抬步朝房间而去,刚好是苏岑刚刚走出来的房间。陵祈的脸色,顿时更黑沉了。
两人站在那里,苏岑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额,我先前说的都是真的啊,我有夫君,也有儿子,也嫁人了……”苏岑看着陵祈的目光,剩下的话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了。
“……他是从天翼大陆找过来的?”陵祈开口,却让苏岑愣了下。
“啊,对,我也是昨夜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天翼大陆。”她先前打算找到九鼎回天曜大陆的,不过阿渊如今来了,她就要把事情再重新梳理梳理,与阿渊商议了之后,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寻找九鼎。
“我知道了。”陵祈垂下了眼,遮住了绿眸底的情绪。
“哈哈,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好。”苏岑以为陵祈终于想通了,不打算再坚持了,松了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的尴尬,却在听到陵祈下一句时,彻底崩盘了。
“既然刚重逢,必是有许多话要讲,我给你半天的时间,好好叙叙旧,半日过了之后,再回去吧。”陵祈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苏岑一把把人给拽住了,“陵祈,你、你闹哪样啊?”她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他、他他他竟然还说让她回去?“你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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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懂了,我也知道了,只是,我们之间似乎还有个三月之期,三月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时间未到,那么就不算结束。等三月到了,若是你依然执意离开,到时候我绝不会拦着你。”陵祈目光坦然,却坚持。
“可……”苏岑对上他的视线,却不知道剩下的话要怎么说出口了。
还没等苏岑找好措词,身后的房间里,就传出了小殿下的哭声,“哇--娘亲--”苏岑眸色一变,直接匆匆就往房间里去了。
陵祈在身后看到苏岑眼底的忧色,眉头一拧,想了想,抬步也跟了上去。他好不容易把人才找到了,可未曾想,却还是晚了。只是不争取一下就这么放弃了,到底是心有不甘。
所以,不管如何,剩下的一个月多的时间,他还是想继续坚持。
若是真的没有结果,那么他也只能放手。
苏岑推开房门的时候,小殿下已被陵云渊哄好了,只是眼角还挂着泪珠,趴在陵云渊的肩头,抽噎的哼唧,抬眼看到苏岑,小嘴一撇,又要哭,苏岑走过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玄儿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啊?”
“娘亲你去哪儿啦……”小殿下委屈地伸出两只小爪子,朝着苏岑探过去。
苏岑把他抱了过来,陵云渊直起身,转身的瞬间看到陵祈,墨黑的眸仁缩了缩,幽光敛了下,又收了回来。
“刚出去了啊,娘亲答应过玄儿,就不会离开的。乖乖别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不好看了。”
苏岑轻声逗着小殿下,小殿下“啊”一声,连忙伸出小手捂住了脸,“嘤嘤嘤,玄儿不要成小花猫……”
苏岑哈哈笑着,很快就逗得小殿下也咯咯咯笑了起来,在苏岑怀里扭着小屁股蹭了蹭,抬眼,看到门外站着的陵祈,好奇地瞪大了眼,“娘亲,这位叔叔是什么人啊?”
苏岑转过头,发现陵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想起来自己刚才正与他谈话,把人给抛下了,到底不妥,歉意地笑笑,用额头抵了抵小殿下的,“叫祈叔叔。”
小殿下乖巧地喊了声:“几……叔叔。”
“是祈,不是几哦。”苏岑捏了捏他的小脸,纠正他的发音。
“祈……叔叔。”小殿下这次说对了,咯咯咯笑起来,又喊了两声,才罢休。
陵祈站在房门外,看着苏岑哄小殿下时耐心的模样,眉眼半敛,眸底温情流淌,而对他时,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客气,他原本以为她本来性子即是如此,可没想到,到底是他高看了自己。
只是,这孩子三四岁的模样,他又很确定,她这几年不可能生下来孩子,那么,这孩子不是她的?
陵祈再看向陵云渊,陵云渊正看着一大一小,低垂的眉眼看不到表情,可那一身的气度与风姿,让陵祈眉峰敛了起来。
小殿下扯着苏岑的手不肯撒手,陵云渊转过头时,就对上陵祈的视线,陵祈无声开口:我们谈谈?
陵云渊眼底看不出情绪,偏过头,视线重新落在苏岑身上,抬步,朝陵祈走过去,两人出了房间,站在了苑内的一棵枯树下。
“孩子不是她的?”陵祈的视线落在陵云渊脸上,直接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陵云渊眸底无波无痕,只是墨瞳极黑,辉光照射进来,却透不出光亮。仿佛一汪深潭,却能把人给吸进去。
“……的确是不能怎样。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这里是大衍,以你在天曜大陆得到的修为,在天翼甚至不足以保护她。”陵祈目光在陵云渊身上扫视了一圈,却发现他竟然看不出这人的实力,眉头敛紧,难道天曜大陆这些年,灵力也能达到不能预测的高度?
“你不是我,能不能保护,是我的事。”陵云渊神色漠然。
对方简直油盐不进,陵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眉头拧得更紧,方才没有看清楚,如今再看,才觉得对方的面容,似乎有几分熟悉。
“你在天曜大陆是什么身份?”陵祈思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陵云渊虚眯了下眼,视线在陵祈身上一转,对上他碧绿的眸仁,薄唇缓缓动了动,吐出一句话,“东陵国的皇帝。”
陵祈眼底的讶异之色更浓,忍不住喃喃重复了一遍陵云渊的话,“你是东陵国的皇帝?”
“怎么?”陵云渊虚眯起眼,总觉得对方的态度很奇怪。
“我是大衍国第十六任君主,名讳,陵祈,字衍之。”陵祈的神色复杂之极。
“那又怎样?”陵云渊不动声色,不过眉宇间在听到“陵祈”两个字时,眸光还是微微闪动了下。
“我也姓陵,而从我父皇之前,国姓并不是陵,我父皇是外姓王爷,后来得意继承皇位。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陵祈朝前又走了几步,步履很缓,落在陵云渊身上的目光,极为复杂。顿了顿,又强调道:“我很了解天曜大陆,你难道就不好奇原因吗?”
他来了天翼这么久,想必也知道这里的人对天曜很少有知晓的,毕竟,当年能得以找到天曜大陆的隧道之门的,也只有他父皇一人。
“你也是从天曜大陆来的?”陵云渊瞳仁深了几分。
“不是,不过也不确是,我的父皇与你的祖父,是皇兄弟。不过,我父皇数十年前找到了来天翼的路,来此之后,就不能回去了。”陵祈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与天翼大陆的人不同,而他的父皇也不吝惜把这些全部都告诉他。
所以陵祈当时听到苏岑提到的天曜大陆时,一想就知道苏岑来自哪里了。
“……”陵云渊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换句话说,我与你的父皇是一辈的,说起来,你还要唤我一声皇叔。”天翼大陆随着灵力的增强寿命也随即增强,陵祈想到苏岑当时一来到听到他的年岁时那嫌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在天翼大陆遇到至亲之人。”
“……”陵云渊却是更沉默了,因为陵帝的关系,他对亲情很冷淡,他这一生在乎的,如今也不过两人,一个是苏岑,另一个就是小殿下。
更何况,他也不确定陵祈话里的真假。
“你不信?”陵祈倒是诧异于陵云渊的冷漠,不过他自己心底其实也没多大的感慨,除了血缘关系的牵绊,倒是真的没什么了。
“信与不信又如何?”陵云渊眼底的神情很快平复下来,倒是信了。
他很久之前倒是挺萧如风提起过,数十年前,东陵国皇族出过一个武痴,一生以修炼灵力为人生信仰,搜罗了无数的武功秘籍,后来武学修为更是达到了一定巅峰,却在数十年前蹙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也是从那时起,传出了狼图腾的说法,说是武功秘籍。
陵云渊虚眯了下眼,如果真的如陵祈所说,他的父皇正是那位武痴的话,那么皇宫里隐藏的那么深的藏书阁以及,暗藏在里面的白玉匣,也许也与他有关。
陵云渊的视线落在陵祈的身上,多了几分复杂,只是他一向面瘫,倒是看不出脸上的神色。
“倒也没什么,只是想起来,提上一提。我与她有三月之约,还剩一个多月的时间,我是不会放弃的。”陵祈最后总结,即使他可能是他的皇侄儿,可这也不能改变他的初衷,只是,若到最后,他争取了依然没有结果,他就只能祝福了。
“嗯。”陵云渊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担心,苏岑情商低,极难动心,他也只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很早之前就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席之位,才得以打动,只是他们的心本就小,也只容得下一人而已。
“她可与你说了蛇鼎的事?”陵祈开口。
“蛇鼎?”陵云渊抬眼,“并未提及,你们来此,是找蛇鼎的?”
“对,你来了天翼这么久,可有听过九鼎传说?”陵祈的视线不经意落在房间的方向,重新把视线落在了陵云渊的身上。
“并没有听说过。”不过看他的意思,这九鼎与她有关?
“九鼎积聚起来,能达到不可思议的灵力,不管是送你们回天曜,亦或是帮你的儿子恢复正常的身体,也许都是一个契机。”陵祈提及,他倒不是私心,刚才虽只是扫了一眼,那孩子虽然面色正常,却极孱弱憔悴,恐怕是在娘胎里时受到了波及,身子骨极弱。
说到底,这孩子到底还与他有着血脉关系,他亲情同样薄弱,可莫名还是想说上一说,否则,那孩子恐怕寿命不长。
“你说真的?”突然,陵云渊与陵祈的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两人快速转过头,看过去,只见苏岑不知何时正站在他们不远处,乌眸闪烁,带着一抹喜悦,陵祈说玄儿的身体能恢复正常?每次看到小殿下不能出门,每日只能窝在寝殿里,她就心里愧疚至极,如果那九鼎真的有这么大的作用……
不是如果了,既然九鼎集聚甚至能送他们回天曜,那么真的让玄儿的身体恢复正常也并不难办。
苏岑眼底的晶亮让陵祈缓缓颌首,“至少帮孩子恢复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一个时辰后二庄主即将到达同福客栈,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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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直觉地歪过头去看陵云渊,她的确是心动了,本来她就是打算去寻九鼎的,虽然陵云渊已经来了,可他们不可能不回去,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们收拾,不可能真的全部交给萧如风去做,萧如风本就是因为想要自由,才会隐居在那个小渔村。
再把萧如风禁锢在皇宫里,对他太过残忍。
更何况,小殿下的身子骨的确不好,既然有办法改变,为什么不要尝试一下呢?
“阿渊?”苏岑的尾指勾住了陵云渊的,美眸潋滟波光,带着希冀。
“去吧,不过,”陵云渊顿了顿,歪过头,看向陵祈,“既然是三月之约,我虽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我应该也是与她一起的吧?”
陵祈默默看陵云渊,觉得他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想要的是单独相处,这样才能培养感情,如果再加一个陵云渊,他不确定自己这是为了拯救他唯一一次动心,还是给自己添堵的。可到底陵云渊说的不错,他们的三月之约,没说不能带着别人。
“自然是可以的。”陵祈说出这句话,转身,“我一个时辰后再来,你们准备一下吧。”
苏岑眼睛亮晶晶的,歪过头看着陵云渊,却对上了陵云渊极深的眸仁,眉眼清俊,挑了下眉,“三月之约,我想,你应该先好好想想怎么与我解释。”
“嗷,阿渊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苏岑抱住了陵云渊的手臂,可怜巴巴地瞅着他,被陵云渊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陵云渊听苏岑说完了,眉头却反而拧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他对你一见钟情,不肯放你走,所以,你就答应留下来三个月?”
陵云渊的眉心一抽一抽地跳着。
苏岑瞅了他一眼,哈哈笑了两声,却笑得颇为没底气,“这个么……我当时不是想早点出来找你么,我打不过他。”这个是重点,更重要的是,“我这是缓兵之策,你看,你现在不是来了么,这样他就死心了。”
有娃有夫君,陵祈应该不会再打她的注意了吧。
陵云渊瞧出了她心底的小心思,再想到陵祈的那句‘我不会放弃’的,只觉头疼,这桃花招的,可真是不省心。小殿下身子骨不好,又加上苏岑昨夜突然出现,惊喜之余并未休息好,所以,苏岑把人又哄睡着了之后,就一直在安睡。
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苏岑拿出先前易容的药丸吞了下去,面容很快就改变了。
苏岑转过身时,陵云渊走过去,捋起她耳边的碎发挂在耳后,“走吧。”想必陵祈已经在客栈外等着了。
秦牧先前就得到消息要奉命在陵云渊不在的时辰里保护好小殿下,早一步等在房间外,只是等房门打开,秦牧瞧着出现在面前的苏岑,傻眼了,“诶,姑、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苏岑知道他认出来,对陵云渊眨眨眼,回头茫然地看着秦牧,“我一直都在啊。”
“啊?”秦牧摸了摸后脑勺,探过头朝房间里看去,可明明进去的是楼主夫人,怎么出来就成了救命恩人了?苏岑瞧着秦牧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乐,陵云渊无奈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帮身边带了带,这才看向秦牧,“她就是楼主夫人,只不过易容了而已。”
秦牧:“……”易容?
随即盯着仔细瞧了瞧,初看夫人的面容很普通,可细看之下,眉眼还是有些相似的,秦牧看得太久,突然觉察到后脊背蹿上一股凉意,抬头就对上了陵云渊极深的墨瞳,连忙收回动作,“楼主,夫人,请,请放心把小主子交给属下,属下定当以命相护。”
苏岑忍不住笑了,她倒是没救错人。
辗转过来,没想到,当晚突如其来的善举,反而是回报到了小殿下身上,让她止不住心情大好。
虽然寻找九鼎是个费力活,可至少,不是毫无踪迹可循。
火蛇不知何时又窝在了苏岑的肩膀上,蛇尾甩了甩,蛇眸落在前方,却是寒光颇深。
苏岑与陵云渊出去客栈时,陵祈刚从马车里下来,刘荣跟在陵祈的身旁,应是知道了苏岑与陵云渊的关系,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苏岑的目光,颇为惋惜。多好的皇后苗子啊,可惜是别人家的娘子。
陵祈刚走下来,到了两人身前,就听到对面的客栈外,一匹骏马哒哒哒的疾驰而来,“快,准备好了,二庄主的马车已经到了,这就来了。”随着那随从翻身下马,立刻从同福客栈里走出来不少的人,打算迎接那落日山庄的二庄主。
四周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都想一睹那落日山庄二庄主的风采,据闻,那二庄主是落日山庄的庄主从救回来的孤婴,一直养在身边,当成了亲生弟弟照顾。
而二庄主这次前来,也是听说了一年前失踪的庄主出现在这里,所以前来寻找。
苏岑的视线落在缓缓而来的华丽马车上,眉头却拧了起来,只是苏岑没说话,继续看,她倒是想看看这二庄主到底是什么人,至于弱点昨夜是没打探到,不过陵祈说等见到了二庄主就会把消息说出来,那她就稍安勿躁好了。
马车在同福客栈门前停了下来,身为大衍第一庄的二庄主,的确有骄纵的资本。
只是作为前来寻找自己大哥的人来说,难道他不应该匆匆而来,不说多狼狈吧,至少当看到落日山庄的二庄主也就是景枫从马车里走出来时的悠然自若风度翩翩时,苏岑眼底有光潋滟而动。
不过她没说话,只是静静沉默地看着景枫踩着下人的后背下了马车,扇骨一摆,姿态风流。
而苏岑在皱眉头的同时,趴在苏岑肩膀上的火蛇蛇眸在射向景枫时,冷冽了三分。
景枫大张旗鼓的来,大张旗鼓的被迎了进去,当然,苏岑不能说,不允许这二庄主也许是降低掳走那庄主的眼线呢。
“这景枫到底有什么弱点?”苏岑等了这么多天了,实在是抓心挠肺的。
“弱点?他的弱点你不是看到了?”陵祈的视线在那快看不到的华丽至极的马车上扫过,意味深长。
“贪财?好逸?铺张?好面子?”苏岑一连说了几个,乌眸一转,突然就明白了陵祈的意思,恐怕这二庄主景枫也没有这么在意他的义兄大哥,不过是来做做样子罢了,既然如此,他喜欢什么,那就送什么好了。只要能让他交出蛇鼎就好,可问题是,蛇鼎会在这景枫的身上吗?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颇为忧心。
万一那蛇鼎随着庄主一起没了,可就着实难办了。
“先过去瞧瞧。”陵云渊揽了揽苏岑的肩膀,安抚道。
“好,我听你哒。”苏岑的脑袋在陵云渊的肩膀上蹭了蹭,那模样,再次让趴在她肩膀上的火蛇不忍直视:闪瞎了它的蛇眼!
苏岑几人一直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才跟着陵祈一起走进了同福客栈。他们这一行人为首的两人气势太过迫人,掌柜的跟上来,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小心询问道:“不知几位打尖还是住店?若是住店的话,小的这边还有几间上房。”
“我们不住店,找人。”刘荣挡在了陵祈的面前,把掌柜的带到一边,“我们是来找二庄主的,你通禀一声,就说我家爷要见他。”
“这……”掌柜的犹豫了下来,“二庄主说谁也不见啊,正在休息。”
“你把这个令牌拿给他,只道我们是都城来的即可,他就会见我们了。”掌柜的犹豫了下,不过想了想,看几人着实不像好得罪的,于是接过了令牌,很快就亲自朝后院而去了。
陵祈在入客栈之前,用灵力把眼睛的颜色给改了,如今是深沉如墨的黑瞳,看起来格外的幽深,视线扫过去,沉稳内敛,气质与陵云渊颇为相似。
掌柜的很快拿着令牌回来了,这次态度愈发恭敬:“哎呦喂,几位爷,二庄主有请,小的这就给你们前边带路。”
苏岑等人抬步走了进去,苏岑一直都没说话,不知道陵祈给景枫的是什么令牌,不过应该不是暴露他自己的身份。否则,陵祈也不会改变眼睛的颜色了。
几人很快就被掌柜的带进了后院,院内庭宇楼阁,一应俱全,景枫正坐在八角凉亭前,看到陵祈等人,站起身。景枫长得不错,笑起来温润儒雅,“不知这位公子与殷丞相是什么关系?”
“旧交而已。此次听闻二庄主前来琼月镇,刚好有事相求,就讨了令牌来。”陵祈声音低沉,不温不热,可那一身长居高位的威严却是怎么压制都压制不住的。
景枫猜测着对方指不定是哪位王爷,却一时猜不出到底是哪个,可不管是谁,总归是不能得罪就是了。景枫迎了上去,“说什么求不求的,只要能用得到景某的,定当效犬马之劳。”
陵祈笑笑,“二庄主客气。”
景枫的视线越过的陵祈落在陵云渊的身上,两人的模样有一两分相似,让景枫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不知这两位是?”
“哦,这位公子是我的侄儿,另外一个……是他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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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陵祈只是好奇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以魂魄的形式出现,后来他派人在天翼寻找,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女子存在。
时间久了,陵祈也就放弃了寻找,后来看的时间久了,甚至成为了一种习惯。
可看了七年,就算是千尺寒冰也融化了,只是刚开始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入夜回到寝殿,突然发现她不见了,而锁魂珠也破裂了,他等了一日又一日,终究没有再把人等回来,心口那个位置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开了一个口,越来越空虚。
等他察觉到自己已经动心的时候,已经晚了,而魂魄也消失了。
他找了很久,只是没想到……
陵祈抬眼,定定地看着苏岑,“我本来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的魂魄了,可没想到,有一天,你的真人会再次掉在了我的浴池里……这难道不是一种缘分?”
苏岑在陵祈说出浴池的时候,飞快看了陵云渊一眼,看他脸上没什么异样,才松口气。
回头,狠狠瞪了陵祈一眼,浴、浴池你妹啊,没事提这个干什么?嘤嘤嘤,她要倒霉啦!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的缘分全部都给了阿渊,我们直接……一丁点的希望都没了,没了。”苏岑最后强调的说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陵祈再不明白,她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好在这一次,陵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颓败地坐下来,叹息一声,“这可真是朕的情劫。”
苏岑欲哭无泪,你也是我的劫啊,一想到陵云渊此刻平静的外表之下,奔腾的醋意,苏岑只想哭给陵祈看。
被你害惨了啊。
不过苏岑倒是惊讶,自己这七年的魂魄竟然都飘在了陵祈的寝殿里,这可真是……孽缘……
她默默给陵祈点了根蜡,她除了同情,真的没别的想法了。
更何况,既然不能回应,还是趁早让陵祁断了这个念头的好。
陵祈终于恢复了正常,回房间了,苏岑也松口气,默默跟着陵云渊往房间里去,只是并没有去小殿下的房间,而是去的陵云渊的房间。苏岑踏进房间时,小身板僵了僵,她就知道……他铁定是生气惹。
果然,苏岑前脚刚踏进去,陵云渊后脚就把人摁在了墙壁上,门一关,房间里没有点烛火,只有窗棂外的日光投射进来,照在陵云渊冷峻的面容上,半深半浅,却衬得一双墨瞳尤其的黑。
陵云渊几乎整个人把苏岑包围在墙壁中间,温热的呼吸拂在苏岑的脸上,让她有种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的感觉。
“浴池?嗯?你怎么没说过,你是落在了陵祈的浴池里……嗯?”陵云渊低沉的声音在苏岑的耳膜边,听得她双腿发软,嘤嘤嘤,不带美色诱惑的。
她怎么不知道,阿渊低沉的声音再压低个几度,竟然能这么性感,嗷呜呜呜……
苏岑垂着脑袋,巴巴道:“这个……嘿嘿嘿嘿,不是怕你生气么?我当时掉下去时,也没想到刚好就掉到他浴池里了,我绝对是无辜的。”
苏岑就差举着小手发誓了,只是还没等她举起来,就感觉陵云渊的呼吸整个压了过来,唇上一软,苏岑脑袋就当机了……
苏岑被陵云渊亲的脑袋空空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苏岑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陵云渊正躺在她的身侧,单手撑着脑袋,墨发铺陈了一床,看得苏岑忍不住蹭了过去,猫崽似的在陵云渊的胸前蹭了蹭,只是蹭着蹭着又忍不住睡了过去。
陵云渊低笑着瞧着她迷迷糊糊的模样,直接把人按住了,压着亲了一通。
等亲完了,苏岑也彻底清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榻上,看着某人换衣服,等回过神,摸了摸自己略红肿的唇,脑袋啪叽一下当机了,卧槽,“阿渊,你、你你你……我一会儿还要怎么出去见人啊?”他们今天要去雪峰山的啊,哭!
苏岑脸红红的穿好衣服洗漱出去,全程低着头,一手还扯着陵云渊的衣服,被某人趁机牵住了小手。
苏岑偷偷歪过头瞪了他一眼,却获得某人的低笑,不过下一刻,一个面纱递了过来,苏岑忍不住在他小腿上踢了踢,坏人。
不过有了面纱,苏岑顿时仰头挺胸了,只是当出了客栈,苏岑对上马车前陵祈那极深的眸仁时,默默往陵云渊身后躲了躲。
总觉得听到昨夜陵祈那一番话,她愈发觉得他们之间绝对是孽缘了。
陵祈的视线在苏岑脸上的面纱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足以让刘荣想要提醒陵祈了,可在他提醒之前,陵祈已经恢复了正常。
陵云渊怀里抱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殿下,小家伙还在沉睡中,并没有因为外界的影响而醒过来,秦牧把马车赶了出来,停在了苏岑与陵云渊的面前。
陵祈倒是想通了,看了马车一眼,都是没说话,直接上了自己的马车。
苏岑松口气,跟着陵云渊一起上了这边的马车,而景枫早就准备妥当了,撩开的帷幕落在刚才那一幕上,嘴角却是勾了勾,把帷幕放下,出声,让人开始启程,一路浩浩汤汤的前往雪峰山。
当时,他们两边的是低调的,高调的是二庄主景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要去雪峰山救大哥的,这份情意堪比亲兄弟。
苏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十几里外的雪峰山下,雪峰山下有十几家住户,听到他们要进山,连忙把人拦了下来。
“你们可不能进去啊,听说里面有灵兽作怪,好多进山采药的人都被伤了呢,前两日还有个人失踪了,找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灵兽给……”
拦着他们的人是位大娘,苦口婆心的,只是在看到秦牧露了一手之后,就不拦着他们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把作恶的灵兽给除掉,不然以后他们采不到药草,就没法生存下去了。
苏岑三拨人下了马车,在一起商讨进山的策略,他们这次进山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个,就是找到景晔,也就是落日山庄的庄主。
而第二个,则是除掉山里作恶的灵兽。
第二条想必他们即使不去招惹那灵兽,它们既然袭击人,肯定也会来袭击它们的,倒是省了他们过去寻找。唯一难办的,就是景晔到底在雪峰山的什么地方。
所以,到时候,他们打算一分为三,三拨人分别寻找,带着烟雾弹,一旦有一拨人找到的话,可以放出信号弹,再聚集在一起。
苏岑这个提议,被两人采纳了,于是,一行人很快浩浩汤汤的进了雪峰山。
雪峰山常年积雪,酷冷寒瑟,小殿下被裹成一团被陵云渊抱在怀里,似没看过雪山,乌溜溜的大眼好奇地盯着四周的雪白,白雪映的他一双乌眸,愈发黑白分明,漂亮的仿佛浸了水的黑葡萄,格外的好看。
他们一行分为了三拨,陵祈一拨,景枫一拨,剩下的是苏岑与陵云渊带的人,苏岑的肩膀上趴着火蛇,从进了雪山开始,似乎一直在打瞌睡,趴在苏岑的肩膀上,整个人蔫蔫的。
他们一直往雪山深处的丛林走,那里也是被白雪覆盖,好在没下雪,倒是冷冷清清的,很舒服。
苏岑他们寻了半个时辰,就遇到了第一只灵兽,是一只成年的灵豹,全身雪白,与地面上的积雪几乎融为一体,不细看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灵豹一出现,就被苏岑发现了,陵云渊把小殿下教到苏岑的怀里,慢慢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剑光一晃,灵力大开。
这是苏岑重逢后第一次见到陵云渊使用灵力,强劲霸道的杀气与灵力绷紧,周身鼓动的战气,几乎压倒性的把灵豹斩杀。
苏岑看着灵豹都来不及挣扎,就倒在了地上,那是一只三阶的灵豹,陵云渊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给灭了,苏岑眨眨眼,歪过头瞧着陵云渊剑上的血珠滑落在血滴上,剑身依然光洁如初。
“阿渊,你的灵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从他刚才露出的灵力来看,很显然他还没尽全力,只是天翼与天曜毕竟不同,天曜大陆的高手到了天翼都不够看,可刚刚陵云渊爆发出的,她甚至猜测不到。
“白玉匣里不是有几本书么,我随便练了练。”陵云渊摸了摸苏岑的脸,眼底有笑意浮现。
苏岑:“……”随便练了练?
苏岑莫名想到了当年陵云渊过目不忘加上超凡的记忆里与灵根,倒也淡定了下来。
苏岑淡定了,她身后一直跟着的秦牧与楼众却不淡定了,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新楼主出手,先前只知道这新楼主强,可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啊,他们冷静下来,几双眼亮得惊人。
有新楼主在,叛逃的护法根本就不够看啊,他们十二重楼恐怕更是能再上一重楼。
几人激动不已,怪不得楼主进山这么淡定,嗷呜,他们决定以后抱紧楼主大腿了。
只是很显然这雪山上狂暴的灵兽不知一只,许是因为大雪峰山,兽类都躲了起来,这些灵兽没有食物,所以,只好围攻进山的人,不多时,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的灵兽。
苏岑肩膀上的火蛇只是在围攻的灵兽出现时,蛇眸动了动,并未有任何波动。只是等一个时辰后,一只浑身金色的豹子出现时,火蛇眼底有光蹙然潋滟而动,慢慢直起了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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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匍匐着矫健的身体,前肢趴下来,爪子不住地刨着地面的雪,锋利的爪子隐隐有灵力一处。
苏岑看了一眼它头顶上的灵力圈,有五圈,是个五阶的灵兽,苏岑的眉头拧了起来,转过头,担忧得瞧着陵云渊。
“阿渊,能应付吗?”苏岑怀里的小殿下也探过小脑袋,没说话,乌眸也巴巴瞅着陵云渊。
“没事。”陵云渊安抚地看了一大一小一眼,不过是一只五阶的灵兽,他还不看在眼里。
只是这金色的豹子,看起来似与先前伤人的灵兽不同,它防护的姿势更重一些,伤人的意味却是不浓。
苏岑显然很快也看了出来,“阿渊,这灵兽……”
“嗯,它似乎并没有打算伤我们。”不过,这豹子的警惕心似也极重。
“等等,你看它脖子上是什么?”苏岑美眸一缩,落在那金色的豹子上一圈,那里戴着一个银色的项圈,与豹子的皮毛颜色相似,又细长,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个金色的脖圈,它应该是认过主的灵兽,它身上没有血腥味,看来只是误以为我们进山是来伤害它的。”灵兽的警惕心高,如此也不无可能。
不过一个五阶的灵兽,怎么会出现在这冰天雪地的雪峰山里,它是怎么出现的?
苏岑与陵云渊的想法搭在了一条线上,苏岑美目骤亮,“阿渊,你说,它……有没有可能是那什么落日山庄的庄主养的。”那庄主据闻也是个武痴,对庄子里的事并不热衷,都交予了二庄主景枫来打理,这么高强,那么对于同样强悍的灵兽,他身边铁定也会带着一只。
只是不知道这灵豹是不是庄主景晔的,如果是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让这金豹带路,也许能找到景晔也说不定。
“有极大的可能。”陵云渊收起手里的剑,朝金豹走去,苏岑紧跟其后。
不过,为防止这豹子袭击,苏岑警惕心极好,把小殿下护在怀里。
而苏岑肩膀上的火蛇不知何时又重新蜷缩成一团,只是蛇眸依然幽幽落在对面的金豹身上。
豹子原本身上的皮毛炸开,保持着警惕对敌的状态,只是突然兽眸里有微光浮掠,转瞬间,趴了下来,爪子轻轻刨了刨地面,温顺下来。
“它怎么了?”苏岑诧异。
“应该是感觉到没有危险。”陵云渊踩着着最可能的答案,瞳仁却锁住金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与豹子的兽眸紧对。
安抚地探过手去,在豹子的大脑袋上摸了摸,豹子温顺的在陵云渊的掌心蹭了蹭,陵云渊的手继续向下,探向它的脖颈。
豹子的兽身又是一僵,不过很快又软了下来,任陵云渊翻看它脖颈上的项圈。鎏金的圈子,上面有一个落日的印迹,很清晰。
苏岑探过头去,“阿渊,这个图腾是不是落日山庄的?”
陵云渊转过头看向秦牧,“秦牧,落日山庄的标记是什么?你过来看下,是不是这个?”他到天翼时日不长,对这些并不了解,可秦牧是杀手,却是相反,对整个天翼极为熟悉。即使是常人不知晓的,他也能探知一二。
秦牧听闻,探过头去,立刻道:“楼主,这个就是落日山庄的标记。”
眼底一亮,“庄主,看来夫人的猜测有极大的可能,这真的有可能是那庄主的灵兽。我们跟着这灵兽,是不是就能找到景庄主了?”
陵云渊点了点头,站起身,放开那金豹,不知豹子是不是听懂了他们的话,在陵云渊直起身的同时,也直起身,矫健的四肢踩在原地上,仰起头,兽眸看着苏岑几人,突然转过身,快速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阿渊,它可能在指引我们,我们快些跟过去。”苏岑美目掠过惊喜,抱紧了小殿下。
陵云渊颌首,那金豹动作极快,陵云渊拦腰把苏岑与小殿下极快地抱在怀里,就朝着金豹离开的方向飞驰而去,同时,对身后的秦牧几人道:“跟上。”
苏岑等人跟着金豹很快来到了一处温泉处,与雪峰山别处的寒冷不同,天然温泉里的水发出氤氲的热气,看得人想跳下去泡个澡驱逐身上的寒意。
那金豹大猫一般趴在温泉旁一块巨石旁,然后不动了。
“阿渊,它把我们带到这里,难道那景庄主就在这四周?”可环顾一圈,身后是他们进来时的雪山道,温泉的前方是一座雪峰,四周杂草丛生,并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且,那景庄主失踪一年,没有道理会待在这种地方。
亦或者,他是被人给关在这里的?
“找找看,认主的灵兽护主,不能长久的离开主人身边,景晔很可能就在这四周。”陵云渊把苏岑放下来,深邃的目光快速搜索着,探寻着四周很可能藏人的地方。
苏岑走到金豹四周,与金豹对视了一眼,金豹低唔地唤了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听得不甚真切。
而此时,苏岑肩膀上原本一直蜷缩成一团的火蛇突然飞跃而起,跳进了温泉里。
“喂!你哪儿去?”苏岑喊了一声,追到了温泉边,蹲下身,温泉水里的雾气氤氲在眼前,看不真切。
“我在这儿……”不多时,温泉对面的石壁上,却传来一道声响,正是火蛇低沉的声音。
“你……”苏岑抬眼,就看到火蛇正趴在石壁上,高峰耸立,石壁的周围与温泉连接的地方,有不少的杂草,碧绿的色泽与四周的雪白形成鲜明的对比,“你到那里做什么?”
“这石壁有问题啊,你看……”火蛇努力用蛇尾摆了摆,它的蛇尾竟是能从缝隙里探进去,而从外观来说,那石壁并没有任何异样。
只是火蛇只是探了一下,就缩回了尾巴,周身的蛇鳞极快地张开,快速跃入了温泉里。
刚才那一瞬间,火蛇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直到蛇身接触到温泉水,才翻了个身,慢悠悠地重新游回到了苏岑面前。
从温泉里游出来,慢悠悠地缩在一处,不肯动弹了。
苏岑却是觉得今日的火蛇似乎很不对劲啊,不过倒没有多想,眯了眯眼,站起身,看向陵云渊,“阿渊,那石壁后,会不会有什么?”
金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他们引到这里,火蛇也是指着那石壁后,看来,答案不言而喻了。
“嗯,你们退后,我把石壁打开看看。”陵云渊掌心向下,凝聚着灵力,等苏岑抱着小殿下退后到安全距离之后,蓦地抬掌,动作迅猛地一掷,顿时,原本温泉旁紧贴的石壁正中央的一块,哗啦啦开始掉石砾。
等上面那一层脱落干净,露出的竟是一个寒洞,里面幽深曲折,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寒意。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诧异,景晔很可能真的是在这里面。
只是还没等几人动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声。
“哈哈哈哈,几位这是找到了吗?动作好迅速啊,这是辛苦几位了。”身后,二庄主景枫的声音传来,苏岑转身,就看到景枫带着随从缓步走上来,身上半分狼狈也无,并未有丝毫被灵兽围攻的迹象。
相较于景枫的风度翩翩,虽然苏岑这边有陵云渊在,可秦牧几人应付灵兽时,也颇为吃力,身上略凌乱。
苏岑眉头拧起,等景枫靠近了,美目潋滟着不满,“你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说好的一人一边寻找呢?他这样,可真够讨厌的。
苏岑虽然知道这景枫是个好逸恶劳的人,可没想到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竟然会专门挑选他们清理过的路来走。
“夫人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景某这也是怕万一遇到危险,景某带过来的这些人,受了伤可就不对了。”景枫嬉皮笑脸,原本一张好好的皮相,看起来真是恶心极了。
“那我们就能受伤了?”苏岑嘲讽的冷笑一声。
“你们这不是没受伤么?”景枫无所谓地笑笑,气得苏岑想一脚踹过去。
苏岑虚眯了下眼,突然俯身,眉眼一转:“说起来,我们的确是没受伤,不过,二庄主你是来找你大哥的吧,这么怕受伤,那么,你真的是真心想找到你大哥?还是,只是想给人做个样子来看看?别是……景庄主失踪的事,与你有关吧?”
苏岑最后一句话,让景枫脸色骤变。
苏岑本来也不过是气恼,诈一诈他,可没想到景枫眼底一霎那闪过的慌乱让苏岑心思沉了下来。
虽然景枫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正常,可苏岑心里大概有了计较。这景枫恐怕不是来寻找的,而是听闻景庄主出现,是来看看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话,他恐怕会直接灭口而已。
景枫唰的把扇子给打开了,胡乱摇了几下,“这位夫人,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要乱讲,你哪只眼睛看到景某对大哥不利了?”
“哦?我什么也没看到,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只是,二庄主,你紧张什么?”苏岑呲牙冷笑。
“额……”景枫的脸色又变了,可看向苏岑,却分不清她话里的真假。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景某不与你多说,还是先进去找大哥要紧,来人啊,跟景某进寒洞……你做什么?”
景枫眯着眼瞧着拦住他的苏岑,眉峰隆起,只是下一刻,苏岑的身边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怎么?”陵云渊淡漠地瞥了景枫一眼,眼底的冷意让景枫吓得向后猛地倒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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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枫被陵云渊眼底的煞气惊住了,眉峰一转,再次笑了起来,“没什么没什么,不知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我们现在进去寻找大哥不好吗?”
“不好。”苏岑直接拒绝,转身,看向秦牧,“放烟雾弹给陵公子,让他们过来。”
苏岑他们带的人少,这景枫又是个恶茬,苏岑不相信他,万一到时候找到那庄主,他背后袭击了,这一趟就白来了。
秦牧动作很快,苏岑话一落,他就直接把烟雾弹给放了,景枫甚至来不及阻止,气得瞪了秦牧一眼,看沿途看到的那些被一击灭了的灵兽,景枫还没有打算树敌的想法。
这位公子与那位陵公子,他到现在都没有确定对方的身份,这些年来为了落日山庄,他虽然心高气傲,奢侈萎靡,可不代表,他不够圆滑。
至少,他知道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又不该得罪。
在没有搞清楚这两个人的身份之前,景枫不会得罪他们。
只是,他敛下的眉眼低掠过一道精光,他现在要考虑的是,若景晔真的在寒洞里,他要怎么把这些人引开,他绝不可能把那东西落到他们的手里。
陵祈等人很快就到了,墨黑的锦袍裹身,大步走到了苏岑与陵云渊面前,“找到了?”
“嗯。”陵云渊转过头,视线落在敞开的寒洞口,寒洞被雪光照得一清二楚,只是再往里,就看得不是很真切。
陵祈也顺着陵云渊的视线看过去,锐利的目光落在寒洞里,眸色深了几分,“我们怎么过去?”
“飞过去就好了。”陵云渊的手臂揽在了苏岑的腰肢上,低下头,柔声道:“抱紧了。”
苏岑应了声,抱紧了怀里的小殿下。
下一刻,耳边风声猎猎,等苏岑回过神时,已经到了寒洞口。
苏岑朝着温泉对面看去,陵祈的表情离得远,看不真切。不过,转瞬间,拔地而起,很快就到了苏岑的面前。陵祈黑沉着脸,扫了一眼陵云渊揽在苏岑腰间的手,幽幽一瞥:都已经到了,还不放下?
陵云渊凤眸扫过去:为什么要放?
自家媳妇儿,想怎么搂怎么搂。
陵祈一口闷气憋在心口里,干脆转过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景枫看到一个个都快速飞掠到寒洞口,脸色很快沉了下来,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下人,“还不把我送过去?”景枫身边跟着的随从,立刻用手架起景枫,飞身一掠,竟也是灵力极强的高手,转瞬间也到了寒洞口。
而在景枫朝着寒洞而去时,趴在一旁静悄悄的金豹,兽眸一动,慢慢直起了身子。
挪动到火蛇的身边,一动不动得瞧着往寒洞里走去的众人。
苏岑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忘记了什么,回过头,就看到温泉边上一片雪白中的火红,她重新回到寒洞口,喊了声音,“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跟过来?
火蛇却是摇了摇尖脑袋,直起蛇身,低沉的嗓音隔着温泉氤氲的水汽,听得不是很真切,“我进不去。”
苏岑一愣:进不去?
她再看了一眼火蛇身边的金豹,眼底有疑惑浮掠。
再联想到先前觉察到火蛇的怪异,苏岑总觉得火蛇是不是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可已经走了进来,苏岑自然没有退却的打算,且,她相信火蛇不会伤害她,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
可火蛇与金豹,它难道也与那落日山庄的庄主景晔有关?
可怎么可能?她见到火蛇的时候,可是在大衍的皇宫里。苏岑带着犹疑转过了身,陵云渊重新走了过来,“怎么了?”
“火蛇似乎……有些不对劲,阿渊,你说,它会不会也与景庄主有关?”
似乎从一开始,火蛇对来寻找蛇鼎也抱着极为浓厚的兴趣。
“……先去瞧瞧看。”陵云渊隔着水雾瞧了一眼火蛇,墨瞳一晃,里面有深不见底的暗色浮掠。
苏岑与陵云渊很快跟了上去,寒洞里别有洞天,越往里面走,越黑,陵祈让人点了火把,把整个寒洞照得恍若白昼。
寒洞简直像是一个冰窟窿,岩壁上都是一层厚厚的冰,不时头顶有冰水滴落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走了近一炷香时,寒洞却没有了路。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块寒冰造成的冰门,里面隐隐有灵力透露出来。
苏岑鼻翼动了动,“这里面有灵兽的气息,很浓,大家小心一些。”恐怕是极强的灵兽,否则,不至于连这么厚重的寒冰层都压制不住。
“是,夫人。”秦牧紧跟着苏岑四周,楼主说了,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好夫人与小主子,所以,在必要的时候,他们要尽全力守护。
“你们退后,我们把冰成破开。”陵祈与陵云渊站在冰门前,两人对视一眼,墨黑的瞳仁倒映出对方的身影,深不可测。
二庄主景枫一听里面有灵兽,立马蹿到了极远的地方,让陵祈带来的人嗤之以鼻。
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管他,他们形成一道屏障,把其余的人保护在冰门之后。
陵云渊与陵祈拔出腰间的剑,对着冰门,灵力在两人周身形成一个光圈,有力的手腕颓然扬起,猛地朝着冰门砍去,光刃以势不可挡之势,快速把冰门劈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开始往外裂开,开始是一小口,越来越大,到最后,‘哗啦’一声响,冰门仿佛一层衣服,快速退散干净到了地面上。
而被挡在冰门外的苏岑众人,也看清楚了里面的情景。
秦牧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扬起脖子,看着近乎有一丈高的灵虎兽,睁着一双夜明珠般大小的兽眸,虎视耽耽地盯着他们。周身的皮毛炸开,灵力从它周身扩散开,强势压迫的气息,危险而又森寒。
苏岑也颇为诧异,没想到这雪峰山内,竟然有灵力这么强的灵兽。
苏岑的肉眼清楚地看到那虎兽周身的灵力圈,有足足七个,这让她生出一种危机感。
抱紧了小殿下,把他头上的披风遮挡下来,走上前,提醒道:“阿渊,陵祈,它是七阶的灵兽,你们……当心着些。”如果是破开冰门之前苏岑知道是这么强的灵兽,苏岑也许就不会让他们冒险,可如今冰门破开,进退维谷之际,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打败灵虎兽,继续往前。
“这……这什么东西啊?”景枫显然没看到过实力这么强的灵兽,惊得脸都白了。
陵云渊与陵祈没说话,可都把苏岑的话听了进去,他们肉眼只能感知灵兽的强弱,只有对敌之后,才知道对方的实力,可陵云渊知道,苏岑是上古灵兽,自然比常人看得要清。
他歪过头,看向陵祈,他们虽然是情敌,可目前来看,只有合作了。
“我负责与它正面为敌,你在它背后寻找它的弱点。”陵云渊低沉的声音缓缓在寒洞里响起。
“为什么不是我正面?”陵祈扫了他一眼,可这个时候却不是争这些的时候,“知道了,若是你灵力不行,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陵云渊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并没回答。
他知道陵祈如今的心思,想要在苏岑面前表现一把,不过,身为帝王的成熟让他足够理智,倒是不至于办出什么不妥的事。
陵云渊的确没猜错,尤其是,陵祈的实力比他还强上不少,他虽然因为修习了白玉匣里的功法,可到底时日太短,又急于求成,较之陵祈几十年实打实的功力相比,差了一大截。
可两人对付一只七阶的灵兽,也是绰绰有余了,随着陵云渊刺入灵虎兽的心窝时,陵祈手里的剑,也刺入了灵虎兽的天灵盖,直接一击毙命。
“哈哈哈哈哈,这么低级的灵兽,要是我,我也能瞬间把它秒杀了,不过既然两位公子动手了,我就不出手了。”陵云渊与陵祈刚把剑收回,就听到一直缩在角落的景枫这时施施然走了出来,走到已经死透的灵虎兽面前,用脚狠狠踹了一脚。
秦牧在苏岑身前看到这一幕,差点直接上前踹他一脚: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马后炮算什么?有这本事,他刚才怎么不上?等楼主解决完了之后,他倒是冒出来了。
苏岑自然懂景枫这虚荣的心思,也懒得理会他,只是走上前,“你们两个没受伤吧?”
陵云渊摇摇头,把剑放回腰间,接过秦牧递过来的帕子,擦拭干净手上的血,才掀开她怀里不知何时睡着的小殿下。
小殿下的脸色透着一层粉白,下巴瘦的尖尖的,陵云渊眸色深了深,重新把披风盖住,把小殿下接了过来。
陵祈从苏岑走过来时,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听到苏岑那句关心的话,刚想回答,就看到苏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陵云渊身上,对于他,虽然也关心,可关心程度明显没有陵云渊深。
陵祈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挫败,可偏偏即使再挫败,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要深得多,这半日,他并未见过他们之间有过多的交流,可偏偏,他们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默契与温馨的氛围,让陵祈不得不承认,他失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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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蟒似是察觉到苏岑周身发出的同类气息,那纯净的灵力之光,把苏岑整个人包围起来,巨蟒原本甩着的蛇尾慢慢停了下来。
动作极慢地开始俯下身,尖脑袋几乎到了苏岑的头顶上方几寸处,让她身后的陵云渊眉头拧了起来。
苏岑没动,只是静静地瞧着,巨蟒的尖脑袋到了苏岑的额头上方,突然伸出蛇信儿舔了一下苏岑光洁的额头。
苏岑一怔,显然也没反应灵蛇会如此做,只是下一刻,巨蟒发出一声‘嘶嘶嘶’声,随即,像是大宠物般,俯下身,这个蛇身都匍匐在地面上,就像是敢于居下俯首称臣般。
饶是苏岑也忍不住愣住了,怔怔看着趴在地上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动弹的巨蟒,美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半晌,才低声喃喃一声,“谢谢。”转身,看向陵云渊,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当蛇当久了,苏岑并不愿手上沾上灵蛇的血。
陵云渊走过来,墨瞳在巨蟒的身上扫了眼,眼底有光流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除了陵云渊与陵祈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戏剧化的一幕给惊呆了,什么情况?这就解决了,这么简单?
尤其是景枫,简直是瞪圆了眼,这就没了啊?卧槽,如果是他的话,他也能做到啊,只是刚想张嘴说什么,想到苏岑先前的话,生怕这女人又一句话堵回来,到时候为了面子,他就又要……先前狼狈的模样,景枫还记忆犹新,死活是不肯再尝试一次了。
景枫老实了下来,苏岑他们这一行,简直顺利了很多,剩下又遇到了两只灵兽,虽然也能力不俗,可有陵云渊与陵祈在,倒是不难,很快,等第四道防线被攻破之后,出现在苏岑等人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冰块里,而冰块里,一个模样冷峻的男子被封在里面,紧闭着双眸,手里还握着一把剑,一起被封在那里,不知生死。
苏岑愣在原地,歪过头看向陵云渊,这个……不会就是那个景庄主吧?
陵云渊眸底沉寂,摇了摇头,他并未见过落日山庄的庄主景晔,不过,如果是第一山庄的话,见过景晔的人,应该是陵祈与景枫了。
还未等苏岑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哭得惊天动地的声音。
“大哥啊,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心狠,竟然把你给封在了冰块了,你且等二弟找到那个心狠之人,定碎尸万段啊。”景枫的嚎啕声,让苏岑耳膜发疼,她回头无语地看了景枫一眼。
“你嚎什么嚎啊,你大哥这还不一定死呢。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你大哥死了,所以才哭得这么凄惨?”苏岑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目光却专注的盯着景枫脸上的一举一动。
“哈、哈哈哈,夫人你开什么玩笑?景某怎么会知道大哥已经死了?我这不是……你看,人封在冰块里,怎么可能还活着?”景枫心急之下,直接喊出了这么一声。
苏岑已经懒得说话了,景枫身后的管家小声提醒,“爷,庄主有灵力护身,只要屏住了气息,也能支撑好久的。”
所以……连一个管家都知道的事,景枫都不晓得,真不知道,这景枫到底是哪里让景晔这么放心的把整个落日山庄交给他的?落日山庄这么久没有被败光了,真是奇迹。
景枫身体一僵,回头狠瞪了管家一眼,“怎么不早提醒我?”
随即哈哈一笑,“我这、这是一时伤心给忘了,那不知道……我大哥到底怎么样了?”景枫边说着,眼睛却是在冰块里的男子身上快速扫过,很快就注意到了男子胸前的衣服里,有微弱的红光溢出。
景枫眼底锐光一晃,拢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只是松松紧紧的,却开始嫌弃苏岑等人了,没想到血石竟是真的在景晔的身上,只是这些人在这里,他根本没法下手。不过,若是他们能把景晔交给他的话,到时候血石依然是他的。
景枫这样一想,就看开了,也热情了不少,凑上前去,担忧不已,“陵公子,情况如何?”
苏岑不待见景枫,景枫把视线一转给落在了陵祈的身上。
只是陵祈更是懒得搭理他,直接把人的话给忽视了,景枫气了个半死,只好退后几步,看着陵祈手下的暗卫,很快把镶嵌在岩壁里的巨型冰块给凿了下来。
等冰块被平放在地面上,离得近了,苏岑才发现冰块里的男子胸口处的红光,以及衣服处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与他身上墨黑的锦袍融合在一起。不细看的话,完全差距不到。
苏岑目测伤口极深,这恐怕就是造成景庄主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原因了。
“夫人,现在要怎么办?我们根本不可能抱着这么大一块冰块回去,这景庄主……”秦牧抬起头,摸了摸那极重的巨型冰块,他们刚刚抬下来时,废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把冰块给凿下来,这要真的抬回去,恐怕真是。
“先把边缘的冰块给凿下来,等体积小了,用火烤。”苏岑想了想,把冰块融化了,直接先带着景庄主的身体出去,到时候再另想办法。
且,她也想知道这景庄主如今是生是死。
隔着冰块,并不能看出什么。
秦牧眼睛瞬间亮了,“是,属下这就来办。”秦牧招呼了陵祈带来的暗卫,动员了所有人,开始凿冰块,很快景庄主周身的冰块都被凿了下来,随着火的烘烤,冰块融化,男子的身体也随即落了下来。
被秦牧一带,拖放到了一处干净的地方。
苏岑等人放平了,探过手去,试了试景庄主的鼻息,发现已是气息全无。
苏岑的怔愣被景枫看在眼底,景枫虽然早就知道景晔死了,可刚刚看到的一霎那,还是让他心里涌上一股担忧,可如今却是可以放心了,他就说嘛,当时下了那么重的手,景晔就算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活的。只是目光阴鸷地看着景晔尸身上的红光,心里蠢蠢欲动,当时一直没找到血石,没想到竟然被藏在了这里。
该死的,不要让他知道到底是谁当初把景晔的尸身给盗走了,否则……
景枫的眼底有阴毒的光很快闪过,不过等苏岑不经意看过来时,他扬起一抹僵硬的笑,“怎么了?”
“你大哥气息全无,胸口有致命伤,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苏岑的表情很冷静,不放过景枫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她有理由怀疑这景庄主的死与景枫有关,毕竟,若是景庄主死了,那么,整个落日山庄就完全落到了景枫的手中。
他是第一收益人,不过,让她不懂的是,如果人真的是景枫杀的,景庄主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以景枫的本事,她最初就看出来了,景枫是没有灵根的,所以,不能修习灵力,只有强行借助灵物修炼的很低的灵力,不强不弱,却也只能达到自保的程度。
所以,景枫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能力,让外面那四个灵力高强的灵兽帮他看守这尸体。
然,苏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是,这尸身不是景枫弄过来的。
而是有人为了保住景庄主的尸身,隐瞒了景枫弄出来的,所以,才会有一年前景庄主的失踪,否则,景枫完全可以弄一场刺杀,直接让景庄主身亡,自己顺利继承落日山庄。
“怎么死的?这我怎么知道?一年前大哥就失踪了,我这也是一年之后第一次见到……可没想到,一年前一别,竟然是天人永隔。”景枫说到‘伤心处’,遮住了自己的眼,似乎伤心到了极致。
“是吗?”苏岑表示很怀疑,不过怀疑是一回事,表现出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岑不再理会景枫,转过头,想起先前在景庄主胸前看到的红光,指腹掀开景庄主胸前的锦袍……身后的景枫神经都绷紧了。
在苏岑即将看到血石的瞬间,连忙伸出手,就要探过去。
被秦牧直接遏制住了手腕。
“二庄主,你这是做什么?”苏岑挑眉,乌眸极深,瞧不出眼底的情绪。
“这不是……不是想起来,大哥走之前,把震庄的血石给带了出来,我想看看那泛着红光的是不是。”景枫眼珠很快转了转,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景庄主的胸口,眼底带着急切,半分没有因为自己义兄的死而产生的悲伤。
陵云渊与陵祈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也大致猜到了什么。
“血石?”苏岑的视线从景枫的身上重新移到了景庄主的胸前,慢慢挑开衣襟,伸手一探,手指果然碰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只是握在掌心片许,石头的正中央却又传出了一股热气,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苏岑讶异不已,收回手,苏岑摊开掌心,就看到一枚泛着红光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内。
石头通体发红,剔透的红在里面流淌,仿佛鲜红的血液,格外的引人注目。
苏岑静静抬眼,美眸灼灼,“这就是血石?”
“啊,对、对,这就是血石。”景枫说着,就要伸过手去接。
只是扑了个空,苏岑圈住掌心,把血石收了回来,“这血石有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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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枫扑了个空,脸色难看下来,“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血石是我们落日山庄的东西,想必你应该没有这个权力拿……”景枫的话还没说完,在看到苏岑把血石又重新放回到了景庄主的胸前时,闭上了嘴。
“这样可以了吗?”苏岑嘴角勾了勾,眼底带着嘲弄。
真当她没见过东西怎么滴?
她还在乎一块破石头不成?不过这血石明显不是她想要,而是景枫想要,他眼底的贪婪表现的太过炽烈,苏岑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她碰触到景庄主胸前的时候,竟是发现是温热的,不知是不是这血石中心炙热的温热在熨烫着景庄主的心口。
所以,苏岑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把血石又放了回去,苏岑莫名有种感觉,也许……这景庄主还没有死也说不定。
毕竟,那金豹与火蛇废了这么多的功夫把他们给引过来,不可能只是要让他们安放景庄主的尸身,所以,毕竟有更深的意味在里面,至于是什么,那就只能等他们出去时,再来好好询问火蛇了。
苏岑的脑海里想起火蛇在洞外的那句‘它进不来’,目光在落在景庄主的身体上,美目里有异光潋滟而动。等把血石重新放回去,苏岑瞧着景枫气得几近扭曲的脸色,笑了笑,“二庄主还没有告诉我,到底这血石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景枫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声,只是目光不经意对上陵云渊与陵祈扫过来的锐利视线,脸色一转,嘴角又带了几分笑意,“哈哈哈哈,也不是,只是我只是二庄主,大哥有些事情是不与我讲的。”
“是吗?”苏岑却是不信的,“我记得,你刚才说了,血石是你们落日山庄的镇庄的血石,既然是镇庄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景庄主怎么会不告诉你?除非,他是把你当成外人,可,若是把你当成外人,又怎么会把整个山庄都交给你搭理?”
“这……”苏岑的据理力推,条理清楚,且完全抓住了重点,让景枫完全招架不住,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没事刚才说什么镇庄的血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二庄主想起来了吗?”苏岑眯眼,美眸溢出锐利的光。
“哈哈哈哈,夫人这么一提醒,我这瞬间就想了起来,刚才是因为大哥的死担心,这不一下子给懵了,现在想起来了。这血石一直是大哥带着的,因为是祖传的,据闻,能够增强灵力,即使是没有灵根的人,带着这血石,就像是灵根,能够修炼灵力。”景枫不愿意说,可被这么多人咄咄逼人的看着,他咬咬牙,只好说了出来。
“哦?原来能够让没有‘灵根’的人,变成可以修炼的人啊。”怪不得,景枫这么着急的想要拿到这血石。
如此一来,这景枫的嫌疑就更大了。
景枫脸上保持着微笑,只是握着扇骨的手攥成一团,虚眯着眼瞧着苏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什么,“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没啊,只是好奇问问罢了。”苏岑站起身,视线落在秦牧身上,“既然已经找到了景庄主,只是可惜景庄主已经死了,不过,待在这里总归不是办法,我们趁天黑之前,先把人弄出雪峰山好了。”
“嗯,就这么做好了。”陵云渊与陵祈并没有意见,抬抬手,两方人立刻上前,把景庄主的尸身很好的保护了起来,背在身上,准备就绪。
等景枫反应过来,想让自己的随从动手时,已经完了一步。
景枫的眉心跳了跳,只能默默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了出去,等到了第二个灵蛇先前待过的山洞时,苏岑并未发现那巨蟒的身形,苏岑想,应该是离开了。
雪峰山如此之大,不必守在这里,倒是轻松了。
苏岑等人站在寒洞时,天还未黑,只是已经差不多近黄昏,日头西落,苏岑在金色的余晖中,眯着眼,看着隔着温泉对面的火蛇与金豹。火蛇窝在金豹的头顶上,一团火红格外的醒目。
火蛇在看到秦牧背上背着的人时,蛇眸里有复杂的光潋滟而动,极快地闪过光芒,最后,又重新垂下了眼。
陵云渊抱着苏岑与小殿下纵身一跃,重新回到了温泉的对面。
很快众人都纷纷回来了,踩在结实的地面上,呼吸着冰雪的气息,都松了口气。苏岑俯身,与火蛇面对面得瞧着,苏岑想从火蛇的眼底看出什么,不过对方与她对视几眼之后,默默转过了尖脑袋。
苏岑哼唧一声:“等着回去与我解释。”
它到底瞒了她多少的事情,火蛇到底与景晔有没有关系?
随着苏岑众人的离开,金豹驮着火蛇,也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等他们出了雪峰山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几人并未多待,直接上了马车,往琼月镇而去。苏岑坐在马车里,歪过头,看着身侧的陵云渊,压低声音,怕吵醒了一路昏昏睡睡的小殿下。
“阿渊,你说景枫杀那景庄主的机会有多大?”苏岑想听听陵云渊的想法。
“九成。”陵云渊揽着苏岑的肩膀,让她依偎着自己。
“为什么?”苏岑好奇。
“落日山庄的庄主景晔不怎么管事,从景枫表现出来的举止来看,他并不是一个能独掌大局的人,所以,落日山庄在他手里,恐怕早已落败,只是落日山庄根基稳,但这么多年还未爆发出来,恐怕二庄主景枫隐藏了不好的事。但,事情总归有败露的一天,到时候,即使景晔在不管事,他也不可能眼看着祖宗的基业被败光……”
“所以,一旦景庄主发现的话,两人之间的矛盾会彻底爆发,景枫奢侈独揽大权这么多年,绝对不甘心放手,因此,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斩草除根。”景庄主虽然是武痴,可同样的,他的灵力绝对不容小觑,偷袭极为不易,那么,能真正伤到他,还是一击毙命。
那么,只能是出其不意,对方是他从未防备之人。
也正是身边长久相处之人。
苏岑嘴角勾了勾,与陵云渊对视一笑,“不过,我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到底是不是,还需要得到证实,而且,我怀疑景庄主也许还没死。”
“嗯?怎么这么说?”陵云渊的下颌在苏岑的额头上蹭了蹭,落在苏岑身上的视线极为温软。
“你想啊,如果是景枫杀的人,那么,怎么可能把景庄主的尸体保存的这么好?还专门找了这么强的四个灵兽来专门守在外面,以他目前的状况来看,并不能找到这么强的灵兽。且,一直跟着我的那条火蛇,似与景庄主的金豹熟识。”从金豹肯让火蛇趴在它的头顶,它们两只的默契度也很高。
火蛇估计是心虚,连马车都不肯上,一直与金豹待在一起,这让苏岑愈发肯定她心里的想法。
“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你怎么确定景庄主可能还活着?”
“有两点,第一点,就是如果景庄主真的已经死了,那么雪峰山的寒洞里,是一片净土,毕竟有四只灵兽在那里守着,平常人很难会靠近打扰,而火蛇与金豹却想方设法要让我们找到景庄主,那么,说明,他可能还活着,至少,还有生还的机会。从而借着这次机会,刚好让景庄主重见天日;第二点,就是那血石了,我摸到那血石的时候,发现它浑身冰寒,可中心却极热,以至于把那景庄主的心口也熨烫的温热。”苏岑总有种感觉,似有人专门用此种办法护住了景晔的心脉。
“等回去之后问问鬼医,看是否有这种可能性,能让人起死回生。”如若景晔能活下来,对他们只会有益,毕竟,他们的目的就是蛇鼎,而蛇鼎曾出现在景庄主的手中。
苏岑等人回到客栈外时,已经是深夜,客栈的掌柜听到声响,把人给迎了进去。
只是在景晔的尸身跟着景枫还是跟着苏岑发生了分歧。
“景某的大哥,自然是要跟着景某的。”景枫挡在马车前,挡住了去路,只是却也不敢与苏岑等人硬碰硬,毕竟在雪峰山时,他是见识过了这些人的强悍。可如果他得不到景晔的尸身,那么他要如何得到血石。
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可就是为了那块血石,否则,他何苦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还闯雪峰山?他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可人是我们救回来的,等查清楚了景庄主到底是为何而死,我们自然会把人还给你。”苏岑美目直视景枫,乌眸极亮。
“但是血石在大哥身上,万一……”景枫还是不甘心。
“若血石丢了,我们自会负全责。这样,二庄主还有疑问吗?”苏岑嘴角挂着笑,只是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这看得景枫心里敲着锣鼓。最后,视线在陵云渊冷峻的面容与陵祈森冷的目光下一扫,顿时蔫了。
“既然夫人这么说了……那就暂时让大哥放在你们那里好了。景某,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大哥。如此,甚好……甚好……”
苏岑多看了景枫一眼,面不改色地离开了,只是她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进房间之前,找到了与金豹待在一起的火蛇,直接给带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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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豹看到火蛇被苏岑抓走,也颠颠跟了过来,只是似极畏惧苏岑,也不敢靠近,只是在苏岑关上房门时,扒着门框,睁着兽眸可怜兮兮地瞅着苏岑。
“卖萌也没用,我找它有事,你若是听话,我稍后就把它放回去了。”苏岑美眸半敛,落在金豹身上的视线无波无痕,看不出息怒。
火蛇似也知自己心虚得紧,苏岑无论做什么,它都没有反抗。
金豹小心瞅了瞅苏岑,再瞅了瞅火蛇,火蛇甩了甩蛇尾,金豹这才犹豫着松开了爪子。苏岑把房间的门关上了,把火蛇放在桌上,坐下来,她的对面则是陵云渊,高大的身形在桌面上压下半个影子,周围的气氛莫名肃穆了下来。
火蛇把蛇尾蜷缩成一团,静静地睁圆了蛇眸瞧着苏岑。
“说吧,你到底为何要把我们引到寒洞去,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景晔被冰冻在那里?”苏岑一击即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出声。
“……这个,”火蛇犹豫了下,低沉的嗓音在苏岑耳边萦绕,对上苏岑的目光,颌首:“是,我一开始就知道。”
“你到底是谁?”苏岑柳眉轻蹙。
一旁的陵云渊并未说话,他并不能听到火蛇的声音,在他听来,火蛇发出的只是‘嘶嘶嘶’声。
“我……”火蛇的尖脑袋搁在盘旋的蛇身上,沉默了很久,才极缓地吐出两个字眼:“景晔。”
“什么?”饶是苏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也没有这次来的刺激大,“你说你是谁?”
“……景晔。”火蛇深吸口气,才坦然面对。
“……”苏岑瞪圆了美目,觉得简直难以相信,可偏偏细细想来,从一开始,火蛇就是不一样的,至少,与别的灵兽是不同的。只是她刻意忽略了这一点,毕竟,它从未表现出过敌意,甚至可以说帮了她不少,所以,苏岑根本没有想过,它……
火蛇看苏岑沉默,蛇眸里微光潋滟,默默又重复了一遍:“我的确是景晔,落日山庄的庄主。”
“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苏岑诧异,抬眼对上陵云渊不解的目光,道:“它说它是景晔。”
陵云渊:“……”
“我一年前被刺杀了之后,手下两个自小跟着的忠心暗卫把我的尸身偷了出来,想办法放在了雪峰山,因为我当时身边刚好带着蛇鼎与血石,被杀的瞬间,血液流入到了蛇鼎里,等我再有意识,我的魂魄已经被引入了蛇鼎里,可蛇鼎毕竟是死物,刚开始是为了保命才进去的,否则,一旦离开蛇鼎就会离魂,只是后来,身体好了,想要再重新回到身体里得以复生,却需要更强劲的灵力作辅助。
所以,他们找来了这条火蛇,连同蛇鼎一起,封存在了这条蛇身里,蛇鼎与这蛇身融为一体,刚好为我所用,重新积聚灵力。
再用血石养护心脉,暂时护住身体不死,封存在这里,后来,蛇身意外被带入了宫里,刚好大衍皇宫够安全,就在那里潜心待了下来。希望有一日,灵力达到一定的程度,能重新回到这身体里。”可单凭他无休止的吞食那些带着灵力的灵兽,却并非长久之计。
灵力增加的很慢,虽然一年的时日积聚了不少,到底是不够。
更何况,他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想要报复,想要报仇,刚好,当听到陵祈说的九鼎与蛇鼎时,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陵祈的灵力,加上如今他自身积聚的,足以有办法帮他把魂魄重新引回身体。
所以,他只能借助这个方法,把他们引过去。
苏岑沉默了下来,脑海里把火蛇的话慢慢消化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让那个手下带着你的身体直接去找陵祈,相信以你落日山庄庄主的身份,陵祈不可能见死不救。”这是苏岑不理解的地方。
“他们两个被景枫派来追杀的人给杀了。”火蛇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蛇眸里迸射出极深的寒意,“如果不是当时他们怕万一被景枫找到,会彻底毁尸灭迹,所以千方百计找到了那四只灵兽守护,恐怕……”
“当初真的是景枫动的手?”苏岑眼底翻滚着穹黑,虽然猜到了,可真的听火蛇说出来,还是觉得震动。
毕竟,按理说,景庄主一手把景枫养大,不说感激之情吧,至少这么多年的亲情在里面,竟是说下手就下手了。
“嗯,也是我对修炼太过执着,忽视了景枫,以为对他好,给他所有他想要的,就是尽了一个义兄的职责,直到后来,我发现他几乎把整个落日山庄大半都掏空了,甚至与我的夫人做出……我发现之后,大怒,就要他交出所有的权力,只是没想到,他与夫人一起,给我下了药……”火蛇蛇眸迸射出的冷意,几乎要把人湮灭。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苏岑平静了下来,把大概与陵云渊讲了一遍,才重新看向火蛇。
“我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杀了景枫,夺回落日山庄。”
这三个念头在这一年里,无时无刻不充盈在他的脑海里,如果不是他太过武断,识人不清,也不会害得当年跟着他的人,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经过这件事,让他彻底知道了,痴迷武学可以,可他的人生不可能只有武学,包括责任,落日山庄的责任,他却抛弃了,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之后,他会重新审视自己过往的几十年。
苏岑听完火蛇的话,完全沉默了下来。而她的沉默在火蛇的眼底,慢慢变成了不确定,它的尖脑袋扬起,对上苏岑的目光:“我知道你想要蛇鼎,蛇鼎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作用,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必当双手奉上。”
他除了对武学的东西在乎,其余的都看得很淡,从听到陵祈提到蛇鼎,借助他们的能力助他复活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直到如今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成功从寒洞里拿了出来。
如今,只需要再借助陵祈的灵力,他就能回去了。
“怎么,你不愿意?”火蛇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极慢地缩了缩。
“不是不愿意啊,我总觉得有种趁火打劫的感觉,”苏岑趴在了桌面上,把火蛇的话与陵云渊说了一遍,“阿渊,你觉得呢?”
她除了这点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不想欠陵祈人情啊,陵祈掏了力救了景庄主,到头来她要怎么去拿蛇鼎啊。
若是陵祈对她没有心思也就算了,骗骗她还很清楚陵祈的心思,如此一来,真的很头疼啊。
“你所需要的灵力,我能帮你吗?”陵云渊清楚苏岑纠结的所在,抓住了重点,直接与火蛇交谈。
陵云渊在火蛇看过来时,翻手把体内的灵力都引了出来,让火蛇感知。
火蛇蛇眸里亮色攒动,很快颌首,“自然是可以。”它这一年里来吞噬了不少的灵兽,陵云渊的实力也很强,虽然不如陵祈,却也已经是极少见的了,且,他周身的灵力比陵祈的更为纯净,对于引魂,许更容易一些。
“这样就没问题了。”陵云渊勾唇,看向苏岑。
苏岑站起身,“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等鬼医回来之后,就开始着手,否则,万一到时候你身体出现这样那样的状况就不好了,显然鬼医检查一下好了。
不过,我觉得你若是想报复景枫,现在也可以。”
“嗯?要怎么做?”火蛇直起蛇身,从看到景枫的那一刻,他就想咬死他,可偏偏这样便宜了景枫,他要让他身败名裂,毁了他这一年来建立起来的名声,什么情深意重?重情重义?
景枫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小人。
“他今晚上肯定会来偷血石的,我们到时候让他自己把实情都说出来不就好了。”苏岑揉了揉手腕,磨刀霍霍打算大干一场,她在寒洞的时候就看景枫不顺眼了,当时因为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景枫害的景庄主,所以,也只是小小惩戒了一下。
既然如今已经确定了,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子时已过,夜风徐徐。
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客栈后院,动作极快地探过脑袋,四处查看了一番,发现客栈竟是无人看守,黑衣男子眼底迸射出一道精光,朝着身后的随从快速动作。不多时,男子被引到了一处房间外,男子进去前,把几个随从都给挥开了,压低了声音嘱咐。
“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知道吗?”景枫眸底狡诈的光闪烁,只要他拿到了血石,再想办法毁掉景晔的尸身,到时候,落日山庄是他的,等他再借用血石修炼好了灵力,到那时……
哈哈哈哈,景枫眼底贪婪的光,再看到几个随从听话地颌首时,终于达到了鼎盛,蓦地一转,推开门闪了进去。
景枫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朝着正中央摆着的一块白布走了过去,景晔的尸身就在那白布之下。
他仿佛看到了血石在朝着他招手,景枫眼底的亮色越来越浓烈。
景枫站在了白布前,蓦地掀开,黑暗中,景庄主尸身的胸前有微弱的红光溢出,惹得景枫贪婪得盯着,抖着手探了过去,只是当景枫的手指碰到胸前的位置时,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直接遏制住了景枫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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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回到房间,气哼哼的,她没想到陵祈平日里一副高冷的模样,竟然演起生气惟妙惟肖的,差点把她都给骗过去了。
陵云渊把门关上,转过头就看到苏岑的表情,墨瞳深了深。
苏岑下一刻,只感腰间一紧,就被陵云渊直接压在了门上,下巴被抬起,等苏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掠夺了呼吸。等陵云渊放开苏岑时,她眼睛水润润的,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流光一晃,红着脸木木地盯着陵云渊瞧,已经忘记了反应。
“天都快亮了,去休息吧。”陵云渊的指腹在苏岑微肿的唇瓣上抚过,压低声音轻声道。低沉的嗓音在苏岑的耳边飘过,苏岑脑袋里依然空空的,终于清醒过来时,耳朵尖动了动,快速瞪圆了眼点头。
“啊,好、好,这就去休息了。”
陵云渊这才把人放开了,拉着她往床榻旁走,直到躺下来,苏岑才摸了摸脑袋,咦,她好像忘记了什么?算了,不想了,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到底折腾了一晚上,也是真的累了,眯着眼,很快就睡着了。
黑暗中,陵云渊歪过头看她,耳边是苏岑绵长的呼吸声,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把人揽紧了,下颌在她的额头上极轻地蹭了蹭,也闭上了眼。
苏岑第二天醒来时,陵云渊已经起了,怀里沉甸甸的,她低下头,就对上了小殿下黑葡萄似的眸仁。苏岑用脸蹭了蹭他的,把人往上抱了抱,“怎么醒这么早啊?”
“不困了啊。”小殿下小手紧紧揪着苏岑的衣襟,小脑袋窝在苏岑的颈窝里,软糯着一把小声音撒娇,“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他记得他们是在雪山里的,怎么回来就又在这里了呀。
“昨天玄儿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一闭眼一睁眼我们就回来了?”苏岑捏了捏小殿下粉嫩嫩的小脸,入手没先前软乎了,都能摸到骨头了,苏岑心口涌上一股酸意,把小殿下抱得更紧了,“玄儿还想跟着娘到处跑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若是不想,娘亲让你阿爹把你送到鬼医那里,你们一直待在十二重楼好不好?”
“不要,玄儿不要跟娘亲分开。”小殿下一听急了,紧紧拽着苏岑的衣襟,眼睛水汪汪的。
“好,不分开不分开,玄儿不哭。”苏岑亲了亲他的额头,刚想哄着,身后的房门被推开了,陵云渊逆光走过来,看到她怀里还在撒娇的小东西,提留了起来,“又闹你娘亲,该起来喝药了。”
“……哦,哦。”小殿下眼底的泪花瞬间缩了回去,看到陵云渊跟老鼠看到猫似的,乖巧的不行。
苏岑坐起身,眨着眼看着陵云渊动作熟练迅速地把小殿下给收拾妥当了。
陵云渊察觉到苏岑的动作,歪过头,朝着她抬了抬眉:怎么?
苏岑连忙摇头,也起身穿衣洗漱,只是脸上却热热的,发现阿渊帮玄儿穿衣服时认真的表情真是帅帅哒。
苏岑很快收拾妥当了,等用过早膳喂小殿下喝完药,秦牧前来禀告,道鬼医、七护法等人已经到了。苏岑立刻坐直了身体,师父……来了啊。苏岑站起身,小殿下原本是在陵云渊的怀里,伸着小手让苏岑抱,怕苏岑又不见了。
小家伙对当初在洞窟时的情景还记忆忧心,当苏岑把他抱过来时,揽着苏岑的脖子紧紧的,小脑袋贴着苏岑的颈窝,陵云渊把披风帮他罩上,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
苏岑跟着陵云渊走出去时,鬼医与苏七苏九等人刚走进来,鬼医跟在后面,一头灰发被绳缎绑着,看起来极为明显。
小殿下听到动静,歪过头,对着几人唤了声,“鬼伯伯、七叔叔、九叔叔……”
苏七苏九几人看到迎面走来的苏岑,先是愣了下,随即对上苏岑与小殿下一模一样的乌眸,眼神里迸射出一抹喜极的光,蹙然单膝跪地:“夫人!”
苏岑没想到自己易了容他们还能认出来,连忙让他们起来,“你们怎么认出我的?”
苏七忍不住笑了,“夫人真的在这里就太好了,我们一直生怕殿下的推测错了就扑了个空,好在终于找到夫人了,至于怎么认出夫人的,自然是夫人与小殿下相似的眼,还有,小殿下除了缠殿下,也只缠着夫人了。”
苏岑也笑了,目光一转,落在鬼医身上:“……师父。”
鬼医的灰眸动了动,里面有流光一动,薄唇动了动,半晌,只喃出一个:“……好。”可明显能看出他此刻情绪的波动。
等冷静下来之后,苏岑把景晔的事情与鬼医说了,鬼医思虑片许,道:“我先去看看那保存了一年的尸身如何了。”
因为就在一个院子里,苏岑很快就把鬼医给带了过去,而不知什么时候,火蛇趴在了苏岑的肩膀上,与鬼医一起去了房间。
鬼医到了房间里,走到一侧,把药箱放下,掀开白布,指腹在景晔的脉搏上搭了搭,并未察觉到任何脉搏跳动的声音。
与苏岑讲的一样,面前的人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
不过他仔细的检查了一下这具身体,发现虽然死了一年,可因为被冰封的缘故,加上他胸前具有灵力能护住命脉的血石,倒像只是昏迷了一样。
“他的身体保存的很好,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因为冰冻的缘故,久未动作,他的魂魄能成功引渡回去之后,可能要坐一段时间的轮椅代替行走,应该是没有别的太大的问题。不过,再此之前,还是需要用药汤浸泡一下身体,准备一下,你们今晚上再帮他引渡吧,我先去准备药汤。”鬼医说完,看了眼苏岑肩膀上的火蛇,倒是新奇,这世间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苏岑连连颌首,歪过头看向也明显蛇眸发亮的火蛇,“这下放心了吧?”
“放心了,”火蛇顿了顿,才轻声道:“谢谢。”
苏岑挑挑眉,没说话。
入夜,凉风习习,鬼医、陵祈、陵云渊、苏岑,包括一条蛇留在房间里,苏七等人则是守在了房间外,仿佛有意外发生。
鬼医揭开了白布,火蛇自动地游下来,趴在了自己身体的心口位置,血石发出的光与火蛇的蛇鳞交相呼应,烛光一晃,流光溢彩。
鬼医退开,陵云渊上前,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我要做什么?”
“我把全身的灵力都渡入到身体里,你在灵力全部渡入完毕的时候,用你的灵力强行把蛇身往身体里打就好。”到那时,蛇身里的魂魄会飘出来,陵云渊再用灵力袭过去,刚好能够把魂魄引渡回去。
苏岑在一旁把火蛇说的话解释了一遍。
陵云渊颌首,表示知晓。
四周都静了下来,火蛇的蛇身摊开,伏在身体的胸前,它开始张嘴,蛇信儿吐了吐,不多时,微弱的金光开始从它的蛇嘴里溢出,很精致的一个金鼎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周身蛇形的图腾环绕,而金光也随着蛇鼎的萦绕,慢慢灵力开始一点点渡入到景晔的人身里。
就在灵力全部都渡进去时,陵云渊掌心抬起,把灵力都凝聚在掌心上,蓦地抬掌打过去。
几人一眼不眨地盯着火蛇看,就看到,随着陵云渊的动作。
火蛇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撞向心口的血石上,不多时,蛇鼎周围的光达到一种鼎盛,最后瞬间消失,蛇鼎也落了下来,掉在地上,滚落到了苏岑的面前。
苏岑弯下腰,把蛇鼎捡了起来,拇指大小的蛇鼎,躺在掌心里,极为精致漂亮。
她抬眼,神色复杂地看着景晔胸口的火蛇,走过去,鬼医的手搭在景晔的脉搏上,眉头却蹙了起来。鬼医一直没松开手,静静地等着,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鬼医的眼睛蹙然亮了起来。
“有脉搏了?”苏岑美目亮晶晶的,希冀地看向鬼医。
“嗯,有生命迹象了。”鬼医放开手腕,又把手指贴在了景晔脖颈旁的大动脉上,等感觉到跳动,才松口气,“成功了。”
苏岑嘴角扬起,重重握了握拳,几人直勾勾地盯着景晔,这次没多会儿,几人明显的能感觉到原本没有呼吸的人,突然重重吸了一口气,从缓到极,最后,倏地,景晔蓦地睁开眼,一双眸仁极深极亮,只是眼珠子转了转,却动弹不了。
嘴张了张,也发不出话来。
“你的身体一年没用了,你现在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过一会儿,你身体恢复知觉了,稍微能动一动,不过想动作与普通人一般灵活,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鬼医走过去,先是揉了揉景晔的脖颈,等肌肉缓和了,再慢慢转过来,让他面对众人。
“你想说什么?”
景晔的薄唇动了很久,声音嘶哑,半晌,才吐出两个极慢的声音:“……谢……谢……”
苏岑看着景晔,眸色动了动,与陵云渊对视一眼,几人摇摇头。
能死而复生,得以重新走一遍人世,真的不易。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把景晔身上留下的火蛇给带走了,她原本以为景晔的魂魄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后,火蛇自然是已经死了。只是没想到,火蛇竟然还活着。鬼医帮火蛇检查了下,发现还好好的,只是灵力没了。
恢复了普通的小火蛇晕头转向的在桌上游来游去,因为认主的原因,吐着蛇信儿,呆萌呆萌的:“主人……主人……主人……”
苏岑忍不住乐了,这家伙似乎只会说这么一句啊。
小殿下倒是挺喜欢这小东西的,两人玩的不亦乐乎。景晔养了一天一夜之后,终于勉强能被搀扶着倚着床榻上了,苏岑、陵云渊、陵祈,三人过去的时候,鬼医正在给他喂汤药,他张开口喝着,手脚还不能动弹,不过脖子已经能转了,看到苏岑三人,僵硬的五官上,努力挂上一抹笑。
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们来了。”
“是啊,你恢复的怎么样了?”苏岑听他说话虽然慢,可到底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也松了口气。
“已经很好了,多谢你们了,这次没你们的帮忙,我恐怕……”景晔苦笑声,如果一年前,有人与他讲,他可能会心平气和的跟人坐下来与人攀谈,而不是急匆匆的去修炼的话,他已经会觉得对方是神经病。想起来,他过往的几十年,似乎都是练武、练武、练武。
可现在,经过一年的火蛇生涯,他反而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客气了啊,我们帮了你,不过也得到回报了啊。”苏岑摊开掌心,上面露出精致的蛇鼎,看起来很普通,可苏岑知道,一旦催动灵力,这蛇鼎周身溢出的灵光极强。
“……这是你们应得的。”景晔笑笑,牵动嘴角时,带起冷硬的五官看起来好了很多,脸色依然苍白憔悴,可只要好好养着,不多时日就能下床了。“对了,火蛇你已经看到了吧。”
“对,跟玄儿正玩呢。先前还以为你离开火蛇的蛇身,它也就……倒是没想到还活着。”这也算是一个意外惊喜了,毕竟认了主,相处了这么久,突然没了火蛇的存在,倒是怪怪的。
“它没事,只是,灵力为了帮我引渡都耗尽了,不过它灵性极好,相信不久应当能成为一个得力的帮手。”景晔面露歉意,已经认主的灵兽只能跟着主人,他当时是报了私心的,不过如今自己离开之后,那灵兽却成了普通的灵兽,除了天资好一些,却需重新开始。
“无碍,刚好与玄儿做个伴。”苏岑对灵兽倒是没多大想法,当初选一只不过是陵祈给了,不要白不要,刚好当时被那臻贵妃挑衅,所以就选了。
如今有阿渊在,她也在慢慢修炼,所以有灵兽在,是锦上添花,没有的话,倒也无所谓。
景晔是真的在苏岑眼底没有发现不高兴,才松口气。
“虽然不能陪你一个灵力高强的灵兽,不过,我却能提供给你一个消息,也算是弥补了。”景晔眸仁潋滟着一层温润的光,经过一年,周身虽然还带着一种自负与常年居于高位的傲性,如今却被打磨的气质内敛了许多。
“消息?”苏岑一怔,随即对上景晔的眸仁,一个想法在脑海里盘旋。她与陵云渊陵祈对视一眼,蓦地重新转过来,“你……是不是知道还有别的人有鼎?”
嗷!苏岑心里激动的上蹿下跳,美目亮得几乎闪瞎人的眼,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景晔与她相处了这么久,哪里不懂她的心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对,我的确是知道,落日山庄景家数百年基业,在初始,景家与沈家各得一鼎,只是景家越做越大,而沈家虽然也小有成就,却远远不足景家。”
“那鼎如今可还在沈家?”苏岑好奇。
“在不在我也不清楚,毕竟,说句实话,我这些年,除了练武,满脑子都是练武了,不过,鼎是祖上传下来的,相信沈家主也不至于把鼎给转手他人。”景晔的声音说着时,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有异色攒动。
“那沈家,景庄主可知道在哪儿里?”苏岑察觉到那一抹不自在,忍不住好奇。
“知道。就在离落日山庄不远,一个叫百花镇的地方,沈家就在镇里……只是沈家主为人性子有些怪,你们到时候当心着些。”景晔开口,顿了顿,又道:“沈良碧,是沈家主的妹妹,也是……我的夫人。”
苏岑本来正在想那沈家主性子怪,怪到什么地方,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句,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下,好像觉得这沈良碧这个字有些眼熟啊,而且,夫人……景庄主的夫人……
那不就是跟景枫偷情合谋杀了景庄主那个庄主夫人?
苏岑瞪圆了眼,再想到方才景晔的异色,忍不住心里同情起来,这两个世家,还……“这样啊,我们知道了,那沈良碧现在?”
“具体不清楚,不过,如果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到了山庄,恐怕她应该逃了。沈家主护短的紧,你们去讨鼎,恐怕会被为难。”
“为难不怕啊,总归有办法的。”有难度才有挑战,说起来,当年师父也不收她啊,后来不也收了么。
鬼医在一旁听到这一句,抬头看了苏岑一眼。
苏岑呲牙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让鬼医无奈地摇摇头。
“这就好,你们万事小心,我如今这状况,也帮不了你们什么,以后若是有事,尽管派人前来落日山庄,景某定……万死不辞。”景晔努力想抱拳,奈何身体不给力,苏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了房间的门,苏岑咬着唇想,沈良碧一旦知道景晔活着,必然逃回沈家寻求庇护,沈家主若是个护短的,那么就会把人给保护起来。不过,难保沈良碧不会先倒打一耙,所以,他们如果想要得到鼎,就要从侧面入手,不能先暴露什么。
“那沈家主也不知道性子古怪,到底怎么个古怪发?阿渊,要不找秦牧来问问?”苏岑歪过头,刚想直接叫秦牧,就对上了陵祈眸色极深的眸仁,神色里带着一抹复杂,她僵了僵,“怎、怎么了?”
“我站在这里,不比他那手下更有用?”陵祈觉得自己现在的存在感太低了,他比不上陵云渊这皇侄儿也就算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不如一个随从?
苏岑&陵云渊:“……”
“你们干嘛这幅表情?”陵祈高大的身影往那一杵,看起来倒不像是真的不满。
“咳,没什么,那……祈帝啊,你说说看,那沈家主到底是哪里古怪啊?”苏岑顺着杆子往上爬,觉得陵祈现在这反应,还真是捉摸不透。你说他死心了吧,他偶尔那幽怨的目光,让苏岑觉得有负罪感,仿佛她真的对不起他似的;可要说没死心,他又不会再对陵云渊表现出敌意,反而接地气了很多。
苏岑默默在心里哀嚎着:男人心,有时候也海底针啊……
“……怪在哪儿里?”陵祈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幽幽回了一句:“不知道,我去让刘荣查查就好了。”随即转身就走了。
苏岑:“……”你特么逗我玩儿呢?
“阿渊,你说他这到底什么意思?”不会被她拒绝了之后,开始更年期了吧。
咦,也不对,天翼大陆的寿命这么长,他这还不算是。
陵云渊看着陵祈远离的方向,墨瞳缩了缩,转过头安抚道:“先回去吧,他估计就是找找存在感。”陵祈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到,不想放弃,可偏偏苏岑眼底半分他的影子都没,忍不住想获得她的注意,却又抹不开帝王的面子,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不满;想放弃,却又一时放弃不了。
不过,陵祈唯一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即使真的用了心思,却不会因为得不到,而才去卑鄙的方式,所以,他对陵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信早晚有一天,他自己就会放弃了。
苏岑等人又在客栈待了几日,等景晔的身体差不多了,也就打算启程回落日山庄,苏岑他们要去百花镇,顺便把景晔给送回去了。估计到百花镇的时候,景晔不说能下地走路了,至少灵力能用的七七八八了。
唯一让苏岑头疼的,就是陵祈了,因为他们都住在客栈里,陵祈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在凉亭的石桌里喝酒,一日也就算了,****如此,陵祈倒是不会表现什么,可止不住他身边的刘荣,每天遇到苏岑,都欲言又止,眼神却幽怨地瞅着她:苏姑娘你怎么就不能多看我们皇上一眼呢一眼呢……
到最后,苏岑没辙了,把脑袋埋在锦被里,打算当缩头乌龟了。
陵云渊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招的什么烂桃花这是?”
“……嘤嘤嘤。”这事她也很无辜啊,她压根什么都不知道啊,她魂魄当时不全,压根只是飘来飘去的,她要是飘到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偏偏陵祈寝殿里有锁魂珠,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在陵祈的寝殿里待了那么久,如果陵祈不提,她是根本不会知道的。
所以,她真的很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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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的前一夜,陵祈照例头顶一轮明月,坐在石桌前对酒浇愁。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到底怎么就入不了她的眼呢?身份、相貌、涵养……常年居于高位养成的内敛气势,让陵祈对自己颇为自信。
不过,这自信很明显在苏岑那里打了折扣。
如果他能早些认识她,而不是在陵云渊之后,也许就有机会了也说不定。于是,这种想法一点点根深蒂固,让陵祈愈发不郁。他虽然没表现出来,可他身后的刘荣每天抓心挠肺的,恨不能替主子给把这愁给代替了。
代替不了,就把这种怨念强烈地表达给苏岑了,苏岑表示自己很无辜,可到底是她惹出来的事,最后只能让陵云渊出马了。她若是再出现劝陵祈,反而会让陵祈再生出希望的错觉,倒不如一开始就快刀斩乱麻。
陵祈执着酒壶,刚倒了一杯,还未抬起,却发现对面坐了一个人。
陵祈抬眼,就对上了陵云渊冷峻的面容,墨黑的眸仁里,波澜不惊,慢悠悠地把手里也提着的一壶酒搁在了石桌上,清脆的玉壶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声响。
“陪我喝?”陵祈坐直了身体,两人皆是身材高大,整个凉亭顿时显得窄小了很多。
“我们可以各喝各的。”陵云渊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敛下的墨瞳,黑得透不进半分光亮。
“可以。”陵祈不置可否,歪过头看了刘荣一眼,“你先下去吧。”
刘荣哪里敢多待,匆匆就离开了。等人离开之后,陵祈抬起手腕,扬手把琼浆给饮尽了,“是她让你来劝我的?”
“你多想了。”陵云渊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毫无波澜起伏,在夜色里,低沉清冷,无喜无怒,这让陵祈有种无处着力感。
“我不信,她不像是那么狠心之人。”陵祈笑笑,“你是不是担心了?有压力了?”
“我担心什么,如果你是说你的存在会成为我与她之间的问题,那我只能说,自信是好的,可自信过头,就不好了。”陵云渊执起酒盏,晃了晃,并没有喝的打算,苏岑与小殿下都不怎么喜欢酒味,所以,从很早开始,陵云渊就不怎么沾。
“我不信,你比我多的,也不过就是时间,若是让我早些认识她……”陵祈开了头,才意识到自己把心底这几日的纠结说了出来,冷峻的面容上染上一抹不自然,可骄傲却不允许他把说出来的话收回去,干脆继续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就算是让你早些认识,你也没机会。”陵云渊淡漠开口。
“为什么?”陵祈坐起身,抬眼,目光落在陵云渊身上。
“原因在你自身上。”陵云渊这几日把陵祈的性子大概摸了摸,他性子冷,与他极像,所以陵云渊虽然不承认,可他与陵祈之间,到底是有血脉传承的,骨子里太冷,不容易动心,他与苏岑,如若不是苏岑在当初那样的时间出现在他身边,与他朝夕相处,他也许也不会动心。如若不是他在苏岑的身边待的够久,后来又用了一些手段,苏岑也不会对他动情。
所以即使陵祈先遇到苏岑,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动心,等他发现,恐怕早就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加上苏岑情商低,恐怕到最后只是陌路而已。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所以,他抓住自己身边的那一抹温暖,就绝不可能放开。
陵云渊冷静地把陵祈的性子与苏岑的迟钝加以分析,说给陵祈听,陵祈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她有那么……”笨?
陵祈想这么问,觉得简直难以相信。
“不是不聪明,她只是不上心罢了。”她关心的事情,就会全心全意,不上心的,根本就不会在意,所以,当初他一层层铺垫,让他融入到她的生活里,成为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割舍不掉,他们之间,亲情与爱情两辅相成,坚不可摧,不是谁说插足就能进来的。
陵祈从陵云渊话里终究体会到了他要表达的,怔愣了很久,才抿紧了薄唇,直直盯着陵云渊看,突然生出来一种生不逢时的感觉。
陵云渊说的的确不错,即使他们早一步相识,估计到最后,也是惨淡收场。
“罢了,我知道了。”陵祈的心结打开,倒是看开了不少,执起酒壶替陵云渊与自己各自倒了一杯,端起杯盏,“来,陪皇叔喝一杯。”第一次动心,没动好,那只能推翻重来了,只是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嗯。”陵云渊一饮而尽。
陵云渊回房间之前,先去洗了个澡,回来时,苏岑已经昏昏欲睡了,陵云渊从身后环上来时,浑身还带着潮湿的气息,揽着她的腰,在她颈窝处蹭了蹭,苏岑迷迷糊糊的呢喃了声,还记得陵云渊是去劝陵祈去了,“……陵祈想开了没啊?”
“还记着呢,睡吧,已经没事了。”苏岑翻了个身,脑袋猫崽似的在陵云渊怀里拱了拱,周身笼罩着陵云渊的气息,温馨安定,下一刻,已经坠入了香甜的黑梦,只是睡着前,还记得傻笑,“阿渊好厉害……”
陵云渊无奈地瞧着怀里的人,抬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长发,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低沉的嗓音仿佛能进入她的梦乡,“睡吧……”吾爱。
苏岑一行人第二天就出发了,走了将近四天的路程,终于到了百花镇。
百花镇离落日山庄也只有十几里的路程,陵云渊派了秦牧几个得力的楼众护送景晔回落日山庄,帮他处理好庄子里的事安顿好再回来。秦牧离开之后,苏岑等人住进了百花镇离沈家有两条街的祥和客栈里。
按照先前的方式,他们把整个后院都包了下来,因不知拿到鼎的时日,陵云渊暂时包了半个月。
陵祈本来想去买处宅院,可又舍不得离开,也面无表情地住了下来。
百花镇比琼月镇大很多,祥和客栈的后院十多间房,倒也不差陵祈等人的地方,加上还有那个三月之期在,若陵祈不肯住在这里,他要强行要她履行三月之期,苏岑要么耍赖,要么与他一起去了。
再或者,只能拉着阿渊一起。
不过怎么想苏岑也不想让陵云渊面临那种局面,总感觉,很奇怪啊。虽然不是她的错,可到底是与她有关,好在陵祈并未坚持,倒也随意,苏岑大多时间都在房间里陪着小殿下,小殿下因为有苏岑陪着,倒也不想着往外跑了。
苏七与陵祈派出去打探沈家主的怪癖,只是等两天打探下来,却什么也没得到。
唯一知道的就是,这沈家主不喜见客,甚至没有人见过沈家主的容貌,也没有人能成功见到那沈家主。
“你说这沈家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愿见人,难道是脸毁了?亦或者,长得不好看?”苏岑托着下巴,怔怔瞧着外面,想不通到底有什么理由是这么多年不能见人的,“那沈良碧作为沈家主的妹妹,应该是见过的吧?”
果然让景晔预料到了,他那庄主夫人一听到景晔没死,当晚就包袱卷卷地跑了。
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且更加糟糕的是,他们打探下来,那沈良碧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都找不见人。所以,苏岑极怀疑,沈良碧是不是就在沈府里。
“见过也没用,那沈良碧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完全找不到。”陵祈目光森冷,他这次带来的人,可都是顶尖追踪、寻人的好手,可完全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让陵祈也开始怀疑他手下的办事能力。亦或者,那沈良碧真的这么能藏?
“既然查也查不到,寻也寻不到,那就直接去沈府好了。”苏岑站起身,快刀斩乱麻,直接杀过去,见与不见,就看沈家主一句话了。
她还就不信,这么多年,真的就没有人见过那沈家主。
难道这偌大的家业,沈家主都不管?
总会有人见过沈家主,再说了,他不管,就不怕他手下的人有猫腻?
“好,我也同意直接过去。”陵云渊起身,走到了苏岑的身侧,陵祈已经对这对时不时就给他添堵的夫妻彻底沉默了,也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刘荣,去,给沈府递令牌,就说殷丞相的人要见他。”除非沈家主不想管沈家了,否则,他就不能得罪宫里的人。
苏岑几人很快就站在了沈府外,沈家的管家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亲自在沈府外等着他们,毕恭毕敬地把人给迎了进去,沈府的人不少,他们一路走过去,发现到处都是低着头做事的下人,动作麻溜儿而迅速,丝毫不敢懈怠。
苏岑挑眉,沈家主都不露面,竟然还能把一府的人调教成这样,还真是……意外啊。
苏岑一边走一边看过去,不过视线却在经过的人身上,很快扫过去。
在前方领路的管家,管家身旁恭敬的随从,再到拔草的短工,端着锦盒的侍婢……大大小小的人,苏岑都敛入眼底,最后,在进入沈家的大堂时,他们坐着等了半个时辰,却并未等到沈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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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主的神逻辑让苏岑绷紧了手,许久,才慢慢开口道:“若是沈良碧也伤了你夫人,你也会继续这么偏袒她吗?”苏岑眼底冰冷沁寒,恨不得现在就给他变出一个夫人来,让他也体会体会她如今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摔倒他脸上的暴躁感。
下一刻,沈家主的脸色瞬间变了,一双墨黑的眸仁淬了毒般,扫射过来,寒凉沁水。
苏岑挑眉,哇咧?他不会真的有夫人吧?
可没听说过啊?难道打探不准?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护短是你的事,可至少将心比心,换位想一想,若是你依然觉得沈良碧做的没什么不对的,觉得她合谋二庄主杀了她自己的夫君也没什么不对的,反而要怪到别人身上,那你……就慢慢守着沈良碧好好给她善后好了。”苏岑承认,她意气用事了,可对人对事,听着沈家主那话,心口就有一团火在燃烧,不吐不快。
“她是我妹妹,我乐意。”沈家主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么一句,脸色即使不知是戴了人皮面具还是别的,可依然能看到黑沉的脸色。
苏岑从沈家出来的时候,鼓着脸颊愤愤的,坐在马车上,陵云渊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苏岑顿时像是泄了气,红着脸瞪他,不过,对上陵云渊噙着笑意的眸仁,气顿时也消得差不多了。
随即觉得自己这气来的没道理,明明他们这次前去,是要去商议虎鼎的事的。
到最后,却反而闹成了这样。
苏岑的额头抵在了陵云渊的肩膀上,“……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啊。”
“这不是你的问题,即使你不说,他也是要想办法让我们离开的,若是想要真的拿到虎鼎,还要从长计议。”陵云渊眯了眯眼,墨黑的眸仁里暗黑深沉,多了几分暗光,“那沈家主为什么会喜欢装扮成别人,也许可以从这点着手。”
“诶?”苏岑坐直了身体,顺着陵云渊的话,慢慢想着,“这沈家主这怪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愿以真面目见人,怎么听都感觉怪怪的。
她反正有种预感,这沈家主不可能一开始就这样吧?
至少他从小这样,也条件不足啊。
苏岑掀开帷幕,把苏七喊了进来,随即吩咐道:“你去查一查沈家主开始不见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这种状态维持了多久,还有,他有没有夫人,仔细打探一下。”苏岑强调了最后一点,从沈家主方才情绪的骤变,苏岑猜测里面绝对是有猫腻,只要抓住了这点,也许真的能找到方法也说不定。
苏七领命离开,迅速去查了,不多时,就查到了苏岑想要的东西。
彼时,苏岑正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小殿下窝在她怀里,一大一小瞧着从房间外踏进来的苏七,苏七靠近了,把打探来的消息都一一道来:“夫人,沈家主不愿见人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刚开始还找寻一些理由打发了来见客的人,可后来,直接避而不见。”
“那沈府的铺子以及一些事务都是谁在处理?”苏岑问道。
“据闻都是由孙管家把各个铺子管事的呈上来的账本拿给沈家主,沈家主批改完了之后,再重新分给各个管事的,沈家主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会时不时装扮成其他人,有时候是铺子里的短工,长工,府里的花匠,仆役,五花八门,他都会演,且惟妙惟肖的,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可若是有人偷懒啊,或者暗地里做什么,他却都能知道。”因为谁也不知道你身边这新招来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家老爷。
苏七打探时,也忍不住默默给沈府的人掬一把辛酸泪,这简直是无时无刻都处在胆颤心惊中啊。
“那他十年前开始如此,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吗?”
“这个不清楚,因为时间太长了,又隔了这么久……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因为沈家主这些年都不见客,关于他的消息真的是少之又少,刚开始还有人对他不见客感兴趣,可渐渐的,就几乎对他闭口不谈了。
因为不知道下一刻身边的陌生胡侃的人是不是就是正主,加上沈家在百花镇算是大户了,又是数百年的基业,还没有人愿意得罪沈家主。
“这样啊……那他有没有夫人?”苏岑的下颌无意识的在小殿下的脑袋上蹭了蹭,视线落在一处,觉得这沈家主这样也太奇怪了。看他的年纪大概在四十上下,这个年纪孩子都能娶妻生子了,可她怎么没听说过他有夫人?
可偏偏当时沈家主那脸色跟神情是的确不对的。
“夫人倒是没有……不过十多年前,沈家主有个未婚妻,可后来那未婚妻解除了婚约,就另嫁他人了。”可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与沈家主变成如今这模样开始,中间有个两三年的时间,苏七就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与那未婚妻有关了。
苏岑的眼睛却是因为这句话瞬间亮了,“能打探到解除婚约的原因吗?还有,那未婚妻嫁到了何处?都一一打探了。”
“是夫人,属下这就去办。”苏七很快就离开了,房间静下来之后,苏岑才看向身旁一直没出声的陵云渊,“阿渊,你对沈家主这奇怪的癖好有什么想法?”
“异者必妖,他既然十年前并没有这种癖好,那十年前,看来应是一个转折点。只要探查到原因,就会清楚。”陵云渊把苏岑怀里又开始犯困的小殿下抱了过来,用灵力探了探他的身体,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困了就睡吧。”
“玄儿还不困……”小殿下晃了晃小脑袋,扭着小屁股往苏岑那边爬。
苏岑探手把小家伙给抱了过来,用手指蹭了蹭他的鼻子,“听你阿爹的话,玄儿身体快点养得棒棒哒,娘亲就能带玄儿出去玩啦。”苏岑的话让小殿下眼睛亮亮的,再三确定了之后,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不多时,就睡着了。
苏岑把他小心放在床榻上,望着小殿下苍白的小脸,眼底有黯淡浮掠,等她收拾好情绪,再抬眼时,发现陵云渊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忍不住挑眉:“怎么了?”
陵云渊没说话,只是抬手,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了几下,“他会没事的。”
苏岑眼眶一热,偏开了头,“嗯。”陵云渊叹息声,抬手把人给揽入了怀里,苏岑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前,半晌,又确定了一声,“玄儿会没事的。”只是她在小家伙身边缺失了这么久,对小殿下总是有种愧疚感,加之他的身体不好,让苏岑格外的内疚。
苏七这次回来的很快,只是却并未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沈家主十多年前的确有个未婚妻,只是因为他忙于沈家的扩大,店铺的扩充,疏于联系,加上后来沈家有一段时间被人打压,面临危机,各种情况夹杂在一起,所以,那未婚妻就提出了解除婚约。
后来沈家又恢复了,那未婚妻匆匆嫁去了外地。
再后来就没有听沈家主提到这未婚妻了,似乎并不在意了,再过了一两年,沈家主突然就变成了这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还能打探到那未婚妻嫁到了什么地方吗?”苏岑摸了摸下巴,总觉得事情太过于简单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沈家主不会当时她提到时,脸色变得那么咬牙切齿,那一刻眼底的晦暗莫深不会作假。
更何况,已经过了十多年了,还能记得这么清楚,那就说明沈家主应还是在意的。
能让沈家主记得这么清楚,至少说明沈家主对那女子是花了心思的,以他那极端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好好看着那女子嫁给别人?至少,就算是强娶,那也得娶回来先放在家里啊,可偏偏,那前未婚妻还真的就顺顺利利嫁人了。
“不知道,听说嫁的很远,是个根本先前都不认识的陌生人。”这也是苏七觉得莫名其妙的,里面有太多值得推敲的地方了。
“再去打探打探,实在打探不到,就算了。”也许是她想错了也说不准。
她没有理由一直纠结在未婚妻这块,若是实在不行,她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总归要让沈家主松口。
苏七离开之后,苏岑起了想要亲自去沈家探探的消息,只是还没等苏岑动手,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来了一个意外之人。苏岑让苏九把人带到大堂,等她与陵云渊刚在大堂坐下,就看到苏九带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身上裹了黑色的披风,从头到脚都裹了起来。
踏进大堂之后,女子媚眼一转,先是落在了苏岑的身上,再转过去,瞧了一眼陵云渊,眼底的流光潋滟,抬手,把头上的披风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极美艳的脸。眉眼妩媚,明目善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风情。
苏岑瞧着女子,有一种直觉,大概猜到她是谁了。
“沈良碧?”苏岑虚眯了下眼,问出声。
“夫人认识奴家?”沈良碧抬手,豆蔻染成的指甲遮着樱唇轻笑,媚态风流。
“……不认识,猜的。”苏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抬眼,眸底淡漠,“你倒是胆子够大,不怕我把你抓了,直接交给景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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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若是真的不想要虎鼎的话,那就当奴家白来了,不过很可惜……只是凭夫人你们这几个人,想要伤到奴家,还真的不容易呢。”沈良碧媚眼如丝,掩唇笑着的动作妩媚惑人,长挑的凤眸轻佻地朝着陵云渊抛了个媚眼,只可惜,后者一张面瘫脸,只是墨瞳深了深,带了几分探究。
饶是苏岑知道陵云渊不会被这女人给蛊惑了,可她这样明目张胆地勾引自家夫君,也是让苏岑气得牙痒痒的。
“你看哪儿呢?”苏岑翻了个白眼,“你这款的,他不喜欢。”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奴家可是百变的。”沈良碧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又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瞅着陵云渊,那小眼神,让苏岑都忍不住眨了眨眼,想把她想要的都捧到对方的面前。
苏岑浑身一激灵,卧槽……这沈家两兄妹什么鬼?
怎么都这么喜欢角色扮演啊?只可惜一个只专注于小厮下人,一个专注于各种勾搭。
苏岑瞬间转过头去,对上了陵云渊冷峻的侧脸,脸上无波无痕,眼底却有几分不耐的成分在里面,苏岑立刻扯开了嘴角,朝着沈良碧低咳几声,“沈夫人啊,很可惜,我家夫君只喜欢我这一款的。”
“……那公子的口味,还真是蛮特别的。”沈良碧娇媚的眼在苏岑扔进路人堆里就不见的脸上扫过,显然没把苏岑当回事。
特别?她这是夸她呢,还是骂她呢?
“特别是我的事,可沈夫人你再不说来的目的,那就不用再走了。”直接绑了扔回落日山庄交给景晔就行了。怕得不到虎鼎?难道她会好心帮他们劝沈家主?打死她她都不信,更何况,打不死呢?
“目的?自然是……想要跟几位合作了。”沈良碧端庄地站在那里,身姿婀娜,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哦?合作,合作什么?”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苏岑忍不住腹诽。
“你帮奴家杀了景晔,夺回落日山庄,奴家就帮你们拿到哥哥的虎鼎如何?”沈良碧朝前走近了几步,她身上的胭脂味让苏岑猛咳了起来。
下一刻,陵云渊广袖一掠,沈良碧动作极快地朝后飞掠而去,退后了数步,苏岑这才揉了揉鼻子,接过陵云渊递过来的帕子,这看向沈良碧黑沉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对不住了啊沈夫人,我家夫君比较护短,没伤到吧?”
“没、事!”沈良碧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绞着帕子瞪了陵云渊一眼。
后者凉凉抬眼,一双森冷的黑眸,沁了冰似的,冻得沈良碧浑身一激灵,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具有如此危险眸仁的男子,这让沈良碧惧怕之后,心底生出一股征服欲,眼眸兴奋地盯着陵云渊,自信满满。还没有她得不到的男人,就凭他这夫人的姿容,哪里有她食髓知味。
苏岑翻了个白眼,真怀疑当初景晔到底是怎么看上这沈良碧的。
“你若是想要落日山庄,就自己去向景晔开口,否则……恕难合作。苏七,送客!”苏岑直接开口,苏七立刻出现在大堂口,拧着眉背脊挺得笔直。
“你会后悔的!”沈良碧似没这么被拒绝过,脸色沉下来。
“苏七,扔出去。”陵云渊开口,低沉的嗓音冷冽无情,苏七在沈良碧难以置信的目光下,直接提溜起沈良碧的后颈,把人给扔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苏岑轻敲了敲桌面,转过头看向陵云渊。
“阿渊,这沈良碧为什么这么想要得到落日山庄?”落日山庄虽然根基雄厚,可这些年到底被二庄主景枫给折腾的差不多了,虽然表面上还光鲜亮丽,可到底里子都掏空了。
“也许,她想得到的不一定是落日山庄,而是别的也说不定。”陵云渊沉思片许,“沈良碧太过自信了,即使她身后有沈家主撑腰,可她的表现,似是无所畏惧。”
“那她所图的是?”苏岑柳眉轻蹙,隐隐有什么想法到了临界点,可她偏偏就是抓不住。
“……蛇鼎。”陵云渊醍醐灌顶一般说出了这两个字眼,眸光也沉了下来。
“咦?”苏岑瞪圆了眼,“不会吧,她怎么会知道……也对,她既然是沈家的人,沈家主又这么宠她,她知道蛇鼎与虎鼎的事也是可能的。只是,她想要虎鼎做什么?”
“也许她也知道那个九鼎传言也说不定。”沈良碧眼底无时无刻不在噙着媚意,可太过刻意,她的目的也许并不是勾搭,而是想要利用他们的身份与能力占的比重更大一些。
就好比景枫,只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她嫁给景晔也是为了蛇鼎?”苏岑因为陵云渊的话,脑洞大开,把脑海里的信息全部都捋了捋,不多时,一个念头就渐渐成型了,“她是听闻了九鼎传说,所以,嫁给景晔想要得到蛇鼎,只是没想到,景晔并不被她蛊惑,甚至因为练武忽略她,加上景晔武功太高,她靠近不了,就打算从景枫下手,联合景枫杀了景晔之后,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蛇鼎。后来,景晔的尸体失踪了之后,她就一直利用血石来引诱景枫找寻,终于知道了景晔的尸身在雪峰山……”
就把景枫给派了过来,只是没想到的是,刚好遇到了他们,还有被封在火蛇身体里,景晔的魂魄。
“大概八九不离十。”陵云渊颌首。
“沈良碧图什么啊……”九鼎虽然力量很强,可到底极难聚集,如若不是为了回去,加上帮小殿下恢复健康,她估计也不会趟这趟浑水。
“野心。”陵云渊上前,拉起苏岑的手,“回去吧,她既然想要借助我们得到蛇鼎,那么,她就还会再来找我们的,我们反而可以先借助她,得到沈家主手中的虎鼎。”
陵云渊猜的不错,沈良碧果然是在打蛇鼎的注意。
从不主动见客的沈家主,翌日突然派来孙管家,邀请苏岑、陵云渊、陵祈过府一叙。
苏岑打发了孙管家,三人坐在客栈的石桌前,商讨对策。
“她要蛇鼎,弄个假的蛇鼎给她,让她拿虎鼎来换。”陵祈眯着眼开口,考虑着自己要不要暴露什么,直接一道圣旨下来,只可惜,他若真的那般做了,他难免会盖上强取豪夺的标签。且,以苏岑的性子,铁定不会接受,反而惹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她不会信的,这么简单就得到了,她反而会起疑。”所以,就算是设圈套,也要沈良碧自己心甘情愿往里面跳。
“那就先看看沈良碧到底想做什么好了。”无非是想用虎鼎当诱饵,引他们上钩。
苏岑一行人依然准时到了沈府,被一早就等在那里的孙管家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与上一次前来不同,这一次孙管家热情的过分了。
且时不时的会偷瞄陵云渊与陵祈两人,似乎在从两人之间分辨着什么。
苏岑嘴角抽了抽,侧过头,压低了声音道:“阿渊,我怎么觉得,这孙管家老是瞄你们,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陵云渊言简意赅,在孙管家再看过来时,危险地眯了眯眼,警告的视线扫射过去,让孙管家身板一僵,干笑两声,这次没敢再看过来了,改成偷瞄陵祈一人了。
陵祈更是简单粗暴:“刘荣,他再看过来,剜了他的眼珠子。”
刘荣在身后尖细着嗓子眼应道:“是爷,奴才这就看着……多一眼都不行。”
孙管家立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脊背僵的能成雕塑了,不过倒是让苏岑不再受扰地来到了大堂,他们踏进去的时候,沈良碧与一个穿灰挂衫的男子坐在主位上,男子看到他们,只是抬抬眼,一张冷漠的脸上,看不出起伏,倒是一双眼睛极锐利,却在苏岑看过去时,恢复了澹然。
沈良碧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勾出一抹惑人的笑,“两位公子来了啊。”
苏岑:“……”她特么的不是人么?
不过苏岑大概也猜到了沈良碧这次的小心思,挑着眉不说话,她倒要看看这沈良碧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苏岑三人坐下,刘荣站在陵祈身后,等坐下了之后,着灰挂衫的男子才缓缓开口:“我是沈天朗,”顿了顿,继续道:“沈家的家主。”
“沈家主找我们何事?是考虑清楚要把虎鼎出让了吗?”陵云渊与陵祈只是象征性的点点头,苏岑转眼,直接把话挑明了。
“相让是不可能的。”沈天朗直接拒绝。
“那就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啊。”苏岑意味深长地瞧了沈良碧一眼,只是发现她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陵云渊时,眉头拧了下来,她就算是打算以静制动,可也没打算让陵云渊牺牲,就算是多瞧两眼也不行,苏岑直接瞪了回去,“沈夫人这眼睛往哪儿看呢?”
沈良碧娇媚的‘咯咯咯’笑着,“自然是看陵公子,两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呢。”
苏岑:“……”说好的含蓄呢?
她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现在还顶着落日山庄庄主夫人的名号呢?
这样明目张胆的勾搭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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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朗似也觉得沈良碧太过直白,低咳了一声,看沈良碧撒娇地摇了摇他的手臂,他才寒着脸看向苏岑,目光极为不友善。
苏岑自然是知道他不友善的原因,这还记着仇呢。
还记着昨天自己说的关于他心上之人呢,不过说起来,她到现在还没查出来,沈家主十多年前的未婚妻的退婚到底与沈家主变成这样有没有关系?看样子问沈家主是肯定没有可能知道了,只等着苏七派人去查的结果了。
“沈家主这次找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何事?”苏岑重新把视线看向沈家主。
只是下一刻,当听到沈家主最后的话时,苏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此刻能心的感觉,她绝对有理由相信,沈家主这人绝对有‘恋妹’情结,特么的,见过宠妹妹的,没见过这么宠的。
“我这次找几位来,虽然不是把虎鼎想让,不过却也是与虎鼎有关。”
“哦?不知是什么?”
“我已经决定把虎鼎……当成陪嫁了,想要得到虎鼎很简单,娶了我的妹妹。”沈家主说完,视线直接落在了陵云渊与陵祈的身上,目光尤其是落在陵祈的身上。在他看来,这陵云渊已经有夫人了,并没有这位陵公子合适,只是他这妹妹却是看上了有妇之夫。
不过,只要是妹妹喜欢的,那他也不介意用些卑鄙的手段帮她达到。
“沈家主,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苏岑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即使大概猜到了沈家主与沈良碧的打算,可没想到,沈天朗竟然真这么直白的提了出来。
“自然是知道的,极为可以选择同意,抑或不同意。”沈天朗表情格外的欠扁。
“我记得不错的话,沈夫人还挂着落日山庄夫人的名头吧?”苏岑按在扶手的手收紧了,下一刻,手背上一凉,陵云渊面无表情地握住了苏岑的手,攥紧了,两人的手紧贴着,对方的温度传过来,让苏岑顿时安下了心。
先前不郁的心情也挥散殆尽。
既然知道结果,她为什么要因为沈天朗的几句话而受到影响?
如此不就失了初衷吗?
“那又如何?我已经派人递过去了休书,只要良儿喜欢,那就立刻改嫁,我作为兄长,全权支持。”沈天朗已经完全没有下限了,瞳仁里清楚地倒映出苏岑几人的脸,像是没看到他们几人黑沉下来的目光。
“我们拒绝。”陵云渊直接拉着苏岑站起身,陵祁也面容阴沉地勾了勾嘴角,“想嫁,可以,以她的身份也不过是一个侍妾,她若是愿意,我倒是不介意把她收了。”
陵祁这话可谓是相当不客气了,谁知道沈良碧却丝毫没受到影响。
而是媚眼转着,落在陵祈的身上,带了几分探寻,似乎在比较,到底是陵云渊更强一些,还是陵祈的身份更让她心动。
“几位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若是你们不想要虎鼎,那就没办法了。”
“虎鼎我们要,不过,却不想娶你罢了。”陵祈被经过改变的眸仁里迸射出一道寒光,“或者不是娶,而是直接过来罢了。”
“那若是,良碧愿意给公子当侍妾呢?公子真的就不心动吗?”沈良碧撩了下头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陵祈,有那么一瞬间,苏岑抬眼看到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很快地闪了一下,苏岑握着陵云渊的手莫名一紧。
陵祈给她的反应直接转身,只是沈良碧再次咬着唇开口,“两位公子,可真是心狠呢。”
刘荣在身后嗤之以鼻,多少人想破了头想进宫给皇上当个贴身宫婢都是烧了高香了,她还想怎么滴?要她说,这女子进了宫估计也是个祸害,这皇上刚被打击到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这女子钻了空子啊。
苏岑几人不理会她,苏岑知道她肯定会再次松口。
她有野心,所以,她坐不住。
果不其然,他们刚走到门外,沈良碧再次扯了扯沈家主的衣袖让他开口,沈家主脸色很不好,却因为沈良碧一个皱眉,半晌,才应承下来,“几位再等等。”
苏岑适时停下脚步,转过头,面无表情:“沈家主还想说什么,我家夫君是不会纳妾的,陵公子也不缺夫人。”
沈家主眼底看不出情绪:“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苏岑挑眉:“哦?要赌什么?”
“若是你们赌输了,就让他们两个之间的一位娶我妹妹良碧为妻,平妻也可以;若是我们输了,就把虎鼎双手奉上,如何?”
“赌什么?”苏岑才不会这么笨,至少要知道赌的是什么,否则,他们自己反要搭进去。
沈家主顿了顿,才道:“我扮成三个人,三日的功夫,一日一人,你们若是能找出哪个是我,就算你们赢,敢赌吗?”
“可是要出沈府?”苏岑目光沁凉,乌眸极深,与沈天朗对视,让他有种莫名被看透的感觉,这种感觉,极不舒服。
沈天朗颌首:“自然。”否则,以这女子的聪慧,必然难不住她。
他之所以说出这个赌约,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们能赢,只要他赢了,他们就不得不娶良儿,他能看得出来,这两位公子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且必然守信。沈天朗有这个自信,他们肯定是不会输的。
苏岑沉默了下来,看向陵云渊与陵祁:“你们觉得呢?”
陵祁道:“有信心赢吗?”
苏岑犹豫了下,她其实并不能保证,毕竟,若是在沈府还好,可偏偏这次很显然不会是这么简单,一旦沈天朗出了沈府,整个百花镇这么大,想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自是比登天还难。
可她又是心动的,毕竟,这恐怕是沈天朗唯一一次松口的机会了。
苏岑摇了摇头,“并不能确定。”这要看难易程度了。
陵云渊是肯定不会娶沈良碧的,可聚集九鼎本来就是她与陵云渊的事,让陵祈参与进来,万一输了,难道还真的让沈良碧进宫不成?更何况,她还要的是正妻之位。
陵祈自然看出了她的想法,嘴角勾了勾,看了眼陵云渊,这恐怕是唯一陵云渊不能与他争抢的机会了吧?
“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就算是输了,不过是一个妃位,后宫佳丽三千,随便往哪里一宫一放不就行了。”更何况,他有各种名目能随便把她打入冷宫,“尽管去赌,输了,我就纳了,赢了……你欠我一个人情。”陵祈的眸色有些深,说最后一句话时,陵祈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从苏岑的脸上再转到陵云渊的脸上,带着一抹深意。
陵云渊只是幽幽与他的视线对上,并不以为意,只要不输,那么这个人情无所谓欠下还是不欠下了。而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赌吧。”陵云渊看着陵祈,替苏岑做下了决定。
苏岑偏着头看他,想了想,应了声,这才转身,重新看向沈家主与沈良碧,沈良碧似知道她会同意般,嘴角勾着妩媚的笑,美目半敛,笑盈盈的,无数的碎玉在她眼底溢开,看起来格外的无辜。
可苏岑却知道,面前的女子有着一副蛇蝎心肠,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两个要求。”苏岑缓缓道。
“什么要求?”沈良碧迫不及待地询问,盯着陵云渊与陵祈的模样,像极了眼冒绿光的母狼,让苏岑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看向沈家主,他似乎对这极为习惯,半句话都不多说,完全放任沈良碧胡来。
“第一,赌注的三天,我需要能随时进沈府,到沈家主的房间,不能有人阻拦。”
“这个可以。”沈良碧并不意外,不过哥哥说了,他会扮成别人,她想来沈府那就让她来,有什么关系?“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若是我们赢了,我希望沈夫人能亲自去一趟落日山庄。”苏岑嘴角勾着凉薄的笑,看得沈良碧莫名一怔。
“去落日山庄?”沈良碧的脸色极为难看。
“当然了,如果沈夫人你怕了,那就算了。”苏岑欣赏着沈良碧纠结的表情,终于吐出了刚才那口浊气,反将一军什么的,她也最喜欢了。
沈良碧咬着牙,眼神淬毒般瞅着苏岑,“好啊,奴家自然不怕,我同意。”
反正他们是赢定了,她有什么好怕的?就算天塌下来,不还有哥哥顶着的么,她相信哥哥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落日山庄送死而不管的。
“可你承认没用,我……要亲自听沈家主自己说。”苏岑定定对上沈天朗的视线,“沈家主,我要你自己说,我这两个要求,你答应吗?”
沈天朗的表情略凝重,深沉的视线落在苏岑的脸上,带了几分审度,却是沉默下来。
“哥……”沈良碧急得用手扯他的手臂,“快答应啊。”
沈天朗这才收回视线,偏过头再看向沈良碧时,眼底的光柔和下来,笑了笑,才重新看向苏岑,“好,两个要求就两个要求,若是你们赢了,我亲自送良儿去落日山庄。”
苏岑嘴角勾了勾,“那就不打扰了,赌约什么时候开始?”
沈天朗:“明日天亮之时,你就可以来沈府了。”
苏岑动作极慢的颌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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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推开主厢房的门,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除了桌椅,几乎没多余的花瓶类的装饰。苏岑继续往里间去,一眼就看到一个画着暗梅的屏风,屏风后则是一张软榻,上面摆放了手札,苏岑走近了,拿了起来,用鼻子嗅了嗅,墨香扑鼻,再翻开,只是一些随笔,并没有什么大的线索。
苏岑在沈天朗的里间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面墙前,望着墙壁正中央留下的一块痕迹,转过身,询问道:“这上面挂着的画呢?”
周围的灰尘还是干净的,看来是近日刚取的。
亦或着,就是沈天朗离开前取走的。
“这画卷一直是老爷留着的,不给外人看的,我们也不知道老爷是什么时候取的。”孙管家虽然知道这里间挂着一幅画像,可这么多年了,还真没见过到底画的是谁。
“这样啊,你老爷平日里都吃什么啊?”苏岑话题一转,突然就转到了吃的上面。
孙管家完全被这转变给惊愣了下,不过想想吃的什么告知应该也没什么,难道她还能怀疑到帮厨那里不成?于是,孙管家想了想,就仔仔细细把沈天朗平日里吃的膳食都一一道来。
“你家老爷,早膳喜欢喝莲子羹啊?不甜吗?”苏岑状似无意地询问,手指在手腕上的火蛇上挠了挠。
火蛇撒欢似的甩了甩蛇尾,用尖脑袋蹭了蹭苏岑的手背。
“是、是啊,我家老爷嗜甜食,早膳一般都会喝一碗的,雷打不动,都坚持了十多年了。”孙管家的目光被卖萌的火蛇给吸引了,那一团火红,看着可真漂亮,若是能做成一碗蛇羹就更好了。
许是孙管家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火蛇蹭的欢实的尖脑袋蓦地一顿,蛇眸锐利地扫向孙管家:“嘶嘶嘶……”坏银!
竟然想着要吃它!
孙管家听不懂火蛇的话,苏岑却是听得懂,忍不住‘扑哧’笑了。
“夫人,你……你笑什么?”孙管家被苏岑笑得莫名,不解地询问。
“没什么,你刚刚说你家老爷坚持了十年都喝莲子羹,那他口味可真够特别的……”每天啊,啧啧。
“哈哈,这就不知道了。”孙管家干笑两声,说不准这夫人到底要怎么找到老爷。
他觉得找到的几率真是少之又少,连他都不知道老爷到底是什么模样,老爷易容一向是自己上手,不假于人,他出去的时候,是直接从密道离开的,他甚至都未见过老爷出过房门。
苏岑的视线停留在墙上的那块挂过画卷的泛白痕迹上,抬了抬手腕上的蛇,“嘶嘶。”
火蛇扬起尖脑袋看了看苏岑,又看了看孙管家,出溜一下就从苏岑的手腕上游了下去,随即顺着墙壁往上爬,一直爬到了那画卷的边缘,用尖脑袋在墙壁上使劲儿游来游去的嗅着,等差不多了,才重新游回了苏岑的手腕上。
直起蛇身,尖脑袋快速点着:“嘶嘶嘶……”
苏岑眸光深了深,这才满意地转过头,低低笑出声,“好了,我看完了,我们出去吧。”
孙管家带着他们往外走,陵云渊与陵祈退后两步紧跟上,到了门边,陵祈压低声音道:“可是有什么收获?”
“还不确定,不过等下就知道了。”苏岑勾着嘴角,瞧着孙管家的背影眉眼弯弯。
到了主院内,孙管家转身,“不知夫人还要去什么地方?”
苏岑摇摇头:“哪里都不去了,孙管家,你帮我把府里的人都喊过来吧。”顿了顿,苏岑笑得善良无害,“记得是全部哦,包括沈良碧,一个都不能少,否则,万一因为第一个要求不能履行,输了我可是不认的。”
孙管家没想到苏岑竟然这般……可他身份低,也不敢说什么。
动作极快地颌首:“知道了。”
不多时,整个沈府的下人,包括沈良碧都被喊到了主院,沈良碧显然还没睡醒,掩唇打了个哈欠,不过下一刻看到了陵云渊与陵祈,身体立刻没骨头似的,妖娆柔软,看得苏岑后脊背都蹿上一股寒意,她不是蛇,真的是太可惜了呢。
“夫人啊,你找奴家来,到底是要做什么?”沈良碧娇滴滴的嗓音,腻的苏岑清了清喉咙。
目光一抬,落在场上四十多个下人身上。
“全部都在这里了?”苏岑又确定了一番,孙管家连连应声,。
“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嗯。”苏岑起身,让四个多个人站成四排,都伸开双手站着,然后,她从第一个人那里走过去,停留的动作不快也不慢,她经过的人就可以放下手了。只是委屈了最后的人,抬的手臂都酸了,却还拼命的坚持着。
苏岑一炷香后终于走完了四十多个人,她回到了位置上时,四十多个人都拼命揉着发酸的手臂。
最后,苏岑又朝着沈良碧笑笑。
沈良碧被她笑的发毛,“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沈夫人你也过来让我瞧瞧呗?”苏岑呲牙,一口小白牙在日光下白森森的,像极了她手腕上火蛇的毒牙,白得骇人。
“你难道还觉得我是大哥不成?”沈良碧如果不是要在两位公子面前保持最佳的风情,她早就翻白眼了。
“这可说不准,万一呢。”苏岑依然笑盈盈的。
“……”沈良碧眼珠转了转,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只是顺势一双凤眸直勾勾盯着陵云渊看,可惜后者对于她的媚惑,黑眸里的冰凉让沈良碧只是对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收了回来,浑身的骨头都冰凉凉的。
苏岑站起身,绕着沈良碧走了一圈,她手腕上的火蛇也随着她的动作在沈良碧的身上使劲儿嗅了嗅。
转完一圈之后,苏岑重新坐了回来,对沈良碧挥了挥手:“沈夫人可以回去了,你没问题。”
“奴家既然来了,就想好好看看,我大哥到底在不在这些人当中?”
“我没这么说啊,毕竟,要是我,我就去外面,人山人海的,谁知道会在什么地方不是?”苏岑一直注意着沈良碧的脸色,当她说到这一句时,沈良碧脸上没什么情绪,不过脖颈间的动脉很轻微地跳了几下,这是紧张的表现呢。
苏岑终于满意了,才抬起手,对着沈良碧身后站着的四十几个人,随手指了指,“他、他他,还有他,你们四个出来。”
被苏岑的手指到的人,浑身一僵,不明缘由地走了出来。
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点中了。
苏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四个仆役,眼神都惴惴的,衣着、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任何异香,显然是昨日她提醒了之后,沈天朗专门经过一番细心准备做出来的。苏岑只是大致扫了他们一眼,就重新把视线落在了沈良碧的身上。
沈良碧脖颈间的动脉跳得更快了。
苏岑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她施施然站起身,走到了四个仆役身前,“张开嘴。”
“啊?”四个人愣愣看着苏岑,惊讶不已。
孙管家也奇怪,可想到那个配合的要求,立刻呵斥道:“还不快按照夫人说的办?”
那四个人才浑身僵硬地扭捏地张开嘴,表情很是惴惴,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只是等看到苏岑把手腕上的火蛇往他们面前来凑的时候,四个人差点给吓尿了,娘、娘娘娘诶……救命啊……
不过好在苏岑并没有真的把火蛇填到他们嘴里,否则,他们觉得自己硬生生能被吓晕了。
苏岑让火蛇一一在他们嘴巴旁扫过,沈良碧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白了下来。
苏岑等做完了,才收回手,垂眼,平静地看着火蛇,四人快速地把嘴给闭上了,略黑的脸上黑红一片,觉得颇为尴尬。
火蛇仰着尖脑袋,朝着苏岑吐着蛇信儿:“嘶嘶嘶……嘶嘶嘶……”
苏岑听完了,也不说什么,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她的身边则是陵云渊与陵祈,陵云渊相信苏岑一定能找出来,所以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倒是把陵祈给急了,难得侧过脸,“沈天朗真的没出去,而是还在这沈府里。”
苏岑勾着嘴角笑笑,视线还落在那四个人身上:“是啊,就在他们四个人中间。”
沈良碧一听,忍不住开口:“你猜错了!他们四个都在沈家待了好久了,怎么可能会是大哥……”
“我也没说待得不长啊?可那样又如何,易个容,取而代之,也无可厚非呢。”苏岑眯了眯眼,乌眸锐利,让沈良碧脸上妩媚的笑淡了下来。
“你……”
“有没有猜错,还是让沈家主自己来说不是更好吗?”苏岑抬眼,止住了沈良碧继续的话,纤指一抬,直接指向了第三个一脸茫然的仆役,“沈家主,你说呢?”
那仆役目光还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定,直到苏岑的手指指向他,他脸上的表情,才以变魔术似的,慢慢收敛了起来,懦弱谦卑憨厚的情绪被凌厉取而代之,男子慢慢直起身,背脊挺得笔直,黑眸发沉,却是死死盯着苏岑半天说不出话。
许久,才以极慢的步子缓步走了出来,定定到了苏岑的面前,凉眸一扫,“你是怎么猜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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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嘴角勾了勾,美眸底有笑意攒动,“怎么猜到的啊,很简单啊,从你在房间里留下来的线索。”
“不可能,房间乃至整个主院,我都让人重新清理了一遍。你怎么还可能找到什么线索?”沈天朗的脸有些黑,眸底带着难以置信,似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竟然在一个时辰内就被找了出来,这让他有种挫败感,心口一团火气在蒸腾,几欲喷出。
“的确是清理过了,房间里甚至撒上了混淆的香料,不过,有几点却是你改变不了的。”苏岑表情淡淡的,仰着头,巴掌大的小脸,日光洒下来,肌肤凝脂白玉一般,从沈天朗这个角度,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血管。
攒攒流动,带着生命的活力。
不像他,从头到尾,只是在扮演着别人,这么多年,行尸走肉般,死气沉沉。
“有什么是我改变不了的?”沈天朗茫然过后,眸色锐利。
“……习惯。”苏岑薄唇微动,极慢地说出两个字,眉眼清秀,却锋芒睿智,让人不自觉地就被她那一双乌眸吸引了注意力。
“习惯?什么习惯?”沈天朗的表情已经算是怔然了。
“你喜欢吃甜食,十多年没有改变过了,最喜的是莲子羹,每日早上都会喝上一碗,当然了,你也喜欢吃荷花酥,你因为心情不错,早上一连吃了有不少吧?”苏岑噙着笑一一道来,随着沈天朗眼睛慢慢难以置信地睁大,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天朗脸色难看之极。
“喏,你家管家说的啊?”苏岑纤指一抬,直接指向了孙管家。
孙管家吓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老爷,您、您没有交代这些不能说啊……且,属下只说了您喜欢喝莲子羹,没说、没说你早上也吃了荷花酥,真的没有!”孙管家被吓坏了,惴惴不安地缩着肩膀,生怕沈家主一发怒,就降罪于他。
“他的确只是说了莲子羹一样,至于荷花酥,是我从你留下的线索猜出来的。”苏岑缓缓开口,目光定定落在沈天朗黑沉的脸上。
“到底是什么线索?”沈天朗咬牙,挫败感越来越浓烈,让他心口都仿佛堵了一块。
“……你的房间里挂了一副画卷,没有人见过到底是谁,既然没见过,那么取画像下来的人,应该是沈家主你自己了。取画像时,你的手指必然会碰到墙壁的边缘,因为你吃过荷花酥,又是专门用刚采摘下来最新鲜的荷花瓣配制而成,香味浓郁,指间留香。
在你的手指碰到墙壁时,自然也在那边缘留下了荷花的香味,所以,如果你是扮演的府中之人,只要找到身上手上还带着荷花香的人,就是你了。
不过,既然荷花酥是采摘自最新鲜的荷花瓣,自然是要有人去采摘的。
喏,所以就选出来了四个人,这四位,应该就是每日帮你在荷花池采摘的仆人吧?真是辛苦他们了。当然,其中沈家主你扮演的人,现在不在。”苏岑瞧着沈天朗越来越黑沉的脸,都不好意思再打击他了。
“就算我们四个身上都带着荷花香,你又如何从这四个分辨出来……你是从莲子羹猜出来的?”沈天朗问到一半,突然想起她方才让他们张开嘴,火蛇的靠近,难道这女人在利用灵兽的嗅觉?
“沈家主都能举一反三了,不错不错。”苏岑笑眯眯的,可这笑容在沈天朗看来极为讽刺。
苏岑表示自己很无辜,她是真的在赌,若是沈天朗没在府里,她估计今日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不过,好在赌对了,沈天朗太过自负,觉得毁灭了房间的气味就好,可他没想到,食物也能成为线索。
还刚刚恰好,沈天朗有固定的嗜好,固定的饮食习惯。
沈天朗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可偏偏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这些的确是他平时不会特别注意的,可这些却也成了线索。
沈良碧在一旁站着,一双美目沁了冰般,低眸再抬眸,又很快恢复了娇媚,上前扯住了沈天朗的手臂,“哥哥啊,第一局输了就输了,我们这不还有两局么,就算是这一局让他们就好了。”
苏岑:“……”让你个大头鬼啊,明明她是凭实力赢得好不好?
说的跟他们故意放水似的。
苏岑也懒得理会这奇葩的两兄妹,站起身,掩唇打了个哈欠,“既然第一局我们胜了,那我就等着明日的第二局了,希望不要太难哦。”苏岑嬉笑一声,朝着黑沉着脸的沈天朗与笑得很怪的沈良碧挥挥手,与陵云渊、陵祈一起走了出去。
直到上了马车,苏岑才探口气,摸了摸小蛇的尖脑袋,觉得第二日恐怕就不这么轻松了。
“怎么?我们不是胜了,还这么担心?”陵祈在一旁缓缓开口,脑海里似乎还留着苏岑方才说着那些他想不到的线索时的夺目,眸底的光碎玉一般,让他胸口滚动着热血,只可惜,她不是他的。
“经过刚才那一役,沈天朗明日毕竟是要出府的,府门这么大,五花八门的,真的很难找啊。”苏岑身子向后倚了倚,仰着头看着马车的顶部,乌眸沁着沉思。
“有什么需要提前做的,我让他们去?”陵云渊握住了苏岑的手,挠了挠她的手心。
苏岑嘴角一勾,歪过头看了看陵云渊,知道他在让自己放心,无论如何,还有他在,苏岑坐起身,打起了精神,“明日一早,等我们开始寻找的时候,找两个暗卫,监视沈良碧的小苑,不要让她发现了。”
“为什么是监视沈良碧?”陵祈不解。
“这一次沈天朗失败了,以沈良碧迫不及待的性子,肯定该急了,那么她就会给沈天朗出谋划策,既然与她有关,她明日必定会确定什么,所以监视她的苑子,比沈天朗的要有用的多。”苏岑缓缓开口,揉了揉眉心,如果不是陵祈在,她就能跟阿渊撒娇了。
不过想到陵祈的心思,她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呆着吧。
苏岑回去之后小殿下已经醒了,苏九在哄着他,看到苏岑回来,就伸着小手扑到了苏岑的怀里,死活不肯松手了,苏岑抱着小无尾熊,因为今日再没别的事情做,苏岑一直陪着小殿下,直到夜幕降临,苏岑把小殿下哄睡着了之后,却还不肯离开。
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想起了昨夜烦恼的事,头疼地闭上眼,等再睁开时,戳了戳小殿下粉嫩嫩的小脸,小声道:“晚安。”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先去洗漱沐浴之后,才回到了房间,只是意外的是,房间里没有陵云渊的身影。
苏岑重新打开门,喊来苏十一来问。
“十一,阿渊呢?”
“殿下一个时辰前被祈帝拉去喝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是要十一去唤殿下回来?”
“这样啊,”苏岑想了想,陵祈找阿渊喝酒什么事?想了半天,没想到,摆摆手,“不用了,十一你也去睡吧。”等十一退下之后,苏岑把房间的门关上之后,躺在床榻上,刚开始还想等着陵云渊一起回来的,只是后来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彼时,陵云渊与陵祈坐在百花镇的一个酒坊里,对饮。
陵祈替陵云渊又倒了一杯酒,香醇的酒香随着倾倒流泻而出,沁香扑鼻,陵云渊对酒的执念很淡,黑眸沉寂地看着对面已有几分醉意的男子,低沉的声音很缓慢。
“天色已晚,该回了。”
“陪皇叔喝两杯怎么了?”陵祈面无表情地抬眼,“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天曜大陆到底长什么样。”他只是从小听父皇说过,后来他父皇因为武道,直接把大衍国这个烂摊子扔给他就撒手不管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从小,父皇除了武学,与他讲的最多的,应该就是天曜大陆了。
所以,尽管没见过,可那里就像是故乡的存在一般,到底是带着几分畅往与亲切。
“与天翼差不多。”陵祈的那句‘皇叔’,让陵云渊眼底的冷漠少了几分,陵祈与陵慕端又不同,陵慕端从一开始就与他编织了一张网,让他觉得陵慕端是至少一个让他觉得是真的对他好的亲人,可后来,希望有多大,失望也有多大。
对于陵祈,他一开始也没想过有任何的牵扯,可那句‘皇叔’以及陵祈并不掺杂别的的情绪,倒是让陵云渊对陵祈的态度,不至于太过讨厌。
“可我没看过啊,你父皇现在怎么样了?”陵祈突然想起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堂兄。
陵云渊眼底有深沉的光潋滟,陵祈怔了下,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是下一刻,等听清楚了陵云渊的话,陵祈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斩断灵根,囚禁了起来,想来,也有近七年了。”陵云渊说这话时,表情风轻云淡,仿佛在谈论今晚上的月光很好般。
陵祈慢慢端起酒杯,把面前酒盏里的琼浆饮尽,才问道:“谁囚禁的?”
他问出这句话才闭上了嘴,这不是很明显么,他是东陵国的皇帝,能囚禁前一任皇帝的,必然就是面前这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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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祈顿了顿,继续问道:“为什么?”总归要有个理由吧?
不过陵祈这句话说出来,也觉得自己管的有些宽了,可把人约出来了,又不想这么快把人给放走了,那自然是要多说些话的,只能没话找话了。
“为什么?”陵云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酒盏,“因为他的原因,我与她分开了七年。”他如何会让他再好好坐在那个位置上?他留他一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如果不是因为当时玄儿身子骨不好,一度活不下来,他不愿嗜杀生父,折损了玄儿的生机,他也不会留着他至今。
“她?”陵祈怔愣了下,随即明白了陵云渊的意思。
他想起来了苏岑的魂魄飘荡的那七年,看来并不是没有理由的,陵祈张张嘴,终究没再提陵帝的事,对他说来,陵帝也不过是一个知道这个人存在的陌生人罢了,甚至不如面前这个相处了一些时日的皇侄儿,当然,如果他不是自己的情敌,就更好了。
“天色真的不早了。”陵云渊站起身,一张冷峻的脸,在晕黄的烛光下,清冷白玉般,墨瞳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这么快?”陵祈看陵云渊已经打算真的走了,才挥挥手,让刘荣进来结账,与陵云渊一起走出了酒坊,沁凉的夜风一吹,陵祈清醒了不少。陵祈歪过头看了陵云渊一眼,其实他很想问到底苏岑的魂魄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翼大陆,不过基于方才的话,陵祈觉得他还是不问的好。
酒坊离客栈并不远,不多时,就到了客栈门口,陵祈仰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招牌,其实并不怎么愿意让陵云渊进去。
清晨看到两人从一个房间里出现,陵祈觉得心灵受到了打击。
可偏偏他还真不好说什么,他们是夫妻,他想自己要是当初在苏岑刚到的时候,信了她的话,情况会不会好一些?陵祈眸仁底掠过一道复杂的光,他觉得估计也迟了。
在陵云渊踏进去之前,陵祈犹豫着开口:“要不,我们再去喝杯茶?天似乎挺冷的。”
陵云渊听到这一句,停下脚步,转身,目光落在陵祈的身上,“然后呢?”
“嗯?”陵祈怔了怔。
“就算喝完了茶,我依然还是要回去的,你依然改变不了什么。”陵云渊黑眸沉寂,波澜不惊,是因为根本不怕苏岑被他抢走,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一个他说动摇就能动摇的,他有七年,可他与她相守六年,等了七年,十三年的感情,生死相许的情意,早就分不清他们谁比谁更爱对方多一些,有些情感,是能融入骨髓的,流入血脉,即使敲碎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陵祈莫名从陵云渊的眼神里读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再阻止陵云渊踏进去。
等陵云渊的身影消失了,陵祈才歪过头,看向一脸惊悚深刻表达‘我什么都没听到’的刘荣,“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
刘荣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最后头迅速垂下:“皇、皇上您……是最好的……”
只是遇到的时机不对。
陵祈摆摆手,也不是真的想得到回答,轻叹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也许,他是该放手试试看了,万一,他只是习惯呢?
陵云渊沐浴洗漱之后回到房间时,苏岑已经睡着了,一条手臂搭在床沿边,锦被也只是盖到腰腹,房间里的烛火忽忽闪闪,恍惚不定。陵云渊走过去,把窗棂给关上了,才抬手熄了烛火,抬步走过去,脱了外袍,躺下来,苏岑似意识到什么,朝着陵云渊依偎过去,只是鼻息动了动,片刻后,抬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阿渊?”
“嗯,是我。”陵云渊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睡吧。”
声音压得极低,轻柔的仿佛只是在梦里,苏岑呆了呆,迷瞪了下,脑袋在陵云渊的怀里蹭了蹭,安心睡了过去。
苏岑翌日醒来时,睁开眼看到陵云渊,还没有回过神,咦,阿渊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记得她昨晚上想等他来着,只是等的实在是困了,就不知何时睡着了。
苏岑眨着眼瞧着陵云渊冷峻的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下来,在眼底打下两道暗影,日光清浅,让苏岑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伸出一只爪子,隔空点了点陵云渊的鼻翼,再向下,在陵云渊的嘴旁,隔空给他一边描上胡须,自己到先忍不住捂住嘴偷乐了。
不知道阿渊老了时候是什么模样,一头银丝,是不是与她变身的时候一样?苏岑脑海里沉沉浮浮着奇奇怪怪的想法,到最后,全部化成了眼底最浓烈的感情,平日里不敢表现出来,怕忍不住脸上燥热,可这时候却能肆无忌惮得瞧着。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对他动了心,不过这些早已经无法考究,她想要的是未来,能长长久久的跟他在一起……
“在想什么?”低沉的嗓音很轻地飘入苏岑的耳际,她陷入自己的意识里,还未反应过来,直觉回答道:“在想我什么时候对阿渊动心……诶?诶!”苏岑抬眼,就对上了陵云渊漆黑如墨的眸仁,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一张脸红得滴血。
‘嗖’的就想往后缩,揽在腰间的手臂却用了些力道,陵云渊凑近了,刚醒来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却性感的让苏岑头皮发麻,“什么时候动心啊,想通了吗?我也想知道,嗯?”
苏岑拼命眨了眨眼,想让自己不盯着他瞧,可偏偏对方的眼睛仿佛拥有无穷尽的吸引力,她……她她她完全招架不住啊。
等苏岑半个时辰后起身洗漱开门时,已经等在外面的苏十一愣了下,“夫人,你的脸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啊,诶,有什么,过敏了。”苏岑不自然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心有戚戚然。
魂淡!坏银!
肩膀随即一沉,被人揽住了,苏岑歪过头,幽怨地瞅了陵云渊一眼,后者一抬眉,清俊的眉眼让苏岑默默移开了视线,对某人完全没有抵抗力神马的,真是……太心酸了。
“过敏啊?那需要属下让鬼医来帮夫人瞧瞧吗?”苏十一紧张地询问。
“额,不、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苏岑心虚地垂眼,手放在陵云渊的后腰处,轻轻一拧,快点说什么啊,解释!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陵云渊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嘴角还是明显抽了下,手劲儿还挺大啊。
掩唇低咳一声,“不用了,十一,去看看陵公子醒了没有,醒了可以去沈家了。”
苏十一摸着后脑勺往外走,走了几步之后,身体蓦地一僵,莫名想到了什么,一双耳朵也红了,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很多,苏岑明显看到了,一张脸与面纱下的唇瓣几乎成了同一个颜色,她回头,幽幽瞥了陵云渊一眼,被后者直接揽着后脑勺,抵在了自己肩膀上,“好了,一会儿就消下去了。”
苏岑哼唧一声,不过也没怎么生气,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陵祈过来时,就看到两人相依偎的模样,心口默默被戳了一刀,他淡定地走过去,与陵云渊极为相似的面瘫脸,瞧不出情绪,“走吧,这一次,不知道沈天朗会装扮成谁?”
“这次沈天朗会出府,不过以他的性子,经过昨日的打击,他肯定不会再装扮成沈家的人了,所以,就要看看沈府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了。如若没有,那就真的如同大海捞针了。”
苏岑到了沈家的主院,果然如苏岑所料,整个主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别说味道了,整个主院都是香喷喷的,五花八门的味道充盈其间。
孙管家极为自信地请苏岑进去,“夫人,请吧。”
苏岑微颌首,面无表情地走进去绕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就走了出来。
“嗯,这次弄得不错,什么都没留下来。”苏岑颇为遗憾地耸耸肩,那表情惆怅极了。
“那是,我们可是打扫了足足两三个时辰……”孙管家顿时找到了场子似的,跟打了鸡血一样,下颌仰着,得意洋洋,显然对自己近三个时辰的努力,颇为满意。这一次,别想从任何地方发现蛛丝马迹。
苏岑瞧着孙管家,嘴角的笑意深不可测,“打扫了三个时辰呢?不错不错,现在离天亮是一个时辰,那这么说,你家老爷四更天就醒了啊,啧啧,真是努力啊,让我这一觉睡到天亮的,都觉得你家老爷辛苦。”
孙管家表情整个僵住了,眨了眨眼,跟吞了什么似的:“……”他又说了什么吗?
老、老老老爷,老奴不是有意的啊……敌人太强大,他一不留神就钻到对方陷阱里去了啊。
“看你的样子,你家老爷应该也不会这么早起来,那么……让我想想,是歇在别处了吧。”苏岑嘴角的笑意让孙管家觉得晴天霹雳地挥了下来,心有戚戚然,老爷,心好累,不想再应付她了呢。
“咳……没、没有,怎么会?我家老爷的确四更天就起了。”
“这样啊,那我去沈夫人的苑子去瞧瞧,不算违背吧?”苏岑眨着眼,表情无辜极了,可这看在孙管家眼里,却仿佛一只挥着翅膀的小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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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显然愣了下,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释然道:“你肯定是说的我家小姐身上的脂粉味,可好闻了,不过也贵啊,要五两银子那么一点,除了我家小姐,估计也没别人这么舍得了。”
“是这铺子里的?”苏岑直觉应该不是。
掌柜的拿出的这十几种,似乎并没有她想找的香味传出来。
所以,她口中的小姐所用的脂粉香应是从别处说得。果然,那女子听了,摇摇头,“自然不是了,是从别处买来的,那脂粉可是招待大……”女子直觉自己差点说漏了嘴,立刻不说了,“好了好了,你要想买,就去焚香阁去买吧,我要回去了。”
女子抱起檀木盒,与掌柜的道了声,就离开了。苏岑望着女子离开的方向,乌眸潋滟,转过身时,看向掌柜的,“这焚香阁是什么地方?”
掌柜的一怔,随即笑笑,“这我可不知,估计也就她们知道罢了,夫人还要买脂粉吗?”
苏岑也笑笑,瞧着掌柜的眼底闪烁着的光,掏出一锭银子摆在了他的面前:“嗯?真的不知道吗?”
那掌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哈哈,也不是不知道。”说着,就要去伸手,却被苏岑抬手挡在了银子上。
“想要银子可以,先回答我的话。”对于同行,尤其是销路可能不错的同行,她还真不信有比这掌柜的了解的清楚的。
“好嘞,那焚香阁刚开始只是制作香料,后来就胭脂出了那香味极为浓郁的脂粉,虽然就那么一种,倒是抢了不少的生意。”他们做小生意的,本来别的都赚不上什么银子,都仅着那些名贵的香料卖给贵妇人,可偏偏,自从那焚兰香出现之后,把那些贵妇人门都给抢走了,他们失了大头,背地里气得不行,偏偏还要笑意盈盈的。
“哦?知道那焚香阁在什么地方吗?”苏岑把银子又往前推了一步。
“知道,就在对面那条街上,很小的地方,只卖那一种香料,五两银子半两,金贵的得很。”掌柜的一说完,苏岑这才抬起手,把银子给了掌柜的。
“那女子是什么人?”一下子买这么多胭脂水粉,倒是特别。
“她啊,”掌柜的握着银子,与见到那女子时的笑意盈盈不同,此刻提起,轻轻哼了哼,“百花楼的。”
“百花楼是什么地方?”苏岑从他眼神里看出了一抹鄙夷。
“销金窟。”掌柜再抬头时,又是笑意盈盈的,“他们那里的女子自然与夫人不一样,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岑勾了勾嘴角,随意在那些胭脂上选了一种清淡的,付了银子,“不必了。”
留下这句话,苏岑出了胭脂铺,上了马车。
“可有打探到什么?”陵祈看苏岑去的时间不短,忍不住询问。
苏岑点点头,“略有些眉目了,沈良碧用的那种胭脂,我知道出自哪里了。”只是不知道,与她的心里的想法是否吻合,如果她真的猜对了,那么这第二关,他们也算是过了。苏岑撩开帷幕,又看了一眼胭脂铺,才看向陵祈,“陵公子,劳烦让你的人去打探两个地方。”
“你说,什么地方?”
“一个是焚香阁,一个是百花楼。”苏岑乌眸定定开口,“打探下这两个地方背后的东家可是与沈家有关。”
陵祈应了,撩开帷幕吩咐刘荣去办。
“我们现在去哪儿?”陵云渊的目光对上苏岑极亮的眸仁,知道她应是有了主意。
“去焚香阁。”苏岑笑意盈盈,帷幕外投射出的一缕光刚好打在她眼底,碎玉般在眼底潋滟而动,让人移不开视线。
苏岑到了焚香阁外,却并未进去,而是让人进去买了一盒焚兰香,等马车离得远了,才打开胭脂的盒盖,凑近了嗅了嗅,果然就是她在沈良碧那里闻到的香味。苏岑合上盖子,却是交给了陵云渊,“阿渊,你让鬼医看看,一会儿回去之后,你让他看看这胭脂的成分是什么?”
“好,可是有什么发现?”陵云渊把东西接了过来,这味道的确很好闻,可闻得多了,总觉得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嗯,我觉得沈良碧绝没有她表现看到的这么简单,她既然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景晔手中的蛇鼎,她心机这么深,不可能只压了一注。她到了如今这种地步还如此淡定,不定后背还有足以自保的能力。”可沈家怎么看也不足以与落日山庄抗衡。
苏岑总有一种感觉,也许能牵扯出不少的东西也说不定。
苏十一很快就把沈良碧在沈家拥有的店铺都打探到了,只是意外的是,以沈家主对沈良碧的宠溺程度,她竟然占得不多,只有七间店铺,其中三间还是极偏僻的位置。
苏十一把打探到的结果递交给苏岑,苏岑一个个翻看着,最后重新合了起来。
“夫人,可是要查这七间铺子?”苏十一询问,这眼看着一上午就过去了,再没有个结果,他是急得不行了。
“不用了,就算是查也查不出什么。”很显然,这应该不是真的,沈天朗怎么可能只给沈良碧这么一丁点东西?不过既然沈良碧压了下来,必然有猫腻。
如今就看看陵祈那边的人能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一个时辰后,刘荣带着消息也回来了,只是消息却让苏岑意外,“焚香阁是一个外地商人所有,至于百花楼,据闻是一个势力很大的人所有,还与……宫中相关。”刘荣说到这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陵祈。
陵祈眉峰一拧,淡淡抬眸,刘荣立刻低垂下头,他暂时只能查到这些了。
“外地商人?确实不是沈良碧?”苏岑拿着禀告过来的结果仔细瞧了瞧,目光在那个外地商人的名讳上一扫,目光一深,“绾忠?这个姓氏还真的不常见啊。”苏岑的记性有时候极好,她记得离开沈府前,沈良碧唤她身边的贴身侍婢送客时,喊的似乎叫“绾姝”。苏岑嘴角勾了勾,“那就去查查这外地商人与沈良碧身边的侍婢绾姝有没有关系。”
刘荣眼睛一亮,“诶,好,杂家这就去。”
刘荣刚离开,鬼医就走进了客栈的后院,苏岑站起身,“师父,那焚兰香可有问题?”
“嗯,问题不小,焚兰香用十八味香料混合成的,其中十八味都没有问题,不过,她在其中加了一种草。”鬼医灰眸凝重,把那盒脂粉放在石桌上,在一旁坐了下来。
苏岑一愣,“什么草?”师父的表情那么凝重,看来是那多出来的草出了问题。
“一种毒草,闻得多了,能产生依赖的作用,刚开始还好,时间久了,就离不开那毒草了,一日不闻,就会浑身不舒服。”鬼医灰眸里溢出凌冽,他擅长制毒,却也不会用这般歹毒的方法,这近乎等同于控制了。她如今还供出这种胭脂,可一旦她不再供应,那么,曾经用过这种胭脂的人,恐怕都会被她控制了。
苏岑脸色也沉下来,“有办法解毒吗?”
鬼医颌首:“能,不过挺麻烦的,需要时间,大概需要十日的功夫。”
“好,那麻烦师父尽快研制出来解药,有什么问题,尽管吩咐十一他们就行。”
鬼医离开之后,苏岑三人的脸色凝重下来。
陵祈眉头深锁,他擅长处理朝堂之事,却对这些勾心斗角不太善于解决,“沈良碧到底想做什么?”
“培养自己的实力,扩容她的力量,别小看女人,她制伏住了那些贵人,难道还不怕用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毕竟,从那掌柜的意思来看,五两银子才半两的香粉,必定能用得起的,不是一般的人了。
指不定陵祈的后宫之人也已经有用的了。
陵祈眉头皱得紧紧的,“还好发现的早,否则,再等几年,就更麻烦了。”等他这次回宫之后,一定要把所有的隐患全部遏制,尤其是后宫的,涂什么脂粉,他本来也就不怎么喜欢。“等回去,应该让后宫那些女人也学学你,没事儿不要涂什么脂粉。”
苏岑:“……”
苏岑原本正转过头看向陵云渊,把她从掌柜的那里买来的脂粉递给他看,听到陵祈这么一句,整个人都木了,拿着脂粉眨了眨眼:他脑袋秀逗了?
陵祈嘀咕完,回过头,就看到苏岑手里的脂粉:“这什么?”
“……胭脂啊。”苏岑默默吞了吞口水,比划了一下,“味道……挺淡的,我挺喜欢的。打算……明天来涂的。”她还想,她从来到这里还没用过,有时候涂涂也挺好的。
陵祈:“……”
苏岑默默看着陵祈幽怨离开的背影,转过头看向陵云渊,“怎么了嘛,我还不能涂了?”
陵云渊眼底有笑意浮掠,“想涂就涂了。”不过自家媳妇儿无意间打击了情敌什么的,感觉不错,多多益善。
苏岑眨眨眼,嘤嘤嘤,心好累,明明还是挺好闻的么,荷花味,闻着跟嗅着一盘荷花酥似的,嗷呜呜……心都酥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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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祈派去的人很快又回来了,刘荣回来的时候,陵祈已经郁闷完重新回来了,看着刘荣神色寡淡,“查到了吗?沈良碧那个侍婢跟焚香阁的东家有没有关系?”陵祈的声音很冷,冻得刘荣打了个哆嗦。
不明白怎么他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皇上就整个都不好了?
不过刘荣也没这个胆子问,默默颌首:“查、查到了,那绾姝的确与焚香阁的东家有关系,是堂兄妹,一年前来到的百花镇,不久,焚香阁就出现了,开始出售焚兰香,刚开始并没有人知道,只是后来却突然流行了起来。具体的原因,因为时间短,查不到。”刘荣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
“这已经够了,我大概能猜到沈天朗这次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
“嗯?”陵祈朝苏岑看去,“什么角色?”
“既然要把一个人扮演的惟妙惟肖,那么,他不可能对这个人一点都不熟悉,所以,只能是很熟悉的人,可排除了沈家的家仆之后,能熟悉的,其实屈指可数了,可这些人我们能查到,沈天朗怎么可能再扮演他们。那么,只能是他不熟悉的人,可他既然不熟悉,那么,又如何扮演的惟妙惟肖呢?”苏岑嘴角噙着笑意,眉眼弯弯,因为找到了突破口极为开心。
“如何?”陵祈眸仁微怔,带着一抹疑惑的探寻。
“既然他又想扮演不熟悉的人,又要扮演得想相像,那就需要那个人在他面前至少把自己平日里要做的事,以及那人的神态、举止,全部都重新演练数遍。”数遍,而不是一遍,那么自然那个人也会在沈府留下痕迹。可主院并没有,那么,就只能是在沈良碧的紫竹苑。
可她早些时候去了紫竹苑,并未在里面发现蛛丝马迹,其实,应该是有的,只是被沈良碧很巧妙的遮掩了过去。
“沈天朗是如何做到的?”陵云渊也忍不住好奇的询问。
“这个人应该不是沈天朗认识的,而是沈良碧熟悉的,且,那人是在紫竹苑把自己的神态、举止,一一演练给了沈天朗,从而让沈天朗能够扮演的相像。”苏岑缓缓开口。
“可我们去了紫竹苑,并未发现什么。”
“有的,只是被沈良碧而巧妙的隐藏了起来,线索一直都在我们面前,只是,我们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透本质。”苏岑嘴角勾着,噙着笑意看向两人。
“线索是什么?”陵云渊开口。
“就是我们在紫竹苑闻到的那种胭脂香,喏,就是这种。”苏岑拿起鬼医先前送回来的那种胭脂香,打开盒盖,顿时异香扑鼻。
“这香味……代表什么?”刘荣也听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这香味不代表什么,而是沈天朗装扮成的人,身上有这种香味而已,沈良碧直接把自己身上一涂了这种香,再把整个房间都弄成异香扑鼻,我们以为,是她故意用香味掩盖了线索,可偏偏没想到的是,那线索就是这香味。”只是沈良碧把香味又弄得更加浓郁罢了。
“你的意思是,沈天朗装扮的那个人,喜欢涂抹这种胭脂香料?”陵祈眉头深锁,“戏子?”也只有戏子,才会涂脂抹粉。
苏岑笑而不语,摇摇头。
“那是什么人?”陵祈重新坐了下来,睨着苏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能买得起这种胭脂的人不多,五两银子只得半两,寻常的人家哪里舍得,所以,只有两种人会买。一种,就是达官贵人,可这百花镇并没有贵人,一日的功夫沈良碧也请不来,亦或者是与沈家一向做生意的商贾,可这样的夫人,又怎么会深更半夜跑到一个男子的房中,所以,自然排除了第一种;那么,就只能剩下另外一种。”
“另一种人是?”刘荣也急得不行了。
“……销金窟。”苏岑把先前掌柜的与她说的三个字,缓缓吐出来,也只有那里的女子,因为服侍的等级不同,所以,涂抹的胭脂水粉也不一样。而用得起焚兰香的,恐怕……也只有顶级的花魁了。
而那女子口中所言的小姐,恐怕……也八九不离十了。
陵云渊与陵祈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们并未去过那种地方,自然怔了半天,一个看向苏岑,一个看向刘荣,刘荣对上自家皇上的目光,低咳一声,“就是……青楼。”
“青楼?”陵祈眉峰隆起,“沈良碧怎么会认识青楼里的女子?”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应该是与百花楼幕后之人有关了。”百花楼算是花街的第一楼了,甚至各处都有分楼,沈良碧如此肆无忌惮,恐怕是与那百花楼的东家,有合作了。
先过了这三关,她会好好抽丝剥茧,把那人给揪出来。
“百花楼?你确定?”陵祈觉得这一层层分析下来,太头疼了,他是死活都想不到的。
“确定不确定,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就知道了。”苏岑站起身,嘴角朝陵云渊勾了勾,“阿渊,晚上带你去看姑娘啊,千娇百媚的,那小声音可甜了。”
陵云渊挑挑眉,笑得颇为深意:“你去过?”
苏岑:“……”喵的,什么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
她没事儿这么多嘴做什么?
彼时紫竹苑内,沈良碧接过婢女绾姝递过来的参茶啜了一口,“他们这一日,都去了什么地方?”
“早些时候,从出了沈府之后,就去了胭脂铺,不过倒是没问出什么,之后就直接回了客栈,一直都没有再出来过。”绾姝把查到的消息一一禀告给了沈良碧,“小姐,他们是不是黔驴技穷了?等着输呢?”
“哼,那女人可没这么简单,不过,就算她能猜到,百花楼这么多的人,我已经让不少的人都涂上那种胭脂水粉,到时候混在一块,她根本找不到。”沈良碧放下杯盏,豆蔻染成的指甲轻轻滑过红唇,嘴角的笑,愈发诡异。
“是,还是小姐好计谋。”绾姝垂眼,趁机夸赞。
“你这小嘴儿还是这么甜,那两位公子的身份,查到了吗?”沈良碧眼底锐光潋滟而动,如果忽视掉她此刻阴狠的表情,极为妩媚动人。
“查不到,不过,从那位陵公子身边跟着的太监来看,再加上那人的年纪,恐怕……极有可能是……祈帝。只是陵帝的眸色是碧绿,那人却是……所以,奴婢不是很确定。”绾姝的话一落,沈良碧的眼珠瞬间亮得惊人,“瞳仁的颜色可以改变,除了这点,其他都符合?”
“是,都符合,有七成的把握是的。”
“那位年轻一些的公子呢?”沈良碧对陵云渊的兴趣更大,可如果,那位陵公子真的是祈帝的话,她只能舍弃了。
“暂时查不到身份,他们似凭空出现的一般,不过,他们似乎是叔侄。”他们两个刚好都姓陵,可偏偏没听说祈帝有皇侄儿,所以,这也是她不确定的原因。
“我知道了,先下去吧,继续监视着,一有异动,立刻前来告诉我。”沈良碧摆摆手,却止不住眼底的异色,不管是不是,只要有七成,她也要想办法把人给拿下了,如果真的是祈帝,她岂不是要进宫为妃了?等她进了宫,那些人可不是她的对手。
到时候,她想做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
入夜,苏岑一袭男装与陵云渊、陵祈一道,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百花楼前,粉红色的纱幔从楼阁之上垂泻下来,琉璃灯盏,把四周照得恍若白昼。软糯的娇笑声,与恩客调笑嬉戏,让场面看起来,热烈而又奔放。
苏岑歪过头,瞧着陵云渊依然冷着的俊脸,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腰腹,压低了声音,道:“花姑娘好看么?”
陵云渊歪过头,视线从她狡黠晶亮的眸仁,落在她的樱唇上,视线一掠,却看得苏岑头皮莫名发麻,“……没有你好看。”陵云渊的声音压得偏低,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比陵云渊低了大半个头,他这样俯身压下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气息拂在耳旁,再加上这近乎调情的话,苏岑从耳朵尖开始脑袋红了个彻底。
‘嗖’的一下从陵云渊怀里跳开了,哈哈哈笑了几声,转过身,用袖子扇着脸庞周围的热气,“好像挺热闹的,进去进去了。”
陵云渊这才悠悠然抬步,朝前走去,歪过头就对上了陵祈幽怨的目光。
秀恩爱神马的,还当着他的面神马的,还能不能好了?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皇叔这是嫉妒了?还是羡慕了?嫉妒的话,你没机会了;羡慕的话,早些转移目标就好。”
陵祈:“……”
刘荣在身后不小心听到了,只想让自己此刻聋了好了,可瞧着自家皇上被打击到的模样,犹豫了下,忍不住道:“皇上,别听陵公子的,您后宫佳丽三千呢,他这才一个,皇上你一天秀一个,也能秀上三年多呢……”
陵祈:“……”他想静一静,谁都别来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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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还没靠近百花楼的门框,就被正甩着手帕招呼的姑娘给上前揽住了手臂,“哎呦喂,这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啊,可有相熟的姑娘?要是没有,你看奴家……诶,这?!”那姑娘话还没说完,揽着的人已经到了另外一边。
那姑娘刚想说什么,抬眼对上陵云渊一张俊脸,顿时傻眼了。
“公、公公公子……”好相貌啊。
陵云渊径直带着苏岑进去了,虽然模样冷峻的紧,可挡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冷冽森然的气息,几乎让两米方圆都冻成了冰渣渣。那些本来看上陵云渊容貌,想要靠近的姑娘们,都自动往后退了几步。
等陵云渊与苏岑走远了,再往后一看,又来了一个让人心脏砰砰跳的,刚想羞答答的上前,却被陵祈冷眼一扫,顿时又蔫了下来。这今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来了两个极品美男,可偏偏一个比一个杀气腾腾的?
苏岑走远了忍不住转过头偷瞄了一眼陵祈黑罗刹般的面容。
“陵祈这次肯定后悔要跟过来了。”她本来想着陵祈应付不了这种局面,没想到,他倒是知道利用自己的冷面与气势,这些姑娘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哪里会不清楚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怎么,担心?”陵云渊挑挑眉,眼底带了几分诙谐,带着苏岑往台阁下走。
他们来之前已经打探好了,今晚上有个花魁争夺赛。据闻,是一众姑娘争夺之后,由获胜者,挑战百花楼的花魁绿萝。因为一年才选这么一回,所以百花楼的姑娘都要来参选的,毕竟,万一就取胜了,那在百花楼也高出一阶了。
所以,绿萝肯定是会出现的。
十一已经打探清楚了,那绿萝正是白日里那位女子口中的姑娘,也就是极有可能被沈天朗装扮成的花魁。
苏岑笑笑,“就算是担心,也是担心你被人抢走了啊,你瞅瞅四周,那些姑娘瞧着你的模样,都恨不得把你吞下去。”
陵云渊墨瞳深邃:“那你呢?”
苏岑一愣,伸手不着痕迹的在陵云渊腰间一捏,“正经点!说正事儿呢。”
陵云渊眼底笑意攒动,流光潋滟,让苏岑一时间都移不开视线。
两人很快找到了位置,等他们刚坐下时,陵祈与刘荣也走了过来,他们没有带暗卫过来,一则人太多,容易引起注意,二则,苏岑可是打算给沈天朗一个出其不意的。不过,看着面前的台阁,苏岑只觉得他们真是幸运,如若是平日里,恐怕还真不能见到全部的姑娘,也不容易见到那花魁绿萝。
可偏偏这一年一次的比赛,若是有人请假了,那却是直接把身份暴露了出来,毕竟,除非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不然,没有哪个姑娘会舍得放弃这么一个机会。
更何况,绿萝还是花魁,他们争夺的就是她那个位置。
所以那绿萝,必定会出现。
“沈天朗那身材,能扮演的像吗?别到时候出来的,依然是那什么花魁?”陵祈锐利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对于女子的暴露穿着,眉头拧了拧,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这沈天朗也真够拼的,竟然真的敢随了沈良碧的想法,给弄到这里来。
若不是苏岑想到了,他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会在这么一个地方。
“不会,既然沈天朗要装扮成那个人,自然是要取而代之的,否则,也就没什么意义了,我们只需要让他自己承认自己不是绿萝就行了。”否则,他们靠近不了绿萝,只要他拖到最后一刻,证明不了沈天朗的身份,依然不算他们胜,顶多只是猜测而已。
所以,她如今的目的,就是扒下沈天朗的外皮,让他自己承认。
“可沈天朗那身材,还用我们证明什么吗?”陵祈歪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苏岑的身上。
苏岑却摇摇头,“不,沈天朗至少从身形上来看,我们是肯定分辨不出来的。”
陵祈:“怎么可能?沈天朗的身形那么高大,这里的花魁身材瘦弱……等等,你的意思是,沈天朗会缩骨功?”若是会缩骨功的话,那么的确是能随心所欲的改变自己的体型,他们就难以证明了。
“嗯,沈天朗应该是会。”否则,沈良碧也不会让沈天朗装扮成花魁了。
陵祈眉头深锁:“他还真够牺牲的。”如此纵容沈良碧,也不知他到底是在帮沈良碧,还是在害她。
苏岑他们等了没多久,就看着老鸨上台,开始进行角逐。
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让今晚上来的人,大饱眼福,大概比了有近两个时辰,才角逐出来一个能与绿萝一拼的女子。
女子唤作紫烟,去年就争夺过一次,只是没能把花魁绿萝给从宝座上争夺下来,所以,这一次,她是卯足了劲儿,直接一舞九天朝凤,引得满堂彩。等紫烟比赛完了,就直接挨着绿萝表演了。
这时,屏风才款款移开,绿萝身姿婀娜地走了出来,脸上戴着面纱,一双翦眸含着春水,媚眼扫过来,让人骨头都酥了三分。绿萝也不说话,直接坐在了早已准备好的琴弦上,被云袖笼罩住的十指纤细葱白,指尖轻轻一拨,行云流水的琴音倾泻而出。
绕梁三日而不绝,曲调婉约动人,只是苏岑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那双手上,嘴角勾了勾。
等一曲罢,四周叫好声不绝,那紫烟咬着朱唇,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次又输了,只是还没有等老鸨宣布,突然,三人纵身一跃,就跳到了台阁上。
老鸨吓了一跳,“你们做什么?”
刚想喊打手直接把人给轰出去,可偏偏三人龙凤之姿,让老鸨也被三人周身的气度给惊了惊,游移不定,怕得罪了人。语气也弱了几分,“三位公子若是想见我们绿萝姑娘,可以等花魁赛完了之后,这会儿,可是心急了。”
苏岑却是压低了嗓音轻笑一声,摇头:“我们可不是为了要见绿萝姑娘,而是在帮你啊,这位,可不是绿萝姑娘。”
“这位公子,你在说笑吗?”老鸨显然不信,她对绿萝这么熟悉,这琴声,哪里不像了?
“自然没有。”苏岑随意地站在那里,可噙着笑的模样,让人颇为信服,“可若是有人取而代之,你这花魁可就没了。”
“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吗?”老鸨快速看了一眼‘绿萝’,还是觉得不信。
“证据啊?证据就在他的手上啊。”苏岑勾着嘴角笑。
“手有什么问题?”老鸨让‘绿萝’把手抬起来,露出的十指纤细白皙,只是在琉璃灯光下,似白得过分了些。
苏岑歪过头,朝陵云渊看了一眼,转瞬间,还没有等老鸨反应过来,‘绿萝’的手已经被翻了过来,与正面的白皙纤细不同,手掌心却是布满了习武之人才有的茧子,以及略粗糙肤色呈现小麦色的肌肤。
老鸨傻眼了,“这……怎么回事?绿萝,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绿萝’并没有开口,只是看了苏岑与陵云渊一眼,苏岑对着他呲牙一笑,“要让我说出你的身份吗?”那到时候,沈家的名声也毁于一旦了。
‘绿萝’直接眯起眼,朝着一个方向挥挥手,立刻有一个黑影抱着一人从天而降,正是失踪的真正绿萝。
老鸨与台下的众人几乎惊呆了:“这……这什么情况,怎么会有两个绿萝?”
假‘绿萝’,也就是沈天朗也不说话,突然身影一掠,就飞出了百花楼,苏岑三人随即跟了上去,一直到了百花楼外暗处,沈天朗蓦地接过披风,遮在了身上,抬眼,就被苏岑等人给围住了。
几人手里提着琉璃灯盏,把四周这一小片照得很亮。
苏岑上上下下瞧着沈天朗,啧啧两声,“沈家主,你这模样……可真是千娇百媚啊。”
沈天朗冷笑一声,“没想到,都这样了,你竟然还能猜到。”
苏岑呲牙,在光下白森森的,“主要是赶上了,碰巧碰巧,不过,想让沈家主承认,还真不容易啊。”沈天朗几乎扮演的天衣无缝,甚至连那一曲琴音也找不到任何破绽,可偏偏,即使他缩骨功缩得再好,骨头改变了,看改变不了肤色与练武留下的痕迹。
绿萝常年呆在房间里,肤色白皙,而沈天朗却是糙汉子,自然不会注意这些,只要稍加注意就能证明了,只是衣服不好脱,能露出来的也只有那张脸与手了。
可脸自然是经过细心掩盖了,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太过注意手,所以,就给了她可乘之机了。
沈天朗慢慢摘下了面纱,露出的一张脸倾城妩媚,根本瞧不出丝毫的不同。
可如果离得近了,还是能看出来易容的成分。
“……这一次,算你赢了。”沈天朗脸色黑沉,以如此的姿容被盯着,让他觉得极不舒服。
“什么叫算,明明就是我们赢了嘛。”苏岑耸耸肩,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就对上了沈良碧急匆匆赶来的一张紧绷不郁的面容。
“你……”她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到了嘴边,硬生生收了回去。
朝着陵云渊与陵祈勉强笑了笑,只是因为不甘不愿,带了几分僵硬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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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单手撑着下巴,似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笑意盈盈,“沈夫人说的也对,既然如此,那就歇歇好了,早就想尝尝沈府的荷花酥了,据闻荷花都是现摘的,做荷花酥所用的水,还都是清晨第一滴的晨露,让人更想尝尝了。”
“这个好说,因着大哥爱吃,每日都备着呢,刚好可以款待几位。”
沈良碧嘴角勾起来,朝着一旁的绾姝抬了抬下巴,“去,让人把荷花酥端过来几盘。”
等那绾姝离开了,苏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真是麻烦了呢。”吃着人家的嘴短,还看着人家的好戏,这样……是不是太不好意思了?捂脸。
沈良碧以为苏岑只是坐一会儿就走,只是没想到,苏岑用完了荷花酥,又开始讨杯茶水喝。
陵云渊与陵祈只是静默地坐在那里,对于沈良碧拐弯抹角的打探,根本无动于衷。反倒是苏岑吃到最后,几乎是挺着小肚皮了。
苏岑想,苏七怎么还没把人给带来呢?
她刚打算要不要把午膳也一起给蹭了的时候,孙管家突然急匆匆地跑来了,“良碧小姐,事情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沈良碧在孙管家开口之前,让他闭上了嘴。
孙管家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这才看到苏岑几人,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不过等了片许,才小声提醒道:“良碧小姐,外面……有客人来了。”
“知道了,等先送陵公子与陵夫人离开之后,再让人进来。”沈良碧站起身,转头看向苏岑,“府里来人了,不好再留几位了,陵夫人、陵公子要不要去找大哥?”
“这不是没什么信儿么,我这也懒得四处逛游了。”苏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奇地看向孙管家,“不知道是什么人来了啊,这孙管家吓得一头的冷汗。”
“没、没,老奴这不是吓得,是热的……”
“是吗?”苏岑笑笑,也不拆穿孙管家的谎言,“既然来人了,那我们也不叨扰了,就回去吧。”
沈良碧一听,这才站起身,她虽然也想跟这两位陵公子相处,可偏偏有这女人在,那两位根本视她于无物,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心里没花花肠子,还是装给这女人看的,可既然讨不到什么好,留他们在这里,也不过给她添堵。
苏岑几人这才抬步往外走,苏岑的步子悠悠然的,惹得陵祈侧目,“你知道什么人来了?”
“知道啊。”苏岑嘴角噙着笑,“等下有好戏看了。”
只是没能看到沈良碧听到孙管家禀告时的反应,真是可惜了。
彼时,沈良碧坐了下来,铺陈了下略带褶皱的裙裾,“到底什么人来了,还能让你怕到这种程度?”
孙管家脸白白的,“是、是柳……柳如烟。”
“什么?!”沈良碧猛地抬头,“你是不是眼花了,柳如烟那女人不是早就……早就……怎么可能来?”
“老奴绝对没有看错,来的正是柳如烟,毕竟老爷房间里挂了这么久,老奴看一眼都能认出来啊。”孙管家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恐不安,仿佛是受到了惊吓一般。
“你怕什么?都过了这么久了,她就算说什么,大哥还能信不成?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跑了出来。”沈良碧捏着杯盏,一点点收紧,杯盏蓦地在她掌心碎裂,化成了粉末。沈良碧慢慢松开手,任风把手上的齑粉吹散开。“在大哥不知道之前,去把柳如烟处理了。”
沈良碧眼底的寒意让孙管家抹着额头上汗,惴惴道:“可、可柳如烟来,四周的邻里都看到了,会不会……”
“放心,大哥最听我的话,我说的,他还能不听?当初他能放柳如烟嫁人,今日,他也能不管柳如烟的事。更何况,柳如烟当年那么伤他,他还能不恨?”沈良碧诡谲地笑了声,豆蔻染成的指甲在眼角拂过,像是鲜血,红得渗人。
“是,老奴知道要怎么做了,良碧小姐放心吧,老奴一定会把这件事处理的干干净净的。”
等孙管家的身影消失了,沈良碧才慢慢收紧手,转过头看了一眼绾姝,“去写封密信询问主上,柳如烟怎么会跑出来的?不是一直都有人监视着吗?”这都近十年没出过事情了,为何突然会在这时出事?
绾姝面容凝重地颌首:“是,奴婢这就去。”
苏岑慢悠悠走着,孙管家急匆匆走到一半时,就与苏岑一行人走到了一起,苏岑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头,“孙管家,是你啊,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做什么啊?”
“老奴这是……去府外处理些事情。”孙管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不怎么能应付苏岑,每次他一开口,她都能从他嘴里套出来些什么,让他觉得对方就跟一只狡猾的狐狸似的。
“府外啊,你刚刚说来人了,难道是去处理客人?可既然是客人,按待客之道,不是应该请进府来么?怎么没看到沈良碧啊。”苏岑睁着大眼,很无辜得瞧着孙管家。
“这个……这个老奴是去赶人的,来的人是不被沈府欢迎的。”孙管家欲哭无泪。
早知道会遇到她,他就走慢一些了。
“赶人啊,为什么不受欢迎,能跟我说说不?”苏岑一脸好奇宝宝的表情,让孙管家那一颗心起起伏伏的。
“不必了,老奴自己能处理,就不耽搁陵夫人的事情了。”孙管家怕自己一会儿又说出什么来,急匆匆地就往府外走,赶紧在他们赶上来之前给处理了,否则,指不定又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苏岑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看来,当年的事,的确不怎么简单啊。”
“你怀疑柳如烟当年另嫁,也是沈良碧的手笔?”陵云渊从她开始让人假扮柳如烟,再看到如今,大概想到了。
“十有八九,只是,柳如烟是嫁给她的大哥,与她并没有什么冲突吧?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苏岑一直不理解的地方。
“有利益,就有冲突。”陵云渊沉默片许,平静地开口。
“嗯?”苏岑愣了下,与听得一知半解的陵祈一起转过头去。
“你忘了吗?还有个虎鼎的存在,沈良碧这么费尽心机,嫁给景晔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蛇鼎,那么,她怎么可能会舍弃掉虎鼎这个更容易得到的传家之宝?”陵云渊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可头顶明媚的日光,让苏岑浑身发凉。
“你的意思是,沈良碧明知道沈天朗对柳如烟的感情,所以,故意破坏,让沈天朗情路坎坷变成如此,再从而得到虎鼎。”
“嗯,沈天朗似并不怎么管事,且,那个孙管家也很有问题,他似不像是第一次这么前来禀告沈良碧。”他们之间那种眼神间的交流,孙管家只是一扫就明白了,恐怕这整个沈府,沈天朗才是真正的外人。
苏岑沉默了下来,在脑海里重新有分析了一遍,原本想不透的东西都开始明朗了起来。
最后揉了揉眉心,只希望,事情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吧。
只是沈良碧也够狠的,为了得到虎鼎,为了瓦解沈天朗的精神,竟然能拿自己兄长的幸福开玩笑,如果她开口的话,以沈天朗这么宠她,怎么会不把虎鼎给她?
等苏岑几人慢悠悠地走到沈府外时,刚好碰到了被孙管家强行推让赶走的‘柳如烟’,苏岑‘碰巧’的英雄救美,挥挥手,让人拦住了孙管家。
“孙管家,你这是做什么?欺负一个弱女子,是不是太过分了呢?”苏岑走过去,把‘柳如烟’扶了起来。
‘柳如烟’眼角含泪,垂着头站在那里,周身气质婉约,只是一双葱白的手紧紧攥着苏岑的衣袖,小声哀求,“这位夫人,你帮帮奴家吧,奴家……奴家想见沈家主……”
“你是什么人,见沈家主作甚?”苏岑抬眼,刚想询问,就被脸色微变的孙管家给打断了。
“陵、陵夫人你不要问了,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人,我家家主是不会见她的!”
“咦,你家家主今个儿不是不在么,你都能替你家家主做决定了啊?”苏岑好奇地眨眨眼,那无辜的模样让孙管家差点给呛死,硬是绷紧了一张脸,半个字没说出来。他要是说能,那就是越俎代庖了,要说不能,那就没有理由赶人了;偏偏,良碧小姐还不能露面,否则,落日山庄那里……
因为孙管家方才的闹腾,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苏岑这才重新又问了一次。
‘柳如烟’红着眼小声道出,声音很低,却又恰好能让众人都听清楚:“奴家……是柳如烟……十多年前,是沈家主的未婚妻。”‘柳如烟’这么一句话,彻底引爆了当场,毕竟十多年前,这沈家主着实是好好闹腾了一番,甚至后来还把柳家给折腾得够呛。
因此这样被一提,顿时都清楚了……
苏岑看计划达到了,也不多留,让孙管家顺顺当当地把人给赶走了,不过,经过这么一闹,相信不到一个时辰,整个百花镇都会传遍——柳如烟,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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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镇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之人,所以,无论沈家主此刻身处何处,只要他还在百花镇,那么,不出两个时辰,他就能知道柳如烟回来的消息。
那么,如今就要看,沈天朗对柳如烟到底还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了。
“苏七,派人跟着‘柳如烟’,把她安排到一个客栈里,把消息散布出去,最重要的一点,严密把人保护好了。”想了想,苏岑又加了最后一点。如若当年的事真的与沈良碧脱不开干系,难保沈良碧不会动手。
苏七应了声,很快就前去准备了。
苏岑坐在马车上,松了口气,马车徐徐前行往客栈而去,人群也随即散开,只是在众人没看到的地方,一个角落里,一个布衣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如画,只是右脸从眼角到耳际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即使有头发遮挡,却也看得一清二楚。
好在少年年纪不大,加上眉清目秀的,倒是看起来不会太过突兀。
少年的视线在‘柳如烟’被带走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苏岑离开的方向,最后垂下眼,转身,朝着苏岑离开的方向跟了去。
孙管家看人都离开了,朝松口气,连忙去朝沈良碧回禀。
苏岑到了客栈没多久,刘荣带着一个少年走进了客栈里,并没有让少年直接靠近,而是又暗卫看着,上前,走到石桌前,“爷,那个孩子要见你们。”
“孩子?什么孩子?”苏岑三人转过头,就对上了一个身材极为瘦弱的少年。
少年低垂着头,并不能看清楚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代表着他此刻的情绪很不稳定。
“不清楚,不过……他说他知道柳如烟的事。”刘荣之所以肯带他进来,也正是听到了‘柳如烟’三个字,所以才肯把人给带进来,否则,光是这来历不明一点,他都不可能让他靠近自家皇上。
“他认识柳如烟?可是柳家的人?”苏岑柳眉微蹙,只是目光下一刻落在那少年的软靴上,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陵云渊看她情绪不对,握住了她的手。
“那少年看来不是柳家的人,而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可看少年年纪不大,怎么会认识柳如烟?
“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软靴灰蒙蒙的,脚拇指的地方已经磨损了,应该走了不短的路。”如果先前就是在百花镇,百花镇就这么大一块地方,不至于如此,“让他过来吧。”有阿渊与陵祈两个灵力高强的人在,就算这少年真的是刺客,恐怕也讨不得好。
刘荣得了令,就去带少年过来,少年到了苏岑面前,目光沉寂,一双眸仁黑漆漆的,看起来大约十一二岁,可眼底却有着超乎年纪的成熟。
少年的目光让苏岑一怔,有那么一瞬让她想起来当年第一次见到阿渊时的模样。
这是经过岁月打磨出来的成熟,对于一个孩童来说,太过残忍的过往。
苏岑的心软下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我们?”
少年的目光在苏岑的身上扫过,再落在陵云渊与陵祈的身上,最后又落在苏岑的身上,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们为什么要找人假扮‘柳如烟’?”
“你又是柳如烟的什么人?”苏岑定定望入少年的眸底,目光在少年脸上的疤痕上不着痕迹地扫过,眼底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
“你还未回答我。”少年似乎很坚持,非要知道个答案不行。
“原因啊……因为我们与沈家主打了个赌,若是我赢了,就能从他那里拿到一件东西,而目前来说,只有这个办法能把他引出来。”苏岑没打算瞒着少年,这样的回答却让陵云渊与陵祈颇为诧异。对视一眼,却并未打扰苏岑。
“……那你们能见到沈家的大小姐沈良碧吗?”少年的声音依然很轻,只是在提到‘沈良碧’三个字时,眼底有狠戾的光一闪而过,像是凶猛的小兽,苏岑甚至相信,如果这会儿沈良碧在他面前,他会恨不得上去咬上一口。
“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如今,需要你告诉我,你是谁?”苏岑美目半敛,沉寂地望着少年。
少年没说话,却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信笺,展开了之后,垂着眼递给了苏岑。
“你看这个,应该就清楚了。”
苏岑转过头,看了一眼陵云渊,抬手接了过来,她从少年的眉眼间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可等看到了递到面前的信笺,以及上面的字,苏岑的脸微变,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的怔愣,半晌之后,才猛地抬头,盯着少年。“她呢?”
少年沉默了下,解开身上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瓷白的瓶子。
“我知道你能帮我的对不对……求你……杀了沈良碧……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报答你一生一世……”随着少年的话,他蓦地跪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仿佛敲在苏岑的耳膜上,让她神色蹙变。
就在此时,苏七突然走了进来,到了苏岑的面前,附耳道:“夫人,沈家主出现了。”
苏岑眼睛一亮,转过头看向少年,“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吗?这件事既然牵扯到了,那我就会帮到底。至于沈良碧的最后结局,相信不用你来,沈天朗若是知道真相,恐第一个不会饶了她。”
听苏岑提到沈天朗,少年的头垂得低低的,半晌都没说话,可苏岑知道,他认同了自己。
苏岑一行人到达客栈时,沈天朗刚推开门进去,他身上着了一件灰挂衫,沾了不少的尘土,似乎是一个更夫,头发也弄成了花白,从背影上看,完全不引人注意。
沈天朗踹开门,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大手捏着门框,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死死盯着坐在客栈床榻上的女子,眉头深锁。
‘柳如烟’戴了面纱,沈天朗只能看到她的眼睛,一时间真假难辨,还真没第一时间认出来面前的女子并不是真的柳如烟,而是假扮的。
沈天朗捏着门框的手几乎把整个门框给掰下来,等反应过来时,才慢慢松开手。
开口,声音哑的不可思议,这才惊觉自己鲁莽了,可当时脑海里一个冲动,听到消息他就飞奔而来了,生怕晚了一步,就又见不到人了。
“为什么要回来?你当时不是说客死异乡也不会再踏进百花镇一步吗?”当初既然那么决绝,如今为何还要回来?
‘柳如烟’并未说话,她的指责就是把沈天朗给引过来,如今沈天朗出现了,那么她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沈天朗意识到不对时,蓦地上前,他伸手不俗,转瞬间就到了女子的面前,一把扯下了面纱,等那张与‘柳如烟’有八分相似的面容出现时,沈天朗脑海里‘轰’的一下炸开了,攥紧了‘柳如烟’的手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装扮她?你有什么目的?”
沈天朗几乎是低吼出声,凶兽般的嘶吼震得‘柳如烟’耳膜发疼。
“我是烟姐的堂妹,柳青儿。”假的‘柳如烟’也就是柳青儿被沈天朗吓到了,往后缩着,想要挣脱沈天朗的禁锢。
只是沈天朗的力气很大,她挣扎了半天也没有挣脱,刚想喊人,就看到房间门口出现几道身影,柳青儿连忙喊道:“夫人,救我……”
“沈家主,如此为难一个女子,是不是说不过去?”苏岑的声音在沈天朗身后响起,他脸色变得极难看,蓦地回头,死死盯着苏岑:“这是你设计的?”
“说设计难听了些,不过是些小计谋罢了,让沈家主看笑话了。”苏岑嘴角噙着一抹笑,半真半假,如若是平日里,她只觉得沈天朗逻辑太过奇葩,对沈良碧的宠溺程度,不太像一个兄长。
可看过少年拿来的信笺之后,苏岑大概能猜到沈天朗这些年所作所为的根由,他这是完全把对柳如烟的好都转到了沈良碧的身上。
他一边恨着柳如烟,却又一边思念,终于让他逼得自己不得不逃避现实,才变成了如今偏执而又可怜的人。
“你知不知道仅仅因为这一点,足以让我宁愿毁了那个东西,也不会给你。”沈天朗是真的发了火,眼神凶狠,锐利得让人无法直视。
苏岑却是不怕,“可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柳如烟当年为何会义无反顾的在那最难的时候抛弃你吗?”
苏岑的声音很轻,似乎怕身后的少年听到会难受,可如今,也只有说出来,才能让沈天朗彻底人情沈良碧的真面目。
虽然残忍,也总比一辈子被人蒙蔽要好得多。
至少,活得明明白白,至少,柳如烟死前的一刻,不希望沈天朗还是恨着她的。
沈天朗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你到底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还是知道的好。”苏岑面无表情地朝前走了一步,并没有打算让人围观的想法。
只是还未等苏岑再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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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碧似乎是很急地赶过来的,她挤开了在门口的少年与苏七等人,冲到了沈天朗的面前,紧紧攥住了沈天朗的手臂,美目凝聚着焦躁不安,因为十指用力,几乎嵌入沈天朗的肌肤里,“大哥,我们回去吧,这女人竟然这么狡诈,故意用别人引诱你出来。你忘记,当初柳如烟是如何骗你的?抛弃你的吗?你难道,还想要再重来一次那种锥心之痛?”
沈良碧紧紧盯着沈天朗的鹰眸,生怕看到他眼底流露出心软。
沈天朗铁掌攥紧,似想起什么,喉咙上下急促地滚动了几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咬牙切齿:“自然、不、会!”
沈天朗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凝聚在掌心,蓦地攥紧了沈良碧的手,低吼道:“我们走!”
沈良碧陡然松口气,眉眼温柔:“是,大哥,我们回去吧。既然输了,那就把东西给她好了。”
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假的虎鼎,她还怕不成?
只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么厉害,竟然能查到柳如烟对大哥的影响力,可恶!
“走?是不是太早了点?”苏岑嘴角勾着笑,眉眼弯弯,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只狐狸,骨碌碌的乌眸发亮。
“苏岑,你到底还想怎样?我们已经答应把东西给你了。”沈良碧瞪苏岑,恨不得现在就亮出本事,把这女人给扔出去,再也不要让她出现在大哥面前,原本以为事情尽在掌握之中,却反被这女人将了一军。
苏岑嘴角勾着笑,“也没什么,只是一个谎话说上一年还好,要是一直说上十年,抑或是十多年,那就可恨了不是?我这人没什么好的,可有点却极为固执,对于让生者痛仇者快的事,我一向喜欢不平,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好好说道说道好了。苏七,关门!”
苏岑的话音一落,苏七几人迅速进了房间,也包括先前的少年,十数人把客栈的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尤其是各个角落,全部都严密防护了起来。
等她说完了,万一沈良碧要跑,她也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沈天朗虽然多年不操心世事,可不代表他就是蠢的,苏岑话里有话,恐还与他有关,沈天朗握着沈良碧的手紧了紧,鹰眸却是盯着苏岑,“你到底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道一道当年的真相。”
苏岑走近了一步,为了防止沈良碧出手,陵云渊与陵祈就站在她身侧,两个灵力极强的高手,让沈良碧眼底刚掠过的毒辣又重新收了回去。
沈良碧先前只知道面前的两人够强,但以她的修为根本探不出对方的实力,可刚才那一瞬,对方身上爆发出来的灵力,让她清楚,自己这次恐怕是危险了。
他们任何一个,甚至连主人来了恐怕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半瓶子咣当的她。
沈良碧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祈求苏岑知道的不要太多,可显然,她顺了十多年,这一次,终究是提到了铁板。
“沈家主,你的妹妹,沈家的大小姐沈良碧,应该不是你的胞妹吧?”苏岑乌眸对上沈天朗的鹰眸,眸色锐利,带了几分沈天朗看不出的复杂情绪。
“……的确不是,良儿的生母,是我爹的姨娘。可我们兄妹之前的感情,甚比一母同胞。”沈天朗顿了顿,还是道出,同时,握紧了沈良碧的手腕,说这话时,歪过头看了沈良碧一眼。
只是后者垂着眼,瞧不出情绪。
“啧啧,沈家主的确是情深意重,只可惜……你有情,别人却是无义。”苏岑缓缓道来,软糯温和的嗓音却是让沈良碧红唇抿紧,似在思索。“沈夫人,你说呢?我说的对吗?”
“奴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良碧轻喘一声,抬眼,美眸冰冷。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让沈家主知道啊?”苏岑似笑非笑,视线从沈良碧的脸上移到了一脸莫名的沈家主身上。
“你到底要说什么?这与我们是不是一母同胞有何关系?”沈天朗沉声,不明白既然要说柳如烟的事,为何要牵扯到沈良碧与他的身上。
“自然是有关系了。”关起门来好说话,苏岑定定的抬眸,眸色乌黑,透不进去半分光亮,“说起来,沈良碧是庶出的,所以,对于传家之宝来说,虎鼎是只传嫡长子的,嫡长子再传给嫡长子,我说的,对吗?”
“……的确是这样,可那又如何?本就是身外之物,良儿若是想要,我这做大哥的,自然不会不给。”沈天朗眉头深锁,死死盯着苏岑的眸仁,想从里面看出什么,可看了片许,什么也发现不了。
“可你觉得无所谓,别人觉得有所谓啊。”苏岑嘴角噙着笑,可眼底却是半分笑意也无。
相对于景晔被自己的夫人所害,至少他后来因为蛇鼎活了下来;可沈天朗与景晔却是不同的,沈天朗因为虎鼎,却是改变了一生的轨迹。
他本来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娴熟温柔的娘子,漂亮听话的孩子,可如今,他一生都活在仇恨里,这么多年了,她既想让他知道真相,却又惧怕让他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天朗似意识到什么,嗓子发干,这次再问出来时,声音带了游移,话音也低了下来,少了几分先前的不耐烦。
苏岑叹息一声,“……沈良碧,想要虎鼎。”简简单单的七个字,苏岑却觉得说出来有千斤重。
沈天朗高大的身体一僵,随即猛地看向沈良碧,“良儿,你想要虎鼎?”沈天朗的声音带了一种犹疑,这似乎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我先前给你,你说你不要……”
“大哥,她、她乱说的,我的确不要的,那虎鼎是传给嫡长子的,我一个女子,要那个做什么。”沈良碧一直没抬头,直到沈天朗问出这么一句,她才抬眼,眼底闪闪发亮,楚楚可怜,让人单从她的表情上来看,完全看不出她曾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
沈天朗眼底依然带了几分犹疑,似最后还是决定相信沈良碧,转过头,看向苏岑,“我当初要把虎鼎给她,良儿并不稀罕。”
“那她现在给你要,你给吗?”苏岑嘴角似笑非笑,可那里面的深意让沈天朗不确定。
“给,我要那东西没用,无所谓谁拿着。”
“可若是你此刻有继承沈家的孩子,你的孩子要虎鼎,与沈良碧要,你会给谁?”苏岑的话把沈天朗完全问出了,他似想起了什么,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痛色。
“我这一生都不可能有……这种比喻,我不接受。”
苏岑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沈家主啊,你怎么……还没有明白呢?一旦你当年成婚,虎鼎应该也没沈良碧什么事了吧。”
沈良碧脸一白,陡然抬头,美眸冰冷,却在转瞬间又敛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本来也没想要,大哥成婚不成婚的,与我何干?陵夫人,你莫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沈天朗这次却没有说话,他脑仁一抽一抽的疼,他似抓住了什么,却发现自己脑袋里此刻一团糟,根本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也看不清楚。
苏岑望入沈天朗已然乱了的鹰眸,再转过去,定定对上沈良碧:“既然与你无关,可当年你为何要趁着沈家被打压时,故意欺骗柳如烟另嫁他人?”
苏岑的这句话,像平地起了一道惊雷,炸的沈天朗浑身一蹙,虎眸瞪向苏岑:“你说什么?什么叫做良儿欺骗如烟嫁给别人?”
“你、你乱说什么?你有什么证据?我怎么可能这么做?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未来的嫂嫂,我怎么……”沈良碧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苏岑展开放到她面前的一张泛黄的纸张,脸惨白如雪,难以置信的尖着嗓子叫出声:“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沈良碧伸手就要去夺,被苏七伸手一挡,直接把人挥退了一步,踉跄了下,差点没有站稳。
沈天朗这次没有扶她,沈天朗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双眼无神地盯着那张泛黄的纸张上的字眼,一个字一个字分开来看,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为什么觉得每一个字眼都是这么的陌生呢?
纸张年月久远,甚至还有一块被烧掉了一角,焦黑的色泽,刺痛了沈天朗的眼睛,他定定瞧着最上面的三个字,张着嘴,久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卖身契’,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沈天朗自己手上就有无数张,可为什么看着面前这一张,他觉得这么不可思议。
——大衍635年三月,柳家三女柳如烟,卖身于绸缎商人崔大任为妾,换取纹银十万两,银货两讫。
再往下,是沈天朗熟悉又陌生的娟秀字迹,再加上红艳艳的朱砂指印。
沈天朗脑仁里一抽一抽的疼,他觉得自己此时一定是在梦里,否则,为什么他觉得这么难以相信,这到底是什么?
卖身契?
哈,他是不是疯了,还是出现幻觉了?十万两纹银……十万两纹银……
她当年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如若想要银子,与他讲啊……他会拿不出来吗?……沈天朗头疼地攥紧了脑袋,眼睛猩红一片,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再次看向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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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几人回到客栈不过三个时辰,苏十一就前来禀告,沈家主求见。
苏岑在客栈的苑内见了沈天朗,沈天朗一身旧袍,身上的衣服似还未褪下,只是脸上的妆容已然抹去,恢复了冷硬的模样。
只是不知是柳如烟的打击对他太大,他眉宇间的倦怠让沈天朗一下子老了近十岁,周身晦暗的气息压下来,让苏岑眸仁闪了闪,菱唇抿了抿,却未言语。
沈天朗手里托着一个古旧的檀木盒,跟着苏十一静默地走到苏岑的面前,站立在原地,视线不经意落在苏岑身后的少年身上,似想到了什么,干裂的薄唇哆嗦了几下,布满血丝的眼底闪过一抹自责与悔恨。
“陵夫人……这……是你要的虎鼎。”沈天朗把檀木盒向前探了探,“沈良碧已经被人压着往这边来,她既然做错了事,得罪了景庄主,那就应当由景庄主发落。”
苏岑却并没有接,“沈家主,沈良碧既然早就打了虎鼎的主意,你确定,这里面的东西,还是真的吗?”
沈天朗的身体陡然一震,蓦地打开盒子,把虎鼎拿了出来,目光仔细在虎鼎上分辨,片许,一张脸愈发难看,他捏着手里的‘虎鼎’,掌心一攥,下一刻,‘虎鼎’在他手中化为了粉末。
松开手,粉末慢悠悠飘散下来,被风吹散。
“等沈良碧压过来,我让她……”“爷,不好了!出大事了!”沈天朗的话还未说完,孙管家就一身狼狈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怎么?”沈天朗脸色阴沉地转过身,一把攥起了孙管家的衣襟。
“爷,大小姐、大小姐半路上被人劫走了!都是老奴没用……没用啊……”孙管家说到这,用衣袖遮住脸哭了起来,好不伤心。
当然,如若苏岑不是提前知道孙管家是沈良碧的人,她还真就信了。
苏岑坐在石椅上也不动,似笑非笑得瞧着孙管家,“还真是巧啊,怎么就这么一段路,孙管家都能把人给弄没了啊?是有人来劫吗?”
“是、是啊,就是有人来劫走了大小姐!”孙管家一怔,随即快速摸着眼角,至于到底有没有眼泪,就只有孙管家一个人知晓了。
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看着沈天朗把孙管家重重一摔,转过身,对苏岑抱拳,“我一定会把人给逮回来任陵夫人发落的。”
“我是无所谓的,主要是人跑了,该惩罚都没惩罚到,倒是让人不安心了。”苏岑站起身,“走吧。”
“去什么地方?”沈天朗一愣。
“把沈良碧逮回来啊,你还真以为沈良碧就一个人?她还没这个本事撑起整个焚香阁与百花楼,她背后的人,也该露露脑袋了。”
苏岑的话让孙管家一张脸惨白如雪,难以置信地瞪着苏岑,“你……你你你……”
“想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苏岑笑笑,“我偏不告诉你,来人,把孙管家好生绑起来,其余的人,跟我走。”
苏岑站起身时,苏七刚好回来,附耳与苏岑说了几句,苏岑颌首。
一行人被苏七带着,一路到了百花镇一处破旧的苑子里,破旧生锈的木门被踢开时,沈良碧与一个着黑斗篷的人正在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显然没想到苏岑等人竟会突然出现,吓得脸一白,她脸上还带着淤青,从苏岑那个角度看,真是好看极了。
斗篷人一看情景不对,蓦地身形一转就要逃走,被陵云渊与陵祈直接纵身一掠,一人一脚给直接踹趴下了。
斗篷人想跑,半天都没爬起来,陵云渊与陵祈再身形一晃,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改变过。
斗篷人被那两下踹得猛咳,歪过头‘哇’的吐出一口血,似知道自己恐怕逃不出去了,就要咬碎口中的毒药,只是还未等他动手,下颌已经被苏七给卸了下来。
双手双脚瞬间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摔在了地面上。沈良碧直接吓傻了,哆哆嗦嗦地退后几步,身形一个不稳,就重重摔倒在地上。
看到沈天朗,立刻跪在地上恳求,“大、大哥,救我……救我啊……我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沈良碧哭花了妆容,看起来颇为狼狈,苏岑想到柳如烟,却是生不起半分同情,她抬步缓缓朝沈良碧走过去,一脚踩在了沈良碧身侧,俯身,盯着她:“你若是真知道错了,就不会逃了。顾念着夫妻之情与沈家的交情,景晔也不会要你的命,可你依然想要逃,逃到你背后那个人身边?然后呢?是不是继续帮着他抢夺蛇鼎?虎鼎在什么地方?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我不、不知道。”沈良碧摇着头,拼命地往后退,她是有灵力,可看到刚才陵云渊与陵祈露出的那两脚,她估计,她要是挨两下,骨头都碎了。
“是吗?”苏岑慢慢直起身,她也不急着对付沈良碧,沈良碧可比那斗篷人好对付多了。
沈良碧怕死,只要给她机会,她就会费尽心机的活下去,可斗篷人不一样,他是幕后之人养出来的死士,不怕死,不过……不怕死好说,就怕他还不怕‘生不如死’。
苏岑嘴角勾了勾走向了斗篷人,他身上的斗篷被接了下去,露出了一张普通的脸,虫子一般扭着想要挣脱出来,却徒劳无功。
“别挣扎了,这里这么多人,你是逃不掉的,至于想死,估计你也没机会了,我知道你舌根里藏得有毒药,可你也咬不碎啊,你若是再挣扎一下,我就让人把你嘴里的牙,一颗颗给敲掉,看你还怎么咬毒自尽。”苏岑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可眼底却是森寒一片,那斗篷人哆嗦了下,半天没敢动弹。
苏岑退后一步,让苏七迅速给他喂下了一粒药丸,拍了下后心,让他给吞了下去。
这才看着斗篷人惊恐的目光,笑意盈盈,蹲在他面前,“想知道刚才给你吃的是什么吧?”
那人拼命地点头,却又快速摇头。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怕死?那你就不怕‘生不如死’吗?”
苏岑啧啧两声,瞧着那斗篷人骤然变了的脸色,眉眼弯弯,“那药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至少,不会让你死不是?不过呢,”苏岑顿了顿,看斗篷人胸膛被惊得剧烈的起伏着,继续笑着,“就是副作用大了些,它里面包裹着一只很小的蛊虫,蛊虫呢,会在你钻进你的身体里,然后快速繁衍出无数只更小的蛊虫,啃噬你的五脏六腑,当然了,它们啃噬的很慢,你会一点点感觉到那种疼痛,钻心挠肺的,到最后,你整个内脏都被掏空了,可你还活着,看着他们开始啃噬着你的身体……你眼睁睁得瞧着,看着你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蛊虫而吞噬掉,那种感觉……想必,应该是很不错的哦?”
苏岑的话说完,斗篷人已然面无人色,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趴在地上,想要把东西吐出来,在地面上拱来拱去的,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只是,突然,斗篷人浑身一颤,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痛苦的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一滴滴的冷汗,喉咙里也发出莫名的的吼声,张着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听得四周的人都毛骨悚然。
沈良碧整个人都傻眼了,在地上一点点往后蹭,想要逃,却被苏七等人禁锢住了,直接威胁一声,“你也想吃吗?”
沈良碧飞快地摇着头,顿时就老实了。
苏岑等那斗篷人翻滚地差不多了,才悠悠然重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得瞧着,“你还有一炷香的思考时间,过了这个时间段,你就算是吃了解药,也没用了。”
还没等苏岑转身,那斗篷人全身的汗毛都被那疼痛给惊吓地拼命地扭着,嘴里呀呀发出什么。
苏岑停下来:“想说了?”
斗篷人拼命地颌首,苏岑嘴角勾了勾:“那就把你家主子的名讳说出来吧……我若是满意了,就放了你,如何?”
那人拼命地以头抢地,想躲开浑身的那种诡异感。
又疼又麻,交织在一起,让他仿佛能感觉到身体里有无数的东西在鼓动。
“喏,给你根树枝,把你主子的名字写下来……”苏岑抬抬下巴,十一立刻往那人身后的手中间塞了跟树枝,看着那人开始拼命地扭动,然后背对着开始写字,不多时……
歪歪扭扭的字迹出现在苏岑的面前:“……荆……王?”什么鬼?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他们对天翼大陆并不怎么了解,只好看向陵祈,“大衍国有荆王吗?”
陵祈想了想,摇头,“没有,倒是玉溪国有个十一王爷,封号为荆,人称荆王爷。”
苏岑转身,踢了踢那人:“是玉溪国的荆王爷吗?敢骗我,我还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你……让你活过九九八十一日,每一日都像是活在炼狱……”
苏岑的话让那人只想现在就撞死,拼命地摇头,又拼命地点头。
“是吗?”苏岑被他点头摇头的眼晕。
看到那人重重颌首,才满意地朝着苏七抬抬手,顿时,苏七一个手刀就把人给砍晕了。
苏岑这才笑眯眯地捏着药丸朝着沈良碧走去,她每走一步,沈良碧就往后退一步:“不要……不要过来……我不要吃……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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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心想,这可由不得你,该吃的还是要吃哒。
苏岑嘴角勾着笑,慢慢把药丸递到了沈良碧的嘴边,“要吃吗?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说出虎鼎的下落;要么,我喂你吃下去,啧啧,说起来,还真是舍不得你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这么……不过,为了虎鼎,不舍得也要舍得不是?”
苏岑此刻嘴角的笑,让沈良碧仿佛看到了她背后忽闪着的恶魔翅膀。
沈良碧一步步往后退,到最后退无可退,哑着嗓子朝着苏岑身后的沈天朗苦苦哀求,“大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吃,不想死,一点都不想死……”
苏岑勾了勾嘴角:“现在想求啦,那你对柳如烟下毒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柳如烟当初是如果苦苦哀求囚禁她的那些人的?沈良碧,你当年种的因,那么,无论结出了什么样的果,你都要吞得下去。”苏岑把药丸递到了沈良碧的嘴边,她猛地挥手,把药丸给打掉在地上,想到斗篷人方才的模样,以及苏岑说描绘的,浑身都在发颤:“我不吃……不……我不知道虎鼎在什么地方……虎鼎被荆王拿走了……对,被荆王拿走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苏岑静静地直起身,歪过头,看了一眼被打掉落在地面上沾染了灰尘的药丸,嘴角勾了勾,“掉了啊,不怕,你看,我有一瓶呢。”
说完,苏岑掌心一摊,一溜儿的十枚药丸齐刷刷地在她掌心里静静地躺着。
“真的在荆王那里!你要信我,我既然是给荆王办事的,自然……那虎鼎也早就被荆王给换掉了。”沈良碧一张脸,是完全没有人色了。
“可我不信啊,沈良碧你会这么蠢,真的觉得你把虎鼎给了荆王之后,他不会杀你灭口?毕竟,没了虎鼎,你可是什么利用价值都没有了。”那么,她口中所谓的那个荆王,会留着一个无用之人吗?所以,唯一自保的办法,就是互相克制。
他们手中分别有对方想要的,互相克制,谁也上不了谁,相互利用,达到共赢。“我说的对吗?你手里藏着虎鼎,他手里有你能利用的人脉与金钱,所以,你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对吗?”
“你……你你你……”沈良碧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她想问这女人怎么会知道的,可话到了嘴边,浑身抖了抖,却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数五个数,你要是再不说,我可真的没什么耐心了。”苏岑说完,视线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昏倒的斗篷人。
沈良碧的视线不经意看过去,一张脸惨白如纸,只见那斗篷人身下已经开始流出血,似乎在他的衣服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看起来恐怖而又毛骨悚然。
“五--”苏岑这边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沈良碧:“……”
“四--”
“三--”
“二--”
沈良碧在苏岑即将喊到最后时,再也忍不住尖叫着喊出声:“不要!不要再喊了!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吗?虎鼎被我藏在了百花楼绿萝房间床下的暗格里,你们过去一早就能找到了。”
沈良碧完全被吓傻了眼,颤巍巍地缩成一团,眼睁睁看着那斗篷人剩下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几乎形成了一条小溪流,刺激的沈良碧胆颤心惊。
“十一,去一趟百花楼,想办法拿到虎鼎。”
苏岑这才直起身,冷漠的吩咐道。苏十一得了命令立刻前去,大概半个时辰后,苏十一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很古朴的檀木匣,递到了苏岑的面前,“夫人,这是你要的东西。”
苏岑打开盒子之前,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我来。”
为了防止沈良碧耍诈,还是小心为上。
苏岑灵力虽然不弱,可到底身手的灵敏程度不如陵云渊,苏岑也不硬争,把匣子递给了陵云渊,陵云渊打开,里面并无异样,虎鼎静静地躺在里面,巴掌大小,鼎的四周缠绕着两只白虎,栩栩如生。
虎鼎的周围散发出莹润的灵力,陵云渊伸出手感知了一下,对苏岑颌首:“是真的。”
苏岑松了口气,这才看向沈良碧,嘴角勾了勾,“是真的。”
沈良碧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完全松懈下来,几乎要哭出来了,“那……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了?虎鼎已经给你们了,求求你……放了我吧……大哥,你帮我求求情,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苏岑歪过头看向沈天朗,后者偏过头,一张脸阴沉可怖,眼底翻滚着暗黑。
苏岑想,如果不是因为沈良碧的身体里也流着沈家的血脉,估计沈天朗早就动手了,他这样放任逐流的态度,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不好。
苏岑重新转过头,看着沈良碧,“放过你是不可能,因果循环,该赎的罪,还是要有一个结果的。我会让人把你送到落日山庄,若是景庄主,以及柳如烟的孩子愿意放过你,那么你就自由了,否则……”该偿还的,她半分都跑不掉。
沈良碧一口气没喘上来,蓦地想站起身:“我不要去落日山庄,景晔会杀了我……他会杀了我的……”
她把他害得那么惨,他怎么可能会让她活得轻松?
苏岑耸肩:“你当初做出那些事时,就该想到有这一天。”苏岑抬眉,不再去看沈良碧,对她的嘶声尖叫也充耳不闻,只是走到还在昏迷的斗篷人面前,弹了下手指,斗篷人衣服下鼓动的东西,慢慢从他的衣襟口爬了出来,赫然是一团火红,竟是苏岑的灵兽火蛇。
苏七等人是极为淡定的,沈良碧却傻了眼,半天都没回过神,反应过来猛地瞪向苏岑:“你耍我?那到底是什么药?”
“什么药啊?”苏岑耸耸肩,“毒药啊。”苏岑眼底的似笑非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话极不可信。
与此同时,苏七开始进行善尾工作,把斗篷人身下的血袋给拿出来,顺便把他腿上引起他当时麻痒的蚂蚁都给清理干净了,这才直接把人给扛了起来,带到外面去处理。
沈良碧全程呆愣得瞧着,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咬牙切齿,最后扫视了一圈,只能恨恨垂下了头。
可丧家之犬,何以谈勇?
沈良碧被带下去之后,苏岑走到少年的身边,“你决定要跟苏七一起去落日山庄了吗?”
苏岑指的是沈天朗,他怎么说也是沈天朗的亲生儿子,可若是他不愿意相认,那也没办法。
少年垂着眼,日光洒在他脸上的刀疤上,为了找到柳如烟这一路他受了多少苦,他一句都没有说,可不代表这一切都能够烟消云散。
他不恨沈天朗,因为他也是被蒙蔽在鼓里,可他同样无法原谅沈天朗。
他娘亲受苦的这十多年,他却在往骨子里宠害他娘之人,每当想起来来,都是蚀骨之痛。
为了不让自己****见到沈天朗,想到的只有恨,他觉得自己还是远离沈天朗的好。
少年颌首:“我决定了,等处理了沈天朗的事,我会四处去闯荡,终归会有我的容身之处。”
沈天朗在身后一直默默地听着,一双鹰眸猩红如血,可偏偏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句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欠他们的,恐这一生一世也还不清,如果他能早些识破沈良碧的阴谋,如果他当年能多信柳如烟一些,也不会因为她那几句话,就觉得她背弃了他们的感情。
甚至当了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没有担当,什么都不敢承担,不敢面对。
少年转身,把肩膀上的包袱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瓷瓶,递到了沈天朗的面前,至始至终,不愿与沈天朗再多说一句。
沈天朗颤抖着手接过来,唇颤巍巍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死死抱住了柳如烟的骨灰瓷瓶,男儿泪一滴滴地往下落,泣不成声。苏岑眼眶热了热,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让他们父子再多待一会儿,上了马车,苏岑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陵祈却是好奇,“你喂给那斗篷人的,到底是什么毒药?”
“清毒丹,简称毒药。”苏岑无辜地眨眨眼,听得陵祈一阵内伤,估计那斗篷人要是知道了,能气死过去。
少年很快就从旧宅苑里出来了,眼眶也有些红,只是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到了岔路口,分开两边,一边是苏七带着少年、沈良碧,以及那个斗篷人押往落日山庄,而另一边,则是苏岑几人回客栈,收拾之后,明日就能启程了。
只是苏岑所坐的马车一路往客栈而去,刚走到百花楼下时,马车突然惊了一般,陡然撂了蹶子,差点把整个马车给掀翻了。
好在赶车的苏十一很快把马车给稳住了,飞快跳下马车,脸色很不好。
“十一,出了什么事?”陵云渊撩开帷幕,墨瞳极深。
“爷,差点撞到人了。”苏十一走到喝的烂醉如泥的人,一张脸黑沉沉的,踢了对方一脚,对方趴在地面上,只是哼唧一声,翻身又要睡过去。
随即,从百花楼里走出来几个打手,“给老子打,喝花酒敢不给银子,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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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十一瞧着脚下的男子,再看了看那几个打手,听到他们口中‘喝花酒不给银子’脸色更加难看了,直接退到了一边,拉紧了马缰,打算把马车绕过这醉鬼,继续前行。
只是没想到,这醉鬼醉的倒是混混沌沌的,却是个不傻的,直接上前抱住了马的一条前蹄子,闭着眼醉醺醺地凑上前,嘻嘻笑着,“美人儿,来亲亲……亲一口……”
苏十一直接石化在了当场,见过醉的,没见过醉到人畜不分的。
这还能不能好了?
苏岑也探过了头,看着那几个打手已经开始踢那男子,男子不痛不痒的,脑袋被乱糟糟的头发遮挡住,也看不清面容。
只是坐在里侧的陵祈原本不以为意,可突然听着醉鬼那几声熟悉的腔调,头皮都发麻了,刘荣显然跟在身侧也听到了,仔细伸了伸脖子,一眼就看到了那醉鬼腰间挂着的玉佩,撩开帷幕,小声道:“爷,是、是睿王啊……”
陵祈紧抿着薄唇,“不管他!”
刘荣小声‘诶’了声,缩回了脑袋,只是还忍不住去瞄。
那几个打手踢了几脚看人不痛不痒的,翻了一下,也看到了腰间挂着的玉佩,眼睛一亮,就要伸手去拽:“既然没银子付花酒钱,就拿这玉佩抵押好了。”
只是那打手的手刚伸到一半,陵祈的脸色沉了,“刘荣,去把那丢人现眼的家伙给弄回去!”
刘荣赶紧应了声,就跑上前,拍开了那打手的手,“他欠了你们多少银子,杂……我家也替他付了。”
“你们谁啊,是不是也看到这玉佩了,告诉你们,我们还不要银子了,就要这玉佩……额,了……”打手还没说完,看到脖颈间横梗着的剑,缩了缩脖子,扭过去,看到一排齐刷刷带刀的随从,摸了摸脖子,气势也低了下来,为首的打手连忙道:“几位爷消消气,好说好说,二百两纹银,二百两……”
刘荣直接从怀里掏出银票,往那打手身上一拍,“滚滚滚!”
那打手低头看了看,的确是二百两,连忙点头哈腰笑了几声,带着打手就回去了。
刘荣连忙蹲下身,把醉的没什么意识的男子扶了起来,把他脸上的头发撸了上去,露出了一张俊俏的脸,“睿王,睿王,你醒醒啊?”
男子似听到了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眸仁却是混沌一片。
嬉笑一声,对上刘荣的脸,仔细辨别了好久,才摇摇晃晃地捏上去,“嘿嘿,是小刘子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咦,难道我已经回到都城了?哈哈哈,来继续喝,美人儿不陪我,小刘子你来陪我……”
刘荣把男子摁在他脸上的手给扒拉开,求救地看向陵祈,“爷,这要怎么办啊?”
“敲晕了,扔到后车厢去。”陵祈撩开帷幕,一双冷眸生寒。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挑挑眉,没说话,看来,陵祈这是遇到熟人了。
等重新开始上路,马车的帷幕撩了下来,陵祈紧抿着唇,抬眼,就对上对面的两个好奇宝宝,苏岑表现的是极为明显的,眼底闪烁着八卦之光,陵云渊脸上还是面瘫着,只是因为苏岑盯着陵祈,也扫向他。
“祈帝,那个是什么人?”她方才听刘荣喊那人睿王,难道是陵祈的皇弟?
“那人是三王爷,陵睿。我也有一年没见过他了,没想到倒是在这里碰上了。”陵祈想到那人醉醺醺的模样,眉峰拢了起来。
苏岑看陵祈没有打算多说的模样,也没再询问,掩唇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她倒是挺好奇的,一个王爷,怎么混的连个花酒钱都没了?
他身边跟着的小厮呢?难道一个都没有?
苏岑等人到客栈时,陵祈的暗卫直接扛着昏迷的睿王跟了上去,苏岑与陵云渊也抬步走了过去,暗卫询问陵祈,“爷,三爷要放到哪个房间?”
“哪个都不用,直接仍在这苑子里就行了。”他既然想折腾,就好好自个儿折腾去吧。
陵祈面无表情地抬步,回了自己的房间,苏岑同情地看了一眼那睿王,耸耸肩,跟陵云渊一起回了房间。
苏岑与陵云渊半夜是被苑子里一声狼嚎给吵醒的,因为不用再早起去沈府,他们与小殿下歇在一起,因为几日没见到苏岑,小殿下闹腾了很晚才睡着。
刚睡着,苑子里就爆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这里是什么地方?爷是被打劫绑架了吗?”
苏岑坐起身,歪过头去看小殿下,看没被吵醒,才松口气,皱眉看向房间外,陵云渊直接起了身,把人按了回去,“我出去看看。”
苏岑也披了外衫,“我跟你一起去。”
苏岑与陵云渊出房间的时候,陵祈也被吵醒走了出来,看到苏岑陵云渊,脸色更不好:“吵醒你们了?”
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没事,什么情况?”
陵祈摇摇头,快步走过去,就看到先前带回来的那个醉鬼睿王正被绑在苑内的树上,嘴巴已经被堵上了,刘荣也后悔不已,看到陵祈,欲哭无泪,“都是奴才的错,忘了……忘了把睿王的嘴堵上了。”
睿王正死命地眨着桃花眼,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响,不过见到陵祈,顿时淡定多了。
他淡定了,陵祈却是不淡定了,“刘荣,松开他的嘴,再嚎一声,把他舌头给割了。这么聒噪,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睿王一听,立刻闭紧了嘴巴,摇着头:爷是无辜的,别割爷的舌头。
刘荣松开手的时候,睿王才重重松了口气,对上陵祈阴沉的脸,没脸没皮地笑道:“皇兄啊,您老人家怎么也学会微服私访了?宫里呆着多舒服啊,非要……”剩下的话没说完,再陵祈的眼刀下,也不敢说了。
“你手下那几个人呢?都是干什么吃的?母后的玉佩差点都被拿去抵花酒钱了,你是不是要气死母后?”
陵祈脸色极沉,睿王愣了下,立刻嬉笑道:“我、我这不是喝醉了……绝没有下次了,绝没了!”
“你带出来的人呢?”陵祈似知道他什么德行,非要问清楚。
“额……这个……”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干笑两声扭了扭身体,想要正脱束缚的绳索。
“是要你说,还是我去查?你自己选一个?”陵祈眼底的冷意沁凉,让男子不得不敛下了眉眼,“被……我卖去当苦力了。”
“为了喝花酒?”陵祈薄唇抿得紧紧的,显然是动了怒意了。
男子继续哈哈哈笑着,只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心虚,
陵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定的极限了,他蓦地抬手,“刘荣,派人去把人给赎回来。至于你,陵睿,朕警告你最后一次,再去喝花酒,朕不能拿你怎么办?朕却还是有办法治你的,你最好……不要做出后悔的事。”
陵祈留下这句话,蓦地广袖一摆,转身大步离开,经过苏岑与陵云渊身边时,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不用管他,你们也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看着陵祈关上门,再去看那睿王时,他已经低垂下了头,瞧不出表情,可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明显不稳,只是转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岑与陵云渊回到房间时,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把小殿下给吵醒了。
躺下来之后,苏岑往陵云渊怀里缩了缩,脑袋在陵云渊的下颌上蹭了蹭,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阿渊啊,陵祈好像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我感觉,他怎么对这睿王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恨铁不成钢?”
她这种感觉也挺莫名其妙的,不过,当时陵祈说完那威胁的话,她的确是在那睿王的眼底瞧见了一抹复杂的光。
虽被隐藏的很好,可还是被她瞧见了。
“别多想了,睡吧,那睿王身上灵力不弱,足以自保,可他却极喜欢这种醉生梦死的生活,异者必妖,可你再想,天就要亮了,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陵云渊嘴角隐隐浮现一抹笑,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低喃一声:“睡吧……”
苏岑本来出去逛了一圈清醒的不行,可听到陵云渊压得极低的温柔的嗓音,她莫名就犯困了。
伸出手揽着陵云渊的腰肢,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是等翌日苏岑与陵云渊抱着小殿下准备妥当,刚要向下一处去时,一道暗影从天而降,到了陵祈的面前,单膝跪地,手上托着一封密信。
苏岑看了一眼,上面戳了红色的印泥,很不同寻常的图腾。
陵祈瞧见那图腾,也脸色变了变,拿过来,打开快速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陵祈挥手让人退下了,才看向苏岑与陵云渊,“宫里出事了,我恐要提前回宫了。”他本来是想留她在身边带够三个月的,可在看过两人之间的感情,陵祈虽然不承认,可还是羡慕嫉妒的,可嫉妒之下,却又不忍真的让苏岑伤心为难。
“啊?”苏岑愣了下。
“怎么?不舍得我?”陵祈难得开了个玩笑。
苏岑飞快看了一眼陵云渊,后者已经虚眯起了眼,宣告主权地揽紧了苏岑的腰肢,“你即刻就可以启程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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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嘴角抽了抽,咬了下木箸,朝着陵云渊压低声音道:“阿渊,你的烂桃花来了。”说着,撇了撇嘴。
小殿下正窝在陵云渊怀里被喂饭,听到这,抬起小脑袋,虎生生地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口齿不清道:“阿爹……神马素……烂稻花……”
苏岑先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抬起身上前揉了一下小殿下的脑袋:“娘乱说的,快吃吧。”
女子并没有能成功走过来,而是在半路上,突然差点摔倒,刚好就是在陵睿的面前,他悠悠然一捞,俯身瞧着在她怀里的女子,桃花眼眨了眨,噙着勾人的笑,声音压得低沉蛊惑人心:“姑娘,小心着些呢。”
女子猛然间对上这么一张俊脸,心脏噗通跳了一下,久久对上陵睿的桃花眼,忘记了反应。
苏岑咬着木箸,扭着头瞧,愣愣张着嘴:卧槽,这样也行?
女子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陵睿,快速整理了一下乱了的衣衫,一张脸羞红了,羞答答地瞅了陵睿一眼,只是余光再瞄了瞄冷峻的陵云渊,比较了一番,还是觉得另外一位公子比较俊一些,咬了下唇,依然朝着苏岑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陵睿显然第一次觉得他的美男诱惑出现了失误,睁着眼难以置信地瞪圆了一双桃花眼。
苏岑本来看到那女子依然走过来不高兴,可看到陵睿这模样,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女子到了苏岑这一桌面前,站在那里,耷拉着脑袋,并没有主动与陵云渊说话,而是眨着无辜的眼,瞅着苏岑:“这位夫人,你们……是要去灵琅镇吗?可不可以捎带我一程?我是灵琅镇灵家的三小姐,那边有几个人一直跟着我一路了,如若不是情况着实危机,也不会……”
女子说到这,泫然泪泣,“我方才在客栈外听到夫人与公子说道要去灵琅镇,可以吗?拜托了!”
女子说着,双手合十,娇俏的脸上带着红晕,眼角挂着可怜的委屈,真是我见犹怜。
苏岑慢腾腾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吞吞咽了下去,喵的,明显就是打她家阿渊的主意吗?
不过,余光一扫,倒是的确看到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正朝着这边看过来。
苏岑默默看了女子一眼,“恐怕不方便,若是姑娘觉得危险,可以出银钱雇几个保镖,我看刚才走过的地方,有一家镖局。”直接把自己给托镖了不就行了吗?
“可我不信他们,我看公子带着的人身手不俗,拜托了,就一日的功夫,我到了灵琅镇,立刻就走了。”女子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
苏岑最怕对付这种了,她要是蛮狠吧,她还能毫不手软的出手,不过……
她歪过头,抽了眼陵睿,后者摩拳擦掌的,对着女子纤细的腰肢是跃跃欲试。
苏岑额头上耷拉下几道黑线,把女子托付给陵睿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估计这女子到了陵睿的手中,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可让这女子跟着他们,那也是不可能的,苏岑的手指敲在桌面上,突然,身旁就蹿上来一人,正襟危坐,托着下巴瞧着女子,笑得与方才截然不同,“姑娘这么可怜,那就跟我们一行吧,介绍一下,我是当今睿王,陵睿,姑娘可以唤我睿,或者睿睿都可以。”
苏岑:“……”喵的,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再说了,他们什么时候同意了?
苏岑瞪了陵睿一眼,刚想说什么,陵睿用一只手拼命挡住了脸,朝着苏岑眨眼:坏人姻缘可不地道啊,本王这是再帮你们挡桃花!
他都已经打算牺牲……相了,多么不容易啊。
苏岑无力扶额,只是这时陵云渊却起身,直接走过来一手抱着小殿下,一手拉着苏岑起身,吩咐十一,“再送份饭到房间。”随即,再看向陵睿与女子,“想跟着我们可以,隔着十步的距离,就可以,否则……哪远去哪儿。”
小殿下抱着陵云渊的脖颈,也拼命地颌首,这姐姐好吐艳哦,叔叔也是,笑得好假,根本就不想笑,还拼命地眨眼睛,都不会难受么?
苏岑诧异,不过陵云渊开了口,她也没什么异议,不过是多两个尾巴而已。
苏岑与陵云渊到了房间里,很快苏十一就把晚膳给送了进来,等十一离开后,苏岑才道:“阿渊,为什么突然同意让陵睿留下来了?以陵睿如此风流的作风,恐怕那女子……”
陵云渊把小殿下抱到一旁的床榻上,摸了摸他的小肚子,看吃的差不多了,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让他自己去玩。
抬头听到苏岑的问话,走过去,回答道:“那女子也不简单,她说的那几个对她不利的人,灵力不低,她的话半真半假,至于陵睿,她若是不动歪念头,那么就不会踏进去,否则,两情相悦的事,倒不如成人之美。”
苏岑忍不住乐了,“你这是还记得陵睿白日里的话是吧?”那女子看着就像是沾上甩不掉的,陵睿若真是碰了,也指不定真的找到人治住他也说不定。
“别多想了,顺其自然就好,方才没吃多少,在用些?”陵云渊垂着眼,帮她盛了不少她爱吃的,递过去。
苏岑咬着木箸咯咯咯的笑,“我多大了,还用你帮我盛饭啊?”
陵云渊坐在她身边,听到这话,歪过头,墨瞳里也噙了笑意,“多大啊,你是指你的心理年纪,还是指这个身体的年纪啊?”
苏岑‘诶’了声,“你都懂心理年纪了啊?”她没记得自己说过啊。
陵云渊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自己以前说过的也不记得了,嗯?”
陵云渊倒是没打算就‘心理年纪’这个问题多谈,不过,陵云渊的话,却让苏岑突然就想起来,从她回来这么久,他之所以不……不会是因为这个身体年纪太小的缘故吧?
可她记得已经及笄了,按照古代的年纪推算,及笄了就能嫁人了,她还是他的妃子来着?
苏岑想多了,耳朵根也忍不住红了,觉得自己必然是闲的了,没事儿担心这些做什么,阿渊自然有他的想法,她也不可能直接去问吧,这样以后估计以后都没脸见阿渊了。
“在想什么?耳朵这么红?”不知何时,耳边突然一热,陵云渊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苏岑都没察觉。
她连忙端起碗,拼命地摇头,“啊,没、没什么啊,吃饭、吃饭!”
说完拼命地扒着碗里的饭,只是依然忍不住偷偷瞧了眼陵云渊,对上对方的笑,飞快地把脑袋又垂了下来。
陵云渊瞧着她红通的耳朵尖,墨瞳深了深,只是眸底却浮掠着复杂的光。
苏岑原本以为陵睿勾搭上那女子,至少需要几日的功夫,只是没想到仅一夜的功夫,不知陵睿做了什么,翌日一早,苏岑与陵云渊抱着还睡着的小殿下从二楼下来时,就看到陵睿与灵姬,也就是非要与他们同行的灵家三小姐,苏岑目瞪口呆得瞧着灵姬与陵睿互相喂着早膳,近乎旁若无人。
陵睿时不时在灵姬耳边说着什么,惹得灵姬巧笑嫣嫣,还伸出手直接锤了陵睿的胸膛一下,被陵睿直接握住了小手,按在了心口上:“姬儿,手打疼了没有?你听,我的心都在心疼呢……”
苏岑:“……”喵的,陵睿你还能更……吗?
早膳还没吃就已经没有胃口了好吗?
“你就会逗我开心,你哪里会心疼?”灵姬虽然如此说着,俏脸却是红了,看得苏岑只觉得……
她默默与陵云渊一起坐在了远处,依然时不时听到打情骂俏的声音。
苏岑目瞪口呆:“阿渊,我没看错吧?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勾搭到一起了?
“没看错。”陵云渊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用膳吧。”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而已,到底谁又掺杂了几分真心,谁又能说得准?
苏岑显然也听出了陵云渊眼神里的深意,颌首,很快就用完了早膳,一行人结账离开,只是这一次,陵睿也租了马车,就跟在苏岑的马车后,让灵姬也坐在同一匹马车上。
不多时,十一就前来禀告:“爷,夫人,那几个人跟了上来,看来那灵姬倒是没说假话,那几个人的确在跟着她。”
“嗯,他们不动手,就不要打草惊蛇,到了灵琅镇在做打算。”陵云渊放下帷幕,苏岑道:“阿渊,灵姬与陵睿如此,是不是做给那几个人看的?”
“有很大的可能性。”毕竟,陵睿虽然容貌好,身份高,可到底一看就风流成性,不是良人。
灵姬能一眼看出来他们这一行人身手足以护她,那么,又岂是一夜就能被陵睿蛊惑的,那么,很可能是灵姬与陵睿做了什么商讨,陵睿讨得美人心,灵姬获得一路的安然无恙,所以,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灵琅镇离这个镇子并不远,苏岑他们天还未黑的时候就到了,不过灵姬显然也没打算提出离开的话,与陵睿如胶似漆的。
到了歇下的客栈,陵睿甚至一把把灵姬给抱了起来,看着灵姬羞答答地把脑袋挨着他的肩膀笑着。
陵睿桃花眼垂着,不时低耳附声,灵姬揽着陵睿的脖颈,小脸羞得红通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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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揉着眉心,觉得陵睿这真是作死啊,就算是再风流,也不能来者不拒吧。
这灵姬一看就是有心计的女子,他如今是占到便宜了,可等甩开的时候,有他吃亏的时候。
不过,如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谁也劝不动就是了。
苏岑倒是感慨,陵祈不让陵睿去喝花酒,这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不能去喝花酒,他倒是把主意打到了这些小姑娘的头上。
苏岑下了马车,陵云渊抱着小殿下,小殿下身子骨不好,所以一路上都在睡,这会儿小脑袋窝在陵云渊的肩头,睡得正香甜。
因着大客栈不能包了整个后院,这次他们选了一个稍微小些的客栈,从外观看起来很古朴,古色古香的一栋客栈,上面用鎏金的字眼写了三个‘听香居’三个字,字迹笔锋苍劲,给人一种内敛又肆意的感觉。
苏岑倒是极喜欢这小客栈,抬步走进去,就嗅到一股花香,客栈大堂内,有几个客人分散坐着,人并不很多,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站在台后,垂着拨弄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是清脆。
男子似有察觉,抬头,对上苏岑一行人,眸仁很深,锐利深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苏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客栈的人这么少了,男子看起来给人一种匪气,冷硬的线条却尽量柔和下来,抬步亲自走了出来,客栈小,只有一个小二,估计正在后厨忙着,男子走出来,苏岑才发现他一条腿有些瘸,只是并不明显,步子慢一些的时候,就看不出来。
“我们住店,不知后院可有人住?”陵云渊的视线也极快的在男子身上一扫,最后落在了男子的脸上。
“只有我与娘子孩子。客官可是要包后院?”男子落在陵云渊身后的一行人,很快问清楚了要住的日子,包括银两算清楚了之后,就让小二出来带苏十一他们去把马车给安顿好了。
在此期间,陵睿直接把灵姬给抱到了位置上,两人紧挨着,浓情蜜意的,看得苏岑不忍直视。
男子显然也看到了,歪过头看了眼陵睿,“这两位,可是与公子夫人一起的?”
苏岑立刻摇头:“不是一起的,他们另算!”
苏岑嫌弃地哼哼一声,要是让陵睿也住到后院去,指不定他半夜能不能摸上灵姬的床,想想苏岑就觉得一阵恶寒,他堂堂一个王爷,也算是看遍各花了,怎么还见到女人走不动路似的?
在苏岑回答的功夫,陵睿已经让小二送过来点心与一壶酒,两人黏糊糊的开始你喂我,我喂你的,引得不多的人都往他们脸上瞅。
好在男的俊女的俏,倒也算是赏心悦目。
陵睿似完全不怕人看,修长的手指捻了一块糕点,亲自送到了灵姬的嘴边,“姬儿,来相公喂你吃,嗯?”
灵姬娇羞地捶了他一下,显然力道不重,那打情骂俏的功夫,让苏岑后脊背蹿上一股恶寒,“你才不是奴家相公,奴家还没嫁给你呢?”
“这不是快了么,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就去灵家提亲,只要能把姬儿你娶回去,让爷怎么样都行啊?”低沉蛊惑的嗓音让灵姬一张俏脸红透了,娇滴滴地坐在陵睿的腿上,手指把玩着他的衣襟,“睿郎你说真的么?可奴家不要当第十八房小妾,奴家要当正妃……”
“乖了,正妃不行,侧妃嗯?”陵睿当灵姬提到‘正妃’时,脸色一变,因太过明显,苏岑也忍不住挑了挑眉,不过很显然陵睿对付灵姬这种的,太过擅长,很快就把人给哄的不管是侍妾还是侧妃的,都答应了下来。
苏岑全程看得目瞪口呆的,男掌柜的只是扫了一眼,显然对这种不喜不怒,声音依然平淡低沉:“夫人可要先去休息?”
苏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应了声,“好,那就去吧。”
她一进这客栈就闻到了花香,可这边没有,那花应该是后院养的了,“后院可是种了不少的花?”
男子眼底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眼底也攒动着一抹温柔,“是,内人喜侍弄花草,种了不少的花来养着。”
男子刚想引着苏岑他们进去,只是视线不经意往店外一扫,苏岑很明显感觉到男子脸上更柔和了,抬步加快了步子朝店外走去,“几位稍等。”
因为男子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苏岑猜测应该是他家娘子回来了,苏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男子如此,苏岑转过身,远远就看到男子走出去,因为步子快了,所以能看出腿脚不好,不过因为他身形高大,倒是看不出不适。
他快步走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身前,从她怀里接过一个小女孩,低头在女子耳边说了什么,女子温婉的笑了笑,抬眼间,一张娟秀的面容落入苏岑眼底,给苏岑的感觉,就如同出水的芙蓉,温软如水。
两人相携往这边走,男子一路揽着女子的肩膀,低声嘱咐。
女子到了客栈前,看到这么多的人,显然愣了下,随即释然,抬眼,对上苏岑的视线,清浅的一笑,点点头。
苏岑让开身,等女子与男掌柜走进来,才看了一眼,发现那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大概不到两岁的模样,看起来极为乖巧惹人怜爱。
女子开口,声音很轻,“阿月睡着了,夫君你先带她回房,我带几位去后院。”
男子应了声,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的位置,突然发出一声极重的响声,太过突兀,以至于苏岑第一时间就偏过头去,却诧异地对上了陵睿惨白如纸的俊颜,他先前是抱着灵姬的,这会儿因为骤然的起身,灵姬摔在了地上,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娇滴滴地坐在地上,扯着陵睿的衣袖,“睿郎,你这是做什么?摔死奴家了。”
陵睿却仿佛全身的力道被抽空了一般,只是死死盯着苏岑他们这边的方向。
苏岑意识到什么,皱着眉头顺着陵睿的视线看去,就对上了身边的男掌柜的娘子。
女子似乎也被惊到了,一张脸不比陵睿好多少,因为紧张,她死死攥着男子的手臂。
男子察觉到了,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女子飞快垂下眼摇头,“没、没什么,夫君,我身子不适,我们回房吧。”
男掌柜的视线从女子的身上移开,落在陵睿的脸上,回头时,又恢复了冷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好,我们回去。”抬头,对上苏岑与陵云渊的视线,“抱歉,内人身子不适,稍后我让人再带几位进去。”
苏岑应声,“啊,好、好,我们不急。”只是心思却百转千回,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啊。
果然,男掌柜刚揽着女子就要往里走,苏岑就听到一声‘噼里啪啦’的响动,随即就是陵睿大步往这边走的声音,他的力道很重,一步步走到了两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双平日里总是噙着笑的桃花眼里,冷冽一片,里面甚至攒动着森寒的冷意。
死死盯着至始至终都垂着眼的女子,薄唇微动,声音竟是都带了几分颤抖:“娴儿?”
女子的身体僵了僵,许久,才哑着嗓子道:“公子……认错人了。”然后,催促男子,“夫君,我们快走吧。”
“夫、君?!”陵睿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桃花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就要伸手去抓女子的手腕,被她身边的男子迅速挡了一下,直接藏在了身后,“公子,自重。内人已经说了你认错人了。”男子说到这,脸色也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森冷了下来。
“认错?栾秋娴,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陵睿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间蹦出来的,最初的震惊过后,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极为愤怒,又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怒火,尤其是在看到男子揽着她肩膀上的手,恨不得直接给卸下来。
女子似乎已经恢复了很多,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温柔,只是眼底却分明有着疏离,“公子你的确认错人了,奴家秋陌离,不是什么栾秋娴,公子请让开,奴家要带孩子去歇息了。”
女子脸上的疏离似刺激到了陵睿,他的视线一寸寸挪到了男掌柜抱着的孩子身上,呼吸都冷了很多。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一下又一下得敲击着,刚想开口,手臂就被缠住了,“睿郎,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栾秋娴又是谁?”
灵姬的声音传来,瞪着一双红通的水眸盯着陵睿看,质问声声声刺入陵睿的耳朵里。
陵睿仿佛没听到,只是死死盯着女子,女子的视线在陵睿的脸上扫过,再落在灵姬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是啊公子,栾秋娴是谁呢?你怎么不回答她?”
陵睿似乎被刺激到了,想再次上前,男掌柜直接挡了,“公子,小店不欢迎你,你还是离开吧。”
“滚开!”陵睿低吼出声,一双眼猩红一片。
苏岑在陵睿出手前,让陵云渊制伏住了他,瞧着像是一只豹子一样愤怒的陵睿,头疼欲裂:她就知道,这睿王绝对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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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陵睿死死压制着心底的火气,才没有当场爆发出来,把事情变得愈发的糟糕。
“陵睿,你在这里发什么疯?不管她到底是不是你熟识的那个人,至少目前,你还是先把自己的风流债给收拾妥当了,这位夫人的客栈在这里不会跑,可你确定要让自己更狼狈一些?”
苏岑站在陵云渊身侧,视线扫过灵姬时,只觉得头大,她就知道这灵姬姑娘不是好甩的,沾上就甩不掉。
可偏偏他还非要见到个女的就扑上去,如今知道有些人能扑,有些人不能扑了吧?
苏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陵睿与这位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恐怕还是跟情有关,可看着面前这局面,只会更加糟糕、厌恶。
陵睿的视线极慢的从女子的身上收回,再鹰隼似的灼灼盯着男子以及他怀里的孩子,最后才落在灵姬的身上。
蓦地禁锢住了灵姬的手臂,把人给扯了起来,再重新看向女子:“半个时辰,我会再来找你,你欠我一个解释。”
陵睿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女子的身上把视线给收了回来。
苏岑看到陵睿走远,才松口气,“抱歉了啊,不过……这位夫人,你真的不是栾秋娴吗?”苏岑瞧着女子惨白如纸的脸,心里大约有了个计较。
女子摇着头,不言语,男子把人搂在了怀里,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内人身子不适,先失陪了。”
苏岑看着两人走远,揉了揉眉心,“阿渊,事情恐怕糟糕了啊。”陵睿那反应也太过不对劲了些,跟抢了他媳妇儿似的。
“的确蛮糟糕的。”陵云渊眉眼半敛,“走吧,先去房间看看,至于陵睿,他想要再见到那位夫人,恐怕也不容易。”
“咦?怎么?”苏岑不解。
“那掌柜的武功不弱,至少不会比陵睿弱多少,且,他周身的灵力有时探寻得到,有时却难以探寻,恐有所隐藏,是个高手。”只是却居于这小客栈里,恐怕是不便暴露出身份。
苏岑想了想,的确觉得那掌柜的周身气势不像是做生意的,更像是杀手。
苏岑与陵云渊等人刚回到房间里,不多时,苑外就传来了陵睿的低吼声:“她呢?你让她出来见我……”
因为内院只有他们这一行人,陵睿倒是肆无忌惮了,暴怒的像是一直濒临爆发的狂躁怒兽,下一刻就能冲出去。
掌柜的高大的身影挡在那里,与陵睿势均力敌,毫不相让。
苏岑在两人打起来之前,已然走了出去,陵云渊把小殿下放下,也随即跟了上去,到了苑内,就看到两人像是两只凶兽,周身杀气隐隐浮现。
“陵睿,你冷静一些。”苏岑上前,眉头深锁。事情还未搞清楚之前,他这么做也太过欠缺冷静了。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人突然成了他夫人?这口气让我怎么忍?”陵睿低吼出声,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暴怒而跳动着。
“你不是有十七位夫人么?有什么不能忍的?”苏岑忍不住嘀咕了声,翻了个白眼,调戏姑娘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想到自己的夫人了?人家如今这么美满和睦,他没事儿较什么劲儿?
男子耳朵极好,听到这,冷笑了声:“睿王爷,你这是要抢我的夫人去给你当十八房侍妾吗?”男子眸仁发沉,也不知是不是被陵睿的风流给气到了,亦或是替谁抱不平,声音里满是嘲讽。
“她是本王的正妃!正妃!”陵睿低吼,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抬手捂住了眼,眼圈泛红。
苏岑诧异地挑挑眉,直接让陵云渊把人陵睿给看好了,才看向男子,“掌柜的对不住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好好劝劝他的。”不管先前陵睿与女子到底有什么纠葛,可就看女子如今有夫有女的,陵睿估计也没什么机会了。
再说了,陵睿风流成性,见到女人都走不动路,她再看到陵睿如今这模样,就觉得奇怪。
可不管怎样,先把事情给搞清楚了再来抽丝剥茧,可比陵睿如此大吼大叫的有用多了。
掌柜的脸色稍微好了些,“若不是夫人带着孩子,天色已晚,且已然谈好,我是不会收你们的。
明日结账后,夫人还是下榻到别的地方好了。”
等掌柜的离开了,苏岑扯了陵睿一下,他僵着脖子不肯动弹,猩红着眼死死盯着掌柜的进去的房间,又要往里面冲。
苏岑头疼,让十一直接把人给按着带回到了房间里,陵睿不肯动,苏岑道:“你站在这里她就会出来了?你如此做,只会让她更讨厌你而已,你如今吼的,是她的夫君,她孩子的爹,那就相当于吼她,伤她,你再如此胡闹,只会把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
那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苏岑总觉得她骨子里应该脾性很硬气,否则,估计也没有这个胆子从京都独身一人跑到了这么偏僻的小镇里。
苏岑让苏十一把陵睿带到了苏十一的房间,本来就不大的房间,挤了四个人,显得空间狭小。
陵睿梗着脖子站在一边,额头上青筋跳动,血红色的眸仁在夜色里看着怪吓人的,苏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隔着几米的距离瞧着陵睿。
苏十一在一旁看了一眼,他早就看陵睿不满了,他们这些人跟着夫人一来,全部都是洁身自好,所以对第一眼见到就在喝花酒的陵睿极为不满,再看到他此刻的状态,小声嘀咕声:“活该,夫人,你就不该管他,肯定是他喝花酒,勾搭一个又一个,才让那位夫人受不了他离开的。”
哪里有女子忍受得了自己的夫君如此花天酒地的?除非不是真爱。
否则,就会嫉妒,就会难过,就会失望……直到心死。
陵睿猛地抬起手,锐利的视线射向苏十一,“你懂什么?她……她……”陵睿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她死了。”
他以为早就死了三年的人,突然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就是化成灰他也能把人给认出来!
“然后呢?你是为什么会认为她死了三年的?”苏岑望入陵睿痛楚的眸仁里,觉得也许事情真的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你说清楚了,我才能帮你,女人了解女人,你若是一直如此,我能很清楚的告诉你,你可以直接放手了,否则,只会是三败俱伤。”
苏岑的话让陵睿浑身一震,他似也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的白,许久,才动了动唇,“你真的能帮我?”
“这要看当初的事,你是受害者还是施害者,毕竟,你这么花心,若是后者,我不可能昧着良心帮你的。”
陵睿颓败的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不是……你不懂……你不懂……”
苏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不是神算子,她当然不懂。
“我不知道,三年前,她去上香,后来就掉下了山崖,等再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以为……她死了……”陵睿一直垂着头,声音痛苦而又压抑。
“既然已经死了,也许这位夫人只是想象的人呢?”苏岑想了想,道。
“不可能,她就是,就是……”陵睿似乎认准了,蓦地抬眼,桃花眼近乎崩溃,“她看到我脸色都变了,不是她是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活着,为什么要来骗我?她把我骗的好苦,整整三年……”
苏岑默默吞了吞口水,“你是不是三年前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了?”
陵睿摇头:“……没有。”
他抹了一把脸,才似冷静了很多,“那时我刚求得皇兄同意让我娶她,她说要去还愿,我因着被召进宫里了,就没有跟着去,等我回来,就被人禀告说她上山的马车翻了,人掉进了悬崖底,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到尸体,尸体已经摔得面目全非……”
“既然已经面目全非,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觉得这件事好奇怪。
且听陵睿这表述,他这是因为栾秋娴的死,才会变成这样的?
“那尸体上穿的衣服,是我亲手帮她选的,还有尸体上的胎记……”陵睿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痛欲裂,使劲儿的锤了锤脑袋,他当时怎么就那么蠢,不知道再查一查,竟然只是因为衣服与胎记就信了。
可当时他太痛苦了,根本接受不了她可能已经死了的消息。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等再出来时,她的尸体已经被皇兄找人活化掩埋了,当时他差点疯了,皇兄甚至连个念想都没给他留下来。
“那她的家人呢?她既然活着,她的家人肯定是知道的吧。”苏岑撑着额头,觉得这件事恐怕还真没这么简单。
一则,为什么上山途中她掉了下去,没死,却恰好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尸体?难道有人故意而为之?
二则,她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去?看起来似乎对陵睿极冷漠厌恶,那种抵触,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尤其是看到陵睿的那一刻。
“她是孤儿,一直就待在睿王府,是我的贴身侍婢,直到后来我要娶她……因为身份的原因,求了皇兄很久,皇兄终于肯松口了,可……”陵睿重重打了一下桌面,桃花眼里溢满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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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了……”女子低哑着声音苦笑,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脑仁发疼,一双水眸里噙着泪意,“等我走了三天才回到睿王府的时候,却发现他在大婚,我站在人群外,亲眼看着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笑着迎娶他的新娘,那种滋味……我这一生都不想再经历。”
女子摸了摸脸,“好在我现在过得很好,如若不是他再出现,我想我不会再想起来他……你告诉他,别再来打扰我了。”
苏岑瞧着女子噙着泪的水眸,心里灼灼的,她张嘴想说他当年恐怕是为了摆脱她的死给她带来的打击,才会如此……
可看着女子望着房门外站着的高大身影,垂下眼,她既然已经看开了,自己这一趟,也算是白来了。
苏岑站起身,“好,我会想办法带他走的,你……保重。”
苏岑在心里叹息声,转身,顿了顿,还是离开了。
只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女子才颓败地坐回到椅子上,眼底噙着泪,捂着脸,凝噎出声,久久不息。
苏岑心事极重的回到了房间,陵云渊正在帮小殿下穿衣服,苏岑茫然走过去,陵云渊帮小殿下扣好衣襟的盘扣,转身,“怎么?没谈好?”
“也不算是,我没与她讲陵睿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忘记了她,而是想要用这种方法缓解伤心,可看到她早已释然,我又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了。”苏岑把脑袋抵在陵云渊的后背上,蹭了蹭,无奈叹息,“陵睿可真是……作得一手好死啊。”
“怎么?”陵云渊把小殿下抱起来,小家伙揽着陵云渊的脖颈,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自家娘亲赖在阿爹身上不肯起身,‘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苏岑脸一烫,抬起头,‘嗷呜’做了个鬼脸,小殿下没吓到,反而笑得更欢实了,伸出小胖手去够苏岑。
苏岑直起身,把小殿下给抱了起来,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小殿下的额头,惹得小殿下在她身上滚来滚去的。
苏岑这才把人搂了,抬眼,对上了陵云渊噙着笑意的眸仁,也忍不住笑了笑,方才的难过淡了淡,“栾秋娴失踪是因为受了伤,不过养伤期间,写了很多信到睿王府,可看陵睿这样子,是一封也没收到。而等栾秋娴养好了伤,半年后回来时,看到的却是……”
“却是什么?”陵云渊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陵睿在大婚,娶的还不知道是第几房夫人……哎。”苏岑捏了捏小殿下耳朵上的软肉,“我当时就不知道还要不要告诉她了。”
“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吗?”
“应该是能成功嫁给陵睿的人。”毕竟栾秋娴一个孤女,也不会让人想杀她,之所以如此,你就只能是情杀了。
“那就……”还没等陵云渊的话说完,他眉头一拧,骤然看向房门外:“出来!”
陵睿一把踢开了门,一双眼血红,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浑身酒气,死死盯着苏岑:“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她当年写过信回府?她半年后真的回来过?”陵睿眼底的神情让苏岑分辨不出来,他此刻到底是难过还是兴奋。
“……是,所以,能成功嫁给你的第一个人,亦或是,在她‘死后’,对你格外嘘寒问暖的人,嫌疑是最大的。”苏岑顿了顿,还是开口。
因果循环,那女子心肠那么狠毒,若是不查出来,恐怕陵睿身边的那些人,都好不了。
“哈哈哈哈……好!可真是好!”陵睿癫狂地笑着,只是眼圈却更红了。
“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了?”苏岑抚着额头,觉得陵睿如今的状态也太过……
“知道啊,能拦下我的信的,估计也就她了。”陵睿眼底有锋芒的寒意浮掠,阴森可怖!
“是谁?”苏岑被陵睿此时脸上的表情给吓了一跳,这事情……怎么越来越麻烦了啊?
“……管家之女,我如今的侧妃……”陵睿慢慢抹了一把脸,脸上的酒意淡了很多,只是眸底的神情却是狠戾的。
苏岑觉得自己应该此刻很理解他的心情,站起身,安抚道:“那你……不会还想着打扰她吧?她现在有夫有女,你确定还要扰她宁静?”
陵睿的眼底有痛苦浮掠,可估计还是知道苏岑要说的意思是什么,他甚至连身边这么明显的一个危险都察觉不出来,即使真的强硬把她带回去,最终的结果也只会让她恨他而已。
“我知道了……”陵睿垂下眼,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往下落,半晌,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是不是真的……很蠢?很渣?”
“额……这要看什么情况了。”苏岑低咳一声。
“当年她的死让我痛不欲生,而后来那女人找了很多她过去的一些小玩意给我,让我怀念、思念,我感激涕零,止不住与她说我们之间的种种,可越是说,越觉得难过不已……后来我喝醉了酒,不知怎么把她当成了她……她是我管家的女儿,在睿王府快十年之久,管家就那么一个女人,我无意毁她清白,最后破罐子破摔,只好娶了她……”可他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她设计的,哈哈哈,他可真是天底下第一大蠢蛋。
娶了仇人,逼走了爱人,他算是瞎了眼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眉头深锁,那女子也算是费尽心机了,这可这是趁虚而入的高手了……那酒水里,估计也是掺杂了不少的药吧。
估计也是在那时,不得不娶,却娶的非所爱,才会干脆醉情声色,干脆彻底沉浸在温柔乡里。
苏岑默默眨了眨眼,在心里给陵睿点了一根蜡,“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找人回睿王府去查,结果属实的话,把人处理了。”
“然后呢?”
“然后……”陵睿垂着眼,许久,才喃喃一声,“在这里隔壁一条街开个酒坊,可以离她近点。若是她哪天守了寡,我再把她追回来。”
苏岑:“……”喵的,有这么咒人家夫君死的吗?
不过好在他还能看开了,倒也让苏岑松口气。
掌柜的只肯留他们一夜,所以苏十一早就整装待发,等苏岑陵云渊用过早膳,马车已经停在了客栈外。
苏岑与陵云渊、陵睿一起站在苑子里,陵睿痴痴望着栾秋娴的房间,垂着眼,慢慢朝着房间走过去。苏岑一边把人扯住了:“你不会还……”
“我就与她说几句话。”陵睿的表情太可怜了,苏岑想了想,还是松开了手,她觉得自己还是别管了,他们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之间自己解决好了。
陵睿还未走到房间,房间的门就‘唰’的一声打开了,掌柜的阴沉着脸走出来,“陵睿,你到底还想怎样?”
男子周身爆发出的冷冽气息,在那一瞬间带动了周身的灵力,仿佛只要陵睿敢再踏前一步,他就会出手。
栾秋娴连忙跟上来,抱住了男子的手臂,水眸怒目而视:“陵睿,你到底还要怎样?是,我就是栾秋娴又如何?我当年并未嫁给你,我如今嫁给谁是我的自由,你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女子眼底的抵触让陵睿心口一痛,他垂着眼,没再上前,“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就算是来,也是默默看上一眼就好。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那么这苦果也只能他自己来承受了。
“我只是……来与你说最后几句话。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可娴儿,你是我陵睿这一生……唯一真心爱过的女子,我当年,是真的抱着只娶你一人的想法的……你后来送回来的信,全部被聂娅给扣了下来,我并没有收到,否则……我也不会把事情变成如今这种局面……我对不起你……还有……”陵睿慢慢抬眼,血红色的桃花眼里痛楚一片,喑哑的嗓音带着无尽的哀伤:“……我爱你。”
陵睿说完最后一句,蓦地转身,快步走到了苏岑的面前,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她抢回来,再也不松手。
苏岑攥着陵云渊的手臂有些紧,瞧着陵睿,再看了看眼底滚着泪意的栾秋娴,叹息一声,转身,走出了客栈,马车开始缓缓行动时,苏岑看着对面颓丧的男子:“你不回睿王府吗?”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啊?
“不回了,等聂娅的事情查清楚了,我再会灵琅镇,以后就待在这里了。”不过,是另外一种身份。
苏岑顿了顿,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只好闭嘴不言。只是就快要到城门口时,马车陡然颠簸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
苏岑诧异地看了陵云渊一眼,陵云渊抬手撩开帷幕,“十一,怎么回事?”
苏十一连忙走过来,皱着眉头,哭丧着脸看着陵云渊:“爷,我们恐怕……出不了城了。”说完,怨念地瞪了陵睿一眼,这睿王可真是个……扫把星啊。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苏岑则是直接探出个脑袋,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当看到城门那里黑压压的两排人,以及为首的女子时,苏岑整个人都不好了,回过头,瞪着陵睿,一脚把人踹了出去:“自己惹得麻烦,自己去解决了。”喵的,这厮果然惹得一屁股的风流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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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睿脸色发沉地盯着带了几十个人挡住城门口的灵姬,眉头深锁,“你这是做什么?”
灵姬一袭紫色罗裙,眉眼经过精致的描绘,多了几分妩媚娇羞:“睿郎,你说过会娶我为侧妃的。”
她又上前走了两步,嘴角勾着浅笑,水眸盈盈,“我可是记得真真儿的,更何况,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若是想抛弃我,先过了我爹爹这关再说。”
陵睿眉头深锁:“你什么时候是我的人了?”他虽然风流了些,可也只是占些言语上的便宜,他还没下作到这种程度。
只是很显然陵睿这次是真的着了道了,他的话一落,只见那灵姬撩开云袖,手臂上白皙一片,守宫砂早已消失不见。
“睿郎,你忘了前日晚上么……奴家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若敢抛弃奴家,奴家就算是死也要与你死在一起。”灵姬眼底浅笑着,只是那眸仁却是狠戾的,带着一抹残忍的笑。哪里还有半分的乖巧与温柔。
苏岑不知何时走了下来,身旁站着陵云渊,她皱着眉看了一眼灵姬放下的手臂,歪过头,“你到底碰没碰她?”
陵睿压低着声音低吼:“当然没有!我还没禽兽到见第一面就……”他是有原则的好吗?!
苏岑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我们第一次见到你,可是在青楼。”他不禽兽谁禽兽,人可是他自己非要勾搭的。
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他还真下的去嘴。不过,苏岑其实还是信了陵睿的话,毕竟,他也没必要否认,他已经娶了十七个了,还真不在乎多这一个。
陵睿:“……”陵睿梗着脖子,半晌才无力地垮下肩膀,“我去青楼只是喝酒而已,单纯喝酒。”他强调,陵睿揉了一把脸,觉得自己这次真是点背到家了,本来他也是个没节操的,娶也就娶了,可偏偏刚知道了栾秋娴并没有死,他已经决定查清楚了之后,留在灵琅镇了,怎么可能还吃这哑巴亏?
更何况,他没碰过这女人,对方非要强逼着他承认,他偏偏还就不愿意了!
只是目前这情况,还真是有口难辩了。
“现在要怎么办?”陵睿头疼地朝着苏岑求救。
“能怎么办?先顺着她来,找到她的目的,抓出她的姘头,凉拌。”苏岑在灵姬身边的中年男子身上扫过,对方凶神恶煞的,周身灵力不弱,若是真打起来,倒是能打得过,可难免会伤及无辜,且,灵姬显然已经把陵睿的身份给泄露了出去,若不妥善解决了,恐陵睿的名声也就毁了。
只会落下一个欺男霸女,风流成性的形象,真是有损大衍皇室的名声啊。
苏岑耸耸肩,算是还了陵祈个人情好了。
真是的,陵祈把陵睿交代她手里,是不是就是让她给善后的啊?嘤嘤嘤,摔!
看陵睿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沾花捻草了。
陵睿眼睛一亮,蓦地向后退了几步,“那就交给你了!算小王欠你个人情,以后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啊!”
苏岑看着没出息的人一眼,你调戏人家的时候怎么这么大胆子了?
苏岑歪过头,对陵云渊低声道:“阿渊,我们看样子要多留几日了。”陵云渊应了声,只是目光在灵姬与她身边的中年男子脸上扫过,眸色深了深:“嗯,他们恐不简单。”
灵姬从一开始,恐就是有意接近。
苏岑显然也看出来了,顺水推舟的应下来,不管是饿狼还是猛虎,先拉出来溜溜,看到了目的,才好下手不是?
“到底娶还是不娶?”中年男子朝前走了几步,中气十足的低喝一声,震得苏岑耳膜发疼。
“哈哈哈,娶,自然是娶的,刚才他头脑不清楚,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自然是要娶的。只是灵老爷与灵姑娘你们也知道,陵睿好歹是个王爷,这娶妻,要是个侍妾也就算了,可是侧妃,那么,是要写入祖祠的,所以……就要得到祈帝的口谕。所以,这一时半会儿可能不行……这样好吧,我让睿王先写封信回京,等圣旨下来了,再成婚如何?”苏岑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得瞧着灵老爷。
后者眼睛明显一亮,那一瞬间,让苏岑对陵睿这个接盘侠的同情心又增加了几分。
灵老爷歪过头与灵姬嘀咕了几句,灵老爷低咳一声,“这样……也是可以的,我们家姬儿,可是好姑娘,勉勉强强只能同意当侧妃,侍妾什么的,是绝对不可以的!我们只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不管有没有圣旨,都要立即成婚!”
“半个月?恐怕太急了些,从这里到京都,一来一回也要二十天呢?这样好不好?二十天……我们各退一步,灵老爷也可以在这时间里,准备大婚的离异,毕竟这里是灵琅镇,不是京都,所以,一切都要靠灵老爷来办了。”苏岑把身后的陵睿拽出来,往前一推,特么的,你好歹也说几句啊,多几天,他们也好多些把握。
“是啊,姬儿,你忍心我们的大婚,是这么潦草就算了么?”陵睿被苏岑一脚差点踉跄了下,抬头的瞬间,一双桃花眼勾着,朝着灵姬忽闪着大眼,看起来俊美邪肆。看得灵姬脸红心跳的,想了想,也不想就这么快,只是绞着手指头,可怜兮兮地瞅着陵睿,“可睿郎,你若是在此期间逃了怎么办?”
陵睿捂着心口摇头:“姬儿,这里这么多人都看到了,我就算是逃了,还能逃到天涯海角不成?睿王府可是就在那里,到时候姬儿你只管过去堵人就好了。更何况,我怎么舍得姬儿呢?嗯?”
灵姬这才满意了,‘羞答答’地垂下头,扯了扯灵老爷的手臂,“爹?你看这……”
灵老爷显然也松了口,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不过,睿王还是住到我们灵家比较放心一些,睿王,你觉得呢?”
陵睿用手挡住了脸,对苏岑使眼色,卧槽,还要住进去,那不天天要被灵姬这女人给缠死了!
苏岑耸肩,自己种的孽果,哭着也要吃完!
不过,看陵睿是真的快哭了,才低咳一声,“既然睿王要住进灵家,那不知,我们这些一行的,可要一起?”
灵老爷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笑得眯起了眼:“这样……最好不过了。”
苏岑瞧着他眼底老奸巨猾的笑,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看来,果然没这么单纯啊,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出手了,也着实是心急了一些。
苏岑一行人直接跟着灵老爷回了灵家,灵老爷直接让他们住进了灵家最大的一处苑子里,庭宇楼阁,倒是精致奢华。
苏岑也不客气,住进去之后,关上门,陵睿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可怜巴巴地瞅着苏岑:“……怎么办?”
苏岑坐在一旁,逗陵云渊怀里的小殿下,“能怎么办?先查查呗。”抬眼,对上陵云渊略凝重的目光,“阿渊,这醉兰居一共安插了多少人?”
“十三个。”陵云渊顿了顿,继续道:“从扫地的仆役,到端茶的婢女,一共十三个人,全部都是练家子。每个人的修为都抵得上苏七他们。”
“这么舍得下本钱?”苏岑啧啧两声,“是荆王那边的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九成。”从沈良碧出事到他们到灵琅镇,不偏不倚那灵姬出现的刚刚好,唯一跟他们有过节的,恐怕也就是那玉溪国的荆王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荆王?”陵睿脑袋抬起来,茫然得瞧着苏岑。
“陵祈没跟你说我们这一路是要做什么的?”苏岑与小殿下一起转过头去看陵睿,一大一小两双乌漆漆的眸仁点漆一般,看得陵睿摸了摸头,“大哥都没见我……”陵睿愤愤,没见过躲自己兄弟跟躲瘟神的兄长!
“那也是因为你太不靠谱了。这么说吧,我们先前得罪的一个人,下手想从我们手里得到什么,所以,找了个人靠近。”那灵姬的目的,一开始只是阿渊,只是后来,被陵睿给截了道,那灵姬看搞定陵睿可比阿渊容易多了,加上陵睿当时就自报了家门,所以,干脆拿下了陵睿。
他们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干脆就顺水推舟了,只是他们没想到,那荆王竟然动作这么快。
陵睿:“……你们为什么不提醒我!”陵睿几乎暴走了,如果早知道,他绝对不去趟这浑水啊。
苏岑忍不住朝天忘了一眼,“大哥,是你自己上赶着的,美其名要帮阿渊挡桃花,可也没见你少占便宜啊,不过,到底是你占了别人便宜,还是被别人占便宜了,那就不知道了。”苏岑想到那‘灵姬’的真实身份,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陵睿傻眼了:“你……你什么意思?”
苏岑勾了勾嘴角,“毒寡妇听过没有?”十二重楼那些人的速度还够快,不愧是杀手阁的,两日的功夫就把人打探清楚了。
他们刚开始也只是怀疑,只是刚刚得到的消息,的确证实了苏岑的猜测。
只是没想到,这个装扮成灵姬的竟然是这么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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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过啊,就是那个专门勾搭年轻的公子,玩腻了之后杀……额?你……不会告诉我,那‘灵姬’就是‘毒寡妇’装扮的吧?”卧槽!他要去洗手!他要去沐浴……
“你说呢?灵家的三小姐灵姬性子内向胆小,绝对不会是你认识的这个‘灵姬’,所以……”苏岑嘴角勾了勾,看着陵睿抓狂的模样,默默给他点根蜡。
陵睿抓狂之后,猛地停下来:“既然她是‘毒寡妇’,我们把她的身份揭露出来不就好了?”这样他不就可以脱身了?
苏岑撑住了额头:“拜托,这里是灵家,她若是再换成真正的灵姬,真真假假的,你解释不清楚的。”所以,陵睿说的这个办法绝对是行不通的。
陵睿快抓狂了,“那要怎么办?难道你真的要我跟……跟那么……额,一个女人相处?”
天,还要相处半个多月,杀了他吧!
苏岑嘴角勾着笑,似笑非笑的,“你先前勾搭的时候,可是很兴趣高涨的,怎么这会儿倒是……嗯?”
“都这个时候了,那就不要再戳我的痛脚了,赶紧找个办法帮帮我吧。”陵睿颓败地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本来就已经打算……
没想到,竟然这么作死给自己惹了这么一个麻烦。
苏岑眸色很沉,“我觉得,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栾秋娴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还要留在这里二十多日,她会不会干脆搬走了。”苏岑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行,陵睿的出现已经算是打破了栾秋娴一家的宁静,这会儿又出了这样的事。
陵睿眼底一暗,心里苦涩一片,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能不能把时间倒回到三日前,他一定不手贱的伸出手抱住灵姬,不,那个毒寡妇。
“办法也不是没有。”苏岑看陵睿是真的急了,“让鬼医给你开些过敏的药,对外说有传染性,相信那人也不会再来招惹你了,只是你这些天乖乖待在房间里就不要再出现了,否则……你就自己应付好了。”
苏岑怕陵睿忍不住再去打扰栾秋娴,她看不出‘毒寡妇’对陵睿到底是虚情假意还是真的被这厮的甜言蜜语给蛊惑了,万一是后者,陵睿这么频繁的接触栾秋娴,恐怕对栾秋娴不利。
陵睿垂着脑袋,闷闷应了声:“我知道了……”
苏岑这才站起身,离开前,语重心长道:“陵睿啊,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额,你懂的。”
陵睿看着关上的门,苦笑一声:懂是一回事,能不能放开,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要是能控制自己的心,也不会把自己困在牢笼里整整三年都走不出。
本来重新知道她没死,自己的困境该散了,却走进了更光怪陆离的困境。
鬼医开给陵睿的药极为管用,到了入夜灵姬敲响陵睿的房门时,陵睿用手遮着半张脸,蔫蔫地打开了房门。
灵姬原本已经摆好了一个极为妩媚的姿势,只是陵睿肿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眯缝着眼盯着灵姬瞧了半天,才嘶哑着嗓子道:“姬儿,是你啊,来来,进来坐……”
陵睿‘热情’的招呼灵姬,放下挡住脸的手就要去抓灵姬,只是灵姬在看到陵睿那张脸时,尖叫了一声,猛地退开了几步,“你是什么人?!”
陵睿茫然地眯缝着眼:“我……陵睿,睿王啊,你睿郎。”
陵睿用手撑开了自己的眯眯眼,一张俊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红点,还肿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丑到了一定的程度。
灵姬哪里见过这么丑的,眼神闪烁着厌恶,只是眨眼即逝,“睿、睿郎?你、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陵睿挠了挠自己的脸,一副很奇怪的模样,“我怎么了?不过这脸好像真痒,姬儿,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过来啊,木木,来让相公亲亲……”说着,就嘟着香肠嘴朝着灵姬凑了过去。
灵姬尖叫一声,躲开了:“睿、睿郎你好像是病了,我去帮你找大夫啊!”说完,出溜儿一声就跑了。
陵睿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脑袋还在探着,喃喃自语:“怎么了嘛?亲都不让亲了……”他转身的瞬间,眼神却冷了下来。
而苏岑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明显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苏岑把门给瞧瞧关上,回到了床榻上,一屁股坐下,脑袋搭在了陵云渊的肩膀上,“这下应该相信了。不过,我担心灵姬把目标再打到你身上啊。”她摸着下巴,觉得这‘毒寡妇’眼光还真刁,还只看俊俏的。
“她还没这个胆子,已经牵扯到了陵睿,她再改变的话,坏了事,她幕后的人也不会轻饶了她。”陵云渊的指腹摩挲了下她的脸。
“这个浑水淌得有点深啊,不过早晚也是要与那荆王对上的,该来的,不该来的,都统统过来吧。”苏岑探过头去,瞧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小殿下,嘴角勾了勾,“玄儿的身子骨这两日好像好了些。”
陵云渊也歪过头去看,只是下颌抵在苏岑的脖颈上,轻轻蹭了蹭,温热的气息拂在苏岑的耳边,“……嗯,的确好了很多。”
苏岑觉得耳朵热的发烫,往一边挪了挪,原本以为陵云渊只是不经意的,可她挪过去,陵云渊就蹭过来,苏岑歪过头,瞄了他一眼,陵云渊眼底浮掠过一抹笑意,在苏岑反应过来之前,手掌贴着她的后颈,朝着自己这边压了过来。
苏岑瞪圆了眼,瞧着近在咫尺的脸,不过随即身体放软了,揽住了陵云渊的脖颈……
只是不多时,隔壁的房间传来一道尖叫声,苏岑骤然偏过头,眼底还带着茫然,歪过头看了一眼陵云渊,声音低哑:“怎么了?”
陵云渊也站起身,却是稳住了苏岑,“先别过去,应该是陵睿的脸更……”
鬼医既然开了药,那么就力求逼真,恐怕已经让极习惯俊俏的男子的‘毒寡妇’受到了惊吓。
苏岑细细停了声,就听到灵姬尖锐的声音:“……大夫你再看看,怎么会突然过敏了?这……这有办法消下去没有?”
灵姬的话一落,伴随而来的是另外一道苍老的声音:“三小姐,没用的,睿王这过敏来得气势汹汹,估计退下去要七日左右。”
“那……那这脸上的红斑呢?”灵姬的声音已带了牵强。
“少说……也得帮个月吧。不过这也要看恢复的程度,若是……一个不注意,恐怕……”
“恐、恐怕什么?”灵姬的声音再次尖锐了起来。
“……会一直留着红点,不过老夫会尽力的……”
“……”随后没再听到灵姬的声音,苏岑估计她被打击的够呛,忍不住捂着嘴偷乐,压低了声音,凑到陵云渊耳边道:“这老大夫确定不是十一派过去的?”怎么能这么配合呢?
灵姬现在心里估计懊恼死了,这万一要是一直不退,她估计看陵睿一眼都觉得眼疼。
陵云渊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在苏岑说话的声音拂在耳边时,眸仁深了深。
揽在苏岑腰间的大掌紧了紧,薄唇漫不经心的动了动,吐出两个字:“不是。”
苏岑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听着隔壁的声音,突然这么低沉的嗓音吹入耳朵里,顿时懵了,慢慢眨了眨眼,转过头,就对上了陵云渊极深的眸仁,“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做点别的?”
苏岑又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嗯?”嘛别的?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微红的红唇上抚过,苏岑只感觉到陵云渊碰到的地方,酥酥麻麻的传来让人心跳如雷,苏岑默默吞了吞口水:阿渊今个儿……好怪。
陵云渊低笑声:“继续?”
苏岑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点了下头,等反应过来陵云渊说的是什么时,一张脸彻底爆红了,蓦地伸出手,挡住了陵云渊压下了脸,“等、等等等!阿渊,你是不是在打什么主意?”
突然这么热情绝对不正常?异者必妖……
陵云渊无奈地把她的手给拉了下来,无奈地瞅她一眼,苏岑被他看的心虚,自己是不是太不解风情了些?
不过,看着面前压下来的俊脸,还是把心里的话问出了声。
而苏岑被夺去呼吸前,只听到陵云渊极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闷闷:“……你这几日对陵睿的关心太过了。”
苏岑:“……”喵的,感情是醋了啊,可那么一个大花心萝卜,白送给她也不要啊……
苏岑的房间里热情似火,陵睿的房间里却是各种低气压,灵姬瞧着陵睿那张肿成了猪头的脸,各种嫌弃,偏偏她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陪着笑安抚,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僵硬勉强。
陵睿偏偏还无辜地瞅着她,不断的询问:“姬儿,我的脸是不是很难看?嘤,本王俊朗的小脸蛋儿……嘤,姬儿,你不会嫌弃本王吧?”
灵姬勉强飞快看了一眼,弯着嘴角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摇头:“不,怎么会呢?睿郎怎样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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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睿一直回到灵府,似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苏岑与陵云渊站在房间里,就瞧着陵睿呆呆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也不动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了。
苏岑站得腿有些麻了,才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也拉着陵云渊一起坐在了一旁。
才看向陵睿依然毫无焦距的瞳仁:“差不多得了,反正也已经看到了,你就当……她没认出你好了。”
陵睿慢慢转过头,答非所问,抬起手指头,僵硬地指着自己:“我就……用这张猪头脸对着她发花痴的……”
苏岑扶额,为了不打击他的自尊心,轻咳一声:“……还好。”
陵睿怨念地瞅着她:“你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提醒提醒我呢?”
苏岑:“难道要吆喝着说,‘陵睿你别回头,栾秋娴在此’,你觉得,她会不会觉得你是不想看到她?这是你要的?”
陵睿慢慢摇头,衬着这张肿脸,莫名喜感,苏岑安抚地想要伸出爪子去拍拍陵睿的肩膀,深表遗憾,只是还没碰到,就被人给握住了。
苏岑歪头,对上了陵云渊轻挑的眉眼,苏岑暗搓搓地把爪子收回来,继续开导:“指不定……你这样,还能引起栾秋娴的同情心呢?这可比你先前那张脸好用多了。”
陵睿:“……你确定?”
苏岑认真颌首:“嗯,确定……”
陵睿:“那我能先把脸弄好了去见见她刷掉先前的猪脸,可以吗?”
苏岑挑眉:“你觉得呢?若是你想让灵姬再扑过来,你就尽管去吧,反正,扑的也不是我,我没压力。”
陵睿控诉地瞅着她:“你真的好残忍。”
苏岑耸肩:“我不残忍,那灵姬只会对你更残忍,那你是要残忍呢,还是更残忍呢?”
陵睿立刻摇头:“残忍就好!”
不过经过苏岑这劳苦用心的劝导,陵睿终于看开了,“你们夫妇赶紧回去吧,别再我眼前晃悠了,秀恩爱什么的,虐死单身狗了。”
苏岑抬了抬与陵云渊交握的双手,哼唧:“怎么了?怎么了?你单身个喵啊,你忘了你府里的十七位夫人了么……”
陵睿觉得自己再次被戳了痛处,扑到床榻上,咬着被角怨念瞅着苏岑:“能不提了吗?你好吐艳的。”
苏岑默:“……那你自己呆着吧,不用送了。”
苏岑拉着陵云渊出了房门,离开前最后看了陵睿一眼,看他的确没事儿,才松了口气。
苏岑与陵云渊回到房间时,小殿下正背对着他们在床榻上玩,床幔放下来,遮住了小家伙的身影。
陵云渊在房门关上的瞬间,把苏岑禁锢在门上,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沉:“你对陵睿的关心,是不是太过了?嗯?”
苏岑忍不住笑了,“你又乱想什么呢?他看着没事儿,估计还在因为栾秋娴的事在难过。”
只是在最初的震惊、慌乱、不安之后,沉淀下来的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苏岑不愿陵睿打扰栾秋娴,是因为栾秋娴如今过得很好,可她这样帮他做出最好的决定,却是内疚的。
至少,她很清楚,放弃自己的所爱,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所以,她虽然不说什么,到底是想让陵睿早点走出来。
苏岑耐心的跟陵云渊解释了一番,陵云渊自然懂了,只是依然不肯松开苏岑,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可我不高兴你这么接近他,怎么办?”
苏岑望入他墨黑的眸底,哪里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气,就是找机会瞎闹,哼唧一声,直接抬手揽住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在他唇上,重重啃了一口,再松开:“这样行了吧?”
陵云渊眸仁却更深了,蓦地俯身,把人拉近了些,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苏岑没想到栾秋娴竟会主动来找她,所以当得到苏十一的禀告时,苏岑还愣了好一会儿。“十一,你确定……是栾秋娴找我?而不是找陵睿?”
怎么看也应该是栾秋娴找陵睿吧?找她做什么?
“的确是找夫人的,栾夫人让人递了信过来,指名要单独见见夫人。”
苏十一把信递给了苏岑,苏岑打开,里面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约苏岑明日正午时分在灵琅镇的第一酒楼相见。
苏岑歪过头,把信笺递给陵云渊,“阿渊,她见我,是不是心软了啊?”
难道还真的让她说准了,她看到陵睿的猪头脸,所以,心里……不舒服了?
陵云渊看了看,“要去吗?”
“去,自然是要去的。”不过苏岑想,估计顶多也就是心软担心了,想询问一下陵睿的情况,只是又不想给陵睿希望,所以才会见她的。
否则,她就直接约见陵睿了。
“既然想去见,那就去吧,我与你一起。”
“啊?”苏岑怔怔望着陵云渊,她单独约见的自己,这样好吗?
“我在外面等你。”陵云渊并不放心,先前无数次的经验证明,他们是不能分开的,否则,准出事。
更何况,这里不比天曜大陆,若是真的被抓走了,难找的程度,更是会上了一个台阶。
苏岑想了想,同意了,天翼大陆,前有狼后有虎的,的确是不怎么安全,她其实如今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可为了能让陵云渊放心,苏岑还是决定听陵云渊的话,栾秋娴只是说了‘单独’见她,只要到时候她们谈话的似乎,是单独的就好了。
苏岑没打算把去见栾秋娴的事情告诉陵睿,防止陵睿有了希望,到时候失望会更大。
翌日离正午差一刻时,苏岑所坐的马车到了第一楼外,苏岑下了马车,与陵云渊一起进了酒楼,询问了小二,直接被带到了一个包厢外。
陵云渊直接把隔壁的包厢给包下了,等苏岑进去之后,也抱着小殿下到了隔壁的包厢里。
十一几人则是守在外面。苏岑抬步走近包厢时,栾秋娴正绞着手惴惴等在那里,看到苏岑,连忙起身,“夫、夫人,你来了。”
苏岑笑笑,走了过去,坐在了栾秋娴的对面,“栾夫人也坐吧。”
栾秋娴应了声,眉眼温婉如水,秀秀气气地坐在对面,却是垂了眼沉默了下来,苏岑也不急,帮两人倒了清茶,才放下,静静地看向栾秋娴。
“栾夫人这次找我,可是要问关于陵睿的?”苏岑看栾秋娴的确是不好意思开口,主动询问。
“奴家……夫家姓唐。”栾秋娴菱唇动了动,轻声细语的说出一句话。
苏岑愣了下,反应过来她这是在主动说出自己当时的迟疑,苏岑当即把称呼给改了过来,“唐夫人,你若是问陵睿的脸,那我就直说了,只是过敏,过个半个月就会消肿了。”
苏岑话落,明显感觉栾秋娴松了一口气。
栾秋娴没有主动再提陵睿,而是抬头,看着苏岑道:“今日找夫人来,是想告知夫人一件事。”
“什么事?”栾秋娴的表情太过认真,苏岑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不提陵睿,是因为觉得提起陵睿会对不起自己的夫君,可她主动前来,想必……是与她的夫君有了什么打算。
“夫君决定……十日后把客栈盘算出去之后,离开灵琅镇。”栾秋娴说完,像是完成了件大事,吐出一口气。
紧张地捧起茶水啜了一口,“我知道这决定……仓促了些,他……与灵府三小姐的事,我也听说了。”
苏岑捏着杯盏的手紧了紧,“那只是……”苏岑张张嘴,到底没把话说出口。
她并不确定周围有没有眼线,可栾秋娴就这么离开……“你是因为陵睿吗?他说过不会去打扰你们的,你们完全没必要离开。”
栾秋娴摇摇头:“我当了他十年的贴身侍婢,我了解他……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夫人或许不知道,当初我从睿王府逃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流寇,若不是夫君,我恐怕早就……他帮了我很多,帮我一步步走出来,到如今,我……很幸福。”栾秋娴深吸一口气,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温柔,“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至少……对我极好极好,所以,我不愿他伤心。夫人,你能懂我吗?”
苏岑望着她眼底畅往的希冀与温柔,苏岑想,她也许对她的夫君并不不像对陵睿的感情,可他们之间……恐怕比陵睿的情更深。
即使,可能只是感激之情,亦或是,早就在相知相伴中,转化成了亲情。
苏岑叹息:“这如若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的决定,等你们离开之后,我会劝他的。”
栾秋娴感激地笑了笑:“多谢夫人了。”
苏岑张张嘴,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口,直到栾秋娴离开,苏岑才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陵睿知道了,会不会彻底……
陵云渊走进来,握住了她的手,帮她揉了揉眉心,“别想了。”
“你都听到了?”
“嗯,她有她的打算,至少,她不会活在内疚里。”即使她真的肯重新接受陵睿,可然后呢?她就会幸福了吗?
她不会,她只会觉得辜负了两个人,在内疚中度过一世,倒不如如此,把遇到陵睿的事全部忘记,再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就像是一切从未发生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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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与陵云渊回到灵家时,刚走到苑门外,就看到一棵梨树下,陵睿坐在石桌前,托着下巴在沉思。
梨花不时飘落几瓣,与他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陵睿的面前摆放了一壶清酒与一个酒盏,看到苏岑他们,呲牙露出一抹笑,“你们回来了啊,去哪儿了啊?”
苏岑刚见了栾秋娴,再看到陵睿这么欢脱的模样,心莫名揪了下,要不要告诉陵睿呢?可若是告诉了他,陵睿去抢人……
可若是不告诉,对陵睿来说,着实残忍了些。
“出去走了一圈。”苏岑沉寂地看了眼陵云渊,陵云渊拥了拥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先回房间。”
苏岑的视线在陵睿与陵云渊之间扫过,颌首,从陵云渊身边经过,回了房间。
苏岑在房间的门关上时,柳眉轻蹙,陵睿很奇怪啊,按照他平常的惯例,因为脸肿成那样的缘故,他肯定是躲在房间里不肯见人的,更不可能会主动打听他们去哪里。苏岑眯了眯眼,难道陵睿知道他们是去见栾秋娴了?
陵云渊回来时,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不过,大概是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苏岑茫然的抬眼。
“不清楚,不过也许是十一进来的时候,他在隔壁听到了。”
当时十一并未注意,房间里的隔音也并不怎么好,所以陵睿听到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当时他没表现出来,因此并未在意。
只是他刚过去时,陵睿让他陪自己喝几杯,神情里的欲言又止,最后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陵云渊猜想陵睿估计是觉得一个大男人与另外一个大男人讲情情爱爱的太过说不出口,所以,终究是没说出来。
“那我去问问他。”苏岑对上陵云渊极深的眸仁,大概也想到了陵云渊没问的出来的原因。
“嗯,等他回房间的时候,你再过去。在苑内难免隔墙有耳。”陵睿若是对栾秋娴表现的太过,只会让装扮成灵姬的毒寡妇起疑。
等陵睿回到房间时,基本上是半个时辰后了,他把酒壶里的清酒喝完了,想再让人拿过来几杯,想了想,把杯盏往面前一推,就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苏岑与陵云渊的房间来。
走到苏岑的房门外,用力拍着房间的门,“苏岑,你、你出来!你说,你是不是也嫌弃我这脸给你丢人了?姬儿不理我也就算了……你们竟然出门也不带着我……过分!太过分了!”边说着,拍门的动作更用力了,这‘酒疯’撒的,让苏岑很醉。
苏岑适时打开了门,陵睿差点扑进来,摇晃着站稳了,才抬步一股脑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就不挪窝了。
苏岑把门大敞着,陵睿这模样刚好被看得清清楚楚。
等差不多了,苏岑这才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十一道:“十一,去端一碗醒酒汤过来。”
吩咐完,顺手理所当然地把门给关上了。
等房间的门关上,苏岑才头疼得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陵睿在门关上的瞬间,脸上的醉意淡去,大脑袋一耷拉,跟没人要打大狗一样,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
陵云渊转身,去床榻边看小殿下去了,苏岑走过去,在陵睿身边坐了下来:“想问什么就问吧,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陵睿的唇哆嗦了下,半晌,才哑着声音道:“她……找你做什么?是不是……打算离开了?”
“……是。”苏岑顿了顿,也没打算瞒着他。他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那就直接说明白了,也让他早有个心理准备,否则,这万一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陵睿能做出什么事,还真说不定。
“她……为什么要这么狠?我、我都已经决定不打扰她了!”陵睿使劲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既好笑又可怜。
“这是唐掌柜的决定,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娘子身边,时常出没一个这么危险的竞争者。”更何况,栾秋娴并不是对陵睿忘情,只是她对陵睿的感情应该是接近于既爱又恨的,可对于她的夫君,那是生死与共的情意。
若是在唐掌柜与陵睿之间,她只会选择唐掌柜,她自己的夫君。
“她……什么时候离开?”陵睿眼底空寂一片,很久之后,才哑着声音问出这么一句。
“十日后。”
苏岑说完这句话,陵睿呆呆坐了很久,才茫然抬头,薄唇蠕动了下,他似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低哑的轻喃:“能想办法,让我那天去送送她吗?”
陵睿的桃花眼里都是祈求,既然这是她要的,那他就成全她。
还她自由,给予她清净,只是,从年少时期的情窦初开,到后来的两心相许,如今这种局面,能怪得了谁?
可他想见她,最后一面……
至少看着她安好地走出他的视线,从此深埋心底。
可他又很清楚,苏岑不让他主动接近栾秋娴,是为了保护她,毒寡妇看中的猎物,是不允许旁人觊觎的,否则,她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
所以,他这个要求,对苏岑来说,恐怕极难。
苏岑沉默片许,颌首:“我会想办法的,到时候替你易容之后,让十一带你出去。”
麻烦是麻烦了些,可若是能让陵睿彻底看开,还栾秋娴一家清净,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陵睿在接下来的十日内,极为老实,灵姬因为陵睿的脸未消肿,只是每日入夜的时候,才会象征性地过来送一顿点心,聊表宽慰,只是每次看到陵睿还不消肿的脸,都有抓狂的趋势。
与此同时,监视苏岑他们的人,也在试图打探他们手上的虎鼎,被苏十一察觉到几回,按照苏岑的吩咐,并未表现出来。
苏岑知道他们目前是不确定陵云渊与十一他们的身手,所以不敢贸然行动,可等圣旨到了之后,他们还忍不忍得住,就另一说了,所以,他们要在圣旨下来之前,找到真的灵姬与灵老爷,揭穿‘毒寡妇’与假的灵老爷的真面目。
十日很快转瞬即逝,陵睿一早就窝在了房间里装病,鬼医帮他的脸暂时消了肿,否则,苏岑可没这个本事,把那么一张脸易容成正常人的模样。
苏岑把陵睿易容成了苏九的模样,两人身形差不多,最为接近,等陵睿与苏九换了衣服之后,苏九吞下了鬼医拿过来的过敏药,很快就变成了‘猪头脸’,被苏岑稍加易容之后,就潜入了陵睿的房间里,代替他装病。
陵睿随即与苏十一一起出了灵府,去送栾秋娴最后一程。
苏岑窝在房间里,没再出门,躺在床榻上,脑袋枕着陵云渊的腿,让小殿下窝在她身边滚来滚去,不时让苏岑帮他拿着拨浪鼓,摇一下,‘咚咚咚’的响,小家伙也玩的不亦乐乎。
“真正的灵姬与灵老爷找到了吗?”这已经十多日了,以十二重楼那些人的办事效率,应该差不多了。
“找到了,只是看守的人太多,他们正在想办法怎么在不引起对方注意的情况下,把真正的灵姬与灵老爷救出来。只要把他们两个人救出来,那灵老爷掌管了灵家这么多年,应是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到时候,他们逼‘毒寡妇’与假的灵老爷出手,自然就会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如此,也算是先给那荆王一个警告了,他估计现在还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也不敢贸然动手,所以,只派了这些人过来,说好处理也好处理,可说难处理,却也耗费时间。
“大概需要几日?”她好做准备。
“……最迟两日。”
陵云渊说完,苏岑眼睛瞬间一亮,“好,那就两日后动手。到那一天,让陵睿的脸消肿,约‘灵姬’出去,再引假的灵老爷一起去城中秘籍的地方,想办法让十一动手逼他们动手,再让真的灵姬与灵老爷出现,揭穿他们两个人,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脸,“嗯,那就那时候动手。”到时候‘毒寡妇’暴露出来,关于陵睿的那些风流债自然迎刃而解。
陵睿再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假的灵姬天快黑的时候来过一趟,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并未发现异样。
陵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巴巴的,坐在苏岑的房间里也不动弹,苏岑帮他恢复了面容,摊开手,递过去过敏药。
陵睿也不看到底是什么,神色恍惚地吞了进去,那模样,看着可真是……
苏岑歪过头去问苏十一:“怎么打击成这样?”
苏十一虽然一开始就对陵睿印象不好,可白日里见到这睿王这么惨,也不忍心落井下石了,“被……那女子一家三口温馨的相处给刺激到了吧。”
即使是苏十一没成过亲,也能感觉到女子看着自己夫君流露出的全身心的信任,而那唐掌柜则是完全温柔,还有那孩子,也越看越活泼可爱,只是……
苏十一默默看了一眼陵睿还没肿起来的俊脸,挠了挠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女娃娃,跟陵睿长得倒是更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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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十一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来,许是自己看错了呢。
只是,那女娃娃最为特别的,应该就是与陵睿一样长了一双桃花眼吧。
等陵睿暗搓搓与苏九唤回去之后,十一才挠了挠头,小声问苏岑:“夫人啊,你说,一对不是桃花眼的夫妇,能生出一个有桃花眼的女儿么?”
苏十一睁着茫然的大眼,特真诚得瞧着苏岑,他憋不住了,不能跟陵睿说,但是能问问夫人啊,夫人懂得肯定比他要多得多。
十一的话,让苏岑与陵云渊都奇怪看他一眼,“这个……不能吧。”这要是单眼皮双眼皮的问题还好说一些,可不是桃花眼的夫妇,怎么可能生的出桃花眼的娃?
苏岑说话的时候,刚好把小殿下抱了起来,小殿下与苏岑那双一模一样的乌眸,直勾勾盯着苏十一瞧,看得心里更是乱疑惑。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苏岑慢慢眨了下眼,以她对十一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那么只能证明一点,他的确是不明白了。
而在他们周围,拥有桃花眼的,似乎……陵睿?
“你想说的,不会是栾秋娴的女儿,长着一双跟陵睿一样的桃花眼吧?”苏岑仔细想了想,发现她对那女娃完全没印象。
她一共见过女娃两次,第一次的时候是栾秋娴在客栈抱着女娃刚进来时,当时因为陵睿一字盯着栾秋娴瞧,所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栾秋娴身上了。
第二次是在栾秋娴房间,很快就被唐掌柜给抱住了,她也没细看。
“是、是啊,属下也是今日无意间发现的。属下就是心里憋着这么个疑问,所以想问问。”十一声音压得低低的,确定这次不会再让陵睿听到了。
“这事儿,你问陵睿了?”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都有种不祥的预感,卧槽,栾秋娴那女娃,不会是陵睿的孩子吧?
“没有,属下怕万一搞错了,这睿王又是个极冲动的,万一不管不顾的再把人给抢回来,属下这就坏事了。”十一摇摇头。
“嗯,别告诉他了,十一你先下去吧。”苏岑开口,既然栾秋娴没打算告诉陵睿,那么,就是存着瞒下来心思,苏岑倒是知道栾秋娴为何要匆匆搬走了,毕竟,十一都能发现的事,若是让陵睿多见几次那女娃,怕是就要暴露了。
十一摸了摸头,应了声,推门走了出去。
等十一离开之后,苏岑转身,额头抵在陵云渊的肩膀上,用脑袋撞了撞,“阿渊,陵睿这也……太惨了点。”
妻离子散的,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娃。
“别担心了,若是有缘,他们父女会再相见的。”毕竟,茫茫人海,陵睿在三年之后,都能找到了灵琅镇,偏偏同他们一起误入了栾秋娴所在的客栈,足以证明他们缘分未尽,只是,到底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两日后,按照苏岑的计划,陵睿一早就吃了早已准备的解药,脸上的红肿在正午之前就消掉了。
陵睿故意在苑子里晃悠了大半个时辰,须臾,装扮成灵姬的毒寡妇就提着一盒点心过来了。
看到陵睿重新恢复的俊脸,顿时一双眼都冒绿光了,陵睿嘴角抽了抽,忍着心里狂躁的逃跑想法,刷的打开折扇,桃花眼笑得邪肆风流,“姬儿,快让爷抱抱,这脸终于是好了啊。”
毒寡妇立刻小鸟依人地依偎了过去,陵睿瞬间调整状态,保持嘴角,挑着她的下颌,‘深情款款’,“姬儿啊,这都多日未出府了,今日一起出去走走?”
毒寡妇‘娇羞’地把脑袋埋进陵睿的怀里,双手环着陵睿的腰肢,答应了下来。
陵睿朝着苏岑房间的方向多看了一眼,最后带着毒寡妇离开了。
而计划进行的也很顺利,陵睿专门挑了一个人最多的街道,刚好遇到刺杀,他估计频频出事故,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毒寡妇,眼看着就要死于非命,毒寡妇忍不住出手,只是很快就被挑了脸上的人皮面具,等毒寡妇暴露出来之后,真正的灵姬与灵老爷被放了出来衣衫褴褛,当场把毒寡妇揭穿了。
与此同时,苏岑让人把假的灵老爷也给抓了起来,把毒寡妇与假的灵老爷一起暂时关在了灵府,让灵老爷先肃清整个灵府。
在毒寡妇一出灵府,他们就已经控制住了监视他们的所有人,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一个都没漏过,一网打尽。
苏岑与陵云渊等人看着毒寡妇被带走,这才嘴角勾了勾,走向正在拼命拿着手帕擦手擦衣服的陵睿。
“睿王,辛苦了啊。”苏岑挑挑眉,嘴角勾着笑。
计划意外的顺利,与陵睿完美精湛的演技可是分不开的。
“好说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恢复名誉,小王这怎么着都行啊。”真的灵姬顺便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之身,陵睿现在得瑟的不行:他虽然风流,可好歹还是有原则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曾经与‘毒寡妇’亲近了近两日的功夫,陵睿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们明日启程离开灵琅镇,继续往玉溪国的方向走,你是跟我们走,还是留在这里?”苏岑问出声。
“自然是跟你们走。”这里已经没有她了,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好,那就一起走吧。”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让他跟着去散散心也是好的,等陵祈处理完朝堂上的事过来,顺便能把他一起带回宫,就更好了,到时候也算是了了陵祈的一个心结。
只是还未等他们回灵府,转身,却看到了一个意外之人。
陵睿的反应最大,他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十米外的女子死死盯着,等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傻了眼,眼睛瞪得圆圆的:“娴、娴儿……”
苏岑与陵云渊也诧异的互相看了一眼:她怎么回来了?
栾秋娴站在十米开外,眸仁空茫得瞧着陵睿,一身风尘仆仆,身上的披风沾染了不少的灰尘,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回来的。
她抬眼看到陵睿,一双眼骤然亮了起来,只是那目光亮得人心里一怵,陵睿已经反应过来朝着栾秋娴飞奔了过去,刚想把人拥入怀里,苏岑急道:“陵睿小心,她不对劲儿!”
陵睿一怔,转过头去看,下一刻,就感觉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伴随着的是栾秋娴歇斯底里的恨意:“陵睿——我杀了你——”
陵睿迅速握住了栾秋娴的手腕,对上了她一双血红的眸仁,而她纤细的手腕上,此时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如果不是陵睿反射性地握住了,就已经刺入了陵睿的心窝里。
陵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茫然无措:“娴、娴儿?”
苏岑与陵云渊飞掠过来,苏岑在栾秋娴脖颈上一敲,看着人虚软下来,才松口气。
揽住了栾秋娴的腰肢,才看向还完全傻掉的陵睿低吼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先把人给抱住了!带回去再说。”
栾秋娴的反应太过不正常,她孤身一人突然去而复返,这已经很异常了。
且她突然要杀陵睿,这太过不对劲儿,能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陡然对从前的旧情人拔刀相向。
苏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怕是出事了啊。
栾秋娴在乎的,只有唐掌柜与孩子,而她回来,并未看到他们两个,难道……
苏岑摇摇头,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不正确的。
陵睿被苏岑吼了一通,立刻清醒了过来,拦腰把栾秋娴抱了起来,飞奔朝着灵府而去。
他们回到灵府时,鬼医已等在那里,陵睿整个人都慌张无措,把人放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浑身都在发抖,“为、为什么?娴儿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陵睿茫茫然的碎碎念,苏岑跟在一边不忍,安抚道:“你先冷静一下,她已经快把自己逼疯了,你若是也不能拿主意,怎么解决?”
似苏岑的话陵睿听了进去,他使劲儿抹了一把脸,冷静道:“是、是,我已经冷静,事情还没弄清楚,我不能自己先慌了。”他除了两年多前为了逃避她的死做了错误的决定之后,并未再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的……
鬼医很快起身了,苏岑走过去:“师父,她怎么了?”
“气血攻心,一日一夜不眠不休,开服药喝了就没事儿了。”鬼医垂眼收拾药箱。
“那她为什么……”苏岑原本的希冀落了空,唇动了动,叹息一声,“十一去跟着师父去熬药。”
她原本希望着栾秋娴是不是被药物控制了才发疯,可师父说没事,那么,就代表她是真的想杀陵睿,而……她最担心的事,还是落实了。
唐掌柜跟那女娃,恐是出事了,且,栾秋娴怕是认为是陵睿所为,目的也是为了重新把她给抢夺回去。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眸底看到了一抹凝重,只希望这件事不要与荆王有关的好。
苏岑顿了顿,还是看向陵睿,说出来,让他先有个思想准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最在乎的,也莫过于唐掌柜与她的女儿,她如此,怕是唐掌柜与孩子出事了,而她怀疑是你做的,所以,她醒过来之后,我与她解释,你现在的任务是要冷静,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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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听完陵睿的解释,嘴角抽了抽,黑锅能背到这种程度,陵睿也算是背到一定的境界了。
栾秋娴听完解释,也不说话,脑袋一直耷拉着,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上半搭着的锦被。
苏岑也不急,她需要自己判断,到底陵睿是不是凶手?不过,陵睿的解释合情合理,加上又有这些账本在,栾秋娴没有道理再怀疑陵睿了。
等了片许,栾秋娴一直未开口,只是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陵睿心疼的要上前,被苏岑挡住了。
瞪了眼,开口用口型道:你这时候过去,想雪上加霜啊。
若是别人这时候来安慰都好,偏偏陵睿不行。
唐掌柜刚死,栾秋娴本来就因为陵睿的事对不起唐掌柜,如今他刚出事,她就算与陵睿多说一句话,心里也会不舒服,更何况,接受陵睿的好意?
陵睿薄唇哆嗦了下,把苏岑的话听了进去,退到一旁,虽然心里因为栾秋娴压抑的伤心而心痛,却没再上前一步。
苏岑递过去一方帕子,栾秋娴浑身僵了僵,顿了下,还是把帕子接了过来,抹去脸上的泪痕,再抬头时,眼底决然一片。
忽的起身,跪在了苏岑的面前。苏岑一愣,“唐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求夫人……帮帮奴家,奴家一生为奴为婢,也会报答夫人的恩情。”栾秋娴很清楚自己能力有限,她甚至都没看出来,那玉佩到底是先前就被放进去的,还是后来掉出来的。
她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道自己该找谁报仇?“夫人只需要帮奴家查出来谁是凶手,奴家自己去报仇。”
陵睿心口一窒,就要上前,被苏岑挡住了。
苏岑把栾秋娴扶起来,“然后呢?夫人要怎么报仇?若是仇家所为,他们既然能找到唐掌柜,自然是认识夫人你的,你还没靠近,倒是一眼就能被认出来,又谈何报仇?更何况,如今事情还未搞清楚,定论太早。”
栾秋娴眼圈泛红,颓败地坐在地上,六神无主。
苏岑叹息一声,“唐夫人先起来吧,我会帮你的,也不需要你报答什么,只是在帮你之前,我首先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栾秋娴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鲜活了起来,她哆嗦着唇,半天才哑着声音开口,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三个字:“……谢,夫人!”
苏岑虽然答应了帮栾秋娴报仇,可报仇一事还真没有这么容易。
首先她要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者,她恐怕还要去一趟事情发生的地点,看看还有没有遗留下蛛丝马迹。
“唐夫人,你是亲眼看到唐掌柜……出事的么?”苏岑问出声,明显感觉到栾秋娴的身体一僵,浑身都抖着,苏岑让她坐在床榻上,偏过头朝着桌面上的茶壶歪了一下头。陵睿头一次跟上苏岑的思路,快速倒了一杯清茶递了过来。苏岑把清茶放到栾秋娴的手中,看着她喝了一杯,稳了稳心神,才开始缓缓回忆。
“是,那时我们刚走一整日,夫君似乎赶路很急,他说早些到地方,早些安心。我一向拿不了主意,只是担心他身子吃不消。后来入夜时,因为错过了镇子,就歇在了野外,好在以前刚开始与他一起时,也呆过,只是到了后半夜,我是被夫君推醒的……他脸上当时……很着急,把阿月推到我怀里,就急匆匆让我走,我自然不肯,争执间,外面突然出现了很多黑衣人……”栾秋娴说到这时,脸上露出惊恐,捧着杯盏的手攥得紧紧的,指骨泛白。
“后来呢?”苏岑引导着她继续说。
“后、后来……夫君拔了腰间的剑,就开始跟那些人打……可因着要顾忌我们,夫君打起来很吃力。刚开始还能应付那些人,后来就渐渐落入下风。”栾秋娴眼圈红得吓人,她潜意识觉得如若不是她们,唐掌柜应该是能逃得掉的。
“他不可能抛下你们不管。”苏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唐掌柜对栾秋娴用情很深,从他几次表现出来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那是一种眼睛里只容得下对方的神情,所以,他不可能会独自一人逃生。
栾秋娴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后来夫君把我与阿月一起抱了起来,用轻功开始逃,可三个人怎么逃得过那些人,夫君把我们藏了起来,想单独引开那些人,我很清楚,他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我想跟他一起,要死就一起死……可没想到,他竟然点了我的穴道……我不能出声也不能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阿月放到我怀里,转身就走,只是阿月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突然跑了过去,他再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干脆一起把阿月给抱走了……”栾秋娴说到这,泣不成声,抬起手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流出。
房间里静得压抑,苏岑重新递过去一个干净的帕子,等她稳定了情绪,才道:“要是太痛苦,就歇息一夜,明天再……”
“不用,我可以的,我想早些替他报仇。”栾秋娴拼命摇头,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珠,哑着声音继续:“后来夫君刚走了没多远,我就看到那些黑衣人追上了他,把他和阿月重重包围了起来,后来……我眼睁睁看着那黑衣人把剑刺入了他的心口,血嘭溅出来,我想喊他,却根本做不到……我受到的冲击太大,就昏了过去,等我再醒来时,已经能动弹了,我扑倒他们出事的地方,那里一大滩的血,还有,那块玉佩。”
因为那玉佩,她以为这一切都是陵睿做的,所以发了疯似的赶了回来,只想找到陵睿,报了仇,再随着夫君与阿月而去。
苏岑听完,眉头却拧了起来,“你没看到唐掌柜与孩子的尸体?”
“……没有,可那里那么一大摊血……”生还的机会太过渺茫,更何况,当时她是亲眼看到那黑衣人的剑刺入了他的心窝。
苏岑的食指屈起,在身侧轻轻敲着,她一向认为见人见尸,没有尸体,那就有可能生还。可这也只是她的猜测,在没有证据之前,说出来,给了栾秋娴希望,若到时候确定证实唐掌柜已经……岂不是让她更伤心?
“明天启程,我们去一趟事发的地点,找找能不能发现什么。”唐掌柜这两年把他的痕迹抹掉的很干净,十一他们找不到任何他除了经营那间客栈外的任何作为,所以,如今能查的,也只有出事的地点了。
苏岑有种预感,至少……孩子是没事的。
那些人更趋向于要抓唐掌柜,否则,若是要灭口的话,不至于连尸体都带走了。
苏岑与陵睿出了房间的门,陵睿在苏岑进房间之前,低哑着声音道:“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必了,我也不算是帮你,我欠你皇兄人情,就权当还他了,你若是想还,以后就老老实实听你皇兄的话。”苏岑顿了顿,瞧着他蔫蔫的模样,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让十一再给你找个房间,明天一早就出发。”否则,痕迹被野兽破坏掉的话,就很难再查到蛛丝马迹了。
苏岑回到房间时,小殿下已经睡着了,陵云渊侧卧在床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墨发披散在他的身后,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卷,听到开门声,抬头,对上了苏岑的目光:“事情问完了?”
“问完了,我怀疑唐掌柜可能还活着。”苏岑蹭过去,半趴在他身上,揽住了他的劲腰,探过头去看他手里的书,发现是一本武功心法时,把脑袋又缩了回来。陵云渊坐起身,倚着身后的床榻,让她倚着自己。
“明日要去出事的地方?”陵云渊的指腹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指腹很干燥,摩挲在脸上,给苏岑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酥酥麻麻的,让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仰着头去看陵云渊,视线落在他光洁的下颌上,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
“是啊,我想去看看,刚好我们也要离开灵琅镇了,干脆先去一趟那里。阿月是陵睿的孩子,也算是皇家的人了。这一次,权当是还了陵祈人情。”这样,她以后也不用总觉得欠了陵祈什么了。
“好,想去那就去吧。”陵云渊俯身,干燥的薄唇在苏岑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清俊的眉眼都是纵容的温软。
“你就不怕我这间接帮陵祈,其实是对他上心?”苏岑翻了个身,揽着陵云渊的脖颈,小声嘀咕着耍赖。
陵云渊没说话,先是把手里的书放下,再揽着她的腰,抬眼对上苏岑的目光时,一双墨瞳极深,没有回答苏岑的话,反问道:“你觉得我与陵祈,哪个更让你上心一些?”
“当然是……额,你啊。”苏岑啃了一口他的下巴。
“所以,我自然是不怕的。”
苏岑哼唧一声,“阿渊你好贼,都不正面回答我。”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眉眼间抚过,嘴角勾了勾,压低声音在苏岑耳边道:“与其担心,我有更简单的方法来确定。”
“诶?什么?”苏岑茫然抬眼。
下一刻,就感觉放在她腰上的手一紧,随即唇上一软,陵云渊清冷的气息顿时笼罩在了四周。
苏岑:“……”不带这样耍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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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行人翌日一早就出发前往唐掌柜出事的地点,因需要赶一整日的路途,到地方时天估计也黑了,苏岑让十一在天将黑时停在了离事发之地最近的镇子。夜间探寻,估计也寻摸不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陵云渊为了防止有人特意破坏,让十一带了几个人先一步去了十几公里远的事发地,守在那里,尽量维持原状,不让野兽破坏。
栾秋娴心情低落,从进了房间就把自己关在里面,苏岑知道她还需要一些时日,也没去打扰。反倒是陵睿,不让人省心。
他既想去安慰栾秋娴,却又怕适得其反。
只好提着酒壶,在客栈后院的石桌旁喝酒,苏岑打开房门时就看到这一幕,于是走过去,坐在了对面。
陵睿抬眼看到了,把一旁的新杯子往苏岑的面前推了推,倒了一杯琼浆。
苏岑摇头:“你自己喝吧。”小殿下还没睡,酒味小家伙并不喜欢。
“嗯,那我自己喝。”陵睿也不强求,饮尽了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跟灌白开水似的,看得苏岑直皱眉。
“你若闲的了,就去跟十一一起去守夜去,在这里喝闷酒有什么用?你若是能帮她找到伤害唐掌柜跟孩子的人,比怎么对她好都有用。”更何况,孩子还是他的骨血。这句话,在这个时候苏岑更不可能说出来,可拐着弯让陵睿尽尽心也是可以的。
“她不会觉得……我是刻意想讨好她?”陵睿喝酒的动作一顿,仔细思索苏岑的话,脸上纠结犹豫,怕惹她心烦。
“爱去不去。”苏岑恨铁不成钢,这是缓解他们之间关系的好几回,可这厮倒好,不让他去安抚,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不过,她也不能高估他了,能在爱人过世之后,想到沉迷酒色来麻痹自己的,苏岑已经不能用对待正常人的眼光来看陵睿。
栾秋娴这时最关心的就是她的夫君与孩子,只要能帮忙找到元凶,哪里会考虑是不是她的旧情人帮忙?
又不是让他上赶着去讨人嫌?
默默付出知道不知道什么意思啊?苏岑惆怅地瞅了他一眼,“阿渊老实说我情商低,你丫情商比我还低。”苏岑踢了踢陵睿的脚,“还不动身啊,不要破坏,去寻摸寻摸地形也好啊。”到时候,她好歹能帮他在栾秋娴面前说上几句话,不能再续前缘,好歹还能缓和缓和关系,不至于栾秋娴见到陵睿就跑。
陵睿被踢了一脚,顿时清明了过来,明白了苏岑的意思,跟打了鸡血似的,蹿起来:“我、我这就去!这就去!”
等人‘嗖’的一下离得远了,苏岑才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陵云渊听到声音,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紧皱的眉心上,“怎么?他又惹你了?”
苏岑走到床榻前,下颌从身后抵在陵云渊的肩膀上,考拉似的挂在他的身上,探过头去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小殿下,摇摇头:“没,陵睿碍眼,让他去帮十一去了。”
“你想撮合他们?”陵云渊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
“……没这精力,毕竟唐掌柜生死未卜,若是真的没死,我这样做岂不是坏人姻缘?就是让陵睿尽尽心,那孩子毕竟是陵睿的骨血,让陵睿多尽尽心,万一若真的唐掌柜出事了,也算是……帮帮陵睿了。”她在不确定唐掌柜生死之前,不会告诉栾秋娴陵睿做的事情,可若是唐掌柜真的出事了,把这些再说出来,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至于要不要接受陵睿,那就是栾秋娴的事情了。
她能做的,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陵云渊转过身,揽住她的腰肢往腿上一带,“这么尽心?”
苏岑瞧着他敛下的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墨黑的眸仁,嘻嘻一笑:“当然了,早点解决掉陵睿的事,好让他这个超级电灯泡走开,你说是吧?”
“电灯泡?”陵睿挑挑眉。
苏岑难得看到他露出不解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抱着陵云渊的脸啃了一口:“哈哈哈,就是一说法,比如热恋期的男女之间好好的,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很碍眼嗳。”
“热恋?”陵云渊眼底的趣味更浓了,苏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眨了眨眼,朝着陵云渊扑了过去,捏着他的脸低笑,“怎么?不算是么,嘤嘤嘤,你已经对人家厌倦了么?这么快就嫌弃人家了么?”苏岑揽着陵云渊的脖颈,‘控诉’着,只是眼底狡黠的笑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好,我错了,我们天天都是热恋期,嗯?”陵云渊咬了咬她的下颌,牙齿不轻不重地摸了摸,苏岑原本还闹腾的欢实,下一刻就像是被定住了身形,捂着下巴瞪他,“说,嘴巴突然这么甜,是不是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对不起你的事啊?让我想想……”陵云渊摸着下巴,倒是配合的一本正经的想起来。“说起来,的确是有一件。”
苏岑瞬间瞪圆了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
“其实……除了你之外,我心里还有一个很在乎的人。”陵云渊垂着眼,清俊的眉眼遮下来,让苏岑心脏蓦地一跳。
卧槽……
苏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没说话,搂着陵云渊脖颈的手却莫名紧了紧,陵云渊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墨黑的眸仁黑得让苏岑沉沦其间,“其实,你也见过他的,还时常能见到。”陵云渊说话时,声音格外的轻柔,却让苏岑小心脏酥酥麻麻的不安定,喵的……她怎么不知道?是哪个小妖精!
只是心里气势波澜,到了嘴边,只剩下委屈的哼唧:“谁啊?”她怎么不知道啊。
陵云渊却是没回答,突然抱着苏岑蓦地一个翻身,床幔落下,把她压在了床榻上,四周暗下来,陵云渊的指腹在她的眉眼上拂过,低声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说完,朝着一旁看了去。
苏岑“诶”了声,反射性地看过去,就看到小殿下睡得酣畅淋漓的小脸,不知道梦到什么好玩的,呲着小白牙咯咯笑了两声。
苏岑:“……”
她默默瞧着小殿下,再转过头瞧入了陵云渊噙着笑意的眸底,愣了下,反应过来,直接直起上半身扑了过去,在陵云渊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魂淡!”喵的,有这么欺负人的么?在乎自家儿子就自家儿子,还什么……‘心里还有一个很在乎的人’!
很容易想歪的好不好?她都脑补了各种虐心了,坏银!不能好了!
陵云渊看她重新欢腾起来,眼底噙着温柔的笑意,直接摁着亲了下去……
苏岑翌日醒来时,发现自己悲剧了,易容丹吃完了,她又恢复了本来的面容,她掬起一缕银发,巴巴瞅了一眼陵云渊,“阿渊,怎么办?”没有准备易容的药草,折腾下来,估计要很久。
陵云渊的视线在她脸上掠过,“我让人去买披风与面纱回来。”
苏岑想想也是,于是栾秋娴一行人再看到苏岑时,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苏九他们是早就习惯了,想着应该是夫人没有易容,倒也是淡定,栾秋娴一直心情低落,倒是没想法。
等苏岑一行人到事发地点时不过半个多时辰,苏岑下了马车,跟着栾秋娴朝着事发地走去。苏岑一路走过去,还能看到打斗的痕迹,最初争斗的地方,树枝被剑刃扫落了很多,这两日被新的落叶覆盖,需要扒开最上面一层才能看到。
苏岑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查看,并未发现什么。
随即沿着唐掌柜当时逃离的方向过去,唐掌柜应是受了伤,一路有血迹滴落在叶子上,苏岑用指腹拨了下,上面的血迹干涸,她松手,树枝很快弹了弹,最后趋于平静。
最后到了唐掌柜被一剑刺胸的地方,那里的血的确按照栾秋娴的说法,有一大摊血,即使过了两日,看过去依然触目惊心。
苏岑蹲在血迹的旁边,蹲下身,用指腹摸了摸,检查了下发现的确是血迹。
苏岑的表情凝重了下来,栾秋娴在一旁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夫、夫人……”
“是真血。”虽然不忍,苏岑还是冷静的开口。四周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连尸体都没有,可越是如此,却越值得怀疑,毕竟,没有人会想着把一具尸体带回去吧?杀了人直接交差不就行了?
要么,就是唐掌柜没死,只是昏迷重伤被带了回去;要么,就是死了,但是唐掌柜尸体上藏了秘密,让动手的人非要把他带回去;最后一条……苏岑想了想,杀人抛尸?
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她转过头看向苏十一,“十一,附近查看了吗?可有什么问题?”
十一摇头:“并无异样,除了唐掌柜与孩子不见了,别的都看不出什么。”
苏岑思虑片许,道:“再往远一些的地方去,专注检查一下山底有没有……”栾秋娴再此,苏岑估计她的心情,没说出来。既然来了,就看仔细一些,至少先排除第三条杀人抛尸的嫌疑,那么,只要人还活着,至少不算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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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让苏岑没想到的是,苏十一还真的在找了附近的两座就近的山底时,发现了一具尸体。苏十一回来时,脸色有些不好看,陵睿跟在他身后,也是眉头深锁,苏岑看到这,心里咯噔一下:“怎么?”
陵睿没说话,只是眼底带着一种复杂的光,怜惜、不安、纠结,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陵睿整个人看起来压抑而深沉。
苏岑的视线从陵睿的脸上落到十一身上,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恐怕唐掌柜……找到了。
“夫人……人,找到了,只是……属下并不确定是不是。”十一这一句话一落,栾秋娴整个人都虚弱了,一口气没上来,憋晕了过去,被一直注意着她的陵睿快速闪身扶住,让她紧挨着自己。
栾秋娴眼睛也只是晕了下,鬼医拿了药之后,她很快清醒了过来。睁开眼,对上众人担忧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苏岑的身上,泪珠滚落下来,抬起手,紧紧攥住了苏岑的手腕:“带、带……我去。”
苏岑张嘴还想说什么,到底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栾秋娴腿发软,走了一步差点站不稳,踉跄了下,差点摔倒。陵睿直接拦腰把人抱了起来,栾秋娴挣扎了下,陵睿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我只是想把你抱过去,还是你想等你恢复了,再过去?”
“……”栾秋娴闭上眼,任泪水流出,没再言语。
几人到发现尸体的山下时,尸体已经被用白布盖上了,苏岑走过去,把白布一点点解开,终于知道十一为什么会说他并不确定是不是唐掌柜了。尸体摔得血肉模糊,衣服被锋利的石砾刮得破碎不堪,因已过了近三日,加上天气渐热,尸体发出的味道极不好闻。苏岑担心栾秋娴的身子骨承受不住,可如今怕也只有栾秋娴能认出这个到底是不是她的夫君了。
苏岑让开身,让十一把白布给完全掀开了,这才转身,让栾秋娴上前,只是在栾秋娴靠近时,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有心理准备。”
栾秋娴噙着泪颌首,只是当真的看到了,依然差点崩溃。
只一眼,泪珠簌簌滚落,就要扑上去,被陵睿拦住了,栾秋娴回头,挣扎着要挣脱陵睿,“你放开我——”
“陵睿,你放开她。”苏岑知道陵睿的顾虑,他怕尸体上的尸毒会伤害她的身体,可从栾秋娴的反应来看,恐这人十有八九真的是唐掌柜的,若真是如此,他恐怕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他如今这样,只会让栾秋娴对他产生敌意。
陵睿张张嘴,还是听了苏岑的话,松开了手。
他松手的瞬间,栾秋娴就扑了过去,嘶声喊着唐掌柜的名字,压抑的痛楚近乎在耳膜上敲击着,苏岑不忍地偏转过了头,陵云渊不知何时走到了苏岑的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前。因为尸体血腥,陵云渊并未把小殿下带过来,只让苏九远远站在十数米开外,骨碌碌睁着大眼,好奇得瞧着远处嘶声哭泣的栾秋娴。小家伙好奇地瞧着,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不解的询问:“九叔叔,为什么那位姨姨那么伤心?”
“因为她的家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很伤心。”苏九耐心解释道。
“啊?”小殿下眼睛睁得大大的,“可为什么要去很远的地方?”
“因为不得已。”
“不能再回来吗?”小殿下还不理解死亡的含义,眸仁清澈,满脸好奇。
“是啊,不能回来了。”苏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殿下似懂非懂,不过却也很清楚,若是他也见不到娘亲,也会好伤心好伤心的,想到这,看着远处的栾秋娴,大眼里满是同情。
苏岑一直没打扰栾秋娴,直到栾秋娴哭够了,才上前,蹲下身,安抚地递过去一方手帕:“唐夫人,节哀顺变。”
栾秋娴用帕子捂着脸,整个人都处于接近崩溃的状态。
一双眼红肿,脑袋一直垂着,紧紧攥着尸体的一只手,哭不出来泪,周身却依然难掩痛楚。苏岑先前以为栾秋娴只是因为感激才与唐掌柜在一起的,可如今看来,恐栾秋娴对唐掌柜也并非没有感情的成分在里面。
“唐夫人,虽然这时候问太过残忍,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确定……这就是唐掌柜的?”苏岑看着面目全非的尸体,五官已经难以辨别。
“……从夫君的左手。”栾秋娴低哑着声音,表情极为难过。
苏岑顺着两人交握在一起手看去,发现栾秋娴握着的左手,只有四个手指,小拇指并不存在。“夫君的左手小指很多年前就没了……”所以,她即使看不到面容,仅凭着多年的熟悉程度,就能够确定,这就是她的夫君。
苏岑到了声抱歉,站起身,把栾秋娴扶了起来,“夫人节哀,如今还没查到凶手,夫人保重身体。”
栾秋娴眼圈红红的,神情恹恹的,透着一股子死气。
苏岑知道她还没有从唐掌柜的死中恢复过来,等栾秋娴情绪稳定下来之后,苏岑才蹲下身,揭开了唐掌柜的衣服,露出心口上的伤口,陵云渊与鬼医可走过来。
陵云渊瞧着伤口,道:“伤口长半寸,所用的剑极为锋利,灵力震断了心脉,一招致命。”
苏岑应了声,再检查了一番,并未在尸体上发现什么线索,那些人做事很干净,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只是苏岑在检查到唐掌柜的背部时,却发现他整个后背的皮被整个揭了下来。
苏岑眉头一拧,抬眼讶异得瞧着。“这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把尸体给带走了,原来是要在身上取皮。
“他后背上先前纹的有东西。”鬼医在检查了之后,迅速得出论断。
苏岑歪过头去看栾秋娴,目前在场的人估计也只有栾秋娴清楚之前唐掌柜的身上到底纹了什么。
栾秋娴难以置信地望着衣服下整个血红一片的后背,捂住嘴,整个人像是彻底懵了,许久,才嘶哑着摇摇头:“不……我不知道……”
“唐夫人,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还记得什么?”苏岑起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如今是唯一的关键了,唐掌柜找到了,但是阿月还没找到,所以阿月很可能还活着,你不想给他们报仇吗?”
栾秋娴迅速而又任何地颌首:“想……我想……”
她努力的思考着,许久,才不确定道:“夫君一向不怎么在我面前宽衣,唯一一次,是他在沐浴,我不小心进了房,也只看到一角,似一个翅膀,很漂亮的血红色的翅膀……”栾秋娴再就摇摇头,“我只看到了一眼,夫君就迅速把避开了。”
栾秋娴脸又白又红,似乎对于如此私密的事,不愿详细的道来。
“那唐夫人你能把那一角给画出来吗?”只要知道了他背上是什么东西,至少有一条线,不至于眼前一抹黑。
栾秋娴颌首:“……能。”
苏岑松口气,无比庆幸陵睿当初教了栾秋娴琴棋书画。苏岑一行人很快带着唐掌柜的尸体回到了先前的客栈,他们回去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栾秋娴一到了房间,就铺开了笔墨纸砚,细细想了想,开始按照当年记忆里的惊鸿一瞥画了起来,不多时,宣纸上出现了一尾羽翅,栩栩如生,烈焰似火。
等栾秋娴画完了,苏岑拿起宣纸,仔细瞧了眼,盯着火翅的缘边,眼底闪过诧异:“五色纹?”
“怎么?”陵云渊与陵睿朝苏岑看过去。
“你看这个位置,五色纹。”苏岑转过头,却看栾秋娴,“唐夫人,可是?”
“我也不知道,我是按照当时看到的画出来的。”栾秋娴没听懂苏岑说的是什么,茫然摇摇头。
“若真是五色纹的话,我怀疑这是朱雀,又名凤凰,凤凰据闻有鸡的脑袋,燕子的下巴,蛇的颈,鱼的尾,有五色纹。”苏岑把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目光落在那宣纸上,眉头深锁,“唐掌柜怎么会纹凤凰在后背上?”
陵云渊与陵睿也沉默了下来,眸底有凝重浮掠。
苏岑歪过头去看栾秋娴,“唐夫人,你可知你夫君……先前是什么身份?他可有与你讲过他的家人?”
“没有……夫君只说他早就没有家人了,我怕他伤心,并未过多询问过。”栾秋娴歉意地摇摇头。
苏岑看实在也问不出什么,把宣纸一卷,塞进了怀里,对栾秋娴笑笑,“夫人也累了一天了,先歇息吧,我让人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若是有,会第一时间告知夫人的。”她需要出去商议一番,可有些话当着栾秋娴的面并不好说,只怕她会难受。
等苏岑、陵云渊,及陵睿回到房间,确定栾秋娴不会听到之后,苏岑把宣纸拿出来,摊开:“陵睿,你可有听说过大衍哪个家族与凤凰有关的?”陵睿好歹在外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吧?
只是苏岑明显高看了陵睿,他茫然地盯着苏岑看,然后脸一红,摇摇头:“不、不知道。”他这些年都醉生梦死了,哪里会打听这些?哪家青楼的姑娘漂亮,他倒是很清楚。
苏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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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睿护犊子一样把栾秋娴护在身后,陵睿生得高大,挡在栾秋娴的面前,几乎把栾秋娴整个人都给挡住了。
“痛、痛痛痛痛……你特么的赶紧给老子放手!”大汉手腕差点被捏碎了,嚎叫声。
偏偏陵睿手上力道紧,挣脱了半天,大汉也没挣脱开。
他身前的女子,此时掀开眼皮,凉凉看向陵睿,在对上陵睿盛怒的桃花眼时,不知想到什么,虚眯了下眼,杏眸极深地落在陵睿的脸上,并未因为身边大汉的哀嚎声,有所动摇。
苏岑的视线在女子的瞳仁上一扫而过,略诧异地挑挑眉,不知是不是错觉,女子看到陵睿似乎挺讶异的。虽然女子表现的不明显,可偏偏女子太过高冷,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诧异,已经算是特别了。
“陵睿,放手。”苏岑看女子并未发火的趋势,知道对方无意引战。
“可他们……”陵睿哼了声,显然对于刚刚大汉那一句‘瞎了眼’耿耿于怀,他都没有舍得骂过娴儿一句,他们凭什么?可到底是苏岑开了口,陵睿瞪着那大汉,还是把手给松开了,只是高仰着脑袋,扫见大汉的主子,对女子同样不悦,哼了声,转身时,却是立刻又变了一副表情,眼底的温柔几乎能掐出水来,“娴儿,没事了啊,我们不理那些杂碎,他们才瞎了!”
栾秋娴垂着眼,只是低着声音道:“多谢睿公子,不够,这事的确是奴家冲撞了这位姑娘,着实应该奴家道歉。”言罢,栾秋娴抬眼,掏出手帕,对着女子道:“抱歉,是秋娴没注意,冲撞了姑娘。”
女子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递到面前的帕子,却并未接,接过身后的大汉隔着锦缎递过来的,擦掉手背上的两滴清粥,直接转身,面向苏岑。
栾秋娴尴尬的捏紧了帕子,却慢慢收回了手。
“你什么意思啊?娴儿给你帕子,你为何不接?”陵睿哪里肯舍得让栾秋娴受这等委屈,语气冲动地瞪向女子。
“嗤。”女子只是余光扫了陵睿一眼,那眼神里的鄙视不言而喻。
“你……”陵睿气得一张俊脸都白了。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愚不可及。”女子也不理会陵睿瞬间呆愣住的表情,看向苏岑,眉眼舒展开,倒是少了几分冷意,“自我介绍一下,温若雅,敬城温家的。”
“嗯?”苏岑挑挑眉,温家?她不记得自己认识温家的人。不过,对方已经表现出交好之意,苏岑也点了下头,“姑娘是?”
“我的祖父是祈公子的太傅。”女子顿了顿,又解释了一番,“是祈公子写了信,托温家配合夫人。”
苏岑一怔,祈公子?顿时了然。
是陵祈的人?
“姑娘这次来是?”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再看向陵睿,发现他自从听到温若雅道出自己的名字,就一只手一直指着女子,张着嘴,却是说不出话来。栾秋娴也是诧异地抬头,张张嘴,半晌,突然道:“若、若雅……小姐。”
温若雅并未转身,先是对苏岑道:“祖父想见夫人一面,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夫人与公子过府一叙吧。”温若雅说完,才看向栾秋娴,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只是眼底却没有笑意:“多年不见,的确漂亮多了。看来,他把你养得不错。”
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栾秋娴一张脸却是通红一片,耷拉着脑袋,没再说话。
陵睿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张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吞了回去,嘀咕了一声:“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这么讨厌啊。”
温若雅眼底冷意一掠,嗤笑:“怎么?抢了我的婢女,我还不能说几句了?”懒得理陵睿,温若雅直接转身,抬手相请,“陵夫人,陵公子,这边请吧。”
苏岑从三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八卦的味道,不过温若雅都这么说了,加上陵睿认识她,看来,这温家的确是陵祈的人了,他们正瞅着找不到一个对天翼大陆熟悉的人,如今这温姑娘的祖父,却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劳烦了。”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陵云渊颌首,苏岑才应了,转身,看向栾秋娴,想着这次的事也与她有关,道:“唐夫人,你也跟我们去一趟温家吧。”
栾秋娴弱弱看了苏岑一眼,菱唇动了动,似乎有些抵触,不过还是应了。
温若雅则是在听到‘唐夫人’三个字时,突然低笑三声,“唐夫人?感情,你们没在一起啊?”
这一句话,让陵睿一张脸彻底黑沉下来,若对方不是女人,恐怕陵睿都忍不住反讽回去了。
可到底把这口气忍了下来,可仍是忍不住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的确。”女子只是凉凉回了句,不再搭理他,径直转身,高挑的身姿衬得她整个人轻灵秀丽,只是高冷了些,让人难以靠近。
客栈离温家有一段距离,苏岑几人是坐了马车去的,温若雅与那几个大汉骑了马,在前面带路,苏岑几人则是坐在马车里,一路摇摇晃晃,苏岑看向还气得黑沉着脸的陵睿,把小点心喂小殿下吃完,摸了摸他圆滚滚的小肚子,拍了拍,让他去找自家阿爹去玩。
这才打破了沉寂,“陵睿,这温姑娘的祖父是什么人?”
陵睿抿了抿唇,半天才吭哧道:“是……我父皇的旧臣,后来父皇醉心于武学,把皇位禅让给了皇兄,温大人也辞官归隐了,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们一家,就、就搬离京都,去了敬城,刚开始急着找人,没想到,这里……竟然就是敬城。”陵睿还隐瞒了一些,他自小贪玩,不愿待在皇宫里,所以早早就在宫外建了府邸,封了王。
而睿王府,刚好就在温家的旁边,加上温大人又是陵祈的太傅,所以,他时常能见到温若雅,算起来,他几乎是与温若雅青梅竹马长大的。
只是后来,他在府外建了府邸,更是喜欢往温家跑,后来,无意间见到温若雅同岁的小婢女,也就是栾秋娴,他强行把人给抢了过来当了贴身侍婢,还差点伤了温若雅,等他安顿好栾秋娴,想再去道歉时,温家竟然几日内就搬走了。
再后来,他把心思都放在了栾秋娴身上,就渐渐把温若雅给忘了。
知道今天突然提起,才想起来……
说起来,他们有十多年没见了吧。没想到,以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现在变得这么……吐艳了。
苏岑瞧着陵睿后来一直在出神,挑了挑眉,没再问什么。
不过大概也能猜出来一些,一个是陵祈太傅的孙女,一个是小王爷,估计也是相看两相厌的冤家了。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温府,苏岑几人下了马,一路到了温家的大堂,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主位上,看到苏岑等人,起身,精气神很好,视线落在苏岑的身上笑道:“这位就是陵夫人吧?”
苏岑笑道:“温大人。”
“哈哈哈,早就辞官啦,老夫现在闲云野鹤的,随便喊喊就好,坐坐,雅儿啊,给几位贵客上茶啊。”老人极为健谈,招呼苏岑几人坐下,视线一转,落在陵睿的身上,倒是颇为诧异,“这是……睿王?”
陵睿被点到了,摸了摸鼻子,“咳咳,温老爷子好啊。”
温老愣了下,没想到真的是,神色有一瞬间颇为深意,不过转瞬又恢复正常,招呼温若雅去上茶,这才道:“睿王长大了啊,离开京都的时候还只有这么高,现在比老夫都高了,坐吧,难得来一次,睿王可要多留几天,好好逛逛敬城,虽然不比京都,倒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陵睿对温老似颇为敬重,连连颌首:“是,一定多留几日。”
苏岑几人落座,一直一路上一直静默不语的栾秋娴,在见到温老时,突然走上前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秋娴,见过温老。”说完,又连磕了几个头。
“嗯?”温老僵在了原地,本来没想起什么,看了看陵睿,再看到栾秋娴,眉头略拧了拧,可终究没说什么,“原来是秋娴啊,这十多年不见,也是长成大姑娘了,好、好,真好啊。起来吧,你已经不是我温家的人了,如今是睿王府的,不必给老夫行此大礼。”
“温老当年对秋娴有救命之恩,秋娴终生难忘。”栾秋娴又磕了几个头,一旁的陵睿看不下去了,过去把她拉了起来,“温老不会在意这些的,起来吧。”
栾秋娴头一直垂着,等温老半晌缓缓开了口,才起身,退到了一旁,没再说话。
苏岑一直望着一处,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小殿下好奇地用小胖手挠了挠苏岑的手臂,苏岑才回神,嘴角一勾,笑了笑,摸了摸小殿下的脑袋,表示自己没有什么事,抬眼对上陵云渊担忧的视线,苏岑摇头,用口型道:我没事,只是在想唐掌柜的事。
“皇上这次写信来,是让老夫去灵琅镇护你们一程的,不过让雅儿去了灵琅镇却发现你们来了敬城,就连忙去请了,不知几位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温老出声解释这次他们贸然相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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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这才想通了,看来是陵祈拿到了陵睿要娶‘灵姬’也就是毒寡妇的信,所以,干脆让离得最近的温老帮忙,可没想到,人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解决了,刚好在敬城,就过来了。
“既然温老开了口,我也就直接说了,温老见多识广,这次来,想询问一个问题。”苏岑直接开口,也不拐弯抹角。既然是陵祈打过招呼的人,应是信得过的。
“不知是什么问题?”温老面目祥和,让人看着心情也放松很多。
“唐夫人的夫君前几日遇害,我们想查出凶手是谁,只是苦于没有线索,唯一知晓的,就是唐家与朱雀,不知温老可知道,这大衍可有姓唐的人家与朱雀有关?”苏岑坐直了身体。
“哦?不知唐夫人是何人?”温老在几人的脸上掠过,眼底诧异,不知是不是他所认为的人。
“温老,正是秋娴。”栾秋娴直起身,颌首,并未抬眼看温老。
“是秋娴啊……”温老似格外诧异,他多看了陵睿一眼,似以为栾秋娴与陵睿是在一起的,毕竟当年陵睿非要把栾秋娴这丫头要过去时,是说了要当童养媳的,后来,他们远离京都,消息也闭塞了很多,加上也不愿再搀和朝堂之事,倒是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竟是没走到一起。“让老夫想想,唐家,朱雀……倒是没听说过大衍有,说起来朱雀,大衍没有,玉溪国却是有个大族,祖辈供奉的都是朱雀上神。”
“不知可是姓唐?”苏岑眼睛瞬间一亮。
“是姓唐,不过……恐怕不是夫人要找的人。”
“温老的意思是……”苏岑愣了下,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实不相瞒,玉溪国的唐家一族,在二十多年前,一夕满门被灭,无人存活,所以,夫人口中的唐生,恐是恰巧姓唐罢了。”
“满门被灭?”苏岑眼底的诧异无法言喻,怔愣了片许,才轻轻颌首:“劳烦温老挂心了,若是还想起来有别的唐家,可以派人到祥和客栈告知一声。”
“陵夫人你们既然来了敬城,到了温家,哪里有还让你们住客栈的道理?雅儿,让管家收拾出两处苑子,让贵客住下。”
“温老,我们不……”苏岑开口想拒绝,被温老打断了。
“不给老夫面子是不是?”
苏岑一时间推脱不过,与陵云渊对视一眼,看到他点头,苏岑才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几日,还望不会给温老添麻烦了。”温若雅直接带着苏岑他们去了苑子,行礼交给十一前去拿来温家,因为温家的人并不多,所以空出来的苑子不少,温若雅选了紧挨着的主院的两处,苏岑、陵云渊、陵睿以及栾秋娴住在一处,十一与楼众则是住在了另外的苑子里,安排妥当之后,苏岑把门关上,倒在了床榻上。
陵云渊走过去,把小殿下放在她身旁,俯身,墨瞳认真得瞧着她:“累了?”
“还好,就是想不通而已,我总觉得,也许玉溪国那个唐家真的与唐掌柜有关也说不定,虽然是二十多年前,可看唐掌柜的模样,也不小了,一族被灭,可能唐掌柜当年不小心逃了出来什么,也是无可厚非的。”苏岑觉得自己都快被自己说动了,坐起身把小殿下抱在了怀里,抬头睨着陵云渊,“阿渊,你的意思呢?”
“确有这种可能性,唐掌柜的后背上有朱雀的纹身,说明他是极受重视的,否则,也不会把那么重要的纹身刻在他的身上。既然是大族,为了以防万一,难保不会自小养着一两个替身,一旦出事,能迅速护送真人离开。”所以,既然没有头绪,那就先从这里左手也不错。
“对,所以我们现在假设唐掌柜就是玉溪国那个唐家,那么,他背上的纹身,到底是什么?”苏岑来了兴致,眼睛灼灼地落在陵云渊的脸上。
陵云渊的指腹摩挲了下她的眼,“派人去玉溪国打探一下,既然是大族,那么不管保密做得再好,也难免会暴露一二。”
只是玉溪国并不近,一来一回,恐是要耽搁些时日。
“那就让十一过去打探一番,只是这估计要一两个月之久。”苏岑又蔫了下来,等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呀。
陵云渊忍不住笑了,“我倒还有个办法。”
“是什么?”苏岑的脸颊在陵云渊的掌心蹭了蹭。
“为什么不从唐掌柜的尸体上着手?”
“诶?”苏岑眨眨眼,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歪着头去看陵云渊,“在尸体上怎么着手?”
“既然是纹身,若是唐掌柜真的是唐家的人,那么纹身至少已经二十多年了,早就与身体融为一体,即使揭了皮,也许皮下的肉里也留下了痕迹,让鬼医想想办法,有没有办法复原。”如今因为鲜血淋淋的,加上先前衣服的缘故,看起来血肉模糊的,很影响视觉的判断。人死了之后,肌理也不再改变,那么,想办法修复也不是难事。
“是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苏岑眼睛骤然大亮,直起身,揽着陵云渊脖颈,重重亲了一口,“阿渊你太聪明了!”
“只是太聪明?”陵云渊挑挑眉,眼底趣味盎然。
“当然不只是了,还有……我也好……嗯嗯……你啊。”苏岑老脸一红,觉得当着自家儿子道情情爱爱的,羞耻感爆棚啊嘤嘤嘤。
陵云渊似乎非要她说出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不把人松开,瞧着苏岑脸上染上一层云霞,墨瞳极深。
“娘亲,玄儿也要亲亲……”突然,小殿下扭着小屁股也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趴到苏岑的背上,嘟着小嘴要去啃苏岑的脸。被自家老爹一把给揪了起来,往背上一扔,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沐浴去了,别闹你娘亲。”
“可娘亲明明刚刚亲了阿爹,阿爹偏心。”小殿下明显不依,委屈的扭着小屁股,大眼巴巴瞅着苏岑,“娘亲……”
陵云渊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让他乖乖的:“阿爹让你亲好了。”
“哼,才不要,玄儿要亲娘亲啦……”说着,蹬着小胖腿儿,肉呼呼的,惹得苏岑捂着肚子在床榻上笑。
小殿下哼唧的厉害,只是被陵云渊扫了一眼,小嘴一抿,不敢出声了,小声嘀咕:“阿爹坏坏。”不过倒也老实了,揽着陵云渊的脖子,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只是等陵云渊打开房门,却看到栾秋娴正抬手叩门,栾秋娴看到陵云渊,飞快低下头,嗫喏一声:“陵、陵公子……”
“嗯,唐夫人。”陵云渊面无表情地应了声。
颌首,带着小殿下出了房门。
苏岑看到栾秋娴,讶异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陵云渊突然带着小殿下出去的原因,看来阿渊是察觉到栾秋娴来了啊。自己倒是一直在想唐掌柜的事,一时没注意,苏岑低咳一声,掩饰了自己方才的尴尬。
起身,走到门边,“唐夫人,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希望没有打扰到夫人。”栾秋娴声音细柔,听起来格外的温柔,只是抬眼时,眼底有晦暗浮掠。
苏岑想她应该是看到小殿下想起来她的女儿了,让开身让栾秋娴进来,等她坐下后,给她倒了杯清茶,才询问道:“不知唐夫人是来?”
“我想知道……有没有可能夫君就是玉溪国的那个唐家……的人?”栾秋娴快速抬头,眼底带着急切与难过。
“夫人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苏岑坐正了身体,若是这样,正好能证明阿渊的想法。
“是,我想起来有一次,夫君提过他不是大衍的人,后来才来的这里,具体说是哪里,却没说……可天翼大陆本来也就三个国家,所以……我在房间里想来想去,还是想与夫人说说。”
“那夫人可还有没有想到别的?”
“……还有就是夫君似乎说过,他要守护住一个东西,物在人在,物亡人亡。当时夫君的表情很凝重,吓了我一大跳,后来夫君就没有再提了。”
“这样啊。”苏岑静静思索,这样看来,唐掌柜有七成的可能真的是玉溪国唐家的遗孤。
只是他要守护的东西是什么,现在是急需确定的。苏岑想了想,毕竟是要动的是栾秋娴夫君的尸身,还是与她打声招呼的好,“唐夫人,说起来,我们有一个想法,只是……可能对你来说,难以接受了些。”
“是什么?”栾秋娴抬眼,眼圈红红的,面色也极为惨白。
“我们想复原唐掌柜后背上的凤凰纹身,只是可能要对唐掌柜的尸身不敬,希望唐夫人能谅解。”苏岑怕栾秋娴万一忌讳这些,抑或不忍就糟糕了。
栾秋娴似乎被惊了一下,捂着嘴,半天才颤巍巍道:“能复原吗?”
“还不清楚,不过总归是要试试的,毕竟,若是去查唐家,此去玉溪国,一来一回要两月之久。”他们耗不起这么久的时日,若是阿月没死,这两个月是救助的关键时刻。
“那就试试吧,我没事的,夫人……尽管放手去做。”栾秋娴眼角泪珠滚落,握住了苏岑的手,“拜托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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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在栾秋娴离开之后,又在房间坐了一会儿,才拉开门去找鬼医了。苏岑找到鬼医,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鬼医正在分拣药瓶,听到她的话歪过头:“把尸体背上的纹身复原?”
“是啊师父,能行吗?若是能复原了,就知道是什么了。”联想到栾秋娴的话,唐掌柜似乎在保护什么东西,苏岑直觉跟这纹身有关。
既然是纹身,不知道纹的是不是藏宝图什么的?
否则,也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灭了一族吧?
“……我只能试试。”鬼医灰眸半敛,他毕竟没做过这种事,所以也不敢夸下海口。
“能试就行,拜托了师父。”苏岑双手合十,眼睛发亮,若是真能复原,就算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单凭那东西,也能顺藤摸瓜摸过去,把东西找到了,幕后之人还不露面?
鬼医颌首:“那就一个时辰后开始,你把陵睿喊上,给我当助手。”
“诶?”苏岑眨眨眼,“为什么是陵睿?”
“只有他一个人闲着没事,正好给他个机会在那唐夫人面前表现表现。”鬼医起身,把带来的药瓶分别放好,漫不经心地说了这么一句。
“哈哈哈,师父你也打算撮合他们两个啊?”苏岑摸了摸鼻子。
“也?”鬼医转身,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是啊,唐掌柜如今……既然他们郎有情妾有意的,若是有缘,再续是最好的,若是不能,那就算了。”所以,这事儿还是看缘分,不过,师父的做法还是极好的,让陵睿多刷刷存在感,即使一时半会儿解不开栾秋娴的心结,等阿月救回来了,时间久了,也许会重新心软。
至于陵睿,那一根筋儿的,估计是不会改了。
苏岑出了鬼医的房间,就去找陵睿了,只是在苑子里转了一圈并未瞧见,他也没在自己的房间。
苏岑走出去,远远就看到不远处的八角亭里,坐着一抹清冷的身影,苏岑仰起头,眯了眯眼,发现是温若雅。
温若雅坐在石桌旁,面前摆放着一把瑶琴,纤细的十指波动,指下琴声绕梁三日,叮咚入声,极为悦耳动听,苏岑刚想走过去,一道高大的身影比她还快。
不过对方说出的话,却是让人……
“你还会弹琴啊?不错不错,终于有一项能拿得出手的了。”陵睿歪坐在温若雅的对面,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得苏岑扶额。
真是狗改不了……苏岑觉得,她还是不瞎折腾了,他与栾秋娴还是……随缘吧。
温若雅并不理会陵睿,脸上的表情甚至动也未动。
陵睿似乎也觉得没劲儿了,坐起身,视线却是从温若雅葱白的手指落在她带着面纱的脸上,眼底却是极快的闪过一抹内疚,只是转瞬间,又重新恢复了不羁,“丑八怪,你戴着面纱,是不是还跟小时候那么丑啊?”
陵睿的话终于刺激到了温若雅,她指下的琴弦‘咯嘣’一声,重重一拨,发出刺耳的嗓音。
琴弦崩断,划伤了她的手指,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陵睿蓦地站起身,张嘴似想说什么,可对上温若雅冷若冰霜的目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若雅慢慢站起身,抱起了瑶琴,一双杏眸冷得沁了冰渣,因为戴着面纱,瞧不出模样,可不用看,也是对面前的男子极厌恶的:“我丑不丑,关你什么事?陵睿,若不是祖父留你,你该滚哪去滚哪儿去!”
“你……”陵睿显然也被她的话给刺激到了,垂在身侧的拳头蓦地攥紧了。
只是下一刻,不仅苏岑,连陵睿自己也惊呆了。
只听‘咣当’一声,温若雅竟是直接把手里的瑶琴朝着陵睿的头砸了下去,顿时琴弦崩裂,陵睿额头上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温若雅清冷的眸仁死死盯着他头上的血,满意地把瑶琴给扔在了地上,拍了拍手。
嘲讽地瞧了陵睿最后一眼,直接绕过陵睿,朝外走去,只是诧异地对上了苏岑张着嘴微怔的目光,杏眸缩了缩,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快步离开了。
苏岑抬起手,慢慢把自己的下巴给合上了。
她觉得自己的脑洞是不是开的太大了,否则,为什么她觉得陵睿与温若雅之间,肯定以前有见血的过节啊。
那一瑶琴砸的,毫不含糊啊。
还没等苏岑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走近了一个人,苏岑反射性的看过去,就看到了栾秋娴娴静的侧脸。
苏岑张张嘴,默默给陵睿点了根蜡。
这么狼狈的模样被正在讨好的心上人给看到了,真是非一个‘惨’字能代替的啊。
“那个……应该是……小矛盾,咳咳,小矛盾。”苏岑仔细瞧了瞧栾秋娴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对这种情况很淡定。
“雅小姐估计十多年前,就想砸下来了。”栾秋娴片许,垂下眼,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抹感慨与内疚。
“咦?”苏岑望着栾秋娴的侧脸,觉察到了八卦的因子。
可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陵睿被砸的这么惨,她却……还有心情八卦,阿弥陀佛,让她听完八卦,就虔诚的为他再祈祷一下好了。
“当年睿王为了让我从温家离开,就与雅小姐争抢,不小心伤了雅小姐的脸。”栾秋娴眼底的晦暗让苏岑张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了,她觉得若是伤口小一些无所谓,可这里毕竟是古代,即使是一个小口子,恐怕……温若雅的年纪似乎已过双十,却依然未曾许配,是不是与她的脸有关?
这样算来,砸这一下还是轻的了。
“睿王估计是内疚,想看看雅小姐的脸,才会这么逗她的。”栾秋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苏岑笑笑:“一时间没忍住,让夫人看笑话了,不管怎样,当年的事,终归是因我而起,我这些年很内疚。”
“额……”苏岑不知道栾秋娴想做什么。
“夫人想要撮合我与睿王,我很感觉得到,只是我一颗心都挂在了夫君与孩子身上,所以……夫人还是不要费心了。若是可以,希望夫人可以撮合睿王与雅小姐,雅小姐因为当年的事,至今未嫁,我心里……很内疚。”栾秋娴说到这,眼圈顿时红红的。
“……”苏岑张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总觉得栾秋娴这话怪怪的,温若雅的脸若是被陵睿毁的,她恨他讨厌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嫁给他?
再说了,不是说他毁了她的脸,她嫁不出去,陵睿就要娶,温若雅就要嫁。
至少,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她愿意替陵睿想办法,是因为她能看出来,陵睿对栾秋娴用情极深,而栾秋娴并不是对陵睿无意。
苏岑揉了揉眉心,没说话,想着,应该是栾秋娴怕自己会再心动,想着替陵睿赎罪才会有此言辞。
她摇摇头:“这事……还是莫要提了。唐夫人也知道,睿王心里只有你一个,平白搭上温小姐,实属不妥。”除非温若雅对陵睿有情,可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
栾秋娴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解释,却更急了:“我不是……”
“我知道的,夫人不必担心。”苏岑知道她是好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笑。栾秋娴这才脸色好了些,转头,看陵睿终于动了,怕陵睿看到她,转身与苏岑告辞,就离开了。
只剩下苏岑一人,她只好上前,把手里的帕子拿了出来,看着颓败地坐在石椅上的人,递过去:“喏。”
陵睿抬头看了她一眼,看是苏岑,倒是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捂住了额头上的伤口,嘀咕一声:“你怎么来了?想笑就笑吧,反正被你看到了这狼狈样,我我在你眼里形象也好不了哪儿去了。”
苏岑瞧着他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没忍心告诉他栾秋娴刚才来过了。
低咳一声:“伤得严重吗?要不要去找师父看看?”
“不用了,小伤口,一会儿回去抹点药就好了。”陵睿转过身,侧对着苏岑,把右脸上的伤口给挡住了。
到底还是觉得丢人,忍不住嘀咕道:“我好心好意想看看她的脸,她就一下子砸过来了,粗鲁的女人!活该到现在也嫁不出去……”
不过,到底是心里内疚,忍不住去看苏岑:“那个,你说啊,若是有人在你小时候,把你脸不小心弄出来,那么长,就那么一点点长的口子,你会不会……嫉恨到现在啊?”陵睿一边捂着伤口,一边用手比划着。
苏岑瞧了一眼,大概有二三厘米长,顿时忍不住撑着额头,“若是有人在栾秋娴脸上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你会怎么做?”
“我绝对找他拼命啊!谁敢!我削谁!”陵睿忍不住激动地站起身!
苏岑瞅着陵睿,嘴角抽了抽,见过二的,特么的没见过这么二的,不过……
“显然你应该能体会温若雅的想法了,我若是她,我嫉恨你一辈子!”
“……那可怎么办啊?”陵睿顿时蔫了下来,被温若雅砸了一下,也没真生气,只是以前本来忘记了,可再见到温若雅,就想起来了,再看到她戴着面纱,心里内疚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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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回到房间时,小殿下已经被陵云渊哄睡着了,小殿下身子骨不好,时常犯困,好在年纪小,睡得时间久一些也没什么。
陵云渊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苏岑,清冷的眸底柔和下来,直起身,把床幔放下来,遮住了里面躺着的小殿下。走到苏岑身边,把人揽着坐在了桌旁,下颌在她脖颈上轻抵着:“唐夫人心情平复了?”
苏岑颌首:“是啊,已经没事了,估计睡一觉就会好了。”苏岑把怀里的宣纸拿了出来,摊开放在桌上,朱雀纹身铺展开,每一笔纹路似乎都潜藏着秘密,苏岑美目灼亮,“阿渊,你说这纹身里,到底藏着什么?”
何以引得藏在幕后之人不惜二十多年都不肯放弃。
即使唐掌柜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还是把人给找了出来。
“无非就是宝藏,亦或是能从这里得到无穷尽的能力。”天翼大陆以武为尊,能让人二十余载还不放心,这朱雀纹身隐含的东西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那些东西要来何用?不是自己的非要费尽心机强求,还害这么多条性命,真是不划算。”苏岑想到温老说的那唐氏一族,忍不住唏嘘感慨。
“人心复杂,站到一定的位置上,就会有无穷尽的贪欲,求不得,得不到,就愈发想要得到。”陵云渊的脸颊蹭了蹭她的,只是视线在纹身图上突然不经意一扫,揽在苏岑腰间的手蓦地一紧。
“怎么了?”苏岑也感觉到他的力道,忍不住问。
“我想,我知道他们一直在找的是什么了,而幕后之人,恐怕也有了个大概。”陵云渊墨瞳深邃寒凉,带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森寒,苏岑背对着陵云渊,所以并未看到。
“真的啊,是什么?”苏岑美目一亮,歪过头想去看他,却发现扭头不方便,干脆靠近了去看纹身,她怎么没从这里面看出玄机?
“你瞧这里。”陵云渊修长的手指在纹身的右上角,点了一下。
仿佛画龙点睛一般,苏岑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看去,先是一怔,随即眸色璀璨,“这……这不是?”
“看来你也看出来了啊。”陵云渊嘴角笑了笑,“虽然只有一半,看着比较像圆珠,可周围却凭白多出几个菱角,这与蛇鼎虎鼎太过相似。”
苏岑誊下纹身图时并未太过在意,因着纹身有些地方并不是太明显,朱雀嘴里衔着的这个东西,她刚开始以为是明珠,但是纹身图只有一半,可明珠是圆的,当时她只觉得怪异,以为是涂染的时候,还是有偏差的,可如今再细细研究,发现竟然是……
“阿渊,也是说,唐家供奉的,可能是一枚鼎?”苏岑激动不已,若是真的,那这就是他们至今为止见到的第三枚鼎了。
“是,我猜想,应该是一枚雀鼎。”陵云渊眸色沉沉,指腹在朱雀衔着的残缺雀鼎上抚过,神色间浮掠一抹复杂。
“雀鼎?也是,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你说的幕后之人……咦,你是说,可能是荆王?”苏岑蓦地转过身,动作太大,差点摔下来,陵云渊揽住了她的腰肢,忍不住亲了下她的眼睛,“怎么这么激动?”
“我这不是高兴么,找到了雀鼎,还找到了杀唐掌柜的凶手,就能找到阿月了,这样也算是给唐夫人一个交代了。”苏岑嬉笑着蹭了蹭陵云渊的脸,这次老老实实坐着,不敢再乱动了。“唐家是在玉溪国,而那荆王也是在玉溪国,他把手伸到大衍来,就是为了得到鼎,那么说明,他很可能知道九鼎的传言,荆王么,只是一个王,那么,他若是有野心,肯定是想再更进一步的,他就需要实力与力量。”
所以,九鼎传言能达到无法预知的能力,恐怕是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的。
“嗯,玉溪国的君主是个实力极强的人,即使陵祈也不是他的对手,加上站在那个位置,荆王想要把他拉下来,极难,所以,荆王退而求其次,想要借助九鼎之力,也无可厚非。”陵云渊接着苏岑的话,缓缓开口。
“只是为了所谓的权势,害了这么多人,他……就算是坐到那个位置,也不会是一个好君主。”苏岑眸色也沉了下来。
唐氏一族那么多条人,二十多年前,他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好了,别气了,我们先想办法找到雀鼎,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在研究纹身,我们要比他们更快找到。”陵云渊摸了摸她的脸,入手细腻低凉,忍不住再捏了捏她气得鼓鼓的小脸,“怎么跟玄儿似的,生气了就鼓脸颊。”
“才……才没有!”苏岑被说的脸一红,迅速像被戳破的气球直接蔫了,趴在宣纸上,瞧着面前的朱雀,从雀尾,到它衔着的雀鼎,一路瞄过去,却发现根本看不出什么。
唯一怪异的是,这描绘朱雀的线条有些怪异,有些地方,很生硬。
苏岑‘嗖’的坐直了身体,“阿渊,你有没有觉得的,这朱雀后背上与羽翅上多了很多线条?这是先前就有的,还是被划出来的伤口不小心被染上了颜色?”然后被她给誊了下来?
陵云渊沉静的瞧了瞧,指尖从雀尾慢慢向上,最后一只到了朱雀衔着的雀鼎,墨瞳蓦然潋滟而动,带了一抹让人察觉不到的光芒。
“阿渊,怎么了?”苏岑瞧着他指尖停留的地方,不解的询问。
“你看着我的指尖划到的地方,认真看。”陵云渊的声音低沉清冷,苏岑愣愣颌首,就瞧着陵云渊的指尖从雀尾多出来的那些不起眼的线条间,很快速的游离着,最后到了雀鼎的位置,苏岑仔细咂摸,瞬间明白过来,胸膛因为喜悦剧烈的起伏着。
“你是说……这些的不起眼的线条组成的,可能就是地形图,能拿到雀鼎的地形图?”苏岑激动不已。
“十有八九。”陵云渊扶着苏岑起身,让她坐在自己先前的位置上,走到一旁,拿了笔墨纸砚来,站在桌前,执笔开始按照那些奇奇怪怪的线路描绘着,不多时,一张极为复杂的地形图出现在苏岑的面前。
苏岑趴在桌上看陵云渊绘图,眼睛灼灼发亮,只是看着那复杂的地形,却是感慨。
她对天翼大陆不了解,完全看不出这地形图画的是什么。
等陵云渊放下狼毫笔,苏岑也蔫了,“阿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巫山。”陵云渊顿了顿,又拿起另一只狼毫笔,在图形之外,又执笔瞄了瞄,顿时,一条连绵三座峰峦的形状出现。“天翼大陆只有巫山是三峰相连的,所以,只有可能是巫山。”
“原来是图中藏图啊,阿渊你好厉害。”苏岑坐直了身体,眼睛灼亮,仰头,眼底闪烁着光芒,“你怎么这么清楚?”
明明阿渊比她来这里还要晚。
“十二重楼是杀手阁,最不缺的就是地形图,我专门看了。”而巫山比较特别,所以记得也比较清楚。
“巫山离这里远吗?”苏岑单手托着下巴,思索前去的可能性。
“大概三日的路程。”陵云渊指腹在宣纸上摩挲了下,似乎在思量此去是否危险。
“那我们明日就启程如何?”
“再等两日。”陵云渊重新把她揽住,若幕后之人是荆王的话,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好,那就再等两日。”苏岑并未问原因,再等两日也没什么关系,刚好明天能亲自带着陵睿去找那几味药草,尽快帮温若雅的脸修复好,否则,此去巫山,他们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阿渊,既然这两日没事,我想明日也去山上采药,瞬间带玄儿出去放放风。”小殿下这些时日一直待在房间里,恐怕小家伙早就憋坏了,只是他不说,可不代表她没看出来。
苏岑对小殿下内疚,总觉得想把最好的东西都放到他的面前。
“好,那明日与陵睿一起过去。”秦牧他们还要两日才能回来,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带些人过去的好。
“啊!”突然,苏岑刚还想与陵云渊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痛呼。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迅速打开门走了出去。
远远就看到十几米外,温若雅与栾秋娴相对而立,温若雅戴着面纱,眸色清冷,而栾秋娴捂着脸,嘴角还带着血丝,苏岑眉头一拧,快速走过去。
“温姑娘,唐夫人,出了什么事?”
栾秋娴听到声音转过头,一双水眸噙着泪水,默默垂眼摇了摇头。
然后,迅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岑诧异地看过去,再转到温若雅的身上,“温姑娘你……”为什么要打唐夫人?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我不想解释。”温若雅声音清清冷冷的,面纱下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她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苏岑张着嘴,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觉得莫名奇怪。
温若雅一直给她的感觉清清冷冷的,不像是随便打人的人,就算是打了陵睿的头,也是因为陵睿当年先毁她容在先,可栾秋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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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问问唐夫人原因。”陵云渊沉吟片许,缓缓开口。只是墨黑的眸仁黑得透不进光亮。
“啊,好,我去问问。”苏岑怕栾秋娴尴尬,就独自一个人叩响了栾秋娴的房门,苏岑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房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到了房门前,栾秋娴并未直接把门打开,带着鼻音询问:“是……谁?”
“唐夫人,是我。”
房间的门下一刻被打开了,栾秋娴垂着眼,青丝遮住了大半张脸,饶是如此,还是能看到她整个左脸开始肿了起来,可以想象,当时温若雅用了多大的力气。栾秋娴似注意到苏岑的动作,侧过头,遮住了脸,低咳一声掩饰尴尬,“夫、夫人进来吧。”
苏岑关上门,跟了上去,栾秋娴站在桌旁替她倒水,被苏岑接了过来,“唐夫人坐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苏岑把杯盏翻过来,一人一个,倒了清茶,才目光定定落在栾秋娴脸上。
“虽然冒昧了些,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唐夫人与温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否则,温若雅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出手伤人。
“没……我已经没事了,夫人不必介怀。”栾秋娴似不愿再提,只是敛下的眼底滚着泪珠。
“既然如此……夫人若是不愿多说,那我就不问了。”苏岑见栾秋娴似真的不想说出口,也不便强人所难,起身打算告辞:“夫人若是有难处,尽管可以来找我,若是受了委屈,也可以来找我。”
人是她带过来的,她虽然不愿惹事,可也不能平白让她受了委屈。
栾秋娴的泪珠掉的更凶了,捂着嘴摇头,许是真的感觉委屈,在苏岑离开时,扯住了她的衣袖:“夫、夫人可不可以帮帮我。”
“嗯?”苏岑一愣,看到栾秋娴这模样,也是不忍,拿出帕子,递给她,“唐夫人你慢慢说,我听着,夫人要我帮你什么?”
“我想求夫人能不能想办法把温小姐脸上的疤痕给消除了。”栾秋娴的声音弱弱的,似乎很担心苏岑会拒绝。
“嗯?”苏岑愣了下,诧异的抬眼,“夫人为什么会想要这么做?”
栾秋娴的泪珠掉的更凶了,“是我当年……对不起小姐,若是我当时能够拒绝睿王,小姐也不会以为是我设计让睿王带我离开温家,从而致使小姐的脸变成那样,小姐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
栾秋娴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苏岑眨眨眼,“怎么?不是陵睿不小心推到了温姑娘,她的脸才……”
“的确是睿王不小心,可是……小姐她却误会了。”栾秋娴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想到当年的事,她满眸都是内疚,犹豫了下,还是把事情给说了出来:“小姐……当初对睿王……有心,他们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只是睿王一直对小姐无意,后来,温老捡到了我,就带回了温家,看小姐性子孤冷,就让我去陪伴小姐,后来……没想到睿王要强行让我去睿王府给他当贴身侍婢,小姐不肯,后来就因为拉扯,让小姐的脸……我当时并不知道小姐对睿王有心,也不知道小姐误会了我,否则……我就是以死谢罪,也不会……不会……”
栾秋娴说到激动处,眼圈红成了兔子,看起来单纯无害。
苏岑的眉头皱了起来,细细想了想,她倒是没想到温若雅竟然对陵睿有心思,不过,那也只是小姑娘单纯的小心思,看温若雅如今的模样,怕是对陵睿的恨更多一些吧。
按照栾秋娴所说的,温若雅误会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自己暗恋的人,突然非要带走自己的婢女,还伤了她,估计温若雅当时也想差了。
不过,她总觉得似乎还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唐夫人不必担心,我知道怎么把温姑娘脸上的疤痕消除掉,已经决定明日出发去找几味药材的。”
苏岑认真睨着栾秋娴的脸,看到她眼底瞬间迸射出欣喜,“真的吗?太好了!若是小姐的脸能修复好,她肯定会原谅我的!”
苏岑瞧着她眼底真诚的笑,想着自己应该是相差了,端王只是一个特例,不是遇到的每一个单纯无害的人,都可能背后隐藏着丑陋的一面。
至少,唐夫人是真的希望温若雅的脸能够恢复的。
“夫人,我明日也能去吗?若是小姐知道我也……也许就能原谅我了。”栾秋娴绞着手里的帕子,眸底带了希冀。
“自然可以。”苏岑站起身,拍了拍栾秋娴肩膀,“唐夫人别当心了,相信温姑娘会明白你的心的,你好好休息吧,这几****都没有休息好,如此一来,别到时候把孩子找回来了,你倒是病倒了。”
栾秋娴感激的笑笑:“让夫人担心了。”
苏岑回到房间时,陵云渊正坐在软榻上看手札,苏岑走过去,陵云渊抬眼拍了拍身前的位置,苏岑坐过去,后背依着陵云渊。
“阿渊,明日唐夫人说也要与我们一起去。”苏岑抓着他的一只手,瞧着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漫不经心的与自己比较着。
“嗯。”陵云渊抬眼,目光在她犹疑的神色上浮掠,“怎么了?”
“啊,没什么。”苏岑摇摇头。
“还说没什么,脸都要皱成包子了。”陵云渊嘴角勾了抹浅笑,揽着她让她躺下来,挨着他躺着,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唐夫人与你说什么了,让你如此纠结。”
“你看出来了啊,其实无非就是唐夫人说当年温姑娘对陵睿……其实挺有心的。”毕竟两小无猜的年纪,温老又是陵祈的太傅,两家估计也有联姻的意思,陵睿当年估计整个心思都扑在了玩上,也看不出温若雅的心思,一个有心,一个无心,偏偏等无心的有心了,却看上了自己的婢女。
这落差感,估计温若雅当初能气疯了,偏偏陵睿还伤了她,若真是如此的话,温若雅打栾秋娴那一巴掌也情有可原了。
只是事情真的是怎样的,单凭一面之词,苏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唐夫人说的?”陵云渊的视线在苏岑犹疑的眸底掠过。
“对,所以她也想去帮忙寻找药草,来化解温若雅对她的误解。”苏岑翻过身,脑袋在陵云渊胸前蹭了蹭。
“那就一起去吧,把温姑娘也带上。”陵云渊把人揽紧了,“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总是很怪?”
“咦,阿渊你怎么知道的?”苏岑瞪圆了眼。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要不要看看十一最新带回来的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陵云渊拥着苏岑坐起身,探手从一旁突然拿过来一个账本,以及一幅画像,递给了苏岑。
苏岑不解地伸手接了过来,先是打开了账本,很快瞄了一遍,随后动作极慢地打开画卷,等看到上面写着的字,苏岑的眉头蹙然一拧。
“阿渊,这……”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脸上很轻的抚过,“现在知道自己心里的怪异是什么原因了吧?”
苏岑难以置信地盯着画卷上的人,眉头皱得紧紧的,许久,才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苏岑看完画像之后,连睡觉的心思都没有了,她又去了一趟冰窖,回来之后,一脑袋扎进了陵云渊的怀里,皱了皱鼻子:“我是不是很蠢?”
“是敌人演技太高超,好了,别多想了,明日还要去寻找药材,早些睡吧。”苏岑微微颌首,不过,总觉得明天恐怕还会爆发出一场纷乱。
果然,翌日一早,苏岑等人准备妥当,踩药材的山离这里不远,半个多时辰就能到了,晚上就能回来。
苏岑一早与温老说及要温若雅一同前行,温老没反对,直接让温若雅一起,若是有不认识的路,还能让她带路。
温若雅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整个人冷冰冰的,比先前还冷,只是许是没睡好,虽然带着面纱,眼下却有青黑。
只是陵睿今日难得晚了,温若雅在一旁不耐烦地等着,刚想开口让管家去找人,就看到陵睿怒气冲冲地朝着这边走来,而他的身后,则是提着裙裳,一路小跑过来的栾秋娴。
苏岑瞳仁几不可查地缩了缩,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陵云渊朝着十一看了一眼,低声嘱咐了几声。
十一诧异地看了陵睿几眼,颌首。
陵睿到了温若雅面前,气得桃花眼猩红一片,“温若雅,你这女人!你疯了是不是?你打我也就算了,是我欠你的,可你为什么要打娴儿?可恶!你这女人太可恶了!”陵睿怒极,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温若雅冷冷瞧着他,嘲弄冷笑:“我打她又怎么?当年若不是祖父,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我就算是杀了她,她也不敢说什么。”
“你!”陵睿没想到温若雅会说出这种话,气得直接抬起了头。
“陵睿!”苏岑眉头一拧,把人喊住了。
苏十一迅速上前,拉住了陵睿的手:“睿王息怒。”
陵睿狠狠甩开他的手,“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让这女人还娴儿一个公道,若不是我刚看到她脸上的红肿,恐怕娴儿受了这等委屈还不肯说,你这女人太可恶了,活该你嫁不出去……你……”
“陵睿!”苏岑眸色一沉,“你忘记我们今天是要去做什么的吗?”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爷不去了!谁爱去谁去,鬼才要去帮她寻医脸的药草,她活该一直丑下去……不去了!谁想管谁管!”陵睿大手一挥,看着苏岑紧皱的眉头,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气势渐衰,这才去看温若雅,发现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双杏眸里溢着水光,被她死死逼了回去,冷笑反击。
“谁让你去了?我求着你了吗?我就算丑又如何?也比一个只知道用可怜博同情的人好多了!你眼瞎就醒了,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蠢不可及。”温若雅的情绪慢慢好了些,视线在陵睿的脸上,一点点挪到栾秋娴发白的脸上,“原来你们这是要去帮我寻药啊?真是难得啊,不过,很可惜,还真不需要你操这份心!”
“你这女人简直……”陵睿刚开始看到温若雅眼底的泪给惊住了,反应过来她这会儿说了什么,气得立刻扯住了栾秋娴的手:“娴儿,我们走,不用管这女人了,她想丑就一直让她丑好了!都这么多年了,还记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可恶!”
“睿王,你别这么说雅小姐……当初,的确是我们不对,若是我当时不跟你回睿王府,是不是雅小姐就不……”栾秋娴眼底有泪珠滚动,当真是我见犹怜。
“嗤!”温若雅眼底的嘲弄冰冷而又讽刺,她看着栾秋娴,眼底的表情散尽,清清冷冷的,带着一抹凉薄。
苏岑眉头拧着,想上前,被陵云渊揽住了肩膀,苏岑歪过头去看,陵云渊对她摇了摇头。既然是他们三个人的事,他相信温若雅有这个能力处理好,他到了温家已经让十一去打探了,如今整个温家都是温若雅在打理,能应付整个温家,难道还怕她真的应付不了面前的局面?
“你、你笑什么?”陵睿本来暴躁的情绪,在看到温若雅这诡异的笑时,莫名蔫了下来,总觉得,被这女人这样盯着,毛骨悚然似的。
“笑什么?笑你们一个蠢,一个奸,正好配一对。”温若雅在陵睿再次发脾气之前,突然抬手,在陵睿与栾秋娴面前,竟是扯下了脸上的面纱,顿时,一张清冷白玉似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底,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唇红齿白,日光轻缓地洒落在她脸上,美得几乎夺了呼吸。
陵睿瞪圆了眼瞧着,半天都没回过神,而栾秋娴的脸色则是刷的白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直揪着,眼底有复杂的光潋滟而动。
苏岑在温若雅的左侧,虽然只看到了半张脸,可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恐怕温若雅脸上的那一小块疤痕早就治好了,她之所以戴着面纱,这是不想受到打扰而已……
温若雅并未再理会陵睿与栾秋娴,动作极慢地把面纱重新又戴了回去,慢慢俯身,凑近了陵睿:“我丑?嗯?”
“不……不丑……诶?”陵睿反射性地摇头,清醒过来,瞪了温若雅一眼:“你的脸既然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害得他内疚了这么久!
“嗤,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温若雅清冷的视线一扫,落在栾秋娴的脸上,“看来,没让你看到一张毁容的脸,让你很失望啊。”
“怎、怎么会?雅小姐没事,我心里的内疚也好了。”栾秋娴笑笑,只是那笑容到底是僵硬了很多。
温若雅懒得理会,转过身,眸底的凉薄之色缓了很多:“原来夫人是要帮我去找药草,不必麻烦了,劳烦了。既然没事了,若雅就先回去陪祖父下棋了。”
苏岑颌首:“温姑娘请。”
等温若雅离开之后,苏岑才看向一脸便色的陵睿:“看来,不用去了,你也白求了?”苏岑耸耸肩,走过去无辜地拍了拍陵睿的肩膀,擦肩而过了。陵云渊跟在苏岑身后,抱着小殿下,小殿下茫然地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阿爹,我们不出去了吗?”
“不去了,过两日再带玄儿出去玩。”陵云渊把他身上的披风裹得紧了些,长腿一抬,朝着苏岑跟了上去。十一也上前,到陵睿与栾秋娴身前时,略微点点头,也离开了。
很快马车也被带走了,最后就只剩下茫然的陵睿,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咦,为什么温若雅的脸好了?诶?不对啊,他明明是来给娴儿讨要公道的啊!
为什么让温若雅那女人走了?!
不过在栾秋娴低着头,慢慢转身动作的一瞬间,陵睿瞬间清醒了过来:“娴儿……你没事吧?我本来是想给你报仇的,只是……”刚刚太过惊讶了,所以没反应过来。
栾秋娴摇摇头:“既然雅小姐的脸无恙,当初的事,的确是我不对,若没有我,雅小姐也不会生睿王的气,我先回去了。”栾秋娴一直低垂着头,没有等陵睿再说话,就转身离开了。
陵睿看着她的背影,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开口。
内疚地跟上去,步步紧逼,桃花眼里带了几许不安。
娴儿是不是生气了啊?
苏岑回了房间之后,陵云渊随即跟了进来,看到苏岑趴在桌子上,走过去,抬眸:“怎么?心情不好?”
“也不是,只是在想,陵睿知道她被打的事,是碰巧还是有意为之?”自从昨个儿看到了账本与那副画像,苏岑的脑仁就一抽抽的跳,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有意为之。”陵云渊淡定的开口。
“咦,理由是什么?”苏岑抬眼,乌眸巴巴瞅着陵云渊,小殿下虽然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也与苏岑一样,在陵云渊怀里,仰着小脑袋瞅着陵云渊。
“栾秋娴在看到温若雅的脸完好无缺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即使栾秋娴表情转变的再迅速,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但是很显然,栾秋娴很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可当时的确是太过惊讶了,以至于她根本没藏好。这也证实了那些带回来的消息,足以证明,栾秋娴并不如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
至少,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如此温婉。
“嫉妒?她嫉妒什么?她长得也不错啊。”苏岑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不可思议。
“这种嫉妒,应该不是现在才开始有的,而是十多年前就开始的。”
“咦?可温老是她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有温老,她可能……”苏岑讶异不已。
“这与温老是不是她的救命恩人,是两码事。她对温老感激,可不代表她心里就不会嫉妒,一个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一个是差点饿死街头的孤女,若是没有温若雅当做比较,她心理落差也许就没有那么大了。”所以,最怕的就是比较。陵云渊如此一解释,苏岑立刻就清楚了。
“所以,栾秋娴一直都很嫉妒温若雅喽,好吧,真没看出来啊。”苏岑揉了揉鼻子,坐起身,喟叹一声,若是有一天陵睿知道他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其实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不知道他受到的打击,有没有当年知道栾秋娴死的消息大。
“叩叩叩——”突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苏岑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眨了眨眼,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这才抬眼询问。
“谁?”
“陵夫人在吗?是我。”栾秋娴的声音很低的传来,柔弱轻缓,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味道,若不是先前看到那账本与画像,苏岑怎么也看不出来,一个人能把柔弱入骨表演的这么像。她甚至不知道,到底栾秋娴如今再演柔弱,还是柔弱早就入了骨,能成为对她有利的一把利刃。
“在的,唐夫人稍等。”苏岑起身,走过去,把房门打开了。
日光洒下来,近乎金色的光洒在栾秋娴身上,让她看起来,单纯而又无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早膳。
“听十一大哥说,夫人与公子还未用膳,就端过来了。这次的事,是我没先问清楚,让夫人……劳心了。”栾秋娴说到这,尴尬地笑笑,似乎不知要如何继续说下去,对着苏岑轻笑一声。
“没事儿,本来也只是让陵睿一个人去的,只是刚好这两天空了下来,刚好打算一起出去走走,反正过两日也要出去的,所以也无所谓了。”苏岑错开身,接过她手里的早膳,让栾秋娴走了进来。
栾秋娴进来之后,苏岑关上门,栾秋娴看到陵云渊,笑了笑,“陵公子。”
小殿下眸仁点漆如墨,乌溜溜地盯着栾秋娴瞧着。
“玄儿,喊娴姨姨。”苏岑走过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小殿下立刻乖巧地唤了声,陵云渊起身,带着小殿下去了床榻,把位置让给了两个人。
栾秋娴坐下来之后,才询问道:“夫人刚刚说过两日要出行,是去……什么地方?”
“这个啊,刚好唐夫人来了,你若是不来,也是要告知你一声的,我与阿渊已经从纹身上看出来一个地形图,知道那里所指的是一个地方,所以,过两天我们就要启程去那个地方,希望能提前找到幕后之人要的东西,这样就能逼出幕后之人,从而把阿月给救出来。”苏岑说完,目光定定瞧着栾秋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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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视线在温若雅与陵睿脸上扫过,尤其是温若雅瞧着陵睿的最后一眼,苏岑沉思片许,心里有了计较。温若雅嘴上虽然不喜陵睿,可到底还是心里有他一席之地的吧,否则,也不会再陵睿再次因为栾秋娴情绪低落时,露出那般黯然的目光了。
陵睿从被打击之后就一直没出声,到了中间休息时,也是耷拉着脑袋,不过对栾秋娴依然是大献殷勤,照顾的无微不至。
栾秋娴当着温若雅的面,特别喜欢躲着陵睿。
到最后,陵睿一股脑只能瞪温若雅,若不是她在马车上突然那般说话,至少娴儿还是会与他说话的,现在倒是好,直接看都不敢看他了。
“嗤!”温若雅直接冷笑,对人视若无睹。
“娘亲,睿叔叔是在跟那个姨姨生气吗?”小殿下睁着乌眸咬着干粮不时看着陵睿每隔半柱香,就会朝温若雅瞪过去,好奇地询问。
“是在生气。”苏岑把他手上的干粮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方便他拿着啃。
“可为什么要生气呢?那位姨姨看着很好啊。”小殿下歪着头,不解为什么睿叔叔要生那位姨姨的气。
“玄儿怎么知道那位姨姨很好?”苏岑忍不住乐了,小家伙看人比她可准多了啊。抬眼,忍不住朝一旁的陵云渊看去,眼底噙着笑意。
“不知道啊,反正就觉得姨姨很好……”小孩子看人用心,他若是觉得好,苏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没说话。
“小孩儿,你这眼光不行,那冷冰冰的女人哪里好了?女人还是温柔贤淑的好,像那样的,就是一冰块,冷得你直打哆嗦。”陵睿不知哪只耳朵听到了,温若雅不理他,他就可劲儿作,直接颠颠坐到小殿下对面,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大谈特谈。
“陵睿,你边儿去,别把你那套对付女人的本事教坏我儿砸。”苏岑直接捂住了小殿下的耳朵,眯着眼瞪陵睿。
“我这是帮他早点开化,你还不用免费请师傅了……额,不说了还不行?你们真是妇唱夫随的,每次都瞪我!”陵睿对上陵云渊幽幽扫过来的视线,默默不敢说话了,总觉得这时常闷不吭声的陵公子,比苏岑那女人可狠多了,她顶多骂自己两句,估摸着,惹恼了那位,直接就把他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苏岑这才松开了小殿下的耳朵,低下头道:“玄儿,别听他的,他自己瞎不要紧,别觉得所有人都瞎……”
“喂,我扁你哦。当着本人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陵睿正弯腰要走,听到这句,愤愤握拳。
“我就说了,咋滴吧?”苏岑抱着小殿下往陵云渊那边挪了挪,苏十一几人一听这,也迅速挪了过来,顿时黑压压的一片,让陵睿张开的嘴,默默抬起手,把下巴一抬,得,他终于也体会了一把以多欺少的感觉。
嘤,欺负人么!
陵睿默默朝着栾秋娴挪了去,隔着三步的距离,小声控诉道:“娴儿,你看他们夫妇,一直都欺负我,我好可怜的。”
栾秋娴眼底也带了几分笑意,把手里剩下的一块干粮递给他。
依然没说话避嫌,可这已经让陵睿很高兴了,拿过干粮顿时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温若雅的视线不知何时看了过去,看到这一幕,清冷的目光淬了冰一般,当陵睿颠颠看过来时,眸底带了嘲弄:也不怕毒死你。
陵睿奇异的竟然听懂了,顿时怒了:要你管?
温若雅直接收回了视线,让陵睿顿时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气得喘不过气来,原本的好心情又糟糕了,泄愤一般咬着手里的干粮。
一旁,栾秋娴不经意看到这一幕,慢慢敛了眉眼。
等歇息的差不多了,苏岑让苏十一安排人可以重新继续赶路了,只是刚转身,陵云渊抱着小殿下一起要上马车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微的痛呼声。
“哎呦——”
“娴儿,你怎么了?”陵睿在身后疾呼出声。
苏岑转身,就看到栾秋娴摔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脚踝,陵睿正蹲下身,紧张得瞧着栾秋娴。而温若雅则是站在一旁,仅两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得瞧着两人,目光淬了毒一般。
栾秋娴摇摇头,只是目光望着温若雅,带了几分难过,垂下眼撑着要起来,却又重重倒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被陵睿直接扶住了腰肢,栾秋娴脸一红,挣扎了下,小声道:“我、我自己能起来,睿、睿王你放开我。”
“放开什么啊,你看你脚都肿成这样了?”陵睿直接拦腰把栾秋娴抱了起来,紧张地不行,只是刚才栾秋娴看温若雅那一眼还是被陵睿看到了,他把人抱起来之后,恶狠狠地盯着温若雅,“是不是你把娴儿绊倒的?!”
温若雅瞳仁几不可查地缩了缩,冷笑一声:“你凭什么以为是我?”
“不是你是谁?刚才你一走到娴儿身边,娴儿就摔倒了!可恶,你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心狠?不就是当年我伤了你的脸了吗?你不是也砸坏了我的头吗?你要是嫌不够,你也在我脸上划一刀?行吗?!”陵睿的话恶狠狠的,听在耳边极为刺耳。
苏岑清楚的看到温若雅的脸一白,下一刻,温若雅手里的剑‘刷’的出了鞘,直接横在了陵睿的脖子上。
冰冷的剑刃让陵睿也愣了下,随即梗着脖子盯着她瞧。
“有本事你就动手?动了手,你若再敢伤害娴儿一下,我定不饶你!”陵睿眼神也冷了下来,看着温若雅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个毒物。
许是这眼神极深的刺痛了温若雅的眼,她一点点收回自己手里的剑。
慢慢开口,声音低的几不可闻:“不是你瞎,是我瞎了才对……”说完,根本不等陵睿再说什么,迅速朝着马车走来,只是到了马车前,却是一顿,直接转身,向自己带来的几个人,要了匹马,翻身上马,朝原处疾驰而去。
苏岑眯了眯眼,看着一直窝在陵睿怀里的栾秋娴,到底是忍不住了,开口看向栾秋娴:“唐夫人,是温姑娘把你绊倒的吗?”
栾秋娴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我不知道,我突然就踉跄了一下,并未看清楚……”
“一定是那女人!她就是小心眼记仇!”陵睿抱着栾秋娴快走几步。
这时,一道声音弱弱从角落传出来,道:“我、我刚才看到了,不是温姑娘绊的,是这位夫人没看到自己脚下的一棵树藤,自己摔倒的……”
苏岑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是十二重楼的一个楼众。
“你看清楚了?”
“是啊,因为刚才我走过去时就差点绊倒,拿过东西回来想提醒别人,就看到这位夫人……”他刚才在整理行囊,回来时就只看到温若雅上马离开,再听到刚刚睿王问的,就懂了。
“我不信……”陵睿刚想开口,就听到苏岑笑了声。
“我的人,还能撒谎不成?”
陵睿对上苏岑阴测测的视线,顿时蔫了,“那估计是娴儿也没注意,是吧娴儿?”
“我、我的确是记不清楚了……”栾秋娴脸红通通的,“我真的……对不起!”
苏岑目光在陵睿与栾秋娴脸上扫过,“赶路吧。”
一个在装可怜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一个在作死的路上不断创新高,“阿渊,我觉着吧,陵睿还得摔一个大跟头。”
陵云渊回头看了还在小声安抚栾秋娴的陵睿,嘴角勾了勾:“不摔个跟头,他怎么能彻底明白?”
苏岑想想也是,上了马车。
马车一直行到下一个镇子里,苏岑才看到城门前面无表情等在那里的温若雅,温若雅看到他们,估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才翻身下了马,把马重新还给了手下,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往街道里去,温若雅一进来就闭上了眼,对对面的两人眼不见为净。
倒是陵睿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说的难听了,娴儿自己都不确定,还有苏岑的人作证。
苏岑的人的确没撒谎的必要。
他偷看了温若雅几眼,才不甘不愿的小声哼唧了一声:“……对不起。”
苏岑听到这声,也睁开了眼,就看到陵睿尴尬的不行,可到底是他冤枉了人,只好低声又说了一句:“我刚才只是担心,语气冲了些,给你道歉了。”
只是抬眼,发现温若雅余光都不扫他一眼,顿时气得没力气了。
直接把头也偏到了一旁,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偏了回来,“你到底要怎样?不就冤枉了你一次吗?接受道歉就这么难?”
“是你自己说的,我本来就心肠恶毒,自然想要我接受你的道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温若雅终于出了声,声音清清冷冷的,却让陵睿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你想怎样?”
“三天的仆役,端茶倒水,你若是同意了,我就考虑原谅你,否则……嗤!没担当的孬种!”温若雅清清冷冷的嗓音,说出这么一句不屑的话,让陵睿彻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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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陵睿张张嘴,想吼出声,可对上温若雅嘲弄的目光,挺了挺胸膛,觉得她说的对,不就牺牲道个歉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想看不起他?毛都没有!“三天就三天,记得你自己的话!我要是做到了!收回你那句……”
喵的,他堂堂睿王,这辈子听到最难听的话都出自这女人之口。
她这些年过的心里到底是多么阴暗啊,才能用这么多无耻的话来打击他?可偏偏每次他想不计较都不行。
“哦?嗤!”温若雅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无喜无怒,只是视线扫过栾秋娴不知何时苍白下来的脸,面纱下的嘴角勾了勾,“好啊,你若是奴仆当得不错,我就考虑收回那句话。”
“考虑?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才说考虑?你……”气死他了!
陵睿愤愤地瞪着她,可偏偏对上温若雅似笑非笑的目光,就莫名想要证明给她看,不想让她把自己给看扁了。“考虑就考虑!反正本王一定会让你亲自承认,来自我睿王、陵睿!最真诚的道歉!”
“哦?那我就好好等着了,睿仆人。”温若雅慢悠悠开口,差点把陵睿一口老血又闷在了胸前,不过想想他现在的确是,也懒得再说什么了。歪过头,继续小声安抚栾秋娴,“娴儿,你脚还疼不疼啊?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大夫吧?”
“已经没事了,多谢睿王关心。”栾秋娴声音低柔,与陵睿保持距离。
柔弱的嗓音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又让人心生怜惜。
苏岑不动声色地抬眼,又重新敛下了眸仁。
只是手指握住了陵云渊的,偏过头去看温若雅,她闭着眼,只是手指却紧攥这腰间的衣服,被扯出了一道褶皱。
“爷,客栈到了。”十一停下马车之后,在马车外恭敬禀告。
陵云渊应了声,转过头看了眼苏岑,低头把小殿下身上的披风遮挡好,这才看向陵睿三人,陵睿先一步跳下马车,在栾秋娴要下马车时,连忙扶住了。
“娴儿,你小心着些,当心伤着了。”
“睿王,奴家可以的。”栾秋娴婉拒了,固执的不跟下马车,偏要与陵睿保持距离。温若雅钻出马车看到这一幕,低笑一声,直接在另一边,纵身跳下了马车,动作潇洒恣意,头也不回:“睿仆人,主子都要走了,你还愣着做什么?”
“娴儿伤到了,我还没送她去药铺,等下再……”陵睿连忙开口解释。
“做不到就算了,这算是什么借口,难道这些人都不是人了?渣渣。”温若雅直接绕过马车,抬步进了客栈,她带来的人,连忙跟了上去,陵睿顿时一张俊脸都气红了。
“简直不可理喻你这女人!你又骂我……”
“陵睿,你去吧,既然答应的事,就要有始有终,唐夫人,自然还有我们来照顾。”苏岑开口,跳下了马车,把手递给了栾秋娴,“唐夫人,我来扶你。”
“劳烦。”栾秋娴垂着头,感激的笑笑,动作极慢的下了马车。
等她站稳了,陵睿才又问了一遍,确定栾秋娴没事,才不甘不愿地朝客栈里走去,随即,就传来陵睿暴躁的声音:“凭什么我要帮你布菜,你自己没长手吗?”
“那我要仆役做什么?不布菜就走!”温若雅清冷的声音随即传来。
后来又传来争吵声,只是压得声音低了,听不真切……
“他们还真是一对冤家,不过都说感情越吵越好,唐夫人觉得呢?”苏岑歪过头去看栾秋娴,后者勉强笑了笑:“是、是吗?我们也进去吧,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苏岑笑笑没说话。
即使不喜欢,但是一直围绕着自己转的人开始围着别人了,这种感觉,应该挺不舒服的吧。
因着下榻的客栈生意较好,苏岑他们并未包下后院,只把客栈的三楼包了下来,所有人都住了进去,栾秋娴的房间在苏岑的左侧,温若雅的在右侧,苏岑躺在榻上,就听到几个时辰温若雅的声音都没有停。
“睿仆人,去帮我倒杯水来。”
“给,喝吧!”
“太烫了,重新去倒。”
“你……你别……”
“嗯?”
“倒!倒倒倒!小爷这就去倒!”随即,就听到地板被踩得‘咚咚咚’的响,走来走去的,最后停了下来,下一刻,却再次传来温若雅极清冷的嗓音。
“嗯,太凉了……喝着冰牙。”
“……喵的,老子不伺候……得,温若雅你行!爷去给你换,一连换三杯,你爱喝哪种喝哪种!”
“睿仆人,注意你的称呼,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不想当呢,门在那里,出门左拐,去找你的小情儿好了,我呢,你道不道歉都无所谓,反正,我也已经被人冤枉过了。”
“你……”陵睿气得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咬着牙,喊了声:“主子~请喝茶……不热不烫,刚刚好呢。”
……
“噗嗤!”苏岑歪躺在陵云渊的肚子上,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了。
对面的房间里,下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过了会儿,传来陵睿崩溃的声音:“嗷,这到底什么客栈?为什么隔音这么差!老子要换客栈!嗷!”天啊,他刚才那蠢样是不是都被听到了!
苏岑彻底笑得颠三倒四,顾念着这房间隔音真的不好,苏岑捂着嘴,陵云渊无奈地把人揽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等苏岑觉得差不多了,才用口型道:睡吧。
苏岑小鸡啄米似的颌首:好。
而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隔壁的房间都没发出半点声响,直到最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陵睿‘咚咚咚’的走到了左侧栾秋娴的房间,刚想敲门,陵睿似想起来隔音的问题,顿时又‘咚咚咚’走远了,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一早,苏岑见到陵睿时,立刻捂住了嘴,低咳一声,在经过他身边时,掐着嗓子喊了声:“主子?噗哈哈哈……”
陵睿一张脸彻底黑沉了下来,幽怨的看了一眼陵云渊:“管管你家媳妇儿,这么不注意形象,多难看啊。”
苏岑眨了眨眼,美目晶亮,顾盼生辉,“你管?”
陵睿扶额:“得,笑吧笑吧!”陵睿打算破罐子破摔,干脆任苏岑笑了。
苏岑上了马车,温若雅似也颇为不自在,接下来的两天也没什么折腾陵睿,只是每当陵睿要对栾秋娴大献殷勤的时候,温若雅就开口把人给喊走了,到最后,栾秋娴几乎一整日都说不上一句话。
陵睿被折腾的几乎褪了一层皮,直到最后一日,才跟打了鸡血似的,站在客栈前,迎着落日的余晖,仰天大笑:“咩哈哈哈哈哈,终于要摆脱这恶女人了!”
温若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陵睿的身后:“恶女人?”
陵睿身板一僵,慢慢回头,吞了吞口水:“不、不是说你的。”
“哦?是吗?我这人说起来有洁癖,客栈挺不干净的,所以,劳烦睿仆人先去房间帮我彻底清扫一遍好了。记得不能出现一块灰尘,否则……我就换仆人了。算起来,离三日似乎还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你若是不想,那就算了。”
陵睿咬牙:“我去!这就去!”
陵睿愤愤瞪了温若雅一眼,‘蹬蹬蹬’地踩着步子就进了客栈,等着安排好房间,就迅速去打扫,迅速摆脱这个可恶的只知道剥削他的女人。
栾秋娴不多时也走了进去,苏岑下马车时,看到依然站在客栈外的温若雅,瞧着客栈内,正不知与栾秋娴说什么的陵睿,歪过头,看她一眼:“喜欢就去追。”
“有用吗?”温若雅很轻地叹了声,“我们从小青梅竹马近十年的交情,都比不上栾秋娴的一个月……”更何况,栾秋娴后来的十年。
留下这句话,温若雅平静地走了进去。
苏岑望着温若雅走过两人,径直上了三楼,直到身影消失不见,陵睿似乎才想起来温若雅,四处看了眼并未发现,一问,才抓了下脑袋,迅速往三楼去了。
“阿渊,你说陵睿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栾秋娴呢?”苏岑在陵云渊走近时,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不知道他为何喜欢,可我知道,他肯定会后悔。”
“嗯?”苏岑诧异地歪过头去看,还是第一次听到陵云渊表达如此肯定的结论。“为什么?”
陵云渊眨眨眼:“男人的直觉。”
苏岑瞧着他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应该是苏岑他们留在留宿在客栈的最后一次,这里离巫山只有十几里,明日一早出发,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到,这时候,才是真正开始实力的较量。他们截了栾秋娴发出去的信笺,荆王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但会跟着他们。
亦或者,如今就不知道藏在哪里,等着给他们一个出其不意,那他们只有反过来引君入瓮了。
翌日一早,苏岑与陵云渊坐在客栈大堂里用早膳,行礼早已打包好。
陵睿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怎么,下楼梯时,一直在打哈欠,反射性地坐在了温若雅那桌,当小二把早膳端上时,陵睿反射性地把早膳端过去,把木箸汤勺都一一摆放好,等做完这一切,突然迷瞪了一下,晃了晃脑袋:诶?
再低头,对上温若雅看神经病似的美目。
陵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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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慢慢把张开的口合上,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陵、陵睿你的奴、性……被彻底锻炼出来了啊!哈哈哈哈,你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给温姑娘当打杂的好了。”
陵睿黑沉着一张脸,默默起身坐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幽怨得瞧了苏岑一眼,叼着一个馒头,愤愤的咬:“小二,上早膳,跟她一样一样的!”
小二也憋着笑,立刻‘诶’了声,就跑走了。
温若雅垂眼,瞧了眼摆放好的木箸汤勺,面无表情地执起,喝了一口粥。苏岑瞧不见她的表情,却能预料到她此刻心情的复杂。突然,客栈外又新进来一位客人,小二边端着陵睿的早膳,边往这边走,看到男子,热情吆喝一声:“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寻人。”男子嗓音低沉,眉眼清俊冷漠,身材高大,几步就到了大堂正中央,冷目一扫,就落在了温若雅的身上,继而大步走来。
温若雅本正神情恍惚,陡然看到出现面前的人,仰起头,美目底浮掠一抹诧异:“师兄?”
“师妹。”男子撩起衣摆,威严地坐在一侧,手里很有分量的剑放在一旁,黑眸定定落在温若雅身上。
“师兄怎么来这里了?”温若雅似对男子极为熟悉,提起一旁的茶壶,替他倒了一杯水。
“温老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男子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在那一坐,就让人忽视不了。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温若雅难得清冷的声音带了起伏,歪过头去看苏岑。
苏岑从男子一出现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听到了,温若雅抬眼时,就刚好对上了温若雅的视线,“温姑娘,不知这位是?”
“夫人,这位是我师兄,景戎。”温若雅开口,“师兄,这两位就是陵夫人、陵公子,相信师父在信里已经与你讲了。”
男子站起身,朝着苏岑与陵云渊点点头:“景戎。”
“苏岑。”
“陵云渊。”
苏岑与陵云渊也起身,苏岑的视线带了几分好奇,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内敛的灵力,甚至不比陵祈差多少,颇为诧异,看来是个高手啊,这样他们的胜算又高了一些啊。
陵云渊对上男子的黑眸,想了想:“天翼排名第三的剑客,似与公子重名,不知,可是同一人?”
男子笑了声,顿时让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不过一个虚名而已。”
“师兄这是谦虚了,师兄很厉害的,不然师父也不会让他来了,有师兄在,一个能抵一群了。”温若雅声音带了几分轻快,与在陵睿一起时的清冷截然不同,“师兄还没用早膳吧,一起吧。”
温若雅拉着景戎去说话了,苏岑与陵云渊坐下来,苏岑突然掩着唇轻笑了声。
陵云渊挑挑眉:“你笑什么?”
苏岑朝着身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往后看。”
陵云渊的视线随即看过去,就对上了陵睿瞪着温若雅与景戎的厉眸,里面黑沉翻滚,仿佛下一刻就要冲过去似的。陵云渊重新敛下眉眼,“他这是醋了?”
苏岑耸耸肩:“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十有八九应该是醋了。只是,他不是喜欢栾秋娴的么?”
陵云渊:“感情这回事说不定,也许他这三天喜欢上被温姑娘奴役了。”
苏岑捂着嘴乐:“这是好现象。”至少还会生气,那么他与温姑娘也不是不无可能,不过,想到栾秋娴,苏岑只能揉眉心叹气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苏岑刚想到栾秋娴,女子就施施然走了下来,温婉的目光一扫,就落在了温若雅与景戎身上,瞧见景戎时,眉头突然一拧,又重新转开了视线。不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却极为清晰。
苏岑眉眼,能认识景戎,看来,栾秋娴真的不这么简单。
至少不会像她表现出的这么柔弱。
栾秋娴下了楼,朝苏岑与陵云渊笑笑,坐在了陵睿不远处,陵睿看到栾秋娴,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大献殷勤,只是这声音拔得高高的,生怕温若雅听不到似的。
苏岑撑着额头,觉得陵睿往作死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步。
温若雅原本就对陵睿与栾秋娴的事耿耿于怀,他倒是好,一步步把自己给埋了啊,不知道以后陵睿会不会后悔。
一行人很快收拾妥当,重新上了马车,往巫山而去,巫山峰峦连绵,此去恐怕时日不短,他们备了不少的干粮,只是与先前不同的是,温若雅并未坐马车,而是骑了马,与景戎在身后徐徐前行。
陵睿坐在马车里,跟虫子似的扭来扭曲的,不时抬手撩开帷幕去看。
苏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陵睿,你要是想看温姑娘,也下去骑马去,想怎么看怎么看?”
陵睿脸一红,立刻拔高了声音,出口反驳:“我……我才没有!我看那恶女做什么?我是看看走到什么地方了,离目的地还有多久!而已!”嗯!就是这样而已,陵睿心里愤愤道,只是想到刚才看到的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跟堵了一团似的,极为不舒服。
苏岑似笑非笑的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好吧,你怎么想就怎么想喽。是吧,唐夫人?”苏岑把目光落在栾秋娴身上,后者脸色并不太好,听到这,连忙应了声,只是没说话。
苏岑也不再言语,陵睿坐立不安了几次,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把脑袋朝着外面又探了一下,可这一眼,气得他蓦地把脑袋又‘嗖’的收了回来,气得鼓着脸,再也不愿再看一眼了。
车厢外,温若雅接过景戎递过来的水袋喝了一口,重新还给了他。
景戎警觉性一向极高,陵睿这一次次看过来,他再看去,陵睿已经迅速地缩回了头,歪过头,忍不住打趣道:“这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温若雅捏着缰绳的手一顿,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景戎探手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他并非良配,改天你想通了,师兄帮你好好张罗,定帮你寻得一佳婿。”
温若雅忍不住‘噗嗤’笑了声:“师兄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师父都念叨你多少年了啊,你才应该赶快带一个嫂子回去。”
景戎扯了马缰,抿唇不语。
车厢内,苏岑瞧着整个人都不对的陵睿,也不逗他了,该想通的不该想通的,他自己都看不清,那就没法了。栾秋娴在景戎出现之后,一直心神不宁,苏岑知道她怎么想的,怕景戎的出现,会坏了他们的事,毕竟,对于一个排名第三的剑客,一个就足以扭转局势,更何况,他们还早有准备。
苏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巫山口,举目望去,绵延的峰峦,碧绿苍翠,密林的古树耸立。苏岑从马车里下来,望着入口处,拿出纹身图与陵云渊瞧,陵云渊指了个方向,一行人再次往密林里开始而去。
栾秋娴这才觉得事情很不对劲,犹豫片许,温婉出声:“夫人,我们此去很危险吗?连景戎公子这样的人物都请来了。”
“危险?还好吧,不过巫山挺神秘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苏岑与栾秋娴打太极。
栾秋娴脸色微微一怔,笑了笑:“有防备好一些。”
苏岑颌首:“就是啊,万一有人心怀不良,等把东西找到了趁火打劫,这样唐掌柜就白白牺牲了,唐夫人的仇也不能报了,多惨。”
栾秋娴应着,只是眼睛半敛,瞧不出眼底的情绪。
苏岑掀开眼皮,轻笑声:“不过,唐夫人你认识景公子啊?”
“不、不认识啊,”栾秋娴快速抬眼,“夫人怎么会这么问?”
“就是刚听你说‘这样的人物’,我还以为唐夫人认识景戎公子呢。”苏岑嘴角勾了个弧度,看起来就像是开玩笑似的。
“奴家一直待在客栈,并不认识,只是听过而已。”栾秋娴笑笑,不再言语了。
因着入山有些道路并不好走,一直快到天黑时,苏岑几人才走了不过一小段距离,十一选了一片空地,安排人就地歇息,生了篝火,打了野味,开始烘烤。苏岑与陵云渊也下了马车,坐在一旁,篝火把人的脸映照的红通通的,小殿下在马车上睡多了,这会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瞧着‘兹兹兹’冒着油光的兔肉,小模样可爱极了。
栾秋娴坐在一旁,却是越来越坐不住。
她总觉得情况很不对,她的信飞出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没回复?
难道是没收到?
栾秋娴沉吟片许,转过头,目光温婉,“夫人,不知道这里哪里有小溪,我想去洗洗脸。”
“这个啊?十一,你打野兔的时候,看到哪里有小溪了没?”苏岑抬眼去看十一。
十一应声:“往那个方向去一炷香的路程,有一条小溪。不过,这里地形听复杂的,唐夫人一个人去,恐有危险,也容易迷路,不如属下陪夫人一起去好了。”十一说着,把手里正烤着的兔肉交给了身边的人,就站起身。
栾秋娴连忙摆手:“不必了,也没多远,我去去就回来了。”
十一去看苏岑,苏岑笑道:“唐夫人还是带个人吧,不然这万一出了事,我这心里也不安。”
陵睿立刻抬爪子:“娴儿,我跟你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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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秋娴眼睛也亮了,询问道:“夫人,这是已经解决了?”
苏岑嘴角噙着笑,“是啊,看样子是已经得手了,好了,我们也进去吧。”安全解除,该来的,应该也要来了。苏岑转过头去看栾秋娴,“不知道那雀鼎长什么样呢?这么多猛兽守着这么一枚,倒是难得了。”
栾秋娴也笑笑,道:“秋娴也很想知道呢。”只是在钻进马车之前,视线朝着来时的路多看了几眼,不知道主上是不是已经带人来了,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啊,这里最厉害的两个,经过与百兽之战,恐怕元气大损,只要在他们出来时,把人给全部包围了,还怕不能得到雀鼎?
更何况,这陵夫人与陵公子手里,不出所料,还有另外的两枚鼎。
如此,主上定会为她记上一大功。
苏岑抱着小殿下上了马车,小殿下仰着头去看苏岑,瞧见她嘴角的笑,乌眸溜溜瞅着苏岑,“娘亲,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苏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美目温软:“是有好事情啊,你阿爹找到了我们这次要找的东西呢。”
小殿下被苏岑感染了,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阿爹好棒。”
苏岑:“是很棒。”
留在百兽丛林之外的人并不多,一路护送苏岑等人缓缓驶入百兽丛林内,周围还趴着不少的灵兽,只是却没了气势,一路而去,有不少灵兽窝在地面上,****着前肢或者后背的伤口,倒是没有一只灵兽被斩杀。
苏岑放下帷幕,遮住了冲入鼻息间的血腥味,小殿下小鼻子皱了皱,倒是没说话,苏岑捏了捏他的小脸,“不喜欢?”
小殿下摇摇头,又点点头:“血腥味太浓了不舒服。”说完,撒娇的在苏岑怀里蹭了蹭。
苏岑低笑一声,把他身上的披风裹得紧了些。
“小公子是不舒服吗?怎么一直都是裹着披风?”栾秋娴的视线落在小殿下的身上,眼底浮掠过一抹诡谲。
“玄儿没事,只是惹了风寒,不能见风而已。”苏岑抬眼,望入栾秋娴的眸底,轻笑了下。
“是吗?那回去之后可要好好看看了,否则,拖久了就不妙了。”栾秋娴‘关心’的询问,“很严重吗?我看好多时日了。”栾秋娴一直都没太注意过小殿下的存在,小家伙不是在睡觉中,就是窝在陵云渊的怀里不说话,加上裹着披风,在陵云渊怀里那么小小的一团,存在感并不是特别的强。
“并无大碍。”马车在密林里穿梭,四周完全黑了下来,马车里视线所及,皆是一片黑暗,栾秋娴并未能看清苏岑的表情,马车就停了下来,“下车吧,唐夫人,已经到了。”
苏岑抱着马车率先下了马车,眸仁黑得透不进半分光亮,栾秋娴竟然把主意打到玄儿身上,这绝不能忍。
苏岑一下马车,就看到陵云渊与景戎站在一个洞窟口,四周十一等人点了火把,把四周照得灯火通明。陵云渊脚下趴着一只雪狼,耷拉着眉眼,后背上有一道血印,它趴在那里,正在用舌头舔着前肢的伤口,看起来温顺极了。
不细看的话,苏岑差点以为这是二呆。
可苏岑很清楚它不是,二呆是真的呆,可这雪狼周身攒动着的杀气与灵力绝不是一般的灵兽能睥睨的。苏岑抬步朝陵云渊走去,陵云渊转身,看到苏岑与小殿下,眼底的戾气敛去,走过来,想抱小殿下,不过他身上沾了不少血腥味,想了想,退开了两步。
“没事儿,我来抱着就行。”苏岑懂他的意思,小殿下也用小手把披风扒拉开一条缝,朝着陵云渊呲牙一笑,“阿爹,兽首抓到了么?玄儿要看!”
“嗯,阿爹带你看。”陵云渊朝前走了两步,锐利的眸光扫向那雪狼,雪狼似极不满意,喉咙里发出低吼,可视线所及,扫见陵云渊腰间的利剑,血红色的狼眸转了转,扬起大脑袋,朝小殿下看去,只是兽眸对上苏岑与小殿下,鼻子嗅了嗅,狼眸眯了眯,慢腾腾直起身,朝着苏岑挪了过去。
苏岑没动,静静看着雪狼靠近,到了苏岑近前几步外,停下,嘴里发出‘嗷呜呜’的声音,倒像极了大猫,而不像是猛兽。
苏岑没沾它的血,自然听不懂它话里的意思,只是抬抬眉,摆手,指了指洞窟,慢慢俯身,几乎与雪狼相对:“朱雀可在里面?”
雪狼咕哝一声,用前肢扒了扒地面,突然转身,狼尾巴一甩,朝着洞窟走去。
苏岑松口气,确信这兽首应是能听懂人的话。
只是对她如此亲近,恐怕是自己身体里上古灵兽的血液起了作用。
陵云渊在雪狼靠近时,就到了苏岑的近前,睨着雪狼踏入洞窟,低声询问:“它要做什么?”
“应该是带我们去找朱雀。”苏岑应声,把小殿下抱紧了,“我们进去吧。”她能感觉到,这雪狼确是臣服了,“你们怎么打败它的?”
“……用你对付二呆的方式。”陵云渊难得开玩笑,轻笑一声,惹来苏岑一瞪,她当时可是变成蛇逗二呆的,她才不信他也会用那种方式。不过余光一扫神色复杂地瞧着这边的栾秋娴,歪了歪头:“进去吧。”
陵云渊应了声,直起身,敛了周身的气息,朝着苏十一等人道:“进去时,小心为上。”
景戎几人也一一点头,只是这次进洞窟,却意外的顺利。
雪狼原本正趴在洞窟口,看到苏岑他们进来,才慢悠悠直起四肢,迈着步子朝洞窟而去,洞窟内聚集了不少的灵兽,不过,雪狼所到之处,那些灵兽倒是都趴在那里,并未攻击苏岑等人。
一直到了最尽头,是一道墙壁,墙壁之上,刻着镂空的朱雀,展翅欲飞,与唐掌柜身上的朱雀纹身一模一样。苏岑走到陵云渊身侧,齐齐看向壁门。
雪狼这时却重新趴了下来,狼眸却是落在苏岑身上。
苏岑走近了,仔细瞧着那镂空的朱雀,瞧着什么都不缺,却又少了一些什么东西。苏岑的目光,从朱雀身上移到了雪狼血红的狼眸上,思虑片许,慢慢靠近雪狼,蹲下身,美目半敛。
摊开了一只手,递到了雪狼面前,“你愿意把朱雀守护的东西交给我们吗?”
雪狼又用前肢扒了扒地面,刨了几下之后,才颇不甘不愿地张开嘴,吐出了一颗半大的珠子,珠子是血红色的,发出耀眼的光,珠子离开它的身体,雪狼的眼睛重新恢复了黑色。
苏岑抬起手,摸了摸雪狼的脑袋,“谢谢。”
这才站起身,把手里的血珠,在壁门处刻着的朱雀眼睛上镶嵌而上,扣合的同时,石壁的门轰然间破开,露出了一条通道。苏岑等人抬步走进去,就看主位上供奉着朱雀上神的位置,而神位之下,则是一个檀木盒。苏岑走过去,把盒子打开,里面赫然就是一枚雀鼎,掌心大小,鼎的四周有朱雀环绕,看起来颇为精致。
“拿到了。”苏岑歪过头朝陵云渊笑了笑,他抬手摸了摸苏岑的头,这才转身,看向一直紧张等待的陵睿几人:“东西拿到了,我们走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拿到了雀鼎,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虽然这些灵兽并未攻击人,可到底是猛兽,万一不小心惹恼了,恐怕也是要有一番苦头吃的。
栾秋娴从檀木盒打开的瞬间,一双眼晶亮锐利,不知何时挪到了景戎的身前,小声询问:“景公子,那就是雀鼎吗?夫君为什么会藏着这个东西?”
景戎歪过头,又转头重新扫了眼檀木盒:“不清楚,我只负责来助公子一臂之力。”
苏岑却是听到了,笑了笑,自然知道栾秋娴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提醒她,这是她夫君的东西,为什么她要收着,而不是给她?苏岑摊开手掌,露出了掌心巴掌大的小东西:“唐夫人你要看一下吗?”
栾秋娴露出‘诧异’的目光:“我可以吗?”
苏岑继续笑:“自然是可以的。”
栾秋娴这才伸出手接过,指尖都在发颤,这就是他们千方百计要得到的东西,竟然这么容易就得手了,这让栾秋娴觉得心脏都在‘砰砰砰’的乱跳。只可惜,此刻还不是好时机,她只是一个人,不过,她却是能暂时把这东西给抢回来。
栾秋娴双手捧着雀鼎,眼泪‘啪嗒’一声落在其上,哽咽道:“这就是夫君留下的唯一遗物吗?夫君,我们找到你最后留下的东西了,你一定要保佑我们,早日找到凶手,给你与阿月报仇!”栾秋娴捧着蛇鼎,几乎昏厥,手紧紧攥着,死活不再松手。
苏岑无所谓地耸耸肩,与景戎对视一眼,道:“唐夫人节哀,既然是唐掌柜留下的唯一遗物,唐夫人守着吧。”
“可……这是你们辛辛苦苦拿到的,我这……”
“无妨,毕竟是唐掌柜的遗物。”苏岑笑笑,只是一旁的雪狼突然‘低唔’一声,警告地盯着栾秋娴,目露凶光。
栾秋娴吓了一跳,躲在了景戎的身后:“景公子……”
离她最近的陵睿:“……”他是死人么?
又被无视了,好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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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跨前一步,美目一掠,看向雪狼,雪狼不满意的咕哝一声,对上苏岑沉寂的眸仁,才不甘不愿地重新趴了下来,等苏岑众人出了洞窟,依然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直出了百兽丛林,苏岑撩开帷幕回头,发现雪狼趴在百兽丛林的入口处,却是不能再出一步了。
“在看什么?”陵云渊开口。
“在看那雪狼,它应该是唐家先辈的兽宠,被奉命守在这里,不知过了多少年了,却不能离开。”不过雀鼎已经没了,它的使命应该结束了,只是它自己心理还被约束着,所以不敢踏出百兽丛林一步。
“吁——”突然,马车被惊了一下,陡然停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苏岑撩开帷幕看去,就看到他们的马车前,平白出现了几百个黑衣人,几乎把出口全部封住了,为首的男子一袭白袍,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薄唇轻勾,带动凤眸里的流光潋滟,风流柔情。
栾秋娴在看到男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了下,随即,眼底迸射出惊喜之色,却又被她狠狠压了下来。
苏岑的视线对上那人的眼,歪过头看向陵云渊,“阿渊,有人要来抢雀鼎了呢?”
“嗯,下去看看吧。”陵云渊抱着苏岑与小殿下,纵身一跃,已然到了马车前,墨袍裹着精壮的腰身,与对面的白袍男子相对而立,两人气势不分伯仲。只是一个内敛,一个张扬。
陵云渊把苏岑放下,栾秋娴几人也走了下来,栾秋娴一直紧挨着景戎而立,似在寻求保护。陵睿已经不想说什么了,瞅着突然出现的人,摩拳擦掌,打算好好露一手,在娴儿面前好好刷刷好印象。
只是,还未等陵睿给栾秋娴刷存在感,栾秋娴倒是给了陵睿一个大‘惊喜’。
不过只可惜,有惊无喜。
“你们是什么人?”陵云渊淡漠开口,四周的火把把整个密林照的恍若白昼,细听之下,还能听到兽吼。
“自然是……你们猜不到的人。”男子的声音轻柔,落入耳际,仿佛化成绕指柔情,让人不自觉就能陷入他的嗓音里,苏岑眉头一拧,觉得这人许是专门学过用声音蛊惑心神。
意志力稍微不坚定一些,恐怕极容易被蛊惑。
“哦?猜不到?”陵云渊嘴角凉薄的一勾,“是为了雀鼎而来的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倒是省事了。”
“兵不厌诈,输了也就是输了。是你们把雀鼎交出来,还是我把你们全部都抓起来,再逼着交出来呢?到时候,可就不要怪本公子无情了。”男子低低笑着,温柔的嗓音在沁凉的夜里格外森冷。
“谁输谁赢,可还说不准。”苏岑冷哼一声。
“哦,也对,你们还有一个排名第三的剑客……”
“唔!”只是随着男子的声音还未落,突然身后传来一道闷响,下一刻,景戎蓦地抽出腰间的剑,朝着身后一横,顿时,只见他身后原本娇弱的一朵小白花,此刻瞬间变成了食人花,灵动的身体纵身一跃,竟是飞到了半空中,一手抓着一截树枝,扬着嘴角轻笑,笑意却是带了几分妩媚的味道:“很意外吗?”
陵睿则是彻底傻眼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景戎腰间刺入肌肉的匕首,再看向画风完全不一样的栾秋娴,脑袋‘嗡嗡嗡’的作响:“娴儿你……你怎么……”
“娴儿?”栾秋娴似乎极厌恶这个称呼,凉薄地瞅着他笑,“陵睿,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每次这样‘娴儿’‘娴儿’的唤我,提醒着我这个名字是温家的人给的,只是给一个婢女的!”栾秋娴说到这,眼底带了一抹凶狠。
“栾秋娴!你为何要伤我师兄?”温若雅气得眸仁血红,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前,也捅栾秋娴一刀。
“为什么?因为他够强啊,不这样,怎么能帮主人除掉一个隐患?”栾秋娴‘咯咯咯’的笑着,视线越过苏岑等人,落在不远处的白袍男子身上,眼神痴迷,“主人,我这次做的好吗?”
“很好,很乖。”男子低柔的笑着,嗓音几乎能化成水,让栾秋娴一张脸红若朝霞。
“主人,我拿到雀鼎了哦。”栾秋娴摊开手掌,掌心内躺着的雀鼎,让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乖,过来吧,你离开我身边够久了,该回来了。”男子朝着栾秋娴勾了勾手指,栾秋娴立刻攥紧了雀鼎,蓦地纵身一跃,身形竟是快如闪电,飞跃越过了苏岑众人,就要到了男子近前,只是就在堪堪差了几步时,栾秋娴突然胸腔内鼓动着一股抑郁之气,身体蓦地一阵,竟是直勾勾摔了下来,就落在了苏岑前方半米处。
与此同时,十一手里的剑横在了栾秋娴的面前,在栾秋娴痛苦的捂着肚子时,从她手里拿走了雀鼎。
“你、你做了什么?”栾秋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挣扎着瞧向苏岑,额头滚落下大滴的汗珠,痛苦不堪。
男子的眸色也难看了下来,眉头深锁,却在身后的人想要上前时,抬手阻止了,果然,下一刻,就看到景戎原本还捂着腰腹,此刻慢悠悠的把腰腹间的血袋抽了出来,嫌弃地仍在了一边。
温若雅愣了下,呆呆瞧着,被景戎安抚的摸了摸脑袋,“师妹不必担心,这是假的。是陵夫人早就吩咐我缠在腰间的。”
“陵夫人你,你早就知道她……”温若雅愣愣的,难得清冷的眸仁里都是诧异。
“知道她不对劲?”苏岑笑了笑,居高临下得瞧着栾秋娴,再扫了一眼,看向白袍男子:“荆王,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呢,玉溪国你不好好呆着,非要跑到大衍来,你还真是吃饱了撑的。”
“嗤,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她这么精湛的演技,竟然都被你识破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荆王你设计好了一切,偏偏忘记了,怎么说那对夫妇与孩子也在镇子里生活了这么久,突然客栈的掌柜换了人,即使生意不好,却还是有人知道的,至少稍加打听一些,拿到那对掌柜夫妇的画像一对比,不就知道了?”至于真的掌柜夫妇的画像是无意见得到的,否则,他们也还真被栾秋娴的演技给骗了。
恐怕从沈良碧出事之后,荆王就开始提前设计好了这一切,因为陵睿的关系,他们专门把栾秋娴派了出来,更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
他们提前把那个客栈的真正掌柜夫妇给弄走了,再让栾秋娴与假的唐掌柜合谋上演了一幕夫妇情深的戏码,再扯上栾秋娴与陵睿的旧情,这样天衣无缝的设计出来,他们自然不会怀疑,只会觉得凑巧。
还甚至找来一个与陵睿极为相似的孩子,引起他们的同情与唏嘘叹息,更是不会怀疑。
“你让栾秋娴故意跑回来带我们去找到真的‘唐生’,不过是因为你们抓到‘唐生’许久,无论如何也从他嘴里撬不出他后背上纹身的秘密,得不到雀鼎,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一招,借我们之手,等我们找到了雀鼎,你们再坐收渔翁之利,的确好手段。”苏岑嘲弄地瞧着栾秋娴变了的脸。
男子眸色愈发阴鸷:“你是怎么看出来后来出现的尸体不是先前的唐掌柜,而是真的‘唐生’?”
“你们虽然找的假扮‘唐生’的人面容一样,可到底‘唐生’被你们抓起来之后,一直关押着,面容因着被褪下山崖,加上伤痕累累瞧不出什么,可脚却不一样;客栈里假的‘唐生’,也就是唐掌柜常年行走,脚底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脚茧,而后来出现的尸体,脚面却是白皙,脚茧近乎泛白,足以相见,已经长时间未曾行走。加上腿部的骨骼也能证明长久行走还是久坐不动,再联想到真假掌柜夫妇,大概就能猜出来了。”
男子轻笑,“可就算你们知道了又如何?是,我是近三年前就把人给抓到了,但人却死活不开口唐家的秘密,得不到雀鼎,我也急啊,可终于还是等来了机会,你们既然能闯关那道虎鼎,那么,想必也能参透这纹身的秘密,果然没看错人呢。”
“你为了得到九鼎,害了这么多人,你就不内疚吗?”
“内疚?呵呵,等你们全部都下了地狱,再来问我内疚不内疚吧……”男子懒得再说废话了,直接摆手,几百人慢慢朝着苏岑等人围拢了过来。
苏十一按在栾秋娴脖颈上的剑慢慢下压,栾秋娴恳求地看向男子:“主人,救我……”
男子却无动于衷。
苏岑嘲弄笑了笑,“你不管你的人了吗?好歹,她为了你,可是费劲了心思。”
“嗤,办不好事的棋子,只能成为弃子了。”男子嗓音温柔,仿佛在说情话,可话里的意思,却让栾秋娴通体生寒,她完全怔愣在了原地,额头上的冷汗伴随着青筋,疼得跳动着。
“主人?”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放弃她。
苏岑走到栾秋娴身边,“你听到了吗?他放弃你了,就算我现在杀了你,他也不会为了你停下进攻的脚步,亦或者,会连你一起除掉。”
“当然不会,若是能把人救下来,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她的确让本王极为满意。”男子嘴角勾起的笑,温柔多情,却让栾秋娴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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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我杀了你!你竟然敢这么对娴儿!”陵睿终于回过神,一双眸仁里溢满了痛苦。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栾秋娴会变成这样?明明,她不是说,她不是说因为误会了自己才愤而离开的吗?她不是后来遇到了唐掌柜,才结为夫妇吗?他们不是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吗?
难道连这一切都是假的?她这些年到底去哪儿了?
陵睿脑袋嗡嗡嗡的作响,发生的事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他整个人到现在都还是懵的,可对栾秋娴的心思在这时却也是占了上风,低吼出声。
“杀我?啧啧,睿王,你还是异想天开了些。”男子漫不经心地开口,嘴角勾着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当然,若是能忽略他话里的冷意,“你们若是想杀了呢,就杀,不过雀鼎,我是拿定了。哦,差点忘了,还有虎鼎与蛇鼎。”
说到这时,男子眼底终于不再是浅笑,多了几分贪念。
“听到了吗?栾秋娴,你觉得你为他做这一切,值得吗?”苏岑垂眼,看着近乎绝望的女子。她大概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可能不能看透,却还是要她自己想明白。
“不……我不信,他不能这么对我……不能……”栾秋娴一双眸仁赤红,抬起的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脑袋,十一按下的剑松了几分。不过,她早就被苏岑下了药,此时就算松开了,她也没有力气到对面去了。
“可他就这么做了。”苏岑走近了一步,“你这三年来,是不是都跟他在一起?”
“……是。”栾秋娴狠狠抹了一把脸,固执的不肯相信,她费力挣扎着要站起身,却因为浑身无力,又重重摔倒在地上,陵睿想要去扶,被苏岑挡住了。栾秋娴对陵睿无心,她怕栾秋娴狠起来,连陵睿也杀。
偏偏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她还能提醒,可陵睿一愣头青,估计就算她说了,他该怎么样,估计还会怎么样。
陵睿看到栾秋娴点头,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逃……你当初说你看到我成婚误会才离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陵睿,你是不是蠢的,从头至尾,我只是在利用你而已!没有,我从未对你动过心……这些年跟在你身边,只是迫不得已而已……”栾秋娴低低笑着,仰着头,目光厌恶,视线一转,落在温若雅清冷的眸仁上,“当然,也是为了气她!雅小姐,你这么多年是不是还未忘记睿王啊……这下子,你是不是就能跟他再在一起了,是不是很高兴啊?不过,他却是我不要的了,雅小姐你终究还是输给了我一回……”
温若雅只是凉凉扫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你什么意思?”陵睿脑仁一抽一抽的疼,什么气温若雅?什么与他在一起迫不得已?从她到他身边当贴身婢女,他哪里对她不够好了?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栾秋娴敛了眸底常年装扮的温婉,周身多了几分戾气,让她看起来面容都阴郁了几分,她死死盯着温若雅,捂着心口,低咳一声,嘴角带出来一缕血丝,“温若雅,你样样不如我,却偏偏生了个好人家。”
她却只能天寒地冻的差点冻死,她当时被温老捡回去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温若雅。
她站在门外,一张小脸白玉一般,身上的绸缎是她从未见过的丝滑,周围的光打在她身上,她的目光清冷一片,让她有种自惭形秽,感觉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世间的人。温若雅寡言,却偏偏对她极好,可她却好,却越是能衬托出她的不好。
温若雅会的,她全部不会,嫉妒的火苗……最后燎原成灾。
不过到最后,终于让她得知了一个小秘密,那就是一向高高在上的雅小姐,竟然也会动心,于是……
“于是,你就想办法把陵睿的注意力全部都抢了过来?”苏岑面无表情地接过栾秋娴的话,她不理解栾秋娴的心态,温老救了她,难道她不懂感激吗?
“是,我故意耍了点小手段,在一次雅小姐让我去睿王府给睿王送点心时,让他差点不小心把我撞进了府里的池塘,睿王内疚,加上知道我孤苦无依,自然会想着补偿我了,我告诉他在温府过得不好,他自然就把我抢了过来……”栾秋娴说到这,低低笑着,似乎对于让温若雅败了这么多年,极为快意。
“你因为陵睿的身份,加上他对你够好,所以你留在了他身边,你也是打算真的嫁给他的,只是很可惜,你遇到了荆王,而不是像你说的,掉下了悬崖,被猎户所救,对吗?”苏岑抬眼,看向对面的男子眸底的无情,再看看栾秋娴,揉了揉眉心。
“是……我上山进香,却差点被害,幸亏有了荆王,否则……”栾秋娴痴迷地转过头,朝着荆王伸出手,眼底带着期盼。
“你死心吧,他是不会救你的,你以为他对你真的有心吗?他当初之所以误打误撞地带你走,不过是刚好知道了你的身份,而他刚好,不想让陵祈好过,陵睿是他的皇弟,少了一个帮手,就少了一个左膀右臂,而你,刚好……很有用处不是吗?”
“我不信!主人是对我有心的……都是你们!是你们阻止我,不让我回到主人身边……你不知道主人他对我有多好,只有待在主人身边,我才觉得是被公平对待的……”栾秋娴眼底噙着泪,痴痴喃喃。
“公平?你听听你自己唤他什么,‘主人’,你难道不依然只是一个婢女?甚至能随时牺牲的奴婢!”苏岑真想撬开她的脑袋来看看,她脑袋里到底是什么构造,竟然能被一个男人哄骗到这种程度。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栾秋娴容不得苏岑说荆王的坏话,怒目而视。
苏十一气得直接把剑再次横了上去,若不是看在睿王的确对这女人情真意切的份上,从她对景戎动手,他就忍不住下手了。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被一个男人卖了,她还替他说声好……
陵睿整个人都傻了,他觉得自己今天肯定还没有睡醒,否则,他怎么从娴儿嘴里听到了如此荒诞的话,一切都是假的,从一开始都是假的,什么温柔体贴,什么嘘寒问暖,什么情意绵绵,什么非君不嫁,全部都是假的。
可偏偏对面的人,给他编制了一个梦,等她觉得自己要逃离这个梦了,却不愿让他梦醒,反而让他坠入更深的梦魇。
“栾秋娴……你到底有没有心?”陵睿再次开口,声音喑哑一片。
他这辈子竟然砸在了这么一个女人的手里,哈,真是……蠢啊,蠢得他都想……都想……
“没有!若不是你是温若雅喜欢的人,我才不会接近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纨绔子弟,不学无术,陵睿,你觉得你除了有个睿王的身份,你还有什么本事?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没有睿王这个身份,你就是废物一个!”栾秋娴红唇张开,吐出的话,却比冰渣还要冷,听得陵睿浑身猛地一颤,大步向后退了退。
“废物?哈哈,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废物?”陵睿难以置信得瞪着她,心一抽一抽的疼。
“够了!”温若雅上前,拒绝栾秋娴再说刺激陵睿的话。
苏岑颌首,摆摆手,“栾秋娴,我给了你最后一个机会,可很显然,你并没有悔悟,十一,把解药给她,让她回去吧。”
“夫人?”苏十一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放这女人走,这样做岂不是放虎归山?
“废了她的武功,放她走。”苏岑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她之所以花了这么久的时间让栾秋娴说出这些,不过是让陵睿彻底死心,第二个原因,自然是……拖延时间。
苏十一虽然不敢,却还是给了栾秋娴解药,点住栾秋娴的穴道,直接废了武功,根本不再去看栾秋娴怨毒的目光,直接向前一推。
栾秋娴摔倒在地上,身体一恢复力气,就往荆王那边走。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岑走到陵睿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踉踉跄跄往荆王那边而去的女子,女子因为刚被废了武功,走起来摇摇晃晃的。
“我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的武功。”陵睿苦笑一声,眼底一点点染上猩红。
他不怪苏岑告诉他这一切,让他看清楚这一切,否则,他恐怕到死,都觉得面前的女子,那么温婉,那么善良,温声细气的,都是他的错,才让她离她越来越远,可到头来,事实却证明,他只是一个傻子。
他甚至不清楚,如今他到底是在乎她多一些,还是恨她多一些。
他想,应该是恨的,否则,为什么明知道,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人,可能……
“嗖!”的一声,栾秋娴刚踉踉跄跄地走到一半的时候,荆王皱着眉头嫌弃地抬起手,凤眸不再是温情,而是多了一抹残忍,看着他身后的人,射出了死亡之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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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蹲在原地的动作有些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动作。陵睿的视线一直落在栾秋娴的身上,空茫的目光轻轻淡淡的,似看着这边,却又像只是发呆。
苏岑有些担心他,他的状态太不对劲。
“陵睿,你……”苏岑站起身,朝陵睿的方向走了一步,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让他自己冷静一下。”陵睿对栾秋娴的感情,这一路众人有目共睹,若栾秋娴最开始的欺骗是第一把利剑,那栾秋娴为了荆王要杀他则是第二把剑,第三把……恐怕就是即使荆王要杀她,她依然执迷不悟要为荆王牺牲。
苏岑想栾秋娴应是知道荆王对她的态度了,而最后她依然那么做。
只是不愿面对她这三年的付出,不过是一场虚情假意的阴谋,她欺骗了别人的感情,可最终,她唯一的付出却成了笑话。
她宁愿用最极端的方法来证明她自己没错。
可偏偏她又是知道自己错了,否则,最后她不会说出那三个字……
“夫人,公子,人逃了。”十一带人追踪荆王回来,却并无收获,荆王消失的彻彻底底的,丝毫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逃了就逃了。”荆王诡计多端,自然不可能不留后手,他的灵力高深莫测,阿渊与景戎两个都探不到他真实的实力,恐以后此人将会是个强劲的对手。
“这些人要怎么办?”苏十一看向荆王带来的这些黑衣人。
“先带回去再说。”他们没有证据,只是单凭这几个黑衣人,不能证明什么,更何况,荆王是玉溪国的人,这里是大衍,想要拿人,那么他们除非前去玉溪国。
只是还没等苏十一靠近那些黑衣人,突然那些人身体一晃,全部都倒了下去。苏十一脸色蹙变,快步上前,落下了他们脸上的黑布,只见他们七窍流血,已然气绝。鬼医随即上前,探了探他们的脉搏,沉声道:“他们来之前即服用了毒药,若在一定时辰内不服用解药,就会自行毒发身亡。”
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了毒,这荆王可是够心狠手辣的,绝不留下任何痕迹。
“先回去再说。”苏岑走到鬼医面前,看了眼齐刷刷倒下来的人,眉头深锁,脚旁陡然被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苏岑低下头,就看到浑身被溅了不少血迹的雪狼,正睁着一双无辜的狼眸瞅着她。
嘴里发出咕哝声,又用爪子扯了扯她的裙摆。
苏岑蹲下身,“你想跟我走?”
雪狼立刻颌首,狼眸溢出一道亮光。
十一诧异问道:“夫人,它能离开百兽丛林吗?”他还以为它们这些灵兽不能离开,只能一直守着这里。
苏岑摸了摸它的狼脑袋,回答道:“它们的任务就是守护雀鼎,可既然雀鼎已经没了,那么它们也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只是离开与不离开,是它们自行决定的。”
雪狼一开始不愿离开,恐怕只是不清楚离开这里,自己能去哪里。
可后来它却在危机的时刻出现了,那么,也就代表了它要跟着他们走的决心。
雪狼没看到苏岑点头,拿狼脑袋蹭了蹭苏岑的小腿,被陵云渊用脚顶了顶肚子挪到了一边,雪狼嗷呜一声,只是狼眸对上陵云渊沁冷的黑眸,顿时蔫了下来,狼脑袋趴在前肢上,巴巴瞅着苏岑。
“那就带回去吧,只是不许主动伤人,不许主动攻击人。”雪狼与二呆不同,它在这百兽丛林里随性惯了,万一任性了,就是一个隐患。
“嗷唔唔……”雪狼激动的晃着狼脑袋,又要去扒苏岑的小腿。
蹿到一半,又默默挪了回来,抬眼警惕得瞧着陵云渊,它可没忘记先前这人与它对敌时的凶狠劲儿。
苏岑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百鬼丛林,行了一夜,直到天色将亮时,才出了巫山,回到镇上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下来。他们重新包下了一间客栈的后院,迅速沐浴洗净了一身的血污,换上衣服,轮番守着休息,再醒来时,已是天黑。
苏岑迷糊地睁开眼,甩了甩脑袋清醒了些,巫山之行,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苏岑知道,梦醒之后,还有事情要处理。
“醒了?”耳边,传来很轻的声响,低沉的嗓音让苏岑歪过头去,在陵云渊胸前亲昵地蹭了蹭,探过头去,看到小殿下睡得正好,才转过身,把脑袋埋进陵云渊的胸前。
“唔,醒了。现在什么时辰了?”房间里只点了一盏不甚清楚的烛火,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分不清时辰。
“天刚黑一个时辰,要用些膳食吗?”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脸上抚过。
“不用了,还不饿。”苏岑翻了个身,仰着头瞧着床顶垂下的流苏,“阿渊你说,陵睿会不会……想不开啊?”毕竟心心念念的人,一直骗了他十多年,这怎么想都觉得是崩溃的事,更何况,栾秋娴还是他太过在乎的人。
“不会。”陵云渊单手撑着脑袋,黑眸落在她的脸上,晕黄的烛光把她的脸照得破有些模糊,却让人有种怎么都看不够的感觉。
“为什么?”苏岑觉得陵睿当时的状态挺不好的。
“身为皇家子嗣,从小就会专门训练心态,否则,当了帝王,强压之下,极容易精神垮掉。”精神垮掉,比身体垮掉还要危险。
“可陵睿……会不会成为一个特例啊。”毕竟,先前因为栾秋娴的死,陵睿已经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如今是三重打击,苏岑生怕陵睿那小心脏受不了。
陵云渊也沉默了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等翌日天亮,苏岑起身打开房门,就看到陵睿竟然在后院里练剑,苏岑讶异地瞪圆了眼,仰起头去看看今个儿的日头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苏十一也站在一边,看到苏岑过来,立刻上前。
“夫人,这睿王是不是刺激受的太大了,这都练了半宿了,也不知道累的?”
“让他发泄发泄情绪,否则,才会真的出事。”能知道找事儿做,而不是憋在心里,也算是好事。
只是等陵睿一直练到正午时分,依然不打算歇息时,苏岑着实头疼了。
走过去,道:“你这是打算精疲力尽而亡,殉情呢?”
陵睿手里的剑蓦地一顿,随即又继续练了起来,陵睿身上的锦袍被汗水浸透了,脖颈上的伤口也裂开了,血珠不时冒出来,与汗水混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可怜。
“你要是想殉情,也不用这种方式,师父那里有各种毒药,保准你吃了立马见效,也省得你这样一点点流血而亡。”苏岑真想上去把人给掐死算了,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陵睿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纹,却又很快就重新恢复了。
这也不行?
苏岑倚着亭子的柱子瞧着,漫不经心道:“对了,温姑娘一会儿要回温府了……”苏岑偷瞄陵睿,瞧见他脸上依然没什么情绪,只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苏岑眼睛一亮,继续加油:“你毕竟还欠人家一个道歉不是?赶紧去还来得及,否则,温姑娘这回去可就要嫁人了,你再去,人夫君估计就不能让你见了。”
“砰”的一声,陵睿一个力道不稳,把面前的假山给削掉了一个角。
苏岑拍了拍手,觉得自己的目的估计也达到了,剩下的就交给陵睿自己想了,从前几天他所表现出来的,他就不信他对温若雅真的半分心思也没有。
否则,他也不会因为景戎的出现而不舒服了。
只是苏岑并不确定陵睿对栾秋娴到底又是什么心思,先前她是觉得陵睿对栾秋娴用情极深,可这个‘情’到底是怜悯之情多一些,还是真正的男女之情,就不得而知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陵睿当初从温家把栾秋娴带走时,铁定只是怜悯。
可后来,就只有陵睿自己清楚了。
苏岑劝完陵睿不久,陵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却依然没找温若雅,温若雅离开是真,只是成婚却是假的。
苏岑头疼,“阿渊,你说陵睿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要是像先前一样,大醉一场或者别的,她还能安心一些,可偏偏他这次……太过不正常了啊。
“他年纪不小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就看他自己的承受压力有多大了。”
苏岑听完,默默点了头,栾秋娴的尸身他们给带了回来,翌日就安葬了。唐生的尸身运回玉溪国唐家不切合实际,于是苏岑将唐生火葬了,撞在一个陶瓷瓶里,打算去玉溪国的时候,有机会送到唐家祖坟,与唐家的人安葬在一起,也算是让他在天有灵瞑目了。
栾秋娴安葬时,陵睿也出现了,看起来极为正常,只是等安葬完了之后,苏岑捏着手上的信笺,气得脑仁都疼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斩七情,断六欲,四大皆空,勿念。
苏岑欲哭无泪地抬头看陵云渊,“阿渊,他不会想不开……去出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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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拿起信笺,指腹在宣纸上摩挲了下,简单的一行字,陵睿似用了很大的力气,每个字中间都隔了不短的时间,以至于墨水的色泽略有诧异。若是飞快写下的,那许是冲动而为之,可这种,恐是下了大决心。
“应该是去出家了。”陵云渊把宣纸放下,抬头,对上苏岑欲哭无泪的眸光。
“他这么想不开……真的好吗?”苏岑若是知道他受刺激这么大,肯定会把人给看住了啊。这万一真的遁入空门了,等陵祈回来,她可要怎么跟人皇兄交代啊。难道要说,一个没看住,让他觉得人生了无兴趣,打算出家为僧?这怎么看都说不出口。
“把人先带回来再说。”从墨迹上来看,离开的时辰应该还不久。
“可他去哪个寺庙我们不……咦,我们去问问小二好了。”苏岑一急差点思绪就乱了,陵睿比她对大衍还不了解,他若是想要去寺庙,肯定会问人,而最方便的,就是客栈的小二了,抑或掌柜的。
苏岑与陵云渊带着苏十一,到了大堂,掌柜的正在柜台前算账,看到苏岑与陵云渊,连忙笑道:“夫人与公子是要出去吗?”
“不是,我想打听一下,与我们同行的那位陵公子,什么时候出去的?”苏岑直接询问。
“陵公子?哦哦,我想起来了,大概天快亮的时候,怎么?陵公子没跟夫人打过招呼吗?我看那位公子神色恍惚的,还多问了几句。”掌柜的看苏岑神色不对,怕是出了什么事。
“他有没有说他去哪里?”
“这倒是没问,不过那位公子却是问了阿一关于最近的寺庙在哪里,我想着是不是要去烧香还愿什么的……”掌柜握着算盘的手紧了紧,祈祷别是真的有事才好。
“那阿一怎么说的?”阿一就是客栈里的小二,因着住了几日了,倒是有几分熟稔。
“我们这边最近的也就三十多里外的一座灵隐寺,别的就要上百里了。所以,当时阿一就说了这一个,与陵公子指了路,还亲自找了个马车给送了过去,这会儿估计走了有一半的路程了。”他们看陵公子挺急的,所以,找了个相熟的车夫,这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
苏岑揉了揉眉心,苏十一也急了:“夫人,要怎么办?”
“吩咐整装,你与苏九先带人赶过去,务必要把陵睿给拦下来,他要是不听,直接把人给敲晕了,剩下的事等我过来再说。”苏岑抬手吩咐下去,十一立刻转身迅速安排下去,不多时,几人迅速上马,开始往灵隐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渊,我们也启程前往灵隐寺。”他们本来也是打算这两日离开的,既然要走,直接先去灵隐寺好了。
“你们去灵隐寺做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声响,苏岑与陵云渊转身,看到来人,苏岑诧异地瞪圆了眼,“陵祈?你怎么回来了?”
“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了。”陵祈大步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大太监刘荣,而与刘荣并排的,却是温若雅。
温若雅戴着面纱,对着苏岑与陵云渊颌首:“陵公子,陵夫人。”
“温姑娘,你不是……回温家了吗?”苏岑诧异。
“路上刚好遇到了祈公子,就把他们带了过来。”温若雅从巫山回来之后,对陵睿彻底失望了,加上陵睿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干脆直接回了温家,只是没想到,走到半路却是遇到了从温家往这边而来的陵祈,就把人带了过来。
“陵睿呢?”陵祈环顾一周,并未瞧见,路上听温若雅提到了栾秋娴的事,再联想到刚才所说的灵隐寺,他极了解自家那皇弟作的程度,黑眸一沉:“你提到灵隐寺,他不会去了那里吧?”
“这个……嗯,我们正要赶往那里。”苏岑头疼,不过既然陵祈猜到了,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
苏岑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时,苏十一正在寺庙大殿里阻止,陵睿换了一身僧袍,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就等着方丈替他剃发了。不过,苏十一赶来就直接把人拦住了,“方丈,这位公子只是一时情绪不佳,万万不可剃度。”
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万不可鲁莽行事。”
陵睿双眸紧闭,道:“弟子诚心皈依,师傅请替弟子剃度吧,从此六根清净,皈依我佛。”
苏十一急了,“大师他是真的不能剃,他……是大衍的睿王,就算是要剃度,也要等禀明了祈帝。”苏十一生怕这方丈一被陵睿给说动了,万一真的剃了头发,就真的完了啊。
方丈显然被吓了一跳,“睿王?”
陵睿睁开眼,眼底无波无痕,“师傅,众生平等,弟子心意已决,还望师傅成全。”
方丈却犹豫不决,毕竟他们这寺庙还从未来过一位王爷,“可……这……王爷还是多想想的好。”
陵睿仰起头,望着剃刀,直接拿了过来,“若是师傅怕麻烦,弟子愿意自己斩断这三千烦恼丝。”陵睿说着,执起一缕墨发,就要用剃刀给斩断。苏十一记着苏岑的嘱咐,哪里敢让他真的给斩断了,上前就要去躲。
陵睿依然跪在蒲团上,却在十一过来抢夺时,带动蒲团向外一挪,手里的一缕墨发已经被斩断,发丝飘落在地面上,让十一头疼,“睿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真的不怕祈帝发火?”
“吾既愿意斩断凡尘,已然不存在睿王这个人,弟子法号无念。”陵睿说完,又掬起一缕,十一立刻招呼人:“来人,把睿王手上的剃刀给夺下来。”
十一话音一落,众人齐齐上前。
不过陵睿虽然这几年醉心声色,武功却是不俗,十一等人一时间,还真没办法靠近,灵隐寺的僧人退居在一旁,劝服不了,双手合十,开始念经。
就在陵睿打算再斩断头发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抬步跨了进来,眸仁锐利的一扫,看到一身僧袍的陵睿,顿时一股火气涌上,气极反笑:“剃,我就看着你剃,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你若是觉得自己能对得起列祖列宗,你就剃!”
陵睿显然也没想到陵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捏着剃刀的手紧了紧。片许,又重新垂下了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
苏岑与陵云渊随即抬步走进了大殿,温若雅紧随其后,看到陵睿,瞳仁缩了缩,一双美目沁着冰冷的光。
陵睿听到脚步声,抬眸,视线落在苏岑陵云渊几人身上,最后落在温若雅身上时,瞳仁陡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重新敛下了眼睑,“皇兄,我心意已决,望皇兄成全,以后……就全权交与你了。”
陵祈隐藏了眸色的黑眸一沉,直接抬脚,在陵睿胸口上踹了过去,陵睿一个不敌,重重摔在了地面上,歪过头,吐出了一口血。
苏岑心下一震,想上前,被陵云渊握住了手腕,摇摇头。
陵睿到底是陵祈的同胞兄弟,他不可能下太重的手,不过是想让陵睿自己幡然悔悟罢了,只是这时候能把人给敲醒了,也是好的。
陵睿抬起衣袖,抹去嘴角的血迹,依然垂着眼,重新跪在了蒲团上。
“今日就算是皇兄打死我,我也是要遁入空门的。”
“你……”陵祈难得气得暴躁的要跳脚,只是他一向沉稳,面对如此的陵睿,却只能动用武力了,“刘荣,把人喊进来,把睿王给压回去!”
“皇兄,你就算今日把我给弄走,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会过来的。”陵睿垂下眼,只是按在双膝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只是等他再抬眼,却发现面前出现了一双绣鞋,在往上,是纯色的裙摆,陵睿的眸仁极快地缩了缩,大掌攥得更紧了,胸膛起伏了几下,却依然没说话。却只见温若雅蹲下身,把他面前的剃刀给捡了起来,并未与陵睿说话,而是转身,走到了另外一边,撩起裙摆,跪在了另外一个蒲团上,对身后的苏岑道:“劳烦陵夫人一件事。”
苏岑一怔,与陵云渊对视一眼,突然明白了温若雅的想法,“温姑娘请说。”
温若雅抬起手,拔出了头上的玉簪,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披散在了身后,“劳烦陵夫人帮若雅也斩断这三千青丝好了,若雅也看破红尘,决定皈依我佛了。”
苏岑虽然猜到了,却还是一震,抬眸去看陵睿,就看到陵睿浑身一震,蓦地转过头,一双黑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滚动着一抹纠结与复杂,喉结动了动,声音喑哑而又难过:“温姑娘,你……你……”
温若雅并未理他,而是转身,定定看着苏岑:“陵夫人?”
苏岑反应过来,应了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剃刀,“温姑娘可想好了?这一刀下去,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温若雅颌首:“嗯,想好了。”
苏岑动作极慢,她自然不可能真的动手,掐着时间,不动声色地掬起一缕青丝,道:“温姑娘,你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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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雅摇头,道:“虽然这里不合时宜,等陵夫人帮我剃度了之后,我也找个庵堂,吃斋念佛,倒也是不错。”温若雅目光清透,定定望着前方,却依然能清楚的感觉到陵睿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复杂而又痛苦。
苏岑垂眼,握着剃刀的手紧了紧,只是还没等她真的下手,陵睿腾地起身,握住了她的手腕,大口喘气:“你这是……胡闹。”
温若雅凉凉一笑,“胡闹?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胡闹。陵夫人,动手。”
“温若雅!你……你……你到底要做什么?”陵睿死活握着剃刀不动手,黑眸沉沉浮浮,最终蓦地闭上眼,挣扎不已。
“你管我做什么?你接着去剃你的度去,走开!”温若雅摆手,掌心带着灵力一震,陵睿退开数步,又蓦地上前,阻止苏岑动手:“你不是要嫁人了么?你这样,岂不是太不负责任?”
“嫁人?”温若雅虚眯了下眼,苏岑想起自己当时刺激陵睿的话,眨了眨眼,与温若雅对视一眼,温若雅明白过来,随即垂了眼,“那又如何?你也说了,是‘就要’,不是‘已经’,退了不就行了。”
“可……可……”陵睿是真的急了,黑眸一闪一闪的,里面溢满了挣扎。
陵祈摸着下巴瞧着这一幕,歪过头,看向黑眸沉沉的陵云渊,挑眉:这什么情况?
陵云渊沉寂地看他一眼:就是你所看到的。
陵祈瞳仁缩了缩,大致懂了几分,只是诧异,温老这孙女,什么时候跟陵睿搅和到一起了?不过随即想了想,似乎十多年前,没有栾秋娴出现时,两个孩子的确关系挺好的。他还想起来,差点都要给两个定娃娃亲了,他比陵睿大了不少,父皇又不管事,几乎陵睿是他一手看着带大的,如今想来,也许没有栾秋娴,指不定,眼前这两个,早就成了。
“别挡道,你当你的和尚去,我当我的尼姑,我们两不相干。”温若雅声音清冷,说出的话不带半分感情,听得陵睿握着剃刀的手更紧了。
“我不出家了还不行?!”陵睿一急,低吼出声。等喊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下,怔怔瞧着温若雅看过来的美目,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出家了,我觉得我还没看破红尘,别闹了成不成?我们回去吧。”
陵祈挑了下眉,有戏啊。
温若雅长长的眼睫毛向下敛下,遮住了眸仁,“谁与你闹了,你出不出家与我何干?陵夫人,继续剃度。”
陵睿是真的急得抓耳挠腮的,“不剃了不剃了。”一把抓过苏岑手里的剃刀,就往外扔了去。
方丈心里一抽:剃刀……
温若雅凉凉掀起眼皮,默默从衣袖里又拿出一把剃刀,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买来的,递给了苏岑,道:“陵夫人,动手。”
陵睿气得瞪她,“你到底要怎样啊?”明明是他来出家的,怎么到最后反而变成她要出家了?
温若雅葱白的手指抚了抚剃刀的刀锋,陵睿心口一跳,连忙把剃刀给夺了过来,就只听温若雅道:“我没想怎样,就是觉得看破红尘四大皆空了,想出家了而已,你出得,我为何出不得?”
“可……可我现在不是不想出了么?”陵睿心虚,若是因为他的缘故,真的让她出家了,他……他……陵睿懊恼地挠了挠脑门,攥紧了手里的剃刀。
“哦?你想不想是你的事,可我现在极想。”温若雅目光定定的,看得陵睿一脑门的汗。
“你要怎样才不肯出?”陵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很清楚她这是真打算与他杠上了,可偏偏,他是真的怕这女人一个不满,真的就直接遁入空门了,到时候,他当年已经欠了她的,如今再欠,他想他这一世都偿还不清了。这三****想了很多,从栾秋娴把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时,他更多的觉得失望与后悔,他是有多么蠢,十多年都看不透一个人的心。
蒙骗了这么久,他差点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甚至害的温若雅变成如今这样。
所以念头一起,就再也止不住了。
“我说什么,你就愿意做?”温若雅掀开眼皮,静静瞧了他一眼。
陵睿咬牙,硬着头皮点头:“是,只要你说的我能做到,只要你肯走,我都能做到。”
温若雅低笑了声,道:“栾秋娴当年是我的贴身婢女。”
陵睿一怔,想到了自己当初的莽撞,“……嗯。”
温若雅继续道:“她,我当初挺满意的,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我就再也没找过贴身婢女。”
陵睿蓦地抬头,“……”
温若雅微仰着头,平静地瞧着他,道:“若不是你,我这十多年也不用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了。所以……”
陵睿怔怔的:“所以?”
温若雅眼底微光一晃,“我缺一个侍婢,十多年的那种,但你不是,所以,你若是肯与我当十多年的奴仆,我看开了,自然也就不会想着出家了。”温若雅说完,明显感觉到陵睿浑身骤然一僵,怔愣得瞧着温若雅,半天都回不过神,就听到温若雅继续道:“当然了,你若不愿意也没什么,那就让开吧。”
温若雅又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剃刀,递给了苏岑。
苏岑:“……”
陵睿:“……”
苏岑默默伸手去接,被陵睿反应过来直接给抢了,扔的远远的,“当当当!奴仆就奴仆,你说什么就什么,这样行了吧?”
温若雅认真抬眼,“你确定?不会当不了几天就跑了?”
陵睿连连颌首:“确定确定确定!”这时候他哪敢说什么啊?
温若雅这才满意的拂了拂衣袖,慢悠悠站起身,回头走到陵祈面前,福了福身,“让祈公子看笑话了。”
陵祈却是极为认同,他这皇弟也折腾了这么多年了,去温若雅身边当一段时间的仆役,养养性子,倒也不错。她是温老的孙女,难道还真能刻薄了他这皇弟不成?更何况,他能看得出,恐怕这温家的孙女,对他这皇弟,还是有心思的。否则,也不会在来的路上,就想到准备了这剃刀,恐怕是早就想到了如今这一幕。
来时是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却是一行人,陵睿换回了来时的锦袍,与方丈道了别,方丈等人都远离了,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转身,就看着身边的僧人,“去找找被扔掉的剃刀,拿回来擦干净了,下次指不定还能用。”
僧人:“……”
而另一边,陵睿坐在马车里,心虚的不敢看自家皇兄,只是陵祈的目光太过锐利,他摸了摸后脑勺,才小声道:“让皇兄担心了。”
“这次去温家,好好照顾温姑娘。”陵祈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等想开了,也该回朝帮皇兄了。”否则,就跟这次似的,好不容易想着三个月之期,能与人多待一段时间的,可偏偏朝堂里就出了点事儿,等他再回来,这三个月早就过了。不过,离开前他也看开了,这会儿再见到苏岑与陵云渊,心里倒是平静多了。
“睿知道了。”陵睿经过灵隐寺一行,周身的气度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许是想通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成熟,连桃花眼里的吊儿郎当也敛去了很多,目光一抬,认真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苏岑,道:“这次……有劳陵夫人陵公子了。”
“睿王客气了,睿王不怪我瞒着你就好。”苏岑先前有想过可能会对陵睿的刺激不小,可没想到刺激能这么大,当时看到陵睿的反应,她是着实担心的。
“自然不会,若不是陵夫人识破了她的真面具,恐怕……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就像是一个傻子,还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会让她毫不犹豫的离开,是不是自己对不起她在先,所以他才会……可等真相大白,他才真的知道,即使没有后来那一幕,她也是会走的。
苏岑笑笑没说话,她觉得自己还真不习惯突然变得成熟的陵睿,还是以前没心没肺的陵睿比较好相处。
“我听温姑娘说,这次设计的人,是玉溪国的荆王?”陵祈解决了陵睿的事,想到来时听温若雅提到了来龙去脉,眉峰一拧,眸色凝重了几分。
“是,不过让他跑了,他带来的那些人提前服了毒,所以并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荆王所做。”更何况,这里是大衍,荆王如今行踪不定,他们根本拿他没有办法,不过唯一安心的是,这次之后,荆王必定元气大伤,至少一时半会儿,他的手是伸不到他们这里来的。
陵祈沉吟片许,“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们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三鼎,想要得到九鼎,并不容易,更何况,他们甚至不知道到底九鼎都在谁的手中。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把先前的打算说了出来,“我们打算走一趟玉溪国。”
“嗯?”陵祈蓦地抬头,“去那里做什么?”
“与其等着荆王来主动招惹我们,倒不如主动出击。”荆王想要鼎,既然知道了他们手里有三鼎,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着荆王设套,倒不如直接先把荆王给处理了,“顺便,可以把唐生的骨灰送回玉溪国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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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去?”陵云渊给小殿下做好思想工作,抬头,就看到苏岑头重脚轻地往外走,站起身,把人重新给捞了回来,都生病了,还这么不老实,到处乱晃?
“我这不是还没洗漱么?昨夜生病出了汗,想去沐浴。”又灌了一嘴的药汤,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极为不舒服,所以只能去别的房间找人打点热水随便擦擦。
陵云渊把人给捞了回来,重新按回到了床榻上,“你躺着,我去让人准备热水。”
陵云渊走了两步,又顺便把小殿下也给捞了起来,挂在肩膀上,让他抱着自己的脖子,“跟阿爹一起去。”
“啊,为什么呀?玄儿想陪娘。”小殿下赶紧搂紧了陵云渊的脖子,怕不小心给摔下来了,下一刻,一件披风飞过来,直接盖在了小殿下的身上,把他整个都给裹了起来,重新抱在了陵云渊的怀里,“你娘亲病了,今个儿就跟着你九叔叔。”
“那娘亲一个人岂不是很可怜,要不玄儿陪着娘亲……”小殿下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苏岑忍不住了,阿渊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
果然,下一刻就听陵云渊道:“……谁说只有你娘亲一个?”
“咦,原来阿爹你要陪着娘亲啊,可为什么你能陪,玄儿不能?”小殿下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苏岑窝在床榻上,头愈发的沉了,只迷迷糊糊听到陵云渊的声音随即虚无的飘来:“因为阿爹陪着你娘亲不会生病。”
“那要怎样才不会生病……”
“……”苏岑的意识迷迷糊糊的,等再猛地惊醒时,是觉得身边有人。只是鼻息间下一刻涌上的熟悉气息又让苏岑松了口气,她没有睁开眼,猫崽似的在陵云渊胸前蹭了蹭,浑身软绵绵的不想动。
“很不舒服?”陵云渊的手又贴在了她的额头上,用额头抵了抵她的,墨瞳溢满了担心。
“还好。”苏岑摇摇头,勉强睁开眼,就看到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浴桶,里面的热水冒着氤氲的热气,苏岑精神好了不少。坐起身,揉了揉发沉的眉心,转过头看陵云渊不走,挑眉,“我要沐浴。”
陵云渊颌首:“嗯。”
苏岑望着他的脸,忍不住乐了,眨眨眼,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刚想逗逗他,就听到房间的门叩响了,苏岑看向房间的门,问了声:“什么事?”
意外的是,房门外传来了秦牧的声音,“夫人,楼主可是在?”
苏岑诧异的去看陵云渊,秦牧回来了?
“在,你稍等一下。”苏岑转过头去看陵云渊,“阿渊你去看看吧,秦牧送景庄主回落日山庄,你去问问情况吧。”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秦牧的声音里带了几分不稳,似很着急。
“好,我去看看。”陵云渊显然也听了出来,“我让人十一守着,有事喊我。”
“能有什么事?”苏岑安抚地笑了笑,目送陵云渊离开,才下了床榻,只是直到沐浴躺在床榻上又待了一会儿,陵云渊才回来。
“出了什么事?”苏岑歪在床榻上,陵云渊脸上虽然没什么情绪,可眉头却是深锁,眸仁里也带了几分凝重。
“景晔出事了,秦牧带人帮他处理好了落日山庄,就在秦牧要带人回来的前一夜,景晔无故失踪了,秦牧带人找了落日山庄的各处,景晔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带过去的人并未发现景晔离开。秦牧担心景晔恐是出了事,赶回来禀告。”陵云渊说完,苏岑沉默了下来,景晔虽然因为长时间被冰冻的缘故,暂时不能行走,可到底身手不错,就算是被抓,也不可能没有动静。
“要怎么办?”苏岑看向陵云渊。
“你有什么打算?”陵云渊知道她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先暂时不去玉溪国,转道去一趟落日山庄,景晔出事,难保不会与荆王有关,若是真的有关,我们要想办法把人给救回来。”到底是由蛇鼎引起的,蛇鼎如今在他们手中,她不能让景晔因为这蛇鼎再次送了命。
“好,只是你的身体?”陵云渊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喝了药热度降了些,可到底还在生病。
“小风寒而已,多拖一日景晔就多一分危险,先去再说。从这里到落日山庄需要不短的路程,途中好好将养就好了。”苏岑目露凝重,觉得这荆王真是无处不在啊,看来要早一步想办法把人给解决了,否则,总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原本也是决定今日出发的,只是因着生了病所以才打算多停留两日,所以行李是早已准备妥当的,所以,一个时辰后,陵云渊用披风把苏岑裹着,苏九抱着小殿下上了马车,一路往落日山庄而去。
陵祈是上了马车才知道苏岑病了,望着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美目,道:“可是严重?”
“不严重啊,小风寒而已。”苏岑其实觉得很热,但是阿渊说要出出汗病就好了,她也想早点好不拖累,于是只能窝在陵云渊身边,怕传染给小殿下,小殿下则是由苏九带着坐了另外一辆马车。其实本来她也是想让陵祈单独坐一辆马车的,不过陵祈似乎并不在意,直接上了马车。
“听十一说,景晔不见了?”陵祈的视线转向陵云渊,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也颇为诧异。
“暂时不清楚,只是整个山庄都找不到景庄主,十之八九是出事了。”陵云渊探手探了探苏岑额头的温度,热度已经降了下去,他隆着的眉心松开了,看她似昏昏欲睡,帮她把身上的薄毯盖好,让她枕在他的腿上,苏岑睁开眼看到是陵云渊,又重新闭上了眼,脑袋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了过去。
陵云渊帮她拢好身上的衣服,抬头,就对上了陵祈怔愣的眸光,眸色深了几分,低沉的声音却无波无痕:“祈帝?”
“她……很信任你。”陵祈敛下眼底的黯淡,她在他身边时,一直都保持着警惕,这样被全身心信任的感觉,他想,他估计一生都体会不到了吧。可在看开与看不开之间,陵祈只能让时间来决定了。
“嗯。”陵云渊听懂了他声音里的落寞,抬眼望着他这个共同流着同一血脉的‘皇叔’,澹然继续道:“我们之间,你是掺杂不进来的。”而他也绝不会放手,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陵云渊不愿他再多花精力在苏岑身上,这让他极为不舒服。可一则尊重苏岑的意思,所以从未提过,可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二则,陵祈的确是真心待苏岑的,这也是陵云渊愿意让他自己想明白的原因。
“我懂啊,可就是……”陵祈仰起头,静静看着马车顶,“我与我父皇一样,都是武痴,只是程度不同,父皇撂下了这么大一个摊子,陵睿又是那样,所以,只能我自己撑。本来以为只要有这些就行了,可七年前,却多了这么个人……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足以把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映入心尖,你懂这种感觉吗?”
陵祈叹息一声,总觉得自己与陵云渊说这些,有欺负晚辈的感觉。
“我懂。”陵云渊垂眼,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莫名,从她把他救下来的那一刻,从他看尽后宫的黑暗,陵帝当初对他的残忍,以及各种冷漠无情,她的真心就像是深渊里的一道光,他沉浸黑暗太久,所以抓住了,就不会放手,即使……是不惜一切代价。
他唯一庆幸的是,她对他也是有心的,否则,他不知道他们如今会是怎样的一种局面。他甚至想过,若是她不接受自己,他要怎么办?
他甚至动过禁锢住她的想法,可最终还是被他给否定了。
他是幸运的,这一点,他很清楚,所以,苏岑是他生命力的唯一一缕阳光,也是他的命……谁动,都不行。
陵云渊如狼的眸仁让陵祈一惊,片许,才忍住撑着额头轻轻笑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用手段的,抢来的,只不过徒折磨三人而已。”更何况,他也不忍心不是?他也不想看到她厌恶的眼神。
那足以击垮他所有的骄傲。
苏岑再醒来时,感觉头疼完全消失了,神清气爽,只是睁开眼,就看到陵云渊与陵祈互相对视着,听到她的动静,又全部看向她,她疑惑地转了转脑袋:“怎么了?”
陵祈摇头:“……”她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陵云渊低头,“头还疼吗?”
“不疼了!”苏岑连忙摇头,生怕陵云渊会再让她喝药。
似看出她的想法,陵云渊嘴角弯了弯,眸仁里染上一抹柔软:“就算是不疼了也要再喝两副药。”
“啊……不要吧,好苦的,你看我都好了。”苏岑坐起身,扯着陵云渊的衣袖撒娇,仰着乌眸,可怜极了,若是没有陵祈在,估计这会儿就直接动用各种能用的手段,只要不喝药就行了。
“不行,生病了就要喝药,万一没好利索,你还要头疼,两者选一,你自己觉得呢?”陵云渊低头,耐心哄着。
苏岑想想那头痛欲裂头重脚轻的感觉,默默咬着唇点头:“好吧,那就再喝两副。”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脑袋,帮她脸颊旁的一缕青丝拢在了耳后。
苏岑的视线则是一直睨着他……
陵祈看着这一幕,轻叹一声,陵云渊有句话说的对,他们之间,自己是真的插不进去的,他们的眼中一直都只有彼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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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行人赶了十多日的路,才到了落日山庄,他们并未在落日山庄下的镇子里过多停留,连夜赶到了五行山。
五行山是大衍占地最广的一片密林,高山耸立,深渊低谷,神秘莫测,百兽肆行。
与巫山里的百兽意义绝对不同,巫山里的百兽丛林,是真正意义上的数百兽,而五行山的灵兽与恶兽,则是数也数不清。当时苏岑在大衍皇宫看到介绍五行山时,还曾经怀疑陵云渊会不会从那里来天翼大陆。
“这位想必就是庄主口中的陵夫人与陵公子了?”苏岑他们停在了五行山紧挨着的落日山庄庄外,庭宇楼阁,极为壮观。
苏岑抬头看向中年男子,男子应该是秦牧口中的管家,这一年多来,景晔失踪,这管家不知实情留在了府里,倒是私下里没少打探景晔的消息,所以景晔回来之后,倒是不计前嫌,让他继续管整个落日山庄。
毕竟落日山庄太大,想一时间重新培养心腹,恐怕极难。
“是,不知景庄主失踪的地方可否带我们去?”苏岑开口,视线却是落在这刘管家的身上,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自然可以,只是夫人与公子等人舟车劳顿,是不是先休息一番?”刘管家错身让苏岑等人进入落日山庄,挥退了两边的仆役与婢女,毕恭毕敬地把他们迎入。
苏岑笑笑:“不必了,早日找到景庄主,他就少一份危险。”她并不能保证整个落日山庄如今不是危机四伏,毕竟先前落日山庄都是被景枫把持着,难保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些人里面没有对景枫忠心耿耿的。
“夫人说的是,是小的思虑不周。”刘管家连连颌首,立刻歪过头吩咐下去,让人准备房间,并亲自带苏岑等人前往。因为景晔所住的主院离山庄入口处太远,苏岑重新上了马车。
“阿渊,你觉得这刘管家有没有问题?”苏岑上了马车,侧过头去看陵云渊。
“暂时看不出来。”陵云渊摇头,这刘管家表现的滴水不漏,要么是真的没问题,要么就是太过善于伪装,若是后者的话,那么这人恐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也极有可能并不是真的对景枫忠心,而是效忠于另外一个人,比如说荆王。不过暂时还看不出什么,那就静待其变,若他真的是荆王派来安插在落日山庄的人,倒可以反利用他找到荆王。
一炷香后,苏岑等人到了景晔失踪的主院,从马车里下来,苏岑一路跟着刘管家朝主厢房走去。
陵云渊与陵祈紧随其后,秦牧等人也从四周围聚过来。
刘管家把苏岑几人引到房门外时,门外守着秦牧先前带来的人,看到苏岑等人,立刻行礼:“夫人,楼主。”
“这段时间可有人过来?”苏岑退到陵云渊身后,让他来问。
毕竟是十二重楼的人,她虽说是陵云渊的夫人,可到底他们先前并未见过,陵云渊出面,比她出面要更加服众。
“我们轮番守着,从景庄主失踪之后,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其中一人禀告,他是十二重楼的一个护法,丁诩,为人牢靠,与秦牧是好兄弟,所以,极值得信任。
“嗯。”陵云渊颌首,让丁诩打开房门,十多日未主人,房间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陵云渊并未让多余的人进来,只有丁诩与他们三人,一走进去,苏岑的视线快速在房间里各处扫过。因为先前发现景晔失踪时造成了一定的混乱,所以房间里脚印参杂,很是紊乱,不过因为过了十多日,所以若有人前来,新的脚印与旧的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可有人进来过?”陵云渊歪过头,低声询问。
“……没有。”苏岑快速摇头,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这整个山庄已经没了荆王亦或是景枫的人,可怎么想都不可能。景枫虽然是个废物点心,可荆王可是个老狐狸,他还能真的放手让景枫自行折腾?
答案必定是否定的,否则,荆王也不会派沈良碧在这里与景枫合作这么久。
可沈良碧与荆王又只是合作者,沈良碧也不是完全信任荆王,所以,他们各自都留了一手,因此,苏岑肯定,这山庄里,必定还留有荆王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才会露出马脚。
“公子可看出庄主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吗?”刘管家跟着陵云渊三人转了一圈,一直到他们停在了景晔时常歇息的榻上,才忍不住开口询问出声。
陵云渊摇头,黑眸却攒聚着让人看不出的深意,“并未看出什么。说起来,景庄主的轮椅在什么地方?”景晔回来时,应该还需要坐着轮椅,可他看了一圈,并未在房间里看到轮椅的痕迹。
刘管家摇摇头:“这个小的也不清楚,轮椅似与庄主一起失踪的。”
他这么说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景晔是坐着轮椅的,那么他与轮椅一起失踪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只是,若是作为一个被绑架的人,在一间密室里,当时四周有人守护,插翅难飞,可景晔无故失踪了,失踪的时候还带着他的轮椅。
试问,谁绑架人的时候,是直接带走人更方便,还是连人带那么大的一个轮椅一起带走更方便?
答案自然是前者,把人给砍晕了,往肩膀上一扛,省事又方便。
可问题是,轮椅的确消失了,对方却选择了一个较为麻烦的选项,这就值得深思了。
陵云渊想到了,苏岑与陵祈自然也想到了。
苏岑歪过头去看刘管家,“管家你先去忙吧,我们自己在瞧瞧看。”
刘管家知道他们是救了庄主的人,庄主当时也专门提过,如今整个大衍人尽皆知,他们的命令刘管家哪里敢不从,颌首道:“几位若是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先退下了。”
房间的门关上,苏岑径直走到床榻前,伸手敲了敲,床榻是实木的,并不是空心的。
所以并不存在这里有密道。
苏岑想来想去,也都觉得唯一的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景晔这个房间里有密道,要么,就是来人直接连人带轮椅一起绑走了,推着比较方便么;要么,就是景晔自己走的。若是前者的话,苏岑就不懂了,景晔已经把蛇鼎给了她,就算是要绑,也是绑他们吧?
如今再绑走景晔有毛用啊?苏岑想不通,也问了出来。
陵云渊沉思片许,“也许他们以为蛇鼎还在景晔的身上。”
陵祈也应声,“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苏岑倚着床栏,“那就不可能是后者吗?景晔自己走的?”
陵云渊与陵祈一起看向苏岑道:“原因?”
苏岑摇头:“不知道,我也就猜猜吧了,我们现在反正也不知道到底景晔是怎么被带走的,那就随便猜猜呗,指不定我们就猜到了一个比较接近的。”
陵祈摸了摸下巴,道:“那我们就推测景晔是自己走的,先不管原因,那么,他是怎么离开的?”
苏岑耸耸肩,“不知道。”
陵祈:“……”
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苏岑反而没有来时那么着急了,从情况来看,带走景晔的人应该不是为了要杀他。否则,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把人带走,那么直接在房间里把人杀了更加容易,所以,景晔很可能还活着。
知道这一点,苏岑松了口气。回到刘管家先前就让人收拾出来的房间,因为要查景晔的事,所以帮他们准备的房间紧挨着主院,唤作翠玉轩。
苏岑一回来就猫进了房间里,直接扑到了床榻上,不愿动弹了。
陵云渊走进来,坐在她身侧,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无异样,“累了?”
苏岑侧过脸,扭着腰朝着陵云渊这边蹭了过来,揽着他的腰,才心满意足道:“还好,就是想早点找到景晔,有点担心。”加上不知是不是先前的风寒没好利索,总觉得这几日脑袋沉沉的。可她又不想陵云渊担心,也就没说。只是刚才进到景晔的房间,疲惫感颓然加重了。
陵云渊:“要不要休息?”
苏岑摇头,“我再想一想。”他们到落日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如今天差不多快要亮了,她反而没了睡意,不过往一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床榻,让陵云渊也躺下来,枕着他的一条手臂,仰头瞧着床顶垂下的流苏,抬起爪子拨了下,“阿渊,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抓走景晔,就是引我们前来的。”
陵云渊身体一僵,他其实想过这种可能性,不过他也有把握护她周全。
侧过身,摸了摸她略白的脸,“若是真的,那就以不变应万变,等着他们先出招好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嗯?”苏岑歪过头,对上陵云渊的黑眸,有些心虚,阿渊别是知道了吧?嬉笑一声打哈哈,“我能有什么?”
陵云渊眸色深了几分,指腹在她面容上摩挲了下,“你的脸色这几日很不对劲,真的没什么?”
苏岑蔫蔫摇头,想了想,小声道:“就是有点累,别的真没啥。我找师父看了,师父也说没问题,你别担心了,要真有事,师父还能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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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脉搏上探了探,确信她的确无恙,才把人揽在怀里,“嗯,没事就好。”只是她脸色这几日不好,他又探不出什么,去问了鬼医,鬼医也说了无恙,可他还是怕她有个万一。
苏岑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掩唇打了个哈欠,先前不困,可如今挨着陵云渊,周围都是安定的气息,她眼皮渐渐往下耷拉下来,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是睡着了。
陵云渊直到她气息平稳了,才起身出了房间。
十一迅速跟了上来,犹豫了下,问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陵云渊应了声,“她从那日惹了风寒,脸色不对,也总是有气无力的。”
十一挠了挠后脑勺,他们这几日也注意到了,可鬼医的确是说没什么,他想破了脑袋,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种可能性,可又觉得不可思议。可瞧着陵云渊担心的目光,咬咬牙道:“殿下,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陵云渊歪过头,“嗯?什么原因?”
十一小心看了陵云渊一眼,才道:“夫人如今这个身体是十多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夫人又是……灵蛇,你看啊,蛇在换季的时候因为长大都会蜕皮,夫人这么久都没有变回蛇……是不是因为要蜕皮了,却因为还是人身,所以?”十一说到最后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啊,就摸了摸脑袋,没敢再说下去。
陵云渊的黑眸却是骤然亮了,“我知道了。”
十一诧异得瞧着陵云渊莫名灼灼的黑眸,再瞧着他走远的身影,疑惑道:“殿下知道什么了啊?难道殿下还真信他这猜测啊?”
还别说,十一这次误打误撞还真可能猜对了。
陵云渊直接去找了鬼医,鬼医正在研究古籍,天翼大陆比天曜还要强大,药典古籍也更为深奥,是以鬼医让人去寻了不少的书卷,没事就耐心研究,听到敲门声时,把手里的一本药典放在一旁,坐起身,“谁?”
陵云渊:“是我,找鬼医有些事询问。”
鬼医起身开了门,看到陵云渊这会儿过来还是挺诧异的,“怎么?可是她还是身体不适?”
陵云渊摇头,“没有,只是听十一说起一种可能性,过来问问鬼医有没有这种原因。”
鬼医让开身,让陵云渊进来,随即关上门,转身让陵云渊坐下,提着茶壶倒了两杯清茶,抬头问道:“什么可能性?可是关于她这几日脸色不太好?”
陵云渊颌首道:“是,十一刚提到蛇蜕皮,她刚好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会不会与这个原因有关?”加上从他再次找到她开始,因为九鼎的事,几乎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他怕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鬼医先前显然没想过这种可能,愣了片许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走过去,从自己的包袱里翻找了起来,不多时拿起一本书籍,翻了一页,望着上面的字迹,看了一会儿,再回来时,眼睛微亮,“她到底是与常人不同,长身体时蜕皮也不无可能。回头你这几日让她先变回蛇,看看会不会蜕皮,若是真的如此,那就算是找到原因了。”
陵云渊起身,这才告辞回去。等他回房的时候,就看到苏岑正迷糊地拥着被子坐着,看到陵云渊,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喑哑,不甚清醒,“阿渊,你去哪儿了?”
陵云渊走过去把她重新放好,盖好锦被,也躺了下来,“睡不着出去走走,睡吧。”
今晚上暂时还不与她讲了,否则,她铁定睡不着了。
苏岑得到肯定的回答,原本就一直强撑着在等陵云渊,这会儿直接眼睛一闭,就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翌日了,窗棂外透射进来的日光极亮,照得眼睛睁不开,苏岑拉高了锦被遮住了眼,等缓了缓,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边的床榻,发现是空的,蓦地坐起身,清醒了过来。
咦,阿渊哪里去了?
不过一想这会儿这么晚了,估摸着也就她赖床了,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穿好衣服,刚洗漱了下,就听到身后有开门声,苏岑转过头去,果然看到是陵云渊。
忍不住问道:“阿渊,你去哪儿了?”
陵云渊把盛放早膳的托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去看看玄儿。”
苏岑一怔,焦急道:“是玄儿怎么了吗?”
陵云渊安抚地把人拉过来,让她做好,递过去一碗清粥,“玄儿没事,只是这几日跟你一样懒洋洋的。”小殿下身子骨一向不好,时常犯困,醒着的时候没有睡着的时候多,所以陵云渊并未在意,可昨夜去找了鬼医之后,他在想玄儿这会儿也处于长身体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蜕皮了。
不过他去看过了,并无异样,除了懒散犯困了些,倒是没什么影响。
倒是眼前这个,急需要‘救助’啊。
陵云渊已经用过了膳,等苏岑用完了,才把帕子递过去,这才开口:“我昨夜去找了鬼医。”
苏岑不解地抬头:“找师父?为什么?”
陵云渊:“你的身子骨这几日并不好,十一提到了一些事,我想着可能与你这几日不适有关,就去询问了鬼医,他说确有这种可能性。”
苏岑茫然:“啊?是什么?”
陵云渊:“你这些时日不适,也许是身体在长大,蛇身要蜕皮的缘故。”
苏岑更茫然了,“不是吧?可我先前也没说要……”不过随即苏岑就噤了声,她当时在东陵国皇宫的时候,蛇身的人形是成人了,与如今这小姑凉是绝对不一样,摸了摸鼻子,“好吧,的确有这种可能性。可是……为什么我觉得这是个大坑,蜕皮什么的,嘤嘤嘤……”
陵云渊眼底浮现一层笑意,“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嫌弃你?”
苏岑迅速抬头瞪他,“你敢嫌弃我试试?”
陵云渊眼底笑意更深了,“不敢。”
苏岑扬起小下巴,得意洋洋,“这还差不多,不过,师父有说怎么解决了没有?”
陵云渊:“暂时并不确定,只是猜测,不过,若是想早些恢复,鬼医的意思是让你这几日恢复蛇身,看看会不会蜕皮。”蜕过皮之后,许是就好了。
且,她人形的年岁,却是小了些。
苏岑趴在桌子上,细心想了想,“好吧,那就变回去好了。”其实蛇身倒是更方便了,至少能随意出去乱晃,打探消息了。苏岑的眸仁瞬间就亮了起来,嗖的坐起身,想到就去做了,踢掉了绣鞋,扑到了床榻上,锦被一掀,钻了进去。
陵云渊无奈地摇着头跟过去,把她的绣鞋捡起来放好,下一刻,周围银光一晃,下一刻,锦被就陷下去一大块,陵云渊走上前掀开锦被,就看到从一堆衣服里探出一个小脑袋,蛇眸乌溜溜一转,吐了吐蛇信儿,露出两个尖尖的毒牙,蹿起来,蛇身一跃,就到了陵云渊的肩膀上,在他侧脸上,啪叽亲了一口,还没等陵云渊表示什么,她自己倒是‘咯咯咯’笑了起来。
从一个蛇嘴里发出这般的笑声,听起来莫名诡异了些。
陵云渊却是不在意的,歪过头,也在她的尖脑袋上亲了亲。苏岑却觉得自己这般笑,白日里还好,半夜能吓死人,低咳一声,才懒洋洋地摊开蛇身挂在了陵云渊的肩膀上,蛇尾无意识地摆了摆,“阿渊,要不要再去景晔的房间走一圈?”
昨夜他们到的时候是半夜,如今是白日,指不定能发现什么意想不到的也说不定。
陵云渊颌首,“好,那就再去看看。”
只是再去之前,陵云渊把苏岑先前的衣服收好,把锦被铺好,里面放了个一个枕头,从外观上来看,就像有人躺在里面一样。苏岑知道陵云渊这么做,是为了掩人耳目,也不说话,瞅着陵云渊做完,才翻了个身,觉得这样不用走路的蛇生,真是美美哒。
陵云渊与苏岑刚走出去,秦牧就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丁诩苏十一等人,众人瞧见陵云渊肩膀上的银蛇,倒是没多想,秦牧几人是不清楚这就是苏岑,十一他们是知道的,也听十一说了蜕皮的事,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怎么都过来了?”陵云渊开口询问,歪过头看了眼苏岑。
头顶的日光照得周身暖洋洋的,苏岑犯懒,为了不引起恐慌,她还是做一条安静的蛇好哒。只是苏岑总觉得似乎周围有一道热烈的目光瞅着她,让苏岑蛇鳞微微张了张,扭头看去,就对上了秦牧手臂上挂着的一条火蛇。
苏岑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缩了缩,恍然大悟想起来,咦,差点把火蛇给忘记了啊。
自从景晔离开火蛇的蛇身之后,这火蛇成了普通的小蛇,先前还缠着她,后来被陵云渊直接以‘莫须有’的罪名给扔给了近旁的人带着,离苏岑也不近,却也不远。
秦牧道:“楼主,属下再查落日山庄时,在后山发现了几道不甚清楚的轮椅滚过的痕迹,所以过来告诉楼主一声。”当时发现景晔不见了之后,他就让丁诩几人守住了主院,让庄子里的人不要随意破坏庄子的情况,快马加鞭赶回去禀告,这会儿才有时间来仔细搜查整个庄子。
陵云渊颌首,“嗯,稍后……”
陵云渊话还未落,就感觉手臂上一重,停下来歪过头去看,就发现原本秦牧手臂上的火蛇不知何时游到了自己的手臂上,仰着尖脑袋,蛇眸灼灼盯着他肩膀上的银蛇。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陵云渊动作极慢地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若是有消息,必会第一个通知刘管家,刘管家宽心。”陵云渊低沉的声音并未有任何起伏,听在耳边却莫名安心,刘管家忍不住露出一抹真诚的笑。
“多谢公子了,那小的也不扰公子休息了,有事尽管吩咐。”
陵云渊点点头,“嗯。”刘管家离开时,迎面看到陵祈踩着步子走过来,刘管家对陵祈行了行礼,就匆匆离开了。
陵祈走过来,收回看向刘管家的视线,询问陵云渊,“他来做什么?”
陵云渊打开房门,让陵祈进去,等关上门,才道:“他来问关于景晔的事,看起来很担心。”
陵祈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看起来?”
苏岑趴在桌子上,咬了一个小果子来吃,“是啊是啊,他刚才偷偷抹泪,可是眼里一点流泪的痕迹都没,演技挺高啊。”
陵云渊把蛇提溜回来,放在手臂上,把整盘小果子端过来,才应了声,把苏岑话里的意思解释了给陵祈听。陵祈的注意力刚开始都在陵云渊关于刘管家的解释上,随着陵云渊的动作,视线一转,落在通体银白的灵蛇身上,倒是愣住了,“这蛇?”
苏岑咬着陵云渊递过来的小果子,一愣,这才想起来,陵祈不知道自己是灵兽。扬起尖脑袋瞅了瞅陵云渊,“阿渊,告诉他吗?”
陵云渊的拇指在她的蛇鳞上摩挲了下,用回答陵祈的话,告诉他的决定。
“这是我的灵兽。”陵云渊这么说也无可厚非。
说起来,苏岑还真的是陵云渊的契约灵兽,既然陵云渊决定了,苏岑无事一身轻,继续吞着小果子,只是歪着头想,这刘管家据说跟了景晔很多年了,若他真的是荆王的人,难道荆王的手这么久前就伸到了景晔这边?
陵云渊对灵蛇太过亲昵,陵祈抬头:“灵兽?先前怎么没见到过?”
陵云渊倚着椅背,神情散漫,“冬眠去了,刚回来。”
苏岑听着陵云渊一本正经的撒谎,忍不住低笑一声,这理由……陵祈会信吗?
不过她显然高估了陵祈对于某些不甚在意的事的精明,陵祈又多看了银蛇一眼,这才转开眼,环顾四周,“她呢?”
陵云渊直起身,单手撑着下颌,动作散漫,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在歇息。”
“嗯?是不舒服吗?”先前不还是好好的?
“不是,只是想休息了而已。”陵云渊掀起眼皮,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陵祈狐疑得瞧着他,总觉得他是不是在瞒着他什么?可再细看,却又瞧不出什么,想了想,陵祈把话题重新绕回了刘管家身上。
“你决定怎么做?”若这刘管家真的可疑,那最好控制起来,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陵云渊瞧出他的想法,缓缓道:“已经找人看着了,等再过两日,时机成熟了,可以诈他一诈。”
陵祈抬眼,“如何诈?”
陵云渊:“告诉他找到了景庄主,若真的是他伙同别人把景庄主给藏了起来,那么,势必会怀疑是不是人已经被救走了。不安之下,他就会确定,要么就会去关押景庄主的地方,要么,就会联系同伙。”可无论是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是找到景晔的最快途径。能直接找到景晔的下落最好,即使找不到,也能找到至少与之有关的人。
陵祈眼睛一亮,“好,那就用这个方法,这两日先观察一下他们的打算。”
陵祈离开之后,苏岑几乎把半盘的果子都吞了下了肚,苏岑半挂在陵云渊的手臂上,撑的不想动了。
陵云渊一手撑着脑袋,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身上的蛇鳞,低沉的笑声在苏岑耳边响起,“怎么还这么贪吃?”
“才没有,我只吃了半盘。”若不是这蛇身太小了,她要把整盘都吞下去。
“有想蜕皮的想法吗?”陵云渊的指腹在她的蛇眸上抚过,轻柔的动作,仿佛能从陵云渊的指腹把他眉眼底的轻柔传达到苏岑的心尖上。
苏岑莫名心尖一颤,随即失望地摇摇头,“没有。”
她想是不是他们猜错了,她其实并不是要蜕皮什么的?
可这会儿才变身这么短的时辰,若是就此放弃了,岂不是白白浪费变身了。
苏岑其实之所以变身,还有别的打算,只是怕陵云渊不答应。
蛇眸里极狭长的一部分动了动,顺着陵云渊的手臂往上爬,一直爬到了陵云渊的肩膀上,拿尖脑袋蹭了蹭陵云渊的脖颈,压低了声音轻唤道:“阿渊啊。”
“嗯?”陵云渊敛下的眸仁深了深,轻应了声,“怎么?”
苏岑冰凉的蛇身传来的沁凉,却让陵云渊被接触到的肌肤滚烫炙热。
苏岑整个心思都在要说的话上,并未察觉到,想了想,小声道:“阿渊,你看我这好不容易变成蛇了,要不,我去刘管家的房间里潜伏着,看看他会不会与人接触?”
他们若是派人前去,难保一个不小心会被刘管家察觉到,就打草惊蛇了。
可她不一样,她如今是蛇身,就算是被发现了,估摸着刘管家也不会想到自己是人变的,顶多认为是灵兽。
“不行。”陵云渊直接拒绝了,歪过头去看她,“景晔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你目前的任务,就是专心养病,若是有蜕皮的想法,第一时间通知我。”蛇蜕皮的时候,是身体消耗能量最大的时候,那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苏岑从陵云渊的眸底瞧出了他的担忧,把兴起的想法给强压了下去,她刚开始是觉得两日的时间恐有变数,不过,若是万一真的出了事,就得不偿失了,于是,颌首道:“好吧,我不去了,别担心了,我保证,一定会乖乖的……等着蜕皮的。”
陵云渊却怕她又私自行动,无奈地捞过蛇身,又嘱咐了一遍,“记得不能私自行动知道吗?”
“我保证不去!真的,信我啦,我就是无聊了,所以才冒出这个想法。”苏岑蛇身直起,若是蛇有爪子,她肯定早就举起来对天发誓了,看到陵云渊眼底的光终于缓和下来,她才用蛇尾卷住了他的脖颈,轻声道:“阿渊,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因为她知道,若是她有事,他比他自己受伤还要难过。
可同样的,他如此,她亦如此。
所以,若是他真的不放心,她是不会这么做的。
陵云渊听懂了苏岑话里的意思,指腹在她蛇眸上抚过,“景晔不会出事的。”当年,他能把魂魄躲进火蛇里等待重生,那么同样的,他既然打算回到落日山庄,必定心里已有了考量,景晔并不是泛泛之辈,他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找出隐藏在暗处的人,助景晔还庄。
苏岑等人在落日山庄待了两日,这两日的功夫,秦牧带着人在庄子内搜索,苏十一则是带人在庄外大范围搜索,而得到的消息,并未通过庄内的人,直接禀告到了陵云渊这里,陵祈先前知道了陵云渊的计划,所以,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等着刘管家自己露出马脚。
第三天的时候,陵云渊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让人着手找了个身形差不多的暗卫,装扮成昏迷的景晔,匆匆从庄外由苏十一亲自高调地带回了庄内,送到了陵云渊隔壁的房间里。
同时,十二重楼的楼众,以及陵祈带来的人,把苑阁重重护了起来。
“有动静了吗?”陵云渊坐在房间里,询问苏十一。
苏十一回道:“已经把找到的是‘景庄主’的消息散布了出去,不出一个时辰,想必整个庄子里的人都知道。”
陵云渊摆摆手,“嗯,让鬼医也过来,若是有人问,避而不答。”
苏十一得令离开后,他身旁的陵祈不解道:“既然已经散布了‘救’回来的就是‘景庄主’,为什么询问时,却避而不答?”
陵云渊解释道:“越是这样,越会给刘管家一个假象,等他来问,我们却告知的是,对别人说的却是不是,这样到底是还是不是,他自己都会糊涂了。一旦他也不确定了,就会想办法确定,在我们这里得不到答案,他自然会向真正绑走景庄主的人来寻求答案。”
而他们要做的,只要好好跟着刘管家就好。
不到一个时辰,刘管家就匆匆赶到了陵云渊所住的苑子,看到重重守卫,心下一骇,眸光闪了闪,让守在外面的人前去禀告陵云渊。
苏十一第一时间前去禀告陵云渊,“公子,人来了。”
陵云渊缓缓站起身,“走吧,去会会他。”
刘管家在苑外等的焦心不已,看到陵云渊立刻迎了上去,四下看了看,才小心询问道:“陵公子啊,听庄子里的人说,庄主……找到了?”
陵云渊的黑眸微微一闪,半晌,在刘管家莫名的目光下,颌首:“是,的确是找到了,本来是想去通知刘管家的,倒是没想到,刘管家先过来了。”
“真的啊?”刘管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目光,“那……那小的能见见庄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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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轻笑一声,“这可不行。”
刘管家愣住了,似极为不解,“为、为什么啊,陵公子?”刘管家心里慌得不行,他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庄主怎么可能会出现?可能被找到?可偏偏刚才带回来的人,有人看到,露出的脸的确是庄主。
刘管家心里惶惶不安,本来想亲自来确认一下的,可没想到,先前极好说话的陵公子竟然拒绝了他。
这让刘管家心里敲起了小鼓,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
刘管家迅速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在府里数年,除了这次,绝没有露出任何的破绽,除非,那个地方被发现了?
陵云渊的黑眸一直落在刘管家的身上,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可紧绷的肌肉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陵云渊淡漠道:“若是平日里,以刘管家对景庄主的忠心,我第一时间就让刘管家看了,可今日的情况,着实特殊。”
刘管家心一跳,不动声色地询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陵云渊颌首,“景庄主找到的时候昏迷不醒,情况比较危急,我们带来的大夫,正在替景庄主诊治,一时半会儿恐怕刘管家是见不到了。”
刘管家一听,陡然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啊。
随即,心尖却再次被带动了起来,“受伤?景庄主怎么会受伤的?这不可能啊!”
陵云渊墨瞳深了几分,“哦?刘管家为何这么确定‘不可能’啊?”
刘管家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立刻摇头,道:“小的这、这是关心则乱,庄主会不会出事啊?”
陵云渊摇头,“这还要看大夫医治的情况,刘管家也不必担心,若是庄主醒了,我会派人去请刘管家的,相信刘管家也希望早日见到景庄主。暂时情况比较危机,所以,还希望刘管家暂时不要把景庄主已经找到的消息泄露出去。”
“这个自然……自然……”刘管家叠声说了几次,抬起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既然如此,那小的就不打扰了,若是庄主醒了,一定要通知小的,庄主已经习惯了小的的照顾。”
陵云渊动作极缓的颌首:“这是自然。”
直到看到刘管家离开,苏岑才从陵云渊的怀里慢吞吞爬了出来,张嘴,露出两颗白生生的毒牙,“看来,他是慌了啊。”
陵云渊笑笑,“慌了好。”这样他才会迫不及待地去确认。
苏岑爬到陵云渊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阿渊你说,他能憋几天?”
陵云渊道:“六个时辰。”
苏岑嬉笑一声,“这么久啊,我才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也要半日的功夫,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白日里还好熬一些,可到了入夜,恐怕他就会多想了。他想的越多,也就越乱,越对他们有利。
陵云渊挑挑眉,“好啊,那就看看他到底能忍几个时辰。十一,他若是再过来,就告知景庄主情况危急,暂时空不出时间来见他。”
十一颌首:“是,属下知道了。”
刘管家虽然得到了陵云渊的承诺,景晔一醒过来就会去告知他,可很显然,刘管家在自己的房间里,度日如年,他每隔半个时辰,就会跑来看一次,问一问,苏十一一直尽职尽责地守在苑外,每次刘管家来,都耐心告知。可就是不让刘管家进去,直到夜色黑下来,刘管家再来时,苏十一目光露出担忧的叹气。
刘管家小心翼翼询问,“十一公子,你、你叹什么气啊?”
十一撑着墙壁,拍了拍刘管家的肩膀,道:“管家啊,你做好心理准备,刚刚得到的消息,景庄主的情况……恐怕不好啊。”
刘管家声音都抖了,“不、不好?十一公子,你可别吓唬小的。”
十一惆怅的睨了他一眼,“我吓唬你做什么?在景庄主被带回来的时候,就身子虚弱的不行,我们带来的大夫一直在找原因,可找不到,救治了这么久,眼看着……景庄主就要不行了。”
刘管家脸色蹙变,“不、不行!我要进去瞧瞧……”
十一把人给拦了下来,“这可不行!公子爷可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进入,你也要体谅我们一下。”
刘管家:“可……可我是庄子里的管家,这都不行?若不然,劳烦十一公子把陵公子请出来,我与他讲。”
十一摇头:“这恐怕不行,陵公子正在与祈公子商讨对策,这会儿估计没工夫,管家你……还是多考虑考虑后事好了。”
刘管家这会儿是真的急了,脱口而出道:“庄主可不能死啊!”
庄主怎么会死呢?难道是药剂的分量下重了?刘管家忐忑地踮着脚想要往里看,可只看到里面灯火通明的,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他懊恼,早知道,就早点派些人进去打探消息了。
十一听到他说‘景庄主不能死’,眸仁缩了缩,看来他们的目的只是要抓景庄主而不是为了要景庄主的命,这样就更好了,叹息一声,“人各有命,没想到景庄主躲过了一劫,却在庄子里丧了命。”
刘管家勉强摇了摇头,“我、我还有事,若是庄主醒了,十一公子一定要立刻派人前来告知啊。”
十一凝重地颌首:“好……希望会是好消息。”
刘管家神色不定的回去了,刚开始还只是有些怀疑,可万一……万一庄主真的是被找到了,万一真的是性命将绝,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苏十一在刘管家离开后,立刻摆手,让暗卫跟上,十几个暗卫无声无息地潜入夜色里,未留下任何痕迹。不多时,其中一个暗卫前来禀告,附耳道了几声,苏十一诧异地看了暗卫一眼,就转身立刻进了苑内,敲响了房门。
房间里,鬼医、陵祈都坐在那里,听到敲门声,陵云渊让苏十一进来。
“公子,刘管家出了自己的房间,去了主院,先前景庄主失踪时的房间。”
几人对视一眼,“他去那里做什么?”
苏岑躺在陵云渊的肩膀上,听到这,忍不住翻了个身,蛇眸缩了缩,“难道……景晔的房间里其实还暗藏玄机?”可他们搜查的时候,几乎把整个房间都摸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否则,他们也不至于用这个办法,让刘管家自己露出破绽。
陵祈也想到了这点,疑惑道:“是啊,景庄主的房间就差挖地三尺了。并没有任何可以藏身,亦或是有别的密道。”
苏岑蛇尾突然一勾陵云渊的脖颈,直起蛇身,蛇眸骤然发亮,“阿渊,你让十一带人,现在进去景晔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人?动作要速度。”
陵云渊虽然也疑惑,却立刻吩咐下去,让十一去办。
不过半柱香,十一就来个来回,亏着主院就在苑子的旁边,十一重新回来,眼底的疑惑却是更浓了,“那刘管家进了房间后,并未看到他出来,可刚才去看,里面已经没人了。”
苏岑蛇眸更亮了,“阿渊,我们去景晔的房间,我知道密道的入口在哪儿了。”
陵云渊动作极欢的颌首:“好,我们这就去。”
鬼医是知道苏岑的秘密的,所以并不诧异,陵祈却是看到陵云渊与他脖颈上挂着的银蛇对视了一眼,就听那银蛇发出‘嘶嘶嘶’声,再然后,陵云渊就站起身,要去景晔的房间,陵祈若有所思得瞧着苏岑。
苏岑似有感觉,转过头,对上陵祈的目光,蛇尾摆了摆,又重新转回了尖脑袋,他们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他要是看出什么,他们就告诉他;要是看不出,那也就算了。
不过很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主院,站在了景晔的房间外,所以,等刘管家打开房门心情轻松地看过来时,就傻了眼,“你、你们……”神色一转,就小心翼翼道:“陵、陵公子,你们怎么过来了?”
陵云渊睨了他一眼,他身后的苏十一忍不住道:“刘管家,应该是我们问你,你为什么这时候进景庄主的房间啊?”
刘管家脸色微微一变,“这……这个,小的突然想起来,庄主若是醒了,肯定是要回自己的房间的,可房间这么久没有打扫,所以小的想替庄主好好清理一下房间。”刘管家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的往下落。心里却是把人都骂了个半死,什么庄主找到了,恐怕是这几个人合伙骗人的,不过,就算是他们猜到自己有问题,可让他们想破脑袋,他们也猜不到,庄主到底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陵云渊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身后,“刘管家倒是有趣,清理房间,不用点灯的。”
刘管家眸色骤然变了变,抹了抹额头,“这……这……”
陵云渊摆手,刘管家立刻被苏十一给擒住了,“说吧,景庄主到底被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刘管家也没挣扎,立刻跪在地上,“陵公子明鉴啊,小的对庄主一向忠心耿耿的,怎么可能贸然把庄主给藏起来啊?”
苏岑听得脑袋发胀,知道刘管家没被抓到现行,死活也不会承认的,不过,这会儿她也不需要他承认什么了,他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就足以让苏岑知道,这个房间,还有一个地方,是他们没有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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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歪着尖脑袋,懒洋洋地瞅了刘管家一眼,贴着陵云渊的耳朵道:“别管他了,把人看好了,我们进房间看看。”她想证明下,自己的想法到底正确与否,景晔是不是被藏在那个地方。
陵云渊颌首:“好,我们进去看看。十一,把刘管家暂时押解起来,其余人跟我进景庄主的房间。”十一颌首,秦牧立刻上前,把房间的门打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一团,不见五指。
秦牧上前点亮烛火,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陵祈与鬼医随即踏入房间,就见陵云渊仰起头,视线并未落在房间四周,而是落在房顶。
景庄主的房间,要说不同,着实与庄里别的不一样,那就是这房顶。
普通的房间皆是由檀木制成,而景庄主的房间则是由上好的白玉石垒砌而成,烛光一晃,发出温润的流光。
陵祈看陵云渊的视线一直在头顶的白玉石上,忍不住询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劲儿?”
陵云渊颌首,“先前我们查了整个房间,并无密道,甚至地下也无不同。”所以,他们思量许久,都不知景庄主到底是怎么从这个房间被劫走的。当时秦牧带来的人皆守在房间外,若是景晔要出去,他们必定第一时间知晓。
可景晔还是无声无息的被带走了。
那么,这个房间必定不同,可偏偏他们并未找到不同。
所以,就考虑到别的地方。
可今晚上刘管家再次回到了这里,那么,证明景晔的房间必有猫腻。
陵祈一怔:“你的意思……”他顺着陵云渊的目光抬头看去,“你怀疑是在房顶?”
陵云渊颌首,“嗯,目测房间里地面离头顶的距离,再从外观来看,房顶的厚度,足足有一尺多。”那么,想要通过一个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十一跟过来时就听到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属下这就上去瞧瞧。”
苏岑懒洋洋甩了甩蛇尾,“我上去。”
陵云渊应了声,阻止了十一,走到房间的一角,把苏岑的蛇身放在了墙壁上,苏岑沿着白玉墙壁往上游走,不多时,就到了房顶,一寸寸耐心地瞧着,不时用蛇尾敲击白玉石。众人屏住呼吸,看到苏岑的蛇身游到一处停了下来,突然蛇尾对着白玉石突出的那一块摁了下去,“咣当”一声清脆的声响,只见原本毫无缝隙的白玉房顶,陡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随着机关的开启,愈发往外延展。
最后,形成了足足容下两人通过的开口。
苏岑爬到入口处,往玉石内看去,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一眼望过去,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通往哪里。
落日山庄紧挨着五行山的一座山峦峭壁,景晔的房间又是尽头。
可偏偏,从苏岑这边看去,恐怕是这些人竟是在峭壁里凿出了一条通道。
“阿渊,房顶的玉石内部是空的,直接蔓延进了峭壁里。”苏岑从白玉石里爬出来,朝着陵云渊呲了呲牙,蛇尾一松,就往下掉,刚好被陵云渊接住,护在了掌心里。苏岑在陵云渊的掌心里打了个滚,继续道:“我怀疑他们是在景晔失踪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把整个庄子给改造了,整个房顶都是空的,一直蔓延进峭壁里,不知通往哪里。”
陵云渊的黑眸深了几分,指腹在她的尖脑袋上抚了下,把苏岑刚才看到的,告诉给了陵祈等人,吩咐十一道:“把刘管家给带过来。”
十一出去,立刻把外面忐忑不安的刘管家给拖了过来,按在了地上。
刘管家一看到头顶打开的密道,一张脸刷的白了下来。
陵云渊抬起长腿走了过去,在刘管家面前停下,“密道是通往哪里的?”
刘管家神色恍惚不定,“不、不知道,小的不、不知道什么密道……”只是低垂的眸底满是错愕,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想到的,把密道建在房顶,根本不可能有人察觉的到,可偏偏……偏偏竟然被发现了!
苏十一暴脾气上来了,“还不承认?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人扔上去?”苏十一提着刘管家的脖颈,手上的力道收的越来越紧。
刘管家呼吸不畅,抬手掰十一的手,脸涨得通红,“救、救命……”
苏十一冷哼:“说,或者不说,反正我们已经知道了密道的所在,就算现在杀了你,你也没什么用处了,现在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若是你自己不想要,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十一一手把刘管家提起来,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贴在了刘管家的脸上,吓得他整个人多开始抖了起来。
刘管家颤巍巍地喊道:“别,别杀我……别……咳咳……”
苏十一转头去看陵云渊的意思,看到陵云渊颌首,才一把把刘管家给扔到了地上。刘管家一被松开脖颈,就开始趴在地上死命的咳,等他咳够了,抬起头,就看到四周为了一圈的人,心下一骇,立刻跪在地上求饶,“各位饶命啊,小的……也是不得已才背叛庄主啊,否则,小的这条命就没了啊。”
陵云渊垂眼,黑眸沉得透不进光亮,“这条密道,到底通往哪里?”
刘管家小心看了看,苏十一腰间的佩剑‘唰’的亮了出来,他抖了抖身板,才小声道:“具体的,小、小的也不清楚,不过,这条密道里,有很多机关,小的也没这个胆子进去过。”
陵云渊眯眼,“那你是如何知晓景庄主有没有被救走的?”
刘管家从房间里出来时,明显一脸的轻松。
刘管家犹豫了下,咬牙,道:“密道的通道里铺了一层荧光粉,若是有人经过,荧光粉消失,那么就知道密道被发现了,若是没有,那么就证明密道没发现,庄主没有被就走。”
几人一怔,对视一眼,苏十一抬手让人灭了烛火,苏岑再探过去,果然发现了荧光闪闪,不甚清楚,可在黑暗里,透过白玉的流光,格外的清晰。
苏岑重新回来,“刘管家没说谎,的确有荧光粉铺道。设计这条密道的人,倒是聪明。看来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啊。”光是在峭壁里凿出一条密道,就足够困难的了,他们倒是好,竟然还能想到这么一招。
陵云渊抬手,让人把烛火重新点亮了,房间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刘管家心里愈发忐忑。
“公、公子,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别的……实在是不知道了。”刘管家心里苦不堪言,生怕自己那句话说错了,自己这条小命就真的没了。
苏岑却只是轻笑一声,“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啊,阿渊,问他,他上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才不信,他们就只是要把景庄主给绑了,就只是耍着他们在庄子里找人玩。
陵云渊应了声,让十一把刘管家的下颌抬起,垂眼,墨黑的眸仁潋滟着一种森冷的寒意,“荆王的目的是什么?”
刘管家浑身一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似没想到陵云渊竟然知晓。
陵云渊随即勾了勾嘴角,“看来,的确是荆王了。他的动作倒是够快,前一刻我们刚灭了他的人,他下一刻就能动手把我们引来这里。”
刘管家这才知道陵云渊是在诈他,垂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又紧,心脏忐忑不定,“小的……小的……”
陵云渊懒洋洋扫过去一眼,“别说你不知道。”
说了也不会信的,整个庄子里如今恐怕分成内外两部分,一部分就是从这条密道通往的地方,属内,实力不定;而外,就是这些庄子里的人,以刘管家为首,实力并不强,却更易混淆视听。
刘管家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两下,才小声道:“王、王爷让我们劫了庄主,再放出消息来,引你们过来。再想办法让你们相信,庄主已死,且掉进了深渊里,王爷说,以公子等人的义气,断会派人前往深渊寻找,一则,可以派出去一部分实力;二则……二则……”
陵祈眸色也忍不住沉了,“二则什么?”
刘管家缩了缩脖子道:“……二则是为了拖延时间,荆王重新派了大量的高手前来,要围攻整个落日山庄,来个瓮中捉鳖,如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这两日……该到了。”刘管家说完,呼吸紧了几分,生怕对方一个不满,直接就取了他的性命。
苏十一等人脸色蹙变,陡然看向陵云渊,“公子,这下可怎么办?”
他们带来的人虽然不少,可荆王图谋了这么久,他们刚与之交过手,他们的实力对方也拿捏到了几分,若是这次带的人众多,恐怕对他们极为不利。
陵云渊没说话,摆摆手让人把刘管家带下去。
为了怕引起怀疑,苏岑又爬上去,把密道给关上了,房门关上,陵云渊、陵祈、鬼医,苏十一几人都在房间里,眸色染了几分凝重之色。
苏十一先忍不住道:“公子,要不要先下山,离开落日山庄?”
陵云渊摇头,“我们这会儿出了落日山庄,难保不会与荆王的人刚好对上,反而没有在落日山庄更安全,落日山庄紧邻五行山,易守难攻。更何况,我们若是离开了,景晔就彻底没救了。”这应该也是荆王早就留有的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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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整个人晕陶陶的,直到从旧的蛇皮里扭出来,挥动了一下蛇身,觉得异常的灵活,周身带动银色的流光,充沛的灵力让苏岑觉得颇为新奇。只是还未等她回神,头顶上方骤然大亮,与此同时,传来陵云渊担忧的低沉嗓音:“怎么了?为何有银光闪出?”
苏岑这才想起时辰已过了许久,扬起尖脑袋,安抚道:“阿渊,蜕皮能增强灵力诶。要是多蜕几次,指不定能强到什么程度呢。”
苏岑精气十足的嗓音让陵云渊后脊背的紧绷赫然一松。
轻声道:“没事就好。”却依然是不放心的,抬手探入衣襟内,苏岑知道他担心,也没多做停留,游到了他的掌心内,刚想把蛇尾也卷进去,歪过头,看到自己褪下的旧蛇皮,用蛇尾一卷,把旧蛇皮也拖到了陵云渊的掌心内。
陵云渊耐心等着,也不着急,等苏岑蹭了蹭他的掌心,陵云渊收回手。
顿时,四周大亮。
苏岑似不习惯,蛇眸极狭长的部分缩了缩,等再抬眼时,蛇眸流动,像是有一抹流光在眼眸间浮掠,剔透晶莹,颇为漂亮。
陵云渊却是顾不得这些的,翻来覆去检查了一番,确定苏岑无恙,才用拇指在她的尖脑袋上抚了抚,“现在感觉如何?”
苏岑嬉笑一声,生龙活虎地突然抬起蛇尾,‘啪嗒’一下,给拍在了桌面上,顿时,蛇身周围灵力大盛,而桌面随着她的动作,裂开了一条缝隙,下一刻,桌子就碎裂开,苏岑的蛇身差点摔倒地面上。
陵云渊快速把蛇一捞,拢在了怀里。
苏岑余光瞥见旧蛇皮,急忙喊:“阿渊,还有那个!”
陵云渊抬手也把旧蛇皮给捞了回来,而这时,房内的异动引来门外的十一几人惶恐不安,“公子,怎么了?”
陵云渊黑眸在苏岑的蛇身上一掠,苏岑心虚地吐了吐蛇信儿,嘿嘿一笑,“手误手误,没控制好力气。”亲昵地爬到陵云渊的脖颈间,蹭了几下他的脸,讨好道:“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能掌握好力道了,这是好事嘛。”
苏岑娇憨的声音响彻耳边,陵云渊被她碰到的地方,肌肤丝丝麻麻地传开,黑眸深了三分,他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担心,瞧见她没事,才轻摩挲了下她的蛇身,转过头,朝房门外应道:“没事,准备一下,稍后进密道。”
门外,苏十一摸了摸后脑勺,应道:“……是,公子。”
苏岑贴着陵云渊的耳边,小声道:“阿渊,我感觉蛇珠的灵力也强了不少,以后我要是更强了,你就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了。”她能够自保,是真的高兴,其实如今也能自保,可阿渊总是不放心,她知道他的担心,所以也不恼,可她刚才是真的高兴,随着实力的增强,他总有一天能真正的放心。
陵云渊也知道自己草木皆兵,应了声,“嗯,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苏岑摇头,“完全没有。”她感觉现在不能更好了。
陵云渊:“有没有感觉到疲惫的地方?”据闻蛇蜕皮会感觉到极为疲劳,他怕她稍后进入密道会出现不适。
苏岑用蛇尾拍着胸膛保证,“必须没有啊,现在吞下一只火鸡都没有问题呀。”
陵云渊嘴角忍不住勾了笑意,“饿了?”
苏岑蛇脸一红,好在蛇鳞冰凉凉的,盖住了那份燥热感,哼唧一声,“才、才没有呢。”不过心情极好,亲昵的与陵云渊待了一会儿,想到这会儿时辰不早了,差不多到了他们前往密道的时辰了,道:“阿渊,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陵云渊又仔细确定了一番,确定苏岑无恙,才‘嗯’了声,不过,却没直接出房门,却是走到一处,从衣柜处拿出一个白玉匣,打开,掏出一方明黄色的锦帕。苏岑奇怪得瞧着,不知陵云渊要做什么,可下一刻,苏岑一双蛇眸瞪圆了,与此同时,浑身上下都滚上了一层红晕。
嗔瞪着陵云渊极为耐心,动作轻柔地把她褪下的旧蛇皮包裹在锦帕里,然后放回到白玉匣,再关上衣柜时,歪过头,就对上苏岑溜圆的蛇眸,挑了挑眉。
苏岑吭哧了半天,却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只是一张蛇脸却是从头红到脚,只是裹着冰冷冷的蛇鳞,倒是瞧不出什么,可那水润的蛇眸,却还是泄露了几分心思。
陵云渊眼底浮掠的笑意愈发浓烈,把手掌摊开,手指修长,掌心温厚,苏岑吭哧吭哧几下,却还是慢吞吞游了过去,在他掌心盘好,蛇眸却是直勾勾盯着陵云渊瞧,陵云渊却是突然抬起手,凑近了。离得近了,苏岑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陵云渊拂在她蛇身上的呼吸,仿佛能丝丝透入进心尖上,莫名醉了心窝。
苏岑被他瞧得小心脏乱扑腾,飞快重新趴在他的掌心上,无意识甩了甩蛇尾,“阿渊,该走了啊。”
陵云渊也不道破她的羞赧,应了声,转身熄了烛火,走出了房间。
苏十一一直尽职尽责守在房间外,看到陵云渊出来,道:“公子,已经准备妥当,公子与夫人不在的期间内,会让秦牧守好整个庄子,若有异动,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陵云渊应了声,“让苏九派几个人守在房间外,务必保护好玄儿周全。”
苏十一凝重颌首:“是。”
重新回到景晔的房间时,鬼医与陵祈还等在那里,陵祈看到陵云渊,站起身,想了想,道:“不如我与你们一起去?”
陵云渊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一人一蛇足以。
陵祈神色复杂地多看了陵云渊与苏岑一眼,也未再坚持,想了想,道:“若有危险,不要硬撑。”
陵云渊颌首,眸色温和了不少:“自然。”
一切准备妥当,苏岑重新游到房顶,到了机关处,打开,露出了白玉房顶中央的通道,进去之后,探出尖脑袋,朝陵云渊道:“阿渊,能进来了。”
陵云渊应了声,褪去了外袍,换上了夜行衣,足尖一点,翩若惊鸿,后脊背贴在了密道两侧的上方,下方铺了一层荧光粉,上方却无,所以,他整个身体贴着上方,双手撑在两侧,并未碰触到那些荧光粉,倒也不会被发现。
苏岑关上密道口,顿时整个空间都黑了下来,只有下方的荧光粉发出的微光。
苏岑的蛇身紧贴着上方,慢慢朝前游去,他们的动作并不快,苏岑警惕着四周有没有机关暗道,不过以那些人的想法,第一反应应该是把机关设置在下方。毕竟,没有人是攀爬在上方,毕竟这需要极强的耐力与臂力,稍微不妥,最先就是碰触到下方的荧光粉。
苏岑时不时回头,“阿渊,你觉得如何?撑得住吗?”
陵云渊摇头,想到黑暗中苏岑看不到,应了声,“无碍。”陵云渊的声音毫无起伏,听起来是真的没事,苏岑放了心,一直往前游走,不知时,苏岑觉得她身下紧贴着的不再是白玉石,而是换成了粗糙的峭壁,苏岑回身提醒,道:“阿渊,我们已经出了落日山庄,如今应是在五行山的其中一个山峦峭壁内。”
打通峭壁需要时日,可见景晔始终的这一年多来,这庄子里的人可真是没闲着。
只是不知这峭壁会通往何处。
两人一直坚持了半个时辰,苏岑终于看到前方有亮光,她让陵云渊停下来,爬回到陵云渊的耳旁,小声道:“阿渊,我先去瞧瞧,你还能坚持吗?”
陵云渊没说话,应了声。
苏岑探出蛇尾,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头,发现他额头上光洁一片,并未出汗,气息依然很稳,这才吁出一口气,“我走了,我不回来,你先别乱动啊。”得到肯定的答复,苏岑朝前游走过去,与此同时,陵云渊全身的神经绷紧了,耳朵紧贴着峭壁,一旦有异动,就立刻前去助苏岑。
苏岑蛇身愈发小心,估计荆王派过来的人,根本想不到他们竟能想到这个地方,加上有荧光粉的机关,所以,别的暗道机关并未设置,苏岑到了亮光处,先是探出一个脑袋,发现这里是一个很宽阔的石洞,洞口里角落里,铺陈了稻草,正中央的地方,则是一摊燃尽的篝火灰烬,可见却是有人的。
只是石洞里空荡荡,并未有人。
苏岑诧异地瞪圆了蛇眸,感受了一下,确实没有人的气息,苏岑从密道口游出来,沿着峭壁落在了石洞的地面上,把整个石洞游走了一遍,发现有七个人存在的痕迹,角落里有不少的干粮,却只吃了很少的一部分,地面上脚印纷乱,而在其中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几段绳索。
苏岑仔细游走了几圈,再瞧不出什么之后,才重新游回了出口处,朝陵云渊喊道:“阿渊,你过来吧,这里没人。”
苏岑话音一落,一道凉风袭过,下一刻,陵云渊一袭黑色锦袍,站在了她的面前,探出手,把她从峭壁的出口处给接了回来。峭壁上镶嵌了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把山洞照得恍若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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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安心窝在陵云渊怀里,只探出一个尖脑袋,把自己刚查看到的情景都解释给陵云渊听,“阿渊,景晔应是绑到了这里,地面上有七个人的脚印,角落里有绳索,应是绑景晔用的。只是奇怪的是,这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却残留着人的气息,却是几日前的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把景晔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陵云渊仔细绕了山洞一圈,最后停留在那几段绳索上,绳索被挣断的边缘极为毛糙,一看就是被外力直接扯断的。
景晔的灵力不弱,但既然他们这么放心把人抓起来,必定限制了景晔的武功。
所以,这不会是景晔挣断的。
而看守的人若是转移阵地,也不可能帮景晔松绑。
陵云渊把自己想到的,都与苏岑讲了,苏岑仔细思索片许,道:“阿渊,你的意思是,有人把景晔救走了?可是谁救的?若是救了,为什么不让景晔回落日山庄。”他们来的时候,并未隐瞒身份,景晔一打听,应是知道他们已经来了落日山庄,以景晔的性子,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回第一山庄了。
除非……
陵云渊顺着苏岑的思路道:“除非,他根本没办法离开。”
苏岑蓦地抬起尖脑袋,“那他有危险吗?”
陵云渊摇头,“暂不得知,我们先查看一下,可有别的通道。”他们没有回他们来时的通道离开,那么这里,必定还有别的出处。
苏岑缓慢颌首,至少如今能证明一点,景晔还活着。
陵云渊开始沿着密集的一段脚印查看,不多时,就到了一堵峭壁前,陵云渊用手按了一下,推了推,并未能推开。他又朝四周瞧了一下,发现往地面右侧的部分,有很轻微的一条细线,很轻微,若是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陵云渊沿着那细线看去,到了一侧的峭壁旁,抬手在峭壁上仔细摩挲了下,按到一处突起,陵云渊摁了下去,随即就听到‘轰隆隆’的声响,先前他们站着的地方,峭壁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条通道。
乌漆墨黑的,夜明珠发出的光照射进去,也只能看到一条蔓延无穷尽的通道。
陵云渊低下头,与苏岑对视一眼。
苏岑探过头仔细查看,讶异道:“阿渊,这里通往哪里的?”
陵云渊摇摇头,“不知道,我们进去瞧瞧。”
苏岑想了想,应声,“好,去看看。”即使真的有机关的话,她也相信以陵云渊的身手,应是无恙的。荆王对这密道太过自信,所以,应不会再设置第二重机关。且,她并未在这条密道的周围看到任何异样,景晔他们从这条道走过,若是有机关,必然不会如此干净。
陵云渊抬步走了进去,这一条道路,两人一直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些微的光亮,不是烛光照射出来的,而是月光。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苏岑吐了吐蛇信儿,“阿渊,这里好奇怪。从地形上来看,我们进来密道时,应是处于五行山最边缘的一条山脉里,按照我们当时所走的方向来看,是一直在山脉里行走,而这时,能看到光亮,阿渊,我们是不是穿过了整个山脉。”她记得不错的话,越过第一个山脉的话,就是后山的深渊,从山头来往下,是毒瘴,当时刘管家还道,这里是‘死亡谷’。
他们不能是直接到了‘死亡谷’底了吧?
陵云渊显然也猜到了,“可能性极大。”
苏岑咂舌,“可一年多的时间,怎么看荆王的人都不可能打通整条山脉吧?”苏岑瞪眼,毕竟,他们都走了一个多时辰,近两个多小时,且,山脉并不好打,还要不引起注意,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啊。
陵云渊站在尽头,并未推开最后一道屏障,而是摸了摸四周的峭壁,指腹研磨间,道:“这条通道被打通,至少有数年了。”
所以,应该不是荆王所为。
苏岑抬头,“那……这是怎么回事?”
陵云渊摊开手,把指腹间碾磨成齑粉的沙砾挥落,“这里许是落日山庄很久之前打通的,只是被荆王的人,误打误撞刚好打通到那里。”否则,若是荆王的人早就知道这条道,也不会这么麻烦让景枫一步步设计景晔,直接派了人偷袭,灭了整个山庄就好。
苏岑:“那我们是带人过来,还是先去瞧瞧?”
陵云渊垂眼,黑眸对上苏岑乌黑的蛇眸,“我们去‘死亡谷’底瞧瞧,救景晔的人,应该是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躲在‘死亡谷’底,从未来过落日山庄半步。”
苏岑也觉得没恶意,毕竟,若是真的凶神恶煞的话,恐怕荆王的那些人,早就血溅三尺。
可山洞里,半分血腥味都嗅不到。
陵云渊的手在右侧摩挲着,按到一处,摁了下去,面前的石门缓缓开启,微弱的光从外投射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上,清凉的风浮掠,苏岑感觉到周身一阵战栗,却莫名舒适。
在山洞里憋闷了这么久,突然像是脱缰的野马,格外快意。
峭壁的出口确是位于‘死亡谷’底,苏岑抬起头往上,发现的确是绵延的毒瘴,只是再往前,却是绵延的密林,银辉倾洒,格外的壮阔。
陵云渊仔细瞧了出口的位置,记下之后,指腹抚摸了下苏岑的脑袋,道:“我们下去瞧瞧。”
苏岑颌首:“好。”
陵云渊飞身而下,一袭黑袍,穿梭在密林间,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耳边劲风凌冽,苏岑仔细听着异动,直到陵云渊最后停在一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发现地面上果然是一摊篝火燃尽的灰烬。
陵云渊蹲下身,掌心在灰烬上探了探,还有余温。
站起身,道:“应是没走多久。”
苏岑举目看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银辉透过毒瘴洒落下来,“阿渊,要继续追踪吗?”
陵云渊摇头,“看不清,不过他们应是离的不远,我们等白日再寻。”
这谷底可见度太低,白日里应还好,一到晚上,着实难以辨别。更何况,对方敌友不明,贸然探寻,难保不会陷入困境。陵云渊想到了,苏岑也想到了,应声:“好,现在离天亮也不远了,那就等天亮再说。他们比我们先出来好几日,既然并未远走,那应该是打算停留在这里的。”且,谷底虽然绵延百顷,可到底也就这么大一块地方,即使要走,也走不到哪里去。
他们与陵祈说的时日是一日,一日未归,他们就过来探寻。
所以,倒是不急。
陵云渊直接就地点了篝火,火苗‘嗖’的蹿起来,把四周照射的极亮,忽远忽近的疏影打在地上,倒是有几分鬼魅的味道。
陵云渊盘膝坐在篝火旁,苏岑躺在陵云渊的腿上,蜷缩成一团,懒洋洋的就近烤着火,入夜小风一吹,还挺凉的。
“阿渊,你说这救了景晔,抓了荆王的人的,到底是什么人?”苏岑仔细感觉了一下,并未察觉到四周有人,不过,她有种感觉,他们一来,恐怕那人就知晓了,此刻不一定在什么角落里监视着他们呢。
所以,既然对方都知道了,他们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该做什么做什么,只等着对方直接出现了。
苏岑只是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甘于一直躲在这‘死亡谷’这么久,这人到底与落日山庄有什么关系。
陵云渊用树枝拨了下篝火,火苗‘劈里啪啦’的爆破了几声,道:“应是落日山庄的人。”
苏岑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陵云渊放下树枝,手掌撑在身后,垂着眼,目光轻柔地落在苏岑的蛇身上,对上她的蛇眸,轻声道:“这密道是数十年前所建,景晔都不知晓,那么只能是景晔的父辈所为,可这人却知道,所以,有极大的可能是景晔的父辈认识的人。”
苏岑讶异不已,“那我们要引他出来,还是等他自己出来?”
陵云渊薄唇抿了下,“等天亮,若是他自己出来就算了,不出来,我们就逼他出来好了。”荆王不日就要到达,他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耗在这里,他们需要确定景晔无恙,才好继续做准备。
苏岑极为缓慢的颌首,“好,听你的,等明日天亮,我们根据他留下的踪迹,仔细瞧瞧他惯常居住的地方。”虽然这‘死亡谷’底够大,可这人不知为何,却独留在这里不肯离开,那么数年的时间,留下的痕迹必然不少,应是很好发现对方惯常的居所。
只是未等天亮,那人就等不及了。
一道白影很快穿梭在近前,像是一阵风刮过,却又像极了鬼魅,苏岑蓦地直起蛇身,“阿渊,好像来了。”
陵云渊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天色将亮之际,一切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陵云渊并未睁开眼,也未说话,只是指腹在苏岑的尖脑袋上摩挲了一下,以表安抚。
苏岑懂了他的意思,趴在陵云渊的胸前,并未再过多言语。
只是蛇眸乌溜溜地扫过四周,最后停留在一棵树杈间,白影隐匿其间,却依然颇为显眼。
下一刻,白影周身气息一凌,朝着陵云渊箭一般飞掠而来,苏岑蛇眸一缩,对上了来人一双血红的锐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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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在对上对方血眸的一瞬间,诧异地瞪圆了蛇眸,低呼出声:“阿渊,是景晔!”
陵云渊带着苏岑拔地而起,飞到了最近的树上。
下一刻,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火苗四溅,被带起的沙石掩埋,很快就熄灭了,四周骤然间黑了下来。
景晔一袭白衣停留在篝火旁,举目看去,一双赤红的眸仁,极不正常。
苏岑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虽不清楚到底出了何事,可她却能够肯定,景晔这状态,绝对不正常。她吐了吐蛇信儿,却不敢再这时冒然出声,他们在明,景晔在暗,所以,方才景晔是见过他们两个的容貌的,可景晔依然选择了出手。
那么,只能有两种可能性。
一则就是景晔是专门对他们动手的,可这种情况却能排除在外,她绝不信景晔会对他们痛下杀手;那么就剩下另外一个可能性了,景晔并不认识他们,可这也不可能,除非……苏岑想起他不正常的眸仁,动作极慢地爬到了陵云渊的脖颈旁,蛇尾卷住了他的脖颈,轻声道:“阿渊,他像是中了蛊惑之术。”
心神被控,才会不认识他们,像是困兽一般,只知道攻击。
陵云渊眼底有讶异闪过,极轻的颌首,把苏岑小心护在胸前的位置,才动作极慢地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双足一点,跃下了树枝,身姿翩若惊鸿,朝着景晔飞掠而去。
景晔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对上陵云渊,血眸瞪得更圆,朝着陵云渊扑了过去。陵云渊却只是躲着景晔,以防守为主,左闪右避,消耗景晔的体力与耐性,这样数次之后,景晔愈发暴躁起来气息也变得不稳。陵云渊墨黑的眸仁陡然一缩,在景晔烦躁地朝着陵云渊再次扑过来时,蓦地纵身一掠,飞到了景晔的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足尖抵在了他的颈旁,劲腰下压,就要制服住景晔,把他束缚。
只这时,异变起,一只极长的藤条从天而降,仿佛会动一般,朝着陵云渊缠绕而来。
陵云渊眸色一变,蓦地松开了景晔,飞掠而起。
下一刻,景晔的腰身被藤条一缠,竟是被直接带起,飞到了密林的另一处。与此同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现在尽头,抖了抖身上的藤条,藤条从缠绕在景晔的腰身之上,再次收回了袖间。
景晔看到来人,血红的眸仁一动,突然像是一只大狼狗般,蹭到了来人身后,抱住了来人纤细的腰肢,用大脑袋蹭了蹭,委屈的发出‘唔唔唔’声。
来人童颜鹤发,身体一僵,却还是摸了摸景晔的脑袋。
刚探出脑袋的苏岑:“……”
陵云渊:“……”
苏岑瞪圆了蛇眸瞧着景晔与来人的动作,整个人,不,整条蛇都傻眼了,这什么情况?景晔真傻了?
苏岑默默吐了吐蛇信儿,“阿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呢?”
陵云渊嘴角勾了勾,垂眼,摸了摸她的脑袋,“睡醒了,你看到的是真的。不过,这人应该对景晔没坏心。”他刚细心观察过,她虽然对景晔抱着她腰的动作极为不满,却并没有把景晔推开。足以想见,对方对景晔的耐性,是极好的。恐怕这人就是救了景晔的那个神秘人了。
女子终于哄好了身边的人,这才极慢的抬眼,一张艳丽的容颜映入眼底,清冷白玉般,不带丝毫的感情,“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闯入‘死亡谷底’,那人难道没告诉过你们,这里是不能入内的吗?”
苏岑诧异,“那人?”
陵云渊朝着女子走了过去,视线从女子周身的气息浮掠,再落在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上,虽与苏岑相似,可苏岑是天生的,而女子,恐怕是后天而成,最后才落在女子紧皱的眉头上,薄唇微动,道:“我们是为了他而来。”陵云渊说完,指了指重新挡在女子面前,凶狠地盯着他们的景晔。
女子把景晔往后一推,眯了眯眼,“回答我的话,你们是什么人?”
陵云渊黑眸幽深,面上却不见半分情绪,“闻景庄主失踪,我们只是前来营救的,后发现密道,寻得囚禁之处,发现景庄主已经被救走,随后沿着山洞里的密道一路而来,想必,你应该就是救景庄主的人了。”陵云渊顿了顿,“我们,并无恶意。”
女子敛了周身凌冽的气息,“我知道。”否则,她也不会留他们到现在,从他方才与这傻小子动手时并未伤其分毫,便能看出。
陵云渊抬眉,“你又是何人?景庄主为何会成为如今这幅模样?”
女子哼了哼,“我是谁你管不着,至于他,我怎知道?我见到他时,他就是如此模样。”女子说完,神色一顿,眸色皱得更紧了,“你说前来营救?庄子里的那些人呢?都死了吗?要让外人来营救?”
陵云渊仔细瞧了女子一眼,缓声道:“景庄主一年多年被陷害惨死,如今刚还生回庄,不想,又被抓了,至于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应是中了毒,被施以蛊惑之术。”
女子的脸色惨白了下,“你说……他一年前被陷害惨死?怎么会?景老庄主呢?”
陵云渊虚眯了下眼,“十多年前就过世了。”
女子身形一晃,神色间更是难以置信,被景晔一把给扶住了,血眸无辜地睁着,瞅着女子,嘴里发出‘唔唔唔’声,似在安慰女子。
女子神色间闪过一抹痛色,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揉了揉眉心,道:“我知道了,你们走吧。”说完,即要转身,景晔自然是跟着她的,陵云渊眯了眯眼,苏岑从陵云渊的怀里蹿了出来,到了陵云渊的肩膀上,吐了吐蛇信儿,“阿渊,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离开了。”
陵云渊‘嗯’了声,出声:“我们要带景晔走。”陵云渊从女子的容貌来看,年岁不小,只是因为灵力的作用,容貌只有双十,唤‘姑娘’不合适,‘夫人’又不确定,只好直接省略了称呼。
女子的脚步顿了下,转过头,美目半敛,“凭什么你们要带走就带走?景昱那老儿把我困在这‘死亡谷’整整二十年,既然他儿子来了,那就也在这‘死亡谷’底再陪我二十年好了。”
陵云渊眼底有诧异一掠而过,“景老庄主为何要困住你?”
苏岑也趴在了陵云渊的肩头,蛇眸直勾勾望着女子,眸底都是好奇。
女子愣了下,喃喃一声:“为什么?呵……”却是不答,只是径直往前走,可走了两步,却在听到陵云渊的话后,脚步重新顿了下来。
陵云渊道:“即使你今日不放景晔回去,他日落日山庄一旦被灭,这个地方也保不住。”以荆王的性子,必定斩尽杀绝,利用景晔来威胁他交出三鼎,所以,留在这里,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女子冷哼一声,“谁敢来,就都别想回去。”
陵云渊抬步,朝前走了几步,“我说的自然不是十人,百人,而是千人,万人,如此,你也不怕?”
女子身形蓦地一顿,骤然转身,瞳仁里迸射出一抹凉意,天色渐亮,暗蓝色的光晕在她身后浮掠,风扬起女子一头的银发,莫名显得苍凉,“你说的那人,是谁?”
苏岑被女子眼底的恍惚惊了下,仰起头,看着陵云渊。
陵云渊黑眸定定,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字眼:“荆王。”
女子眼底的神情骤然惊变,朱唇动了几动,许久才慢慢哑着声音道:“荆王?玉溪国十一王爷程荆?”
陵云渊:“是,荆王这两日许就会到达落日山庄,如此,可以把景庄主交出来了吗?”
女子垂下眼,遮住了眸底的情绪,许久都未言语一声。
直到苏岑以为她不会出声时,她才恍若从梦中惊醒道:“好啊,那就交给你们好了……不过,景昱死了,我也能出去了吧?哈哈哈……”只是笑着笑着,女的蓦地收了表情,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去。景晔跟在女子身后,惴惴不安,陵云渊并未再跟过去,只是瞧着女子莫名落寞了许久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
苏岑吐了吐蛇信儿,小声道:“阿渊啊,她……是不是跟荆王有什么牵扯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陵云渊重新带着苏岑走回到篝火旁,重新点了篝火,摇头道:“不清楚,是猜的,荆王既然早就知道落日山庄有蛇鼎,不可能一直忍到这时候才开始动手,那么,势必落日山庄有让荆王畏惧的东西。且,那女子在说到景老庄主时,神色不定,所以,我只是试探地提了提。”女子的反应,却是证实了陵云渊的猜测。
苏岑:“那女子与荆王?”
陵云渊眸色深了几分,“荆王擅长利用女子为他行事,栾秋娴是一个,恐怕……她也是一个。”只是栾秋娴最终命丧黄泉,女子当年恐怕是被景老庄主留下一命,关在这‘死亡谷’,不得出去。
苏岑咂舌,“这荆王还真是……”够渣的啊。
他要想要蛇鼎,自己上啊,偏偏每次都是利用女子,他自己当缩头乌龟,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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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依然不安,紧张得瞧着,知道看到随着鬼医的掌力,不轻不重的一拍,景晔的后脑勺出现几枚极细长的银针,从体内射出,飞掠到墙壁上。景晔高大的身体一软,虚软地倒在地上,被女子上前给扶住了。
女子难得红了眼圈,“这、这是怎么了?”
鬼医擦拭了一下手,道:“已经没事了,只是需要将养两日,昏迷醒过来就好了。”
女子连忙道:“那去哪里休息?”
鬼医指了指床榻,“这里就是他的房间,放到床榻上就……”鬼医话未说完,就难得瞪圆了眼,瞧着女子突然直接把高出她一头的景晔给……扛了起来,大斧嚯嚯地走到了床榻前,动作极轻柔的……放下了。
苏十一:“……”
鬼医:“……”
陵祈:“……”
鬼医慢慢收回手,转身看向陵云渊,“她是什么人?”
陵云渊道:“景老庄主的故人,应与荆王有关,先前被关在‘死亡谷’底二十载,后来景晔被这六个荆王的人捉住,她救了景晔,后来我们寻来,她也就跟着来了。”
鬼医与陵祈眉头拧起,“与荆王有关?”
陵云渊颌首,“是,不过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具体的情况,女子不愿过多吐露。”
陵祈沉思,道:“可靠吗?”他是担心万一这又是荆王的一个计谋的话,对他们来说,内外截击,恐怕危险了。
陵云渊沉默了下来,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不过他更趋向相信女子是真的被关了这么久,具体的真假还需要景晔醒来再加以证明。‘死亡谷’底是否有一位被关押了二十载的人,相信景老庄主过世时,应与景晔提过。
陵祈也想到了,“那就等凌晔醒来再说。”
陵云渊‘嗯’了声,“外面的情况如何?荆王的人到了吗?”
陵祈摇头,“暂时还没有动静,不过我想,也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了。”陵祈已经派人去最近的地方搬救兵了。只是要到达落日山庄,却还需要几日的功夫,不知他们能不能抵抗的住,若是抵抗不了,就只能硬拼了。
景晔醒来的比他们预期的要早得多,仅过了一晚上就醒了过来,许是他意志力够强,等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女子,剑眉一拧,骤然坐起身,却又迅速倒了下来。
女子警惕心高,景晔一动作,就立刻撩开了床幔,“你怎么样?”
景晔的记忆还停留在被下药的那一刻,视线一扫四周,发现是他自己的房间,奇怪道:“你是什么人?”
女子看出景晔的冷漠与警惕,喏喏一声,知道他不记得自己了,向后退了一步,转身道:“我去找人过来。”女子并未解释自己的身份,怕引起景晔厌烦,快步到了房门前,道:“他醒了,你们谁去请鬼医过来一趟?”
苏十一为了怕景晔危险,一直警惕地守在房间外,女子一打开门,他就转过头,问道:“出了什么事?”
女子道:“景晔已经醒了。”
十一瞳仁骤亮,“我去禀告公子。”
苏岑与陵云渊在密道与‘死亡谷’底待了一天一夜,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把景晔救回之后,就在休息,苏十一来敲门时,苏岑蛇眸警惕地动了动,陵云渊也睁开了眼,歪过头,看了眼门外,“什么事?”
十一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雀跃,“爷,景庄主醒了。”
陵云渊与苏岑对视一眼,苏岑蛇眸里溢出一抹惊喜,“景晔醒的好快,正好去询问一下关于那女子的事。”如此才好商议下一步的计策。
陵云渊带着苏岑很快到了景晔的房间外,陵祈与鬼医得到消息,也迅速前来。
推开房门,就看到景晔盘膝坐在床榻上,女子则是坐在离景晔最远的角落,看到陵云渊几人进来,直接站起身,“你们与他聊吧,我先出去。”女子想到什么,顿了顿,“若是不放心,可以找人看着我。”
说完,直接出了房门。
陵祈迅速找来暗卫,让他们跟上。
若女子真的是被关了二十年还好,若不是,只是荆王派来的人,难保不会把他们现在的处境给泄露出去,所以,还是做完全之策的好。
景晔看到陵云渊,这才松口气,环顾一圈,并未看到苏岑,最后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陵云渊的脸上,眸色软了几分,“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陵云渊回道:“到了几日了。”
景晔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眉心,“可是荆王动的手?”他被迷倒的那一刻,有想到,与他有仇的,也就是景枫与荆王了,除此之外,他并未树敌。
陵云渊也不打算瞒着他,“是,的确是荆王的人。且,荆王如今召集了不少的人,正往落日山庄来。”
景晔眸底的神色愈发凝重,随即,视线一扫,落在女子先前待的角落,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陵云渊诧异地挑挑眉,“你不记得了?”
景晔疑惑,“我应该记得什么?”
陵云渊转过头去看鬼医。
鬼医解释道:“蛊惑之术,惑人心神,意识不清时的所作所为,并不会记得。”他先前有想到这种可能性,不过毕竟并未见过,且,他觉得景晔也许并不想记得神志不清的这几日发生的事。陵云渊与苏岑对视一眼,眸色深了几分,却也并未再提。
景晔却是从他们的眼底,看出了异样,“怎么?”
几人摇头,“不记得就算了。”
景晔虽然疑虑,不过这时却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若是被荆王攻破了落日山庄,如此一来,他却是害了他们,“这时候出庄,还来得及吗?”
陵云渊:“已经来不及了,且,这落日山庄,你舍得丢下?”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以景晔的性子,恐怕是誓与落日山庄共存亡。
果然,景晔摇头,“我不会让落日山庄落在旁人之手的。”
陵云渊与几人对视一眼,“嗯,那就留下来吧。”既然早晚一战,不如趁机想办法把荆王给彻底解决了。
景晔眼底掠过愧疚,“可你们……”
陵祈瞧出他的想法,转过头看了陵云渊一眼,道:“就算落日山庄灭了,荆王也会再次找上我们,我们手上有他要的三鼎。”所以,无论如何,他们如今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对付荆王,也不过是帮他们自己罢了。“且,我已经写信去请援手了,只要多等两日,并不是没有胜算。”
景晔摸了摸脸,“几位的恩情,景晔没齿难忘。”
“景庄主客气了。说起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想知道,景老庄主二十年前,是否曾将一女子关在‘死亡谷’底?”陵云渊垂眸,墨黑的眸仁落在景晔的身上,不错过他脸上分毫的情绪。
“二十年前?”景晔骤然抬起头,眸色间浮掠一抹诧异之色,细想之下,表情凝重道:“陵公子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年偶然听父亲提起过,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当年的确有一女子唤作碧姝,曾经入庄三年,后被父亲信任,当了我苑内的管事,当时我还年少,倒是颇为亲近那女子,只是后来,女子借此便利绑了我,以我的性命要挟父亲,换取蛇鼎。父亲自是不愿,怕蛇鼎交出去,我性命堪忧。后不知为何,我无故坠入毒瘴下,后被救上来被毒瘴的毒气所伤,差点命丧,养了两年,才将养好。后来,再打探,父亲只说怕她危害庄内,把人关在了‘死亡谷’底。”
景晔说完,抬头,眸光落在几人身上,“陵公子几位,是如何知晓的?”
陵云渊与陵祈对视一眼,看来那女子并未说假,的确是被关了二十年,陵云渊把视线重新落在景晔的身上,道:“方才出去的女子,正是当年被景老庄主关起来的人,说起来,这一次,景庄主被关在山洞,也是这女子救的你。”陵云渊想了想,并未再提关于景晔神志不清时,极为缠着那女子。
景晔一怔,“是她?”
陵祈却是好奇,“怎么,景庄主对她没印象?”虽然过了二十年,他看女子音容面貌并未改变,除了不知何故,一头鹤发。
景晔垂眼,不知在想什么,须臾,才缓缓道:“我当年只有十三四岁,被毒瘴所伤,险些丧命,神志不清,受惊不小,父亲请来的神医,直接开了药,用灵力固存了我的心脉,且封了我紊乱的记忆,所以,十几岁之前的事,我并不记得了。”
陵云渊与陵祈看向鬼医,“可是如此?”
鬼医想了想,道:“他头上的几处经脉,的确被封,不过,这次景庄主中了蛊惑之术,我替他除去银针时,刚好打通了他阻塞的经脉,过些时日,能想起来,也说不定。”
景晔却是摇摇头,“想起来想不起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不知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应对?”至少要提前准备,否则,一旦荆王的人提前到来,怕是会打个他们措手不及,只是他们这落日山庄的心腹被景枫杀的差不多了,如今剩下的,只是机关密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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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让人去……”只是还未等陵云渊的话说完,十一匆匆敲响了房间的门,得到陵云渊的回答,才压着声音低声开口。
“爷,出事了!”
陵云渊垂眼,与苏岑对视一眼,苏岑心底涌上一股不安,陵云渊起身,抬步走到门前,把房间的门打开了,看向门外面露凝重的十一,“出了什么事?”
“爷,荆王带人来了,如今就在山下。”十一连忙道,眸底带着担忧,生怕禀告不及时,耽误了陵云渊的大事。
“来了多少人?”
“大概五百多人,其中有百余人看起来都是他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高手。”十一凑近两步,心里忐忑不宁。
“嗯,我知道了,先让人继续看着。”陵云渊挥手让十一下去准备,随即关上门,重新回到房间,看向陵祈等人,把十一的话告知陵祈几人,“荆王的人已经来了。”
“什么?”景晔猛地抬起头,眸底都是惊愕,诧异道:“这么快?”
“是,不过景庄主暂时不必担心,我们这边加起来也有百余人,荆王暂时不清楚庄子里的情况,恐怕也不会贸然进攻。只是景庄主还是要做好准备,虽说这落日山庄是景庄主祖上传下来的,可到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真是到了万不得已,景庄主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是舍弃了与吾等离开,等待择日卷土重来,还是与落日山庄共存亡?”对于这些,需要景晔自己想通了,否则,没有人能帮他作出决定。
早日想通,比到逼不得已再来考虑,要好得多。
“陵公子的话,晔知晓了,也会好好考虑的。”景晔低眸沉思,陵云渊的话不无道理,他若是真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陵云渊知道自己的话对方听进去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景庄主先好生歇息吧,我们几人先下山看上一看,鬼医会待在这里照看,若是有事,可以发出烟雾弹告知。”陵云渊说完,朝陵祈看了一眼,几人走出房间。
走出几步之外,陵祈唤住了陵云渊,面容凝重,神色不郁。
“有把握吗?对方的人来的不少,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了。”这是他最担心的,他的人就算紧赶慢赶,还要一两日才能到。
“先过去看看,试探一番。”只是此番前去,难免会动手,他们势必是不能输的,否则,气势萎靡,就会让对方士气大增。
到时候,荆王直接攻上来,就算落日山庄再难攻,也抵挡不了多久。
不过,陵云渊倒也不担心。
陵祈身为大衍祈帝,灵力武功一绝,鲜少有人能打得过他,荆王至少会忌惮几分。
因此,他不会贸然进攻。
否则这时,荆王也不会只是等在落日山庄下,却并未动手,他只是在等,摸清楚是否能够一举拿下落日山庄,逼他交出三鼎。
十一很快整装待发,陵云渊把十二重楼的杀手都带上了,陵祈也带上了跟随的暗卫,他手下这些个暗卫,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他们一共近五十多人,一路骑马而下,向山下而去。
“阿渊,你说荆王现在知道景晔已经被我们救了吗?”苏岑从陵云渊的衣襟里探出,望着向后飞速掠去的景物,目露深沉。
“应该还不知道。”他们进入密道的事,是秘密进行的,庄子里的那些人早些就被控制起来,除了刘管家之外,如今刘管家也被关了起来,就没有人再送信给荆王了。
断了消息,对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就好,若真打不过,我们就跑。”苏岑拿脑袋蹭了蹭陵云渊的脖颈,落日山庄再大,到底是死物,她想景晔也能想通。
“不信我能赢?”陵云渊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手扯着马缰极快地纵马而驰,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蛇鳞,神色较之先前,轻松了不少。
“信啊,可我这不是在做两手准备么,万一呢万一呢?”苏岑吐了吐蛇信儿,眸色温软,她迫不及待想早些解决了荆王,这人太麻烦了,从他们得到虎鼎开始,就一直纠缠,恨不得一脚把人给踹到爪牙国去。
“好,那就好。”陵云渊声音低柔,安抚她心里的不安。
“哒哒哒——”身后陡然传来纵马声,陵云渊身边跟着的秦牧回身,目光对上疾驰而来的女子,眉头深锁。
“楼主,那位碧姝姑娘跟来了。”秦牧踢了踢马肚,快走几步告知。
“怎么?”陵祈转过头,视线也在身后不远处的白点上掠过,眉头紧皱,“让人把她给抓回去?”
“你带人先走,我来问问她想做什么?”陵云渊敛了眉眼,瞧不出眼底的情绪。
陵祈神色复杂得瞧了女子一眼,颌首,扯了马缰,调转马头,重新朝前疾驰而去,立刻众人继续朝山下而去。
女子一头鹤发,身上的衣服还未换下,随着纵马飞扬,发丝向后飘散,半趴在马背上,一双美目却是定定的,很快到了陵云渊与秦牧面前,勒了马缰,停下来,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
“何事?”陵云渊开口,声音波澜不惊,只是黑眸却凉薄冷冽。
“我……我……”女子捏着马缰的五指泛白,心思不定。
“若是不说,那就回落日山庄,吾等还有要事要办。”陵云渊掀起眼皮,眸色更是冷了两分。
“不,我、我想与你们一起去。”女子心神一动,立刻摇头开口,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然后?你想见荆王?”陵云渊并不打算让女子见荆王,虽然景晔证实了女子的身份,的确是被关在‘死亡谷’二十年,可她到底是荆王的人,难保不会在跟过去泄露出落日山庄此时的情景。
“我……只是……只是……”女子神色间浮掠哀伤,眸色隐隐泛红,却是攥紧了,“我只是想问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陵云渊眸底依然没什么情绪。
“他当初告诉我说,只要我拿到蛇鼎,他就会娶我,可后来我被关入‘死亡谷’底,他到底可曾寻过我?”女子眼底的苍凉让秦牧皱了皱眉,在女子再开口前,出声。
“他骗你这么久,你都没看出来?你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既然失败了,他为何还要寻你?”秦牧想到死去的栾秋娴,忍不住扶额,这些个女子为何都对那荆王如此死心塌地?不就是多说几句甜言蜜语,她竟然都过了二十年了,还不死心?
“我不……”女子指尖嵌入掌心,痛楚让她抬头,“我只想知道,他当初只是把我当成一枚棋子,若是,我会亲手杀了他。”
“若不是呢?”陵云渊眸色凝聚三分寒意,让女子心下一跳,呼吸急促了几分。
“若不是……我会劝他回玉溪国,再不踏足大衍。”女子说到这时,抬眼,眸底定定的,带着一抹决然。
“你认为,他会听你的吗?二十年前,他对你可能尚有几分情意时,也能让你前来落日山庄盗取蛇鼎,更何况,二十年后?”陵云渊平静地道出女子不愿承认的话。
“若真如此,我们之间就没有瓜葛了。”女子深吸一口气,恳切地望着陵云渊,“我绝不会把落日山庄的消息泄露出去半句,我当年已经对不起景晔,这二十年的忏悔我已经看淡了很多事,恳请……你信我一次。我若是泄露半句,让我碧姝不得好死,且……死于最爱之人手中!”
女子决绝的话,让秦牧怔愣了下,陡然转过头看向陵云渊。
陵云渊黑眸迎着日光,瞧不出眸底的情绪。
“阿渊,让她去吧,不过,让她不要暴露身份,我们来帮她问。”苏岑的视线从女子眼底的哀切上收回,她一直在注意着女子,她相信女子的确是想要一个结果。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蛇眸上摩挲了下,应了声。
“好,让她跟过去。”
“阿渊,她应是真的忏悔了,她既然知道那处密道,这二十年,若是想离开,也并不难,可老老实实待了二十年,看来的确是幡然悔悟了。”苏岑想了想,把她想到的,说了出来。
陵云渊点了点头,再看向女子时,道:“让你跟过去也可以,不过你不能泄露出自己的身份,把脸遮住了,至于你所说的那些,我来帮你问。你若答应,就跟过去,不答应,你回落日山庄。”
“我答应!”女子怕陵云渊反悔,连忙应声。
想到遮面的面纱,她寻了寻,抬起自己雪色的罗裙,直接撕扯下一块,迅速遮住了面容,趁着一头的鹤发,像极了年过半百的老妪。
“公子,如此可以了吗?”女子敛了眸底的情绪,求证地看向陵云渊。
陵云渊扯了马缰,蓦地转身,继续向山底而去。
女子这才松口气,跟上前去。
陵云渊到山底时,抬目看去,下方黑压压的一片,把落日山庄的出口围了个严严实实,插翅难飞。为首的男子坐在高头骏马上,一袭白袍,戴了面具,一双凤眸潋滟着温情的光,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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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们主动交出三鼎,还是本王亲自率领这些人亲自踏平落日山庄,把你们全部杀掉之后,再得到三鼎,你们,可以选上一选。”荆王的声音温柔似水,说着这些时,就像是在耳边呢喃着情话,可出声,却让人心生凉意。
女子的身形蓦地震了震,只是面容上重新恢复了清冷白雪的寒凉,抿紧了唇,不言不语。
她答应了陵云渊,既然不做声,那就只是默默瞧着。
陵云渊的视线从女子身上收回,把马驱使到陵祈身侧。
“情况如何?”陵云渊对大衍并不了解,只能感觉到,荆王身后的百余人,周身灵力充沛,各个都是高手。
“不容乐观,荆王应是有备而来,那百余人,每个人的灵力都在二重天之上,有十个在五重天之上。”陵祈的眸色极沉,攥紧了马缰,他没想到,荆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聚集了这么多的高手。
“五重天?”陵云渊虚眯了下眼。
苏岑也是诧异地从衣襟处爬了出来,探过尖脑袋瞄了一眼,心思极深,天曜大陆与天翼大陆的灵力划分简直没得比,她在天曜时,都战气四重天了,可到了这天翼,连一重天都没到。
足以想见,五重天的高手能强到何种程度。
这还不够,特么的荆王一下子弄过来了十个……五重天的高手。
苏岑默默吐了吐蛇信儿,小声道:“阿渊,你问问,陵祈他几重天来着?”
至少先知道他们这边的实力,才好思量对策啊。
陵云渊安抚地摩挲了下苏岑的尖脑袋,转过头看向陵祈,只是压低了声音,只容两人之间能听到。
“祈帝,你如今是战气几重天?”
“嗯?”陵祈愣了下,目光先是从陵云渊的脸上移开,再向下,对上苏岑乌溜溜的蛇眸,顿时了然了几分,道:“七重天高阶。”
“这十个五重天的高手,可能应付?”陵云渊的视线在荆王带来的那些人身上一掠。
“对付七八个是没有问题的。”陵祈眸色间也浮上一层冷冽,五重天以上的高手,本就不多,景戎在剑客之中排名第三,也不过是五重天高阶,而荆王一下子找来了十个五重天的高手,可见,荆王这次恐怕是把他手下得力之人全部都给找来了。
至于他要做什么……
陵祈神色一凝,骤然间与陵云渊对视一眼。
苏岑听到陵祈道‘七八个’人,蛇眸里的情绪也寒了下来,陵睿当初与他们在一起,那么荆王知道陵祈与他们在一起,也不无可能。
他突然如此,那么,很可能除了他想要三鼎之外,还要除掉陵祈。
“他的野心,还真不小。”除了要九鼎之外,还要陵祈的命,亦或者,是挟持住陵祈,控制整个大衍为其所用,这可比寻找九鼎容易多了。
九鼎能够带来他想要的,可周期太长。
荆王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左手,可如今也没凑齐,可陵祈出了宫,身边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动手起来,可更容易多了。
等抓到了陵祈,在想办法,挟天子以令诸侯。
到时候,整个大衍尽在其手,再利用大衍攻打玉溪,那玉溪国还不是手到擒来?
苏岑没想到,荆王在见到陵祈之后,胃口会这么大。
只是大衍祈帝这道点心这么大,他想一口吃下,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
“阿渊,你能对付几个?若陵祈能对付七个,另外的三个你来对付,秦牧他们可以对抗另外百余人,除了这一百人,其余的倒是不足为惧。”所以,总的来说,他们还是能够一拼的。
只是苏岑并不愿陵云渊与陵祈以命相搏,万事总是有个万一,所以,这样直接打起来,不划算。荆王手下这些人没了,他毫不在乎,他可以卷土重来,可他们这些人,任何一个没有了,苏岑都不舒服。
所以,她要想一个完全之策,至少拖到陵祈的人来,这样他们就能翻被动为主动。
“对付五六个是没问题的。”陵云渊回答苏岑,视线重新掠过那些人,墨瞳黑得透不进半分光亮。
“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最好不要与他们硬碰硬。”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陵云渊听了她的话,颌首道:“好,尽量拖延时间。”
“她说什么?”陵祈回过神,视线在苏岑与陵云渊身上扫过,忍不住开口询问,虽然不知她为何会成为一条蛇,可陵祈发现,他丝毫并不觉得意外。
他总有种感觉,无论何事发生在她身上,似乎都没不可能的,对于这点,陵祈并未再过多探寻,否则,他怕自己又会钻了牛角尖。陵云渊与她之间的那种不可分割,让他羡慕,却确又不忍让她难过。
“最好不要硬碰硬,对我们不利,且难保荆王带的这些人,只是他麾下的一部分。”若他们拼劲了全力,到时候荆王若是还存有实力。
对他们来说,是灭顶之灾。
陵祈是大衍的祈帝,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整个大衍。
“那要怎么做?”陵祈眉峰隆起,转过头,看向为首的荆王,眸色凌冽。
“用三枚蛇鼎作为赌注,与荆王手下的好手来打,一对一的打,打赢一局,给一枚鼎。陵祈不是说,他一个人能打他们七八个嘛,一个一个的打过去,那还不跟碾死蚂蚁似的。”更何况,如此一来,除了给荆王一下马威,还能挫挫他们这一行人的锐气。
陵云渊眸色一亮,转过头,把苏岑的话与陵祈讲了。
“好,就按照她说的办。”一对一,他绝不可能会输。
“不过荆王很可能不会上当,但是,他又舍不得得到三鼎的机会,一定会比试,到时候三局两胜,依然能碾压他的手下。
这样一来,既能挫挫锐气,又能拖延时间,何乐而不为。
他们现在的目的,就是和稀泥,拖拖拖。
陵云渊与陵祈驱马朝荆王近了些,从始至终,女子都未开口,怕荆王认出,女子一直低垂着眼,一袭白衣鹤发,倒是很显眼。
不过,荆王的眼里似乎只有权势与九鼎,只是扫了女子一眼,就错开了目光。
“几位,好久不见了。”荆王温柔的嗓音,缓缓响起,带了几分莫名的嘲弄,凤眸潋滟而动,多了几分探究。
“前几日刚见过,怎么会是好久?荆王似乎前些时日,刚成了手下败将。”陵云渊漫不经心地扫了荆王一眼,眼底丝毫没有半分惊慌,似乎瞧不见对方人数众多。
“手下败将?陵公子倒是沉得住气。不知,陵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何要与本王争抢那些东西?”荆王眸色厉了几分,嘴角似笑非笑的一勾,带了几分凉薄,同时,收敛了眼底的柔光。
“争抢?却是说不上,要说抢,荆王才是个中好手。为了这些死物,不惜灭人满门,双手沾满鲜血。”陵云渊薄唇微动,冷漠的吐出刺激荆王的话。
“你!”荆王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陵云渊身后的女子听到这,身体晃了晃,‘灭人满门’四个字,让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荆王。
“荆王来此,到底是什么目的?”陵云渊察觉到女子情绪的波动,踢了踢马肚,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女子的身形。女子虽然遮了面容,可难保荆王不会认出。
“交出那三枚东西,本王立刻放你们离开。”荆王的视线从陵云渊的脸上,移到了陵祈的身上,瞳仁里精光一掠。
“交出去,也不是不可以。”陵云渊抬眼,对上了荆王的瞳仁。
“哦?”荆王坐直了身体,却又不信这人会真的这么轻易把三鼎交出来。
“想要东西可以,找人来与我身边的陵公子较量,若是赢了,赢一次,我就奉上一枚,不知荆王觉得,意下如何?”陵云渊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让荆王瞳仁却陡然一缩,惊喜立现。
“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可……”荆王惊喜之后,却又很快恢复理智,想到陵祈的武力值,大概想到了陵云渊如此说的目的,冷笑一声,“陵公子倒是聪明。以你身边这位祈公子的能力,恐怕本王带来的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不妥,那就算了。”陵云渊嘴角勾了勾,收回了先前的话。
“别啊,既然陵公子你已经开口了,那不如,换换较量的方法如何?”荆王眼底精光大盛,凤眸攒聚着算计。
“哦?不知道荆王说的是怎么个较量法?”陵云渊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捏紧了手里的马缰,瞳仁缩了缩,带了几分凉薄的寒意。
“三局两胜,陵公子派出三个人,本王这边也派出三个人,我们这两边的人来三场较量,若是本王这边的人赢了,就得到那三件东西,若是输了,本王立刻带人离开,如何?”荆王似笑非笑,让座下的马朝前行了两步,微仰着头,灼目的瞳仁紧盯着陵云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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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第一时间察觉到,脸色骤变:“阿渊,快提醒碧姝,那剑上有毒。”
陵云渊黑眸一缩,冷厉道:“荆王,用毒这是不是太过奸诈了些?”
程荆却是轻笑:“兵不厌诈,更何况,一开始,也没说比试的时候不能用毒不是?”
程荆因为剑上的毒,多了几分取胜的把握,手上的动作愈发刁钻,以剑为刃,周身鼓动的灵力带起飞沙,几乎要迷了眼。
女子脸上无波无痕,似乎预见到他会使诈。
清冷的眸仁落在程荆的身上,苦涩的低笑一声,静静望着朝着她逼迫而来的剑刃,瞳仁里,清楚的倒映出蛇形毒剑上泛着绿光的毒。
在程荆的剑尖到达眼前时,女子才抬起手,把剑横在勉强,挡住了程荆的攻击。
程荆嘴角勾着,凤眸里迸射出凉薄的光,只是方才还无所觉,此刻离得如此的近,他能清楚地看到女子近在咫尺的眉眼。
一种熟悉感蓦地从心底深处袭来,程荆先是不确定,他摇摇头,一直冷静自持的眸底第一次出现不安,情绪的波动让他手里的剑发出‘嗡嗡嗡’的声响:“你……你……”
程荆哑着声音开口,可目光对上女子那一头鹤发,眼神却又坚定了几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蛇形剑上,把体内的灵力又多注入进去几分。
女子手上握着的剑,到底是极普通的剑,哪里能与程荆手上经过千年玄铁炼制而成的玄蛇剑厉害,她手上的剑开始出现裂纹,破碎的纹形就像女子此刻的心,破碎不堪……
苏岑瞧着敌对的两人,垂在陵云渊脖颈间的蛇尾收紧了,焦躁不安:“阿渊,怎么办?”虽然程荆与碧姝实力相当,可到底他们之间兵器差了不是一个等级。
恐怕女子撑不了多久了。
陵云渊安抚地用指腹摸了摸她的尖脑袋:“我们先前的确并未说过不能用毒,若是此时出手,我们就输了。”陵云渊望着女子固执挺直的背脊,虚眯了下眼,“且,她应该不希望我们此刻出手。”
一旁的陵祈也在看着女子的背影时,沉默片许道:“再等等……”
他总觉得女子似乎在等什么。
程荆面具下的脸色难看下来,觉得时间拖得太久了,冷漠地眯下眼,冷笑一声:“你们倒是把本王打探的够清楚,怪不得原先一直看不到这女子,突然在这时候出手……可你们还真想错了,就算真的是她在本王面前,本王也……”
程荆一边说着,一边加重了体内的灵力,灵气的杀气冲击着女子一头的鹤发与面纱,面纱慢慢破裂开,随着程荆的话,慢慢露出了一张绝美的姿容,清透冷漠的眉眼,紧抿的菱唇,嘴角此刻却是勾着一抹苍凉的笑。
她的眼角慢慢滴落一抹泪珠,却笑得讽刺:“你也如何呢……子懿?”
低缓的嗓音,却仿佛一道魔咒般刺入程荆的耳膜,他的眸色惊然间发生改变,难以置信得瞧着面前这张脸,风鼓动着耳膜,却让他惶恐不安。
在他回过神之间,女子手上的剑终于抵挡不住程荆强劲的战气,‘砰’的一声碎裂开,而他手里的蛇形剑遽然刺向女子的眉心。
“不——”程荆低吼一声,眸色底骤然血红一片,瞧着女子慢慢闭上的眼,蓦地掌心一翻,手里的剑硬生生偏离了女子,脱离了程荆的掌控,朝左边刺去,刺入地面上,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而程荆也被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反噬,蓦地向后重重倒退几步,歪过头,吐出了一口鲜血。
女子慢慢睁开眼,神色复杂得望着程荆,视线在他嘴角的血渍上浮掠而过,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了。
程荆身后的近卫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王爷,您没事儿把?”
程荆把人推开,脸色发白的直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抬头,望着女子,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岑蛇眸动了动:“程荆看来这还没算坏到底。”
至少,他刚才那反射性的收力,稍有不慎,就能把他自己给折进去。
陵云渊应了声:“她看来赌对了。”
苏岑扬起尖脑袋,顺着陵云渊的视线看去,落在女子的身影上,蛇眸在看到她缩回到衣袖里右手里有反光一掠,怔愣了下,就明白了陵云渊的意思。
若是方才程荆那一剑真的刺了过去,恐怕当他靠近时,女子也会用她右手里藏着的短刀隔断程荆的脖颈,她竟是起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程荆最后那一收手,也算是救了他自己一条命。
程荆许久才哑着声音开口:“你……没死?”
女子轻笑声:“你希望我死吗?子懿?”
程荆的喉结动了动,眸底浮掠过一抹看不清的复杂,荆王,姓程名荆,字子懿,多少年了,没人再喊过他的字了。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让程荆猝不及防:“你当年没事,为什么不来找我?本王以为,你死了。”
女子笑了:“我找你?为什么不是你来找我?你以为我死了,所以……就不找了?”
许是她声音里的嘲讽太过浓重,程荆的眸色闪了闪,抿紧了唇并未出声。
二十年前,他羽翼未丰,想要得到鼎,只能另辟蹊径,他承认,他当年骗了她,可到底也是为了他们的将来。想到当时知道她死的时候那一刻心里的崩溃,程荆捂着心口,如今的心脏依然在跳动,却已经没有当时那个疼,那么难受。
可望着曾经唯一真心喜欢过的女子,程荆依然无法对着她抬起手里的剑。
程荆动了动唇,目光在她满头的白发上掠过,喉咙发紧:“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儿里?”他得到的消息是她死了,死在了落日山庄。
可偏偏当年他又很清楚,他的手伸不到大衍,伸不到落日山庄。
碧姝静静得瞧着他:“我在‘死亡谷’底待了二十年”顿了顿,她继续道:“这是我自愿的,我没想到,你竟然会骗我,那东西明明是落日山庄的东西,你为何要骗我是你的?”
程荆苦笑:“若不是如此,你会帮不惜代价的夺吗?”
“必然不会!那是别人的东西,你这是抢!公然的抢夺!”女子呼吸急促,似想到了自己当年的愚蠢,气得咬牙切齿,可更多的是悲哀。
他当年让她来,是不是早就想到她可能会死?可他还是让她来了。
她之所以过来,就是想知道,她当年到底算什么?
尖锐的声音刺得程荆耳膜发疼,他揉了揉眉心,道:“……我有我的打算。”
女子蓦地仰起头,防止再掉下眼泪,即使早就想到了这种结果,她偏偏还非要亲自来问。
得到了结果,也该死心了吧?
女子等眼底的泪意退下了,才重新看向程荆:“退离三日,算是你当年欠我的,否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回到玉溪国,你说,表兄是信你,还是信我?”
程荆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得瞧着女子:“你……”
女子眼神锐利寒凉:“废话不多说,退不退?!”
程荆似乎根本想不到女子竟然会威胁他,脸色沉了三分:“我就要成功了,难道你不帮我?”
女子冷笑:“我为什么要帮你?二十年前是我有眼无珠,如今,我想通了,我不打算继续蠢下去了。”
程荆皱眉:“过了这么久,你以为他会相信你是?”
女子轻笑:“你可以尽管试试。”
程荆在听完女子的话之后,许久都未出声,瞳仁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最后对上女子坚定不退让的目光,眼神冷了下来:“就算是再等三日,你们又能逃得出去?”
“逃不逃得出去,也与你再无关系。”女子抬眼,眸仁底恢复了冷静,不露半分情绪。
程荆咬咬牙,慢慢直起身,动作极缓的笑了声:“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女子瞧着程荆,对上他与当年一般温柔的眸仁,低喃一声:“后悔吗?你觉得,还有什么比失去二十年最好的年华更后悔的?你可知道,那谷底有多么孤寂,有多么难熬?你可知道,我这一头鹤发是如何熬成的?如果不是你,我又何苦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程荆,你如今来告诉我,希望我不要后悔?你觉得……我还有退路吗?”
程荆的脸上露出一抹恍惚,他身后的近卫上前:“王爷?”
程荆抬起右手,那近卫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若是现在退了,巫师大人那里,恐不好交代。”
程荆蓦地回头,瞳仁危险地缩了缩,那近卫立刻不敢再多说一句,退了下去。
程荆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女子:“我退。可我同样给你两个选择,给我回去,我承诺当年的诺言,娶你为妃;要么你跟他们走,从此以后,你也是我的敌人。你选吧。”
女子嘲弄的笑了声,不知是笑程荆,还是笑她自己。碧姝没再言语,而是直接转身,朝着陵云渊走过去,只是转身的瞬间,一滴泪还是坠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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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途中,苏岑窝在陵云渊的胸前,却忍不住,偷瞧碧姝。
女子瞧着前方,单手握着缰绳,神色平静。
可苏岑还是能从她发红的眼圈上,看出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一直回到落日山庄外,女子都未再开口。
只是再抬头,看到伫立在庄门前的男子时,女子握着马缰的手蓦地一紧。
陵云渊看到景晔,也颇为诧异,挑了下眉,翻身下了马车。几人走到景晔身前,陵祈问道:“怎么出来了?”这时候不是应该歇息吗?
景晔摇头:“出来瞧瞧,荆王退兵了?”
陵祈颌首:“嗯,退兵了。”陵祈顿了顿,转过头,看了一眼女子,道:“这次还要多亏了碧姝姑娘,她让荆王退兵三日,三日的时间足够援兵前来了。”
所以,只要程荆信守承诺,那么落日山庄的危机也算是解除了。
景晔听闻,冷峻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莫名的情绪,朝陵祈扬了扬嘴角:“这次多亏了祈帝与陵公子,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陵祈:“景庄主客气了,你刚恢复,还是多休息几日的好。”
景晔动作极缓慢的颌首,视线不经意落在女子身上,薄唇动了动,道:“碧姝姑娘,以后有何打算?”
苏岑刚探出半个脑袋,就听到这一句,诧异地甩了甩蛇尾,明明离开前,景晔还对女子一副漠视的态度,这回来,总觉得他对女子的态度很微妙啊。苏岑脑袋转了转,想到鬼医先前说的,打通了景晔一直闭塞的经脉。
她幽幽吐了吐蛇信儿,蛇眸意味深长地多了几分探究。
碧姝颇为讶异景晔肯理她,眸仁闪了闪,随即眸仁底极快的亮了起来,连忙道:“暂时只能叨扰几日了,等……程荆彻底离开,我会离开落日山庄。”
景晔虚眯的眸仁里多了一分戾色,蓦地转身:“随便你。”
女子身体一僵,重新垂下了眼,鹤发滑落,遮住了面容。抬步,动作有些僵硬地跟了进去。
苏岑爬到陵云渊的肩膀上,道:“阿渊,我怎么觉得景晔怪怪的。”
陵云渊的视线从景晔与女子的身上收回:“景庄主似不想让碧姝离开。”
苏岑:“……”难道景晔想起来自己在‘死亡谷’底缠着她的事情了?所以这才不想让碧姝离开?
苏岑盘坐在陵云渊的肩头,陵云渊伸出食指,屈起,挠了挠她的下颌,“别多想了,若是景晔真的有心,就会把人给留下来,可若是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我们说什么也是白费。”最重要的,还是要景晔自己看清楚。
苏岑难得听到陵云渊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戏谑道:“研究的够透彻的啊,那你当初是想的清楚,还是不清楚?”
陵云渊挑了挑眉:“真的想知道?”
苏岑连忙点头:“想!”说实话,她到现在都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瞄上她的。
陵云渊嘴角扬了扬:“不告诉你。”
苏岑:“……”
苏岑哼唧两声,那她还不想知道了呢,哼,小气!
“只是,碧姝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这是苏岑从听到当时女子的话,就一直疑惑的。当时她与程荆交谈时,提到了‘表兄’,玉溪国能让程荆畏惧的人,应该就只剩下那么一个了吧?--玉溪国的君主。
若真是如此,她岂不是是玉溪国的郡主?苏岑眨了眨眼,“阿渊啊,你说我猜的有几分可能性?”
陵云渊的视线落在前方的几人身上:“十成。”
苏岑:“十成啊?这么高?要不,我去问问?”碧姝是女子,让陵祈或者陵云渊去问,肯定她也不好说什么啊。至于景晔……苏岑默默扬起尖脑袋望了望天,他估摸着,更不可能会与碧姝谈心了。
陵云渊瞧了瞧苏岑的蛇身:“想变回人身了吧?”
苏岑哈哈笑了两声,拒不承认:“谁说的?我只是变了这么几日,也没再蜕皮了,先前刚蜕过,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蜕了吧?你看我是真的没关系了。”苏岑若是有爪子,这会儿铁定举着爪子保证了。
陵云渊指腹无奈的在她尖脑袋上抚了抚:“想变回来就变回来吧,不过,若是有不适的地方,要立刻告诉我。”
苏岑立刻保证:“好!”苏岑顺利变了回去,打开门,伸了个懒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襦裙,觉得还是当人好啊,先去苏九那里把小殿下给抱了回来,送回到陵云渊身边,逗了会儿,瞧着这会儿碧姝应该心情平稳了下来。才走到碧姝的房门外,叩响了房门。
碧姝在房间内询问:“谁?”
苏岑:“我是陵云渊的夫人,找姑娘有几件事要确定,不知姑娘可方便?”房间里有片许的沉寂,苏岑也不急,也没等多久,面前的门被打开了,露出了碧姝清冷的面容,除了依然泛红的眼圈,倒是瞧不出情绪。
苏岑瞧见碧姝,呲牙一笑:“碧姝姑娘。”
碧姝是知道陵云渊的,毕竟是陵云渊把她与景晔从‘死亡谷’底带出来的,倒是第一次见到苏岑,仔细瞧了瞧,对上苏岑戴着的面纱:“陵夫人,进来吧。”
苏岑也不客气,走进去,碧姝在身后把房间的门给关上了。
“不知陵夫人找我何事?”碧姝走到桌前,替苏岑与自己各自倒了一杯水,放下,轻声询问。
苏岑摩挲着杯盏的边缘,缓声道:“碧姝姑娘可是玉溪国的郡主?”
碧姝诧异地抬头:“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苏岑脸上倒是看不出情绪,心底却还是掠过一抹微妙:“还真让我们猜对了,我是从碧姝姑娘与荆王交谈时的对话中猜到的。”
碧姝微愣:“夫人当时也在?”
苏岑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忘记自己当时是蛇了,摸了摸额头,掩饰住尴尬的情绪,重新收回手时,面不改色道:“对,的确是在的。”顿了顿,转移话题:“这次来,是想问冒昧的问下,姑娘与荆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碧姝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道:“二十年多年,他是我的未婚夫,如今……已经不是了。”从程荆当年骗她开始,已经不是了。
她的确是玉溪国的郡主,她与程荆从小青梅竹马,可她并不知道程荆原来一直都抱着如此的狼子野心,他竟然会想要当玉溪国的皇帝。当年程荆告诉她,落日山庄的蛇鼎是他母妃的遗物,得不到这遗物,他寝食难安,一生愧疚。
于是,她就前往了落日山庄,在当时年少的景晔身边服侍,待了三年,得到了景晔的信任之后……绑架了少年的景晔,用他来威胁景老庄主,换取蛇鼎。当年,她的愚蠢让景晔差点惨死,后知道真相之后,为了赎罪,景老庄主提出,他有生之年她不得出‘死亡谷’时,她就同意了。
苏岑听完,心底感慨万千:“那……你打算怎么做?若是真的离开,荆王必然会再来寻你,你对荆王……”
碧姝立刻摇头道:“我如今与他,再无联系。”
苏岑想了想:“既然无处可去,不如留在落日山庄?”
碧姝眼底有犹豫一掠而过,随即摇头:“景晔不会同意的,当年我害他差点惨死,他虽然如今不记得了,可景老庄主必定与他讲过,我……”
苏岑看到碧姝是愿意留下的,知道自己这一趟没白来:“只要你愿意就成,景晔那边,我去说好了。”苏岑想到先前在山庄口,景晔听到碧姝要离开时难看下来的脸色,嘴角扬了扬,起身道:“碧姝姑娘你尽管安心待在这里,景晔那边,我去帮你说啊。”
不等碧姝拒绝,苏岑起身告辞,随即,就直接去了主院,刚走进去,就看到景晔正站在主院的一棵枯树下,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回身,看到苏岑愣了下,又重新把头给转了回去:“你怎么来了?”
苏岑走到他身后:“怎么,不欢迎啊?”
景晔摇头:“没有,别多想,我只是心情不佳。”
苏岑眼底浮掠一抹笑意:“不佳?为什么不佳啊?”
景晔高大的身体僵了僵,顿了片许,却是摇头道:“……没什么。”
苏岑耸耸肩,也看着面前这株枯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一片树叶也没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苏岑也不着急,站了一会儿,景晔才回头,他的腿刚好,还不能站得太久,招呼苏岑走到一旁的石桌坐了下来。等苏岑坐定了,才问道:“你找我可是有事?”
苏岑单手托着下巴,还在歪头看那枯树,“也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一声,碧姝是荆王的王妃,你打算怎么处理碧姝的事?”
景晔一愣:“王妃,不是只是未婚妻吗?”
苏岑低低笑出声:“你果然记起来了啊,明明记得,干嘛装作不认识她?”
景晔眼底闪过一抹恼羞成怒:“你套我话?”
苏岑挑眉:“怎么?”
景晔摸了摸头,垮下肩膀,没了力气:“……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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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转过头看他:“你就没什么要与她讲的?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爹还关了人家二十多年,再多的仇也该消了吧?”而且,明明就是不想让人离开落日山庄嘛,偏偏一直很嫌弃人的模样?这样尊滴好吗?
景晔敛下眼睑:“……你不懂。”
苏岑耸肩:“有什么好不懂的,是不是还记恨着当年她为了夺得蛇鼎,然后绑了你,让景老庄主换蛇鼎的事啊。”
景晔没再说话,苏岑觉得她自己猜对了。
苏岑一手托着下颌,一手扇了扇风:“得,你若是真的觉得不想再理她了,那就放她离开好了,刚好,我们今日在山下,看荆王对她似乎还未忘情,刚好,再续前缘,破镜重圆也不是没有可能……”
“嘭!”面前的人蓦地站起身,对上苏岑随即似笑非笑的模样,难得尴尬的涨红了一张脸,颓败地重新坐了回来,揉了揉脸:“她……当年……”景晔喃喃到了两句,却因为性子沉稳冷厉,那些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岑探口气,起身:“好好想想吧,她若不是真心悔悟,怎么可能真的就老老实实待在‘死亡谷’底二十年?还有她当初是在你身边服侍了三年吧?你那会儿虽然年少,可到底她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想必,你应该是能分的清楚的。”
景晔:“……嗯。”
苏岑知道自己的话只能点到为止,一些事,还是需要景晔自己想清楚的好,所以,她站起身,拍了拍景晔的肩膀,转身,回去了。
离落日山庄最近的小镇里,程荆派人依然守在落日山庄下不远处,他则带了十多人连夜赶回了小镇,头上戴了黑色的斗篷,遮住了面容。一路到了一处偏僻的宅院内,翻身下马,叩响了旧宅朱红色的大门。
一个瘸腿的老人前来开门,精明锐利的目光落在程荆身上,开口,声音粗哑:“什么人?”
程荆掏出一枚令牌,上面一个‘荆’字,格外的醒目。
老人涣散的瞳仁缩了缩,让开身:“进来吧。”
程荆回身,对着外面的十几个人嘱咐道:“守在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全部清理干净。”
暗卫:“是!”
程荆随即跟上前,关上门,旧宅很破旧,苑内荒草丛生,更像是许久无人居住,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头顶的月光发出的光,以及老人提着的一盏琉璃灯。程荆亦步亦趋的跟着,绕过九曲回廊,经过一处枯树时,上面的乌鸦,突然震动着翅膀发出“嘎”一声脆响,惊得程荆心口蓦地一条。不知为何,巫师大人每次选的地方,都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程荆定了定心思,终于到了一处门前,老人提了提琉璃灯,照在自己的脸色:“大人已经在里面等王爷了。”说完,也不等程荆说话,继续沿着回廊继续往前,不多时,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程荆的面前。
程荆瞧着那越拉越长的影子,心里突突直跳。
站在房门前,程荆定了定心神,才抬手,叩响了房门:“巫师大人,小王来了。”
片许,房间里骤然亮起了几簇烛火,把程荆的脸照亮了,房门‘吱呀’一声开启,饶是程荆这前半生算计了这么多人,也忍不住因为这后脊背蹿起来的森然抖了抖。他莫名抬手,抹了把脸,抬步走了进去。房间的门在他走进去之后,自动又关上了。
程荆这才抬头,看向整个房间。
整个屋子有四间正房打通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铜镜,一张软榻,软榻周围从上面直坠下来暗色的纱幔,从外面,只能看到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斜卧在软榻上,明明慵懒的姿态,却给程荆一种森冷感。
男子缓缓坐起身,纱幔从两边自动移开,露出了男子的面容,阴森鬼魅。
带了半面面具,露出的一边的脸,俊美温雅,与他身上黑色的锦袍,形成鲜明的对比,勾唇一笑,缓缓起身,给程荆一种压迫感:“为什么退兵?”
程荆吞了吞口水:“小王遇到了一个人……”
男子轻笑一声:“情人?”
程荆却被笑得毛骨悚然,对面前这浑身都透着一股邪性的男子,莫名畏惧,沉了沉心思道:“是,是旧情人。二十多年前,是我的未婚妻,后来为了得到蛇鼎,让她去了落日山庄,只是后来蛇鼎没得到,她也传闻死了。可没想到,她却没死,只是被景老庄主关在了‘死亡谷’底……”
男子抬眼,黑沉的眸仁直勾勾钉入程荆的眸底:“所以,你就心软了?”
程荆连忙摇头:“也不全是,除了这一点之外,我怕她回去乱说,她说我若是不退冰,她就要去告诉皇兄,万一让皇兄知道我的计划,那么一切都完了。”程荆生怕他会发火,急忙解释道。
男子冷笑一声:“这你就怕了?程颐风那边,自然有我来帮你去说,你怕什么?”
程荆按在腰间束带上的手紧了紧:“小王只是……”
男子嗤笑:“心软了就是心软了,你承认的话,我还能笑你不成?”
程荆笑笑,没说话。
男子从软榻上下来,一袭黑袍,衬得身姿挺拔修长,只是不管他看起来如何俊美逼人,周身的气息总像是他身上所穿的衣服般,带了几分暗黑的气息。男子朝着的程荆走近了,程荆比男子矮了一些,被男子如此看着,压迫感更浓烈,嘲弄的声音冰冷的响起:“女人与江山,你自己选一个吧?没有你,本座还能扶持别人。”
程荆立刻急了:“巫、巫师大人!你别气!小王这……这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小王肯定是要选江山的。”他觊觎那个位置这么多年了,不可能真的为了一个女人功亏于溃,否则,他当初也不会为了得到蛇鼎,把碧姝送出去。
男子轻笑一声:“你倒还不是无药可救。”
程荆也笑笑:“主要还是巫师大人你的计策好,只要巫师大人帮小王稳住皇兄,再帮小王拿到九鼎,好处自然是少不了巫师大人的,只要巫师大人一句话,到时候巫师大人,就是除了小王之外,整个天翼大陆最尊贵的人。”程荆看男子脸色好看了很多,道:“说起来,还是巫师大人有办法,上一次若不是有巫师大人提醒,小王就真的死在百兽丛林了。只是,那与大衍国的祈帝在一起的陵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程荆话落,很明显看到男子的脸色变了,原本温润的眸光变得阴森可怖,薄唇抿成一条线,幽幽吐出几个字眼:“是谁?我的侄儿啊……”
程荆诧异抬头:“侄儿?怎么先前从未在天翼听过这号人?”
男子嘴角阴森地勾了勾:“你当然没听过,他也是这几个月才出现的啊。”
程荆摸了摸后脑勺,发现自己有时候根本就听不懂这巫师大人的话,可却不得不承认,这人身上有他需要的能力,笑笑:“这倒是跟巫师大人来到吾玉溪的时间一样,只是,有这几个人在,小王处理起来,着实不易。还有那个陵公子的夫人,也着实难对付,她总是能看出小王设下的陷阱。”几次三番被识破,这让他气得牙疼。
男子听到这,不知想到了什么,虚虚眯起眼,眼底不再是阴冷,反而是多了一点温软的东西,倒是让他看起来没这么可怕了。
程荆还在说的起劲,最后攥紧了拳头:“巫师大人,不如你想个办法,把那陵公子与陵夫人一起杀掉,这样在对付祈帝就……额,巫、巫师大人你……是不是小王说错了什么话?”
男子陡然神色一变,眸色阴冷,周身爆发出的黑暗气息,让程荆觉得心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程荆瞧着男子眼底越来越浓烈的黑,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向后蓦地退开一步,才发现男子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程荆大口大口的喘气,等心绪平复下来,才小心翼翼道:“巫师大人?”
男子眯着眼:“你杀任何人,我都不管。可她,你若是敢动,我就让你……来陪葬。”最后两个字,男子是贴着程荆的耳朵说的,让他浑身一簇,一个想法在脑海里快速形成。
“巫师,你……这么帮小王,目的是?”
“你还没有猜到吗?”男子广袖蓦地一扬,重新回到了软榻上,慢慢坐了下来,抬眼瞧着程荆。
程荆吞了吞口水:“陵夫人?”他想来想去,巫师脸色变了是在他提到杀掉陵公子与陵夫人之后,而巫师大人口中的‘她’,必然是指那陵夫人了。
男子没否认,只是暗黑的眸仁里,闪过一抹冷冽的戾色,看得人心里突突的。
程荆小声道:“不如,小王想办法帮大人把人给抢过来?”
男子冷笑声:“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想也别想。”
程荆诧异不已:“他们两个……这么强?”
男子敛下目光,眸色里攒动着复杂的情绪,片许,才轻轻应了声:“……嗯。”否则,他为什么等待了这么久,还没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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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荆耷拉下眼皮,慢慢摇头:“是,不见到碧姝,不得到她的原谅,本王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都不如把命偿还给了碧姝,也不枉她这二十年所受的苦。”程荆说完,仿佛生无可恋般,耷拉下脑袋,看起来端得几分可怜。
苏岑眼底狡黠一闪,抬手,朝身后的苏九吩咐道:“苏九,去,给我搬把凳子来。”
苏九虽然不知苏岑要做什么,可还是去了。
苏岑让苏九把凳子就放在程荆坐下的前方几步的地方,惹得程荆诧异地看着苏岑:“陵夫人,你这是……”
苏岑呲牙一笑:“荆王不必管我,你尽管忏悔你的,我坐着陪着你,我以前一直都在想,一个人究竟流血能流多久才会死,以前没机会,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个机会,荆王你又是心甘情愿为了赎罪死的,我刚好研究研究。苏九,来,把我的沙漏也给拿过来,记着时间,等荆王死了,用席子一卷,你给送回去啊,也让荆王的尸体给野狼叼走了。”
苏岑说完,连鬼医也忍不住嘴角带了几分笑。
荆王直接傻眼了。
他还真不信苏岑就真的这样让他死了,好歹是她的人伤得他,他就不怕大衍与玉溪国发生间隙?
苏岑不是不怕,可她更相信程荆怕死,他肯为了当玉溪国的皇帝,这么多年固执的想要夺得九鼎,又怎么真的可能为了什么见鬼的忏悔就让自己死了?他才舍不得呢?苏岑单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瞧着程荆:“荆王你瞧我作甚,你慢慢等死啊,伤口疼了就说话,不行我让苏九帮你把伤口扯得更大一些,血流的快,你也能少受点罪。”
程荆:“……”
程荆不信她真的不在乎他的生死,可偏偏又等了一炷香,除了看到面前的女子掩唇打了个哈欠外,真的什么都没了。程荆心里开始慌了,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越来越虚弱,他还真怕万一这女人这时候出手,他是真的死了。他想了想,自己蓦地翻身站了起来,因为失血过多,还晃了晃。
苏岑知道他心理防线被攻破了,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荆王啊,让鬼医给你止血?”
程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点头:“那、那就止血吧。”
苏岑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朝鬼医道:“师父帮荆王止血,苏九,去搭个小棚子,荆王若是晚上没地方休息,就让荆王在棚子里过夜好了。”说罢,朝庄内走去,经过鬼医身旁时,压低了声音道:“师父啊,帮他吊着一条命就好。”伤好这么快,指不定他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鬼医笑笑颌首,摆手让她与陵云渊先回庄子里了。
苏岑进了落日山庄,刚与陵云渊走到主院外,就看到了得到消息的碧姝,一袭白衣,扶着院门,红唇动了动,哑着声音唤了声:“陵夫人。”
苏岑与陵云渊停下来,瞧着碧姝道:“已经止了血,性命无忧。”所以,也不必担心。
苏岑潜在的话,并未说出来。
碧姝捏着门扉的手更紧了两分,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此时,她身后传来一声低咳,碧姝瞳孔蓦地扩大了下,松开了手,转身,就看到景晔缓步走了出来。站到碧姝身边,视线落在苏岑身上,直接问出来:“他来做什么?”
苏岑扫了眼他黑沉的面容,心里忍不住乐了,故意道:“荆王说他后悔了,想让碧姝姑娘与他一起回去,他会用余生偿还碧姝姑娘这二十年受的苦。”
景晔恼了:“他若是真心悔悟的话,这二十年他干嘛去了?”景晔自己吼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噤了声,抿紧薄唇,不言不语。
苏岑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既然真心悔悟了,早二十年干嘛去了?不过,那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看着还真的挺惨,挺真诚的。说不定,难道真的以前不知道,这次见到碧姝,就觉得真爱还是碧姝,所以……”
景晔忍不住了:“胡说!他肯定是在打什么主意。”
歪过头,正好对着碧姝怔愣的目光,面容上犹疑让景晔俊脸更黑沉了,瞪了碧姝一眼,突然就捂着心口低咳了起来。
碧姝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想程荆的事,直接上前扶住了他,急切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喊鬼医过来?”
景晔却是拂开她的手,咳得更狠了:“你去找他算了,不用理我了。”
说完,捂着心口边咳边往主院里走,碧姝心里有愧,怎么可能真的放他自己一个人如此?连忙跟了上去,嘘寒问暖,生怕他真的发病了,却憋着不肯说。
苏岑:“……”喵的,大哥,你伤得是脑袋,不是心口好伐?!
陵云渊瞧着她郁闷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还跟过去不跟?”
苏岑回头,瞧着陵云渊,突然也捂住了心口,咳了两声:“阿渊,我也病了……”
陵云渊挑眉,直接拦腰把人抱了起来,吓得苏岑立刻把爪子缩了回去:“干、干嘛?”
陵云渊:“不是病了么,我抱着你走,顺便等鬼医回来给你开两副药,喝了就好了。”
想到良药苦口,苏岑脑袋瞬间摇了起来:“不要不要!我已经好了!真的,瞬间‘biu’一下就好了,嘤嘤嘤,阿渊你不贤惠,你看景晔一装病,碧姝就哄他了,你都不哄我?”
陵云渊低头,俊脸离苏岑极近:“哦?你想怎么哄?我都依你?”
苏岑对上陵云渊的脸,心脏就扑腾了起来,哪里还需要他怎么哄,颠颠大度地摆摆手:“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说。”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直接把人抱回了苑子,却刚好碰到了要出来的十一,十一看到苏岑被陵云渊抱着,想到他们出去是处理程荆的事,脸色立刻变了:“夫人,你、你你怎么了?”
苏岑学着他道:“我、我我我没什么!”
陵云渊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腰:“别闹。”
苏岑立刻老实了,喵的,专门挑她弱点,软着手脚道:“走路太多,累了,不想走。”所以,就是没事想让阿渊抱着了,怎么滴吧?
苏十一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也不多看了,暧昧的笑笑:“那夫人公子你们忙吧,属下先出去了。”
苏岑一直瞅着他离开的身影:“他笑神马?”笑得这么让人心里起一层鸡皮疙瘩的。
陵云渊低头在苏岑耳边说了两句,苏岑一张脸顺便爆红了。
嗷,她就真的只是想撒个娇让阿渊哄哄她而已,十一哪来那么多花花心思!苏岑瞬间从陵云渊怀里跳出来,嗖一下就蹿了进去,陵云渊瞧着她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抬步,也走了进去。
房间的门关上的同时,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墙头上,微风卷起对方一袭黑袍,斗篷下只露出两只眼睛,却因为嫉妒血红一片。
风再一掠,墙头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个影子。
房间的门再下一刻‘唰’的又打开了,陵云渊皱着眉头出现在门前。
四处看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才重新把房间的门给关上了。
苏岑刚把醒了的小殿下给抱起来,瞧见陵云渊关门又开门的,奇怪道:“怎么了?”
陵云渊摇头:“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却又瞬间不见了。”他顿了顿,走过去,“许是感觉错了。”
程荆老老实实在落日山庄外待了一夜,苏岑第二日再去看他时,程荆坐在棚子前,勉强朝苏岑笑笑,许是没被这么折腾过,程荆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眼下也是乌青一片,显然没睡好。
苏岑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荆王这苦吃的,难受吧?”
程荆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极为温雅俊美的面容,神色黯淡摇头:“还能撑得住,碧姝还是不肯见本王吗?”
苏岑:“是啊,王爷你也别耗着了,赶紧回去找个靠谱的大夫瞧瞧,万一你这伤口发炎了,真的死在了落日山庄,我们这也不好与你皇兄交代不是?”
程荆耷拉下眼皮:“本王见不到她,是不会离开的。”
苏岑:“……”得,那就接着耗吧,看谁的耐性比较大一些。
程荆定了定神,又再次抬头:“为了表达本王的诚意,我决定把一件东西赠送给夫人当礼物。”
苏岑却是嗖嗖嗖向后退了几步:“什么礼物?”
程荆瞧着苏岑的动作,脸色黑了几分,他有这么危险?
程荆压下心里极为强烈的不满,再抬起头时,依然是温润如水,从怀里掏出一个极为精致的盒子,递到了苏岑的面前:“夫人打开看看?”
苏岑呵呵笑了两声,她特么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打开他递过来的东西。
站起身,苏岑踢了踢面前的地面:“无功不受禄,这礼物,王爷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是无福消受。”
程荆却也不收回手,而是把掌心里的盒子调转了个儿,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如果,是夫人一直在找的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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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耷拉下眼皮瞅了一眼,别说,还真的是鼎,掌心大小的小东西,静静地躺在程荆的手里,看起来颇为精致好看。
只可惜,苏岑还没真的看到鼎就失了分寸,她掀开眼皮,瞅了得意的程荆一眼:“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程荆笑的颇为自负:“本王想了很久,已经想通了,本王好歹也是玉溪国的荆王,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歹也有足够的权势。这么多年来,为了追寻这么些个小东西,着实觉得累了。先前还不觉得,可自从那日见了碧姝,触动了本王内心一直柔软的那一块,本王只想追回碧姝,至此,再也不管朝政,安心与碧姝好好过日子。”
苏岑信了他的话才见了鬼,皮笑肉不笑的:“王爷你顿悟了二十多年都没回头是岸,这见了碧姝姑娘一眼,就顿悟了,这可真快啊?”
程荆仿佛没听出苏岑话里的嘲讽,笑得颇为无辜:“浪子回头金不换,不管早晚,本王对碧姝的心思,还是真情实意的。”程荆说完,眨眨眼,端得是人模人样,一张俊美的脸在日光下,还真颇为养眼。
苏岑懒洋洋扫了他一眼:“心思,你的确是有的;至于真情么?那可就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有了。”
苏岑站起身,拍了拍手,才继续道:“若是你见到了碧姝,碧姝依然回绝了你呢?王爷这是就打算下山了?”
程荆绷紧了神经,脸上露出一抹坚定:“不,本王既然来了,就会一直等下去,碧姝一天不原谅本王,本王一天就不走;再不行,就是一年、两年……五年……本王都能等的。”
程荆边说边锤了锤自己的胸膛,深切表达了自己的悔悟,那模样恨不得回到二十年前,能代替碧姝一般。
苏岑乌眸流转:“王爷这么悔恨啊?”
程荆表情凝重点头:“是,悔恨的恨不得当年能代替碧姝……若是本王早点知道……”
苏岑就等他这句话了:“行啊,既然王爷你这么愧疚,不如,我替王爷你想一个更好的办法取的碧姝给你的原谅如何?”
程荆的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僵硬,抬起头,神色颇为不定地瞅了苏岑一眼,总觉得这女人一不小心就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尤甚每次与她讲话,他都要提了几分忐忑,他程荆这辈子也就在一人身上体会过这种感觉,就是巫师大人。
可巫师大人是太过鬼魅神秘,面前这女子,明明一副小白兔的模样,却总给他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觉。
程荆默默吞了下口水,道:“陵夫人要替本王出什么好的主意?”
苏岑呲牙一笑,让程荆打了个哆嗦:“你看吧,碧姝姑娘不原谅你,其实的纠结点就在当初你骗了她,让碧姝姑娘平白在‘死亡谷’底待了二十年,浪费了二十年的大好青春。所以……”
程荆脸上的面皮抽了抽:“所以?”
苏岑笑得像极了一个小恶魔:“所以啊,不如王爷你也在‘死亡谷’底待上二十年如何?等你出来时,碧姝姑娘一准原谅你了。”
程荆:“……”屁!
等二十年后,他指不定成什么鬼样子了,到时候,皇兄在玉溪国的位置肯定愈发稳固,他还反个屁啊。
苏岑瞅着程荆瞬间难看下来的脸色,无辜道:“怎么,王爷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了啊?”
程荆嘴角抽了抽:“本王与碧姝本来就已经错过了二十年,再浪费二十年,这样多残忍。”
苏岑蹲在那里,颇为诚恳地瞅着他:“可我觉得很公平啊,我相信,只要你愿意,我去帮你说,肯定就马到渠成了。”
程荆气得想立刻站起身,大吼:他特么一点都不愿意!
可到底是想到了他如今最主要的目的,勉强笑了笑:“可本王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朝堂上的事,王府里的事,如果真的就这么失踪了,就太不负责了。”
苏岑:“咦,王爷你刚刚不是说,不再眷恋朝堂上的权势吗?既然如此,不如我帮你写封信,直接辞了王位,当一个平民好了,这样就不怕这么麻烦了。”
程荆的嘴角抽的更厉害了,握着锦盒的手一点点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怒着,勉强扬了扬嘴角:“可……”
苏岑叹息一声:“看来,说来道去,王爷还是觉得权势比较重要啊。不舍得了吧?”
程荆:“……”
苏岑拍拍手,站起身,对着身后道:“碧姝姑娘,你听到了吧?王爷看来还是没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啊,他都不肯为你去‘死亡谷’待上二十年,就算是口头上愿意了,我还真能让他去不成?”
程荆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映着失血过多苍白的脸,格外的滑稽震惊。
苏岑错开身,露出了她身后站着的碧姝,苏岑无辜地耸耸肩,再次刺激程荆:“王爷啊,不是我不帮你,你看看,你若是刚才稍微同意一下下,如今不就皆大欢喜了?可现在……”
苏岑气够了程荆,拍了拍爪子,退居二线,走回到落日山庄的大门前,倚着门扉,瞧着碧姝与脸色极为黑沉的程荆。
碧姝一步步走到程荆的面前,程荆仰着头,对方逆着光,一时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程荆气得吐血之前,连忙收敛了脸上的黑沉,痴痴瞅着碧姝:“阿姝……”
一声深情款款的颤音,听的苏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边这时从后面走过来一人,苏岑歪过头去看,对上景晔阴沉的侧脸,挑了下眉,也没说话,视线重新落在了碧姝与程荆面前。
碧姝垂着眼,瞧不见眼底的情绪,等了片许,才抬眼:“荆王,我想我那日在山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从此之后,我们再无瓜葛。”
程荆连忙起身,似乎扯痛了肩膀上的伤口,脸色愈发的白:“阿姝,你听我说,我那时是气急了,气你帮他们,却不帮我,可我对你的心,难道……你不清楚吗?”
碧姝勉强扯了扯嘴角:“心?程荆,你有心吗?你若是有心,当年就不会明知道我入了落日山庄,就不可能活着回去,却依然骗我去了落日山庄。你手下这么多人,可你谁也没选,偏偏挑了我,因为你很清楚,我不会背叛你,可他们却不一定,所以,你宁愿舍弃我这个人,也不愿冒险,你如今与我讲,心?呵。”
碧姝最后的一声轻笑,不知是在笑程荆如今的谎话,还是在笑自己当初的愚蠢。
程荆的脸黑了黑,瞬间又转变了过来,突然抬手,握住了碧姝的手:“阿姝,我当初是鬼迷了心窍,可我是真的觉得你会成功的,你那么聪明,那么好,怎么可能不会成功?我当时已经想过了,只要你成功了,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的,你知道我……”
“够了!”碧姝蓦地抽回自己的手,不愿再听他的谎话,向后退了两步:“我现在一点都不愿再相信你了,你回去吧,二十年,我觉得我为当年的愚蠢,受得惩罚已经够了,更何况,我现在对你,已经没半分心思了。”
程荆神色变了,饶是面前的女子没有权势重要,可到底是当年他唯一欢喜过的女子,碧姝的话还是让程荆的脸色变得格外的微妙:“我、不、信!”
程荆一字一句地说与她听。
碧姝摇着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的牵扯。”
程荆急了,蓦地上前,想再次攥住碧姝手:“我……”
只是还没等他碰到碧姝,碧姝的肩膀陡然被人给揽住了,景晔沉着面容,面无表情地盯着程荆,冷笑:“她如今是本庄主的人了,荆王还是哪远去哪儿吧。”
碧姝身体一僵,诧异地偏过头去看景晔,景晔瞧了她一眼,虚眯了下眼,碧姝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默默垂下了眼。
程荆瞳仁骤然缩了缩,眸色狠戾一变,扫向碧姝:“他说的是真的?”
碧姝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缓了会儿,才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程荆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呼吸都停滞了,脑袋缺氧,耳边‘嗡嗡嗡’的,反复着景晔方才的话,脸色颇为难看:“本王、不信!”
碧姝垂了眼,仿佛没听到他这句话:“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们之间没关系了,你回去吧,我只过来这一次,以后都不会出来见你了。”
碧姝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被反应过来的程荆一把攥住了手腕。
景晔出手,反手一挡,震开了程荆。
程荆脸色难看到了一定的极致,呼吸粗重,梗着脖子盯着景晔,瞧着景晔伸出手,握住了碧姝的,十指纠缠,刺痛了他的眼。
他如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演,还是真的被这一幕给刺激到了,咬着牙,突然退后一步,低头,吐出了一口血。
碧姝脸色惊变,直觉地上前一步,景晔眉头皱了皱,捂着嘴咳了起来。
咳嗽声引起碧姝的注意,她转过头,略急地询问道:“你有没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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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晔耷拉着眼:“觉得心口有些闷,咳咳,很不舒服。”
碧姝连忙环顾四周:“要让鬼医瞧瞧吗?我去找鬼医。”
景晔却是把人一把给扯了回来,把她纤细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面不改色道:“你帮我揉揉就好。”
碧姝的手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蓦地要收回来,景晔却是加重了力道,碧姝挣了两下没挣脱,看到景晔又低咳了起来。
这才红着脸,替他轻轻揉着心口,只是一张如玉的脸,从双颊红到了耳后根,低垂着脑袋,羞答答的像极了一朵待绽放的玫瑰。
程荆一口气没上来,歪过头,又吐出了一口血:“……”
片许,凄凉凉地抬头,痛苦地瞅着碧姝:“阿姝,你就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吗?”
碧姝垂着眼,眼底神色莫名:“刚开始知道你骗了我时,我是真的恨你的,可后来在‘死亡谷’底待了一年,那种恨渐渐被无助替代,那时候我多想你能救我出去,可一年年地等待落空,最终,耗尽了我最后对你的期许。你觉得,二十年后,我还对你有半分的感情在吗?”
碧姝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你此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很清楚,你想要什么我也很清楚,可你不该再次利用我,程荆,你若是真的有半分悔意,就回去吧,回到玉溪国,别再来大衍了,别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程荆攥紧了手,却是半个字说不出来:“……”
景晔握住了她的手,皱着眉头,脸上露出几分不满:“说完了吗?该回去了。”
碧姝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嗯。”
景晔这才满意了,拽这人转身就往回走,苏岑倚着门框瞧着,不知何时,陵云渊出现在她的身旁,苏岑嘴角扯了扯,歪过头看了陵云渊一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碧姝没有再次被程荆蛊惑到,让她觉得松了一大口气。
碧姝走到苏岑身边时,感激地朝着苏岑笑笑,苏岑摆摆手,等两人离开了,才看了眼程荆。
程荆盯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瞪红了眼,这时的情绪才真正多了几分真心在,可到底因为先前撒的谎话太多,如今他的话是真是假,早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程荆突然歪过头又吐了一口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垂着眼,看着面前慢慢出现一双精致的绣鞋,再往上,对上了苏岑的乌眸……
与此同时,落日山庄,紧挨着住院的偏院内,一道无声无息的黑影出现在秦牧的房间里。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带着斗篷的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其内。
房间里原本正摊着肚皮躺在檀木桌上的火蛇,警惕地睁开眼,就对上了男子暗黑的眸仁,黑得透不进半分亮色,鬼魅森然。
火蛇蓦地翻了个身,直起尖脑袋,吐了吐蛇信儿,危险地盯着男子。
男子嘴角蓦地一扬,半面面具遮住了丑陋的血脉,露出的半边脸,俊美的不像是真人。
他慢悠悠抬起步子上前,随着他的靠近,来人周身暗黑的气息让火蛇莫名打了个哆嗦,吐着蛇信儿,警惕地呲起毒牙。
男子周身虚影一晃,火蛇周身的蛇鳞都张开了,只是还没等它游走,七寸就被遏制住了。
握住火蛇七寸的手,一点点收紧,火蛇甚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挤出来,它无力地张着嘴,扭着蛇身想要挣脱掉男子的束缚。
只是男子似乎在逗弄火蛇一般,嘴角邪恶地勾了勾,慢慢收紧了力道,火蛇几乎要翻白眼。
到了最后,浑身彻底软了下来,去了半条蛇命。
男子这才冷笑了声,把火蛇扔在了桌面上,火蛇费力地想要抬起尖脑袋,却发现完全做不到。
只看瞪着蛇眸,瞧着男子靠得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近前,暗影完全压下来,火蛇拼命扭着蛇身想逃,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火蛇任命地盯着男子,看着男子从袖口拿出一把极为锋利的匕首。
刀锋一晃,吓得火蛇无力地吐了吐蛇信儿,觉得自己的蛇命估计到头了。
只是让火蛇诧异的是,男子并没有把匕首刺入它的蛇身,而是转而抬起,朝着他的手指一划,顿时血液瞬间流了下来。
只是盯着那鬼魅一般的黑血,火蛇整条蛇都不好了,它死死盯着,就看到男子眯着眼,把流着黑血的手指,朝着火蛇的蛇身越靠越近。
火蛇觉察到危险,向后拼命扭着蛇身,许是真的求生的意志够强,真的让它扭动了几分,只是依然被控制在男子的眼前。
男子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扬了下一边的嘴角,手指已经到了蛇身的正上方,黑血瞬间低落下来,砸在蛇身上。
火蛇瞬间就感觉到一种灼痛漫天袭来,几欲昏厥。
男子冷笑着把黑血涂满了火蛇的蛇身。
黑血迅速融入到火蛇的蛇身里,很快就与火蛇的蛇鳞融为一体。
火蛇火红色的蛇鳞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变成了暗黑的黑鳞,只是随着黑血彻底消融,火蛇的蛇鳞慢慢又重新恢复了火红的色泽,只是那颜色,艳丽的有些诡异了些。
渐渐的,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重新变回了先前的色泽。
火蛇只是在黑血滴落在蛇身的那么一瞬间,感觉到痛感,随后整条蛇看起来都呆呆的,仿佛被抽掉了蛇魂一般,直勾勾望着前方。
直到火蛇的蛇身重新恢复了先前的色泽,火蛇蛇身一抽,突然恢复了过来。
只是一转先前对男子警惕敌对的态度,反而亲昵地蹭了蹭男子伸过来的手指,看着他手指上残留的黑血,伸出蛇信儿,一点点舔祗干净了。
扬起尖脑袋,讨好地瞧着男子,蛇尾缠着男子的手指,卷了卷,绕到了男子的手腕上。
男子的肌肤苍白毫无血色,与身上的斗篷形成鲜明的对比,根本不像是活人应该有的肌肤。
男子瞧着听话的火蛇,嘴角蓦地一扬,阴鸷的神色在望着蛇身时,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柔情,低低笑着。
那笑声,仿佛能渗透到风里,凉薄的让人浑身一颤。
落日山庄外,苏岑沉默地站在程荆的面前,突然心仿佛漏跳了一拍,身形晃了晃,差点晕倒。
只是下一刻,又重新恢复了正常,陵云渊在她身后一直注意着她,看到这,揽住了她的腰肢,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了?”
苏岑摇摇头,重新看向了面色不好的程荆:“王爷,碧姝姑娘你也见到了,如今是要下山呢?还是继续等在这里?”
程荆咬着牙,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刚吐出了几口血,让他更加眩晕,脸色难看地抿着唇没说话。
只是死死攥着拳头,隐忍着道:“本王说过,一定要得到碧姝的原谅,否则,一直不会离开。”
苏岑:“那王爷你就继续待在这里好了。”
苏岑眯了眯眼,总觉得这程荆突然固执的太过怪异了些。
想到他先前递过来的鹤鼎,眯了眯眼,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转身,决定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而在苏岑转身的瞬间,程荆镶嵌在腰带上的一枚黑色的玉石突然变了颜色,在日光一晃下,泛着鲜艳的红,与黑色交织在一起,格外的森然。
程荆低头的瞬间,瞧清楚了,脸上瞬间转为了惊喜,嘴角诡异的一勾,突然一屁股蹲在了地上,重重咳了两声。
唤住了就要走远的苏岑:“哎呦!”
苏岑皱着眉头回身:“王爷,你这是又怎么了?”
程荆捂着心口,一脸沉痛道:“本王又想通了,本王要回去,要下山,既然碧姝不肯原谅本王,本王也只好祝福她了。”
苏岑嘴角抽了抽,虚眯着眼,仔仔细细瞧着程荆,发现他脸上这时一扫先前的抑郁,反而是带了几抹喜色,苏岑垂在身侧的手虚握了几下,挑眉:“这样啊……那就送王爷你回去好了。十一,找两个人,把荆王给送下山去。”
程荆这才捂着心口起身:“劳烦陵夫人了。”
程荆对苏岑态度到底是多了几分热情,虽然这女子三番五次的捉弄于他,可到底是巫师大人看重的人,他如今还是要仰仗巫师大人,若是到时候这女人给巫师大人吹吹枕边风,也够他不好受的。
苏岑呲牙一笑:“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转身的瞬间,苏岑继续吩咐道:“十一啊,不用急,慢慢下山就行了,这庄子里也没什么担架了,就劳烦荆王与你们走下去好了,记住了,一定亲自看着荆王下山。”
程荆:“……”
苏十一看着程荆迅速乌黑的脸色,忍着笑,面无表情应道:“是,属下一定好好让荆王走下去,他怎么上来,就怎么下去。”
先前程荆没受伤,有内力护着,就这样也走了一个多时辰,肯定不会觉得有多么辛苦,而如今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再这样走下去,还要走上一个多时辰,铁定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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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日,苏岑发现她身体里涌现的倦怠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随即而来的,是情绪的烦躁。
这导致苏岑开始正视了起来,小殿下窝在苏岑的怀里,大眼担忧地瞧着苏岑:“娘亲,你眉心有一道黑线,真的没事吗?”
苏岑一愣,低下头:“黑线?在哪里?”
小殿下从苏岑怀里爬起来,一只小胖手攀着苏岑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苏岑的眉心点了一下,然后竖着轻轻划了一下。
随即又惊讶道:“咦,又没了。”
他凑近了,却发现是真的不见了嗳。
苏岑忍不住笑出声:“小坏蛋,逗娘亲玩的是不是?”
苏岑转身对着铜镜,仔细瞧了瞧,并未发现不妥,忍不住挠了挠小殿下腰间的痒痒肉,惹得小殿下咯咯咯的直笑,也忘记了方才看到的黑线。
陵云渊从外面进来时,就看到床榻上,一大一小闹成一团,让陵云渊眼底浮掠一抹柔情。
走过去,坐在床榻前,忍不住把趴在苏岑肚子上闹腾的小殿下给抱了过来:“别闹你娘亲。”
陵云渊话一落,小殿下乖乖就窝在陵云渊话里不动弹了,只是皱了皱小鼻子:“阿爹偏心,是娘亲先闹玄儿的啦。”
苏岑低咳一声,忍不住也蹭过去:“你不是去找师父了么?怎么回来了?”
陵云渊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并无异样,才把人揽着坐起身:“与鬼医讲了,他稍后再过来一趟帮你瞧瞧。”
苏岑是怕喝药的,听到这,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眼:“可我觉得……真的没什么啊。”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眉心一抚:“你这两日,晚上是不是老是做噩梦?”
苏岑‘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陵云渊叹息一声:“你昨晚上一额头的汗,我喊你,你根本没意识。”这也是陵云渊担心的,这样的情景,先前并未有过。
饶是当年她被陵祈的绿眸所觉,也不过是半夜惊醒,可昨夜,他唤了她几次,她都是未醒。
苏岑拧眉思索,若是阿渊不说,她是不知道的。
她只记得自己一觉睡到天明,只是睡得并不安稳。
她只知道她一直在做噩梦,可梦到的是什么,等第二日醒来,却是半分都想不起来。
苏岑:“那就让师父瞧瞧吧。”
小殿下咬着手指瞧着自己的爹娘,抬手摇了摇苏岑的:“娘亲,你病了么?”
苏岑凑过去,用自己的额头抵了抵小殿下的:“没有啊,娘亲若是病了,就不能陪玄儿玩了,好可怜嗳。”
苏岑忍不住逗小家伙。
小殿下一听,眼圈立刻水汪汪的,伸着小胖手抱紧了苏岑的脖颈:“嗷呜呜呜,玄儿不要娘亲生病……”
陵云渊无奈地揉了把小殿下的脑袋:“你娘亲没事儿,别哭。”
小殿下巴巴瞅着他:“真的么?”
歪过头看到苏岑呲牙乐了,顿时扑过去,哼唧哼唧的蹭苏岑:“娘亲好坏哦。”
鬼医进来时,就看到一大一小闹成一团,陵云渊无奈地坐在一旁,不时把两个闹腾的狠的给分开。
灰眸底浮现一抹笑意,随机转瞬即逝,低咳一声。
苏岑与小殿下立刻齐刷刷地看向他,一模一样的乌眸,亮晶晶的,像极了两只大狗,格外的呆萌。
苏岑的脸先红了下来,坐起身,整理了下被小殿下扒乱的衣服,才挠了挠脑袋:“师父,你来了啊。”
鬼医走过去,应了声:“听公子说你身子不舒服?”
苏岑摸了摸脑袋:“也不算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蜕皮的缘故,这两日情绪略微低迷,也容易暴躁易怒,”顿了顿,把陵云渊先前说的噩梦的事说与鬼医听:“还有就是,阿渊说我入夜之后会做噩梦,只是我第二天醒来,却是毫无所觉。师父,我这是怎么回事?”
鬼医走近了,让苏岑伸出手,搭了下脉,并未发现异样。
只是眉心间的凝重却未散开:“我帮你先开些凝神静气的药来服用,看看入夜之后还会不会做噩梦。”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师父我没事吧?”
鬼医摇头:“没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的苏岑体内的灵力太过充沛,较之前些时日,高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再想到先前苏岑蜕皮一次就会增强灵力,鬼医把涌上的念头又强压了下去。
鬼医至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颇为自信的,不过,只除了……鬼医从打算跟来天翼大陆,目的就是因着陵慕端也来了这里,陵慕端医术并不比他差,加上他心思沉,精于算计,他着实怕他们吃了亏。
他师父一世悬壶救世,唯一的错,应是看走了眼,教会了一只白眼狼,留下此等祸患。
鬼医道无恙,苏岑彻底放下心来,陵祈的援兵于昨日就到了,驻扎在落日山庄下,把整个落日山庄都安全防护了起来。
一千精兵,足以碾压程荆带过来的那些人。
程荆突然就老实了,不离开,却也不再靠近。
苏岑不清楚程荆的目的,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尽快整顿好落日山庄,等稳妥了之后,他们也该启程离开了。毕竟,长久留在落日山庄也不是事。
离落日山庄最近的镇子的旧宅里,程荆再一次忍不住前往,站在跟着那老头站在阴森的房门前,程荆深吸一口气:“巫师大人。”
程荆是怕房间里的这个人的,因为对方太过神秘,又太过高深莫测,以及那让他无法直视的能力。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启了,程荆走了进去。
任房间的门在身后关上,程荆松口气。
与上一次来时不同,如今时白日,可房间外的日光仿佛根本照射不进来,烛火一晃,让程荆吞了下口水。
程荆站得不远不近的,小声道:“巫师大人,祈帝的人马到了,我们这是不是更难拿到那三鼎了?”
床幔未被拉开,程荆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呵。”嗓音低冷的笑了声,让程荆抖了抖身板。
他抹了下额头的冷汗:“大人,小王着实急了,还望巫师大人给小王一个明示,至少能让小王心安也行啊。”否则,再这样下去,鼎没拿到,他先把自己给逼疯了。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过多,让他回去都差点丢了半条命。
男子抬手,床幔从两边分开,露出他的脸,墨发披散在肩膀上,衬得半面外的俊脸,愈发苍白。
薄唇微动,毫无起伏的声音带了几分凉薄:“你在怕什么?怕得不到你想要的?”
程荆生怕男子生气了,他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不、不敢,小王就是随口说说。”
男子冷笑声:“回去吧,等我把她搞定了,你还怕三鼎不到手?”
程荆怔了怔,小心翼翼道:“大人上一次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男子眸色柔和了几分:“一半一半,而已。”
可只要再过不久,他就能成功了,只要她完全被自己控制,只要她肯留在自己身边,他宁愿只要一个傀儡。
既然她清醒着不愿跟他,那么,就让他造就一个完美的木偶情人好了。
只要是她,他怎样都愿意接受。
男子的眼底闪过一抹执拗的疯狂,程荆瞧见了,浑身惊恐不安地抖了抖。
男子靠近了,抬起手,指尖上一抹黑色的血脉沿着他的手背攒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可吓得程荆脸色都变了。
“荆王,有些事,不该你问的,就不要问的好。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也感觉一下被控制的感觉,那种滋味,应是不错的。”
他说完,仿佛估计要吓程荆般,广袖蓦地向后一扬,他的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四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眼神空洞,全身包裹在黑袍里,除了那双古怪阴森死死盯着人的眼,再看不到任何地方。
只是下一刻,男子的薄唇蓦地一动,似乎呢喃了句什么,身后的四人蓦地抬起手,整齐划一的动作,陡然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
下一瞬,房间里响起一道惊恐的尖叫声,又瞬间戛然而止。
半个时辰后,程荆手软脚软地爬出了男子的房间,惨白的脸色,浑身都在发抖。
等出了房间,像是什么后恶魔在追赶他般,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跑远了。
只留下身后,男子的低笑声从房间外传出,久久不绝。
苏岑当天晚上又做了一个噩梦,与前两****醒来之后,就记不得梦里的情景不同。
这一次,她一入睡之后,就陷入了梦魇里。她睁着眼,四周都是一团迷雾,黑漆漆的,瞧不见半分光亮。
只是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个通道,有一束光打在上面。
苏岑脚下的步子极慢地朝前走去,直到走到光束前,突然刺目的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苏岑反射性地抬起手,捂住了眼睛,等再次睁开时,她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密室,房间里有两束光,一道打在了她的身上,而另外一束,则是打在了对面另一道身影上。
苏岑一怔,愣愣瞧着,她坐在地上,四周很静,静得可怕:“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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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有转过身,背对着她,身上裹着黑色的披风,从头裹到脚,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苏岑不满地瞪着,心底涌上一股烦躁,像是有一团火在她心头燃烧着。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一道黑线正横亘在她的眉心处,浅浅的一道,此刻却发出暗黑的光,衬得她一双乌眸,带了几分鬼魅。
那人突然动了动,随即,慢慢转过身,不过依然低着头。
苏岑更烦躁了,刚想出声,那人慢慢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绝美小巧的脸。
撩开披风,一头银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却让苏岑彻底震在了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与她一模一样的人,满脸惊愕:“你是谁?为什么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嘴角邪气的一勾,笑了:“我是你啊。”
苏岑瞪她:“你才不是我,我才不会笑得这么……这么……”
苏岑想到骂她的脸,就是在骂自己,哼唧一声,瞪了她一眼不出声。
那人笑意更深了,遗憾地耸耸肩:“我真的是你啊,不过……我只是你潜意识不知道的你罢了。”
苏岑瞪她:“什么意思?”
那人乐了:“你一旦有了心魔,我就会出现了。”
苏岑切一声:“我有什么心魔?你少装神弄鬼?你是不是程荆那老小子给弄出来的?”
苏岑警惕地盯着她,仔仔细细瞧着,却发现真的与她一模一样。
不过当年有个前车之鉴,苏岑却是不信。
那人笑意更浓了:“程荆?程荆是谁?我真的是你的心魔衍生出来的……你若是没心魔,我自然就不存在了。”
苏岑冷笑一声:“那你说说,我到底有什么心魔?”
那人撩了一下银发,眉眼流转间,妩媚风情:“自然是……阿渊了。”
苏岑皱眉,平日里自己喊觉得亲昵的称呼,从对方嘴里喊出来,苏岑心里酸酸的,且这种心思突然被无限制的扩大一般,让苏岑嫉妒的红了眼,恶狠狠地瞪她:“你闭嘴!‘阿渊’才不是你喊的,只能我喊!”
那人歪了一下头:“你在怕什么?嫉妒什么?又或者,担心什么?你还说,你没有心魔吗?”
苏岑眼睛红红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梗着脖子道:“我才没有担心,才没有嫉妒,我没有心魔!”
那人红唇一动,露出一个与苏岑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媚笑:“你有。”
苏岑蓦地想要坐起身,她不愿意听这些,只是动弹之后,才发现,她竟是完全不能移动。
苏岑眯着眼,努力把自己胸口凝聚的火气强压了下去,冷笑声:“我、没、有。”说完,直接闭上眼,捂住了耳朵,不愿意再听。
可此刻她身处梦境里,对方的声音依然缠绕过来:“你到现在还不愿承认吗?你的心魔,是陵云渊,你在怕,怕他有一天会离开。”
苏岑摇着头不愿意听,只是下一刻,动作一愣,皱着眉头抬眼看向对方:“你什么意思?阿渊才不会离开我,你少挑拨离间。”
女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不是挑拨离间,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吗?你自己问问你的内心,你怕吗?”
苏岑慢慢放下手,再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而掌心下,则是‘砰砰砰’的心跳声,有力而又滚烫,她固执地摇头:“不怕。”
女子继续道:“不,你怕的,你怕他会离开你,你怕他对你的感情……只是依赖,而不是真正的男女之情。”
苏岑骤然抬眼,锐利的视线射向女子:“你胡说!”
女子:“有没有胡说,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这么久,难道你就真的没有怕过?你是他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出现的,是他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值得依赖的人,是他当时在黑暗里,唯一的一束光,他对你百依百顺,甚至不敢说上一个‘不’字,可除此之外呢?你们之间还有别的吗?若是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当时无论是谁,站在你那个位置,帮助他,他都会心存感激,继而产生依赖,所以,你觉得,这是男女之情吗?”
苏岑心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嘴上依然固执地摇头:“不,阿渊是爱我的。”
女子探过身,把手肘抵在膝盖上,啧啧两声瞧着她:“你别自欺欺人了,他不爱你的,就算是爱,也只是亲人之间的亲情罢了。你想想看,他固执地把你留在身边,说他对你是男女之情,不过是怕有一天,你会离开他而已。若是如此,你就只能一辈子与他待在一起了。”
苏岑摇着头喃喃:“……你胡说。”
女子继续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他对你是男女之情?”
苏岑绞尽脑汁,呼吸乱了,脑袋里像是一锅粥,突然想起什么,道:“他会嫉妒的,他会吃醋……”
女子咯咯咯笑着,笑得好讨厌的,苏岑瞪她,却听到她说道:“这难道不是占有欲吗?若是你身边只有一个亲人,而这个亲人即将被别人抢走了,你心里会怎么样?”
苏岑:“当然会……会……”
女子:“会嫉妒对不对?会想尽办法把人给留下来对不对?所以,这又能表达什么呢?”
苏岑脑袋里仿佛有东西在‘嗡嗡嗡’地凿着,影响着她的判断力。
因为太过在乎,所以太过不安,这种不安,在这样诡异的梦境里,被无限制的扩大,让苏岑头疼欲裂。
苏岑固执地摇着头:“我不信你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我知道,我喜欢他就足够了。”
女子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团迷雾,到达苏岑的耳畔:“可你难道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吗?”
苏岑喉咙发紧:“什么……情况?”
女子低低轻笑着:“万一有一天,他长大了,遇到了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子,可他禀守着对你的责任,却又痛苦的执着于真爱,到那时,你是放手呢?还是不放呢?”
苏岑蓦地抬眼,瞪向女子:“不会有这种可能性!”
可随着这句话落,苏岑放在身侧的手却是紧攥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女子笑得愈发得意:“那你在抖什么?”
苏岑冷笑:“关你什么事?就算是这样,那就等到时候再说。我只知道,他现在是离不开我的。”这就足够了。
至于到底是男女之情,还是亲情,她才不会考虑这么多。
女子笑:“这样来说,你还真的好自私呢。你这,岂不是在折磨他?”
苏岑抿紧了唇:“……”
女子继续蛊惑道:“难道你想让他也娶了那个女子,当平妻?”
苏岑咬牙:“你说的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你到底是谁,如此装神弄鬼作甚?”
女子啧啧两声:“这可是在你的梦境里,我怎么可能装神弄鬼?”
苏岑脸色白得吓人,她拒绝承认自己似乎被她说动了,万一呢?万一呢?
女子勾着嘴角:“而且,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七年前,那时候你们年纪尚有,难保他当时不是年少轻狂,一时冲动,七年后的今日,他对你,真的更多的不是亲情吗?”
苏岑冷冷地盯着她:“……”
女子缓声:“你抬起手臂,瞧瞧你手肘内侧的,那是什么呢?”
苏岑撸起衣袖,当左手臂内侧的那一点红出现在眼前时,苏岑一张脸彻底难看了下来。
女子咯咯咯笑着:“你的守宫砂还在,他都不愿意碰你,苏岑啊,你还不承认,他根本对你……并不是男女之情?你早就害怕了对不对?否则,我又怎么可能成为你的……心魔呢?”
苏岑捂着耳朵,低吼出声:“我不听!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女子的笑声愈发刺耳:“真的不能吗?你不是已经相信了吗?”
苏岑头痛欲裂,突然站起身,一双乌眸血红,竟是冲破了设置的障碍,蓦地冲过去,只是到了女子的身前,却是直接穿了过去,她猛地转身,却只看到女子的身影虚幻成一道光影,迅速扩散掉,再也看不到。
“啊——”苏岑猛地睁开眼,坐起身,瞪着眼瞧着眼前浓墨一般的黑。
“怎么了?”突然,肩膀被揽住了,苏岑整个人被拥住了。
苏岑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鼻息间都是熟悉的气息,耳膜‘嗡嗡嗡’的震动着,让她听不到什么。
只是眼睛瞪着前方,直到后背传来不轻不重的轻拍,一下又一下,安定了苏岑暴躁不安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苏岑才揉了揉眉心,抬起头,黑暗中,对上了陵云渊不安的眸光:“做恶梦了?”
苏岑又重新垂下眼,额头抵着他的胸膛,与先前的两次不同,这一次的梦境,记得格外的清楚,也格外的……让苏岑暴躁。
她摇摇头,哑着声音低喃:“是啊,做恶梦了。”
陵云渊揽着她,动作极轻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什么噩梦?”
苏岑的身体一僵,随即不动声色地摇摇头:“不记得了。”
陵云渊还想问什么,苏岑抬起手,掩唇打了个哈欠:“阿渊,我好困嗳,继续睡吧。”说完,不等陵云渊再说别的,重新躺了下来,背对着陵云渊,只是眼神却暗了下来。
掌心重新贴在还在剧烈的跳动着的胸膛上,黑暗中,苏岑的眼神冷戾了起来,入她的梦境?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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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山上,离落日山庄最近的山顶,一道暗色的身影,整个融入在黑暗里。
斗篷裹住了男子的身形,只露出下颌与薄唇,一枚玉笛横在他唇边,悠扬的笛声,在整个山脉间回转。
与普通笛声的轻扬不同,男子吹出来的笛声,压抑中,带了几分惑人的味道,随着他眸子的黑沉,越来越浓烈。
直到笛声戛然而止,男子才放下手,眸子隔着山峦,远远瞧着坐落在半山腰的落日山庄,仿佛能隔着重重叠叠的庭宇楼阁,望见他最想看到的人。
身后,一道暗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巫师大人,可是要回去?”
男子摆摆手:“走吧。”
暗影顿了顿,犹豫片许,询问道:“可是成功了?”
男子诡笑一声:“还需要静待成果,只要埋下了怀疑到种子,你说,它会长成参天大树吗?”
暗影摇摇头:“属下并未娶妻,不懂这些情,爱。”
顿了顿,继续道:“不过,那夫人若是真心的,必然会发火,加上大人的黑血,只会扩大她的情绪,一来二去,必引祸患。”
男子抬着手,用指腹间的玉笛轻叩着身侧,眸色暗沉,瞧不出情绪:“真心?”
暗影一愣,懊恼地连忙解释:“属下说错了,夫人不是真心的。”
“为什么不呢?”男子仰起头,静默得瞧着暗黑的苍穹:“只有是真心的,我的计划才能顺利实现不是吗?”
暗影紧张地攥紧了手:“属下……”
男子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走吧。”
暗影没敢再多嘴,亦步亦趋地垂着头,跟着男子,几个纵身,很快消失在了山顶。
同一时刻,离落日山庄最近的镇子里,客栈内,程荆浑身发抖的缩在锦被里,把自己从头裹到脚,眼神空茫,显然被吓得不清。
唇一直哆嗦着,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房间的门,这时被打开了,程荆的心腹端着一碗安神茶走了进来,到了床榻前,程荆猛地抬头,对上心腹熟悉的脸,才又把自己裹的更紧了。
心腹恭恭敬敬地站在床榻前:“王爷,要不要喝点参茶压压惊。”
程荆探过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把碗给接了过来,却只喝了一口,手一抖,把整只碗给打翻了。
心腹连忙去收拾,等一切妥当了,发现程荆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心腹犹豫片许:“王爷,属下说句不中听的,王爷你到底怎么了?”
自从昨日出去一趟之后,回来竟然就这样了,他这么多年,一直跟着王爷,还是第一次看到王爷这般。
程荆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突然上前抓住了心腹的手臂。
许是看到了熟悉的人,程荆的脸色才好看了几分,只是声音依然在抖:“不是人,不是人……”
程荆的声音偏低,心腹凑近了,才听清楚了程荆的话,忍不住狐疑:“王爷,谁不是人?”
程荆摇着头,手指把人拽得紧紧的,眼神慌乱,喃喃道:“巫、巫师……是巫师,不、不不不,是……是他身、身身身边的……”
程荆的话颠三倒四,心腹这些年跟着程荆,倒也是城府极深,细细想了想,就明白了过来:“王爷是谁,巫师大人身边的,不是人?可怎么可能不是人呢?不是人还能是什么?灵兽吗?”
程荆继续摇着头,突然松开了心腹的手臂,重新缩回了锦被里,只是较之先前,精神却是好了些。
不再像是先前程荆一个人时,那么惊恐不安。
心腹虽不知程荆遇到了什么,却也清楚,王爷再不回复,对他们,只有弊不会有利,耐心道:“王爷,你怕什么呢?别说是巫师大人身边的,不是人,就算是巫师大人不是人,王爷你又担心什么?别忘了,王爷你可是与巫师大人一国的,巫师大人不是人的话,那更能帮到王爷你不是吗?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就没有这么可怕了?”
程荆本来正抖得不行,听到这么一句,莫名瞪圆了眼,抬起头,瞪着心腹:“程大,你说……这对本王……是好的?”
心腹点着头:“是啊王爷,你想啊,先前我们就觉得巫师大人神乎其神的,如此一来,那不更对我们有帮助吗?早点得到九鼎,助王爷你把皇上拉下马,到时候王爷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还有什么好怕的,王爷你这些年,什么没做过?害怕这些?”
程荆绷紧着什么没说话,心腹也就是程大也不急,小心上前,安抚地把程荆身上的锦被给扯了下来,在程荆抖着想要伸手继续拽过来时,笑着道:“王爷?”
程荆许是也觉得丢人,自己怎么能比属下还胆小呢?
定了定心神,才勉强没有抢夺回来,身体接触到空气,程荆瞧着四周的亮光,觉得也没这么可怕了。
才深吸几口气,这时,程大才走下去,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程荆。程荆接过来,喝了两口,才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也是啊,就算巫师再可怕,他是帮自己的,不是敌手,而是同盟。
同盟越强大,这代表着他取得胜利所花费的时日更短。
程荆想通了,一口把手里的热茶给饮尽了,才拍了拍胸口。
歪过头,看到心腹,才警告道:“本王这次……不许与旁人讲。”
程大笑笑:“王爷放心吧,属下你还不放心,嘴严着呢。”
程荆也是放心的,毕竟是跟着自己二十多年的心腹:“嗯,这次,的确是本王失态了。”
想到当时在房间里见到的那一幕,程荆攥紧了手。
程大好奇道:“王爷,你方才说,巫师大人身边的……不是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荆眯了眯眼,歪过头看了一眼程大:“没事,也许是本王眼花了也不一定。你说得对,不管是不是,只要巫师大人是我们的人,这就够了。”
程大垂了眼,应了声:“是,属下遵命。”
程荆:“落日山庄怎么样了?”
程大摇摇头:“祈帝的人已经到了,我们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程荆想到先前在房间里,巫师大人说的话,沉了沉心思:“等,继续等,让人全部不要轻举妄动,一切……按照巫师说的办。”
既然他说了只要陵夫人,只要他最后能帮自己夺得皇位,那么,只是等上几日,又有什么关系?
二十多年他都等了,也不在乎这点时日了。
苏岑第二日醒来时,房间里只有小殿下,陵云渊已经起了。
苏岑迷迷糊糊坐起身,拿过一旁的衣服套上。
昨夜做的噩梦一闪,苏岑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动作僵在原地,思绪纷乱。想到梦境,不得不说,那人的确是抓住了她的心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所说的心魔,也许的确存在。
可也不像是她说的那般严重,只不过,在那时,被无限制的扩大而已。
等找到心爱之人,见鬼的别的女子?
苏岑揉了揉脑袋,把纷乱的情绪揉得更加烦躁。
腿上突然一沉,苏岑睁开眼,就对上小殿下乌溜溜的大眼。
小殿下瞅见苏岑,露出一口小白牙:“娘亲。”说完,沿着苏岑的腿往上爬,蹭蹭蹭地窝在了苏岑的怀里,探出两只小胖手要让苏岑抱。
苏岑把小家伙抱好,额头抵着他的,蹭了蹭:“怎么今日没人喊,就醒了?”
小殿下脑袋欢实地搁在苏岑的肩膀上,阿爹不再,使劲儿蹭蹭蹭:“不困了呀。”
苏岑颠了颠,又胖了不少,忍不住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嗯,乖了。”
小殿下小脸红扑扑的:“娘亲给穿衣服呀。”这几日都是九叔叔照顾他,都不常看到娘亲,今日要娘亲陪着,谁都不许抢嗳。
苏岑烦躁的情绪,因着小殿下散个差不多了,她发现自己只要不想感情的事,她就不会像这两日般暴躁。
苏岑拿过小殿下的小褂,一边帮小殿下穿好,一边若有所思。
小殿下坐在苏岑身前,乖乖伸着小胳膊,等替小殿下扣着脖颈间的盘扣时,苏岑突然动作一顿。
小殿下本来正在偷偷得意,还是娘亲温柔呀,九叔叔好粗鲁的,每次帮他扣小扣子,都会碰到他的脖子,不疼,却也不舒服啦。
嘤嘤嘤,果然还是娘亲最好哒。
所以,当苏岑的动作停下来,小殿下睁着乌眸,水雾雾地瞅着苏岑,可怜的不行:“娘亲?”
苏岑回神,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玄儿,你昨个儿说,在娘亲眉心间,看到一道黑线?”
小殿下看苏岑又继续帮他扣扣子,满足地舒出一口气,点头如蒜:“是啊是啊,不过现在看不到了。”
小殿下歪着头,伸出小胖手比划了一下:“就在这个位置,可清楚啦。”
苏岑替小殿下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才把小殿下放到一旁,认真道:“玄儿这事不要与你阿爹说,记得吗?”
小殿下歪着头:“为什么啊?”
苏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是娘亲与玄儿的小秘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不与阿爹说,好吗?”
小殿下歪着头,突然捂着小嘴咯咯咯笑了起来,重重点头:“好,不给阿爹说。”
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陵云渊刚好踏进来,听闻,挑眉:“何事不打算与我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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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被陵云渊拍了一下屁股,感觉从尾椎一直酥麻到头顶,尤其是一张脸,红得滴血。
一直到陵云渊把一大一小都放在床榻上,苏岑才回过神,抿着唇,偷瞄陵云渊一眼,瞧见她看过来,连忙‘嗖’的一下收回视线。
陵云渊权当没看到,摸了摸小殿下的头顶:“玄儿陪你娘亲玩,阿爹去找你鬼医伯伯。”
苏岑瞬间清醒过来,扯住了陵云渊的衣袖,晃了晃:“啊?为什么要去找师父啊。”
陵云渊转过头,握了握她的手,感觉掌心碰触到的肌肤,滚烫炙热,俯身,黑眸认真瞧着她:“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吗?”
苏岑心虚:阿渊不会知道什么了吧?睁着水雾雾的大眼,摇头:“不知道。”
可到底心里是忐忑的,小心瞄着陵云渊,捏着他衣袖的手也紧了几分。
陵云渊却是低笑一声,低沉的嗓音清楚逸出,落入苏岑的耳畔,仿佛带了电流,让苏岑觉得耳朵越发烧得慌。
陵云渊也不闹她了,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笨蛋,你忘记,你还喝着药的?”
“啊?”苏岑听着近乎耳语般带着磁性般的声音,脑海里空荡荡的,哪里还听得清什么。
慢了好半拍才反应过来,低咳一声:“哦。”差点忘记了,师父因为她这两日的心烦气躁,给她开了药。
陵云渊看她乖乖收回手,清冷的目光一转,落在巴巴瞅着他们的小殿下,伸出手轻捂住了小殿下的眼睛。
在苏岑的唇上亲了下:“苏九过来了,乖乖用早膳,我去帮你熬药。”
苏岑抿了下唇,乌眸更加水润,仿佛浸过水的黑葡萄,因为瞪圆了眼,显得一双眼尤其的溜圆。
陵云渊眸色深了几分,指腹摩挲了下她的脸颊,就出去了。
小殿下嗷嗷两声:“呜呜呜,娘亲阿爹你们不疼玄儿了,阿爹每次都偷偷捂玄儿的眼睛,是不是给娘亲好吃的哒。”
小殿下在床榻上翻滚了两下,直到苏岑回过神,低咳一声,把人抱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小肚皮都吃撑了,怎么不疼你了,嗯?”
小殿下蹭了蹭苏岑的脖子,小声哼唧一下:“那阿爹给了娘亲什么好吃哒?”
苏岑:“没有。”
小殿下嘤嘤嘤小声哼唧着:“不信不信。若是没有,娘亲你为什么一直摸着嘴巴,嘤,玄儿也要吃啦,阿爹偏心,不疼玄儿惹,心口好痛,嘤。”
苏岑轻捏了他小脸一下,只是自己的脸却是涨红了:“什么嘛,你阿爹真的没给,娘亲摸嘴唇,是因为……因为娘亲饿了!你看,你九叔叔到现在都没把娘亲早饭送过来,娘亲才好可怜呢。”
小殿下歪着头想了想,认真点了下小脑袋:“娘亲真的好可怜哦。”
苏岑:“就是嘛,乖了。”
苏九很快把早膳送了过来,苏岑把小殿下哄着自己玩了一会儿,捏着汤勺,却是出神。
什么亲情嘛,他要是没把自己当妻子,怎么可能会吻她?
喵的,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尽快把阿渊的小秘密给套出来。
仔细想了想,苏岑很快就有了主意。
等陵云渊再次回来时,发现苏岑这次特别乖的把药给喝完了,甚至都没喊苦。
陵云渊多看了苏岑几眼,确定她没事之后,就听苏岑抬起头:“阿渊啊,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有事情要问师父,我再去一趟啊。”
说完,不等陵云渊回话,就冲了出去。
陵云渊若有所思得瞧着苏岑的身影,墨瞳一晃,里面有轻缓的流光浮掠。
苏岑一口气跑到了鬼医的房门前,把房间的门给敲响了:“师父师父师父。”
鬼医很快把门给打开了,灰眸落在苏岑身上:“怎么了?这么急?”
苏岑摆摆手:“进去说进去说。”说着,快速推着鬼医进了房间,把门给关上了,才继续道:“师父啊,刚刚阿渊来找你,没问什么奇怪的话吧?”
鬼医想了想,道:“没有奇怪的话。”
苏岑松口气:“那师父你有解酒的药吗?”
鬼医应了声:“有是有,你要做什么用?”
苏岑嬉笑声:“自然有大用处啦,师父给我一些好啦。”
鬼医认真看了苏岑一眼,倒也没多问,走过去,从角落桌面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上选出一瓶,转过身,递给了苏岑:“喏,这就是解酒的药。”
苏岑眼睛一亮,接过来:“那师父,有没有能快速让人醉倒的药啊,最好是,醉倒了,却还能说话那种。”
鬼医眼底露出的疑惑更浓了:“你是要把殿下给弄醉了?”
苏岑没想到一下就被猜到了,低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是啊是啊,不过,最好是无色无味的啊,阿渊很聪明的,万一看出来就不好了。”
鬼医无奈地摇摇头:“你不能直接问他?”
苏岑吭哧几声,耳朵尖红了红,摇头:“不能直接问啊。”
要不然,她早就问了,难道要让她去问,阿渊,为什么我们成亲这么久了,只有夫妻名分,却没有夫妻之实,你是不是看上别家的小妖精了?
苏岑默默想了想那画面,简直……太美,她……不忍直视。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阿渊自己酒后吐真言了。
等她问到了自己要问的,再给他解了酒,就万事大吉了。
苏岑攥着解酒的药,眼睛亮晶晶的,她太聪明惹。
鬼医默默又看了苏岑一眼:“那万一,他要是喝醉了就一句话不说呢?”
苏岑眨了眨眼:“……”好像是有这种可能性嗳,不过想到当初阿渊喝醉了,还是……能说话的吧。
当时他还亲了她来着,当时她却误会……
鬼医默默又张了张嘴,苏岑在他开口前,双手合十:“师父,你是不是没研制出来啊?”
鬼医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苏岑迷茫的模样,直接转过身,又重新拿了个瓶子,递给了苏岑:“这是醉酒的药,虽然没害,也别吃多了。跟醉酒宿醉的效果是一样的。”
苏岑捧着药,重重颌首,随即,就偷偷猫了出去。
鬼医瞧着苏岑的身影,默默摇头:回头别跟他哭就行。
苏岑回去之后就把两瓶药给藏好了,确定不会认错之后,一直老老实实呆到天黑,等陵云渊出去之后,才喊来苏九,让苏九把睡熟的小殿下抱到他房间休息一晚。
没有小殿下,她才能好好实行自己的计划。
苏九没多问,小心翼翼抱好了小殿下,就回去了。
苏岑也随即摸出了房门,直奔主院。
到主院时,景晔还未休息,得到禀告出来时,就看到苏岑站在苑内的石桌前,似在沉思。
景晔走过去:“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岑摇头,默默紧瞅着景晔,看的景晔低下头,快速看了眼自己:也没不对劲儿啊。
苏岑上前一步,面容凝重的拍了拍景晔的肩膀:“景晔啊,我对你好不好?”
景晔小心脏一跳,冷峻的面容不动声色,声音却抖了下:“你、你想干嘛?”
他还是火蛇的时候,与这女人待得时间不短,她每次这表情时,都让他觉得不安。
苏岑看把人吓到了,低咳一声,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景晔啊,看在咱们还有一段主仆的情意在,把你庄子里百年的佳酿借给我一些呗?”
“佳酿?百年?你要喝酒?!”景晔声音高了些。
苏岑连忙挥舞着爪子把人声音给压了下来:“小声着些啊,不要让人听到了。”
景晔丈二摸不着头脑:“你要做什么?”
苏岑乌眸灼亮:“秘密。你就说吧,有没有啊?”
景晔神色怪异地瞅了苏岑一眼:“有倒是有,可陵公子能让你喝?”
苏岑低咳一声:当然不是她喝啦。
随便找了个理由,语气沉重道:“良辰美景,明月当头,自然是要对饮几大杯才不枉如斯景致啊。”
景晔默默抬头望了一眼,瞅着那黑漆漆的天空,嘴角抽了抽:“你确定?”
苏岑也默默看了一眼,再重新看向景晔:“嗯,我确定。景晔啊,你看错了,明月隐藏在乌云后,等我离开主院,你就能看到了。”
景晔:他看起来……傻吗?
不过,还是挥挥手,唤来人:“去替陵夫人准备百年佳酿。”歪过头询问苏岑:“十坛够不够?”
苏岑眉心挑了挑:“你觉得呢?”他当她酒鬼么?摔!
陵云渊入夜回来时,推开门,就看到苏岑单手托着下巴,正在沉思,听到门响,朝着陵云渊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阿渊,你回来了啦。”
陵云渊被苏岑的笑晃了一下眼,瞧着她明媚的眉眼,瞳仁缩了缩。
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把房间的门关好,目光落在床榻上,并未看到小殿下:“玄儿呢?”
“玄儿啊,我让苏九与他一起睡了。”苏岑坐直了身体,乌眸亮晶晶的。
陵云渊走到桌前,瞧着酒坛与四碟小菜,挑眉:“今个儿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苏岑立刻摇头:“不是。”
陵云渊俯身,认真瞧着她:“那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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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的脸离苏岑有些近,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陵云渊墨瞳里,清楚得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眉眼如画,一头银发被发簪挽了云髻,乌眸灼亮,她甚至能感觉到陵云渊的呼吸拂在脸上,让她忍住心跳加速,先一步偏开了脸:“什、什么日子也不是啊,就是觉得今晚上挺高兴的,想陪你喝两杯啊。”
陵云渊认真瞧着她:“喝两杯?”
苏岑捏着衣襟的手攥紧了,突然眨了眨眼,不对啊,她为什么要这么怕他啊,明明是要把人给灌醉了逼问的!
苏岑顿时底气又回来了,抬眼,幽怨地瞅了陵云渊一眼,大眼水蒙蒙的:“阿渊啊,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啊?嘤嘤嘤,我们之间已经不能单独相处了咩……唔,心口好疼……”
陵云渊嘴角默默抽了抽,无奈地握住了她的手:“逗你的,想喝就喝吧。只是,只能喝两杯,多了明天头会疼。”
苏岑眨了眨眼,高兴了:“好啊,就喝两杯,那你多喝几杯呗?这百花酿是专门找景晔要的,不喝浪费呀。”
陵云渊挨着苏岑坐下来,看她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提起了酒壶,从她手里把酒壶给接了过来。
苏岑也乐得放开手,她才不会笨的把药放在酒里,她抹在酒杯边缘上了。
师父的药,无色无味的,保证能让阿渊三杯倒,到时候,还不是她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苏岑嘴角绷着,忍着溢出眼底的笑,乌眸格外的晶亮。
加上恢复了面容,烛光一晃,明眸善睐,惑人心神。
苏岑看倒完了酒,就催促陵云渊喝:“阿渊,很好喝哦。”
陵云渊笑笑,执起酒杯,往唇边送。
苏岑绷住了呼吸,紧张地瞅着他,只是眼看着白玉杯盏的边缘,已经挨着他的薄唇了,陵云渊又放隔开了些:“怎么了?为什么一直这么盯着我?”
苏岑心虚地摇头:“没啦,就是想看你喝啊。”
陵云渊嘴角勾了勾:“先让你喝?”
苏岑立刻摇着头:“我不跟你抢呀,我不是只能喝两杯么。”
陵云渊如玉的指腹摩挲了下酒杯的边缘,似颇为遗憾:“不如……我们一起喝好了。”
苏岑‘诶’了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陵云渊一口把杯盏里的酒一口饮尽了,然后,苏岑就感觉后颈一紧,随即陵云渊的薄唇就压了下来……
一口酒饮尽,苏岑双颊酡红,乌眸水润地瞅着陵云渊,嘿嘿笑几声,眸仁底的目光有些涣散。
只是瞅着陵云渊依然傻笑着,红润润的菱唇微肿,陵云渊放在她后脖颈的手并未收回。
另一只手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眸色微深,俯身靠近了,呼吸近在咫尺:“醉了?”
苏岑立刻摇头:“才没有,我很清醒呢……”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抬起手,捏了捏陵云渊白净的面皮,“……我还没把阿渊你灌醉呢,怎么能醉呢?我们再喝呀,你一定……一定要醉哦。”
苏岑眨了眨眼,双颊更红了,随着她的笑,乌眸半敛,迷蒙的瞅着人,格外的惑人。
陵云渊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上细腻的肌肤,低沉的嗓音略低哑,开口,却带了几分蛊惑:“为什么非要我醉?”
苏岑揽着他的脖颈,唇瓣抿紧了,小声道:“不能说!嗯!对,不能说……”
陵云渊的指腹向左轻挪了些,摩挲着她的嘴角,忍不住又啄了下,继续蛊惑道:“你告诉我,我就醉了。”
苏岑瞪圆了眼,小动物一般瞅着他:“真、真的吗?”
陵云渊认真地颌首:“是真的。”
苏岑似乎更醉了,揽着陵云渊脖颈的手也没了力道,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被陵云渊捞住了腰肢,直接拦腰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苏岑一看,急了,挥动着手:“不行不行!还要继续喝,继续喝……不能耍赖哦,你说要喝醉的……”
陵云渊把人抱到床榻上,把人从身后抱住了,才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后小声道:“没耍赖,我已经醉了。”
苏岑挣扎地动作停了下来,认真转过头,瞧着他:“真的?”
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真的。”
苏岑往后躲了躲,嬉笑声:“痒。”
陵云渊眸色愈发深了几分,应了声:“好,我不动了,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非要我醉呢?”
苏岑醉的手脚发软,后背舒服地倚着陵云渊,小猫似的掩唇打了个哈欠:“就是想让你醉啊。”闭了闭眼,困倦得瞧着前方。
陵云渊顺着她的话道:“那我醉了之后呢?”
“之后啊……”苏岑喃喃一声,潜意识里还记得自己的目的,清醒了些,咕哝了两声,哼唧道:“要刑讯逼供!嗯!”
陵云渊眸色更深了,双手握着她的,十指纠缠,侧脸蹭了蹭她的:“要刑讯逼供什么呢?我已经醉了,你现在可以问了。”
苏岑低头,醉的有些意识不清,仔细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忘记了。
陵云渊也不急,颇有耐心地等着。
苏岑又迷糊了下,认真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要逼问的话,哼哼唧唧地瞪了瞪腿,才拼命要甩开陵云渊的手。
陵云渊握紧了,轻声安抚:“怎么了?”
苏岑大声道:“我要给你看!”
陵云渊眸仁微动,松开了苏岑的手:“看什么?”
苏岑身体没动,依然倚着陵云渊,只是迅速伸开了手臂,右手一捋宽袖,露出了一截皓白的玉臂,在烛光下,几乎泛着如玉的光泽。
苏岑一直把衣袖拉到了上臂内侧,才停了下来,略微侧了侧手臂,露出上面鲜红的一点,委屈地瞪圆了眼:“你看你看你看!”
苏岑委屈地哼唧着,用右手的食指点着守宫砂,红着眼圈瞪着,从陵云渊这个角度,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陵云渊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一处,墨瞳深不见底,揽着苏岑腰肢的手蓦地紧了几分,只是原本紧贴着苏岑的身体,却是向后挪了三分,只是因为他的手臂依然撑着苏岑的后背,苏岑一时间倒是没察觉到。
她红着眼圈控诉道:“她说我们没夫妻之实,是你不喜欢我了。”
陵云渊眸色沉了几分,让她转过身,抬起她的小脸,指腹怜惜而又心疼地摩挲着她的眉眼:“谁说的?乱说的,我怎么可能不……”陵云渊的额头抵着她的,轻叹一声:“谁与你讲的?”
苏岑被陵云渊顺毛了很久,情绪平复了很多,加上醉酒,不多时就忘记自己在气什么了。
认真想了很久,才道:“谁……啊,梦啊,梦……告诉我的呢。”
陵云渊眉头深锁,直起身,认真瞧着苏岑:“什么梦?”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僵:“你昨夜的噩梦?”
苏岑点头如蒜:“是啊是啊,梦可坏了,她跟我长得一样,说了好多我不想听的,可讨厌了呢,阿渊你要帮我报仇……”
陵云渊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好,替你报仇。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啊,她说,”苏岑闭了闭眼,想了会儿,才小声哼唧道:“她说我是在你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的,所以,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依赖,根本不是……不是男女之情……只是亲情……谁在那时候帮了你,你都会喜欢她的……”
苏岑说到这,一直紧绷着的心情惆怅了起来,眼圈更红了,小声抽噎了下:“阿渊你说,你怎么对我是亲情呢?”
陵云渊眼神更沉了,望着她泛红的眼圈,眸仁里有心疼浮掠,垂眸,亲了亲她的眼睛,轻声安抚,似怕吓到了她一般:“她胡说的,我对你从头至尾都是男女之情。若是说那时出现的人,你不是第一个,萧如风才是,他当时有让我与他一起离开后宫,只是我并未离开。我分得清什么是依赖的感情,什么是男女之情……”
苏岑瞪圆着眼,认真想了想:“萧如风是谁啊?”
陵云渊原本低沉的情绪,听到这,忍不住轻笑出声:“小醉鬼,还真是醉了,萧如风就是萧如风。”
苏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抬头,小兽一般红着眼圈瞅着陵云渊,却没有威慑力:“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她咬着唇,瞅了他一眼。
陵云渊叹息一声,摸了摸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轻声喃喃:“我是在怕啊……”
苏岑疑惑:“阿渊你在怕什么?”
陵云渊的眼底有片许出现一抹晦暗,低声道:“我怕……你再有孕,我怕你再会……”痛苦不堪,她在怀玄儿时的模样,历历在目,那时候她承受的一****的痛苦,让他在日后的七年,每每想起来,都后脊背泛凉。
那似乎在近乎绝望的回忆中,成了一种执念,成了他心底的魔怔,他怕极了……所以才死死压抑着自己不去……
可没想到,差点让她误会了。
苏岑眼皮很重,后面的话听得不甚清楚,可她记得陵云渊的话,不是依赖,是男女之情……
她满意地闭上眼,嘴里喃喃一声:“……就知道他骗我……陵慕端……阿渊对我才不是……才不是……”剩余的话消失在耳畔,苏岑终于睡了过去。
陵云渊听到那三个字,眸色一戾,蓦地眯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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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抿紧了薄唇,小心把苏岑放平了,屏息凝气片许,下了床榻,拿了苏岑还未来得及装酒的杯盏,倒了一杯清水,重新回到了床榻间,喂给了苏岑喝,这才扯过了锦被,盖到了她的下颌,俯身,亲了亲她的眼睛。
放下床幔,眸色才再次沉了下来。怪不得她这几日这么奇怪,原来……他又出现了吗?
陵云渊捏着杯盏,周身凝聚的冷意让人发寒,陵云渊抬起步子,很快无声无息地出了房门,到了鬼医的房门前。
鬼医的房间里还亮着灯,陵云渊刚站在房门前,里面就传来了鬼医的声音:“进来吧。”
陵云渊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关上门,走到正在翻着医书的鬼医身前:“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鬼医抬头,灰眸定定的,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等陵云渊依言坐下,鬼医继续道:“从她在我这里拿醒酒药与醉酒药,我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陵云渊抬眉,却并未出声。
鬼医摇着头轻笑:“她在你面前,根本藏不住事,对别人也许这个办法能行,可对殿下你……”
鬼医摇摇头,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他默默在一旁看了很久,自然看得最是明白。
恐怕这世间,陵云渊比苏岑自己还要了解她自己。
她要了醉酒药,偏偏又怕真的下了药,会让他第二日头疼,所以,先忍不住要的却是醒酒药。
因为太过在乎,也太过小心,反而更是容易露出破绽。
更何况,她面对的,还是更在乎她的人。
陵云渊轻叹一声:“陵慕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鬼医想了想:“应是这几日,从她的情绪不对时,应是就出现了。不过,她提到了一些……很不同寻常的事。”
陵云渊抬眼:“是什么?”
鬼医道:“她提过,她的眉心出现了一道黑线。且被人入梦,这些你知道了吗?”
陵云渊的脸色愈发阴沉:“入梦的事我知道了,眉心的黑线是怎么回事?我并未在她眼底发现。”
鬼医摇摇头:“我也没瞧见过,可她的确是说了,说是小殿下发现的。小殿下是不会撒谎的,所以,很可能陵慕端已经深入到我们中间来。”
鬼医顿了顿,想到入梦,提醒道:“殿下,关于入梦这一点,我曾经在十二重楼的旧籍里,发现过一些记载,是与一个月离族的族落有关,可能涉及到,一些,很非同寻常的能力,你……最好小心一些。”
既然让陵云渊知道了,还是提醒的好,否则,轻敌的话,很可能造成当年同样的境地。
陵云渊眯了下眼:“嗯,我会小心的。”
鬼医应了声:“且他既然是打算出手,不可能会放弃,这一次离间你们两人失败,很可能有别的招数。”
陵云渊薄唇微抿:“我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陵云渊的墨瞳黑得透不进去亮色,阴沉冷漠。
鬼医颌首:“殿下看来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那我也就不担心了,至于眉心的黑线,恐也不过是一种蛊术,只要找到陵慕端,并不难破解。”
陵云渊应了声。
鬼医继续道:“殿下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问我?”
陵云渊抬头,对上鬼医的目光,冷峻的面容上倒是看不出情绪,只是耳朵根却是莫名红了。
被鬼医盯得紧了,低咳一声,才缓声道:“我的确,是有些事……要询问。”
半个时辰后,陵云渊重新回来,上了床榻,把苏岑搂紧了,黑暗中,静静瞧着她如画的眉眼,无声轻叹一声,俯身,在她眉心吻了一下,搂得更紧了。
只是在想到陵慕端时,墨瞳在黑夜里掠过一抹冷厉的光,这次……他一定不会再轻易的放过他了。
苏岑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睡得神清气爽,揉了揉眼,睁开,就对上了一双噙着笑意的眸仁。
苏岑小心脏扑腾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阿渊,你今天怎么也赖床了呀?”
每次她醒来都只看到小殿下,他却是早早就起来锻炼不见人了。
所以难得一睁开眼就看到陵云渊,苏岑的心情格外的好。
陵云渊却是忍不住笑了:“想陪陪你。”
苏岑耳朵动了动,额头抵在他胸前蹭了蹭,只是蹭了两下,动作慢慢僵了下来……哇咧,她、她她她怎么觉得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啊?
苏岑‘刷’的一下抬起头,看着陵云渊依然噙着笑意的眼,再默默伸出爪子撩开床幔瞄了一眼,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的酒壶时,昨夜的记忆顿时就全部都回来了。
苏岑默默吞了下口水,飞快瞄了陵云渊一眼:“咳,阿渊啊,我怎么……记不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啊?”
她就记得自己给阿渊倒了一杯酒,酒杯上是她涂抹好的醉酒药,然后,阿渊的确是喝了,只是却突然出其不意的压了下来。
然后,她……就神马都不记得了!
苏岑惊悚地捂着嘴,眼睛乌溜溜的,布满了不安,她、她她她应该……没、没乱说什么话吧?呜,失误,太失误了。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深了,把她捂在嘴上的小手被拿了下来,握在掌心里,指腹却是摩挲了下她的小脸:“怎么脸都白了?怎么了?”
苏岑乌溜溜的水眸轻轻一晃,认真瞧着陵云渊的表情,发现的确没有什么,才小小吐了一口气。
默默摇头:“没什么啊,就是我昨夜是不是喝醉了啊?”
陵云渊认真道:“是啊,你昨夜喝醉了。”说完,似乎很是头疼,欲言又止。
苏岑心里又‘咯噔’一下,她……别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我、我没乱说话吧?”
陵云渊摇摇头,又点点头。
苏岑心里起起伏伏的:“阿渊,你……别吓我啊。”
陵云渊俯身,额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其实也没什么的,只是没想到……你喝醉了酒,一直在缠着让我帮你沐浴,可天晚了,吵醒苏九他们也不好,于是,我就……”
苏岑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烫了起来,她不忍直视地瞪圆了眼:“没……吧。我、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陵云渊继续一本正经地逗她:“你喝醉了么,然后,还非要我帮你脱衣服。”
苏岑:“……”哦,闹!不要这样,这让她以后要怎么见人……
苏岑小心肝继续乱扑腾:“然、然后呢?你、你没帮我吧……”
陵云渊似乎很纠结,认真看了苏岑一眼,欲言又止。
苏岑已经不想说话了,水眸雾蒙蒙的,可怜兮兮的像极了幼崽,窝在陵云渊怀里,浑身都僵硬了,就紧张地看着陵云渊薄唇一张,惆怅地开口道:“我是帮你了……可还没出手,你就睡着了。”
苏岑这心跟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的,听到最后三个字,浑身一瘫,欲哭无泪,她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有这癖好啊。
可突然又想到陵慕端的事,自己慢慢比较了一下,算了,总比把梦里的那些话说出来要好多了,否则,她更可以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只是,苏岑依然不放心啊,“我就真的没说别的?”
陵云渊眨眨眼:“还有什么?”
苏岑这才放了心:“那就好那就好,咦?”她晃了晃脑袋:“我醉酒了,怎么头不疼?”不是说宿醉之后,头会很疼么?
陵云渊:“头不疼不好吗?”
苏岑茫然点头:“好是好……”可她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啊,嘤!
陵云渊似这才恍然大悟:“我后来用你的杯盏帮你倒了杯水给你喝了,怕你晚上渴了。”
苏岑听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蓦地抬头瞅着陵云渊:“喂喂喂……你、你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啊?”
陵云渊学着她:“我、我我我知道什么了?”
苏岑瞪他,乌眸圆溜溜的,像极了小松鼠:“你说呢?”
小手捏紧了他的衣领,“你说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你杯子上涂了东西,所以才故意……故意……”嗯~喂给她喝的啊。
陵云渊:“咦,有吗?”
苏岑用额头拱了拱他的下颌:“不信你了,什么我要你帮我脱衣服,肯定是骗我的。”
陵云渊亲了亲她红红的耳朵尖:“好吧,的确是骗你的,不过……”
苏岑紧张地眯了眯眼:“不过什么?”
陵云渊低着头,突然凑近苏岑的耳边,附耳轻声道:“我好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苏岑瞪眼:“什、什么事情啊?”
陵云渊的指腹轻柔的在她脸上抚摸而过,眉眼是让苏岑的心尖化成水的温柔:“我们……是不是该给玄儿添个弟弟妹妹了?”
苏岑:“……!”
陵云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嗯?”
苏岑:“……”嗯……嗯嗯嗯嗯什么嗯?!不嗯啊!就算是嗯也不要说出来啊卧槽!
苏岑蓦地一把把人给直接推开了,掀起被子一卷,把自己给窝进了被子里不肯再出来了。
她算是明白了,她昨个儿喵的贴的是把所有的事情都统统交代了,简直……简直……没法见银了!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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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的薄唇死死抿紧了,却是没说话,看着银蛇茫然地执起蛇身,转了下尖脑袋,就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游动。
慢悠悠地下了床榻,就开始往外走。
陵云渊迅速穿上衣服,裹上外袍,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披风,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银蛇悄无声息的开了房门,似对整个落日山庄的地形极为了解,绕开了防卫颇严的地方,熟门熟路地一直绕出了山庄。
陵云渊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其间十一等人出现,陵云渊抬手,他们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得颌首,开始着手准备。
银蛇无意识地往前,动作不快,却也不慢,蛇身游走在砂砾间,很快就穿过一条极为隐蔽的峰峦,到了另外一处的峭壁半山腰上。
陵云渊等人在落日山庄待了这么久,并未发现这条近路,陵云渊的眸色又深沉了几分。银蛇无意识地往前游,终于到了峰顶。
离悬崖顶越近,入耳的低声也愈发的清楚,银蛇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陵云渊听着近在咫尺的笛声,再想到鬼医所说的话,攥紧了拳头,依然不动声色地跟上去。
陵云渊敛了所有的呼吸,站在一石块后,苏岑所变的银蛇就在陵云渊前方半米处。
银白色的蛇鳞被余光一晃,银蛇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笛声戛然而止。
苏岑只觉得头痛欲裂,神经的一根弦骤然紧绷了一下,她彻底清醒过来,凉风一吹,苏岑被周围的危险警惕地扬起尖脑袋,就看到了不远处坐在地面上背对着她的男子。
男子身边的人,看到银蛇,默默向一侧退去,低垂着头,仿佛一座石像。
男子还保持着吹笛的动作,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苏岑低下头,这才发现不对劲,看着一身的蛇鳞,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银蛇。她感觉到一种危机感,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明明,睡着的前一刻,她还躺在陵云渊的怀里。
她扬起尖脑袋,蛇眸极狭长的一部分轻微地缩了下:“嘶嘶……”
陵慕端……男子因为苏岑的声音,身体终于动弹了。他慢慢直起身,一手提着血笛,一边往苏岑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披风把他全身上下都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双眼,因为嫉妒与疯狂,此刻泛红,鬼魅森然的目光,让苏岑的蛇鳞绷紧了。
男子走到离她近前五步远,停了下来。
他似乎有种‘近乡情怯’的茫然,低哑着声音,死死攥着血笛:“为什么?为什么又失败了?早知道如此,一开始,就应该把你抓来的。”他本来想让她心甘情愿地抛弃陵云渊的,可事实证明,他还是错了,若是一开始,他就把她抓过来,也许……也许就不会……
一想到他又慢了一步,男子的呼吸因为恨意而起伏。
苏岑冷着蛇眸,沉沉盯着他:“嘶嘶……”果然是你装的鬼。
男子轻笑了下,突然抬起手,把头上的披风给拿了下来,露出半张脸,另外半张,则是被面具覆盖了,而在外的半张脸,却是俊美温雅,根本想不到他会如此极端。
男子轻唤了声:“岑儿……”
苏岑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不应声,也不打算理会他。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猜测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机会有多大。是她大意了,以为陵慕端只是能入梦而已,可没想到,他竟然能以笛声蛊惑她的心神,让她来见他。
苏岑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若是他控制她伤害阿渊……
不过随即一想,苏岑大概明白了,陵慕端应该是做不到。否则,他会直接选择让自己解决了阿渊,而不是这么费劲入她的梦,挑拨离间。
苏岑松口气,瞪着陵慕端,“嘶嘶……”你到底要做什么?
男子被苏岑话里的冷意刺激到了:“你对我,还是这么无情。可明明最开始时,我们明明……是那么的温馨。都是他,都是陵云渊,如果没有他,你只会是我的。”
苏岑蛇尾一摆:“嘶嘶……”就算没有阿渊,也不会是你!
只是苏岑说罢,眸色愣了下,他听得懂自己说的话?
男子似乎瞧出了她的疑惑,忍不住轻笑,随着眉眼的流淌,神色格外的温柔:“说起来,也多亏了你当时的一脚,本来失去了护灵珠,我已经一无所有,可……你却让我重新拥有了更强的灵力。这就是命,你看,连上天都在给我一次机会,如此……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男子又朝着苏岑走了一步,眉眼底都是深邃的偏执。
苏岑蛇眸幽转:“陵慕端,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我只喜欢阿渊,对你……根本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苏岑觉得她当初是瞎了眼,才会觉得面前的人温柔内敛,是一个值得相交的人。可最后事实证明,若是一个人想要隐藏,他能隐藏得极深,在你最难以预料的时候,狠狠给予重击。
陵慕端一步步靠近了:“不,即使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
苏岑向后游了下:“你要做什么?”
陵慕端轻笑:“……抽掉你记忆里关于陵云渊这个人,让你重新认识我,这样,你就只会记得我,只会……喜欢上我。”
苏岑大怒:“你是不是疯了?这样的感情,你就算得到了,不会忐忑,不会不安吗?”
陵慕端摇头:“与失去你相比,这些我都能承受。”他慢慢蹲下身,墨黑的长袍落在地面上,银白色的半面面具,反射出无情的光,“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刻,默默等了多久了吗?本来还想着慢慢来的,可既然,你无论怎样都不肯放弃他,那么,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陵慕端重新站起身,朝着身后一直站着黑影摆手:“全部都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一道应答,随即,陵慕端的右手上的血笛再次横在了唇边,望着银蛇的目光,带着一抹让苏岑心惊胆战的狂热。
苏岑呼吸急促,朝后一步步退去,而随着苏岑的动作,身后笛声起。
苏岑的蛇身骤然一僵,挣扎着想跑,却发现全身僵硬,体内攒动的血液,仿佛禁锢了她的蛇身,根本挣扎不开。苏岑脸色蹙变,就看到随着笛音,她的蛇身开始发出银白色的光,这代表着又要变身了。苏岑蛇眸里凝聚着惊慌,蛇鳞紧绷着,拼尽所有在与陵慕端的笛音抵抗。
可很快她发现,如此简直是以卵击石。只是下一刻,就在周身银光大盛时,一道黑影从头罩了下来。披风盖下来时,苏岑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流光,腰间的流苏在苏岑面前一晃,瞧着那熟悉的色泽,苏岑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苏岑的精神一放松,重新由银蛇恢复成人身,披风刚刚好吧她全身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眸仁,委屈地扒拉下披风,小声喊了声:“阿渊……”
陵云渊把人抱紧了,面色阴沉地盯着陵慕端,揽紧了苏岑。
听到苏岑的声音,转过身,指腹在她眉眼间抚了抚,安抚道:“没事了。”
苏岑重重点了下头:刚才吓死她了!
要是真的就这样变身了,她估摸着能先把自己给敲晕了,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先要拼命躲到石壁后的好。嘤!到底为什么她从蛇身到人身都是米有衣服穿呢?这到底是闹哪样啊?摔!
苏岑低头瞅着自己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披风,对陵云渊的救急点了个赞。
只是……
“阿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怎么……”似乎跟提前能预料到如今发生的情况似的。
陵云渊把人揽紧了:“稍后再与你解释。”
苏岑点头如蒜:嗯嗯嗯嗯,现在重点是解决掉陵慕端啊,他为什么非要这么阴魂不散呢?
陵慕端的脸色难看到极致,差点捏碎了手里的血笛。好在他还有理智,知道血笛是不能轻易毁掉的,否则,他就什么都没了。他的目光阴鸷地盯着陵云渊:“好侄儿,真是……许久不见。”
陵云渊冷抿了下唇:“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上一次见到他,害得他们差点隔了两个大陆,这一次想见,他差点夺走了她。若不是想知道陵慕端的秘密,想知道她眉心的黑线如何除掉,他一早就冲出来了。只是如今陵慕端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陵云渊的视线落在陵慕端的半面面具上,陵慕端重新修复了自己的面容,与当年一般无二,只是,完美的半面之外,这面具,颇有些画蛇添足的意味。
陵慕端身后的人跟了上来:“大人,可要处理了?”
陵慕端:“暂时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等人退下了,陵慕端才重新看向陵云渊,望着他揽在苏岑腰间的手,觉得刺目:“好侄儿,你就算来了又能如何?”他感知了陵云渊周身的灵力气息,嘴角嘲弄的一勾,“你以为,以你的能力,真的能从我面前把人给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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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能不能带走,不是你说的算。”陵云渊把苏岑护在了身后,两人相对而站,身形同样高大颀长,只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千差万别。
很久之前的陵慕端,给人的感觉,是温润而雅,无时无刻不透着温柔,可此刻,却是周身溢着暗黑的气息,让人望而止步。
陵慕端的视线越过陵云渊,低低笑出声:“既然你来了,那也刚好不用让我费劲把你也找来了,今夜,我就亲手了结了你,让你去好好陪陪你的母后如何?”
陵云渊沉默地盯着他:“……”
苏岑握住了他的手臂,陵云渊回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儿。”
苏岑轻轻颌首,垂下眼,不去看陵慕端。
她如今觉得多看一眼,她就不舒服。
陵慕端瞧着两人之间温馨的气氛,嫉妒的抓狂,冷冷向后退了几大步,把血笛一横,不多时,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十个黑衣人,全身上下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眸仁,看起来格外的鬼魅。
陵慕端:“杀了他,把人给我夺回来。”顿了顿,吹响了血笛,“动手!”
苏岑怔愣得瞧着突然冒出来的四个人,与同样神色凝重的陵云渊对视一眼:“阿渊,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陵云渊摇摇头,也是莫名。
他们出现的太快,而这里是悬崖峭壁……
四人很快攻了过来,陵云渊把苏岑护在了身后:“你先去石壁后躲着,我先解决了他们。”他刚才看清楚了,那血笛应该是关键。
苏岑抿了下唇,若是平日里,她许还能帮上忙。可如今,根本无法出手,若是变回银蛇,也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苏岑第一次迫切地想要强大起来,眸仁冷冷盯着陵慕端,暗暗咬牙。
陵慕端到底是小瞧了陵云渊,不多时,他招出的四个黑衣人,很快就不敌。陵云渊拔出腰间的软剑,周身灵力带动杀气,剑剑把那四个黑衣人逼退到绝境。只是让陵云渊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剑蓦地横扫过去,明明是刺入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心口。
可转瞬间,那黑衣人只是向后退了一步,不痛不痒的又冲了上来。
笛声在这时高亢了起来,陵云渊眸色也冷凝下来。
陵慕端到底做了什么?这四个人太过奇怪。
明明他的剑气伤到了四人,可他们就像是不知疲倦般,顿一顿,继续冲了上来。
而随着笛声,四人的攻势越发刁钻。
只是陵云渊依然游刃有余。陵慕端死死盯着陵云渊,眸色一沉,突然,笛声一转,带了几分诡异,陵云渊看着面前的四人,身形一晃,变成了八人,再一变,成了十六人。
剑法一模一样,配合紧密,再次朝着陵云渊围攻了下来。
陵云渊眸色微变,在下一次十六个黑衣人一起围攻时,剑尖一挑,直接砍下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臂。只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手臂落下,到了地面上,黑漆漆的一团,突然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陵云渊:“……”
苏岑的面容也变了,只是眨眼的功夫,被砍下了手臂的黑衣人竟是又长出了一只,苏岑从不信真的有妖邪,可这会儿,也忍不住出神。陵慕端手下的这些,到底是……什么?
这些人灵力不高,可挡不住不知疲倦,不畏疼痛,杀下去,又冲上来。
陵云渊捏着软剑的手紧了又紧。
就在苏岑担忧不已时,突然,几道身影从身后赶来,几个纵身就到了黑衣人包围中,几个刀剑横扫过去,那些黑衣人迅速向后退开,局势立刻一边倒。只是很快,这些杀不死的人,让赶来的陵祈与苏七等人,也脸色微变。
“公子,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杀不死啊?”苏七头疼的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剑。
陵云渊逼退一个靠近的黑衣人:“不清楚。”
若是白日里,他们还能仔细辨别,可偏偏是这样的黑夜,着实不易看清。
陵祈用灵力把那些黑衣人震回去,他们顿了顿,又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饶是陵祈与更强的对手打过,也忍不住变了脸色,眸色凝重下来。
陵慕端嘴角勾着诡笑,笛声再次迅猛了起来,更多的黑衣人变了出来,让几人头痛欲裂。碧姝也跟着景晔来了,把苏七带来的衣服拿给了苏岑,苏岑本来正着急,她站在暗处,更是看不清楚。她想知道那些到底是什么,才能最快地帮到陵云渊。
碧姝带过来的衣服很及时,苏岑在暗处换下之后,迅速拿过一把剑冲了进去,陵云渊瞧见了,脸色微变:“回去,我们能应付。”
苏岑已经一个纵身跳进了包围圈:“可这些根本看着不像是正常人。”
苏岑专门颤抖其中一个黑衣人,陵云渊护着她,扫清了她身后的障碍。苏岑的目标是黑衣人身上的衣服,挑开这些衣服,她倒要看看,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人被剑刺到了,不会受伤,不会流血。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亦或者,修炼了某种不流血的禁术?苏岑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无数种想法。
陵慕端看到苏岑加入进来,脸色沉下来。
随着笛声曲调一转,那些黑衣人避开了苏岑,开始继续围攻陵云渊等人。
局势很快逆转,只是却陷入了僵局,十六个人不死,陵云渊几人也不能被那些黑衣人伤到,陵慕端的脸色很快阴沉下来。笛声激昂奋进,那十几个人开始朝着苏岑扑去,竟是要把人给抓走。
陵云渊长臂一探,揽住了苏岑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提着剑斩断了离苏岑最近的黑衣人,而手臂挥落的瞬间,苏岑的目光在那断臂上一扫。
直勾勾瞧着断臂落在地面上,随即很快消失掉。
虽然此时是黑夜,可苏岑还是很清楚地看到那条手臂落地的瞬间,有东西溃散开,迅速深入到地下。苏岑的后脊背泛出一股子森冷的寒意,在反应过来之后,苏岑迅速看向陵祈等人:“把火折子点燃了,它们怕火。”
苏岑话音一落,苏九等人迅速掏出火折子,开始反攻那些不死的黑衣人。
下一瞬,笛音戛然而止,那十六个黑衣人也迅速退散开。
四周沉寂了下来,苏岑瞬间松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望着陵慕端阴沉的脸,揉了揉眉心:“你到底想做什么?陵慕端,放手不可以吗?”
陵慕端捏着血笛的手慢慢收紧。
他抬着手,顺着苏岑的视线,摸了摸自己戴着面具的半张脸,许久,才喃喃一声:“不可以。除非,你跟我走,亦或者,陵云渊死。”才可以消了他心底的恨与执念。
苏岑:“不可能!”
陵慕端低低轻笑:“那就没得商量了,果然不愧是我看上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些小东西的秘密。”
苏岑一想到那可能的东西,只觉得后脊背都发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陵慕端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这次带不走你,那么下次……我会再来的!”音落,陵慕端阴森地扫了众人一眼,转身,与他身后的随从,纵身一跳,跃入了断崖,很快身形就消失不见。
苏七迅速跟了上去,到了悬崖边,往下一探,万丈深渊,哪里还看得清半分,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苏岑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火折子发出的光,照在她脸上,莫名泛白。
她转过身,瞧着陵云渊:“你们……怎么来了?一早你就猜到了?”
陵云渊颌首:“是,鬼医提到你眉心有一道黑线,在想到入梦,我就猜想这黑线绝没有这么简单。所以,就提早让苏七他们早点做准备,以防他暗地里搞鬼,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忍不住出手了。准备的不是很充分,不过,好在还来得及。”否则,万一真的让陵慕端成功了,他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苏岑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神色也冷了下来:“这黑线,到底是怎么种进来的?”她很确定,陵慕端并未靠近过她,可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陵云渊摇头:“回去再排查一遍。”她接触东西或人并不多,所以应该不难。
苏岑拧着眉头,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记了什么很特别的一处,紧绷着神经,脑海里有什么快速一闪而过。
苏七走了回来,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夫人,这端王可真邪门,竟然就这么跳下去了……还有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杀都杀不死,吓死我了。”
苏岑菱唇抿了下,想到猜想到的,眸色也沉寂了下来。
众人都看向了苏岑:“到底是什么?”
苏岑:“……我猜,很可能是……蛊虫。”以血笛为引,操控那些蛊虫借着黑夜的隐藏,成为幻化莫变的黑衣人,所以,才会杀不死,不知疲惫。
陵祈:“……”
苏七:“……”
众人:“……”
也就是说,他们刚才战斗的是成千上万的蛊虫?呕!
先让他去擦擦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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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等人的脸色那叫一个好看,火折子的光打在脸上,后脊背蹿起的毛骨悚然,让他们使劲儿搓了搓手臂。下次,若是再遇到这些黑衣人,他们觉得肯定有心理阴影了。
成千上万的蛊虫啊,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陵祈墨瞳沉寂,视线在苏岑的脸上掠过,最后定在陵云渊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陵云渊大概解释了一番,陵祈眉头拧起,对其中一个名字颇为陌生:“月离族?”
苏岑在一旁也颌首:“是,师父说玉溪国有一个极隐蔽的族落,就是唤作月离族的,也只有他们那个族落里,有一种蛊术,能够以笛音入梦,不过是要配上黑石血,加上……入梦之人的心结。”苏岑并未多提心结,歪过头,看向陵云渊,发现他的目光也刚好看过来。
视线一对,又不着痕迹的分开,可苏岑的耳朵尖却是动了动,微微泛红了下。
苏岑是知道陵慕端为何突然发难,她在梦境之中,有意要反击陵慕端,可未曾想,反而差点坏了事。可苏岑却并不后悔,陵慕端估计也未想过这次动手,带来的人并不多,否则,孰胜孰负,还有待考量。
苏岑有些出神:“他身上的黑石血,应是破解的关键。”
可问题是,黑石在哪儿?
陵云渊上前一步:“先回去,他这次也没讨得好处,下次再来,也会隔一段时日。”更何况,陵慕端应是在忌惮什么,否则,他也不会拖这么久。
蛊虫怕火,只要抓住了这点,倒是不难对付。
众人回到落日山庄时,天已经微亮,鬼医未跟过去,却是等在落日山庄外,看到他们,上前:“可有受伤?”
苏岑摇头:“让师父担心了,并未受伤,不过,我有事要请教师父。”
鬼医的视线掠过众人,颌首:“跟我来。”
苏岑与陵云渊跟着鬼医去了他的房间,关上门,鬼医让两人坐在椅子上,才落座:“陵慕端找你们的麻烦了?”
苏岑颌首:“嗯,他昨夜以笛声引我出了落日山庄,差点……被抓到了。”
鬼医灰眸沉凝:“他身上可是有黑石血?”
苏岑:“不清楚,可他能操控蛊虫,与师父你先前说的关于月离族的消息极为吻合,所以,我想他当时应该是无意间落入了月离族,后来,得到了月离族的帮助。”而黑石血,有极大的可能,是被陵慕端得到了。
只是苏岑唯一不解的是,陵慕端来到天翼的时间与她相同,月离族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把族里的镇族之宝给了陵慕端?
苏岑把心底的疑惑与鬼医讲了。
鬼医沉思道:“他恐怕得到的途径,并不光明正大。”
苏岑:“那可有办法?”蛊虫虽然怕火,可若是今夜这么些还好,可万一……
毕竟,他们并不清楚陵慕端到底能操控多少蛊虫。
鬼医灰眸缩了缩:“让我想想,会找到办法的。”
苏岑与陵云渊从鬼医的房间出来时,天已大亮,苏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耷拉着脑袋,因为昨夜发生的情况,蔫蔫的。
“在想什么?”陵云渊关上房门,看苏岑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走过去,蹲在苏岑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苏岑低眸,静静瞧着陵云渊,两人之间一片静谧:“阿渊,你说我当初是不是真的做出了让陵慕端误会的事?否则,他怎么……就这么穷追不舍呢?”
陵云渊伸开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即使你当初什么也不做,他也会穷追不舍的。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苏岑“啊”了声,莫名:“阿渊你为何这么说?”
陵云渊抬手,指腹摩挲了下她的脸:“你当年并未注意,可我却是极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对你不一样的。”苏岑情商不高,当年也不开窍,所以,蛇身与人身时,对外界的感知并不明显。她眼中的陵慕端,是一直对她极好,无论是蛇身,还是人身,所以,她看不出这其中的不同。
蛇身时,陵慕端对他的好,是精于算计,知道她是灵兽。
可在人身时,从那时他带着她回来,一切就不一样了,陵云渊猜想,应该是苏岑变身时,人身的容颜对陵慕端的惊艳,让他当时第一眼就深陷其中,所以,才有了后面的穷追不舍。加上他专注于毁灭自己喜欢的,在乎的任何事物,所以,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因此,不管你对他特别还是不特别,他都不会放过你。”
苏岑张嘴:“啊……”她哭笑不得,早知道如此,她是不是就不应该在陵慕端面前变身。
可当时的情况危急,也的确不允许她有别的办法。
经过陵云渊一提醒,她也想起了,当时在溪水的石块后,她探出头的一瞬间,陵慕端当时呆愣得瞧着她许久,她当时以为是他在密林深处突然看到有人,太过惊讶,可未曾想……
陵云渊直起身,把她拥在怀里,掌心在她身后抚了抚:“一切交给我就好。”
苏岑的额头在他胸前蹭了蹭:“……嗯。”
旧宅内,陵慕端一袭黑披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苑内,瘸腿的老人上前,恭恭敬敬的出现:“大人。”
陵慕端在日光下的半张脸,白得近乎惨淡:“去帮我准备。”
来人颌首,慢慢转身,朝宅院外走去,朱红色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又重新关上,陵慕端把头上的披风向下拉了拉,全身上下裹得更紧了。他身后的人出现,也是一身黑衣:“巫师大人,你的身体……”
陵慕端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去把程荆给我找来。”
那人愣了下:“大人你……这是要?”
陵慕端暗黑的眸仁一缩,危险地眯缝着:“计划提前,我等不了了。”
那人却是担忧:“大人,可这样一来,荆王那边几乎能折损大半,他能愿意吗?”
陵慕端冷笑一声:“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他也没有退路了。上了我这条船,他除非一直跟下去,否则,就别想再存在这世间。等计划一成,告诉他,我会把我的手下,拨给他二十人,教会他操控术。让他自己好好想一想,是他那些可能会叛变的手下来的重要,还是……我手下这些不生不死的东西,更有能耐?”
那人眼睛一亮:“是,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大人就安心等着。只是,皇上那里,会不会出问题?”
陵慕端勾了勾嘴角:“让荆王的嘴严实一些,只要他不说,没有人知道我在玉溪国的身份。”她想要凑够九鼎,就只能自己走到他面前,他等着……原先是等不及了,可如今,那就勉强再等等好了。
只是一想到昨夜,陵慕端气得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大人!”
“快去办!”只要除掉了她身边的一个个左膀右臂,等她到玉溪国的时候,也是他完全拥有她的那一刻。
那人望了一眼地面上喷溅的黑血,加上陵慕端周身阴沉的气息让他惴惴。
终究吞回了到口的话,很快就出了宅院。
程荆经过上一次见过那几个人,吓得大病了一场。可后来想通了,友方越是强大,代表他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强,程荆想开了,病也很快就好了。刚想考虑下,要不要去再找一趟巫师大人,却又怕万一……再遇到那些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
房间外的门,在这时敲响了:“王爷,巫师大人的人来了。”
程荆立刻坐直了身体:“在哪儿?快请!”程荆如今是怕极了巫师,连带他的人也恭恭敬敬的。
很快房门打开了,露出一个人,一袭黑衣,把全身上下都包裹了起来,略抬头时,露出一双眼,让程荆莫名打了个寒颤。
程荆听完来人的话,脸色变了,有些不愿:“这……这不太好吧,若是对付那人,几乎我带来的人,都要全军覆没了。”程荆面露难色,却又怕惹怒了人,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那人却是笑了:“巫师大人不是与王爷你商量,而是通知你一声。不过,既然你说了,大人也说了,这件事情成功之后,你损失的那些人,大人会亲自交予你操控术,大人手底下那些人,你应该是懂的厉害的。”
程荆眼睛瞬间骤亮:“真、真的?”
那人虚眯了下眼:“怎么,我还能骗你不成?如此,你还要拒绝吗?”
程荆连连摇头:“哈哈哈哈,有巫师大人的话,本王怎么会拒绝,让大人放心好了,就算是赴汤蹈火,本王也在所不辞。”
那人勾了下嘴角:“那……我们就恭候王爷的好消息了。”
旧宅内,生锈的铁门慢慢被打开了,瘸腿的老人拖着一个极重的黑口袋,慢悠悠地向前拖。
明明很重,老人走得很快,却并不吃力。
老人一直走到陵慕端的房门前,停下,叩响了房门:“大人,人已经抓来了。只找到几个偏低的,大人先勉强应付下。”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露出了陵慕端愈发惨白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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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祈冷笑:“荆王什么时候也做起来这杀人的勾当了。”
程荆勾了勾嘴角:“自然是有利可图。”
陵祈扫了一眼程荆带来的那三百人,有一百名都是高手,他握着马缰的手僵了僵,可自己这二十个近卫,也是高手,拼上一拼,也不是没有办法。
似看出陵祈的想法,程荆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祈帝啊,本王赶了这么久的路,自然是有备而来,不可能真的放掉你这块肉不是?”
他说完,突然他的身前就出现了近二十名黑衣人,无声无息,根本没有人的气息。
陵祈重重一握马缰,抿紧了薄唇。
陵祈的这二十名近卫看到那些黑衣人,脸色骤变,这些蛊虫组成的不死的东西……他们‘唰’地拔出了手里的剑,横在身前:“皇上,您先走!吾等断后!”
程荆轻笑:“走?这一次,你们谁也走不掉!动手!”
苏岑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过来,一张脸在黑夜里白得吓人,额头上都是冷汗,她眸仁睁得大大的,喘息声急促。
“怎么了?”陵云渊从苏岑一坐起身,就揽住了她的肩膀,帮她披上衣服,摸了摸她的额头,一手的冷汗。
苏岑的呼吸听着陵云渊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慢慢闭了闭眼,才松口气:“没事儿,就是……做了个噩梦。”
陵云渊把人揽在怀里:“什么噩梦?怎么吓这么狠?”
苏岑摇摇头,她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梦到这么不好的事情。“做梦梦到陵祈了……”
顿了顿,苏岑还是把梦境有关的人,告诉了陵云渊。
陵云渊愣了下:“梦到了什么事?”
苏岑的额头在陵云渊的怀里轻蹭了蹭:“……梦到他被人追杀,好多的人,杀也杀不干净,阿渊,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办?”不知是不是夜色太凉,还是梦里的血腥让苏岑恍然,她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一团。
陵云渊眸色却是凝重下来,声音却是听不出起伏,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梦都是反的,他的身手你也是知道的,很少有人能打得过他。那五十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怕什么?”
苏岑想想也是,猫崽似的又蹭了蹭陵云渊的下巴,心这才安定下来。
“阿渊,刚才我吓坏了,一直在梦里,就那么看着陵祈被追杀,遍地都是血,我想上去帮他,却根本靠近不了……”苏岑许是累了,声音越来越低,周围都是陵云渊安抚的气息,苏岑终于撑不住,再次睡了过去。
陵云渊等苏岑睡熟了,重新把她放下来,把人搂在怀里,只是睁着眼,一直却未闭眼。
翌日天一亮,陵云渊就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关上门,出了院门。
苏九刚好走过去,“殿下。”
陵云渊把人喊住了:“程荆的人的确是回玉溪国了吗?这已经过了七八天了,可有异样?”
苏九摇头:“没异常,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说,一直都是往边境去的。”
陵云渊点点头,边境的方向与回大衍都城的方向刚好相反,只要没有程荆的那些人,应该不会出问题。
苏九看出陵云渊情绪不对,忍不住道:“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陵云渊摇头,想了想,道:“再派些人仔细去潜入进去,仔细看看程荆有没有耍什么花样。”
苏九应声:“是,属下这就去。”
等苏九离开了,陵云渊转过身,刚想重新回房,就看到鬼医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对上陵云渊的视线,鬼医走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么仔细去查程荆?你怀疑程荆没回玉溪国?”
陵云渊:“不知道,她昨夜做了个噩梦,梦到……陵祈出事了。”
鬼医诧异:“怎么会做这么个梦?”
陵云渊眸色凝重:“不知道,她先前从不做噩梦的,唯二,一个就是因为被陵慕端入了梦,另外一个,就是陵祈,先前在东陵时,她也做过噩梦,梦里是一团绿,后来,知道那是关于陵祈的,因为她的魂魄在陵祈的寝宫里待了七年,所以,许是他们之间有些感应。”所以,他虽然不忍苏岑担心安抚了她,可莫名的,却是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我们先前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都城里为何在这时候频繁出现事情?”
鬼医安抚的上前一步:“也许,只是凑巧。先等苏九那边的消息,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去飞鸽传书询问一下。”
陵云渊想到留下的那二十人,“好,我去找他们一趟。”
陵云渊安排妥当之后回来,推开门,发现苏岑刚好醒过来,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不动声色地收回:“感觉如何?”
苏岑探出手去,揽住他的腰,撒娇地蹭了蹭:“没事儿了,估计白日里担心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陵云渊笑笑:“没事就好。”
苏岑并未多想,起了身,却哄了哄小殿下,只是等再次出房门时,却发现苏九正急匆匆走进来,她站在回廊上,看着苏九凝重的眸色,一步步走过来,突然心里就‘咯噔’一下,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陵云渊刚好打开门,看到苏岑愣在那里,抬眼,也看到了苏九。
瞳仁缩了缩,出了房门,环住了苏岑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揽了揽,让她放松,才看向苏九:“怎么了?”
苏九匆匆道:“殿下,夫人,许是真的出事了。”
苏九心里涌上一股焦躁:“出了什么事?”
苏九道:“属下本来想要写信让人再仔细去查荆王是否有异样,刚到了落日山庄下,发现有一队人马正往这边来,询问过后,他们说,是得到了祈帝的手谕,因为落日山庄有难,所以前来支援。”
苏岑水眸闪了几闪,脑仁里发懵,喃喃道:“落日山庄没事啊……”
苏九道:“是啊,所以属下立刻就快马赶上来了,领军的近卫首领,估计也快到了。”
苏九说话间,十一已经把人领了进来,见到苏岑,递上陵祈的手谕:“夫人,这是皇上的手谕。”
苏岑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白:“这是……可落日山庄,的确无恙。”
那人脸色也变了,突然想到什么,浑身一僵,苏岑心跳了下:“怎么了?”
那人按在腰间佩剑的手一紧:“随同手谕来的,还有消息说,皇上把身边的三十名近卫也派了下来,估计不日就要返回落日山庄……”
苏岑握住了陵云渊揽住她的手臂,转过头去看他:“阿渊……”
她张嘴想说‘怎么办陵祈出事了’,可只是喊出陵云渊的名字,却发现,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陵云渊握紧了她的手,安抚道:“会没事,我们赶过去看看,会没事的。”
苏岑垂眼,轻喃一声:“……嗯。”只是苏岑心里,却是荒凉一片,若是陵祈因为她的缘故,真的出了什么事,苏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陵慕端……陵慕端……
苏岑咬牙,简直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密林内,血腥味极为浓重,飞鸟惊掠而起,乌鸦的声音‘嘎嘎嘎’的刺耳。
四周都是尸体,遍地的血腥,拼杀了一天一夜,陵祈手里的剑染得血红,身上也是暗红一片,只是冷峻的面容上,除了眼下的青色,并不见任何表情。
十几个黑衣人慢慢围攻过来,手里的剑也是血红一片。
程荆站在最远的地方,望着满地的血腥,咬着牙,可惜自己近五年的辛苦拉拢的这些高手,没想到,竟是真的被自己言中了,全军覆没。
“快把人都给杀了!”
程荆盯着陵祈,瞧着他,也觉得这人太强了,他在接手这个任务时,就清楚。
他要么真的把陵祈给擒住了,否则,他自己就将陷入万劫不复。
陵祈提着剑,看着聚拢过来的十几个黑衣人,他们带来的火折子并不足够,也不过是毁了几个黑衣人而已。
随着诡异的笛声,从不知名的角落里传出来,陵祈呼吸紧了几分,挺直了背脊,提着剑,继续杀了过去……
程荆盯着面前眼花缭乱的情景,咂舌不已。
身后,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黑影,程荆不经意瞧见地面上的影子,吓了一跳。
抬起头,看到陵慕端,立刻起身:“巫师大人!”
陵慕端嘴里继续吹着血笛,与最开始的幻音不同,如此近距离的操控,那些黑衣人周身的实力迅速增加了数倍,陵祈白着脸,瞧着眼前越来越眼花缭乱的剑,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分身幻化……
一直到天色再次黑下来,陵祈终于力竭。
他是人,而这些黑衣人全部由蛊虫幻化,不知疲惫,与先前在悬崖顶的十六人不同,这次因为陵慕端的靠近,越来越多。
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里的剑撑在地上,再也抬不起一下。
笛音在这时戛然而止,无数的黑衣人手里的剑横在陵祈的脖颈之上,让开了一条道。
陵祈勉强抬眼,瞧着越走越近的陵慕端,被血染红的脸上,绿眸幽幽一眯,额头上的血滴落下来,染红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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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等人并未耽搁,迅速启程,把支援的人留了下来,护落日山庄。
陵祈留下的那二十近卫,则是得到消息,与苏岑当日夜里就下了山,开始朝着陵祈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们第一站,就是离落日山庄最近的镇子,近五十人的队伍,到了镇子里买了大量的干粮歇脚,几乎把连着的两个客栈大堂都挤满了。
掌柜的难得看到这么多人,高兴地眯缝着眼,让人连忙打包干粮,准备膳食。
苏岑没有胃口,陵云渊坐在一旁,把木箸递到了她的面前:“要赶四五日的路程,你若是病倒了,岂不是更让人担心?”
小殿下扯了扯苏岑的衣袖:“娘亲,你为什么不高兴啊?”娘亲看起来好难过。
苏岑垂眼,遮住了眼底愧疚,摸了摸小殿下的脑袋。
抬头,对着陵云渊勉强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我只是……”
陵云渊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我知道,有我陪着你。陵祈……不会有事的。”
苏岑应了声,拿起木箸,开始用膳。
等苏岑等人再启程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只是刚上了马车,帷幕还未放下,身后突然疯疯癫癫地跑出来一个人,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左挥一下,右挡一下,傻呵呵呵地笑着:“哈哈哈哈,我是剑客……看剑……杀、杀杀……”
本来也只是一个疯子而已,只是这时,从客栈里走出来一人,看到那疯子,先是一怔,突然朝着客栈里喊了声:“薛二,快来啊,刘兄找到了!”
“真的?”立刻从里面冲出来一个大汉。
看到疯子,就开始喊了起来:“刘兄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前几天出去时,还好好的,这一转眼的功夫,怎么成这样了啊?这让为兄回去,如何与令堂交代啊?”
疯子被人拉着,依然只知道傻呵呵呵的笑,眼神呆呆的,空茫而无神。
苏岑瞧着那疯子,本来是想放下帷幕的,可突然不经意看到那人的伤口,神色变了变:“苏九,等等!”
陵云渊抱着小殿下,顺着苏岑刚才看过去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苏岑张嘴:“阿渊,他脖颈上伤口流出的血,是……黑的。”
陵云渊也是神色一变,让苏九等人停了下来,下了马车,朝着那疯子走去。
鬼医等人也听到动静,重新出了马车,走过去:“怎么了?”
被称作薛二的人,正急得不行,突然看到四周出现这么多人,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们是什么人?”
鬼医安抚道:“我是大夫,我只是想看看这位公子怎么了?”
薛二一听:“大夫啊?那赶紧我这位兄台看看,前几日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就失踪不见了,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鬼医的视线在那些黑血上扫过,不细看的话,只会以为是血凝固的缘故,可流出黑血……这绝对不正常。
鬼医搭了脉,下一刻,脸色微变。
薛二看鬼医神色不对,小心道:“怎、怎么了?”
鬼医收回手,面容凝重:“他身上的灵力散尽了,且,神智受到损伤,这才导致神志不清。”
“啊?灵力散尽?怎么会?刘兄是二重天高阶的高手,怎么会说灵力没了就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医揉了揉眉心:“我帮他开些药,你们暂时让他服用了,若是一个月后不能恢复……那就没救了。”
等处理完这件事,苏岑等人再上路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苏岑看着马车对面的鬼医,心里凉凉的:“师父,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医面容沉沉:“他被人硬生生吸走了灵力。”他当时没说,一则是怕引起恐慌,二则,他并不确定,贸然说出口,若是不信,很可能给他们惹来麻烦。
苏岑脑袋里乱成一团,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抓不住:“这件事,是不是跟陵慕端有关?”
鬼医道:“十之八九,那黑血太过特殊,所以……”
苏岑摸了摸眉心,喃喃道:“吸走了灵力……黑石血,灵力,蛊术……”苏岑的脑海里,突然破开了一道亮色,所有的东西都串联了起来,可等她想清楚了一个可能性,她蓦地向后一仰,差点摔倒。
被陵云渊从身后揽住了,担忧摸了摸她发白的脸:“怎么了?”
苏岑的声音带了一丝不安:“阿渊,陵慕端设下这一切……是不是……是不是……要吸走陵祈身上的灵力啊……”
苏岑这句话,像是点住了陵云渊与鬼医的穴道,他们完全怔愣了下来,怔怔望着苏岑,竟是忘了说话。
可随着苏岑这句话传入脑海,他们的脸色也骤然变了。
程荆为何要突然离开,即使有程荆的那些人,也不一定是陵祈的对手,可若是再加上陵慕端手下操控的那些黑衣人呢?
他们是不知疲倦的,若是进行车轮战术。
光是消耗体力,陵祈早晚有力竭的一时,而按时,若是陵慕端也像是……像是……对付那人那般,吸走了陵祈身上所有的灵力……
苏岑握着陵云渊手腕的手紧了紧,陵云渊把她搂得更紧了:“不担心啊,也许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
苏岑勉强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这时候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很清楚,却难以办到。
她如今唯一祈求的是,陵慕端……留陵祈一条命。
否则……
苏岑等人赶了一日一夜的路程,在半路上遇到了陵祈派回来的三十近卫。
那三十人彻底傻了眼,随即,与苏岑等人马不停歇地往前奔,三日后,他们终于到了陵祈出事的密林。
苏岑下了马车,顾不得几日未休息好,快速下了马车,只是站在那里,举目看去,遍地的暗红色,叫唤着的飞鸟与乌鸦,听在耳边,让人头晕脑胀。苏岑脸色发白,却是站直了,垂着眼,吩咐道:“苏九,把玄儿抱回马车里去。其余人,跟我去找,务必找到祈帝。”
所有人面容凝重的颌首:“是!”
因为整个密林近乎有几百人丧命,到处都是尸体,陵云渊与苏岑一起,护在她的身侧,只是一路找下去,众人的面色越发凝重。
尤其是看到曾经熟悉的近卫尸骨不存时,更是咬碎了牙齿。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查看了一遍,并未查看到陵祈的尸体,苏岑一直紧绷着神经松懈了下来。
可下一刻,瞧着被一具具搬出来的二十具尸体,苏岑的心再次沉了下来。
陵云渊让十一下去吩咐,好好把人给安葬了,其余人继续寻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直到最后,才找到了一个黑匣子。
十一递上来:“夫人,只找到这个。”
陵云渊让人散开,抬剑把黑匣子劈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封信。
打开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字,还有一枚玉饰。
碧绿的玉饰,是陵祈离开时腰带上,瞧着那玉饰,苏岑攥紧了。
一行字很简单:岑儿,想要陵祈,我在玉溪国等你。
苏岑坐在一块木桩上,瞧着那一行字,乌眸沉得极深,头顶的日光照射进来,黑暗得透不进光亮。她许久,才慢慢揉了一把脸,站起身,看向一圈的人,对上那些近卫,道:“你们信我吗?”
几十人对视一眼,为首的人攥紧了陵祈的手谕,单膝跪地:“信!”
众人齐刷刷地跪地了,苏岑眼圈发红:“那就听我的吩咐,你们三十人,速度前往温家,找到陵睿,立刻护送他回都城,暂代摄政王之位,国不可一日无君,陵祈出事的消息,全部隐瞒下去。即使到了温家,也不可泄露半句,找到陵睿,把陵祈的手谕交给他,除了他,谁都不要告诉陵祈出事的消息,懂我的意思吗?”
三十人对视一眼,头重重垂下:“是!吾等谨遵夫人命!”
苏岑倚着陵云渊的肩膀,轻轻道:“我会救他回来的……你们……先行离开吧。”
三十人不敢耽搁,速度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苏岑等人,扯了马缰,不多时,马蹄声响起,渐渐消失在密林的尽头……
陵云渊睨着苏岑发白的脸,一把把她抱了起来,长腿一迈,大步朝马车走去:“我们去玉溪国。”
苏岑的头搭在陵云渊的肩膀上,唇瓣动了动,许久,却也只喃喃一句:“……阿渊。”她就再软弱这一次,等这一次过后,她会重新振作起来,她会把陵祈救出来的,一定!
陵云渊把苏岑放回到马车上,让她躺在软榻上,低头,亲了亲她的眼:“会没事的,你还有我。”
苏岑闭着眼,偏转过头,不让陵云渊看清楚她眼底的情绪。陵祈的出事,让她的内疚爆发到了一定的极点,苏岑很清楚,这是陵慕端的目的,慢慢摧毁她的意志,让陵祈的事,重新打算她与陵云渊之间的关系,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有几分被体内的黑血影响了。
可他却不知道,对于陵祈,阿渊虽然不说,可同样是担心的。
所以,陵慕端注定……是要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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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玉溪国。
一辆马车驶进了玉溪国的都城,随行的十几个暗卫紧随其后。
马车停在了一间客栈前,苏七翻身下了马,先前去撩开了帷幕,“公子,夫人,到了。”
陵云渊从马车里下来,颀长俊美的姿容,立刻引得经过的女子频频看过来。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长得如斯俊俏。
却只见男子伸出手,不多时,探出了一只细白的手,葱白如玉,众人屏住了呼吸,只是等看清女子普通的容貌,都惋惜一声。
本以为如此冷峻的男子,夫人必定倾国倾城,却未想如此普通。
小殿下趴在苏岑的肩头,懒懒打了个哈欠,陵云渊瞧了眼小家伙,直接把苏岑与他一起抱了下来。
苏岑一怔,脚下挨着地面,才瞅了他一眼。
陵云渊耸肩,凑近,压低声音道:“我这在帮你宣告主权。”
“我怎么觉得是你自己呢?”苏岑易容,自然知道自己如今的容貌,看一眼就记不住。
“醋了?要不,我也易容?”陵云渊把小殿下放到肩头,把披风遮好,才挑挑眉,冷峻的眉目,顿时多了几分温和,却更惹人心跳。
“没必要。”易容之后并不舒服,也太过麻烦。
苏岑不想他也遭罪。
陵云渊轻捏了捏她的手。
苏岑回握了下,知道他这是心疼了。
不过,她其实也无所谓,毕竟,银发太过招摇,她是无所谓的。
两人不便在客栈外久留,进去之后,客栈的掌柜看突然来了这么多人,眼睛骤亮:“客官一共几位啊?”
苏七上前:“十九位,后院可还空着?”
“空着空着。”掌柜连忙招呼小二看茶。
苏七也不多话,直接拿出一锭金子扔给了掌柜:“后院我们包一个月,先准备些吃食,整理好后院,稍后我们住进去。”为了包下后院,他们选了一间稍偏僻的客栈,后院不常用,为了方便其间,必然是要先收拾一番。
“这是自然的,客官尽管放心,等你们用过膳,就可以住进去了。”掌柜的,连忙招呼人去收拾。
苏岑与陵云渊坐在大堂一处,秦牧等人随即跟来,大堂一下子坐了半满。
他们赶了近两个月的路程,苏岑着实累了,小殿下也闷的不行。
扒着披风,探出小脑袋:“阿爹?”
大眼水蒙蒙的,额外可怜。
苏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对陵云渊道:“把披风拿了吧,就这一会儿,应该无恙。”
陵云渊应了声,把小殿下从披风里抱了出来,放在膝盖上。
小殿下顿时兴奋了,在陵云渊腿上扭来扭去。
好奇地瞅着四周。
陵云渊低下头,“嗯”了声,小殿下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动了,只是乌眸小动物似的瞅着大堂里不认识的人。
“阿渊,我们进了都城,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苏岑等饭菜都端上了,才情绪不高道。
“嗯。”他们也没打算瞒着,陵慕端估计连他们的行程都算好了。
“我们就这样等着他找来?”苏岑捏紧了木箸。
“他会先晾我们几日。”陵云渊对陵慕端的心思摸透了几分。
“……嗯,那就先等等,按计划来吧。”苏岑眯着眼,表情愤愤的。
“别气,有我在。”陵云渊握了下她的手,桌下十指纠缠,苏岑原本暴躁的情绪,被很快安抚下来。
苏岑冷静下来,摸了摸额头,长出一口气。
体内的黑血不除,她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
“什么?后院被人包了?那我们住哪儿?”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
苏岑回神,抬头看去。
就看到柜台前,掌柜的正一脸愁容的对着一位着戎装的女子道:“陈姑娘,真是对不住了,你们来晚了一步,后院已经被那位公子包了。”
女子皱眉,瞪眼:“可我们每年来这里,都是住在你这店里的!”
“这次……实在是不巧,不如,姑娘考虑下上方,小店还空出来好多间上方。”掌柜陪着笑,小心商量着。
“不行!本姑娘住惯了,你让他们再找一间客栈去住!”
“可……可……”掌柜的为难了,这陈姑娘今年迟了半个月,他还以为人不来了,可没想到……
陈姑娘他得罪不起,可那公子那气度,也看着不像是好惹的。
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这……万一惹了不该惹的。
掌柜想了想,“那位公子就在那边,不如……陈姑娘去找公子商量下?”
若是说通了最好,说不通,两边至少都不得罪。
女子瞪了掌柜一眼,才蓦地转身扫过去,朝着掌柜指着的方向走过去。
还没到,苏七几人迅速起身,把人给拦了下来。
女子冷笑:“凭你们几个,还敢拦本姑娘?”
苏七拇指一拂,横在胸前的剑出了半寸,冷光一闪,杀气逼人。
女子脸色微变了变,手里的剑也出了鞘。
“苏七,收起剑。”他们刚到玉溪,不便惹事。
苏七回头:“可夫人,这女子着实……”
对上苏岑的目光,苏七闭了嘴,冷冷看了女子一眼,挥手,退开。
女子得意了几分,大步走了过来,只是目光对上陵云渊时,愣了下,瞪着陵云渊那张俊脸,突然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只是视线一扫,看到他怀里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瞅着她的小殿下,柳眉蹙了起来。
再看向苏岑,原本沉下来的心思,又扬了起来。
态度一转,看向陵云渊,柔声道:“是小女子得罪了,不过……着实是我们住惯了这间客栈,离皇宫也近,我们是四方宗的人,小女子四方宗陈珂儿。”
苏岑瞧着女子望过去的视线,默默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女子等了半天,陵云渊根本不搭理她。
小殿下乌眸一转,稚嫩的嗓音格外软糯:“娘亲不许阿爹跟陌生女子说话哦,所以,这位阿婆要谈,还是跟我娘亲谈啦。”
“阿……阿婆?”女子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气得差点骂出声,可对上小殿下呆萌无辜的脸,再瞅了瞅陵云渊那张俊脸。
勉强一扯嘴角,笑了笑,才把视线转向苏岑,明显敷衍了些:“这位夫人,给个方便,让出后院,这算是给各位的补偿。”
说罢,直接掏出了一块银子,随手扔在了桌上。
苏岑瞧着那指甲大小的银子,笑了笑,抬手,拿了起来。
女子一看,鄙夷地撇了撇嘴。
还以为多难呢。
只是下一刻,女子的脸黑了下来。
就看苏岑垫了垫银子的重量,然后,在指腹间碾磨了下,那银块就变成了粉末,被苏岑一吹,就没了。
“你!”女子气得瞪眼。
苏岑朝苏七看了眼,苏七立刻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在桌子上一拍,立刻嵌入了一半:“这是我家夫人,赔偿姑娘的,拿去吧。”
苏七声音无波无痕,可那目光,却让女子觉得被打了一巴掌。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气得咬牙。
苏岑好笑得瞧着陈珂儿,本来住在哪儿里是无所谓的,她若是愿意好言相说也就罢了。
可偏偏这性子,自己着实不喜。
更何况,还觊觎阿渊?
那就更不能忍了。
“陈姑娘再去寻一处客栈好了,先来后到,这地方,我们是不会让的。至于这锭金子,算是补偿姑娘了。”苏岑说完,也不再看陈珂儿,摸了摸小殿下的脑袋。
让他继续吃东西。
小殿下虽然还好奇,却乖乖低下头,小手捏着汤勺用膳。
陈珂儿气得脑袋发疼,她身为四方宗的首席三弟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
“这地方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本来看在那俊俏公子的面上,陈珂儿还不想毁了自己的形象,这时候却顾不上了。
“小珂,怎么回事?”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珂儿一听,立刻回头,看到踱步而来的高大男子,立刻委屈道:“大师哥,这女的欺负珂儿!”
“什么?谁敢欺负珂妹!”另外一蓝袍男子立刻急吼吼地喊出声。
顺着陈珂儿指着的方向看去,就冲到苏岑面前,只是还没碰到人,就被苏七等人,齐刷刷地挡住了。
“唰”的一声,剑光一晃,十几把剑横在了面前。
蓝袍男子也是一怔,眯着眼,看过去,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墨瞳,冰冷寒凉。
危险的让男子后脊背一凉。
被称作大师哥的男子也看过来,唤住蓝袍男子:“二师弟,回来。”
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冒然出头,怪不得师父老是责怪二师弟莽撞。
蓝袍男子心有不甘:“可……可他们欺负三师妹……”
“回来!”被称作大师哥的男子沉下声音。
蓝袍男子重新走了回去。
苏七几人,这才把剑收回剑鞘,整个客栈从刚才开始就静得出奇,掌柜的一看情况不对,连忙从柜台后出来,对着男子躬躬身:“黎公子……”
男子转过身,扫了陈珂儿一眼。
陈珂儿委屈地嘟了嘟嘴,刚想张口,被男子横了一眼,就不敢说话了。
男子这才看向掌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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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方平已经与灵霄宗崔逸打了起来,十字架上的囚犯,许是察觉到了,挣扎了下,却挣脱不开身上束缚的绳索。
“阿渊,要怎么办?”苏岑死死盯着台上,乌眸一眨不眨。
“别担心,崔逸不是黎方平的对手。”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你跟我来。我想到一个办法。”
苏岑松口气,既然陵云渊说这局能胜,那应是没问题的。
她与陵云渊起身,秦牧随即跟上,三人绕到了台后,四方宗与灵霄宗的人都在那。
苏岑看了一眼,不解:“阿渊,要做什么?”
陵云渊回头,看了眼台上,道:“五局三胜,其中黎方平先抽到了守,那么接下来四局应该是攻--守--攻--守。”
苏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让四方宗的人放弃两局的攻,而守,我们来帮,护住囚犯。如此一来,五局的人就都能抱住了。”
如此一来,既不会得罪琛王,又能救下可能是陵祈的囚犯,还帮四方宗赢了。
三全其美的办法。
“只是,四方宗的人能同意帮我们吗?”苏岑看了眼陈珂儿,前几日他们还在为客栈的后院而争执。
陵云渊的目光落在台上,黎方平刀剑一挡,击退了对方的攻击。
一炷香的余光熄灭。
时间到。
苏岑也松了口气。
陵云渊道:“所以,我们找黎方平。作为四方宗的首席大弟子,黎方平出来就代表整个四方宗,他同意了,其余四方宗的人也就没意见了。”
黎方平取胜下台,走到后台入口处,看到苏岑与陵云渊,诧异地怔了下。
笑了下,道:“陵公子,陵夫人。”
陵云渊:“黎公子,方便谈一下吗?”
“嗯?”黎方平诧异,歪过头,看了眼已经看过来的师弟妹,颌首:“自然是可以的,不知公子要与我说什么?”
“过去说吧。”陵云渊看了眼四方宗的人,四方宗与灵霄宗在两处。
黎方平把人带进去,陈珂儿瞪着苏岑的方向。
苏岑并未看她。
陵云渊进去之后,直接开门见山:“黎公子,不知贵宗入门作为宗门弟子的要求是什么?”
“嗯?”黎方平眸仁一顿,诧异抬眸。
陵云渊没说话,静静等着。
陈珂儿一听这,瞬间就明白了什么,立刻张口:“大师哥,你别让他们……”
“小珂。”黎方平歪过头,让陈珂儿噤声。
陈珂儿嘟了嘟嘴,却还是听话的闭上嘴。
黎方平:“不知陵公子问这是想?”
陵云渊也不浪费时间,每一局之间只有一炷香的休息时间:“我想当贵宗门的入室弟子,上台比试。”
陈珂儿哼笑一声:“你以为是什么人都能进我们四方宗吗?”
黎方平眉头紧皱:“小珂!”
陈珂儿踢了踢地面,没再说话。
黎方平想了想,道:“如只是当入室弟子的话,只需要过我十招,能撑住,身家清白即可;可若是上台,这……有些难。毕竟,这一次的比试,关乎到我们四方宗的生死存亡,所以……”
陵云渊眸底没有起伏,淡淡道:“四方宗这次来的五个弟子,除了黎公子,应该其余四局都不会赢。”
黎方平猛地抬头:“公子你?”
陵云渊:“灵霄宗为了这次能够取胜,招揽了六位江湖上排名前三十的侠客,其中三位,是五重天中阶的高手,另外三名,则是五重天高阶的高手。如此,除了黎公子外,你其余的四个师弟妹有机会胜吗?”
这次不仅黎方平,所有四方宗的人,脸色都惨白了下来。
陈珂儿回神,怒道:“他们这是做诈!”
陵云渊静静瞧着黎方平:“我们来合作,如何?”
黎方平的脸色也颇为难看:“可公子如何让我信你,能帮我们赢得这场比试?他们可都是五重天以上的高手。”
四方宗这次除了他是五重天高阶之外,其余都是三重天的高手,若真的如陵公子所说。
他们这次,必输无疑。
陵云渊没说话,直接出手,动作快如闪电。
周身灵气攒动,让黎方平脸色大变,惊然防守,只是几下,就被遏制住了脖颈。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淡淡扫了一眼被镇住的众人,最后,视线重新落在黎方平的脸上:“如何?能当贵宗门入室弟子吗?”
黎方平许久都没反应过来:一个七重天以上的高手……给他们当入室弟子?
别说入室了,就是门主之位,也不在话下啊。
黎方平眨眨眼:“不知……公子到底是何人?”
身后的秦牧得到陵云渊的首肯,从怀里掏出一枚纯黑色的令牌:“十二重楼楼主!”
黎方平还能保持镇定,身后的陈珂儿等人脸色却是变了。
天翼大陆第一杀手阁?
这十二重楼的楼主……竟然要给他们宗派当入门弟子?
黎方平轻长出一口气:“楼主你为何要参与这场比试?”
陵云渊也不打算瞒着他:“台上被束缚住的五个囚犯,其中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人,所以,他们都不能出事。”
黎方平算了算,顿时了然。
五局中,他们要守三方,攻两方,即使是放弃两方攻的,他们也是稳赢了。
陵云渊继续道:“我帮你赢了这次,那五个人,需留下一命。”
“咚--第二局开始!四方宗陈珂儿,灵霄宗蔺长胜!”
开局的声音响起,黎方平听到“蔺长胜”三个字,变了脸色。
陈珂儿也怔住了,“大师哥,他们真的请了帮手!这太过分了!”蔺长胜是江湖上排名二十三的剑客,五重天中阶的高手,她根本就不够看的!
怎么比试?
陵云渊静静看着黎方平:“合作吗?”
黎方平抿唇,陈珂儿几人这次也顾不上其他了,宗门的利益为重啊:“大师哥……”
黎方平颌首:“那就劳烦公子了。”
陈珂儿瞬间松口气,听到外面台上催促的声音,匆匆拿了剑就出去了。
这次她为攻,只要坚持住一炷香,输就输了。
而在第二局比试的时候,黎方平迅速开始处理陵云渊与苏岑入四方宗的事宜。
黎方平刚开始还担心苏岑的身手,可想了想,他们是要救命的,估计也不会乱开玩笑。
且,反正他们是输定了,倒不如赌一赌。
等陈珂儿下台时,第二局果然是输了。
黎方平立刻就去把下一场比试的弟子名字报了上去。
而等第三局开赛,外面的众人听着完全陌生的名字,都愣住了:“陵云渊?是谁?没听说四方宗有这么个弟子在啊。”
陵云渊上了台,对面站着的是一个五重天高阶的对手,厉阳,江湖上称作“三刀斩”,擅使双刀,一般三刀之内让人人头落地。
黎方平在台下,瞧着厉阳,眉头皱得死死的。
灵霄宗这次做的,可真是……过分啊。
他歪过头,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苏岑:“陵夫人,不知为何你们的朋友会成为囚犯?”
苏岑的视线从台上收回,看向黎方平:“他不是囚犯,是被人带走了。”
黎方平看苏岑不愿多说,也没再多问。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厉阳根本碰都碰不到囚犯的衣角,第一次出现了暴躁的情绪,最后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依然碰不到边角。
等时间到时,灵霄宗的大弟子崔逸上前:“琛王,比试前,可没听说过这位陵公子是四方宗的人,这突然冒出来,可就不对了吧?”
黎方平一听,眉头拧了起来,冷笑:“如此说来,灵霄宗请来的这几位,也皆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先前也不是灵霄宗的人吧?”
崔逸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黎方平继续道:“琛王,这位陵公子是我们四方宗刚招进来的入门弟子,可也算是我们四方宗的人,若是灵霄宗的人觉得不合,那也把你们刚招来的人也都排除比赛名单之外,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再用刚入门不到三个月的弟子。”
崔逸咬牙,可偏偏没法反驳,除非,他们不用这些人。
若是那样,他们必输无疑。
这几个人,可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他们瞧了眼陵云渊,他们还不信了,四方宗的人还真能请来几位高手不成?
崔逸收回了意见,比赛继续。
程荆瞧着陵云渊,呲牙笑了笑,只是对上陵云渊淬了冰的墨瞳,缩了缩脖子,没敢再看过去。
第四局四方宗的人攻,四方宗的人依然输。
这让崔逸松了口气。
只要第五局他们胜了,那就万无一失了。
崔逸拍了拍剑客崔老三的肩膀:“老弟,最后一局就看你了,一定要砍下那人的脑袋,这样我们就胜了。”
崔老三鼓动了下周身强劲的灵气:“放心好了,老子还没遇到过对手。这次就让他们好好瞧瞧……”他好歹是五重天高阶的高手,一向所向披靡,眼高于顶。
自然没觉得自己会输。
崔逸笑了笑:“那就好了……”
等崔老三上了台,发现对方是个女人时,顿时笑了:“四方宗这是没人了?怎么派出来这个一个娇弱的夫人啊,真是的,让老子都不忍心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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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眉头拧了拧,小脸绷紧,收去了情绪。
一双乌眸静静瞅着人,让崔老三的笑渐渐冷凝了下来。
台下的程荆看到苏岑,忍不住抹了把汗,额……陵夫人怎么跑上来了?
这要是让巫师大人知道她万一受了伤?
程荆立刻坐直了身体,可若是毁了巫师大人的计划……
这……
程荆头疼了,坐立不安。
如今只能祈求这陵夫人不会受伤。
苏岑一句话也不多说,直接站在了囚犯的身侧,歪过头,看了眼全身都包裹在黑布里的男子。
陵慕端找来的这五个囚犯,每一个的身形都与陵祈极为相似。
只是,在他们身上却都感觉不到灵力。
这有两种可能性,一种,就是他们根本不是陵祈;第二种……陵祈被陵慕端抽走了所有的灵力,就如同在落日山庄不远的那个镇子里,看到的那个灵力皆失,疯疯癫癫的男子一般。
苏岑不敢想象第二种。
攥紧了手里的剑,周身的神经绷紧了。
近两个月的时间,她进步神速,却也只是达到了五重天高阶。
与对面的崔老三灵力不相上下。
崔老三双刀一横,直接砍了下去,苏岑面无表情地抬剑一挡,顿时周身的灵力鼓动着把崔老三震了回去。
苏岑一出手,崔老三就察觉到苏岑的灵力与他不相上下。
“倒是老子小看了,五重天高阶的女人,还真不多见啊。”崔老三抹了一下嘴巴,眯着眼瞅着苏岑。
怎么看怎么猥琐。
苏岑翻了个白眼:“那是你没见识。”
还真的以为自己多能啊,不知道世间有这么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崔老三瞧出苏岑话里的嘲弄,恼羞成怒:“没见识?让你看看老子的本事!”
崔老三突然甩出了手里的一把刀,直接朝着囚犯的脖颈砍去。
苏岑抿紧了唇,直接抬剑挡了回去。
只是没想到,她挡的同时,崔老三竟然挥舞着手里的另外一把刀,朝着苏岑砍了去。
秦牧在台下紧张了:“公子!夫人她……”
陵云渊眸色发沉,抿紧了薄唇。
却没说话。
秦牧紧张的不行,若不是他们这些人还不如夫人的灵力,他就上去了。
也不至于让夫人冒险。
不过,下一刻,秦牧就看到苏岑身形一闪,直接把崔老三先前的刀一甩,不知苏岑做了什么。
崔老三的两把刀相撞,顿时碎裂开。
哗啦一声,断成了几截,掉在了地上。
崔老三显然没想到,跟着自己斩杀无数的宝刀,竟然就这样没了?
他低下头,许久没回过神。
苏岑眯了下眼,扫着越来越燃尽的香。
崔老三终于回过神:“你做了什么?这是玄铁制成宝刀,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了?”
苏岑耸肩:“兵不厌诈?这是你教我的。”
崔老三想到自己先前的举动,一张脸黑沉一片。
苏岑轻笑:“攻击防守者,那你先犯了规,是不是我也能攻击你?”苏岑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尖锋芒一掠,让崔老三心惊胆战。
都能把刀刃碎成几截,那么,若是划在他身上……
苏岑瞧着他抖起来的脸皮,眯着眼:“……时间到了。”
苏岑话落,香烛灰烬燃尽。
一炷香的时间到。
崔老三却是松了一口气,而看台上的人还一脸莫名,不知道最后的时候,崔老三为何停止了攻击?
苏岑深吸口气,瞧着十字架上绑着的囚犯,手指紧了紧,上前扯下了黑布,只是露出的面容并不是陵祈。
这让苏岑放松下来,却又忍不住紧张。
苏岑转身,打算走下擂台。
只是余光一扫,突然看向看台上,最末一层,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
一人着黑色锦袍,只露出一双眼,血眸攒动。
而他的身边,则是戴着半面的男子,一双凤眸,勾着温和的笑,却给人一种阴鸷的错觉。
男子瞧见苏岑看过来,弯了弯眼,薄唇微动,用唇语吐出一句话:“礼物……喜欢吗?”
苏岑蓦地身体一僵,朝着男子的方向走了两步。
“别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
苏岑回头,对上台下陵云渊的深眸。
苏岑深吸口气,停下脚步,看向陵慕端。
陵慕端脸上的笑僵了几分,随即一眯眼,朝着身侧身形高大的男子勾了勾手指,男子立刻低下头,毕恭毕敬。
陵慕端像是摸宠物似的,拍了拍男子的脑袋。
男子从始至终都未抵抗,这看得苏岑手指攥得紧紧的。
陵慕端又抬起手,只是这次,却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了男子。
男子直起身,不知陵慕端说了什么,男子蓦地结果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肩膀。
血瞬间流了出来。
只是因为身上着了黑袍,并不显眼。
许是心理作用,即使隔了这么远,苏岑依然能嗅到血腥味。
陵慕端笑了笑,再次开口:“……很听话。岑儿,很期待,我们下一次的相见。”
陵慕端说完转身,男子亦步亦趋地跟着,无声无息。
不知疼痛。
苏岑从台阁上跃下来,就要追过去。
被陵云渊握住了手腕,揽住了肩膀。
苏岑眼圈泛红:“阿渊,陵祈……”
“我看到了,你现在过去,也带不走他。他被陵慕端控制了,只听命与陵慕端。”陵云渊安抚地拍了拍苏岑的肩膀:“至少他还活着,我会想办法就他出来的。”
苏岑咬了咬唇,额头抵在陵云渊的肩膀,无力地应了声。
陵云渊朝着陵慕端离开的方向深深瞧了一眼,眸底暗色潋滟,冷酷森然。
陵云渊带着苏岑回了四方宗,黎方平几人正一脸欣喜。
看到苏岑脸色不好,黎方平不安道:“陵夫人可是受伤了?”
苏岑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黎方平感激道:“这次多亏了陵公子陵夫人,否则……我们四方坪又要输了。”
上一年是灵霄宗的人耍了手段,没想到这一年,直接请了外援。
陵云渊:“客气,我们各取所需。”
黎方平笑笑:“可还是要感谢的,只是没想到,陵公子竟然是十二重楼的楼主,不知,可否赏脸让黎某请两位吃顿饭?”
陵云渊知道他这是代表四方宗朝十二重楼示好。
想了想,道:“可以,只是今日不便,改日吧。”
黎方平连忙道:“甚好。”
他们就住在同一间客栈,也不急于这一回。
四方宗虽然是百年的门派,可到底这几年不如先前了,能交上十二重楼,那地位绝对会上一层。
百利而无一害。
陈珂儿在身后咬了咬唇,瞧着陵云渊俊美的脸,可在看到他怀里拥着的苏岑,绞了下手。
“上一次,是珂儿任性了,珂儿再次,给公子夫人道歉了。”
陵云渊脸上无波无痕,只是低下头看苏岑。
苏岑倒是诧异她竟然肯道歉,想来是因为这次他们间接帮了他们,对方示好,苏岑想了想,“陈姑娘客气了,不打不相识。”
陈珂儿这次笑得真诚:“夫人人真好,这几天我们会留在都城,不知能不能跟夫人一起到处逛逛?”
苏岑的视线在她泛红的小脸上扫过,挑了下眉:“我们还有事,逛就不用了。改日有机会,再说吧。”
陈珂儿一阵失望。
却也没表现的太过明显,刚想再说什么……
帷幕的门被撩开,地下比武赛的主办方管事突然出现:“不知哪位是陵公子?”
陵云渊转身,黑眸极深:“我是。”
管事道:“琛王想见公子一面,公子随我来吧。”
苏岑虚眯了下眼,抬头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这才转身,向黎方平等人告辞,跟着管事朝外走去。
果然,琛王并未离开,他的旁边,则是笑的慈眉善目的程荆。
只是琛王一脸沉稳冷漠,视线落在陵云渊与苏岑身上,多了几分软和。
“两位,坐。”
苏岑与陵云渊依言坐下,只是扫见程荆时,陵云渊嘴角勾了勾,“荆王,许久不见了。”
程荆倒是没想到陵云渊会敢与他打招呼,面皮僵了僵。
琛王偏过头,“荆弟,你认识陵公子?”
程荆笑笑:“哈哈哈,认识,前些时日去大衍国游玩,见过两次……”
琛王眯了眯眼,不知相信与否。
陵云渊面无表情:“游玩?荆王是忘记你还在落日山庄外求了两日,只为了见碧姝郡主一面?”
“碧姝?!”琛王猛地坐直了身体:“你是说……”
程荆根本没想到陵云渊敢提起落日山庄,脸色也变了变。
陵云渊抬眼:“怎么?琛王不知?”
“皇兄,你别听他……”程荆急了,鼎的事大多数都想瞒着,毕竟那只是一种传说,可他没想到,陵云渊竟然真的不在意把九鼎的事暴露出来。
“荆弟?”琛王脸色沉了沉,警告地看了程荆一眼。
程荆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只是警告地看了陵云渊一眼:敢多话,好好掂量掂量!
陵云渊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视线重新看向琛王:“郡主失踪了二十年,过些时日,会回来一趟,到时候,琛王自然就会知道真假了。”
琛王的神色颇为复杂:“真的?”
陵云渊笑笑:“王爷可以问问荆王,毕竟,二十年前,碧姝郡主之所以出走,可是为了荆王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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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点到即可,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站起身:“明日,陵某会前往琛王府拜访,希望到时,琛王能见陵某一面。”
陵云渊也不提鼎的事,可因为碧姝的事,就够琛王对程荆有成见。
原本,琛王就怀疑程荆。
而他又提到了落日山庄,落日山庄有蛇鼎,并不是什么秘密,琛王稍加推想,就会明白他说的意思。
这比他直接点出来,要可信的多。
琛王面色沉沉,看向陵云渊时,稍微好了很多:“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那明日,本王恭候公子。”
陵云渊与苏岑离开。
苏岑转过头看程荆,程荆正费力解释什么。
琛王猛地一甩衣袖,声音大了起来:“这话,你还是去跟皇叔解释吧。”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
程荆气得顾不得温文尔雅的形象,踢了一下台阁。
苏岑嘴角凉薄地勾了勾,程荆刚好看过来。
被苏岑眼底骤然一缩的瞳仁惊了一跳,总觉得刚才那女人那一眼,让他后脊背都蹿上一股寒意,跟被毒蛇盯住了一般。
程荆想回瞪一眼苏岑,可到底畏惧巫师,勉强勾了勾嘴角,匆匆朝琛王离开的方向追去。
皇兄本就对他不满,若是碧姝的事,被琛王捅到皇上那里,他估计免不了要受罪。
即使皇上有意偏袒,皇叔那里那一关,也不好过。
所以,他目前要做的,就是如何把这件事压下来。
想到此,程荆对陵云渊的怨愤又多了几分,他没事儿多什么嘴。
这倒好,他没折腾到陵云渊,反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腥。
苏岑与陵云渊出了地下比武台,苏岑上了马车,心情沉重:“陵慕端是不是在陵祈身上动了手脚?”
陵祈当时的血眸让苏岑捏紧了衣角,脸色发白。
陵云渊安抚地握住了苏岑的手:“嗯,他恐怕是想让陵祈对付我们。”
陵祈如今被控制了心神,一旦陵慕端让陵祈出手,他们怕伤了陵祈,难免畏手畏脚。
苏岑深吸一口气:“……他应该很快就会出手。”这一次的比武台上,他的计划没成功,势必会进行下一步。
陵云渊揽着苏岑的肩膀,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除了这一点,说起来,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好处。”
苏岑怔了下:“怎么说?”
陵云渊:“至少,陵慕端为了让陵祈对付我,他不会吸走陵祈的灵力,这对陵祈来说,是好事。”至于被控制,既然能被控制,那就有解决之法。
而解决的办法,应该就是血笛。
苏岑显然也想到了:“我去拿到血笛!”
陵云渊把人给揽了回来,抱紧了:“他的目的就是为了你,你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可……”苏岑心里不好受,若不是因为她,陵祈也不会受这份罪,而阿渊也不用……
陵云渊的额头抵了抵她的:“多想什么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况,说起来,陵慕端最初要对付的,是我。若是我有事,你会放着我不管?”
苏岑立刻摇头:“自然是不会的。”
陵云渊轻笑声,亲了亲她的眼,“这不就是了?将心比心,不要做让自己,让我后悔的事?嗯?”
苏岑搂住了他的腰:“好,我知道了,我不会乱来的。”
只是陵祈目前的状况,还是让苏岑心底的内疚多了几分,可陵云渊却又说的很对,陵慕端的目的就是她,若是她也出了事,陵云渊必然不会放任陵慕端带走她。
如此一来,很容易就被陵慕端一网打尽。
苏岑握了握拳头,她要尽快想到一个完全之策,除掉陵慕端的羽翼,把他拉下来。
苏岑敛了眉眼,眸色沉了下来。
翌日,苏岑与陵云渊依言去了琛王府,只是,他们并未见到琛王,听琛王府的管家道,琛王今日被炎帝召进了宫里,让苏岑与陵云渊稍等片许。
一直到日暮降临,琛王也未回府。
苏岑大概猜到了是谁在后面捣鬼:“阿渊,看来,陵慕端果真是那个巫师了,能在炎帝身边说上话,又让炎帝深信不疑,炎帝又不会怀疑的,也就世代忠心的巫师一族能够做到了。”
苏岑说完这些,眸色颇为沉重,若陵慕端真的是玉溪国的巫师大人,这事,着实难办了。
陵云渊颌首:“陵慕端应是让琛王留在了宫里,我们今日,恐怕是难以见到琛王了。”
陵云渊唤来管家,告知他们改日再来。
管家也心生愧疚,本来王爷离开前,说是一个时辰就回来,只是未曾想,这一周就是三四个时辰。
管家恭恭敬敬把苏岑与陵云渊迎了出去:“让陵公子与陵夫人白等一日,着实抱歉。”
陵云渊淡淡道:“客气,既然琛王有事,那改日再来。告辞。”
苏岑与陵云渊上了马车,一路往客栈而去,只是走到半路,陵云渊耳朵动了动,苏岑也觉察到了异样。
“阿渊?”苏岑撩开了帷幕,只露出一道缝隙,外面漆黑一片,琛王府地处玉溪国都城最东边,从琛王府到客栈,途中要经过一片密林,不长,可若是要动手,这里是最方便的地方。
“他看来已经忍不住了。”陵云渊吩咐秦牧:“快走!”
秦牧也察觉到四周的氛围不对,扬起马鞭,骏马立刻朝前飞奔。
无数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秦牧猛地一勒马缰,堪堪停了下来,警惕地盯着前方的人:“爷,夫人,有人拦道。”
陵云渊应了声,与苏岑对视一眼,下了马车,隐藏在暗处的苏九等人,瞬间出现,挡在了他们的面前,拔出手里的剑,横在胸前。
苏岑与陵云渊走到马车前,瞧着为首的男子,一袭黑袍,银白色的面具,遮了半面。
听到动静,陵慕端抬眼,视线落在苏岑的面容上,轻笑:“今日,在王府里,等急了吧?”
苏岑面无表情:“果然是你搞的鬼。”
陵慕端抬起手,黑衣人迅速后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身后三步处,一个全身裹得黑漆漆的男子,无声无息地跟着,亦步亦趋,可那熟悉的身形,让苏岑的面皮绷紧了。
陵慕端顺着苏岑的视线看了眼,忍不住笑道:“岑儿啊,你对他,倒是挺熟悉的。都裹成这样了,你一眼还是能认出来。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没能发现,我就是黑袍人呢?”
苏岑抿紧唇,一句话都不想与他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失去理智。
苏岑不理他,陵慕端也不恼,又朝前走了一步:“你们也别白费心机了,就算琛王信了你们又如何?他还能大得过炎帝?只要炎帝站在我这边,你们……就永远没有胜算。”
陵云渊眯了眯眼:“总是要试一试的。”
陵慕端啧啧两声:“皇侄儿,你果然,还是不撞南墙心不死呢?你忍心,让她跟你一起受苦?”
陵云渊:“与你在一起,那就更难过了。”他还没废物到,护不了夫人孩子!
陵慕端眼神冷了下来:“没有试过,怎么就更难过?我能比你更爱她,护她!你有什么?你看看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十二重楼的楼主,说的好听些,是个楼主;说的难听些,不过是一个杀手头子,能比得过我堂堂一国的巫师?”
“那又如何?”陵云渊极淡漠地瞥了眼陵慕端,明明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陵慕端眼神一狠。
是没如何?可偏偏陵慕端很清楚,她根本不会为了这些所谓的虚名,而有所动摇。
否则,当年她也不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费尽心思,只为了让他一步步成长起来,护他,教他,把他从最底层一步步推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陵慕端咬牙:“若是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当年就不该心慈手软,在你一出生,就杀了你。”
以绝后患,是不是如今,她爱上的那个人,只会是他?
嫉妒与后悔,让陵慕端****恼恨的抓狂。
如今,他甚至感觉到嫉妒陵云渊,远远超过了仇恨。
陵云渊一步步走近:“把陵祈还回来,若是你肯退一步,我不会再取你的性命。”
陵慕端冷笑:“可惜啊,你不取我的,我也要取你的。”
陵云渊眯眼:“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看来,他们之间注定是要死一个了。
陵慕端朝后退了两步,突然抬起手,掌心间无声无息出现一根血笛,他凑到嘴边,一吹,他身后的男子立刻上前,站在了陵慕端的面前。
“我以前就想知道,到底是大衍的祈帝厉害,还是皇侄儿你更厉害?今晚上,刚好就能好好看看了。”陵慕端的视线落在一直没说话的苏岑身上:“岑儿,你想一个你爱的,一个爱你的人,如此厮杀吗?你忍心他们拼的你死我活吗?”
“我若是不忍心如何,忍心又当如何?”苏岑才不信陵慕端会突然好心说出这么一句。
“不忍心的话,那就答应我的要求,只要你跟我走,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抛弃不要,我与陵云渊的仇,也可以就此不理;可若是忍心的话,那就只好让他们拼杀了。”陵慕端嘴角勾着笑,可那目光却阴鸷的让人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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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看秦牧竟然是信了,忍不住笑出声,吐着蛇信儿,在桌子上打了几个滚。
被苏七几个瞧见了,就一本正经地告诉秦牧:“你看,夫人在笑你了……你说说,你怎么到现在都瞧不见夫人呢?”
“夫、夫人真的……真的在那儿啊?”秦牧又可劲儿揉了揉眼,心里扑腾了几下,觉得好神奇啊。
“噗哈哈哈哈哈,秦牧啊,亏你还是杀手呢,真的信十一说的那话啊。”
苏七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秦牧的肩膀:“他耍你玩的,夫人不会隐身术。”
“可你们刚刚的确是在跟夫人说话啊。”
“……这啊,是我们耍着你的玩的,别多想了,赶紧吃夜宵,吃完了回去休息了。”苏七多看了十一一眼,十一也不敢闹腾的过了。
虽然他们信任秦牧,可到底夫人是灵兽的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万一秦牧他们多想了,也是一件麻烦事。
秦牧吃的心不在焉,不过后来揉了揉后脑勺,也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苏岑是真的饿了,等饭菜上了,吃了不少,被陵云渊拖着回房间消食儿去了。
陵云渊推开房间的门,看到床榻的位置鼓出来一团,陵云渊把苏岑放到桌上,让她慢慢沿着桌子的边缘游动消食儿。长腿一迈,径直走到了床榻前,撩开床幔,轻拍了下:“玄儿?”
锦被下却没动静。
陵云渊与苏岑去琛王府之前,把他托付给了鬼医。
还是这会儿小家伙在这里,许是给送了回来。
“玄儿?”陵云渊又唤了两声,被子里的小东西,依然不出声。
“阿渊,怎么了?”苏岑也忍不住探过头,“玄儿被师父送回来了?”
“不知道,一直不肯出来。”陵云渊伸手去掀锦被,却发现里面被扯住了,不松手。
陵云渊瞳仁缩了缩,加大了力道,一下子把锦被给掀开了。
只是等陵云渊看清楚锦被里的小东西,饶是再冷静,也忍不住怔在了原地。
陵云渊高大的身形完全把床榻上的情景给挡住了,苏岑看不清楚,心里起伏不定。
“阿渊,你别吓我,是不是玄儿出了什么事?”
苏岑边说,从桌上游了下去,几下就顺着陵云渊的身体游到了他的肩膀上。
可等苏岑看清楚,也完全愣住了。
陵云渊直到感觉到脖颈上一凉,他才回过神,安抚地用指腹摩挲了下苏岑的尖脑袋。
低下头,把床榻上更小的一条小银蛇给捧了起来,小银蛇整个都处于颤抖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小小的蛇身,一抽一抽的。
苏岑忍不住顺着陵云渊的手臂爬了过去。
一大一小两条银蛇趴在陵云渊的掌心里,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玄儿啊,我是娘亲啊,怎么了?”苏岑用尖脑袋拱了拱小殿下,小殿下打了个哭嗝,扬起尖脑袋,嘤一声扑进了苏岑的脑袋旁,就开始哭。
不过因为蛇不能哭,所以小家伙只能哭得一抽一抽的。
苏岑本来是心疼的不行,瞧见这,忍不住笑了。
小殿下扬起尖尖的小脑袋,瞅着苏岑,顿时更难过了,吐了吐蛇信儿:“嘶嘶嘶……嘶嘶嘶……”可因为说不出话来,更是急的蛇尾一甩一甩的。
苏岑也不知道小殿下怎么会突然变成蛇了。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先把小家伙给安抚好了。
“玄儿能听懂娘亲说话吗?”
“嘶嘶……”小殿下亲昵地蹭了蹭苏岑的脖颈,点了点头。
“那玄儿也知道,娘亲与爹爹是不同的,娘亲是蛇,玄儿遗传到了娘亲,所以也是蛇啊,玄儿怕娘亲吗?”苏岑耐心哄着,蛇眸不经意看向陵云渊,对上他担忧的眸仁,忍不住呲了呲毒牙,虽然看不清楚表情,可苏岑知道,陵云渊应是懂得。
小殿下轻轻点了下小脑袋。
他本来想娘亲跟阿爹了,就缠着鬼医伯伯把他送回来,结果等鬼医伯伯一走,他就成这样了。
苏岑继续哄道:“既然玄儿不怕娘亲,又怎么会怕自己呢?放心好了,玄儿很快就能恢复了,别怕自己好吗?”
小殿下认真想了想,瞧了瞧苏岑的蛇身,再看了看自己的。
看着一模一样的银白色蛇鳞,在烛光下发出的光,让小殿下一直恐惧的心,慢慢冷静下来。
到底是年纪小,接受东西也较为容易。
他用尖脑袋蹭了蹭苏岑,觉得娘亲身上的蛇鳞真漂亮,他自己是不是也这么漂亮?
顿时那些恐惧的心理,也就没这么强了。
小殿下很快被苏岑安抚好了,打了个哈欠,就被哄的睡着了。
苏岑这才松了一口气。
尖脑袋蹭了蹭陵云渊的掌心,让他把小殿下给放回去。
陵云渊依言把小殿下给放在了床榻的枕头上,搭了下,这才低下头,捧起来,用脸颊轻蹭了下:“要变回来吗?”
苏岑点点头。
陵云渊放下了床幔,去替苏岑找衣服,等回来后,就看到床幔里,银光一晃,等再打开床幔,苏岑窝在锦被里,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枕头上,烛光一晃,流光璀璨。
苏岑探出一只手,把衣服接过来,等穿好了里衣,才掀开锦被,让陵云渊也躺了进来。
陵云渊抬手熄了烛火,黑暗里,苏岑窝在陵云渊的怀里,额头抵在陵云渊的胸前,小殿下则是蜷缩着蛇身,在一旁睡得香甜。
“阿渊,玄儿怎么会……突然变成蛇了?”
“等天亮了,去问问鬼医。许是,要长大了……”陵云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先前,他开始变出蛇尾时,也是因为要长大了。”
“阿渊,我好怕他长大了之后会……觉得自己跟旁人不一样,会有心理压力。”先前苏岑还不觉得,可刚刚小殿下突然哭得这么伤心,让苏岑一颗心都揪了起来。再联想到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苏岑头皮发麻,觉得对不起小殿下。
“傻瓜,这不是你的错。玄儿没有这么脆弱,他只是被吓到了,这会儿,不是已经接受了?”
陵云渊感觉到她的不安,低声安抚道。
“可……”苏岑拦住了陵云渊的腰,脑袋整个埋进他的怀里:“你说你怎么就不怕呢?”
若是她的话,突然看到面前活生生一条蛇变成了人,恐怕都能吓傻了。
陵云渊忍不住轻笑了声,低沉的嗓音带着让人心静的安抚:“我为什么要怕,有时候人心比兽类更可怕。”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好,这就够了。
苏岑自然听出来他话里的潜台词,先是愣了下,忍不住面皮一红。
她其实也对他没有太好啊。
当时就是觉得小家伙挺可怜的……
可后来变成这样,苏岑忍不住感慨,难道她穿越千年,就是来与他相识相恋的?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苏岑觉得就算是再难,也没什么了。
“那玄儿一直是蛇身也不行,要怎么变回来?”苏岑想到一个极重要的问题,玄儿到底是与她不一样的。
“明日尝试着把灵力渡入玄儿的身体里,看能不能变回来。”
“好,那就等明日再说。”她当年能够维持人形,的确是与灵力有关,如今,也只能试上一试了。
而另一边,陈珂儿回到房间里,越想越气,她是四方宗宗主的亲生女儿,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
在四方宗的时候,谁不巴结着她?
偏偏遇到的这几个人,不是嘲讽她,就是不给她好脸色看。
可明明自己是应该最气的是那陵公子的态度,可一想生气,想到他那张脸,陈珂儿就气不起来了。
绞着手,重重砸了一向床榻。
发出‘咚’的一声响。
陈珂儿尤不解气,死死咬着唇,把所有的怨气都转嫁到了苏岑的身上。
肯定是她让那些手下针对她的,否则,他们怎么会如此攻击她?
陈珂儿坐到铜镜前,瞧了一眼铜镜里美艳的女子一眼,咬着红唇,想了想,蓦地站起身,赌气地走了出去,在门外转了几圈之后,还是走过去,叩响了黎方平的房门。
“大师哥,你睡了吗?”
“什么事?”黎方平很快来开门,看到陈珂儿一怔,却并未让她进来,“怎么还没睡?”
“大师哥,我有些事要与你讲,能进去说吗?”陈珂儿一张俏脸红通通的,飞快看了四周一眼,并未瞧见旁人醒着,怕被人瞧见了,也不等黎方平说话,就猫着腰直接钻进了房间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黎方平愣了下,想了想,却也没说什么,关上了房门。
而在房门关上的同时,隔壁的一间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蓝袍男子,赫然是四方宗的二弟子,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阴晴不定,又转过身,重新把房间的门给关上了。
黎方平关上门,走到桌旁,在陈珂儿对面坐定。
“三师妹,你找我什么事?”
“大、大师哥,我想……我想……”陈珂儿一直低垂着头,虽然说江湖儿女,也不在乎那些礼节什么的,可到底一想到自己要说的话,还是觉得脸上烧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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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师妹若是有难处,尽管与师哥讲。”黎方平目光沉稳平静,因为年纪不小,所以,一直把师父门下的这些师弟师妹都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
陈珂儿绞着手,听到黎方平这么一句,心里有了些底气。
“大师哥……我想让你给我去找一趟陵夫人。”
“嗯?”黎方平愣了下:“师妹可是因为上一次的事要道歉,我想陵夫人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已经不在乎了。”
“不、不是……是别的事情。”陈珂儿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呢喃了一声。
“什么?”黎方平以为自己听错了,蓦地抬头,目光复杂得瞧着陈珂儿。
“大师哥,你帮帮珂儿啊,珂儿是……是真的喜欢陵公子!”陈珂儿脸红通通的,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也只好豁出脸面了,“珂儿从看到陵公子第一眼,就非他不嫁!而、而且,他是十二重楼的楼主,武功这么高,若是十二重楼与四方宗联姻,对我们四方宗只有利没有害,爹爹肯定会答应的!”
“这不行!”黎方平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他能看得出来,那陵公子根本对自己这三师妹没半分男女之情。
更何况,他们帮了他们这次大忙,自己怎么好开得了这口?
“大师哥!”陈珂儿突然站起身,眼圈红通通的,“求大师哥成全!”说完,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更是横了一把刀在脖颈上,“若是不能嫁给陵公子,珂儿就死在师哥面前!”
“小珂,你这是胡闹!”
黎方平骤然站起身,朝陈珂儿走了两步。
却在陈珂儿手里的匕首往下压时,不得不停了下来。
“师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会让陵公子为难,只是平妻而已,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平常,以后我也会敬陵夫人为姐姐,我们和平共处,珂儿一定好好对他们!只希望师哥成全!若是不行,珂儿……当妾也可以!”
陈珂儿咬牙,只要让陵公子娶了她,她有信心很快就能当上平妻。
那陵夫人容貌如此普通,怎比得上她这花容月貌?
黎方平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向沉稳的面容上,额头上青筋跳着,“小珂,你想嫁给陵公子是一回事,可陵公子愿不愿意娶你却是另外一回事,我看陵公子夫妇感情很高,根本没有你插足的余地。你若是想嫁人,回去之后,师哥禀明了师父,替你寻一门好人家。”
“我不要!我就要嫁给陵公子,师哥若是不去说,珂儿今晚上,就死在你的房间里!”
陈珂儿狠下心,直接匕首向下压,顿时,血从她脖颈上流了下来。
染红了她的前襟。
“小珂!”黎方平低呼一声,猛地朝前走了两步。
陈珂儿却固执地向后挪了一步:“师哥,求你了……我没求过你什么事,就这一回……你去帮珂儿说说……有你出面,陵公子会同意的。”
黎方平头疼得揉了揉眉心,可瞧着她脖颈上的血,再想到那陵公子,最终,颓败地坐在椅子上。
“小珂你……罢了,我就去帮你说一说,可若是陵公子不同意,你就不许再胡闹。”
“是!谢谢师哥!”陈珂儿面容一喜。
她自信只要师哥去说,肯有个比他夫人漂亮的愿意给他当妾,相信没有男子能拒绝……
陈珂儿握紧了手,势在必得。
苏岑与陵云渊翌日醒来,就带着小殿下去了鬼医的房间。
小殿下蜷缩成一团趴在苏岑的肩膀上,不时抬起头,新奇得瞧着四周,精神也好了很多。
鬼医听完苏岑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让她把小殿下放到桌上,仔细检查了一番。
“并无异样,瞧着小殿下,这精神头比人身更好一些。”
“可……这样会不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鬼医难得灰眸带了笑意:“不过是年纪小,还不能控制罢了,再过些时日,身子骨估计能好很多。”
“那就好。”苏岑松了口气。
想起昨夜他们想到的,用灵力助小殿下恢复人身。
刚好鬼医也在,苏岑让陵云渊试上一试。
陵云渊把小殿下放好,伸出手,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放在小殿下的蛇身上,随即,把体内的灵力输入到小殿下的身体里。
随着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不多时,只见小殿下周身银光一闪。
很快就恢复了人身。
白胖的小身板,真的比先前高了一些,摸着藕段似的手臂结实了不少。
小殿下红着小脸,往苏岑怀里缩了缩。
苏岑怕他凉着,连忙把衣服给他穿好了,瞧着眉目精致的小殿下,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玄儿现在还怕不怕?”
“不怕了,”小殿下想了想,咬着手指,“其实……蛇身的时候挺好的。”
小殿下说完,又往苏岑怀里蹭了蹭。
“看这情况,是好趋势,改日若是要出门,可以让小殿下蛇身出去,这样也不怕吹风了。”鬼医提出更合适的建议。
苏岑眼睛顿时一亮,小殿下也搂着苏岑的脖颈,格外的兴奋。
苏岑把小殿下带回房间,小家伙一直兴奋的睡不着,吵着现在就要出去玩。
“今天不行,这两日娘亲与阿爹有事要忙,等过两日,就带你出去好不好?”苏岑替小殿下把锦被给盖好了,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让他好好休息。
“这样啊……好吧,那听娘亲的。”小殿下乖乖闭上眼。
苏岑等他睡着了,才松口气。
她看了陵云渊一眼,忍不住嘴角弯了弯:“这样……真好。”她先前一直担心小殿下身体不好,可刚才小殿下从蛇身变回来,鬼医检查之后,发现他的身子骨反而结实了很多,这说明他的身体在渐渐恢复。
这让苏岑心头一直压着的一块石头,彻底搬了下来。
陵云渊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会更好的。”
苏岑重重点了下头。
“夫人,公子?”门外突然想起了苏七的声音,苏岑歪过头,看了门口的方向一眼。
“苏七,什么事?”
“夫人,四方宗的黎方平公子求见。”
“黎方平?”苏岑愣了下,与陵云渊对视一眼,不知道黎方平找他们能有什么事?
难道是要说关于与四方宗合作的事?
苏岑歪过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小殿下,道:“带黎公子前去大堂。”客栈的后院有专门会客的大堂,倒是方便了很多。
等苏七离开后,苏岑与陵云渊换了衣服就出去了。
到了大堂时,黎方平正眉头深锁的坐在那里,看到苏岑与陵云渊,立刻起身,一向沉稳冷静的面容上,带了几分心虚与莫名。
尤其是对上苏岑的视线,带了几分躲闪。
苏岑挑了挑眉,这倒是奇怪了,昨天见到时,他也没太过特别,怎么突然就心虚了?
且只看到她心虚?
苏岑有种预感,黎方平说的,应该不是十二重楼与四方宗的事,而是私事。
陵云渊脸上一向瞧不出情绪,坐下后,抬目看向黎方平:“黎公子,不知有何事找陵某?”
“陵公子,这……”黎方平坐直了身体,虽然说昨晚上答应了三师妹,可这事情怎么也难以启齿。且,还是当着陵夫人的面,黎方平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
陵云渊虚眯了下眼,却也没再出声。
等黎方平自己想清楚了。
黎方平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是,是这样的……不知,陵公子对三师妹的印象如何?”黎方平说完,尴尬的不行,可到底还是抬起头,强撑着看向陵云渊。
“三师妹?”陵云渊墨瞳的瞳仁缩了缩,“是谁?”
黎方平原本还以为陵云渊要说什么,结果就听到这两个字,愣得不行了。
苏岑却是从黎方平开口,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感情……来替陈珂儿保媒来了啊?
苏岑眨眨眼,也不说话,就巴巴瞅着陵云渊。
陵云渊对上苏岑的目光,从她眼神里看到了戏谑,忍不住无奈地摇摇头。
转过头,重新看向黎方平。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的三师妹是谁,又何况要说出印象?
黎方平原本以为陵云渊是开玩笑的,可真的对上陵云渊沉寂淡漠的目光,就明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是谁……只要硬着头皮继续道:“就、就是先前与陵夫人……起了争执的,陈珂儿。她是我的三师妹,也是我师父,四方宗宗主的独女。”
“哦。”陵云渊抬眼,指腹轻扣了桌面,明白了黎方平的意思,“你真的要听?”
“……是。”只有听了,他才能考虑自己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粗鲁,刁蛮,任性。”陵云渊淡漠地吐出三个字眼。
黎方平忍不住呛了下,“……其实,其实三师妹平日里还是挺乖巧的,这些……都是能改的……”
“那又如何?”陵云渊淡淡开口,墨黑的瞳仁里的冷漠让黎方平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恐怕他这三师妹是连一丁点儿机会都没了。
黎方平头疼得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就这样回去了,恐怕肯定会被她念叨,咬咬牙,直接问出口:“陵公子,黎某也不绕弯子了,这次来,是想撮合下公子与三师妹,不知,公子可否有意纳三师妹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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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方平根本没心思直接说平妻了,连妾估计都没指望,要是平妻,他甚至能预料到,面前的男子会直接起身离开。
陵云渊抬头,冷漠地看了黎方平一眼:“黎公子是在开玩笑?”
黎方平心里咯噔一下,抹了下额头的冷汗:“不是,着实是……三师妹对陵公子倾慕,愿意为妾,以后敬陵夫人为姐姐,常伴左右即可。若非不然,陵公子权当多个奴婢也好。”
黎方平很清楚,陵云渊这句话出,恐怕是没机会了。
可为了彻底断了三师妹的念头,黎方平干脆把话说到底。
陵云渊说道:“这话,我只当没听到。”
黎方平按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师妹的姿容在玉溪国也算是上乘,公子真的不考虑?”
陵云渊不愿与黎方平多言,站起身。
苏岑也随即起身。
随即轻笑:“黎公子,我家夫君当年娶我时就说了,这一生只娶一妻,不纳妾……你回去好好劝劝陈姑娘,莫要再把心思打在阿渊身上了,否则,阿渊不出手,我也是要出手的。”
苏岑说话时,是笑着的,只是眼底的流光却已经冷凝了下来。
把念头打到阿渊的身上,当她是死的么?
黎方平震了下,根本没想到有女子竟然这么强势善妒,‘一生只娶一妻’让黎方平许久都未回过神。
再转身时,整个大堂只有他一人。
黎方平浑浑噩噩地出了大堂,脑海里,是苏岑最后与陵云渊对视的眸光。
那种氛围,黎方平莫名有种感觉。
根本再也容不下第三人。
叹息一声:小珂这次,恐怕是痴情错付了。
只是回去要怎么交代,却是难事。
黎方平一直磨蹭了一炷香,才硬着头皮回了房间,刚打开门,陈珂儿的房间就打开了。
“大师哥,结果怎么样?”陈珂儿急忙上前,眼睛亮晶晶的。
黎方平张张嘴,探口气:“跟我进来。”
打开房门,等陈珂儿进来之后,关上门,走到了座位上。
陈珂儿却是急的不行,上前握住了黎方平的胳膊:“大师哥,你快说啊,到底怎么样了?陵公子到底答应了没啊?是不是同意我当平妻了?”
陈珂儿俏脸红了红,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黎方平有些吃痛,可因着对陈珂儿没法交代,忍了下来。
“小珂啊,你听师哥说完,别急。”
陈珂儿眼底的光一黯:“大师哥?”
难道……
不可能!
陈珂儿迅速摇头,她的姿容比那陵夫人好多了,陵公子不可能舍得拒绝。
黎方平头一次觉得这么难处理,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小珂,陵公子那边,你就别想了,他……不会娶你的。”
“不可能!我不信……不信!”陈珂儿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他怎么可能不……若是他不愿娶我为平妻,妾也行啊……”
黎方平张张嘴,若是让师父知道,他的宝贝女儿要给别人当妾,别人还不乐意。
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气得立刻从四宗门飞过来。
“师妹……那个,陵公子一生不纳妾。”黎方平揉了揉眉心,头痛。
陈珂儿被打击的向后猛退了几步,神情恍惚。
怎么可能?连妾都……都……
陈珂儿重新抬头:“大师哥,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帮我去问?”
黎方平眉头一皱:“师妹,你这是什么话?师哥去后院,你是亲眼瞧着的,答应你的事,师哥什么时候没办到过?”
“可他怎么可能拒绝?”
陈珂儿尖叫出声:“我哪点比不上那个丑女人!”
黎方平脸色也难看下来:“小珂,你这样太过分了!”
陵夫人只是容貌普通了些,哪里丑了?
本来他还不想把陵云渊说的那三个印象告诉她的,怕伤了她的心,可听到这,也觉得三师确实是被他们给宠坏了。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是什么模样?跟泼妇似的,刁蛮任性,不识大体,陵公子怎么可能喜欢你?”
“……”陈珂儿眼底的泪珠滚落下来。
菱唇抖了抖:“大师哥,你竟然……这么说我?”
黎方平看她这么难过,也不忍:“三师妹,你放弃吧,让师父知道了,免不了禁闭,陵公子,不是你肖想的人。他跟陵夫人情比金坚,你是……”
“我不听!我不听!”陈珂儿捂着耳朵:“我不信……我自己去问!”
转过身,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珂儿!”黎方平大喊一声,追出去,哪里还有陈珂儿的身影,只有他的二师弟柴冲站在门边,一脸莫名:“大师哥,怎么了?”
“二师弟,我去找三师妹,回来再与你讲。”
黎方平摆摆手,生怕陈珂儿真的去找陵云渊,事情闹大了,小珂这名誉,可真毁了。
哪里有自己上门说婚事的?
柴冲瞧着黎方平离开的高大身影,脸上的表情阴郁了下来。
抬步,也朝着楼下走去。
苏岑倒是没想到,陈珂儿竟然对只见过几面的陵云渊产生了男女之情。
回到房间,托着下巴左右打量陵云渊:“嗯,的确是长得不错,龙眉凤目的,人中龙凤呀,只是可惜了,吊死在我这歪脖子树上了,后悔不后悔呀?”
陵云渊嘴角忍不住扬了扬:“别说是歪脖子树了,就是枯树,我也照掉不误。”
苏岑睨了他一眼,心里那点不愉快都散个差不多了。
“算你识相。”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夫人,否则,给夫君穿小鞋可怎么办啊?”
“那我若是让你穿呢?”
“这样啊……那穿吧,只要夫人舍得,为夫奉陪到底。”陵云渊盯着一张面瘫脸,却说着让苏岑头皮发麻的话,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阿渊,你还是好好说话吧,我觉得心里发毛。”
陵云渊无奈,上前捏了捏她的小脸:“不气了?”
苏岑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这有什么好气的,只是以陈珂儿那性子,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从上一次客栈的事就能看出来了。
被宠大的,受不了一丁点儿委屈,认准的事,铁定是不到南墙心不死……
苏岑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其间还夹杂了陈珂儿的声音,苏岑耸耸肩:“得,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陵云渊转过头,眸仁一冷,带了几分凌冽的寒意。
苏岑按住了他的手臂:“阿渊,她是四方宗的人,还是别动怒的好,再说了,小姑娘情窦初开的,喜欢个人也没什么,只要不太过,自然就没问题。”
摩拳擦掌:“交给我好了。”
一炷香后,苏岑戴着面纱出了房门,把陵云渊给独自留在了外面。
一眼就看到了被苏七几人拦在外面的陈珂儿。
陈珂儿眼圈红红的,看到苏岑,立刻狂躁了:“陵夫人,你让他们让开,我要见陵公子!”
苏岑走过去,站定了:“陈姑娘,我想你大师哥应该都告诉你了,我夫君是不会同意你的要求的。”
顾念着陈珂儿的名誉,苏岑并未点名何事。
若是通透的,这会儿直接就不会再提了,可偏偏他们遇到了一个偏执狂。
陈珂儿更激动了:“不,你让我见陵公子一面,他不可能不愿纳我为妾,就算是不行……只要让我待在他身边就行!这样都不行吗?”
陈珂儿除了对陵云渊心生恋慕,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这女人了,容貌、身份,无一不比这女人高,凭什么陵公子偏偏要她不要她?
肯定是这女人使了什么诡计!
嫉妒、不甘心,让陈珂儿推开了苏七,就要往里冲。
苏七几人从听到陈珂儿的话就傻眼了,卧槽,这女人暗里对殿下献殷勤还不够,竟然还要明里嫁给殿下?
苏岑头疼,“有我在,阿渊不可能会纳妾的,陈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凭什么不让陵公子纳妾?”陈珂儿气得一张脸涨红,肯定是这女人的缘故,陵公子即使想娶也不敢。
“我凭什么要让他纳妾呢?”苏岑扶额。
陈珂儿愣了下,回过神:“你长得这么丑,这样霸着陵公子,是不是你威胁陵公子了?才让他不敢承认……”
苏岑:“……”什么鬼?
苏七等人:“……”脸还能再大点吗?
再说了,夫人哪里丑了?她才丑好吗!
苏七若不是不想跟女人动手,真想把这女人给敲晕了打出去。
苏岑瞅了陈珂儿一眼:“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配不上阿渊?你就配得上了?”
陈珂儿顿时找到了自信,挺了挺胸脯:“是。”
比容貌,她还是有自信的。
苏岑摆摆手,让苏七放开陈珂儿,一步步走近了。
陈珂儿一得到解脱,就离开推了苏七一把,整理了下衣衫,捋了捋耳边的青丝,高傲地抬着头:“你样样不如我,凭什么霸着陵公子不让更好的人照顾陵公子?”
苏七听到那句‘样样不如’直接掏了掏耳朵。
见过脸大的,没见过脸这么大的。
直接走过去,替苏岑搬了个把椅子,让她坐着虐陈珂儿。
指不定这疯女人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这若是在天曜,分分钟就直接扔出去了。
苏岑也忍不住乐了,坐下,单手撑在扶手上,似笑非笑得瞧着陈珂儿:“你来说说看,我怎么样样不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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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冲眼底浮掠过一抹笑,却是瞧起来颇为诡异的笑:“既然如此,那二师哥也就把这个办法与师妹说了,只是……师妹若是不愿,也就当师哥随便说说好了。”
陈珂儿一想到有办法让自己嫁给陵公子,就急了:“二师哥快说,快说!”
“师妹稍安勿躁,既然师妹非陵公子不嫁,那师哥就说了。”柴冲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师妹有没有想过,生米煮成熟饭?”
“嗯?”陈珂儿一怔,继而俏脸一红,“二、二二二师哥,你怎么……珂儿才没有想过。”
可她也不是个笨的,自然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柴冲的意思。
却又犹豫不决。
柴冲嘴角勾了勾,眼底闪过一抹凉薄之色:“师妹啊,你好好想想,如今,恐怕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若是大师哥肯一开始就给那陵公子施压,陵公子不愿得罪我们四方宗,也许还有机会,可如今大师哥是不愿帮师妹你。现在若是回去四方宗与师父讲,可一来一回,就要小半个月,万一那时候陵公子回了十二重楼,”他顿了顿,可惜道:“师妹你可就再也见不到陵公子了。”
“二师哥,我不能见不到陵公子……”陈珂儿急得眼圈都红了。
“所以啊,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要到时候师妹是那陵公子的人,陵夫人不说说他们情比金坚么,到时候,必然会因为这件事,心生间隙,师妹再徐徐靠近,到时候,陵公子想到师妹你的温柔,肯定会同意了。更何况,你都是他的人了,大师哥还能不施压?”柴冲继续蛊惑着,笑容满面的,让陈珂儿咬紧了唇。
“可万一……万一……”陈珂儿还在犹豫,她虽然喜欢,可到底还知道这件事一旦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柴冲站起身:“当然了,二师哥也就是提提意见罢了,若是师妹你不愿,那就算了。”
转身就要走。
陈珂儿扯住了他的手臂:“师哥你别走,我……我再想想。”
咬着牙,片许,才红着脸道:“我同意,只是我没办法靠近陵公子,这要怎么……”
柴冲的嘴角在陈珂儿看不到的地方弯了弯:“傻师妹,这不是有二师哥在吗?我已经打探清楚了,明日宫里会举行宴会,专门请了四宗门的人来公布我们四方宗为这一年的四宗之首,到时候,我想办法给陵公子下药,把人绑到了你的床榻上,到时候再引人前来。不就行了?”
陈珂儿心神不宁,绞着手,犹豫了许久,才抖着声音道:“师哥,真的……能成功吗?”
柴冲轻笑:“自然。”
陈珂儿低下头,许久,重重颌首:“那就赌一赌吧。”
柴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的光潋滟着诡谲:“是啊,赌一赌。只是这件事,二师妹可不许告诉大师哥,否则,大师哥肯定会阻止的。”
陈珂儿摇摇头,“……不会告诉大师哥的。”
柴冲走出陈珂儿房间时,神清气爽,一袭蓝袍,衬得他那张平凡的脸上,到了多了几分光彩。只是他眸底的表情太过阴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颇为不舒服。他直接走出了客栈,悠悠然朝前走,等发现没人跟着了,抬步直接绕到了一间布坊里。
很快闪身进了里间。
里面,一袭白袍的程荆,挥着一把折扇,闲适地品着茶,瞧见柴冲,朝着对面抬了抬下巴:“坐吧。”
柴冲表情一转,多了几分谄媚:“小的哪里敢坐在王爷你的身边,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程荆也没多话:“怎么,说通了?”
柴冲:“是啊,我那三师妹一根筋,认定的就绝不回头,我稍微夸张了些,她就赶紧同意了。”
程荆诡笑了声:“你倒是聪明,能想出如此一箭三雕的计策。那明日,就看你的了。”
柴冲:“王爷就看好吧,只要王爷能把那陵公子引开,到时候,属下自然会让陵夫人与陵公子之间有隔阂在,这样,再让三师妹闹上一闹,两人肯定都不痛快。”
程荆:“倒是便宜你了。”
柴冲呵呵笑了声:“小的这不是喜欢三师妹吗?只可惜,她眼里可从来没我。”柴冲眼底阴郁了几分,“不过这次过后,她就算不嫁给我,恐怕也没人愿意娶她了。”
程荆笑:“你倒是个心狠的。”
柴冲无所谓地摆摆手:“做大事者,就不能心慈手软,小的对王爷,是铁定忠心的。”
程荆这才满意了:“放心吧,只要你好好表现,等明年,本王绝对能让你当上四方宗的宗主,到时候,你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柴冲眼睛骤亮:“这还不是多亏了王爷提携,小的定当效犬马之劳。”
宫里的人来到时,黎方平早有准备,只是诧异的是,这一次,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要让陵公子与陵夫人出席。
黎方平等宫里的公公离开了,捏着圣旨去了后院。
苏岑与陵云渊在大堂见了黎方平,回来之后,苏岑皱眉:“皇上指名要见我们,这是琛王的功劳,还是陵慕端的?”
陵云渊:“十之八九,是陵慕端。”
苏岑抬眼,轻笑:“为什么这么肯定?”
陵云渊:“琛王还未真正见到我们,所以,不可能贸然让皇上见我们,可陵慕端却是不一样。”
苏岑摸了摸下巴:“只是他要做什么?我们见了炎帝,对他并没有好处。”
陵云渊却是把人揽紧了:“你觉得炎帝会信世代忠心的巫师,还是信我们?”炎帝恐怕连琛王都不怎么信,所以,陵慕端根本不担心他们真的说什么。
苏岑头疼:“看来,要想让陵慕端垮台,需要找到他不是巫师的证据啊。”不过这点,却是极难的。
毕竟,他手里真的有黑石血,还能操控蛊虫。
陵云渊:“有因就有果,我们先找到陵慕端能当上巫师的因,这个果,自然而然就来了。”
苏岑认真地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指腹不轻不重得敲在圣旨上,目光落在陵云渊夫妇二人,乌眸一晃,闪过一抹极为深沉的光,希望不要是她多想了。
想了片许,苏岑起身,与陵云渊说了声去找鬼医,就打开门出去了。
苏岑施施然敲响了鬼医的房门,等鬼医打开门,苏岑猫着腰进来了,耳朵动了动,确信四周没人,才放心地坐在了桌旁。
鬼医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苏岑嬉笑一声:“师父啊,这不是……来向你讨要一味药嘛。”
鬼医捣腾着药瓶,头也不抬:“这次又想给殿下吃什么啊?上一次醉酒的教训还没得到?”
苏岑俏脸一红,嘿嘿笑了两声:“上次那不是意外么,这次绝对没问题了。”
鬼医抱着几个药瓶到了桌旁,一一打开闻了闻,就开始动作极快地调配,“说吧,这次要什么药?”
苏岑绞了绞手,不好开口。
鬼医调配完自己想要的药,才忍不住抬头:“你还难得有为难的时候啊,到底是什么药?”
苏岑唇动了动,快速说了几个字,就低下了头,不敢看鬼医。
鬼医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苏岑一张脸红得滴血,哼唧了声,又重复了一遍。
下一刻,鬼医的脸简直成了一道拼盘,抽了抽:“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殿下的?”说完,忍不住想闭嘴,肯定不会是殿下的。
苏岑低咳一声:“我自己的意思,他不知道。”
鬼医嘴角又抽了抽:“他惹你了?”
苏岑飞快摇头:“没有。”
鬼医想想也是,估计这世间谁都可能惹她,就殿下不会。
揉了揉头:“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岑对了下手:“这不是明天要进宫么,有备无患呗。”
鬼医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这跟要那种药有什么关系?”
苏岑耷拉着脑袋:“这不是为了防备陵慕端么,师父你也知道,那人为达目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谁知道,他明日在宫里又会耍什么花样?”苏岑耸耸肩,说了几句,倒是也觉得没这么丢人了,干脆嬉笑着瞅着鬼医:“师父啊,你就下明天一天的量就行,要是没事儿就算了,要是有事,也省得惹麻烦。”
毕竟是皇宫重地,还有炎帝在,真的出事了,估计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鬼医揉了揉眉心:“得,算我怕了你了,那就这样吧。”
苏岑抱着药回去之后,到了门口迅速把药瓶给放到了怀里,等回到房间里,陵云渊还未休息,躺在软榻上,静静瞧了苏岑一眼:“怎么去这么久?”
苏岑摸了摸脸,热度褪去之后,才蹭过去:“找师父多聊聊呗。”
陵云渊朝苏岑招招手,苏岑自觉地走过去,窝在了陵云渊的怀里,一起看着他看得一本书,苏岑的心思却没在上面,生怕陵云渊会问。
好在他也没问什么,苏岑一觉睡到大天亮。
又溜达了一天,等到了日暮降临时,终于等来了宫里来的马车,只是在出后院前。
苏岑扯住了陵云渊,让苏七等人先离开。
陵云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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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耷拉着脑袋,踢了踢面前的泥土,低咳一声:“那个,阿渊啊,我这有一枚药丸,你吃了呗?”
说完,抬手递了过去。
陵云渊接过来,放到鼻息间嗅了嗅,并未嗅出是什么。
“这是什么药?”
“什么药啊?”苏岑默默望了望天,“反正就是药呗,你吃嘛,我又不会毒你对不对?”
陵云渊认真瞧着她:“真的要吃啊?”
苏岑重重颌首:“要吃。”本来是能直接告诉陵云渊的,不过,万一没事,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之后把药给他解了。
可若是告诉了,阿渊铁定是不会吃的,嘤!
苏岑觉得她也是操碎了心。
陵云渊打量了一眼指腹间的小药丸,倒是没再说什么,直接给吞了下去。
苏岑这才松口气,催促着陵云渊赶紧过去。
又不放心:“你真的吃了吧?”
陵云渊忍不住歪过头,亲了她嘴角一下:“不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岑哼唧一声,却是满意了,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徐徐朝着宫里行去,期间,陈珂儿撩开帷幕,偷瞧了一眼后面的马车,一张脸红通通的,多了几分娇羞。
黎方平一直骑马跟在一旁,不经意看到了。
仔细看了眼,发现三师妹跟往日有些不同,似乎仔细装扮了一番。
他琢磨着是第一次进宫,所以想给炎帝留个好印象。
也就没太过在意。
马车一路到了宫门外,这一次是在御花园举行,天翼大陆以武为尊,炎帝也极为尊重武者,所以,对于获胜的四宗门,极为欣赏。
加上陵慕端在炎帝面前提过陵云渊,炎帝更是想见见这传说中超过七重天的高手。
陵云渊与苏岑到了御花园外,文武百官皆在,四周被夜明珠与琉璃灯照得恍若白昼。
入席后,苏岑与陵云渊坐在下方。
苏岑偷瞧了炎帝一眼,发现对方与程荆长得有几分相似,颇为儒雅,却少了几分帝王应有的霸气与威严,更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可到底是常年身居高位,颇为清贵。
炎帝让身边的大太监把圣旨颁布下去,四方宗成了四宗门之首,其余三门的人来的不多,就坐在苏岑他们对面。
苏岑浑然不觉自己被瞪了,小口咬着面前的糕点。
脸颊鼓鼓的,像极了小仓鼠。
陈珂儿皱着眉头看着,觉得这女人可真粗鲁,只是落在苏岑的美目上,顿时想到那时看到的那张脸,心底嫉妒的火苗蹿了起来。
她歪过头,去看柴冲。
陈珂儿已经等不及要看到苏岑脸色大变时的情景了。
只要她与陵公子有了肌肤之亲,还怕不能嫁给陵公子?尤其是在这皇宫深苑内,有炎帝在,肯定会与她做主的。
陈珂儿想嫁给陵云渊的期望太迫切了。
她却没想过,在皇宫深苑,她若是真的与陵云渊有什么,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有宫婢送来了一封信笺,让苏七交给了陵云渊。
苏岑歪过头:“是什么?”
陵云渊不动声色地打开,扫了一眼,墨瞳沉了下来:“陵慕端写的。”
苏岑一愣:“他找你做什么?”
陵云渊把信笺又重新遮了回去:“他说想与我谈一谈。”
苏岑觉得陵慕端铁定来者不善,她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先前来时,想到的那种可能性,眉头皱了皱:“你要去见他?”
陵云渊眯了眯眼:“去看看。”
这里是皇宫深苑,他倒是不怕陵慕端会耍什么花样。
只是离开之前,陵云渊让苏七几人寸步不离苏岑,这才告辞去去就来。
陵慕端除了说要与他谈谈之外,还提到了苏岑,提到了小殿下变身的事。小殿下变身,外人根本不知,陵慕端是如何知道的?陵云渊怕苏岑担心,并未提起玄儿的事。
陵云渊前去赴约,一直到了御花园后的一个偏僻的假山后。
陵云渊一眼就看到了一袭黑袍的陵慕端,走过去,直接开门见山:“你是怎么知道玄儿会变身?”
陵慕端笑笑:“自然是因为,你身边,有我的人啊,皇侄儿,你怕了吗?”
“怕?”陵云渊勾了勾嘴角:“我有什么好怕的。”
陵慕端低低笑着:“你是不怕,可不代表以后就不会啊……皇侄儿,你说,我既然能知晓那孩子能变成银蛇,那么能不能把他给抓来呢?”
陵云渊蓦地抬头,眼底的光森然冷漠:“你敢。”
陵慕端轻笑,抬手,摸了摸自己戴着面具的半张脸,阴鸷地盯着陵云渊完好无缺的脸:“你知道吗?本来我还没有这么恨你的,可现在看着你这张脸……我却恨得咬牙切齿。”
陵云渊皱眉。
陵慕端:“你不懂原因吧,想知道我更恨你的原因吗?只可惜,我是不会让你知道。”
他变成了这幅鬼样子,而他怎么还能这么完美呢?!
陵慕端随手扔过去一个东西。
陵云渊抬手接过来,只是等看清楚了手里的东西,脸色骤变。
只是等他抬头,却发现陵慕端广袖一摆,竟是朝着一处飞掠而去,陵云渊直接追了上去。
他手里拿着的,是小殿下束发的玉簪,精致小巧,是苏岑亲自制作的,世间独一份。
陵云渊心里涌上一股不安,难得失了冷静。
而在陵云渊与陵慕端消失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原先站着的位置,嘴角阴鸷地勾了勾,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件锦袍,换下了身上的。
等着装完,竟是与陵云渊这次来身上穿着的衣服一模一样。
他走进了假山后,躺在暗处,光线刚好挡住了,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同一时刻,御花园的宴席上。
陈珂儿一看到陵云渊出去,就觉得心跳如雷,扑腾扑腾得跳着,几乎要蹦出心脏。
只是她绞着手帕等了很久,也没得到柴冲的消息。
就在她急得不行时,一个小宫婢过来,偷偷塞给了她一个信笺。
陈珂儿偷看了一眼,立刻塞回了腰间。
平复了下心情,随即抬起手,只是刚端起杯盏,手指一松,杯盏就倒了,洒了她一声,她轻呼一声,引来黎方平的注意。
黎方平歪过头:“怎么了?”
陈珂儿用帕子擦拭着胸前道:“衣服脏了,我去换下衣服。”
黎方平一愣:“让小平跟着你,还有,别乱跑。”
陈珂儿快速应了声:“是,大师哥,我会注意的。”
等陈珂儿快速离开了,黎方平皱眉:这里是皇宫,她上哪里去换衣服啊?
只是因为一直是陈珂儿在四方宗遁走的托辞,黎方平听习惯了,竟然没反应过来。随即一想,应该是闷了想出去走走,招来身边的人,吩咐去跟着,别让她惹事。
弟子应了声,就连忙跟了上去。
只是等出了御花园,却发现根本找不见三师姐的身影。
陈珂儿想办法引开了小平,就一路按照信笺里所说的假山后走去。
等到了地方,发现四周黑漆漆的,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着。
从身形上来看,真的与陵云渊相差无二。
陈珂儿信柴冲,自然没怀疑过面前的人,可能是假的。
顿时一张脸红通通的,轻唤了声:“陵、陵公子……”
男子却没转过身。
陈珂儿嗅到空气里有酒香传来,她咬着唇,一步步靠近了,走到假山后最深处,犹豫了下,碰了碰男子的肩膀,只是还未等她回过神。
就感觉腰间一紧,随即整个人被按在了假山内壁里。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陈珂儿只感觉对方的呼吸极为粗重,使劲儿在她脖颈上嗅了嗅。
似是醉了,迷迷糊糊低哑着嗓音在陈珂儿耳边呢喃了声:“夫人……”
陈珂儿顿时一股怒火升腾了起来。
又是那个女人!
可因为这其实几乎听不清楚的声音的一个‘夫人’,陈珂儿彻底信了面前的人就是陵云渊,只是喝醉了酒,把她认作了苏岑。
等男子压下来时,陈珂儿犹豫了下,依然没拒绝。
只要事成了,她已经是陵公子的人,就算是想推,他也推不掉了!
陈珂儿咬着牙,默认了男子的亲近,很快沉迷其中……
黎方平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回禀黎方平没找到三师姐。
黎方平怕陈珂儿惹事,心里起伏不定的。
而这时,炎帝身边的大太监匆匆走过去,凑近炎帝耳边说了些什么。
炎帝的脸色骤变:“你说真的?”
大太监颌首:“是,人已经擒住了,只是不是宫里的宫婢……而是……”大太监朝黎方平的方向看了眼,低声又说了几句,炎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黎方平被炎帝这么看过来,心里跟敲了小鼓似的:“皇、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炎帝沉下目光,直接扫向了黎方平:“四方宗的人,跟朕来。”
说罢,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来,朝外大步走去。
大太监连忙跟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宴会上冷寂一片,大家面面相觑,怎么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生这么大的气。
黎方平一脸莫名,招呼了人跟了上去。
苏岑皱眉,苏七道:“夫人,是不是出事了?”
苏岑也站起身:“我们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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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与苏七等人到御花园后的假山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炎帝站在最前头,脸色很不好。
他身边的大太监阴沉着目光道:“还不把人给带过来?”
随即,苏岑就听到一声慌乱的声音:“别、别碰我,我自己能走……能走……”
苏岑皱眉,是陈珂儿。
四周静得出奇,即使有不少的人,可炎帝难得冷着脸,他们也不敢多话。
祸从口出,他们还是知道的。
苏岑又凑近了些,挤到最前面,刚好站在黎方平的旁边。
黎方平的脸色很不好,可暂时情况不明,他也不敢多嘴,生怕惹怒了炎帝,恐怕不仅他自己,整个四方宗都要遭殃。
陈珂儿衣衫凌乱地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受到的惊吓不小。
苏岑皱着眉,总觉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炎帝身边的大太监道:“皇上,那人跑了,没抓到,估计是宫里的侍卫。”
否则,不可能跑得这么快,瞬间就没了影儿。
炎帝显然怒极了,矜贵的目光扫过去,陈珂儿吓得一抖一抖:“皇、皇上恕罪……”
炎帝终于开口了:“说,那个人是谁?”
陈珂儿头垂得更低了,可咬着唇,还是说了出来:“是、是陵公子。”
苏岑的脸色难看了下来,眉头一拧,面无表情地抬头:“你说什么?”
炎帝这才注意到苏岑。
想了想陈珂儿口中的陵公子,今个儿进宫的人里,似乎只有陵云渊与陵夫人与陵这个字沾边,顿时了然几分,只是人没找到,也不能仅凭一面之词。
苏岑的声音带了几分森冷,让跪在地上的陈珂儿身体抖了抖,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满脸泪水:“……真的是陵公子,我、我们是两情相悦的,我……我已经是陵公子的人了。陵公子似乎醉了,被人下了药,我是为了救陵公子才这么做的。”
陈珂儿迅速把柴冲教给她的理由说了出来。
苏岑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虽然想过陵慕端会故技重施。
可没想到,他选中的人,会是陈珂儿。
毕竟有四宗门在,他怎么也不会与她牵扯到一起。
可偏偏,她还是大意了。
黎方平更是震动:“小珂,你不要乱说……”陵公子明明对她没半分心思,怎么可能能会与她在宫里发生这种事?
且还是当着陵夫人的面如此说。
陈珂儿抹去脸上的泪珠:“大师哥,真的是陵公子。”
她底气足了些,伴随着小脸红通通的,琉璃灯一晃,眉眼底多了几分媚意。
苏七气得想去撕了她的嘴,被苏岑抬手给挡住了。
苏岑:“陈姑娘你说夫君被人下了药,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珂儿没想到苏岑会问出来,愣住了,快速低下头,胡乱道:“因、因为陵公子一直嚷着他不舒服,中了毒……是、是催情散。不解毒,就会死的。所以,我才心甘情愿……”
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毒到底是谁下的,就有待商榷了。
苏岑冷笑:“那你可看清楚阿渊的脸了?”
陈珂儿心里突然一慌,苏岑提起,她才想起来,她似乎从始至终都未看清楚陵云渊的脸。
可身形却是像的。
二师哥又不可能会害她,所以,只会是陵公子!
陈珂儿抬起头,重重颌首:“是陵公子!”
炎帝眉头深锁,虽然这事的确不好看,可玉溪国民风倒是开放,且情有可原,于是,转过头看向苏岑:“陵夫人,这件事你看……”
苏岑垂眼:“皇上,我相信,夫君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炎帝刚想再开口,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我也确信,没有这样的事。”
众人回头,发现竟是陵云渊。
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苏岑抬头,就看到陵云渊逆着光走过来,眉眼冷静自持,忍不住松了口气。
陈珂儿看到陵云渊,心跳如雷,只是反应过来他的话,一张脸顿时惨白如雪。
炎帝等陵云渊走近了,皱眉道:“陵公子,你说不是你,可有证据?”
陵云渊抬眼:“陈姑娘说是我,可有证据?”
陈珂儿咬唇:“这……”
陵云渊继续道:“既然没有证据,红口白牙,让我如何认?”
陈珂儿顿时泪珠涟涟:“陵公子,你……你不能这么对珂儿,若不是你,珂儿难道还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不成吗?”
黎方平却是信了几分,毕竟他这三师妹刁蛮任性。
却是不会用自己的名誉开玩笑的。
黎方平到底是心疼了,“陵夫人,你看这事……既然是陵公子,算黎某对不起你,就让陵公子,纳了小珂为妾吧?”
苏岑歪过头去看他:“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是不会认的。”
黎方平一愣,对上苏岑清澈的眸仁,莫名心虚。
“可……”
“皇上,有侍卫看到陵公子曾往这边来。”大太监凑到炎帝耳边,低声道。
炎帝转头去看陵云渊:“陵公子,你能解释一下吗?”
陵云渊眉头拧了拧,大概也猜到这是陵慕端的伎俩。
先是约他在这里相见,后又把他引开,再加以算计,他倒是心机够沉。
若是他说是受了巫师所邀,恐怕也没人会信。
可也不代表他就是一点办法也无。
她说他中了毒,让御医诊治一番即可,他对陈珂儿无意,若是清醒,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事?刚想开口,却被苏岑按住了。
陵云渊想到的,她也想到了,只是即使那样解释,却不能完全洗脱嫌疑。
一日找不到真正与陈珂儿发生关系的人,传出去,依然对陵云渊不妥,只会说是他推托之词,只是不想负责。
苏岑半分都不想陵云渊受到污蔑。
苏岑抬眼,定定看向炎帝:“不知,可否麻烦皇上帮找来一个御医?”
炎帝愣了下:“做什么?”
苏岑:“皇上不是不信阿渊么,我给皇上证据。”
御花园的人对视一眼,这要怎么找到证据?
炎帝也好奇了,毕竟面前的两人坦坦荡荡的,陵公子看起来并不像刚中毒的,这会儿倒是信了几分,摆手:“去传唤一位御医来。”
陈珂儿与黎方平听苏岑要请御医,都是莫名。
黎方平:“陵夫人,你这是要……”
苏岑转过头,慢悠悠瞧了他一眼,再看了看陈珂儿:“等来了就知道了。”
她是不知道陈珂儿到底是怎么搭上陵慕端这条线的,可陈珂儿坚定是陵云渊,想必,她也以为是了。
毕竟,这事儿陈珂儿当真不会为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所以,唯一可能的就是她被人利用了。
能让陈珂儿相信,却又成功被利用的,想必,与她讲的这个人,是陈珂儿熟悉,且信任之人。
苏岑看了眼黎方平,后者面露担忧,因为不安焦躁,额头上一层的冷汗。
黎方平为人耿直,虽然人严肃了些,却也不会做出此等不妥之事,那么,就是别的人。
苏岑默默推算了一下,这一次四方宗来的人。
有三位宗主门下的嫡系弟子,其余的都是普通的弟子。
除了大弟子黎方平,三弟子陈珂儿,还有一位……二弟子柴冲。
苏岑嘴角勾了勾,环顾一圈,在最末尾看到了柴冲。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苏岑却是有印象的。
柴冲一直不怎么多话,印象不错。
可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岑的视线从柴冲身上收了回来,突然站到了陈珂儿面前。
陈珂儿反射性地抬起头:“陵、陵夫人……”
苏岑的目光太过锐利,莫名让陈珂儿心虚。
可又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嫁给陵云渊,心里一阵得意,不管过程如何,到底结果是她想要的。
她如今已经是陵公子的人了,就算面前的女子再不愿,她还能阻止什么?
只要能进了陵公子的门,不出两年,她定要把这女人赶出去!
苏岑蹲在那里,借着微弱的日光,瞧了眼陈珂儿的手。
为了夺人眼球,陈珂儿今日涂了琼汁的汁液,着以豆蔻染成了指甲。
鲜艳如火,格外的漂亮。
苏岑得到自己想要的,站起身,退到了一旁。
御医这时来了,炎帝已经等得颇为不耐烦,可到底是惜才的人,对苏岑倒是态度还算敬重:“陵夫人,御医已经来了,不知你要做什么?”
苏岑拉着陵云渊到了御医面前:“劳烦御医帮我家夫君看一看。”
御医背着药箱,依言递给了身后的医侍。
陵云渊不知苏岑要做什么,却是伸出手,掌心朝上,冷峻的眉眼底,瞧不出任何情绪。
御医搭了脉,只是摸了摸胡须,就愣住了。
难以置信得瞧着陵云渊。
他来时已经听身边的太监说了,这时忍不住多看了陵云渊几眼,目光里似带着几分同情之色。
陵云渊接触到御医的目光,墨瞳缩了缩。
眸底莫名。
苏岑被御医看了眼,忍不住低咳一声,不自然地揉了揉耳朵。
虽然是早就想到的,可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啊。
且今晚一过,恐怕整个玉溪国都会知道,有她这么一个妒妇在啊。
不过苏岑却是无所谓的。
只要阿渊觉得她不是,那她就不是啊。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入夜,玉溪国皇宫不远处的一座高阁里,陵慕端背对着程荆坐在那里,目光深沉。
半面隐藏在暗处,程荆浑身发怵:“国、国师大人。”
陵慕端站起身,绕着程荆转了一圈。
程荆默默吞了吞口水,心脏扑腾着,在陵慕端俯身时,头埋得更低了:“国国国国师大人,你听小王说,这件事失败,绝对是有原因的!”
陵慕端冷笑声,重新回到自己的软榻上,阴鸷地盯着程荆。
像极了一条恶毒的凶兽:“你告诉我,这次一定会成功,让本尊亲自出手,结果呢,你依然失败了,还彻底断了他们之间可能再次误会的机会。你说,本尊应该怎么惩罚你的?”
陵慕端抬手,几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程荆的面前。
程荆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想到这些人是由蛊虫组成的,后脊背蹿起一股寒意:“巫师大人,这次都是柴冲那小子没用啊……他本来想好的一箭三雕之计,既挑拨离间了陵公子与陵夫人,又替巫师大人你帮了忙,还替他自己把人给拢到了手,可没想到……”
程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陵夫人竟然临行前就给陵公子下了药。
这怎么也想不到啊。
陵慕端冷笑:“一箭三雕?如今唯一受惠的,也只有他一人吧。”
程荆立刻表态度,把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了柴冲的身上:“就是啊,这下子只有那小子自己得利了,大人放心,等回去之后,小王必定严惩。”
只是抬眼,对上陵慕端阴森的眸光,程荆打了个寒颤。
大人不会是想……斩草除根吧?
程荆:“大人,虽然这次柴冲的确不对,可到底是四方宗的人,四方宗如今是四大宗门之首,虽然这次柴冲把事情给搞差了,但是,那四宗门门主的女儿的确是与他有了肌肤之亲。按照四宗门门主的性子,恐怕依然会把他招为佳婿,到时候,四宗门成了柴冲的,自然也就是国师你的了。”
陵慕端眯了眯眼:“哦?”
程荆听出他声音缓和了不少,继续道:“掌控了四宗门,也算是掌控了四大宗门,到时候,国师你想要些灵力高的人,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陵慕端苍白的颇为怪异的手指,轻扣了下扶手:“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程荆干笑两声:“我们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小王自然对大人你,言听计从的。”
陵慕端又轻扣了几下,似乎在思索,最终抬了下下巴。
那几个黑衣人迅速消失不见。
程荆松口气:“等回去后,小王定好好教训柴冲。”
陵慕端冷笑了声,教训?他的确是会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等程荆离开后,陵慕端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一个老人拖着一个布袋走了过来。
也不说话,就打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两个侍卫。
陵慕端厌烦地扫了眼,却不得不坐起身。
等把两个侍卫身上的灵力洗干净了,陵慕端才摆摆手:“处理干净了。”
这里是皇宫,处理不干净,很容易被炎帝发现。
老人‘唔’了声,很快拖着人离开了。
陵慕端心情好了不少,走到铜镜前,摩挲着他的脸,低笑了声。
朝着屏风后,唤了声:“出来。”
话落,一人缓步走出,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袍里,身姿挺拔,只是目光无神地望着前方,戾眸猩红。
陵慕端转过身,瞧着男子道:“你去客栈,把柴冲的一条胳膊,给我取来。”
男子并未动,只是歪了一下头。
陵慕端看着他抬手,周身的灵气攒动。
陵慕端眼热得瞧着,若不是他一下子吸收不了这么强劲的灵力,他早就出手了。
他抬起手,暗处血笛,把命令重新入了笛音里。
男子身体骤然一僵,蓦地转身,瞬间拔地而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翌日一早,苏岑是被外面突兀传来的一声尖叫声给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蓦地坐起身,就感觉腰一软,又重新摔了回去。
在床榻上羞赧地打了几个滚,嘟囔了几声,再坐起身时,动作缓和了不少,只是一张小脸红通通的。
刚穿好衣服,洗漱好。
房间的门就从身后打开了,苏岑回头,就看到了陵云渊抬步走了进来。
看到她起身,忍不住走过来,下颌不轻不重地抵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手却是不动声色的在她腰肢上揉捏着。
苏岑哼唧一声,耳朵尖动了下:“外面是怎么回事?”
陵云渊:“柴冲昨夜被人砍了一条胳膊,刚发现,差点丢了半条命。”
苏岑一怔:“知道是谁吗?”
陵云渊垂了眼,“看刀口很整齐,造成的创伤刀法……看着像陵祈。”他与陵祈待了不短的时日,陵祈用剑用刀的招式,他还是很清楚的。
苏岑眉头拧起,哼了声:“看来,陵慕端昨夜被气的不轻。”
即使知道伤了柴冲对他损失不小,还是动手了。
陵云渊歪过头,咬了下她的耳朵,苏岑睫毛一颤,回头瞪了他一眼。
连忙退开两步,揉了揉耳朵,把那种酥麻感搓没了,才松口气。
抬眼,就对上陵云渊似笑非笑的目光。
苏岑小声哼唧:“就提一提,还不能提了?”
陵云渊走过去,重新揽住了她的腰:“能提,怎么不能?”
苏岑抬眼瞅他:“可我怎么听着这话这么酸呢?”
陵云渊抬眉:“那就让你甜一下。”
低下头,在苏岑唇上啃了下。
又迅速退开。
苏岑整个人快燃了:卧槽,一点都不甜好吗!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这、这这……你离我远点,嘤!”这一直脸红,等会儿出去,铁定是要被苏七笑话了,坏银!
“叩叩叩,爷,夫人起了吗?”说曹操曹操就到。
苏岑听着外面苏七的声音,连忙大声应了声:“起了!”
随即却听到外面传来苏七的轻笑声。
压得很低,苏岑还是听到了。
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捏着陵云渊的衣角:“他别是知道了吧?”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脸,一本正经道:“他不知道。”
苏岑不信:“真的啊?”
陵云渊颌首:“真的,昨夜把他们都赶回房间了,什么都没听到。”
苏岑这才放了心,等出门前,依然威胁道:“下次不许胡闹。”只是小脸鼓着,怎么都没有威胁力。
陵云渊眉峰一抬,颌首:“好,不闹。”
他一向都是认认真真的调戏。
苏岑与陵云渊走出去时,苏七已经止住了笑,掩唇低咳了声,唤道:“夫人,殿下。”
陵云渊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苏九就不敢看苏岑了。
陵云渊这才满意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苏七这才道:“黎公子要带那柴冲与陈珂儿回四方宗了,想当面与殿下夫人道个歉。”
陵云渊歪头:“去吗?”
苏岑想了想,颌首:“去吧。”
黎方平还算正直,毕竟是这事到底说与他们有关也有关,说没关系也没关系,毕竟,那柴冲既然打了注意,恐怕即使不是今日,陈珂儿也难逃他的手。说有关系,刚好遇到了陵慕端设计阿渊,所以,两相结合,苏岑只能长叹一声。
再者,有句话,她还是想提醒一下黎方平。
几人到客栈大堂时,只有黎方平一人,柴冲被紧急医治包扎后,就送上了马车。
陈珂儿则是被黎方平下了药,迷晕了。
否则,陈珂儿的精神一直处于崩溃中,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大堂里的人都被黎方平驱散了,苏岑与陵云渊来之前,他本来是坐在椅子上的,看到两人,起身,“陵公子,陵夫人。”
苏岑与陵云渊颌首:“黎公子。”
黎方平起身后,认真退后,对苏岑与陵云渊鞠了个躬:“昨夜的事,黎某再次替师弟师妹向两位道歉,回去之后,我一定会把真相告诉师父,到时候师父会怎么做,都不会牵扯到两位。”
苏岑想了想,“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合情理,可我觉得还是要提醒离公子。”
黎方平抬起头,认真道:“夫人要说什么?”
苏岑回道:“以贵门主的想法,恐怕到时候会让陈姑娘嫁给柴冲。”
苏岑话落,黎方平迅速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他自小就跟着师父,自然知道师父把名誉看得很重。
如今出了这等事,师父第一件事要做的,恐怕就是让三师妹与二师弟成婚,来挡住那些悠悠众口。
黎方平垂眼,“这事,是师父做主的。”
苏岑:“但是你至少可以劝上一劝,这会儿门主也许没觉得什么,会生气,可等时间久了,毕竟会多看中柴冲一些。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想必,黎公子看得比我清楚。”
黎方平身体僵了下,到时候,师父会把门主之位传给二师弟。
他脸白了白,握着剑的手一紧,却因为太过正直,垂眼:“若是师父如此,我尊重师父的意见。”
苏岑瞧着黎方平头疼,“可你就没想过,柴冲怎么会敢在皇宫里动手?”
黎方平陡然抬眼:“为什么?”
这也是他想不清楚的地方,为什么二师弟偏偏要冤枉到陵公子的身上?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静静瞧着他,回道:“柴冲他是听命于另外一人,栽赃给阿渊,刚好,还能实现他的计划罢了。”
黎方平的脸色更不对了:“什么计划?”
苏岑道:“若是计划成功了,那么不管怎样,陈姑娘的名誉也是毁了,而那个人很清楚,我是不会让阿渊娶陈姑娘的,所以,到最后,不管成功还是不成功,陈姑娘都是被人毁了清白的人。即使,那个毁了她清白的,柴冲很清楚,就是他自己。”
黎方平攥紧了拳头。
苏岑既然说开了,就打算都说出来:“陈姑娘清白被毁,自然没有愿意再娶她。到时候,柴冲就会把自己的心迹表露出来,说他不计较陈姑娘的过往,愿意娶她为妻。到时候,门主必然心生感激,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他当上门主之位。不过,这样门主会更心甘情愿一些。”
黎方平终于听明白了:“陵夫人你的意思,有人想要与柴冲合伙,谋四方宗?”
苏岑眯眼:“错,是四大宗门。”
以陵慕端的胃口,怎么可能只看得上一个小小的四宗门?
黎方平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愤怒,一跳一跳的:“有我在,绝不会让他得逞!我回禀明师父的,不会让三师妹嫁给他。”
苏岑摇头:“无凭无据的,你即使说他想谋四宗门,你师父也不会信的。”
黎方平神色凄然:“那要怎么办?”
苏岑:“拖,不管如何一直拖着,不要让陈姑娘嫁给柴冲,他自己自然会忍不住路出马脚。”更何况,以陵慕端的性子,恐怕也等不了太久。
黎方平握紧了拳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陵夫人告知。”
苏岑:“你就不怕我骗你?”
黎方平摇头:“四方宗并不是如表面看起来如此风光,早有很多问题的存在,我相信两位的为人,陵夫人如此聪慧,昨夜在皇宫里如此迅速的揭穿柴冲,夫人看透这些,也无可厚非。”
“大师哥,要上路了。”外面有弟子唤黎方平。
黎方平一拱手,也不再多言,“陵夫人,陵公子,有缘再见。”
直到黎方平的身影消失不见,苏岑才轻叹一声:“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的好。”
陵云渊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担心了。”
苏岑蹭了蹭他的掌心:“知道啦,小管家郎。”
陵云渊挑眉:“那小管家婆,要不要去看看小管家子?”
苏岑眼睛嗖嗖嗖亮了:“要去!”昨夜回来小殿下就睡着了,她还没去看过。
陵云渊无奈地笑笑,拉着她就要往后院走,这时,从客栈外走来几个人,为首的中年男子看到陵云渊,脸上露出笑意:“陵公子,陵夫人!”
陵云渊回身,视线落在中年男子身上,是琛王府的管家之一,他在琛王府见过。
“贺管家。”
贺管家连忙上前,道:“刚好碰到了,我也就不往里走了。请公子与夫人随我走一趟,琛王要见两位。”
琛王也知道了昨夜的事,本来只用喊陵公子一人极好。
可挡住怕陵夫人万一怕他也不怀好意,又给陵公子下了不好的药。
于是,干脆把两个人都请过去。
也让陵夫人放心。
苏岑自然瞧出了贺管家眼底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嘤,她就知道,她妒妇的名字果然已经传来惹。
默默在身后小猫崽似的挠着陵云渊的后腰。
嘤,她这次牺牲大了。
陵云渊嘴角隐隐浮现笑意,从身后不着痕迹地握住了她作怪的小手。
不动声色地抬眼,冷峻的眉眼瞧不出异样:“我去安排下,贺管家稍等片许。”
等苏岑与陵云渊到琛王府时,倒是没想到,琛王竟是直接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外等着。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下了马车。
走向琛王:“见过琛王爷。”
琛王哈哈笑了两声:“陵公子陵夫人不必客气。”
一路迎到王府的大堂,琛王倒也不提昨夜在宫里的事,只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只是等苏岑与陵云渊踏进大堂,看到主位上一袭黑袍的男子。
苏岑的面容沉了下来。
琛王显然没察觉到两方的波涛起伏,一脸惊喜的介绍道:“本王给两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玉溪国的巫师大人,巫术极高。”
苏岑与陵云渊站外门槛处,苏岑不动声色地捏了下陵云渊的手。
陵云渊反握住,情绪沉稳下来。
陵慕端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去,自然瞧见了两人的小动作,半面下的目光一缩。
按在扶手上的手蓦地攥紧了。
琛王催促两人进来。
苏岑与陵云渊抬步,站到了陵慕端的面前。
琛王笑道:“巫师大人也听说了昨夜的事,说也想见一见陵公子与陵夫人,皇兄就恩准了,巫师大人可是难得一见,两位快上座。”
苏岑与陵云渊坐在一侧。
苏岑不去看陵慕端,却依然能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极为不舒服。
陵慕端却是轻笑了声,“本巫还未听过如此醋劲之大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苏岑忍下翻白眼的冲动,非同凡响你妹啊,这话倒胃口不?
苏岑默默把头偏到一旁,皮笑肉不笑:“没办法,有人可劲儿想往我面前摆醋坛子,我就算不喝,那也挡不住身上会沾染一些醋味啊。倒是某些人,身上那个醋味,让人给熏得不行不行的,别不是倒卖醋的吧?啊?”
苏岑凉凉的话,怎么听怎么怪异。
琛王再迟钝也听出来了。
更何况,他还不是个笨的,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琛王。
至少比他那皇兄炎帝要聪明一些。
他默默眨了眨眼,看了看苏岑,又看了看巫师,一脸莫名,“陵夫人这是怎么了?”
陵慕端也不恼,他喜欢看她耍小性子,即使是讽刺他的,他也觉得好。
至少,她还愿意与他讲话。
陵慕端轻笑:“陵夫人估计是对昨夜的事不满,这看起来醋劲儿的确很大。”
琛王明显感觉到氛围不对,赶紧打哈哈:“这次唤两位来,主要是想谈一谈陵公子要不要来帮本王,以陵公子的身手与才智,本王急需这样的人才。”
陵云渊转头,定定看向琛王:“陵某一向闲散惯了,不服约束,恐辜负了王爷的一番心意。”
琛王甚是可惜,“陵公子可以再好好想想。”
陵云渊颌首:“嗯。”他也不愿看到陵慕端,尤其是陵慕端落在苏岑身上的目光。
转过头,“王爷若是没事,陵某想起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
琛王怎么肯让人走,“既然都来了,自然要用过午膳,本王已经让管家去准备了,上一次让两位等了这么久,这次怎么着也要多陪陪本王。”看陵云渊已经站起身,“怎么,公子这是不给本王面子?”
琛王倒也不生气,只是招贤若渴,他能感觉到程荆的蠢蠢欲动,可苦于抓不到证据。
若是能拉拢到十二重楼,据闻十二重楼的联络阁,是整个天翼大陆最好的。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让陵云渊帮这个忙。
只是今日有巫师在,他不便开口。
琛王话说到这个份上,陵云渊倒是不便离开了,重新坐了下来。
陵慕端似笑非笑得瞧了眼:“听说,陵夫人还有一个儿子,挺乖巧可爱的。”
苏岑警惕地抬眼,盯着陵慕端:“是有。”
陵慕端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不过,本巫掐指算了算,贵公子恐怕最近多灾多难啊。”
苏岑瞬间爆了:“你才多灾多难,你全家都多灾多难!”
陵慕端望着她眼底瞬间燃起的火焰,衬得她一双乌眸极亮,漂亮得紧。
陵慕端面具下的眼顿时染上一抹暗光。
苏岑瞧见了,脸色黑下来。
卧槽,这家伙是个抖M吧,她怎么越骂他,他反而越兴奋?
陵云渊起身,把苏岑挡在了身后:“巫师大人,有些话该说,有些话,却是不该说。”
琛王默默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感觉这三人跟认识似的?
琛王转过头:“巫师?”
陵慕端摆手:“看来陵夫人是个暴脾气,火气挺大的,那就上杯茶降降火好了。”
说吧,弹了弹手指,有人在门外叩了叩房门,就离开了。
大堂里的气氛愈发诡异了。
琛王想说巫师算的挺准的,只是想到巫师的话,也能理解苏岑的反应。
这时,一个高大的黑衣人端着四杯茶盏走了进来。
动作一板一眼,站到了大堂正中央。
陵慕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灰奴,去给陵公子陵夫人奉茶。”
被称作灰奴的男子,慢慢转身,全身都包裹在黑袍里,露出的一双眼睛血红鬼魅,他歪了下头,朝前一步一步僵持地走了过去。
苏岑却是完全僵愣在了原地,怔怔瞧着面前的人。
陵……祈……
她在男子靠近时,蓦地站起身。
下一刻,被陵云渊握住了手,指尖的冰凉传来,苏岑陡然回过神。
动作僵硬地重新坐了下来。
垂着眼,眼底一片怒火攒动,陵慕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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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刚才陵祈谦卑的动作,呼吸发紧。
胸口涨涨的发痛,若不是因为他们,他也不会被陵慕端设计擒住。
可她最厌恶的,还是陵慕端。
该死的,啊啊,他为什么就非要缠着她不放呢?
陡然抬头,乌眸沉沉盯着陵慕端,呼吸间喷薄而出的热气,让她头顶几乎要冒出烟。
陵慕端瞧着,眼底兴奋的诡色却愈发浓烈。
陵云渊握着苏岑指腹的拇指,不轻不重的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摩挲了几下。
苏岑怨念地低下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气,她一点都不气。
可仿佛越发想让她出现鲜活的表情似的,想让她被自己的情绪影响,陵慕端在男子奉茶过后,并未让他离开,而是道:“灰奴,本巫想看舞剑了,你来舞一段。”
苏岑:“你别太过分了!”
陵慕端轻笑,“陵夫人看来,不仅是个醋坛子,还是心软的人,看到别人家的家仆,也会心疼么?”陵慕端强调‘心疼’两个字,言辞间,暧昧蛊惑。
似笑非笑得瞧着陵云渊。
潜台词:你看,她其实也不是只在乎你一个,她在乎的还有这么一个人不是吗?
陵云渊自然很清楚,苏岑对陵祈的感情并非男女之情。
根本不为所动。
陵慕端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膛起伏了下,面具下的嘴角勉强扯了扯,阴森可怖。
他强压下不舒服,想让他们更不舒服。
可似乎,依然起不了什么作用呢?
她甚至在乎这么一个人,比他还要看重。
他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啊……
苏岑反唇相讥:“是不是你家的家仆,还有待商榷。”
若不是她没有证据,即使说出陵祈的身份也没什么大用,她早就把陵祈夺到这边了。
可证明不了是一回事,如今陵祈被他蛊惑,肯不肯跟她走,还是另一回事。
恼怒过后,苏岑反而冷静了下来。
以后她千倍,百倍的还回来就是了。
陵慕端托着下巴,朝着男子抬了抬下巴:“灰奴,你是本巫的下人吗?”
男子歪了下头,随即颌首。
陵慕端又问:“那是不是,本巫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
男子继续颌首。
陵慕端继续刺激苏岑,如今似乎只有这么一种办法,能让她的视线,完全落在她的身上,只看他,只会在意他,即使是厌恶,是恨,是咬牙切齿。
可至少,她看的是他不是吗?
苏岑阻止陵慕端继续说下去,否则,难保说出更侮辱陵祈的话。
“巫师不用再证明什么了,不是要舞剑吗?”她也想现在手里有一把剑,直接灭了他好了,一了百了。
陵慕端坐直了身体:“陵夫人要看吗,那好啊,灰奴,舞剑吧。”
苏岑陡然抬眼:什么时候是她要看了?
陵云渊也看过去,对上陵慕端挑衅的目光,眉眼带了凉薄之色。
就是陵云渊这一向没表情的脸,让陵慕端不爽,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就是因为当时处于弱势,却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若是当时第一个发现她的是他,是她陪伴了他多年,如今的情况,是不是刚好相反?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陵慕端就觉得有一团火,在他胸腔内燃烧,对陵云渊的恨意,又增强了三分。
陵云渊握着苏岑手的力道紧了些,苏岑歪过头,对上陵云渊清冷的墨瞳。
瞬间心头的火浇熄了下来。
她干嘛要顺着陵慕端来,他的目的不就是要让她发火吗?
刚刚她脑海里都是陵慕端,这样不是正好中了他的奸计吗?
苏岑淡定下来,不再看陵慕端。
看陵祈一袭黑衣,舞出的剑也是极为利落。
刀锋过处,一招一式,恰到好处。
苏岑的注意力被陵祈全部吸引了去,陵慕端反而开始觉得陵祈碍眼了,在陵祈舞到兴头时,出声:“灰奴,停下。”
剑锋戛然而止,陡然收回去,大堂再次恢复了沉寂。
男子毕恭毕敬地重新垂了眼。
苏岑依然托着下巴,瞧着男子,即使陵慕端说话,也不再去看他。
陵慕端在黑袍里的手慢慢收紧了:“灰奴,下去。”
男子转身,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琛王就算是再迟钝,也发现了三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更何况,他还不是个笨的,他精明的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苏岑身上:“哈哈哈哈,陵夫人难得来本王这府里一趟,不如让本王带几位去看看珊瑚奇景,刚好建成的,还挺漂亮。”顺便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与陵公子单独谈谈联络阁的事,早日找到程荆的证据,也能早些除掉他,免除后患。
苏岑抬眼,“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琛王笑道:“如此甚好。”歪过头,去看巫师:“巫师大人,不知可要回宫?本王让人送大人回去?”
陵慕端似没瞧出琛王送客的意思,拇指捻了下手里的巫珠:“早先就听闻琛王爷府里的珊瑚奇景颇为不错,既然赶上了机会,那本巫也去瞧瞧。”顿了顿,勾了下嘴角,“琛王别是如此小气,只让陵公子陵夫人瞧,却不给本巫看吧?”
琛王嘴角抽了抽:“自然不会,如此,请。”
苏岑眯了眯眼,她原本以为琛王是打算邀请陵慕端一起的,如今一看,也并非如此。
琛王与陵慕端看来也并非眼前看到的如此和睦。
这却对他们反而有利。
苏岑的情绪立刻好了起来,只要琛王不是非这巫师不信,那就好办多了。
苏岑的雀跃看在陵慕端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等走在日光下,陵慕端头上的披风依然未摘下来,苏岑不经意回过头,看到了,眯了眯眼:“巫师大人,为何不肯渐渐阳光呢,看头顶日光多好?”
陵慕端瞳仁缩了下,轻笑:“本巫不能见太多的日光。”
苏岑似笑非笑:“这是为何?难道巫师大人你当了巫师,就见不得人了?”
这话却是说的有两层含义,一层,他惧光不能见人;另一层,则是没脸见人。
两层意义,却是截然相反。
陵慕端自然听懂了,却也不恼,只是目光甚是温和得瞧着苏岑:“陵夫人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好了。”
苏岑对上他温和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以为当初还未变化之前的陵慕端又回来了。
陵慕端瞧见了她的怔愣,眸色愈发软和:“陵夫人,本巫觉得,我们可以好好相处的。”
苏岑转过头,站到陵云渊身边:“本来是,可后来不是了。”
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毁掉的。
陵慕端攥紧了拳头,盯着两人的身影,呼吸都紧了几分。
琛王不动声色地看过去,问出了一直想问的:“巫师大人,你先前认识陵夫人?”
陵慕端却不回答,只是歪过头,似笑非笑得瞧了琛王一眼。
琛王垂了眼,就没再问了。
只是却已是确定了几分,十之八九,这三人,是相识的吧。
但先前为何从未听过陵夫人与陵公子这两人?
陵慕端与琛王在身后低语,苏岑拉过陵云渊的手,不动声色写道:琛王似乎有事相求。
陵云渊等她写完,也捏着她极软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像是被挠了下在心口,苏岑耳朵尖动了动,就看陵云渊写道:看出来了。
苏岑挑眉:你猜,他要求什么?
陵云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联络阁。
苏岑眼睛亮了亮:他要你查程荆?
陵云渊颌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夸奖地笑笑,苏岑得意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两人在前方不时交头接耳,看得身后的陵慕端几乎忍不住上前,把两人给扯开。
琛王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感觉这巫师大人周围的冷气,快把他给冻僵了。
琛王摸着下巴,那他要不要给巫师大人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把话讲清楚啊?
这样他也能找到机会与陵公子好好说说联络阁的事。
于是,琛王上前几步,等把他们引到珊瑚景旁,就道:“陵公子,不知你可喜欢黑玉石,我们玉溪国盛产黑玉,颇为漂亮,不如陵公子去选一块,算是本王送给公子的见面礼?”
陵云渊自然听出了他想要单独相处的意思,只是却不想让苏岑与陵慕端待在一起。
苏岑戳了戳他的手臂:“既然王爷盛情邀请,那就去吧。”
陵云渊对上她的眸仁,颌首:“嗯,那你先看着,我稍后就回来。”
等琛王与陵云渊离开了,苏岑直接绕到了一旁,往池塘边一坐,冷冷盯着一处。
不远处,王府的侍卫守在那里,谅陵慕端也不敢做什么。
陵慕端难得看不到她身边有陵云渊在,心情大好
“不喜欢珊瑚?”
“喜欢啊,可身边有个讨厌的人,就看不下去了。”苏岑不客气的意有所指。
陵慕端也不气,撩起衣袍,在她不远处坐下来。
难得两人能这样相处,他不想再把人给惹恼了。
极慢的开口:“喜欢是一种情绪,讨厌也是一种情绪,至少本巫知道,在你心里,本巫也占了一席之地就好。”
苏岑的三观被震得碎碎的:“你神经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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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摇头:“他并未做什么,只是在威胁我罢了。”
陵慕端也没真的打算动手,不过是想让她妥协,只是没想到,她识破了他的计谋。
陵云渊把人揽在怀里,微歪过头,亲了下她的眼睛,低声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与玄儿的。”
苏岑颌首:“好。”
两人都未再提陵慕端,省得让他影响了好心情。
苏岑想到琛王专门找他单独聊,问道:“琛王方才是与你讲关于联络阁的事吗?”
陵云渊颌首:“是,琛王想知道程荆到底有没有背叛炎帝,他暗地里,到底再做些什么?”
苏岑眼睛一亮:“那我们要不要直接把程荆那些事全部都告诉琛王?”
陵云渊想了想,摇头:“只告诉一部分,随后让琛王自己去查。他自己查到的,要不我们一股脑全部都塞给他要值得相信的多。”
苏岑点点头,“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苏岑与陵云渊回到客栈,回到房间时,小殿下已经被苏七送回来了。
小殿下一脑袋钻进苏岑的怀里,小手揽着苏岑的脖颈,使劲儿蹭了蹭:“娘亲,你好久没陪玄儿了,嘤……”
苏岑捏捏他的小脸,“娘亲稍后带你出去玩?”
小殿下眼睛骤亮,“好!”
随即小脸一耷拉,扭了扭小身子:“可不是不能吹风么?”
苏岑亲了亲他的乌眸:“变成蛇就好了,娘亲带你去,只是,到了外面要乖乖的,不能胡来,知道么?”
小殿下举着小手保证:“肯定不乱跑啦,玄儿会乖乖的。”
苏岑颌首:“等下与你阿爹讲。”
“讲什么?”房间的门打开,陵云渊与苏七走了进来,陵云渊手里是一个锦盒,盒子里趴着的是一条火蛇。
苏岑探过头去:“你怎么把它端过来了?”
陵云渊走过去,把火蛇放在一旁。
火蛇似乎察觉到陵云渊周身的冷意,朝角落缩了缩蛇身,蛇眸溜溜瞧着几人。
陵云渊开口解释道:“那晚在宫里,陵慕端曾经提过玄儿能变蛇的事,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人知晓。”苏七几人时一直跟过来的,所以,并不存在泄密的可能。
那么如今想来,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苏岑歪过头,看着火蛇,心里诧异一片,随即脑海一晃,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想起来当初在落日山庄时,火蛇蜕皮,她伸出手时碰了蛇皮。
当时手上被蛇皮割破,流了血。
再然后,就出现了自己眉心有黑线的事情,入夜还会被陵慕端入梦。
苏岑歪过头看去,定定瞧着火蛇:“是你吗?”
火蛇朝里面更是缩了缩,无辜的模样让苏岑头疼。
她想了想,让陵云渊抱着小殿下,伸出手,让火蛇躺在她的掌心里,然后抬手,拔出头上的簪子,定定瞧着火蛇。
“我不伤害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确认一下,可以吗?”
苏岑知道这火蛇通灵性,景晔在火蛇里封存了一年之久,她与火蛇有契约在,它不可能会主动背叛她。
火蛇蜷缩成一团,蛇信儿伸出来,舔了舔苏岑的手背。
小尖脑袋一歪,趴在了那里就不动弹了。
苏岑松口气,拿过簪子,对准蛇鳞,轻轻戳了一下,火蛇蛇身僵了僵,却没动,有血从火蛇的蛇身上滴下来。
与火蛇的蛇身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它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同时,苏岑清楚的看到火蛇的蛇眸里黑光一掠。
她的心一颤,望着那黑血,眸色沉下来。
苏七怔愣下:“夫人,怎么会这样?”
苏岑叹息一声:“恐怕在落日山庄时,火蛇就被陵慕端控制了,只是它自己不知道而已。”所以,他们这边的情况,他才会知道。
苏七:“那要怎么办?要处理掉它吗?”
火蛇迅速向后缩了缩,重新躺回了锦盒里,警惕得瞧着苏七。
苏七被苏岑看了一眼,低下头,心虚:“哈哈哈,我随便说说的,没说真的宰了你啊。”
火蛇蛇身抖得更厉害了。
苏岑安抚了会儿,火蛇冷静下来,苏岑才头疼了:“阿渊,怎么办?”
她体内还有残留的黑血,只是许久未出现而已。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真怕那黑线会再次出现。
陵云渊沉思:“毁掉他的黑血石,他就没办法再控制了。”他既然会巫术,那就毁掉源头就好。
“只是黑血石在哪儿?”
陵云渊摇头,“陵慕端肯定会把他贴身藏着,所以,想要毁掉拿东西,就必须靠近陵慕端,且是他极为信任的人。”
苏岑攥紧了簪子,早知道一脚能把陵慕端给提到巫族里。
她就再加重脚劲了。
苏七看气氛冷凝下来,连忙打哈哈哈:“反正结果已经这样了,夫人与殿下再愁也没用啊,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好了。要我来说,不如先把火蛇给关起来好了,专人看守,这样就不怕它再把消息给传递出去了。”
他们都不知道这火蛇到底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苏岑的指腹在火蛇的尖脑袋上安抚地摸了摸:“暂时委屈你了。”
不解决掉陵慕端,这会一直是一个隐患。
苏岑让苏七把火蛇带了下去,专门有人看守着,苏岑才想起来先前答应小殿下的事。
陵云渊颠了颠小殿下的重量:“想出去?”
小殿下一样比较怕陵云渊,咬着手指颌首,“可以吗?”
陵云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想去就去吧。”
小殿下顿时乐了,回过头,与苏岑对视一眼,扬了扬眉,那小模样,看得苏岑一乐。
苏岑一行几人很快就出去了,只是这一次,陵云渊脸上戴了个面具,遮住了面容,两人衣着低调,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夫妻,并不引人注目。
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陵云渊衣襟口探出的一个小尖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不时吐着蛇信儿,兴奋的不行。
看到好玩的,整条蛇身都吊了出来,差点摔下去。
陵云渊不时托上一托,等它闹腾得紧了,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乖乖别闹。”
小银蛇吐了吐蛇信儿,慢慢缩了回去,可是不久之后,还是兴奋地蛇身都直起来,一直瞅着一个小鼓,嘤嘤嘤地咬着陵云渊胸前的衣襟。
陵云渊扫了一眼,淡定的继续往前走:“买给你,你现在也玩不了。”
小银蛇哼唧一声:“嘶……”
坏爹爹!
不过随即视线又被更新奇的东西吸引了。
苏岑一路看过去,发现今日的街道格外的热闹,忍不住好奇地瞧了一圈,秦牧在身后一直注意着,转过身,突然问了苏七一句:“现在什么月份了?”
苏七奇怪看他一眼:“七月啊。”
因着离七夕不到三日了,所以苏七记得还是比较清楚的。
秦牧恍然大悟,道:“那就怪不得了。”
苏岑听到了,回过头:“什么怪不得了?秦牧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秦牧上前几步,跟在苏岑与陵云渊身后道:“玉溪国一向与百蜀国交好,玉溪国是巫师辅助君主,而百蜀国则是圣女辅佐君主。为了玉溪国与百蜀国和睦共邻,到了一定的时间,百蜀国会派出精选出来的圣女前来玉溪国。”
苏岑好奇地看过去:“做什么?”
秦牧道:“联姻。”
苏岑诧异地睁大眼:“这是说和亲吧?可两国和亲,不都是皇室的人吗?”
怎么这里反而变成了巫师与圣女?
秦牧继续道:“因为巫师与圣女都是两国历代极为忠诚的存在,地位也颇高,所以,由他们联姻生出来的子嗣,男童,则是留在玉溪国,培养成下一任巫师;女童,则是送回百蜀国,培养成下一任圣女。子嗣若是巫师,联姻对象是百蜀国从族里重新选出的圣女;子嗣若是圣女,反之。”
如此周而复始,说生出来的孩子,都是具有两族的灵力。
天生就拥有神秘的力量,更能保护好两国。
苏岑瞠目结舌:“那圣女诞下子嗣之后,要去哪儿里,重新回到百蜀国?”
秦牧竟是真的颌首:“……是。”
苏岑默默无语:“那要是两人相爱了么?”
本来联姻,也就算是一对了吧?
秦牧摇头:“这样的事情,还没发生过。不过倒是有圣女曾经因为喜欢了外族的男子,这样的圣女都被除名了。”
苏岑愣神:“然后呢?”
她总觉得不会是除名这么简单,否则,岂不是都想往族外跑了?
秦牧摇头:“不知道,巫族与圣族极为神秘,普通人是进不去的,也没有人找到过。”
苏岑揉了揉额头:“怎么感觉这么……”
尤其是一想到这时的巫师是陵慕端,苏岑觉得违和感更强了。
陵慕端本来就是假冒的巫师,他哪里有什么天生的灵力?
苏岑歪过头看了眼陵云渊:“阿渊你觉得,陵慕端会答应吗?”
陵云渊点头:“他会答应。”
苏岑‘啊’了声。
陵云渊继续道:“从而利用那圣女,获得更高的灵力。”
苏岑脸色微变,她差点忘记了,陵慕端一向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他恐怕,反而是很期待这圣女的到来。
因为如此,他就不用再借助外力吸收灵力了。
那圣女所拥有的灵力,就足够他用了。
苏岑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后脊背都蹿上一股寒意。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秦牧听着两人的对话,则是全程张大着嘴,随即想想,觉得那巫师既然能用五百人换擒住祈帝,那就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了。
更何况,祈帝的灵力他还不一定能吸收,可圣族的圣女,那灵力可是极为纯净的。
秦牧小声道:“那万一圣女死了,可怎么办啊?”
苏岑:“他既然能假扮巫师,就能找人假扮圣女。”所以,陵慕端恐怕此时最希望到来的,反而就是这圣女了。
说话间,苏岑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苏岑回头,就看到两队人马朝着这边而来,领头的有四个女子,皆是一身雪色的白袍,戴着面纱,瞧不清楚面容。
她们身后,则是一顶素色的坐轿,四面围上纱幔,随风摇曳。
里面的女子也是一袭白袍,只是更精致,白袍上绣着凤尾的金线,日光一晃,极为夺目。
这女子应该就是此次前来的圣女了。
苏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女子闭着眼,双手正面朝上,摊开放在盘膝之上。
眉心一抹凤尾花,衬得露出的半张脸白皙美艳。
坐轿的周围则是两队身着白袍的圣族族人,一路缓缓而来,颇为庄严肃穆。
在坐轿经过苏岑身边时,不知女子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一双乌眸如画,转过眼,刚好落在苏岑的脸上。
流光一晃,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等仪仗队走远了,苏岑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那圣女瞧她的模样,太过诡异了些。
陵云渊揽了揽她的肩膀:“怎么了?”
苏岑:“那圣女刚看了我一眼。”
陵云渊挑眉:“怎么?”
苏岑搓了搓手臂,“感觉怪怪的。”也不是说不舒服,就是那样被人盯着瞧,反正就是觉得那圣女的眼神似乎多了些什么。
苏岑咬了下唇,难道这圣女真的有这么邪乎?
能看出来她是灵兽?
苏岑默默打了个哆嗦,她还能把她收为灵兽不行?她可是与阿渊定过灵兽契约的。
更何况,铁定是自己多想啦。
人已经走远了,天色也差不多快要黑了,苏岑点了下陵云渊胸前的小殿下:“玄儿啊,回去喽。”
小殿下依依不舍地蹭了蹭苏岑的手指。
苏岑挠了挠他脑袋下的那块地方,惹得小家伙‘嗖’的一下就蹿进了陵云渊的衣襟里,怎么找也不出来了。
苏岑忍不住轻笑出声。
甚至能想到小殿下若是人身,这会儿肯定用软乎乎的声音喊道:“娘亲最坏啦。”
苏岑的心软成一团,跟着陵云渊几人很快就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回到客栈里,等着他们的,却是陵祈。
陵祈站在后院的门口,长身而立,一袭黑袍,把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露出一双血眸,衬着他身后血红的晚霞。
让苏岑眉心跳了下。
苏岑觉得陵慕端绝对是故意的。
“这是怎么回事?”
苏九头疼地递过来一封信:“夫人,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他算是服气了,端王可真是为了能分开夫人与殿下,无所不用其极。
苏岑眯着眼展开了信笺,上面只有一句话:不是说要把陵祈还给你吗?大婚之前,就还给你好了。
苏岑直接把信给揉碎了:“可恶。”
陵云渊看了眼陵祈,又看了看她:“怎么了?”
苏岑神色复杂得瞧着陵祈,话却是对陵云渊道:“他说要把陵祈给我们还回来,可鬼知道他又在陵祈身上下了什么命令了。”
只是下一刻,苏岑就知道陵慕端要做什么了。
自从陵祈看到苏岑回来,就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岑到哪儿,陵祈就跟到哪儿。
苏岑与陵云渊带着小殿下进房间,他也跟了过去。
陵云渊皱眉,挡在门口,“这里你不能进。”
只是跟一个被控制心智的人说话,那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陵祈硬着头皮往里面冲,血红的眸仁带着一抹执拗的疯狂,看得苏岑头疼。
陵云渊再拦,陵祈直接把门给卸了下来。
然后走了进去。
苏岑搂住了陵云渊的手臂,吓得不行:“阿渊,他这是要闹哪样啊?”
陵云渊也头疼,他不可能与陵祈动手,可不动手,他若是真的一步不离的跟着,他们睡觉呢?沐浴呢?吃饭呢?全程跟着?
陵云渊就算觉得不应该对陵祈太苛刻。
可心里也不怎么舒服。
陵慕端这是直接给他送来了一个如影随形的‘情敌’,而偏偏这个‘情敌’,他还不能怎么样。
苏岑默默拿着门,无力地抬头看了陵祈一眼:“门没了啊?”
晚上怎么睡觉啊?
小殿下也从陵云渊的衣襟里探出头,好奇得瞧着这位红眼睛的叔叔。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小殿下倒是不害怕。
陵云渊抬头,对上陵祈定定的血眸,里面是空茫一片,仿佛他就应该这样做的,谁挡住他跟着她,遇人打人,遇物拆物。
苏岑无力地把脑袋搭在陵云渊的肩膀上,恨恨咬牙:“陵慕端太可恶了,他自己成婚就成婚了,还让我们不舒坦。”
陵云渊拥着苏岑转身,对门外瞠目结舌的苏七道:“换一间房好了。”
好在他们把整个后院都包下来了,倒是不担心房间不够。
只是,苏岑与陵云渊坐在床榻边,身边笔直笔直地站着一个人。
苏岑觉得,她也是真的不能怎么样了。
苏岑去洗漱,动作这次特别快,被一个人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那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陵云渊则是跟在她左侧。
右侧一个,左侧一个。
苏岑躺在床榻上,在里面打了个滚,隔着床幔,虽然看不到陵祈的脸,却能看到他的身影映在床幔上,她滚来滚去的,“嘤,阿渊,这下要怎么办啊?”她是想让陵祈回来,可是正正常常的回来啊。
就算是不正常的,他们也会想办法给治好了。
可这样,她是实在无力了。
陵慕端安抚地把人拥在怀里,拍了拍:“鬼医已经在想办法了,人在,能更好的医治找到办法,这也是个好事。”
只是,有人这么跟着自己夫人,怎么这么想尥蹶子呢?
苏岑嘤嘤嘤地蹭进陵云渊的怀里。
一个不小心,往床榻里多滚了一寸,然后下一刻,床幔立刻被掀开了,陵祈面不改色地靠近了一寸。
苏岑:真是……
她蹭的坐起身,然后认真盯着陵祈的眼。
往床沿边靠近了些,然后陵祈按照一步的距离,向后退了些。
然后苏岑把床幔合上了。
闭上眼,苏岑又惆怅了:“阿渊,他这样一整夜一整夜的不睡觉,就这样盯着我们,他这身体早晚得垮了吧?”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头:“尽快找到办法,就好了。”
苏岑歪着头,与陵云渊四目相对:“你说,催眠术能不能对他有用啊?”
陵云渊:“嗯?催眠术是什么?”
苏岑比划了下,“就是一种,怎么说呢,用心理暗示啊,或者能与受术者潜意识里沟通的一种技术,陵慕端现在能控制陵祈,也跟着差不多了。他能控制,我们也能再控制回来啊?”只是想要把陵祈的意识给唤醒回来,这种几率,苏岑完全没有信心啊。
更何况,她压根不会催眠术。
陵云渊瞳仁却是深了深:“其实倒是可以试试看。”
苏岑:“哦?”
陵云渊:“反正已经没办法了,死马当做活马医吧。陵慕端也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巫师,他所用的巫术肯定也有瑕疵,若是刚好被我们抓到了那弱点,说不定就能破解了。”
苏岑眼睛骤然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那明天就找师父试试。”
师父提供药,她提供办法,这样配合一下,说不定还能误打误撞了呢。
苏岑想通了,安下心。
许是觉得好在隔了床幔,不多时,反倒是真睡了过去。
陵云渊隔着床幔,瞧着外面倒映出来的暗影,一动不动,寸步不离。
陵云渊无声轻叹一声。
陵慕端之所以能这么成功,是利用了陵祈心里最不能碰触到的一块吧,否则,以陵祈这么冷漠的性子,即使陵慕端花费的时间再多,也不可能这么成功的控制陵祈。
陵云渊睨着苏岑沉静的小脸,慢慢闭上了眼。
终究,这世间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
他也做不到相让。
苏岑翌日一早就醒了,歪过头,难得看到陵云渊竟是躺在一旁看书,而是没有去练剑。
眼睛一亮,嘤嘤嘤就蹭了过去。
结果,她刚一动,床幔就掀开了,陵祈幽灵一般出现了。
苏岑:“……”
嘤!她的小心脏!
好在昨夜因为陵祈就在一旁,她还好好穿着衣服,否则……苏岑真的想去用脑袋试试这客栈里的墙够不够硬呢。
小殿下懒洋洋的蛇身,翻着白肚皮睡在陵云渊的身上。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头:“起来吧。”
苏岑背对着陵祈,不回头,使劲儿蹭了蹭锦被,慢慢往床榻上挪了挪,陵祈退了回去。
床幔再次落了下来。
陵云渊这时身体没动,却是突然探过头,在苏岑嘴角亲了下。
随即又面不改色地退回去,继续闲适地翻着书卷。
注意到苏岑盯着他瞧,挑了挑眉。
苏岑耳朵尖动了动,摸了摸嘴角,哼了哼,探过头去,也在他薄唇上啃了一口,这才动作欢快的下了床榻。
只是等撩开床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岑总觉得陵祈的身体很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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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抬头又多看了一眼,发现陵祈并无异样。
一袭黑袍,全身上下就露出一双血眸,定在一处,不说话,也不动,看起来就跟定在那里似的。
苏岑突然有些佩服自己,昨夜竟然就这样被陵祈盯着睡着了。
可随即却又忍不住担心了。
重新把脑袋扎进床幔里,担忧道:“阿渊啊,他这样不眠不休的,身体撑不住的吧。”
陵云渊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了下:“应是有休息的。”
习武之人,站着坐着都是可以休息。
苏岑想了想,就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陵祈能安然无恙,已经是个好开端了,稍后去找师父,把昨夜与陵云渊说的想法,说与师父听,看看有没有办法。
苏岑下了床榻之后,陵云渊把小殿下放在衣襟里。
小殿下的蛇身也只是翻了个滚,并未醒,蜷缩成一团,尖脑袋埋进蛇身里,又睡了过去。
陵云渊抬步看过去,陵祈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岑。
苏岑洗漱他站在一旁瞧着,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依然瞧着。
苏岑无奈,与他解释,只是说了半天,对方根本就听不进去,苏岑也彻底放弃了。
只是……
苏岑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衣服:“阿渊啊,要这样去见人么?嘤!”
陵云渊忍不住轻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我陪着你,别担心了。”
苏岑瞧了瞧他身上的外袍,顿时满意了。
也没先前那么纠结了。
在陵云渊的手伸过来时,反射性的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蹭完了,抬起头,就对上陵祈的血眸,似乎一闪,里面有奇怪的东西浮掠。苏岑指着陵祈低声道:“阿渊,他刚才瞳仁里的血色好像少了些。”
陵云渊墨瞳缩了缩,与苏岑并排站在陵祈的面前。
出其不意地抬起手,揽住了苏岑的肩膀。
陵祈眼底却并无异样。
陵云渊与苏岑对视一眼,难道刚才是错觉?
苏岑瞧着陵祈,轻叹一声:“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
她看着这样,心里酸酸的。
到底是他们连累了他。
苏岑与陵云渊出了房门之后,直接带着陵祈去了鬼医的房间。
鬼医正在用早膳,打开门,视线从苏岑与陵云渊的身上越过,落在身后仅一步之隔的陵祈身上,抬眉:“进来吧。”
苏岑三人走进去,坐下之后,陵祈跟在了苏岑的身侧,更像是一个护卫。
鬼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用过早膳了吗?”
苏岑摇头:“没。”
鬼医道:“那就吃过了再说。”
苏岑这会儿哪里有心情,不过她不吃,还有阿渊与陵祈。
只是不知道陵慕端这些时日,到底是怎么让陵祈吃东西的。
鬼医又喝了一口,等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道:“陵慕端总不能把人给饿死了,让苏七去准备些食物,摆放在他的面前,看看他会不会吃。”
苏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刚想起身。
陵云渊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坐好:“我去吧。”
她一动,陵祈又跟了过去,到底是不太方便。
苏岑也想到了,倒也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情争,看着陵云渊出了房门,很快就重新回来了。
苏七很快进来,端了不少的早膳,一一在桌面上摆好。
苏岑瞧着陵祈,做了个吃饭的动作:“可以用膳吗?”
陵祈依然一动不动。
苏岑有些失望,又锲而不舍地试了几个办法,依然没什么用,她懊恼地捏了捏眉心,看向陵云渊:“怎么办?”
陵云渊眯了眯眼,去看陵祈,叹了口气。
突然端起一碗粥,舀了,喂给了苏岑。
苏岑脸一红,瞧了陵云渊一眼,再扫了一圈四周,默默觉得耳朵热了起来:闹哪样?
陵云渊挑挑眉,俯身,压低了声音道:“你尽管喝。”
苏岑默默喝了下去。
飞快地抬起头,却发现陵祈眼底的神情又是一闪。
苏岑终于明白了陵云渊要做什么,一张小脸却白了下来。
陵祈对她存着心思,虽然他已经放弃了,可感情不是说能放就能放的。陵慕端很显然利用了这些,击破了陵祈的防线,用以控制他。
陵云渊如今做的,不过是反其道而行。
陵慕端利用她控制陵祈,他们反而能用她来刺激陵祈。
苏岑垂下眼角,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很不好受。
陵云渊轻抚了抚她的后背,眼底复杂的神色浮掠。
苏岑颌首,明白了陵云渊的意思,抬起手,把另外一碗粥,端起来,递到了陵祈的面前。
陵祈终于有了变化,一直僵硬的手臂慢慢抬起,端了过来。
却是打算直接把粥碗往嘴里塞。
苏岑跳了起来,直接挡住了:“疯了啊!”
陵慕端到底是怎么让他进食的?
陵云渊一手揽住了苏岑的腰,把人给捞了回来,另外一只手,则是迅速把陵祈脸上的面罩给扯了下来,露出了一双冷硬的俊脸。只是唇色却是发黑,趁着那双血瞳,颇为诡异。
陵祈被苏岑的动作显然吸引了,并未注意到陵云渊的动作。
等陵云渊扯下他的面罩,才松开手,陵祈直接一口气把粥碗给灌进了嘴里。
苏岑:“……”
陵云渊:“……”
苏七&鬼医:“……”
幸亏不是热的,这不然……
苏岑也不敢给他递一些别的食物了,生怕他直接一口给咽下去。
苏岑一直给他递了五碗粥,才停下来。
然后就不吭声了,开始与陵云渊一起默默用早膳。
等把早膳用完了,才舒出一口气,看向鬼医:“师父,你观察的如何了?能下结论了吗?”
鬼医颌首:“可以一试。”
只要不是对外界的影响一点反应都没,那就还有办法。
苏岑把自己关于催眠术的想法与鬼医说了。
鬼医认真思考了,觉得也不是不能尝试:“只是我还需要时间配药,暂时就先……让他跟着你吧。”这恐怕也是陵慕端的目的。
苏岑揉了揉眉心:“可他跟着……很不方便啊。”
鬼医挑眉:“怎么?”
苏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能换衣服,不能沐浴,好痛苦啊师父。”
鬼医扶额:“你先前的聪明劲儿都哪去了,一步之隔,你也能放下一个屏风吧?多放两个,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怕他闯进来,让殿下与你一起,稍有不对,就打一会儿吧。”好歹能吸引了注意了,她想做什么,那不还是随意的?
苏岑眼睛一亮:“可万一他们受伤了怎么办?”
鬼医轻笑:“是怕殿下受伤了吧?放心好了,殿下没这么弱的。”
陵云渊知道陵祈不得已,所以自然不会全力以赴,不可能伤到陵祈。可陵祈不同,他如今神志不清,只听从陵慕端的命令,所以手上难免下手重。
两人若真的打起来,铁定是陵云渊吃亏较多。
苏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那我不打扰师父了,我们先回去了。”
苏岑与陵云渊出了房间,挥手让苏七退下了,陵云渊想到她先前的话,“担心我?”
苏岑斜睨了他一眼,刚想反驳,不过想到身后跟着陵祈。
反驳之后,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被苏岑给取消了。
陵祈对她有意,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面对陵祈,她还真有点束手束脚了。
陵云渊自然知道她的考量,也不恼,安抚道:“很快就会好的……”
苏岑颌首:“嗯。”
她不会放过陵慕端的,既然不能避免,那就迎难而上好了。
苏岑想到昨夜见到的圣女,既然圣女到了,恐怕宫里今晚上就热闹了,好歹是巫师与圣女大婚,对于玉溪国来说,可是大事了。
果然,不到正午时分,宫里就来人了,亲自送来了请柬,炎帝邀请陵云渊与苏岑晚上进宫,参加圣女的接风洗尘宴。
自然,这提议少不了陵慕端。
苏岑忘了一眼身后的陵祈,头疼:“陵慕端肯定会想法设法让陵祈出丑。”
而她铁定会出手帮忙。
此举,免不了要惹怒炎帝了。
炎帝对他们不喜,以后要揭发巫师与程荆,更是难上加难。
这可真是分分钟想把陵慕端给抓起来吊打啊。
时间很快就快到进宫的时辰,苏岑坐在房间的床榻上,身边紧挨着陵云渊,小殿下则是趴在陵云渊的肩膀上,瞅着近在咫尺的陵祈。
苏岑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裙袍,再看了看陵云渊的,扶额:“阿渊,你先去换衣服吧。”
他们不可能穿着这样的衣服进宫。
苏岑保证,陵慕端这会儿要在她面前,她铁定能上去踹他一脚。
陵云渊起身,很快到了屏风后,换了一身衣服。
再出来时,黑袍玉带,俊美绝然。
陵云渊走过去,“去吧,我让苏七准备了三道屏风,小心些,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要不越过一步……
就算是有,也不能有!
陵云渊虚眯了下眼,夫人是铁定不能让人看到的!
就算是陵祈也不行。
苏岑瞧见他眼底隐隐浮现的火光,突然就觉得放松下来,“那我去了,你可要看好了啊,别让陵祈闯进去。”
陵云渊面无表情地颌首:“嗯。”
然后在陵祈亦步亦趋跟上去时,也抬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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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慕端听着两人一唱一和,他虽然离台阁比较远,可当时却清楚看到苏岑凑近这圣女耳边说了几句。
等开舞时,这映月圣女就把九玄舞给改了。
陵慕端很想当场揭穿了,他们刚才跳的,根本不是什么九玄舞。
可玉溪国与百蜀国两国邦交,取巫师与圣女之好,他不可能在这种场合驳了圣女的面子。
也就是驳了百蜀国的面子。
陵慕端深吸口气,可每次看到苏岑与陵云渊在一起,他就恼的想要把她抓起来,关起来,再也不给任何人看到。
这种执拗,啃噬着陵慕端的心。
苏岑不经意抬头,就对上了陵慕端极深的眸仁,目光一闪,很快收了回去。
陵云渊察觉到不对,歪过头:“怎么?”
苏岑扯了下嘴角:“陵慕端盯着的目光,好讨厌。”
每次感觉,都有种后脊背毛骨悚然似的,让她想搓一搓手臂。
明明这时候还是盛夏。
两人的交头接耳落入陵慕端眼底,他虚眯了下眼,对上了苏岑身后亦步亦趋的陵祈。
诡笑了下,站起身,对着炎帝垂眼禀告:“皇上,既然圣女表演了九玄舞,吾也想送上一曲,为圣女接风。”
炎帝的目光在陵慕端与圣女身上一扫,哈哈哈笑出声。
“好,难得巫师有心,那就去吧,朕也许久未听到巫师的笛声了,甚是想念啊。”
陵慕端笑了笑,转身,扫了一眼苏岑,就抬步纵身一跃。
一袭黑袍仿佛踏夜色而动,转瞬间就到了台阁之上。
苏岑看到他拿出血笛,心里咯噔一下。
喵的,他还想闹哪样啊!
苏岑总觉得这家伙绝对不怀好意啊,他肯平白无故的给别人表演逗乐?
他要是有这么宽广的心胸,当年也不会如此针对一个孩子了。
苏岑道:“阿渊,怎么办?”
她有种预感,陵慕端绝对是想操控陵祈。
可操控了要怎么做?
苏岑蓦地一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炎帝。
炎帝正眯着眼瞧着台阁上的陵慕端,儒雅的面容上,瞧不出情绪。
苏岑猜想最坏的可能性,就是陵慕端操控陵祈去刺杀炎帝。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陵祈死,势必得罪炎帝。
恐怕也会引起炎帝的怀疑。
即使到时候装模作样的为他们求情,就算炎帝放过他们,心里也起了疑心。
苏岑头疼,让自己别慌,忙众生乱。
而这时,耳边血笛熟悉的笛声响起,苏岑握紧了陵云渊的手。
陵云渊安抚地回握:“别担心,有我。”
苏岑猜到了,他自然也猜到了。
若是真的到时候陵祈动手,那么他会以他中了毒,毒发为借口制服住陵祈。
果然,陵慕端的笛音绕梁一般在御花园响起。
众人虔诚地坐在那里,四周静得出奇。
只有苏岑与陵云渊不去看台阁上的陵慕端,苏岑不经意抬眼,再次对上了对面的映月圣女。
苏岑乌眸一缩,突然坐直了身体。
她嘴角扬了一抹笑,在陵祈身体僵硬,手蓦地放在腰间的佩剑上时。
苏岑快速朝着对面比划了几下,动作很快,刚开始圣女并未看懂,随即,美目幽幽眯起。
慢慢伸出手,比了个‘二’。
苏岑知道她说的意思是,欠了她两个人情了。
苏岑无奈地符合,颌首。
映月圣女这才满意了,朝身后的四个使者抬抬手,使者很快回来。
一把瑶琴横在了圣女面前。
瑶琴上印着一抹图腾,与她眉心上的一模一样。
十指放在上面,十指一拨,琴音悠扬而起。
陵慕端的目光顿时锐利一晃,扫向了映月圣女,后者遥遥望去,嘴角勾了勾。
只是因为戴着面纱瞧不清面容,可陵慕端依然在眼底瞧出了挑衅。
陵慕端沉下脸,笛声愈发急迫。
瑶琴上的琴弦,也随之拔高,而随着两人周身的灵力攒动,整个御花园桌面上的杯盏开始‘嗡嗡嗡’的作响。
苏岑瞧着这一幕,歪过头去看陵祈。
陵祈的脸色极为不好,手已经开始往外拔剑。
苏岑低声道:“阿渊,压制住他。”
陵云渊不着痕迹地用手按住了陵祈的手背,用灵力抵制住他的动作。
好在陵慕端这会儿被圣女缠着,一时间脱不开身,反倒是让陵祈渐渐冷静了下来。
只是一双血眸,隐隐红得滴血。
炎帝先前还以为映月圣女配合弹琴,是为了与巫师琴笛和鸣。
到了最后,发现根本不是。
两人竟是在斗灵。
炎帝虽然见过巫师的巫术,却还未见过两人如此斗无尚的力量,心潮澎湃。
朝臣本来还有些忐忑,看自家皇上都如此情绪高昂,顿时也饶有兴致得瞧着。
直到一曲终于了了,陵慕端掩藏在面具下的半张脸,都是冷汗。
他抿紧了薄唇,却是不动声色。
缓了下,向下看去,对上了映月圣女的眼睛。
瞳仁被御花园的琉璃光一晃,瞧不清楚。
随即,只听到陵慕端轻笑声:“圣女果然好灵力,让吾甘拜下风。”
映月圣女收回手,起身,盈盈轻甩白袍:“巫师大人也不弱。”
两人又互相称赞了几句,最后还是炎帝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两位不日即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巫师大人快快入座。”
陵慕端颌首:“遵旨。”
只是目光浮掠,落在苏岑身上,一晃而过。
随后的一个时辰的宴会,陵慕端着实老实了很多,苏岑估摸着,他应该是与映月圣女斗的时候,消耗了不少的灵力,恐怕刚从别人的身上吸收的,又没了。
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恼呢。
苏岑心情大好,捧着茶水一不小心,连喝了好几杯。
不小心,还喝了一杯酒,被陵云渊发现了,给阻止了。
苏岑出宫时,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看得陵云渊眸色极深。
小殿下歪过头去瞧,甩着蛇尾就从陵云渊的肩膀上,游到了苏岑的肩膀上。
探过小脑袋,去用蛇尾摸了摸苏岑的脸。
觉得娘亲的脸好红哦。
是不是病了呀?
只是下一刻,许是小殿下冰凉凉的蛇身极为舒服,苏岑反射性地把小殿下一捞,权当冰块贴在了脸上。
小殿下吓得蛇身都绷紧了:嘤!
陵云渊瞧着被蹂躏成一团,苦苦扭着小蛇身的小殿下,无奈地把小银蛇给救了出来。
小殿下脱离了苏岑的掌控,立刻蹿进了陵云渊的衣襟里。
怎么也不肯出来了。
嘤,娘亲突然变得好口怕,肿么破?
苏岑迷瞪了一下,被风一吹,就清醒了,暗搓搓地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
朝陵云渊看去:“玄儿呢?”
陵云渊把她身上的披风紧了紧:“被你吓到了,躲起来了。”
苏岑皱了皱鼻子,委屈地边仰着头让陵云渊替她系脖子上的披风绳,一边压低了声音哄道:“玄儿快看看娘亲,娘亲错啦,不该拿你当冰块,不要不理娘亲嘛。”
小殿下蜷缩成一团,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小声的吐着蛇信儿哼唧。
苏岑听得真真的,哄的更加顺嘴了。
“哎呀,玄儿小宝贝,本来还想明个儿带你去吃好吃的,比如啊,卤煮咸鸭,抓炒鲤鱼,麻酥油卷儿,还有……还有……什么来着?”苏岑巴巴抬头,瞅着陵云渊。
陵云渊对上她的乌眸,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玄儿,出来。”
小殿下本来就已经想出来了,这会儿听到自家老爹的声音。
也不敢躲着了,扭着蛇尾就伸出了尖脑袋,吐了吐蛇信儿:娘亲不许耍赖哦。
苏岑轻弹了弹他的尖脑袋,“好啦好啦,不要这么瞅着我,明天都带你去吃啦。”
小殿下这才重新挂在了衣襟口。
看得苏岑心软的一塌糊涂。
只是身后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一道轻笑声。
苏岑回过头,就对上了也刚好出宫的映月圣女,一袭白袍,在月光下,周身都笼罩了几分圣洁的光芒。
苏岑脸上一热,刚才不会都看到了吧?
苏岑一想起来这映月圣女可能不知道自己在与小殿下说话。
她那会儿在做什么?
哦,离阿渊很近,软乎乎的哄人。
她、她她她不会当成自己在哄阿渊……吧?
苏岑默默捂住了脸,再放下手时,映月圣女已经上了软轿,苏岑欲哭无泪:你听我解释啊。
苏岑上了马车之后,睁着水汪汪的乌眸,瞅着陵云渊:“阿渊,我真的是在喊玄儿的,圣女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陵云渊极淡定地挑眉:“宝贝是什么意思?”
苏岑愣了下,想了想:“心尖尖上的人吧。”
陵云渊更淡定了,“哦?心尖尖上的人,那玄儿是,我不是?”
苏岑:“……”这……不是吧?
陵云渊指腹在她脸庞未散尽的酡红上一抚:“所以,就算她认为你在喊我,有什么不对吗?”
苏岑眨了眨眼,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没什么不对的啊。
苏岑愣了愣,坐好,仔细的想了想,好像真的没什么不对。
直到快到客栈的时候,苏岑蹭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不对啊,喊玄儿,那是因为他年纪小,怎么喊怎么肉麻都无所谓了,可你……你你你你你……”这样挡着外人面,被误以为喊他……嗯嗯嗯……好羞耻的感觉……嘤!
陵云渊在苏七撩开帷幕之前,轻勾了下嘴角:“原来,我已经老了啊,已经成了糟糠之夫?嗯?”
苏岑:“……”
你妹的糟糠之夫啊?
这面前的到底是谁,苏七,先出去审问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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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被陵云渊如此一闹,在宴会上生的闷气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等回到客栈后,陵云渊用灵力让小殿下恢复了人形,抱着他去沐浴了,等回来时,陵云渊就看到苏岑与陵祈大眼对小眼。
苏岑抱着衣服,瞪着陵祈与他讲道理。
“陵祈啊,虽然说你现在听不懂我的话,可至少、至少能过个耳朵吧,你肯定还知道‘男女有别’是吧?你看,我昨个儿都没沐浴,今天再不,我就要疯啦。”
苏岑的话,落入陵祈耳畔,后者血眸一动不动。
站得笔挺,在床幔上压下一道暗影。
苏岑撑着额头,继续劝:“所以,我们打个商量,你就去外面守着,十分钟,啊,不一刻钟,一刻钟你知道是多久吧?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陵祈:“……”
苏岑决定了,陵祈依然站着不动。
苏岑默默挥了挥爪子,站起身,往一旁走了一步,陵祈紧跟其后。
苏岑默默坐回去,觉得心塞塞的,嘤,不能好了呢。
陵云渊无奈地走过去:“他如今被控制了心神,你与他讲,他也听不懂。”
苏岑的脑袋抵在陵云渊的胸膛上,乌眸水汪汪的:“可是,嘤,我也想沐浴啊沐浴啊。”
不过苏岑也就是喊喊,看陵祈真的不肯妥协,只好默默抱着衣服送回了衣柜里。
撩开床幔,躺下,闭眼。
歪过头,对上陵祈血红的眸仁,叹息:“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陵云渊瞧了眼陵祈,摸了摸她的脑袋,把人环住了:“再等两天,鬼医就要开始帮他医治了。”
苏岑应了声,她也知道,可心里,还是难过。
想闹腾一下,想与陵祈说说话,想看看他能不能想起什么。
揉了下眉心,对陵慕端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若不是陵慕端,陵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只是入夜的时候,苏岑的耳朵动了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歪过头,就被陵云渊捂住了嘴。
苏岑瞪圆了眼:怎么回事?
陵云渊压低声音道:“有人进来了。”
除了陵祈之外,有一道身影刚无声无息地潜入了进来,正朝着床幔这边走来。
只是那人还未挨着床幔,骤然就看到了守在床沿边的人。
两人顿时打了起来,咣当的剑刃对碰,灵力四溢。
“什么人?”苏七等人听到动静,迅速打开了房门。
陵云渊快速披上衣服,让苏岑护着小殿下,飞掠而出,从腰间拔出软剑,与陵祈配合的天衣无缝,很快擒住了来人。
苏七把房间的烛火点燃了。
光亮起来时,来人歪了下头,闭了闭眼,躲开了光亮。
等再看过来时,一双美目里,潋滟着盈盈水光。
苏岑对上来人的眼睛,愣了下:“是你?”
陵云渊看过去,却并未言语。
陵祈又恢复了雕塑状态,抱着剑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只是血眸里却隐隐攒动着嗜杀的光。
陵云渊摆摆手:“让人都先下去。”
苏七:“可这人……”
陵云渊:“无妨。”
苏七也就没再多言,让人都回去歇息了,关上门。
房间里沉寂下来,来人拨了拨横在脖颈旁的剑,歪过头,朝只从床幔里露出一个脑袋的苏岑:“不让你夫君把剑给拿下来吗?”
来人声音响起,竟是女声。
陵云渊眯了眯眼,听出了来人的身份。
慢悠悠收回了剑。
女子这才拍拍手,起身,慢慢把脸上的黑布拿了下来,露出了一双美目。
眉心间一朵盛开的图腾,极为醒目。
女子朝苏岑笑笑,一张脸生的极为妩媚。
这还是苏岑第一次见到这映月圣女的模样,多看了两眼,就收了回来:“圣女前来,可是有事?”
圣女倒是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揉了揉刚才打斗时,伤到的胳膊。
余光一扫陵云渊与陵祈,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陵夫人倒是特别,怎么房间里除了陵公子,竟然……连这随从也在。”
苏岑脸一红,“这是有特殊原因的。”
圣女挑眉:“能说一说吗?”
苏岑想到在宫里时,已经借助了圣女防止陵慕端在宴会上控制陵祈。
恐怕她也是猜到了几分,才会故意提出,把话题引到上面。
陵云渊却是面容沉沉地走到苏岑身边,坐下,只是并未言语,但光眯了眯眼,那眼底的冷冽让圣女心抖了下。
摸了摸鼻子,她就是随口说说吗?
又不是真的,这么小气。
低咳一声:“那吾就洗耳恭听了。”
苏岑道:“在宫里时,我与圣女也说了,他被人控制了,所以需要借助圣女的灵力。而他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巫师所为。”
圣女愕然:“他?”
巫师一族有族规约定,不能施加害人。
所以圣女听到时,颇为诧异。
苏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圣女摇头:“巫族与我们一族都有族规,得以继承的巫师与圣女,都不能用所拥有的能力害人,否则就要被长老出去巫师与圣女之名。”
苏岑眼睛一亮:“这是真的?”
圣女颌首:“是。”
苏岑琢磨了下,却随即头疼,他们没有证据啊。
陵祈被控制,肯定不会听他们的。
苏岑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圣女身上,陵慕端拥有巫力,而她拥有灵力,那么……
“圣女,你能帮他解除控制吗?”若是可以,那就真的太好了。
圣女怔了下,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这个啊,原本来说,是可以的。”
苏岑抓住了重点:“原本来说?”
圣女低咳一声:“其实啊,这也是我与陵夫人你合作的原因啊。”
否则,她堂堂百蜀国圣女,怎么可能突然好心的帮助一个不认识的人?
苏岑:“什么原因?”
圣女却是坐直了身体,不敢看陵云渊,总觉得这男子眼神太过冷冽,还是这陵夫人好说话。
“是这样的,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陵夫人你是吗?”
苏岑装傻:“是什么?”
圣女激动道:“灵兽啊,上古灵兽。”
她那日从城门徐徐而来,就感觉到她身上强大的灵力,只是被压制住了,完全没有开发出来,可那种纯粹的灵力。
根本不可能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只有灵兽才有。
可她分明看到了面前的是人。
所以,她回去之后细细想了想,也就只能那个传言了。
上古灵兽,随着契约主人的灵力增强,能够幻化成人形。
圣女当时就兴奋了,这一趟玉溪国之行,绝对没有白来啊。
苏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她果然是看出来了吗?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陵云渊面色凉薄地看过去:“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想做什么?”
圣女看出陵云渊眼底的敌意,解释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与你们合作。”
陵云渊眯眼,“合作?”
圣女认真道:“既然话已经说出来,我也不隐瞒什么了。吾圣族其实在数年前,就已经出于没落。”
苏岑与陵云渊抬眼:“怎么说?”
圣女叹气:“实不相瞒,诸位想必也听过,百蜀国曾经有位圣女,恋慕了巫师之外的人。”
苏岑的脑海里想起秦牧先前的话。
他说曾有圣女因恋慕外族男子,有圣女被族里除名。
苏岑心一跳:“圣女除名,意味着什么?”
圣女:“对外说只是除名,可对族里来说,圣女除名,是种羞辱。是对圣族的羞辱,也是对百蜀国皇室的羞辱。”言罢,圣女沉默了下来。
苏岑有种不祥的预感。
圣女顿了顿,才继续道:“当年,大概也是一百三十多年,圣族的临月圣女因一次出行,再回来时,带回了一外族男子,要脱离圣族,即使除去灵力也在所不惜。族长盛怒,把男子赶了出去,然后,召集族人,后来长老同意决定,让女子除名。”
苏岑攥紧了陵云渊的手:“除名之后呢?”
圣女缓缓开口:“族长以及数位长老,把圣女关进了圣女崖,坠入了族内的寒冰潭,冻了起来。”
苏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冻了起来?是直接冻死了?”
圣女颌首:“……是。”
苏岑皱眉:“你们这……也太残忍了。”
圣女苦笑,道:“所以,现在才有了如今圣族惨淡的局面。”
苏岑不解她话里的意思:“怎么说?”
圣女继续道:“当年族里的所作所为被强行压了下来,对外只是宣称把圣女给除名了。百蜀国的皇族与百姓都信了,可有人却不信。”
苏岑身体坐直了:“是那圣女带回来的那个外族男子?”
圣女颌首:“是,那男子是一个剑客,走南闯北,对临月圣女一见倾心,两人日久生情。那剑客,是个痴情的人,除名消息传出后,遍寻不到临月圣女,就闯入了圣族。”
映月如今想到传闻中的局面,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苏岑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圣女面容淡淡的,只是眼底却带着深深的遗憾:“男子闯入圣族之后,族长并未交出临月圣女的下落。男子不得已离开,后来却悄悄潜回,得知临月圣女已死之后,跳入了族内的寒冰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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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忍不住眉头皱得更紧:“他也死了?”
圣女摇头:“自然是没有,男子寻了一天,把整个寒冰潭翻了个天翻地覆,把临月圣女冰冻的尸身带出了寒潭。而他自己也冻得经脉皆损。”
苏岑默默瞧着圣女,“你们又做了什么,把人给逼的对你们族里下手?”
圣女颇为诧异,“陵夫人怎么知道……”随意一想,苦笑:“是啊,若不是族长太过顽固,也不至于如此,那男子要带走临月圣女的尸身,可族长竟是连一具尸身都不肯让。缠斗间,不小心毁掉了……临月圣女的尸身。”
苏岑:“……我可以说你们族里如今活该吗?”
圣女对苏岑的直言不讳,摸了摸鼻子,“咳,族长他……也有他当时的考量。”
不过这么做,的确太过分了就对了。
苏岑默默瞧着圣女:“然后呢?男子报复你们族里了?”
圣女颌首:“是啊,那男子被重伤离开之后,三十年后,也就是一百年前,再次回到了圣族,一人挑了我们整个族的族辈,找到了族里的镇族之宝圣灵石,然后……毁了。”
苏岑眨了眨眼,她想拍手叫好怎么办?可看着圣女难过的模样,也不好当面说。
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
圣女抬眼:“我怎么听着,你颇为幸灾乐祸啊。”
苏岑耸耸肩:“你们把他恋人都杀了,他没有灭你们全族,已经很够意思了。”毕竟,既然一人能挑了他们整个族,自然若是想灭了他们一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估计,男子也是因为这是逝去的恋人在乎的地方,所以才没有毁了。
圣女摸了摸脸,“所以啊,从那之后,我们圣族没了圣灵石,就没有了源源不断的灵力,等了我这一代,基本上,也差不多快落寞了。”
苏岑想到宴会上她强劲的灵力,“可你昨夜……”
圣女摇摇头:“那是族长派人在各地寻来的灵石,加以炼制,却到底没有真正的灵力灵力够纯粹。我也就能撑那一会儿,再多撑下,就会暴露了。”
苏岑:“……”
也就是说,陵慕端笛子再吹会儿,昨夜就全完啦?
苏岑默默看着圣女:“那我觉得,我们似乎也没什么好合作的啊?”
圣女眼睛灼目:“当然有了,本来这次族长派我来,是来……嫁给巫师,想看看能不能借助巫力,能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交出巫石,供两族所用。”
苏岑:“供两族什么的,其实你是想偷走吧?”
圣女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下:“你、你你别说的这么难听吗?”
圣女的脸涨得通红,却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他们这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了。
总不能……眼看着族里就在她这一代,彻底没落下去吧。
苏岑头疼,“问题是,你找上我,我能怎么帮你?我没有圣灵石。”
圣女迅速摇头:“不,不用,只要陵夫人你是上古灵兽就可以了,上古灵兽的血,是最好的灵力之泉,只要陵夫人你跟我回族……”
陵云渊的目光深了几分,“你要我夫人的血?”
圣女对上陵云渊的目光,惊了下,连忙解释:“只需要一小部分,绝对不会危及到夫人的性命,我用我自己发魂誓,绝不会有事。”
陵云渊听到‘魂誓’两字,脸色才好看了些。
圣女瞅着苏岑:“陵夫人,我帮你了两次诶……”
她伸出手,比了个‘二’。
苏岑歪过头去看陵云渊,的确是她先求了映月圣女,若并不威胁到性命,也也不是不可以。
苏岑刚想点头,却被陵云渊拦住了。
圣女心里咯噔一下,别是拒绝吧。
陵云渊缓缓开口:“答应也不是不可以。”
圣女眼睛一亮:“陵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映月必定全力以赴。”
陵云渊道:“我们暂时离不开都城,等除掉一个人,自然就能离开了,到时候,可以随圣女前往圣族待上一个月。”
圣女:“除掉一个人?不知,是谁?”
陵云渊薄唇微动,淡淡开口:“巫师。”
圣女讶异地瞪圆了眼,“你们……”
陵云渊淡淡瞥了她一眼,圣女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陵云渊才继续道:“如今的巫师,并不是真正的巫师,而是有人取而代之。所以,就算是除掉了,也没什么不可以,且,我怀疑,真正的巫族,恐怕也不会比你们好的太多。”
他太了解陵慕端了,他自然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恐怕,如今的巫族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圣女难以置信:“这……”
她张嘴,随即明白了陵云渊的意思,“你要我帮你们?”
陵云渊颌首。
圣女抿紧了唇瓣,想了许久,其实她也讨厌极了,两族之间的约定,咬咬牙:“好,我答应。”
陵云渊‘嗯’了声:“发魂誓吧。”
圣女被噎了下,神马啊,不是还要发誓。
她还以为他就那么一个要求。
不过她能感觉到陵云渊对苏岑的在乎,恐怕若是自己不发,陵云渊绝对不会答应。
等圣女发完魂誓,她代表整个圣族,绝不会做出对不起陵夫人的事后,才让陵云渊满意了。
苏岑歪过头,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是魂誓?”
陵云渊解释道:“如巫族与圣族,这般借助上天赐予的灵力之人,是极为重视魂誓的,比任何誓言都有用。”
苏岑眼睛一亮,“那陵慕端……”
想办法让陵慕端发一发?
陵云渊摇头:“陵慕端不信这个,只是白费功夫。”
苏岑失望地叹口气,认真看向映月圣女:“十日后的大婚,圣女你自己小心着些,你为了巫族的巫石,对方,恐怕也是为了你的圣灵石。”
只是灵石没了,难保陵慕端不会恼羞成怒杀了她。
圣女颌首:“放心吧,再没确定之前,他还不敢贸然动手。”
否则,他也会担心自己反扑,他恐怕也会很惨。
苏岑:“说起来,我很好奇啊,那个挑了你们一族的男子,是谁啊?你们怎么不去找他报仇?”
圣女摸了摸鼻子,蔫蔫摇了摇头:“我们族长挺想的,只是……”
苏岑:“嗯?”
圣女低咳一声:“……打不过。”
所以,有这心,没这胆啊。
苏岑忍不住噗的笑出声:“谁啊,这么厉害到,让你们都不敢?”
圣女幽怨地瞧了苏岑一眼,吐出一个名字:“湛剑啊,那家伙从临月圣女死后,简直就是一变态疯子,除非我们想族灭啊。”
其实更主要的是,他们怕再惹怒对方。
他把他们族里,已经没有圣灵石的消息给散布出去。
他们圣族估计在百蜀国也混不下去了。
于是,如今圣族看到湛剑,都是躲着走的。
哪里还敢提报仇的事。
苏岑愣了下,歪过头去看陵云渊:“湛剑?谁啊?”
圣女难以置信得瞧着苏岑:“你连湛剑是谁都不知道?”
她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
苏岑心想她才来天翼大陆多久啊,再说,没有必要了解的,她也不怎么在意啊。
陵云渊淡淡瞥了圣女一眼,圣女笑了笑,没敢再多嘴了。
陵云渊这才转过头,解释道:“湛剑是如今天翼大陆排行榜上灵力值第一的剑客,八重天高阶的灵力,整个天翼大陆,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苏岑:“……额,第一?”
陵云渊颌首。
圣女忍不住道:“陵夫人你不知道,那家伙就是一变态,人排名第三的,叫景什么来着的?才五重天,可他都已经八重天了。”
苏岑嘴角抽了抽:“景戎。”
圣女重重颌首:“对,叫景戎来着,简直弱鸡似的,太弱了。”
苏岑:“……”
圣女说完,反应过来,愁了苏岑一眼:“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不了解吗?
苏岑默默看了她一眼:“不巧,你口中的‘弱鸡’,我刚好认识,下次介绍你们认识啊。”
圣女默默向后退了两步:“不用了!”
苏岑歪过头,去看陵云渊:“怎么第一名与第三名错这么多?”
陵云渊道:“最厉害的,都在皇族。”
可皇族不计算在内。
所以,自然就没人敢排名了。
苏岑愣了下:“那湛剑比陵祈的灵力还高啊。”
陵云渊道:“嗯,湛剑的威望比三国的君主威望还要高。”
毕竟,打不过。
天翼大陆又是以武为尊。
若非湛剑心不在皇位,恐怕这三国的君主都要不安生了。
苏岑再看向圣女:“那你知道那湛剑在哪儿吗?”
若是能说动他来一助,恐怕对付陵慕端,只是分分钟的事啊,揭穿陵慕端,不知炎帝能信几分?
圣女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们族里都是躲着他走的。”
苏岑认真瞧着她:“既然是躲着走,不知道行踪,如何躲?”
圣女看被揭穿了,忍不住低咳一声:“你……罢了罢了,告诉你好了,就在玉溪国,可具体在哪里,我是真的不知。”
苏岑的目光在圣女微红的脸上浮掠而过,乌眸眨了眨:“既然要躲着走,圣女怎么来了啊?”
圣女低咳一声,眼神飞快闪着:“我、我要来联姻啊!”
声音却止不住拔高了。
怎么听,都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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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迅速围过去,发现那剑上镶嵌的的确是一颗莹蓝的宝石,被日光一晃,潋滟着极美的光泽。
“这家伙竟然还有这宝贝!哈哈哈,快,看看能不能抠出来。”
其中一人已经兴奋的不能自给。
几人迅速围拢过去,就开始用匕首抠镶嵌上剑上的宝石。
苏岑脸色难看的不行:“这么几个,欺负一个,丢不丢人啊,还要抢别人的东西,跟强盗有何区别?”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几个流氓立刻抬眼,对上苏岑的脸,呲了呲牙:“是个娘们儿。”
另一人道:“少管闲事,否则,把你一起给办了。”
苏岑哼唧一声:“是吗?”
陵云渊抬步逆着光走来,那几人不经意看到了。
身板一僵,其中一人小声道:“大哥,这人,恐怕不好对付啊。”
那人扇他一巴掌,“不好对付也要对法啊,你想想那宝石,拿到了,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啊。”
被打的人也不恼,想了想,也是,“可、可打不过怎么办啊?”
那大哥低吼:“打不过就跑。”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抱起那把剑,就要跑走。
被苏岑伸出的腿给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苏岑忍不住捂着嘴笑:“哈哈哈哈,继续跑啊,快跑……再不跑,就没机会啦。”
那人踉跄了下,继续想要跑,只是下一刻,被陵云渊一脚给踹地直接向后飞去,直接撞在了十几米外的墙壁上,慢慢向下滑,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的人则是整个吓傻了,跪在地上,抖啊抖的。
苏岑乐呵呵的笑:“还抢不抢啦?”
连连摇头:“不、不不不不抢了,夫人公子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命啊……”
苏岑却是不说话,从怀里掏出几枚药丸。
递给了他们。
几人战战兢兢地拿过来,小心翼翼问道:“夫、夫人,这、这是什么?”
“毒药啊。”
几人脸都白了:“毒药?”
苏岑挑眉,“是啊,可不就是毒药么。都吃了,快!”
声音到最后的尾音,拔高了起来,让几人身板颤了颤。
苏岑蹲下身,拔出他们先前抠宝石的匕首,在他们面前晃了晃,那几人顿时吓得缩成一团,不敢说话。
苏岑:“当然了,你们也能选择不吃,不过下一刻,可能就是……”
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人尖叫出来。
反射性的把毒药给吞了回去。
苏岑这才满意了,站起身,踢了踢其中一人,“去把你老大拉回来。”
那人身板抖了抖:“做、做什么?”
苏岑一眼扫过去:“费什么话?”
那人立刻踉跄着飞扑过去,可一人搬不动,后背上苏岑的视线如针芒在背,他吞了吞口水,怕再耽搁下去,惹怒了苏岑。
只好托起他老大的两条胳膊,就往这边拽。
终于费劲拽了回来,就看到苏岑又递给了他一枚药丸:“喂给他吃了。”
手下也不敢拒绝,赶紧给吃了。
才心神不宁道:“夫、夫人,这是什么毒药啊?”
苏岑抬抬眉:“肠穿肚烂,各种死前会让你们痛苦七七四十九日的毒药。”
几人吓得腿软,开始跪地磕头。
苏岑:“放心了,要一年后才会毒发的。”
几人依然哭啊,“夫人大发慈悲啊,我们再也不会了啊。”
苏岑:“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在这一年里,做够一百件好事,当然了,必须是受助者,亲口承认你们是好人,否则就不算。我会让人暗地里监视你们的,会在不知不觉间,记录在案,若是一年后达不到,就不给解药。当然了,达到的,就会给解药了。”
几人脸白,做好事?
他们做过什么好事啊?都是……都是……
只是对上苏岑的目光,根本什么话都不敢说。
苏岑摆手:“走吧,明日你们肚子会疼上一疼,这是最轻的一种惩罚,若是不赶快做好事,就会一直疼下去。”
几人赶紧不敢多待,拖着他们所谓的老大就跑了。
苏岑等人差不多离开了,才捂着肚子笑:“哈哈哈哈,他们太逗了,还真信了。”
陵云渊帮她把额头上刚刚弄翘的头发抚平了:“好了,该走了?”
苏岑脸红红的,‘嗯’了声,“走吧。”
不过在离开前,想了想,把那把剑拿起来,放回到那醉鬼身边,把有宝石的一面给放在了背面,这才起身。
离开前看了对方一眼,瞧不见面容,只是一头灰发,倒是与鬼医有几分相似。
苏岑与陵云渊并未多待,很快就离开了。
陵祈从始至终都跟着。
而在几人离开巷口时,原本无声无息的醉鬼,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隔着脏乱的灰发,一双眸仁血红,却清醒万分。
只是下一刻,又一混沌,半痴半醉,翻了个身,抱着剑又睡了过去。
苏岑与陵云渊、陵祈到了一品斋。
小殿下闻到香味,蛇身‘嗖’的一下直了起来,兴奋的不行。
朝左边转了转尖脑袋,又朝右边转了转,抓耳挠腮的。
苏岑忍不住直乐:“玄儿啊,你饿得这么狠,只可惜,你蛇身肚子这么小,一会儿可能只吃得下一块鸡腿。”
小殿下顿时蔫吧了,一副蛇命生无可恋的模样,逗得苏岑捂着肚子直乐。
陵云渊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你又吓唬他。”
苏岑吐了吐舌头,欢快地跟着小二去了包厢。
点了苏岑在宫门外说的那几道菜之后,等小二离开后。
陵云渊用灵力帮小殿下恢复了人身。
拿过来披风包裹好了,才把他放在一边。
小殿下顿时嘤嘤嘤地瞅着苏岑:“娘亲你太坏了,骗玄儿,呜呜呜,再也不要理你啦。”
苏岑捏了捏他嫩嫩的小脸蛋:“娘亲哪里坏了,娘亲真没骗你。你蛇身就只能吃一块鸡腿,还是娘亲看你好不容易来这么一趟,好可怜哦,就让你阿爹让你变回来了。”
小殿下眼底还包着两泡泪:“真、真的?”
苏岑颌首:“是啊。”
小殿下顿时伸出两只小胖胳膊扑过去:“唔,娘亲你真好。”
苏岑把小家伙抱紧了,颠了颠:嗯,养胖了不少。
陵云渊单手撑着额头,无奈地笑笑。
只是眉眼底的温润,让包厢里的氛围温馨至极。
窗棂外透射进来的日光,轻轻一晃,一旁的陵祈眸底血意一晃,光华散尽。
苏岑等人半个时辰后离开一品斋时,刚走到楼下,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醉醺醺的醉鬼。
苏岑腰间一紧,就被陵云渊给揽进了怀里。
陵云渊眉头皱了皱,看向那步伐不稳的醉鬼,薄唇紧抿。
苏岑也抬眼看去,对方那头标志性地灰发让苏岑一眼就认出了,正是在巷子里的那个醉鬼。
就见那醉鬼摇摇晃晃地往前方走,那把镶嵌宝石的剑随意插在腰后。
一步三摇,若不是醉鬼身材还算高大,完全看不出半分剑客的模样。
苏岑提起剑时,看了一眼。
是把好剑。
拥有如此一把剑的人,必然武功不俗。
可苏岑并未从这人身上感觉到半分灵力,所以……这是灵力被废,所以借酒浇愁?
苏岑皱眉看他上前讨酒喝,掌柜的倒是也没撵人。
只是提出一小坛子酒就给了那人。
苏岑诧异。
不用付酒钱?
似乎看到她的不解,旁边的食客道:“这醉鬼一个月结一次账啦,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钱,见天就看他喝酒喝酒喝酒,可没到月初,倒是能拿出银钱。”
所以,没人会拒绝上门的生意。
苏岑了然,耸耸肩:“阿渊,我们走吧。”
只是等苏岑走出一品斋百步之后,她皱了皱眉,回过头,就发现那醉鬼一步三摇地跟在身后,不远不近,不时抬起酒坛子,灌一口酒。
眼看着下一刻就要歪倒了,他又能歪回来。
苏岑皱眉:“阿渊,他是不是会武啊?”
陵云渊眯了下眼:“可能。”
苏岑:“而我没感觉到他周身有灵力在啊。”
陵云渊道:“我也没感觉到。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他没有。”
毕竟,这种情况有三种可能性。
一种,他的确没有;第二种,借助外力;第三种,那就是他的灵力极高,在他之上,所以他们根本感知不到。
陵云渊推测着第三种的可能性,发现几乎不可能。
苏岑想想也是,那醉鬼倒是看起来没什么恶意,苏岑继续朝前走。
只是快回到客栈时,苏岑发现他的确是跟着他们回来的。
苏岑抬眼:“怎么办?”
难道这是打算缠上他们了?
陵云渊沉思片许:“既然他要跟,那就跟着吧。”
苏岑颌首:“好吧。”
等他们进客栈之后,刚想往后院走,还没撩开帷幕,就听到小二在身后赶人:“哪里来的乞丐,赶紧走赶紧走……”
苏岑开口:“他跟我们回来的,让他进来吧。”
等稍后让苏七问清楚了,再送他离开了就好。
陵云渊想到的那三种可能性她后来也想到了,若是他没灵力,那他们也没设呢么好担心的。
若是最后一种,苏岑眯了眯眼……
只是,真的会有这么巧吗?她不怎么信啊。
毕竟万分之一的巧合,怎么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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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醉鬼倒是真的不客气,苏岑一说放了行,小二让开之后,他就抬头,认真瞧着瞧。
隔着他散乱的灰发,苏岑只能看到一双混沌的眸仁。
神情却是不明,倒真像一个醉的不轻的醉鬼。
苏岑与陵云渊朝客栈后院走去,醉鬼提着已经半空的酒坛子跟在身后。
苏七几人在苏岑他们回来时,就迎了上来,只是再一看身后跟着的醉鬼,就愣住了:“夫人,你跟公子出去,怎么还带回来一个啊?”
苏岑低咳一声:“你跟秦牧帮这位……额,打理一下好了。”
至少先清理干净了吧。
苏七应下了,招来秦牧,就要上前,至少先给这人去洗个澡就是了。
只是还没等靠近,那醉鬼却是突然身形一闪,就躺在了苑内的树下,打起了鼾声。
苏七&秦牧:“……”骗鬼哦,这么快就睡着。
苏岑也好奇地走上前两步,瞅了瞅。
苏七回头:“夫人,怎么办?”
苏岑不知道这人是愿意呢,还是自己不想动,“抬起来去刷洗干净了。”
苏七噗嗤笑了:“夫人你当洗宠物呢?”
不过这样睡着了,反而方便多了,就当给小殿下清洗好了。
苏七于是伸手去抱,只是抬了抬肩膀,却压根没抬起来。苏七不信邪,又去搬脚,发现竟然连脚也搬不起来。
苏七搓了搓手,甩了两下手臂,再去抬脑袋,竟然也抬不起来。
苏岑瞧着苏七的反应,与陵云渊对视一眼,眯了眼。
也不回房了,就站在那里瞧着。
苏七从各个角度都试了一遍,发现除了头发丝,他们根本抬不起来这醉鬼。
“秦牧,你们几个都去帮忙。”
陵云渊瞳仁缩了缩,吩咐道。
秦牧几人连忙上前去,只是几人一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能把那醉鬼给抬起来。
几人累得额头上都是汗,“夫人,公子,这……这人根本抬不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邪门了。”真想把这人掀起来,看看他是不是被黏在了这地面上。
苏岑若有所思,摆摆手:“抬不起来就算了,就让他在这躺着吧。”
苏岑与陵云渊回了房间,小殿下逛了一天,累得立刻躺下就睡着了。
苏岑问:“阿渊,他好奇怪,看来,很有可能是……”
陵云渊摇头:“也不一定。毕竟,这世间高手不少,隐藏实力的高人也不是不存在。”
苏岑想了想也是。
听映月圣女的意思,那湛剑至少一百三十岁了,就算是活着,也是白发苍苍的来人了吧,不过也说不准,毕竟灵力越高,人也显得越发年轻。
陵祈不是就是一个例子?
说起来陵祈,倒是明日就要开始医治了,“要不要去看看师父把药配置的如何了?”
陵云渊想了想,“好,去看看吧。”
只是苏岑与陵云渊刚走到房门外,就听到苑内传来一阵喧闹。
苏岑抬头看去,就看到一面皮极为白净的公子正往里面冲,苏七几人把人拦住了:“后院私人地方,不能闯。”
公子声音压得有些低,可细听之下,还是带了几分清脆:“我来找陵夫人。”
苏岑听着熟悉,再一看那公子的面容,顿时了然:“苏七,把人放进来吧。”
苏七倒是诧异,他怎么不知道夫人还认识这么一位公子?
可看陵云渊倒是不介意的模样。
摸了摸鼻子,放行了。
公子一瞧见苏岑,就朝她扑了过来,只是扑到一半,差点被绊了一跤,歪过头,就对上了轻微打着鼾声的醉鬼。
公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陵夫人,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一个邋里邋遢的人啊,好……”
公子也就是女扮男装的映月圣女,皱了皱鼻子,就越过醉鬼,朝着苏岑跑了过来。
映月嫌弃的声音,醉鬼跟没听到似的,继续睡得欢实。
苏岑却是知道他醒着。
再想到自己猜到的可能性,挑了下眉。
可因为不确定,她也不可能这时候告诉映月,喏,你刚才骂的,可能是你崇拜的那个第一剑客,你要去打个招呼吗?
万一不是呢?
不是让映月圣女白欢喜一场?
苏岑摸着下巴,找个机会应该试探一下。
映月说话间已经到了苏岑面前,在她耳边小声道:“哈哈哈,认识我不?”
苏岑嘴角抽了抽:“圣女。”
映月笑了声,“说了让你喊我映月啦……”到底年纪小,抱住了苏岑的手臂,似笑非笑的瞧着陵云渊,看陵云渊也早看出来了,没劲儿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映月与苏岑的声音压得有些低,苏七几人都没听到。
只是在苏岑说道‘圣女’两个字时,原本远处闭着眼的醉鬼,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眼。
虚眯了下眼,又重新合上了。
从始至终都没人察觉到。
苏岑无奈地喊了声:“映月。”顿了顿,继续道:“怎么了?可是有事?”
映月揽着苏岑的手臂,嘟着唇哼唧,美目顾盼生辉地眨着:“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么,我们好歹是统一战线的,我在这里也没人认识啊,所以就来找你打发时间了啦。”
不用想着盗巫师,她简直是无事一身轻哦。
苏岑应了声:“刚好我们要去找师父,你也去吧。”
映月眼睛一亮,“是要给那个怪人治病吗?好,我也要去看。”
映月简直跟腻在苏岑身上似的。
苏七跟秦牧在不远处瞧着,瞪圆了眼。
殿下/楼主怎么不气了?
以前明显这么在意的,这次这公子简直太过分了哦,你看你看,脑袋都挨着夫人了,啊,贴着耳朵说话,简直……
难道夫人与殿下出现危机了?
可看着殿下表情还很对啊,只是只是,殿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夫人跟另外一个公子这么亲近?
陵云渊本来也没怎么,苏岑难道跟人亲近,这映月圣女暂时是安全的。
也没打算拦着。
只是抬头就对上苏七与秦牧的目光。
歪过头,眯了眯眼,他是知道映月是女的,可旁人却是不知。
对夫人的名誉有影响。
于是,伸出手,提着映月的衣领给拽了过来,交给了苏七:“去买一套女装,给她换上。”
映月瞪眼:“为什么啊?”
男装多方便啊!
陵云渊挑眉:“怎么,你有意见?”
对方眼底的危险让映月默默吞了吞口水,摇头:“没意见。”
就算有意见,那也没意见啊。
只是……“女装会引起怀疑哦。”
陵云渊淡定道:“我记得,你一向是戴着面纱的,别人即使看到你的女装,也认不出来。”
映月哼了声:“真是小气。”不就是怕别人误会她跟他夫人有什么吗?
随便人说啊,反正她是女人啊。
不过想到客栈人多嘴杂的,的确太过亲密,难免惹来非议。
也就不再推拒了。
很快换好了衣服,苏七在听到陵云渊让去买女装,就猜到了,也就挥挥手让都散了。
苏岑去了鬼医的房间,鬼医房间里摆的都是药。
圣女难得看到这么多药,伸手想摸,被苏岑给阻止了:“有些要有毒,当心。”
映月连忙把手给收了回来。
转了一圈,发现没意思,“那我出去等你们好了。”
苏岑摆摆手:“好。”
等映月出去了,鬼医才慢慢转过身:“那小姑娘身份够清楚吗?”
苏岑道:“是圣族的圣女,应该是没问题。”
鬼医把药瓶摆放出来,淡淡道:“还是小心着的好,陵慕端生性诡谲,难保不会弄出来另一个假的圣女来骗你们。”
苏岑想了想,也不是没这种可能,不过她感觉,在映月不像是假的。
“是,师父教训的是。”
鬼医多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乖了这么多?”
苏岑忍不住笑了,“师父原来你是受虐狂啊,喜欢被闹腾啊。”
鬼医:“……”
苏岑笑够了,抬起手:“好了不逗师父啦,我就是担心的不行了,怕万一失败了,陵慕端又不跟恢复,陵祈岂不是一直要这样受他控制?”
鬼医挑眉:“总是要试一试的,你有心理准备就好。”
苏岑再从房间里出来时,就看到映月正蹲在大树下,逗醉鬼。
先前还是一副嫌弃的模样,这会儿却逗得极为欢实。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走过去:“映月,你在做什么?”
映月正拿着一根草扑腾醉鬼的脸:“哈哈哈哈哈,陵夫人你快来看,这人不怕痒的,用草给他瘙痒,他依然睡得可香了。”
苏岑无奈,走过去,把人拉起来:“你别闹他了。”
映月美目转了转,看到一旁的酒坛,拿起来颠了颠,发现只剩下一点。
就直接给抱了起来,似乎不稳,手一松。
酒坛子顿时‘啪嗒’一下,摔得粉碎。
里面的酒也溅了一地。
苏岑&陵云渊:“……”
苏岑根本没想到映月圣女会这么做,这哪里是圣女,简直就是一闹腾的不行的小姑娘。
而在酒坛摔碎的一瞬间,原本睡得香甜的醉鬼,幽幽睁开了眼。
眼底清明一片,幽冷的视线从映月得意洋洋的小脸上,再扫到碎裂的酒坛子上。
隐藏在灰发下的薄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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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完全惊呆了,她一出生就被认定为圣女,受族里敬重,虽然性子养得野了些,可该懂的礼仪还是懂的。
只是因为到了苏岑这边,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她能自由自在的做回自己,就显得格外的兴奋,所以,难免过了几分。
可没想到,这醉鬼竟然敢让她‘滚’?
映月一张脸涨得通红,死死盯着醉鬼,气上来,重重踩着那些碎瓷片。
“不就是一坛酒吗?我赔给你还不成?还不成?你凭什么让我滚,你知道我是谁吗?”
醉鬼根本懒得理会她,又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映月本来是气的,抬起脚就想踹过去,只是眸光一扫,不经意落在醉鬼的后背上,看着插在后腰带上的剑,一张脸,突然刷的白了下来。
她的表情变得太快,苏岑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映月圣女却是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上一刻还是一只暴躁的小老虎,下一刻,就变成了猫崽,一张脸还可疑的极红。
耳朵尖动了下,就掐着声音,小声道:“啊,其实的确……咳,的确是我做的过分了啊,我、我我我去给你买酒去!”
说完,根本不等苏岑反应,立刻风一般冲了出去。
苏岑默默眨了眨眼,转过头看陵云渊:怎么回事?
陵云渊淡定地扫了一眼醉鬼腰间的剑。
苏岑顺着陵云渊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后腰上的剑不知何时露了出来,有蓝宝石的一面,发出盈盈的光泽。
她愣了愣:映月可能看出什么了?
陵云渊颌首,拉着她回了房间。
看来这映月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至少要先激动、懊恼、悔恨一会儿。
等想起来,估计差不多就天黑了。
陵云渊与苏岑到了房间里,苏岑压低了声音道:“他是不是湛剑啊?”
陵云渊颌首:“十之八九。”
能让那映月圣女突然如此的,恐怕也就是倾慕之人了。
而映月圣女的倾慕之人,很显然就是那个排名第一的剑客湛剑。
苏岑兴奋不已:“第一剑客耶。”
她还没见过活的!
陵云渊挑眉:“很激动?”
苏岑重重点头:“是啊是啊。”这就跟看到传闻中的偶像似的,见天听人说的多么传奇,突然就出现在面前了,那种感觉,真是……很微妙啊。
陵云渊墨瞳里流光一晃,“哦?”
苏岑后知后觉地看出了陵云渊眸底的暗色,心下一动,刚想转身,就被人给捞住了腰肢。
苏岑在陵云渊压过来时,余光一瞥,迅速伸出手捂住了嘴。
同时,拼命地朝着一旁指了指。
陵云渊看过去,很快抬起身,放开了苏岑,抬眸,对上了陵祈血红定定的眸仁。
眼底难得闪过一抹懊恼。
苏岑脸红红的,嗷呜呜呜呜,保佑陵祈没看到没看到没看到……
就算看到了,也是不知道阿渊在做什么。
嘤!
陵云渊想:看来的确是要尽快想办法了啊。
平日里有个小家伙当电灯泡也就算了,如今来个更大的电灯泡。
还是寸步不离的那种。
映月再回来时,果然天快要黑了。
她抱着三坛子酒颤巍巍地挪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眼底却又带着隐忍的激动。
慢慢磨蹭到醉鬼的身边,看人还在睡。
故作矜持地低咳一声:“喂,醉、醉鬼,你、你你还在睡啊。我、我我我给你拿来了酒,你喝不喝啊?”
映月懊恼的抬头望了望天,不要紧张啊。
可却依然止不住扑腾扑腾跳动的心脏。
只是醉鬼根本不理会她。
映月把酒坛子小心翼翼放下来,蹲在醉鬼身边,小声道:“你怎么穿的这么邋遢啊,我让你帮你找一套衣服穿好不好啊?”的
醉鬼依然不说话。
映月又念叨了好几句,歪过头,看到一旁的酒坛,打开了其中一坛子酒,酒香立刻溢了出来。
她捧着酒坛,小声道:“很想的,二十年的女儿红,跟你先前喝的,一样哦。”
只是醉鬼依然不理她。
映月有些失望,继续再接再厉:“你起来喝一口嘛,很好喝的。”
她绷紧了后脊背,看起来有些可怜。
只是沉默了片许,干脆直接伸手去拽他,只是还没等映月的手探过去。
醉鬼突然抬起手,掌力间带了力道,把映月震得退后两步。
与此同时,映月手里的酒坛与身边的两坛,全部都碎裂开,酒水洒了映月一身。
听到响动,苏岑与陵云渊走了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映月湿淋淋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碎裂的酒坛子。
而醉鬼不知何时坐起身,夕阳照得他脸上的神情不辨,可说出的话,却极为清楚:“滚。”
映月脸一白,死死咬着唇,狠狠跺了下脚,跑了出去。
“映月!”苏岑喊了声,让苏七赶紧追过去。
苏七追出去了,很快又回来了,摇摇头:“跑了。”
苏岑头疼,不过想着她应该也不会有危险,这京都,除了陵慕端,估计也没人能伤到她了。
苏岑再去看醉鬼,他又躺了下来。
若不是碎裂的酒坛,以及四周的酒香,仿佛刚才他根本就没有醒过来一般。
苏岑与陵云渊回了房间。
苏岑问道:“他是不是知道映月是圣族的人啊?”
陵云渊颌首:“若他真的是湛剑的话,八重天的灵力,耳力极好,你们先前的谈话,他估计听到了。”
他心上之人死在圣族,他没有灭了整个圣族已是不迁怒了。
可到底不会对圣族的人有好脸色。
苏岑头疼了:“这……可怎么办啊?映月圣女不会一蹶不振了吧?”
陵云渊摇头:“她既然选了这么一个人倾慕,那么就应该做好了打算。毕竟,那湛剑的心结,可不是说解开就能解开的。”
且,他们之间差距太大,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别说映月圣女是来玉溪国联姻的,就算不是,她除了巫师,也不能嫁给别人。
那人的态度,也许反而是好的。
苏岑撑着下巴,无奈地摇摇头,“只是恐怕映月圣女要伤心了。”
陵云渊道:“伤心也比伤情要好,她如今只是听多了湛剑的事迹,崇拜倾慕而已,等她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估计也就不会再恋慕了。”
苏岑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这对映月圣女许是好的。
只是想到陵云渊的话,忍不住挑眉,戏谑道:“你对人小姑娘的心思,摸得挺透的吗?”
陵云渊挑眉:“我对你的心思也摸得很透。”
苏岑瞪圆了眼:“哦?我怎么想的?”
陵云渊:“你想,我的夫君这么好,我一定要抓牢了,不能放开啊,不能让那些小姑娘给抢走了。”
苏岑脸皮一红,吭哧了半天,才‘呸’了声:“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却只是对上陵云渊嘴角戏谑的笑。
脸更红了。
嘤~
苏岑以为映月受了打击,至少几天不再出现,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天刚亮。
苏岑一走出房门,就看到映月正搬个小凳子坐在台阶下。
听到声音,回头看了苏岑一眼,勉强笑了笑,有点蔫蔫的:“陵夫人你醒了啊?”
苏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身后跟着陵祈。
苏岑探着手,让清晨第一缕日光照在小殿下的身上,小家伙暖洋洋地翻了个身,露出蛇身白生生的小肚皮。
映月的注意力被小家伙吸引了,看过去:“这是?”
苏岑也不打算瞒着她,告诉了映月之后。
后者瞪圆了眼:“我还以为只有你能变身呢,这小家伙……”
苏岑笑笑,转移话题:“还不肯放弃啊?”
映月又耷拉下脑袋:“你看出来了啊?”
苏岑颌首:“嗯,看出来了,你的表现太明显了啊,不过,他恐怕心结太深,一时半会儿是解不开的,不如,放弃。”
这其实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映月却摇着头,望着不远处根本动也没动过的男子。
“不试一试就放弃,我这一生都会心不甘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试一试。
苏岑看劝说不动,只能叹息:“你若是决定了,就放手去吧。”
映月诧异:“你不觉得,我们根本不……”
苏岑明白了她的想法,忍不住乐了:“哈哈哈,这有什么,天翼大陆,本来就活得年岁很长,若是说差异太大,我跟阿渊更是诧异……”
映月想到他们,也虽然笑开了:“这倒的确是。”
苏岑忍不住笑她:“刚刚还不高兴,现在就高兴啦。”
映月皱了皱鼻子,“你不知道,所有人都可能不会觉得好的,只有你觉得我们……”她攥紧了拳头,至少不能让自己有遗憾不是?
今日是鬼医替陵祈治病的日子,苏岑也不便多待。
等陵云渊从鬼医那里出来时,就抱着小殿下,带着陵祈走进了鬼医的房间里。
苏七几人按照约定,一早就守在了门口。
难保陵慕端不会得到消息前来破坏,否则,一旦功亏一篑,就不好了。
苏岑到了房间时,鬼医已经把所有要用到的药都准备好了。
首先就是一个浴桶。
冒着热气,里面浸泡了很多药,乌漆漆的一片。
鬼医还在往里面加各种药材,苏岑忍不住问道:“师父,这些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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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七的动作很快,把掌柜的扶到一边,很快就把那些小山似的冰虫聚拢到一起。
一把火给烧了。
顿时火光升腾而起,一旁傻了眼的映月终于回过神。
看着湛剑的目光,闪闪发亮。
几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她、她她她她见到了活的,真的是湛剑啊,冰凌剑,她真的……真的看到了啊。
据闻这冰凌剑,还是在圣族的寒潭里学会的。
当时他抱着临月圣女的尸身,被族里的人逼迫,临月圣女的尸身被毁时。
他就使出了冰凌剑,当时直接把所有的族人给冻住了。
幸好当时没真的下杀手,不过映月想,估计他当时是急着恢复临月圣女的尸身,否则,恐怕如今就没有她了,也没有圣族了。
掌柜的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望着面前的火光,吓得心一颤一颤的:“公、公公公公子,刚刚是什么情况啊?”
苏七面无表情的撒谎:“掌柜的,你刚才做了个梦,晕倒了。”
掌柜的摸了摸额头:“梦、梦吗?可、可我怎么看到你们、你们再跟好多人打斗啊。”
苏七认真颌首:“掌柜的你看错了,你看这里哪里有人?”
掌柜的伸出手,指了指前面:“那、那些是什么?”
苏七认真看了眼:“哦,是买的一些小东西,给烧了,掌柜的啊,不是,不能烧废物吧?”
掌柜的想了想,摇头:“……”
只是,还是觉得好奇怪啊。
“嘭!”房间里,这时突然传来一道声响。
陵云渊眸色一沉,看向苏七:“守着,别让有东西跑出来了,还有,秦牧,送掌柜的回前院。”
说完,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苏岑正站在药桶前,陵祈则是从药桶里伸出一只手。
紧紧攥着苏岑的手腕,一双眼睛猩红一片,另一只手则是捂着脑袋:“疼……头疼……”
鬼医收了玉石,立刻把一枚银针刺入了他的穴道。
下一刻,陵祈冷静了下来。
昏厥了过去。
陵云渊走过来,揽住了苏岑的肩膀,低下头,看了一眼陵祈即使昏迷也没有放开的手,眉头拧了下。
“鬼医,这是怎么回事?”
鬼医收回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岑与陵云渊不解地看向鬼医:“怎么说?”
鬼医看着昏倒在药桶里的陵祈:“成功是成功了,可是陵祈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具体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他毕竟不会巫术,不清楚陵慕端到底在他身上做了什么。
只能按照苏岑说的催眠术,把过往的陵祈都说了一遍。
可到底能恢复多少,还是要看陵祈自己。
“毕竟,我们所做的,是把那些过去的事强加给他,他自己到底能不能恢复,记起来,就要看他自己了。不过,至少,他不会亦步亦趋地跟着你了。”
苏岑松了口气:“没事,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只是苏岑挣了挣,却发现自己的手挣脱不开。
蔫了,“师父,陵祈不是昏了么?”怎么手劲还这么大?
鬼医拿出银针,在陵祈的手腕上的一个穴位上刺了下,看到陵祈手软下来。
才把银针收了回去。
“陵慕端是专门利用了陵祈的心思,就是针对你的,所以,即使让他不跟活死人似的,可对你……”鬼医抬头看了陵云渊一眼,才缓声道:“可能对你的执念并没有消失。”
只是可能换了另一种方式。
具体是什么,那就要看陵祈自己记得多少了。
苏岑傻眼了:“不是吧……”
还来。
陵云渊听到这话,替苏岑揉着手腕的动作一滞,又重新低下头。
苏岑莫名心虚,等把陵祈送回去房间之后,苏岑看着背对着他们的鬼医,用肩膀撞了撞陵云渊的。
小声道:“生气啦?”
陵云渊看她的手腕没那么红了,也不松开,手指不轻不重的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苏岑顿时觉得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陵云渊的手指碰到的地方,传入到心尖上。
她脸一红,‘唰’的一下,把手给收了回来。
瞄了陵云渊一眼,正对上他嘴角弯起的弧度,让苏岑瞪了他一眼。
陵云渊挑眉:“我不该生气?”
苏岑小声哼唧:“兴许,直接就好了呢?”
师父不也是说可能么,也许刚好就把陵祈的病给治好了呢。
不过,她也知道陵云渊并不是真的生气。
陵祈是因为他们的原因,才招致这一祸患,陵云渊也不是如此小气的人。
他如此说,也不过是逗她,不想让她太过担心。
苏岑也乐得配合他,偷偷伸出手去,把自己的掌心蜷缩成一团,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陵云渊立刻握住了。
眸色也深了几分,幽幽盯着她,歪过头,在她耳边低喃了声。
苏岑身体一僵,恼羞成怒地看了他一眼。
伸腿过去,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却被陵云渊勾了小腿,苏岑差点摔倒,直接扑到了陵云渊的怀里。
被陵云渊揽着腰肢抱紧了。
就跟投怀送抱似的。
陵云渊低低笑出声:“嗯?”
尾音仿佛能勾着苏岑的心尖,她一张笑脸涨得通红:“可恶,放开我。”
陵云渊却反而搂紧了,“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
苏岑被噎了下,“才没有。”
陵云渊却不说话,只是瞅着她笑,墨瞳里潋滟的流光,几乎能看到苏岑心底。
“咳!”突然,前方传来一道低咳声。
苏岑骤然回神,抬头,就看到鬼医不知何时转过身,正低头摆弄着几瓶药。
可那嘴角勾着的笑,分明在笑他们。
苏岑耳朵尖更红了,吭哧吭哧地说不出话。
“师父……”
鬼医像是没看到似的:“时辰好像不早了,该用午膳了,说起来祈帝还要好几个时辰才醒过来,这是药,半个时辰给他服用一次。你们,嗯,两个人好好待一会儿吧。”
鬼医默默强调的‘两个人’,让苏岑的脸更红了。
吭哧了一声,小声应了下。
陵云渊倒是走过去接了药:“劳烦鬼医了。”
鬼医抬头,灰眸里多了几分戏谑,陵云渊脸上不显,嘴角却也是绷紧了,显然也有些不自然。
两人从鬼医房间里出来时,苏岑嗔怒地瞪他:“师父看到了啊。”
陵云渊反而淡定了:“鬼医他老人家能理解。”
苏岑怔了下:“嗯?”
陵云渊幽幽望了眼前方:“小别胜新婚么……”
苏岑:“……”
别……别你妹啊。
他们根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什么时候小别过了?
苏岑抬起头,望着燃烧的差不多的蛊虫堆,周围的空气弥漫着烧焦味。
苏岑感慨道:“陵慕端这次,损失惨重啊。”
以他的性格,估计能把整个巫殿都给毁了,一个黑衣人组成的蛊虫,需要灵力。
他本身灵力就不多了。
这一次一起毁掉了二十多个,不知道能不能一下子把他给气死了。
若是那样就好了,也省得他们再抓心挠肺地想办法对付他。
陵云渊捏了捏她的掌心:“走吧。”
苏岑一愣:“做什么?”
陵云渊挑眉:“沐浴啊,你不是这几日都一直想着的?万一等陵祈醒来还是要跟着,就没机会了。”
苏岑一听,顿时‘嗷’的蹿起来,“哪儿呢?我现在就去!”
不知道冲过去能不能更快点?
陵云渊一把把人给捞回来:“放心好了,一早就让苏七他们准备了,来得及。”
等两人小打小闹的走远了,映月圣女才偷偷收回视线。
陵夫人与陵公子的感情可真好。
眸色一转,幽幽瞄了一眼自从动手杀了那些黑衣人,就继续躺着不动弹的醉鬼。
小声嘟囔:“就不信你一直这样躺着!”
映月转了转眼珠,蹿了起来,就往外跑。
苏七正处理残余的蛊虫灰烬:“你哪儿去?”
映月没回头,直接摆手:“不用你管。”
苏七耸肩。
那正好,不是怕出事,他才懒得管呢,这圣女神叨叨的,不知道哪天就闯了祸。
只是不多时,映月又回来了,只是不是她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还跟着一溜儿的三四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精致的膳盒,到了后院的凉亭内,不远不近,刚好就在湛剑躺着的树下不远处。
映月指挥着那几个人,把膳盒里香味扑鼻的珍馐。
一盘盘都端了出来。
最后,还抱出了两坛美酒,摆上桌,打开坛子的布塞,顿时酒香扑鼻。
苏七等人刚好把蛊虫的灰烬处理干净,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不会是犒劳我们的吧?”
映月挥挥手让人离开了:“不是。”
苏七:“那是谁?”准备这么多,刚好够他们吃的啊。
映月吭哧了下,偷瞄了湛剑一眼,才哼哼道:“反正、反正不是你们。”
苏七捕捉到她的目光,忍不住拉长了声音,“哦~~~原来,是给某个特殊的人‘专门’准备的啊,那就算了,我们还是去随便对付对付就好了。秦牧,走人了走人了,被打扰了别人献殷勤……”
秦牧倒是好脾气,“映月圣女,我们先走了。”
映月被苏七调侃的脸红通一片,偷瞄了湛剑一眼,抱着一坛酒走了过去。
在湛剑面前坐了下来,把坛口故意对着湛剑:“好香啊……”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时,觉得自己重新活了回来。
只是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不远处,映月浑身颤抖地站在树下。
她愣了下,惊觉不对劲,与随后走出来的陵云渊对视一眼,连忙朝那边走去:“映月圣女,你……”
她还没走过去。
就听到映月圣女朝着依然背对着她的湛剑哑着嗓子呢喃:“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说罢,就冲了出去。
苏岑追都没把人追上,重新回来时,茫然地看着陵云渊。
“这怎么回事啊?”
他们离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头,摇头。
苏岑知道他的意思是感情的事,他们不便插手。
更何况,确定了他就是湛剑,那么,湛剑对映月圣女如斯的态度。
也是在意料之中。
苏岑瞧了瞧那坛歪倒在湛剑旁边的酒,好歹比上一次进步了些,没直接给摔了。
她走过去,唤了声:“湛前辈?”
湛剑没回答,只是依然背对着苏岑。
苏岑摇头,把酒坛子摆正了,提了起来,重新放回到了亭子里。
她想问湛剑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很明显,她就算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找个机会问问映月圣女了。
她看着凉亭里精心准备的膳食,仰起头看着陵云渊。
不出声,道:阿渊,处理了?是不是可惜了?
好歹是映月圣女的心意。
陵云渊朝湛剑看过去,勾了勾手指头,苏岑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探过头去。
陵云渊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在耳边呢喃。
苏岑愣了愣,抬眸:会吃?
她表示很值得怀疑啊。
陵云渊挑挑眉: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岑想想也是,到底湛前辈会不会心软,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想通了,苏岑把声音放大了些,“阿渊,映月圣女准备这么多,湛前辈也不吃,我们也吃不完啊,不如一会儿就扔了吧?”
陵云渊道:“扔了不可惜?”
苏岑耸肩:“可惜也没用啊,没人领情,反正也是要浪费的,只是映月圣女估计知道了,更伤心了,但是的,伤心也没用了,反正刚才瞅着,已经很伤心了。”
陵云渊朝着湛剑的方向看了眼,“如此也好,不过,等下再扔好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苏岑一拍脑袋:“该给陵祈喂药了啊,我们先去喂药好了。”
两人说着,就往陵祈的房间走去。
两人进了房间,喂了药之后,也不出房间。
就坐在窗棂口,苏岑趴在窗棂口往外瞄,只是外面依然静悄悄的。
苏岑心想,阿渊的办法到底有用没有啊?
毕竟看这两次,湛剑对那映月圣女敌意满满的。
阿渊说湛剑心里肯定是内疚的。
毕竟说起来,映月圣女怎么都是无辜的,不过是,刚好她是圣族的人罢了。
苏岑瞪圆着眼瞧着,一直盯了有小半柱香,才看到湛剑的身体终于动了,慢悠悠地坐起身。
离得有些远,瞧不清楚他的表情。
不过,苏岑清楚地看到,他的头的确是往凉亭的方向看了眼。
苏岑眼睛一亮,得意地朝陵云渊扬了扬下巴。
陵云渊把人直接揽了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苏岑兔子一般瞪圆了眼,小声哼唧一声,却也没反对,依然偷偷往外瞄。
陵云渊的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也透过缝隙。
懒洋洋地看过去。
因为苏岑愣神的功夫,湛剑已经站起身了,那把剑还挂在后腰上,脚步虚浮地往凉亭走去。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凉亭前,扫了眼石桌上的膳食。
苏岑紧张的瞧着,终于看到他提起一坛酒时,嘴角裂开一抹笑。
她转过头,乌眸亮晶晶的:“阿渊,你好聪明啊。”
陵云渊下颌懒洋洋地抵在她的颈旁,一歪头,两张脸近在咫尺。
呼吸几乎相闻。
他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
墨瞳半敛:“怎么奖赏我的?”
苏岑嬉笑声:“你想要什么奖赏?”
陵云渊嘴角扬了下,直接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等苏岑脸红红的抬起头时,湛剑已经把一坛子酒都喝光了,提了木箸,头也不抬:“出来吧。”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默默走了出去。
苏岑在石桌旁坐了下来,认真瞧着湛剑:“湛前辈……”
湛剑不轻不重的‘嗯’了声。
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湛剑漫不经心地用了些膳食,才缓声道:“以后不要让她来了。”
苏岑‘啊’了声:“为、为什么?”
湛剑抬眼,一向混沌的眸仁,此刻像是劈开了般,锐利,深邃:“我讨厌,圣族的人,所有。”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的,多了几分冷戾。
苏岑沉默了下,没开口。
她其实想说映月圣女很好……
可设身处地想想,苏岑觉得她也做不到。
若是有人杀了阿渊,她想,她有种想让所有人都一起陪葬的感觉。
苏岑呼吸重了下,终究叹息一声:“我会与她讲的。”
也许,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陵云渊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下,指尖在她掌心划过:顺其自然。
情之一字,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所以为的,也许再等数日来看,也许,就不再是当初的以为。
玉溪国皇宫旁的巫殿。
程荆进了宫之后,直接去了巫殿,一进去,脚步不稳。
宫殿的门缓缓打开,正中央的软榻上,陵慕端侧卧其上,眉眼带了几分自负。
抬眼,扫见程荆眼底的慌乱,眯眼:“怎么?”
程荆站定,吸了几口气,才小声道:“巫、巫师大人,失败了。”
陵慕端蓦地坐起身:“废物!”
程荆哪里敢回嘴,干巴巴笑了笑,心里七上八下:“那陵公子让人把那些蛊虫的黑衣人全部给烧的一干二净,一个都没……活下来。”
那些可都是他用五百个心腹换来的啊。
若是这次讨不得补偿,他彻底完了啊。
陵慕端的脸色难看到极致:“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敢在后院放火?”
程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清楚,按照计划,那掌柜的后来听到乱声,就进去了,蛊虫劫持了,陵公子肯定不愿伤害无辜,所以,到时候,只要他们精疲力尽,就能沉寂把人带走,只是……只是没想到。”
陵慕端黑沉着眸仁:“没想到什么?”
程荆道:“也不知道后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多时,那掌柜的就慌慌张张出来了,接下来,就是一团火,派去的蛊虫黑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陵慕端咬着牙,蓦地一扬广袖,程荆感觉一股灵力袭来。
重重向后退了数步,撞在门框上。
歪过头,吐出一口血。
陵慕端气得站起身,一遍遍冷冷道:“废物!废物!都是废物!”
程荆眼底闪过一抹戾色,抚着门框站起身时,哑着声音道:“巫师大人,这里面肯定内有乾坤啊,不如……大人再给小王二十个黑衣人,小王今晚上就去打探……一定能……能……”
程荆对上陵慕端阴森下来的目光。
心脏跳了下。
准备好的话,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陵慕端冷笑:“怎么不继续说了?一定能怎么样?”
程荆摇头:“没、没……”
陵慕端:“滚!这件事本尊自己会处理!”
程荆被陵慕端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惊到了,也顾不得自己是来讨要黑衣人,屁股尿流地出了巫殿。
头顶的日光照下来,他却是一身的冷汗。
程荆还未走远,就听到身后的巫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声。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多呆。
很快就离开了。
身后的巫殿里,陵慕端后退蹲坐在软榻上,呼吸急促。
周身散发出的灵力越来越弱。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心口,右手抬起,却碰触戴着面具的半张脸。
慢慢拿下来,一滴黑血从狰狞的面容上滴落下来,他瞧着那黑血,突然疯了似的,把面具狠狠朝地面砸去。
不多时,一个弓着背的身影慢慢走到了面具旁。
蹲下身,把面具捡了起来。
打掉上面的尘土,一步步极慢地重新走了过来,递到了陵慕端的面前。
陵慕端急促的呼吸平稳了几分,却依然粗重。
他慢慢拿了过来,透过面具透过的光,看到了自己的脸,一点点收紧了力道。
陵慕端快速把面具又戴了起来,咬牙切齿:“抓到人了吗?”
老人慢慢颌首,走到屏风后,拖出来一个布袋。
陵慕端眼底一锐,迅速把布袋里的两个人开始拽了出来。
着手急切地开始从这两个人身上吸收灵力。
等把这两个人身上的灵力吸收干净,陵慕端才慢慢仰起头,长长舒出一口气。
嘱咐道:“小心处理了,不要被炎帝发现了。”
老人重新把两个昏迷的人装了进去。
谨慎得颌首。
陵慕端摊开双手,感知了一下自己身体里剩余的灵力,眸色阴沉了下来。
他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蓦地站起身,陵慕端眯着眼,走到了外面,抬手,一个黑衣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大人,有何吩咐?”
陵慕端眸光沉沉盯着前方:“前去养心殿禀告,吾要去见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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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愣了下,骤然抬头:“你说什么?”
苏七道:“夫人,炎帝刚刚颁布下的,说是巫师与圣女的大婚提前。”
苏岑眉头紧皱,“提前到什么时候?”
苏七看了眼苏岑身边的陵云渊,继续道:“提前到三天后。”
陵云渊安抚地握住了苏岑的手。
苏岑反握回去,表示自己没事,她就是太诧异了,没想到陵慕端动作这么快,竟然会把大婚给提前了。
苏七道:“据闻是巫师一个时辰前亲自与炎帝说的,说什么三日后的日子最好,两人大婚才能国泰民安。”可偏偏这理由那炎帝竟然是信了,立刻就写了诏书,昭告天下。
苏岑轻敲着桌面,眉眼底都是冷意:“看来他是坐不住了,这次损失对他影响不小。”
陵云渊摆手让苏七下去,这才回道:“他本就不是巫师,在炎帝面前还不能表现出来,想要保持灵力,就不得不从旁门左道获取。我已经派苏九他们去守着宫殿了,他这几日会大量急需灵力高的人,助他增强灵力。”
苏岑:“可如此一来,若是被他发现映月并没有多少灵力,她岂不是危险了?”
陵云渊道:“他即使发现了,暂时也不会伤到映月。毕竟映月还是圣族的圣女,只是没有圣灵石,却不能表示是不是还在圣族。”
所以,在陵慕端没有拿到圣灵石之前,映月圣女还是安全的。
而这期间,则是他们想办法的时机。
苏岑松口气,“这就好。”
“夫人,殿下!”房门外,传来苏七惊喜的声音。
苏岑与陵云渊抬眼:“怎么了?”
苏七:“祈公子醒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蓦地站起身,走出了房门外,就看到鬼医也刚好出来,看到他们,颌首:“差不多也该这时候醒了,过去看看吧。”
鬼医先一步走到了陵祈的房门外,秦牧早守在那里。
推开门,让鬼医进去。
苏岑与陵云渊随即跟上,踏步走了进去。
苏岑踏进房间里,一眼就看到坐在床榻上的陵祈。
与先前的几日不同,陵祈的眸仁这一次已经恢复了曾经的碧绿,悠悠看过来,漫不经心。
落日的余晖洒落进去,周身笼罩的一层金色倒是有几分不真切的错觉。
察觉到动静,陵祈蓦地抬头,对上三人时,幽幽眯起了眼,眸底迸射出一道亮光。
苏岑一喜,忍不住道:“阿渊阿渊,他认识我们!”
看来这次是成功了啊。
陵云渊眼底也浮现一抹笑,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淡定些。”
苏岑兴奋不已:“淡定不了啊。”
她终于能不用被人跟着了,能每天自由自在的沐浴。
先前不觉得,现在绝对是最好的幸事了呀。
陵祈眼底的笑却在看到陵云渊放在苏岑额头上的手时,慢慢隐了去。
眉头拧了起来。
鬼医一直注意着陵祈,此时愣了下,神色带了几分凝重。
果然,就看陵祈慢慢抬眼,灼灼的目光盯着陵云渊,绿眸幽幽:“你在做什么?陵公子。”
陵云渊抬头:“嗯?”
陵祈回道:“你不觉得你应该收回手吗?”
陵云渊:“……”
苏岑:“……”
苏岑终于察觉到不对了,诧异地抬眼,愣愣瞅着陵祈,眨了眨眼,心里一万头羊驼飞奔而过,啥、啥情况?!
陵云渊眸色深了两分:“我为何要收手?”
陵祈扫过去:“你与我的妃子如此亲昵,不应该收手么?”
苏岑:“……”
陵云渊:“……”
苏岑默默觉得心底的羊驼增加到了两万头,她默默看向也突然沉默的鬼医:“师父啊,你觉得这时候你说点啥比较好咩?”
鬼医看回去:“师父觉得,这是后遗症。”
苏岑:“……”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啊?
陵云渊反倒是最淡定的,只是面容上淡定,心里淡不淡定,那就等回去只有两人的时候再说了。
他沉默看过去:“你何以觉得她是你的妃子?”
陵祈皱眉:“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陵云渊:“我是谁?”
陵祈:“我远在天曜大陆的皇侄儿。”
陵云渊再指了指鬼医:“他又是谁?”
陵祈的视线顺着陵云渊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盯着鬼医瞧了会儿,道:“你带过来的大夫,我记得,你唤他鬼医。”
陵云渊:“那你可还记得我还有个夫人?”
陵祈想了想,颌首:“自然是知道,我记得,是唤‘碧姝’来着。”
苏岑:“……”碧、碧碧碧姝?
咱还能更混乱点么?
更何况,那明明是景晔的媳妇儿?
她、她她她她是阿渊家的!
嘤!
苏岑默默瞅着陵祈,欲哭无泪:“错了啊,我不是你妃子啊。”
陵祈脸色凝重下来,他四处看了一圈,“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岑:大哥,你先别管这里是哪儿了,你先搞清楚到底谁才是她妃子啊,别看阿渊现在淡定,小气着呢,回头是她受罪啊嘤!
鬼医走过去,让陵祈伸出手。
陵祈看几分没说话,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眉头深锁,看着面前的鬼医。
知道他是大夫,伸开了手,让鬼医检查。
鬼医搭了脉,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苏岑紧张了:“师父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鬼医摸了摸下巴,道:“估计陵慕端借助他心底对你的执念,扭曲了一些事实。所以,他当时才会这么固执的跟着你。”
苏岑欲哭无泪:“可不是都已经催眠回来了吗?”
鬼医点点头,却又摇摇头:“是催眠回来了,只是……不包括你。”鬼医神色复杂地看了苏岑一眼,那眼神意味颇深。
他未说完的一句话,就是:但是他对旁人的执念没有那么深,所以很容易就改回来了。
可偏偏苏岑不同。
苏岑对陵祈,到底是特殊的。
陵祈就算是再傻,看如今这氛围,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陵祈抬眼,视线落在三人身上:“我到底怎么了?”
鬼医与两人对视一眼,叹息一声:“你的记忆可能出现了些混乱,你面前站着的这个,不是你的妃子,而是陵云渊的夫人。而你口中的碧姝,如今还在落日山庄,她是落日山庄庄主景晔的……人。”
鬼医想来这么久,景晔应该是已经把人给拿下了。
陵祈听完,沉默了许久。
苏岑心里忐忑不安,生怕他真的听不进去话。
而事实证明……
这次陵祈还真的没听进去,他慢慢抬眼:“你们这是在开玩笑吗?”
苏岑:“……”
她睁着水汪汪的乌眸瞅着鬼医:师父啊,救命……
鬼医默默瞅着她,也是头疼不已。
转过头,看着陵祈:“祈帝,你为何不信?”
陵祈慢慢抬头,定定瞧着苏岑:“我相信我的记忆,也相信我的心。”
他的话,最后三个字,终于让陵云渊变了脸色,眉头深锁。
苏岑心里,则是咯噔了一下。
苏岑半个时辰后,默默跟着陵云渊回了房间,小殿下被苏七带走了,这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苏岑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被陵云渊揽着腰肢,抵在了门上。
“妃子?嗯?”
低低嗓音,怎么听怎么让苏岑心里忐忑不安。
苏岑软软喊了他一声:“阿渊啊。”
陵云渊的额头抵着她的,房间里没有点烛火,看起来黑黑的,只有外面微弱的光投射进来,照射在陵云渊的脸上,半明半暗,神态看不真切。
须臾,陵云渊轻‘嗯’了声。
苏岑松了口气,伸出手环住了他,“你生气了啊?”
陵云渊的额头蹭了蹭她的,许是此时只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息,陵云渊的情绪稳定了不少,懒洋洋‘嗯’了声。
苏岑伸出手,抚了抚他的后背:“不气了啊,至少现在陵祈恢复的差不多了,也许明天就改回来了。”
陵云渊自然是清楚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那种自家媳妇儿被人惦记的微妙感。
还是让他情绪不稳……
沉默片许,觉得把这些烦人的事都放在一边。
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苏岑刚想继续安抚,都想好了各种顺毛的词,只是突然身体一轻,被人拦腰给抱了起来。
苏岑一惊,瞪圆了眼:“阿、阿阿渊,淡定啊,你、你你要做神马?”
陵云渊嘴角勾了勾:“你说呢?”
明明房间里黑漆漆一片,苏岑竟奇异的接受到了陵云渊眼底的意味,她默默抬手遮住了眼,心里三万头羊驼狂奔而过,嘤!
苏岑第二天神色萎靡地猫着腰出了房间,苏七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
“夫人!”
“啊?”苏岑立刻站直了身体,只觉腰间一酸,立刻扶了下。
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慢慢放了下来。
低咳一声:“苏七啊,怎么了啊?”
苏七奇怪地看了看苏岑:“夫人你不舒服啊?”
苏岑连忙摇头:“没……”
苏七摸了摸下巴,“可……”
“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一道声音传来,苏岑耳朵哧棱竖了起来,默默抬头,瞄了眼刚练完剑从前方走过来的某人,默默往一边挪了挪,让苏七挡住了她的视线。
只是脸还是可疑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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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长长舒出一口气,真诚地朝苏岑道谢:“多谢陵夫人了,不是你,我还在担心钻牛角尖呢。”
苏岑摇头:“映月圣女客气了。”
苏岑其实是知道她担心的,恐怕更多是湛剑的事,否则,圣灵石的事,映月早些时候就知道了,也不至于会难过到这种地步。
映月垂了眼,手脚绞着衣角,神色萎靡。
苏岑想了想道:“映月圣女,昨日,你与湛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那会儿出去时,只看到映月已是气急了,湛剑那闻不出什么。
恐怕让映月如今如此的,恐怕也是湛剑做了什么。
映月长长的睫毛遮下来,许久都未出声。
陵云渊沉思片许,起身,“我出去转转,你们说吧。”
映月的身体僵了下,却没拒绝。
苏岑了然,等陵云渊离开后,苏岑才看向映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与我讲,我帮你分析一下。”
映月这才抬起头,只是眼圈却是红了,咬着唇瓣,半晌才哑着声音道:“他欺负人。”
苏岑一愣,“怎么?”
没想到映月反应竟然如此大。
湛剑昨个儿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映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挂了泪珠,片许,才狠狠抹去,白着脸,情绪却好了些,“他说,说我不该对他有那心思,他不会欢喜我的,还、还还……”
苏岑愣愣的,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映月咬着唇,恨声道:“他强亲了我,还羞辱我……”
那些话,映月着实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说她不知羞耻什么的,映月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就想把他脑仁给劈开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可偏偏,她的确是对他有倾慕之心。
可即使如此,他凭什么能这么说她?
苏岑瞠目:“这……”湛剑也太乱来了!
就算是拒绝,说清楚不就好了,这样,更是不清不楚了啊。
她明白,湛剑是想彻底断了映月的念头,可这样……岂不是反其道而行了?
她估摸着,映月估计一时半会儿是难以把人给忘了。
映月就像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把湛剑里里外外骂了个彻底,就算是先前她夸过的,也都骂了过来。
苏岑慢慢闭上嘴,仔细聆听着。
等映月终于骂完了,才舒坦了,喝了一口水,长出一口气。
心情舒服多了。
抬起头,对上苏岑的视线,脸红了红:“陵夫人啊,你、你别嫌我烦啊?”
苏岑笑笑,“没有,你心情好了就好。”
不过是口是心非,可她若是这样能觉得心里舒坦一些,骂出来也未尝不是好事,总比憋着要好。
映月重重‘嗯’了声,“以后都不要再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映月心里高兴了,精神也好了不少,欢快道:“夫人你今个儿是不是没事儿啊,我们出去逛逛啊,我知道好几家……”
“啊--疯子的--救命啊--”
突然,茶楼下传来一道惊呼声,苏岑快速起身,推开了窗棂。
低下头,就看到一个衣着褴褛的男子,披头散发地追着一位姑娘,嘴里嘻嘻笑着什么,看起来言行举止,都颇为癫狂。
映月看那男子的手,就要抓到那女子的脖子,脑海里,顿时就想起了昨夜自己的遭遇。
顿时怒火上涌。
直接飞身就跃了下去。
一脚把人给踢翻了。
那疯子愣了下,随即更是嗬嗬嗬笑了起来,朝映月扑了过来。
映月刚要躲,刚被救下来的女子抱住了映月的腿,双腿发软:“姑娘救我啊,我不认识这个疯子啊……呜呜呜……”
“喂!你先把我给放开啊!”映月推拒开疯子的胸膛。
看着近在咫尺对方的脸,几近扭曲的五官,让映月欲哭无泪。
大姐,你先放开我啊。
你不放开,我怎么救你啊……
特么的,她连自救都不行好吗?!
苏岑在楼上看到了,刚想翻身跳下去,此时,却只见一把带着剑鞘的剑直接朝着疯子飞了过来。
重重击在了疯子的肩膀上,下一刻,那疯子就向后退了五六步。
随即,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昏倒了过去。
映月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刚刚被这疯子碰到的肌肤,还是生出了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她连忙伸出手抹了抹脖子。
这才想起来帮自己的人,转过头去看,却再看到对方的脸时,顿时感激的目光冷了下来。
虎着脸,恨恨瞪着提着一坛子酒摇摇晃晃往这边走的男子。
咬牙切齿:“是、你!”
湛剑也不理她,只是走过去,摇摇晃晃把自己的剑重新提了起来,插在了后腰上,就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
陵云渊揽着苏岑的腰肢从二楼跳下,目光落在湛剑远去的身影上,转过头。
映月圣女还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许久才收回视线,低下头,就对上了女子无辜的目光。
脸色更不好了:“大姐,你能收了手吗?”
女子这会儿估计也清楚自己差点害了映月,心虚地收回手。
想站起身,发现腿脚还有些软。
小声道:“对、对不住啊。”
映月没好气道:“不客气。”
女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勉强站起身,就站在那里不说话。
陵云渊走到昏迷的疯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看,皱着眉头扫了眼对方衣衫褴褛的衣服。
上面挂着的有个脏污的玉石,他眯着眼瞧了瞧质地。
眸色沉了几分。
再搭了脉搏,眸色更沉了。
苏岑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压低了声音道:“阿渊,怎么了?”
陵云渊道:“这人有问题,他身上的灵力都没了。”
苏岑顿时明了了,神色凝重了几分。
苏岑与陵云渊找人把那疯子给抬回了客栈,鬼医查看了之后,道:“这人的确是被人吸走了所有的灵力,看资质不错,身上的那块玉石不是便宜的物事,很可能是这京都的贵子,找苏七打探下,也许,这能成为一个突破口也说不定。”
苏七立刻就去办了。
苏岑沉声道:“陵慕端就不怕别人发现了?”
鬼医道:“一则,他的灵力不够用了,只能破斧成周,如此行事;二则,就算是有人发现了这些人,矛头指向他,可只要他不承认,没有人会怀疑他的。”
毕竟,玉溪国的巫师存在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过,有人怀疑了,就真的能把巫师给拉下马的。
苏岑惋惜地向后倚着陵云渊:“愁人。”
鬼医忍不住笑了:“先看看那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等我试试能不能让他的神智给恢复了,若是有可能,也许,还有些办法也说不定。”
苏岑眼睛亮了亮:“那就辛苦师父啦。”
鬼医轻笑着摇了摇头。
苏岑与陵云渊出了鬼医的房间,就看到映月坐在台阶上,美目瞪着不远处。
苏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湛剑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还躺在树下,仿佛先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苏岑摆摆手,让陵云渊先回房。
随即在映月圣女身边坐了下来。
映月听到动静,歪过头看到苏岑,面皮红了下,紧抿了唇,收回了视线。
苏岑忍不住乐了:“怎么不看了?”
映月忍不住吭哧了下:“谁、谁看他了?我这是在瞪!谁让他多管闲事了?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他管!”
苏岑头疼:“好了好了,别跟自己赌气……不是说要出去走走吗?”
映月唇哆嗦了下,抚着额头道:“觉得有些累,不去了,想在你这儿蹭午膳,可以吗?”
苏岑道:“还有三日大婚,你不在行馆,可以吗?”
映月无所谓地摆摆手:“使臣会安排好的,好不好嘛?”
苏岑笑了:“自然是好的,我让人下去准备。”
映月挥挥爪子,等苏岑离开了,才继续等着湛剑,哼,让你睡让你睡,她还就不信了,她这样瞪着他,他还真的能睡得着?
而事实证明,即使是映月如此瞪着,湛剑还是一动不动。
等午膳准备妥当时,映月眼睛都瞪得红红的,委屈地坐在客栈的大堂外,戳着面前碗里的饭食,脸色不好。
苏岑看她,忍不住明知故问:“怎么了?”
映月垂着眼:“哦,没事儿,就是怎么人没来齐啊。”
苏岑转了一圈,瞧瞧,“都来了啊。”
映月单手托着下巴,“不还有一个么,虽然邋遢了点,可恶了点,可勉强……还是个人,不吃饭也是会饿死的。”
苏岑忍不住笑了,映月的脸红了红,声音高了些:“我、我这是可怜他!对,可怜!”
苏岑应着:“是,可怜,不过湛前辈不会来这里的,要不,映月你去给送送?”
映月戳着面前的米饭,小声摇头:“不去。”
上一次就被他骂了。
她还没有这么没眼力劲儿,凭什么她要上赶着让他骂自己啊。
可恶!
苏岑眸色软和了些,道:“你过去,不与他说话,就端过去,放在他面前就好,然后‘离开’就行了。”苏岑忍不住强调了‘离开’两个字。
映月想了想,半晌,咬着唇,“那……好吧,我勉为其难就去送送,省得他给饿死了。”
说完,慢悠悠挪到小二那边,让准备了几道菜,就晃悠进后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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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从后院再回来时,一张笑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倒是不像被骂了。
苏岑挑眉:“送过去了?”
映月小声‘嗯’了声,“送过去了。”
苏岑嘴角噙着笑:“那湛前辈有没有感激你啊?”
映月哼了声:“他才不会这么有礼貌,就是一粗鄙的……的……”映月的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合适的称呼,干脆就不说了,刚打算闷头用膳。
抬头,却在不经意看到客栈门口时,心尖一颤,低呼出声:“他怎么来了?”
苏岑一愣,回过头,在看到陵慕端那标志性的黑袍时,眸色沉了下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用膳,起身,警惕地盯着陵慕端。
陵慕端扫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诸位对本巫,似乎颇有不满?”
身后的琛王走进来,听到这一句,忍住了愣了下,再看到面前的情景,看向陵云渊:“陵公子,你们这是?”
陵云渊不动声色地摆手,众人重新坐下,他沉寂地望着陵慕端,话里有话:“没想到会是真的巫师,还以为旁人假扮的。”
琛王了然,走过去,“警惕些好,哈哈哈,不过,这个可是真的巫师大人。”
陵慕端随即缓步跟上,半面下的目光死死锁着苏岑的面容,转瞬即逝。
不经意落在映月身上,眯了眯眼。
映月连忙把头给垂下了。
心里忐忑不宁,难保这巫师不会看出什么。
早知道这家伙会来,她就不跟陵夫人回客栈了,这万一要是被发现了,估摸着,以后可就麻烦了。
映月心神不安,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米饭,耳朵,却是支愣着,听着他们的谈话。
苏岑只当是没察觉到陵慕端的视线。
垂着眼,眼底寒光一掠。
陵慕端与琛王站到了陵云渊的面前,苏岑不得已,起身,看向琛王,道:“琛王,巫师。”
琛王笑着应了,才挥挥手:“大家不必客气,都继续用膳好了。”
陵云渊道:“不知王爷来此,可是有事?”
琛王转过头,看了眼陵慕端,后者嘴角轻扬着,让陵云渊皱眉。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巫师大人还有三日就要大婚的事,想必陵公子也知晓了。”琛王不确定陵云渊会不会答应,可不过是一日的时辰,许是不应该会拒绝。
陵云渊敛下眼:“已经知晓了。”
琛王松了口气,笑笑:“事情呢是这样的,巫师昨夜用巫力算出,此次大婚,恐有劫难。”
苏岑在身后嘴角抽了抽,他能不能算出自己何时归西?
陵云渊目光一扫,露在陵慕端身上,后者眼底幽深,诡谲潋滟。
“那要如何才能破解?”陵云渊顺着琛王的话继续说。
即使他不问,该说的,琛王也不会少说。
琛王道:“巫师需在灵力充沛之人的身边呆上一日,陵公子你也知晓,这玉溪国,除了炎帝,也就公子你的灵力强了,所以……希望陵公子为了吾玉溪国江山社稷,国泰民安,委屈了这一日。”琛王拍了拍陵云渊的肩膀,略微加重了力道,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陵云渊:“……”
琛王压低了声音,“陵公子见谅一些,本王这也是没办法,你也知晓,皇上把江山看得极重,巫师此话一出,若是不遵从,恐怕对你们不利啊。好在也就一日,陵公子多担待些。”
陵云渊只是沉默地看着,知道是一回事,可答不答应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苏岑在陵云渊发火之前,道:“好,那就留巫师大人一日,只是若是出事,我们可概不负责。”
琛王忍不住笑出声:“不会有事的,巫师大人巫力极高,还真没人能够伤到他。”
苏岑嘴角一扬:“是吗?有琛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巫力高?
才怪。
陵慕端此行前来,非奸即盗,亦或者,想打探消息,继续挑拨离间?
还是说,他灵力枯竭了,急需要陵祈身上的灵力?
可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可能成功!
琛王在苏岑答应下来之后,并未多待,以宫里因为大婚事宜,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先行离开了。
陵慕端只身前来,倒还真是不怕。
苏岑在琛王离开了,理也未理陵慕端,拉着陵云渊坐了下来。
道:“继续用膳。”
苏岑也不怕旁人知晓她苛刻了巫师,他们用膳不喜掌柜的与小二在,是以少了很多麻烦事。
陵慕端在隔壁桌坐了下来,正襟危坐,目光却是落在苏岑身上。
陵慕端的目光,怎么看,怎么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的感觉。
映月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生怕被陵慕端给认了出来。
苏岑很快不耐烦了,转过头,刚想说话,陵云渊已经动作了,握着苏岑的手起身,吩咐苏七:“把午膳端到房间去,我们在房间里用。在二楼给巫师大人开间上房,派两个人过去,好生伺候着。”
陵慕端在他离开之前,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陵公子,琛王说的,可是要让本巫与你们待在一起,才会有用。”
陵云渊回过头:“百步之内,皆能感知,相信以巫师大人你的巫力之强,这客栈也就这么大的地方,外院内院,也没什么区别。相信即使到了炎帝那里,也不会说什么。巫师大人,你觉得呢?”
陵云渊的眸仁多了几分寒意,冰冷森然,嘴角勾着的笑,让陵慕端的眼神沉了下来。
陵慕端冷冷勾了嘴角:“可本巫觉得,一点都不好。”
陵云渊头也不回,懒得再维持表面的和睦:“那就滚回你的巫殿去。”说罢,直接握紧了苏岑的手,大步朝后院走去,墨黑的眸仁潋滟间,冰冷森寒,凌冽寒宵。
映月抬头偷瞧了眼陵慕端阴森的目光,吓得小身板一颤,立刻紧跟着苏岑朝后院走去,到了后院,才彻底松了口气。
拍着心口疾呼:“吓死我了,他怎么会来这里啊?”
苏岑眯着眼,乌眸轻闪:“他想知道,他昨夜派过来的黑衣人,为什么会失败。”
与此同时,她猜想,估摸着那个疯子被他们带回来的事,也被陵慕端知晓了。
所以,他是打算把吸灵力的事,栽赃给他们?
苏岑把想到的想法说给了陵云渊听,陵云渊脚步一顿,瞳仁缩了缩:“我会吩咐他们小心的。”
苏岑道:“阿渊你别担心,他也不过是暗地里耍些手段,他现在估计也是急得没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
陵慕端应是很怕他们去查巫族的事,而那被吸走了灵力的人,则是一个突破口。
一旦顺着找下去,难保不会真的被查出什么,所以陵慕端这才心虚害怕了吧?
陵云渊倒不是担心,反而是陵慕端肆无忌惮的目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从一开始,陵慕端就与他争,后来,更是不惜设计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可有点苏岑说的不错,陵慕端恐怕是已经到了灵力快枯竭到维持不住的时候了,而如今京都有人吸收他人的灵力的事泄露了出来,恰恰是断了他灵力的来源,所以,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苏岑转过头,看到身后亦步亦趋的映月,道:“映月圣女,巫师在客栈,明天你别来这里了,被他发现你的身份,恐怕对你更加不利。”
陵慕端最擅长的就是威胁,若是让陵慕端知道映月圣女与他们有牵扯,难保不会用映月圣女来威胁他们。
映月颌首,她刚才就想告辞了,就怕太过急切,反而会让陵慕端看出什么。
映月圣女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不远处的树下,发现湛剑并不在树下,而她先前放下的膳盒也不见了。
映月圣女松口气,嘴角弯了弯:“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自己也当心着些。”
苏岑应下了,看着映月圣女离开,让秦牧跟过去,“送映月圣女离开。”
秦牧颌首:“是。”
映月走出后院,发现陵慕端竟然还没有离开,后脊背僵了僵。
不愿意让陵慕端发现什么,一步步往外走,只是身体却极为僵硬。
陵慕端坐在靠近门旁的桌前,正漫不经心地拿着木箸,在映月快到门边时,突然抬起了头。
映月圣女的心,‘咯噔’跳了下。
心里一遍遍的念叨:我看不到他看不到他看不到他。
可到底听到了陵慕端的声音:“这位姑娘,挺眼熟的?本巫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姑娘?”
映月圣女立刻摇头:“没见过!”
“是吗?”陵慕端嘴角诡谲地勾了勾,“可姑娘的身形,着实让本巫熟悉得紧。”
映月喉咙发干,有被噎住的错觉,刚想随便找个理由。
身后传来秦牧的声音:“属下送姑娘离开,请。”
映月松了口气:“啊,好好。”说完,不等陵慕端再说话,身后像是有人追赶似的,快步走出了客栈。
直到看到客栈外的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映月这才发现,自己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陵慕端歪过头,眯着眼瞧着映月匆匆离开的身影,嘴角勾着的笑意却愈发的深了。摩挲着指腹间的杯盏,凉凉勾了勾唇:“还真是,意外的发现啊,圣女,鬼医……”他们身边的人,倒是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了。
只是不知道,昨个儿毁掉他那些黑衣人的,到底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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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与陵云渊回到房间,鬼医得到消息,前来叩门。
苏岑上前打开门,看到鬼医,揉了揉眉心道:“师父,你知道了?”
鬼医颌首:“嗯,他怎么会来的?可是发现了什么?”
苏岑摇摇头,她觉得应该是不会,把先前与陵云渊分析的话,又与鬼医说了一遍。
“你怀疑他可能是想把如今传闻的关于吸灵力怪人的事推到阿渊身上?”鬼医头疼,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鬼医的脸色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难看,对陵慕端如此歹毒的心思,他即使当年经历过一次,随后也听闻过数次。
可他每次做的事情,都让鬼医忍不住咬牙切齿。
苏岑颌首道:“是啊,阿渊如今的灵力是七重天以上,他若是如此说,炎帝说不准就会信了。若是有‘证据’摆放在面前的话,难保炎帝会信他。更何况,阿渊年纪不大,却拥有七重天的灵力,我想炎帝恐怕早先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因为惜才,所以才会一直对我们的态度极好,可若是发现事情不是如此,他可能……”剩余的话即使苏岑不说,鬼医也猜到了。
“炎帝很可能会把殿下控制起来。”他们把那人带回来的时候,很多人发现了,陵慕端也最擅长先下手为强了。
苏岑道:“不过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想,若陵慕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他可能会想办法除掉那人。”
除掉了那人,代表着危险解除了。
只是也少了一个陷害的机会。
他们有鬼医在,若是那人恢复神智,记得什么的话,对陵慕端才是最不利的。
鬼医表情凝重:“他如今灵力不足,应该不敢闯。”可若是不敢闯,他又要如何动手?
秦牧很快回来了,除了送走了映月之外,还带回来一个消息,他们带回来的那人的身份,可能确定了。
苏岑抬头:“是谁家的公子?”
秦牧眼睛发亮,道:“是定国公的世子爷曹书汶,估计这次曹家非要把整个都城都闹个顶朝天。”
苏岑眯眼,“定国公的人确定了吗?”
秦牧摇头:“还不确定,定国公稍后就到,若是确定了之后,恐怕就会报给刑部,让人开始彻查,都城里发现了如此可怕的人,就不再是坊间传言,而是变成了确凿的证据。”
毕竟是定国公的嫡长子,他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苏岑的食指轻扣了扣桌面,“阿渊,你说陵慕端在杀了这曹书汶与陷害你之间,他会选择哪一个?”
陵云渊垂目想了想:“他会选择杀了曹书汶。”
苏岑看他:“原因呢?”
陵云渊道:“他若是选择陷害我,那么,若是以后再出现被抓走吸掉灵力的事发生,那么他的言论不攻自破。除非,他以后都不需要再绑走人,吸收旁人的灵力。不过目前来说,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陵慕端很可能早他们一步得知了曹书汶的身份,所以,才来下手。
苏岑与鬼医对视一眼:“师父,曹书汶能恢复神智吗?”
鬼医颌首:“需要时间。”
苏岑道:“好,那就赌一赌吧,看陵慕端会怎么做?”若他真的想杀了曹书汶,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他……
等等!
苏岑骤然抬眼:“师父,陵祈还会被陵慕端再控制么?”
鬼医愣了下:“他身体里的蛊毒被清除了,只是脑袋如今混乱,应该是不会再被控制了。”
只是……苏岑这么一提,鬼医心里也隐隐浮现一抹不确定,“找人看着他吧。”
陵祈刚好,一切还都是他们以为的,若是不小心错过了一点,曹书汶真的死在了他们这里,也是一种危险。
毕竟,定国公绝不会善罢甘休。
定国公的人很快就来了,确定了曹书汶的身份之后,定国公立刻就去了皇宫,前去朝炎帝请命。
苏岑以鬼医替曹书汶医治的理由,把曹书汶留在了客栈。
在客栈里他们还能护着,若是被带回定国公府,难保陵慕端不会直接派人过去杀人灭口。
必定,与他同谋的还有个荆王。
荆王若是前去看望,定国公还能说个‘不’字?
苏岑等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想起来午膳后似乎都为见到陵祈,眸色一怔,歪过头去看陵云渊:“阿渊,陵祈呢?”
陵云渊道:“我们回到后院就未再见到了,我唤苏七来问问。”
苏七赶来时,也是一头雾水,摸了摸头:“不清楚,一直没有太过注意,祈公子武功高,所以……”他们也就没太注意,陵祈公子就与湛前辈一样,他们就算是想看着,那也是看不住啊。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要不要出去找找?”
陵云渊站起身:“先去他房间看看,许是回房间了。”湛剑他们倒是不担心,身为剑客第一,还真没有人能伤到湛剑,可陵祈却是不同,他曾经被陵慕端擒住过,陵祈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若是真的有他们没察觉到的,再次被陵慕端利用,就糟糕了。
客栈外,陵祈提着几小包一品斋的糕点走了进来,歪过头,就对上了陵慕端的视线,陵祈顿时虚眯了下眼:“是你?”
陵慕端抬眼,瞧见陵祈,嘴角弯了弯,视线下移,落在他手里提着的糕点上。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祈公子,倒是有心了。只是很可能,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你做这些,恐怕,只会让人厌烦呢。”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陵祈的瞳仁,在完全看不到变色之后,眯了下眼,攥紧了面前的杯盏,似笑非笑的,面容上不露声色。
只是心里却是暗恨,没想到,竟是真的被他们给解了。
不过那又如何?
陵祈冷笑:“我记得,你是喜欢陵夫人的。”
陵慕端抬了抬眉:“那又如何?”
陵祈慢慢踱步走了过去,站在陵慕端的桌前,站定。此时不是用膳的时辰,客栈里几乎没人,所以显得两人颇为突兀。
掌柜的忍不住朝这边偷瞄了眼,随即就不敢再多看了。
陵祈俯身:“你喜欢陵夫人,可我记忆里的陵夫人却是不一样的,那么,你又知道多少呢?巫师大人?”
陵慕端眼底有讶异一闪而过:“你想起来了?”
陵祈冷笑:“就算没想起来,我还不会猜吗?”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那么,要么就是苏岑他们说的都是假的,要么,就是有人改了他的记忆;可苏岑与陵云渊之间的感情,他根本觉得自己插不进去半分,那种默契与温馨,让他嫉妒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正视。
很可能真的如他们说的那般,有人改变了他的记忆。
他所以为的妃子,也许,根本就是一个幻影,他所以为的那些,很可能都只是被人强加给他的。
这种可能性让他暴躁不已,看到陵慕端之后,一切都昭然若揭。
能做到,也就只有他了。
陵慕端听完陵祈的话,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猜?你又能猜到多少?即使的确是假的,那又如何?你能无视你自己的真心吗?”
陵祈慢慢站直身体:“那又管你什么事?”
陵慕端啜了一口清茶:“是不关我的事,可若是,我能帮你呢?”
陵祈眯起眼:“……”
陵慕端也站起身,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瞳仁里清楚地倒映出对方的身影,“我若是能帮你得到她,你又当如何呢?”
只是他的话,却并未引起陵祈的任何反应。
反而是陡然前进,转瞬间就到了陵慕端的面前,单手遏制住了陵慕端的脖颈。
“你以为我会信你,你比我的执念可强得多?你会这么好心拱手相让?不过是利用而已,我是有多蠢,会信你?”陵祈冷峻的侧脸上,绷紧的弧度冷厉而又嘲弄,看得陵慕端瞳仁缩了缩。
陵慕端倒也是不怕,勾着嘴角笑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就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陵祈的目光在他的半面上,慢悠悠扫过:“装神弄鬼,你才是最讨厌的啊。不知道你为何非要戴着这个东西,不如,我帮你取了如何?”
他说完,探出左手,就要去摘陵慕端的半面。
陵慕端终于变了脸色,陡然扬起手,‘刷’的一下,出现五六个黑衣人。
开始直接攻击陵祈,陵祈这才慢悠悠收回手。
只是一边与那几个黑衣人过招,另外却是阴鸷地盯着陵慕端的脸,恶狠狠道:“再来惹我,我就摘掉你的面具,来看看,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到底有多么丑陋不堪?”陵祈并不知道他面具下的面容,他不过是想要刺激刺激陵慕端,可陡然看到陵慕端变了的脸色。
抬了抬眉,眼底忍不住闪过一抹嘲弄:“别不是真的被我猜到了?你的脸毁了?那可真是可喜可贺了。”
陵慕端再也笑不出来了,摸着自己的半张脸,阴郁地盯着陵祈。
骤然一抬手,让黑衣人停了下来。
客栈里再次静了下来,掌柜的在他们打起来时就躲了起来,前去后院喊人了。
陵慕端眯着眼,薄唇抿了抿,冷冷道:“本巫最讨厌……有人拿本巫的脸说事了,陵祈,你可真是……让人厌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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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慕端面容沉沉,直勾勾地盯着苏岑,眼底的暗光潋滟着复杂的情绪:“你就非要与我作对吗?”
苏岑毫不退缩地看过去:“陵慕端,从始至终,都是在你与我们作对。不是我们针对你,而是你针对我们。”
“我为什么针对你,你就真的不明白吗?”陵慕端忍不住低吼。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的打击让他的精神处于几近崩溃的状态,他望着面前这个让他执狂的女子,呼吸急促难掩,对陵云渊的恨意从未像这么一颗这么强烈。
“我明白是一回事,可你应该也清楚,你所以为的原因,根本就是不对的。”苏岑根本不想与他争执,她也很清楚,即使争执到最后,也不会改变什么。
陵慕端他的执拗早就根深蒂固。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凭什么他可以的,我不可以?明明……明明我认识你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若不是那五年,你怎么会与他在一起?那五年之所以我离开,是为了什么,你不清楚吗?”这才是陵慕端最恨的,若不是陵云渊说出狼图腾,若不是陵帝早先把狼图腾推脱到他的身上。
他何苦会离开都城五年,若非如此,怎么会给了陵云渊机会。
让陵云渊陪在她的身边,成为了她最重要的人。
每每想起来,他就嫉妒的状况,若是当时陪在她身边的,是他呢?她对他有亏欠,有内疚……那时候,陵云渊才多大,她根本不可能对他有男女之情。
明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可这一切,都被破坏掉了,他不恨吗?陵云渊的母后毁掉了他的前半生,而陵云渊毁掉了他的后半生。
前半生,他因为白皇后夜夜不眠,只为了替母妃报仇,而他如今,不惜一切,只不过是想留住她,把她抢过来,仅此而已,难道……这也是他不对吗?
苏岑沉默了下来,当初他离开,的确与他们不无关联,可是……
“陵慕端,就算你当初留下,你觉得我们就真的会发生什么吗?若是对你有心,在早些相处的时候,那些时日也足够了。可你很清楚,我并未对你动心,一开始不会,往后也绝不会。”苏岑静静望着他,身侧的手却是攥紧了陵云渊的,仿佛这样她就会有无尽的力气。
苏岑可怜过陵慕端,恨过陵慕端。
可唯独,就是没有爱。
甚至连喜欢都没有,如此,他还要如此固执下去吗?
“我不信!”陵慕端盯着那些蛊虫,眼神猩红一片,视线转到两人十指纠缠的双手上,心里有无尽的怒火在蔓延,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陵慕端,我最后问你一次,若我们愿意让过往的一切全部都烟消云散,你愿意收手吗?”苏岑深吸一口气,这是她最后的仁慈了。
“收手?”陵慕端向后退了一步,慢慢摸上自己戴着面具的半张脸:“晚了……早就晚了……”他恶狠狠地盯着陵云渊,嫉妒如丝如狂,“我绝不会放手的!别以为你们抓到了这些蛊虫就能耐我何。”
只要他不承认,他永远都是玉溪国最尊贵的巫师大人。
“既然如此,话不投机半句多,巫师大人你还是回你的巫殿吧,这些蛊虫我们是不会还回去的,也决不让这些东西再害人。”想到死去的那些暗卫,苏岑攥紧了手,她不该还念着一丝仁慈的,他们与陵慕端之间,必定是要毁掉一个的。
“是吗?那你们也不要怪本巫不客气了。”陵慕端的声音缓下来,嘴角阴鸷地勾了勾,眯着眼,缓缓上前一句,逼近了苏岑,下一瞬,面前一按,就对上了陵云渊墨黑的眸仁,眼底的沉寂与冷漠,让陵慕端的瞳仁缩了缩。
若是说这一生陵慕端最恨的人,也莫非面前这个人了。
“陵慕端,想做什么,你就尽管做,看看你那些抬不上明面上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帮到你。”陵云渊的表情太过冷静,偏偏就是这种不属于年岁的沉稳与冷静,让陵慕端恨得咬牙切齿。
“……本巫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在你一出生,就杀了你。”
留下一个祸患,让他如今,寝食难安,恨意难消。
陵慕端离开之后,苏岑莫名松了口气,陵云渊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地抚了抚。
“我没事。”苏岑摇了摇头。
陵云渊看她是真的没事,才松口气,摸了摸她的额头,摸到一手的汗,拿来锦帕细心擦拭掉了。
“殿下,这些蛊虫要怎么办?”苏七瞧着苑子里的七个玉石钟罩,忍不住询问,毕竟就这样摆放在这里,总归是不妥的。
“留一部分出来给鬼医做研究,剩余的,全部都一把火烧掉。记得,不要让这些蛊虫跑了。”陵慕端养这些蛊虫,用了不少的巫力,他并非正统的巫师,那些巫力用掉一些就少一些。
如今,他能为了这么些蛊虫大发雷霆,那么很显然他有多在乎了。
那就代表着一件事,他快要撑不住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苏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吩咐秦牧与他一起,开始处理起来这些蛊虫。
不多时,苏岑瞧着燃烧起来的蛊虫,松了口气,空气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可看着那些在玉石里挣扎着的蛊虫,苏岑就像是看到了陵慕端,眼神慢慢冷了下来,透着深沉的凉意。
苏岑歪过头去看陵云渊:“要彻底断了他的退路吗?”
陵云渊想了想,“断了吧,既然要做,那就彻底一些。”他们拖得也够久了,只是先前一直找不到控制住这些蛊虫的办法。没想到先前救下湛剑,他的冰凌剑,恰好是制服这些蛊虫的最好的克星。
苏岑道:“两日的时间,师父能找到方法吗?”
陵云渊颌首:“两日后若是研制不出来,我们就再另想他法。”
苏岑想了想,神色凝重的颌首:“好,那就让苏九去通知定国公,让他去一趟皇宫禀奏皇上,既然要查,连皇宫自然也是要一起的,宫里的侍卫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若是‘那人’想要挑选吸收灵力的人,那些侍卫是最好的选择。”
即使不是为了那些侍卫,炎帝为了自身的安全,也不会放松警惕。
炎帝再听巫师的,首先,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一些。
一连两日,陵慕端几乎被逼到了绝境,为了除掉曹书汶,防止他醒过来说出不利他的话,陵慕端当晚几乎把那些蛊虫的能力用巫力发挥到了最大。
可没想到,即使如此,还是失败了。
陵慕端一脸惨白地躺在巫殿的软榻上,他一把拽下脸上的半面,上面攀枝错节的黑色筋脉,几乎要爆裂而出。
恐怖而又骇人,而另一边的脸,俊美完美到了极致。
惊悚的反差,让陵慕端的另外半张脸,看起来尤其的恐怖,他不经意抬眼,看到铜镜,气得猛地一抬手,把玉枕给扔了过去。
铜镜哗啦啦的倒在地上,挂倒了巫殿里的纱幔,所有的一切顷刻间,倒落在地。陵慕端怔怔瞧着,眯着眼,盯着面前的一切,仿佛看到了他这些时日的落败,不甘心,涌上心头,他咬着牙,攥着黑石血,呼吸急促了几分,他不能输,不能输!
老人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也不说话,开始把所有的东西都扶了起来。
陵慕端望着老人,脸色稍微好了些,他捏着手里的半面,“还是带不进来人吗?”
老人收拾的动作顿了顿:“是,整个皇宫与都城,到处都是查探的人。”
贸然动手,被发现了,他无所谓,恐怕会连累到陵慕端。
他身上有巫族的印记,只要他被抓,一起就彻底会被暴露出来。
陵慕端抓着心口:“可我快忍不住了。”他消耗了太多的巫力,如今就觉得他全身的血脉都要爆裂开一般,疼痛的难以忍受。
老人恭敬地走过去,跪在地上,苍老沙哑的嗓音仿佛砂砾摸索在石面上:“大人再忍忍好了,等大婚之夜,得到圣族的圣灵石,一切就好了。”
陵慕端原本痛苦的目光,多了几分亮色,喃喃道:“是啊,还有圣灵石……”他伸出手,摸着自己的脸,许久之后,才闭着眼,“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下一刻,他还没等老人回答。
蓦地坐起身,眼神狠戾而又固执:他没错,他一点都没错!
即使是错的,他也要把他变成正确的!
“出来!”陵慕端朝着暗处喊了一声,等一个无声无息的黑衣人出现,陵慕端才眯着眼道:“去请荆王过来,告诉他,务必尽快赶到。”
黑衣人单膝跪在那里:“大人,你想做什么?”
陵慕端眯着眼看他,眼神里有黑沉浮掠:“把计划提前了。”
黑衣人心惊:“可这不是要等到九鼎聚集了才……”
陵慕端冷笑:“你觉得如今还等得了那么久吗?”他太了解陵云渊了,他们恐怕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就看到底谁先下手,则为强。
黑衣人听出陵慕端话里的决然,颌首:“是,属下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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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大婚之夜的前一晚,映月偷跑到了客栈,却没敢进去后院。
苏岑还是从苏七的口中知道,她偷跑来的事。
苏岑朝树下看了眼,顿时了然,看来她是不想遇到湛剑。
于是,苏岑自己去了外院,刚走过去,就看到映月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得瞧着后院的入口。
对上苏岑的目光,眼睛顿时亮了。
挥了挥手:“陵夫人,这边!”
苏岑抬步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怎么不直接进去?”
映月对了对手指,小声哼唧道:“嗯……不想看到某人。”
苏岑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是不想,还是不敢啊?”
映月俏脸一红,嗔看了苏岑一眼,小声道:“陵夫人你也笑我啊。”
苏岑掩唇:“好了,不笑你了,明晚上就是大婚,准备好了吗?”
映月压低了声音道:“放心好了,没事儿的,他暂时还不敢伤我,我可是圣女,关乎着这次的两国邦交。”
苏岑笑笑,把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手里:“还是小心为上。”
陵慕端若是发起疯来,难保会不计后果。
万一如此,就算到时候再怎么后悔都迟了。
映月瞧着掌心里巴掌大的东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呀?”
苏岑道:“到时候他要是对你动手,发现了,就把这东西往他身上扔,准备错的。”
扔啊?她喜欢!
映月点头如蒜,“放心好了,我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她俏皮地眨眨眼,随即又蔫了下来。
偷偷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拉了拉苏岑的衣袖,小声哼唧:“我拿过去的酒,他喝了没有啊?”
那可都是她这两日,派人在京都的各个客栈搜寻的。
可都是百年的佳酿。
可香了。
苏岑嘴角弯了弯:“你猜?”
映月脸更红了,伸出手指,不依地戳了戳苏岑的手臂,小声哼唧道:“陵夫人你吐艳。”
苏岑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不逗她了,“好了好了,都喝了,还剩一坛,估计是喝着不错,再接再厉哦。”
映月吭哧一下,脸红的滴血,“不、不理你了了,我、我回去了!”
站起身,小跑着就离开了,可跑到一半,又匆匆回来了。
美目亮晶晶的:“那、那夫人你告诉他,大婚之后,我再帮他找别的啊……”
对上苏岑更加戏谑的目光,飞也似的跑了。
苏岑无奈地摇摇头,这才抬步重新回去了。
只是刚走到门边,目光扫过去,就看到陵慕端正站在客栈外,一袭黑袍,衬得他脸上的半张面具,白得吓人。
苏岑眯了眯眼,转过头去,却也不说话,只静静瞧着。
苏岑很快不耐烦了,打算回去。
陵慕端抬着步子,走了进来。
苏七在暗处瞧见了,蓦地出现,挡在了苏岑的面前。
苏岑摆手道:“苏七,你先退下。”
这里都是他们的人,陵慕端这个时候,不敢贸然出手。
陵慕端在十步之外站定了,遥遥望着苏岑,开口的第一句,却是:“我明日大婚。”
苏岑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冷漠道:“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
陵慕端眼底沉寂一片:“曾经,我最想娶的,却是你。”
苏七恼了,这是在跟殿下抢人的节奏?
虽然知道他没机会,可心里总归还是不舒坦。
苏岑觉得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即使你现在想回头是岸,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错的太多,也没有理由再给他机会了。
陵慕端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执拗地盯着她:“我想娶的……一直是你啊。”
苏岑眉头缩了缩,终于觉察到不对劲。
她眯了眯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陵慕端深深看了她一眼,默默向后退了两步:“没什么。”
转身,竟是又走了。
苏岑:“……”神经病吧。
他到底来是做什么?
就为了说这么一句?
苏七也觉得陵慕端刚才不正常,他歪过头看苏岑:“夫人,他别是神经了吧?”
苏岑摇摇头:“回去吧。”
陵慕端前两日还能冷静的派黑衣人前来杀曹书汶,今个儿就疯了?
怎么可能?
想要让自己心软、内疚的可能性更大。
可在经历过这么多,早就消磨掉她为数不多的可怜。
如今的只是恼恨与憎恶,再无其他。
苏岑刚转过身,陵云渊就匆匆走了过来。
苏岑瞧着他紧抿的嘴角,忍不住乐了:“你怕什么?回去了回去了。”
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攥着,也不说话。
苏岑挣了挣,没挣开,也就随他了。
到了房间里,陵云渊把人压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瞧着她:“他找你做什么?”
苏岑瞅他:“你说呢?无非还是……”苏岑也真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给陵慕端什么暗示了,能让他执拗到这种程度。
陵云渊墨瞳深了几分,在她唇上啃了一口:“别想他了。”
苏岑无奈地瞅他一眼:“是你先提的。”
陵云渊扬了下眉:“我又觉得不提的好,毕竟……这时候提他,破坏气氛。”
苏岑对上他眸底的幽深,立刻伸手挡住了他的胸膛,一张脸红的滴血:“喂,现在是白天!”
陵云渊瞳仁里幽幽一缩,在她唇上又印了下:“夫人,你在想什么呢?为夫说的是……亲吻。”说着,擒住了她的唇瓣,专注亲了下去。
苏岑瞪圆着眼,先是怔怔的,随即忍不住等陵云渊终于放开她了。
蓦地坐起身,差点把人给掀翻了。
气得脸颊鼓鼓的,瞪他。
喵……的!
陵云渊看逗过了,连忙顺毛,“不气不气,若是夫人你想,为夫也不介意当一回昏君,白日宣……”
苏岑:“滚!”
魂淡……啊啊啊啊啊!
陵云渊看真逗过了,把人抱住了,不肯放人离开。
苏岑幽怨地回身,扯着陵云渊的脸,把他冷峻的面容扯得变了形,才觉得解恨。
哼唧几声,才满意了,拍拍手:“这几日,还是把玄儿抱过来一起睡吧。多日没陪玄儿了,怪想念的。”
陵云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的,还真是……
作死啊!
小殿下一听晚上要跟娘亲睡,顿时晚膳时,差点从桌子上蹦起来,蛇尾一甩,直接就巴巴游到了陵云渊的面前。
陵云渊心情很不好,正面无表情的用膳。
只是入了口的膳食,却是没滋没味的。
可偏偏面前还有个小家伙,格外真诚地瞅着你,那乌眸水汪汪的,就差扑过去抱着大腿喊:阿爹爹爹~求变身~
晚上窝在娘亲怀里睡,好圆满,嘤!
陵云渊淡定地抬头扫了他一眼:你圆满了,阿爹就不圆满了。
本来就是因为他,他才晚上搂不成媳妇,没发火就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当蛇好了。
小殿下委屈地瞪着自家爹爹,好无情。
蛇尾一甩,就爬到了苏岑的面前。
蹭了蹭苏岑的手背,乖巧地盘成一团,只是蛇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各位的无辜:“嘶嘶……”嘤嘤嘤,娘亲,你看爹爹啦,好坏哦。
苏岑本来还在好好吃饭,听到这,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陵云渊听到动静,转过头。
苏岑终于开了口:“阿渊你帮他变回来吧。”
陵云渊嘴角抽了抽,怨念地看了眼自家便宜儿子,再看了眼似笑非笑瞧着他的媳妇儿,默默抬手,朝着小殿下摊开手。
小殿下立刻撒欢似的扑了过去。
陵云渊额头隐隐作痛:“苏七,去拿件披风来。”
苏七很快把披风拿了过来,陵云渊把小殿下包裹了进去,然后用灵力把他变了回来。
光一闪,小殿下立刻‘咯咯咯’笑了起来,伸着藕臂似的小胖手就要往苏岑那边够:“娘亲抱抱。”
陵云渊在他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面不改色道:“多大了,还缠着你娘亲呢?”
小殿下委屈地瞅着陵云渊,对上陵云渊幽幽的目光。
软趴趴地趴在那里老实了:“好啦,玄儿乖乖听话啦。”
陵云渊这才满意了,把他的小碗拖了过来,拿了木箸给他:“吃吧。”
小殿下委委屈屈的哼哼:“可不可以让娘亲喂?”
看陵云渊凉眸一扫,顿时改了口:“阿爹喂……”
陵云渊勉为其难答应了,“嗯。”
苏岑全程瞅见了,捂着嘴乐,被陵云渊幽幽看了一眼,张嘴无声道了一句,顿时嘴角抽了抽。
低下头,开始迅速扒饭了。
魂淡,当着儿砸面耍流氓神马的,简直羞耻度不要太高!
入夜,陵云渊躺在床榻上,眯着眼瞧着在一侧滚来滚去,颇为兴奋的小殿下。
慢悠悠地唤了声:“玄儿?”
小殿下立刻警惕地瞅着陵云渊,想到陵云渊晚膳时嫌弃自己的模样,顿时小屁股一转,背对着他。
哼唧了声,又觉得不理阿爹,阿爹好可怜哦。
“干嘛呀?”
默默偏过头,偷瞄了陵云渊一眼,乌眸溜溜的,怎么瞧怎么可爱。
可在媳妇儿与儿砸之前选一个,陵云渊默默朝小殿下勾了勾手指:“玄儿,过来。”
小殿下想了想,还是磨磨蹭蹭过去了:“阿爹,做、做神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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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眉目半敛,长长的睫毛敛下来,与小殿下侧脸倒是有几分相似:“玄儿你自己来算算,你今年几岁了?”
小殿下掰着手指,数了数,认真思考了下,咬着手指,警惕地瞅着陵云渊:“阿爹你想做神马?”
陵云渊继续蛊惑:“几岁了?”
小殿下装作不知道,摇头:“不知道。”
陵云渊嘴角勾了勾,“真的不知道?”
小殿下重重颌首,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苏岑沐浴之后,穿着松松垮垮的里衣从隔间里走了出来,就听到这一幕。
撩开床幔,抱着小殿下亲了口,“玄儿这几日跟着七叔叔,乖不乖啊?”
玄儿立刻呆萌萌的搂着苏岑的脖颈撒娇:“玄儿很乖的。”
苏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感觉肉肉了不少,顿时心里软和一片,满心满眼都是小殿下。
被冷落的陵云渊,默默枕着手臂望天:“……”
苏岑逗了小殿下一会儿,终于想起了某人,歪过头去看:“阿渊,你刚刚在与玄儿说什么?”
陵云渊歪过头,认真摇头:“没什么。”
苏岑狐疑:“真的?”
陵云渊看小殿下就要开口,幽幽一眼扫过去,小殿下就不敢开口了。
嘤,被阿爹威胁了!好口怕!
陵云渊最后还是没让小殿下自己开口去找苏七睡,望着苏岑眸色柔软的模样,心也柔和了下来,抱着小殿下闹腾了会儿,才抬手毁灭了烛火,“该睡了。”
小殿下意犹未尽,可还是乖乖闭上了眼。
窝在苏岑的怀里,嘴角弯弯的。
陵云渊揽着苏岑,也闭上了眼。
等苏岑听到小殿下平稳的呼吸,才忍不住侧过头,看着闭着眼的男子,忍不住探过去,在他嘴角印了下,小声道:“晚安。”
原本闭着眼的人‘唰’的睁开了眼,一双墨瞳清醒灼亮。
嘴角勾了勾,把人揽紧了,轻声‘嗯’了声,下颌在她头顶蹭了蹭:“晚安。”
翌日一早,整个都城里都热热闹闹的,巫师与圣女大婚,两国同时欢庆,以保来年国泰民安。
苏岑与陵云渊早些时候就拿到了入宫的请柬,让去观礼。
苏岑本是不想去的,怕陵慕端会耍花样。
可想到映月,苏岑歪过头询问陵云渊与鬼医的想法:“去还是不去?”
鬼医道:“既然是炎帝亲自派来的,不去不合礼仪。”
苏岑想了想:“那就去吧。”
本来她是不想出面的,怕到时候成功了,只会更刺激到陵慕端,可到底是忍不住,去亲眼见证一些事情。
于是天刚擦黑时,宫里的马车就来了。
苏岑把重新变成了银蛇的小殿下贴身保护好:“跟紧了娘亲,哪里都不要去,知道吗?”
小殿下乖巧地颌首。
苏岑这才放下了心。
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摩挲了下:“放心,有我在。”
苏岑嘴角弯了弯:“嗯。”
苏岑带了几人顺利进了宫,身后跟着苏七几个人。
不多时,就到了宫里的御花园,被引到了位置上坐好,不多时,就听到一声报唱:“皇上到——巫师大到——圣女到——众人见礼!”
众人齐声后,炎帝笑着摆手让人坐下,因为已经举办过大婚,如今只是盛宴。
不过苏岑瞧着一身喜袍的陵慕端与映月,还是有种微妙感。
炎帝似乎心情很好:“今日是个好日子,诸位爱卿不必客气,尽管敞开了喝,宴会上的珍馐佳酿,管够。”
众人称颂一番,倒是热闹了不少。
苏岑瞧着面前的酒盏,却是不喝,到了一杯茶,递到了肩膀前。
小殿下探出头,伸出蛇信儿舔了舔,乌眸却是瞅着酒壶。
闻着好香啊。
苏岑察觉到他的视线,伸出手轻点了下他的尖脑袋:“不是你喝的。”
小殿下吐了吐蛇信儿,把脑袋缩了回去。
娘亲说不喝就不喝。
苏岑这才满意了,只是不经意抬头,就对上了陵慕端的视线。
苏岑不喜,收回了视线。
却依然能觉察到陵慕端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陵慕端的目光太过肆无忌惮,炎帝察觉到了,歪过头去看:“巫师大人,为何如此紧盯着陵夫人?”
陵慕端笑笑:“陵夫人肩膀上的小银蛇,倒是颇有灵性得紧。”
一旁的映月心口一跳,不动声色道:“是么,吾倒是觉得,只是普通的银蛇罢了。”
炎帝倒是多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这才刚大婚。
两人的意见就出现了不一致。
却并未多想,只当是两人心高气傲,一个巫师,一个圣女,谁也不服谁,想要一较高下。
陵慕端终于收回了视线,歪着头瞧着映月:“想帮他们啊?”
映月眯了眯眼:“吾不知国师再说何事?”
陵慕端勾了勾嘴角:“是吗?”
却也不再理她,重新把目光落在了歌舞上,只是那幽深的眸仁,暗黑的看不到底。
不经意与台下的程荆一对,后者不动声色得颌首,陵慕端这才满意了,视线定定落在一处,话却是与映月圣女道:“圣女可知道,今晚上有什么事会发生吗?”
映月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陵慕端嘴角弯了弯,歪过头去看她:“也没什么啊,圣女怕什么?”
两人挨得有些近,看起来,更像是耳鬓厮磨,倒是难得多了几分亲昵。
映月没想到陵慕端会突然亲近自己。
想退开时,却被陵慕端握住了手腕。
入手的不适,让映月几欲想甩开他的手,可想到如今的场合,硬生生忍了下来。
映月低声道:“放开。”
陵慕端却是反而握紧了:“我们如今是夫妻,本巫为何要放开?”
映月突然后脊背涌上一股不安:“你不会是……”
他不会真的想让她剩下他们的孩子吧?
映月眉心一跳,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只是……
她的脸白了白,骤然站起身:“皇上,吾身体不适,可否先回去歇息?”
炎帝却是把刚才那暧昧的一幕尽收眼底,摆摆手:“去吧去吧,巫师大人也该歇息了,陪同圣女一起去吧。”
陵慕端慢悠悠站起身:“是,本巫告退。”
苏岑瞧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眉头紧皱:“阿渊,不会出什么事吧?”
陵云渊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放心吧,有人跟着的,没事儿。”
映月从听到身后跟上来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脸色就不好看了。
她蓦然顿下步子,转过头,就看到不远处,陵慕端一身喜袍,紧随其后。
看到她回头,嘴角勾着的笑意,让映月心里像是敲着小鼓。
陵慕端缓步走近了:“你似乎很怕本巫?”
映月警觉地向后退了不,保持着圣女的冰冷:“吾怎会怕你?”
陵慕端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可本巫觉得,你在怕?本巫在客栈里,曾经见过一女子,似乎……很像圣女呢?那女子,会是圣女吗?”
映月就知道他看出来了,戴了面纱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吾不懂巫师在说什么。”
“懂不懂,却是无所谓了,等摘了面纱,不就知晓了。”
陵慕端朝前走了一步。
映月却是朝后退了一步,警惕地转身就往殿内跑。
到了巫殿,就要关门。
却晚了一步,被陵慕端用脚挡住了,轻轻一抵,宫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整个巫殿里黑漆漆的,与其说是像新房的宫殿,倒不如像是一个恐怖的牢笼。
映月强撑着,想到自己的使命,反而冷静了下来。
一步步退去,直到坐在了巫殿唯一的榻上:“巫师大人,你话里有话,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先说我的,我觉得我们之间,各取所需而已,没必要真的在一起。”
陵慕端抬步走近:“嗯,是没必要。”
映月按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所以,你应该不会做什么的哦?”
陵慕端眯眼轻笑:“不会。”
映月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他继续道。
“当然了,这是有前提的。”
映月眉心一跳:“什么前提?”
陵慕端危险地勾了勾嘴角:“本巫要圣灵石。”
映月‘大骇’:“圣灵石没有,吾怎么可能被本族的镇族之宝戴在身上?”
陵慕端眼底的笑意褪尽了:“真的没有?”
映月颌首:“是、是啊,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使者,吾来只是与你成婚的,哪里会带着圣灵石?”
陵慕端的眼神恶狠狠的:“是吗?是与不是,也都无所谓了。”
映月心下一跳:“你想做什么?”
陵慕端慢慢走近了,“做什么?借你身上的灵力……一用。”话落,直接掌心按在了映月的肩膀上,映月瞳仁一缩,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弹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陵慕端突然拿出了一块黑石,掌心开始从她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吸取灵力。
映月瞪着眼,死死盯着他。
只是陵慕端刚吸了一小部分,突然蓦地松开手,向后倒退了几步。
歪过头,吐出了一口黑血。
本来还惊惶无措的映月,看到这一幕,一改方才的慌乱,骤然出其不意的,把苏岑早先给她的东西,朝着陵慕端扔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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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嘴角勾了勾,望着炎帝纠结的目光,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那么她这一次就不枉此行。
她对上炎帝的视线,道:“皇上,如今你信了吗?圣女是真的,只是与巫师的原因差不多,她是吸收灵力时,太过急功近利,所以走火入魔才导致了这一切。只是没想到,却被巫师大人误会了,觉得我们是心存歹意。可若是心存不善,我们怎么会带着圣灵石到处跑?”
炎帝抿了下唇,突然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听谁的了,两个人都有巫族与圣族的镇族之宝,那么,应该是真的。
可他的确是亲眼见到了巫师在吸收圣女的灵力,那么,这陵夫人先前说的关于巫师能……
他心下一骇,他本身的灵力也不俗,若是巫师想要吸收自己的,那岂不是也易如反掌?
炎帝的脸色这时相当难看了,目光狐疑地盯着陵慕端,“巫师大人,你巫力有损,这些时日还是不要乱走动的好。”
陵慕端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攥紧了,咬着牙,没想到反而被他们将了一军。
可就算是如此,只要他有黑石血在,他们怎么能证明自己不是真正的巫师?
苏岑看着陵慕端难看的脸色,乌眸亮晶晶的,就算是扳不倒他,也要给他添添堵,更何况,她也知道一次不一定就能成功不是吗?
嘴角扯了扯,看向炎帝:“皇上,这一次,我们会怀疑巫师大人,其实是因为一个人。”
“嗯?”炎帝的目光还在落在那高大男子的身上,望着他已经收回去的圣灵石,心里痒痒的。若是那圣灵石能为己所用,他岂不是……
为什么他玉溪国所拥有的不是圣族呢?
因为圣灵石的缘故,炎帝对苏岑等人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听到苏岑的话,抬眼:“陵夫人说的是谁?”
苏岑朝着琛王看了眼,琛王了然,知道她这是想再加一把火,这次其实的目的是要除掉程荆。
这个巫师大人的左膀右臂。
断其一臂,他还能翻腾的起来吗?
顿时,面色凝重道:“皇上,今日臣之所以会觉得巫师大人有异,着实是因为朝中有人叛变,积聚了不少的兵力,差点做出谋反之事,而那人所说的同伙,的确是巫师大人。”
炎帝一听到‘谋反’两个字,眸色大变,他坐在这个位置久了,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觊觎他的皇位,冷冷盯着琛王:“是谁?”
“来人,把人带进来!”琛王一边朝外喊道,另外,把几张折子递到了炎帝的手里:“皇上,这些是这些年,那人所犯下之事的证据,足足五张折子,所谋之事,着实令人发指。”
炎帝疑惑地把奏折给拿了出来,只是翻开第一张,看到上面的东西,一张脸难看之极。
他越往下看,越是脸色发黑,最后蓦地抬眼:“荆王呢?把他给朕带出来!”
随着炎帝一声话落,琛王朝着一处抬了抬下巴,一个人就被带了进来,一身黑色劲装,原先文雅的一张脸,此刻布满了惊恐与不安。
看到炎帝,更是开口就开始呼喊:“皇上,臣弟是冤枉的,你一定要给臣弟做主啊!”
“冤枉?若是冤枉,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一条条,一桩桩,你要怎么说?二十年前,唐家一门被灭,竟然是你所为!你可真是胆大啊,你到底为何要怎么做?朕对你不够好吗?”炎帝一把把那些奏折甩在了程荆的脸上,奏折再掉落在地上,摊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一桩桩一件件,正是当初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没想到,竟然被查的一清二楚,而且,竟然都有证据,他看着上面自己很久之前的笔迹,一张脸惨白如雪。
“皇、皇皇上,这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脸色发白,抖着目光看向陵慕端,求救地盯着他看。
陵慕端攥紧了手,目光发沉,他抬起头,看向苏岑的方向,苏岑朝着他露齿一笑。
他想救,想求情,那就求情喽,不过他自己已经自身难保了,已经被炎帝怀疑了,只要再多说什么,本来琛王先前就说了,是因为程荆,他们才把矛头指向了陵慕端,陵慕端这会儿开口,恐怕更是让炎帝不满与怀疑。
苏岑算准了陵慕端自私的性子,他不可能冒险,冒着这个被炎帝更加怀疑的危险。
所以,他们今日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程荆。
陵慕端的脸色难看之极,他死死抿紧了唇,片许,却是慢慢把头偏转了开,并不言语。
只是额头上青筋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代表着他此刻隐忍不发的情绪。
琛王这时才开口:“皇上,证据确凿,荆王这些年来,所作所为,令人发指。更何况,他从两日前,偷偷调动了都城里的禁卫军三千,甚至还有不少因为他职位的便利,潜入了宫里,若不是臣提早发现,恐怕……”
琛王故意留了半句,剩下的就让炎帝脑补了。
炎帝想到刚刚看到的证据,脑仁一下下地抽疼着:“荆王,你太让朕失望了!”
“皇上……皇上……”程荆看到陵慕端偏过头,心里咯噔一下,“臣弟真的是冤枉的啊,这些都是琛王与陵云渊他们陷害臣弟的,臣弟没做过。”
“那这些禁卫军,里面这些人,你敢否则不是你的门客?他们与你关系这些年极为密切,至于书信往来,你若是想要,本王这就让人去拿来。”琛王幽幽眯着眼瞧着程荆,这些年自从发现了他的不轨,他就想要把人给除掉了。
只可惜皇上太过信任这人,这次终于有了证据,琛王简直是扬眉吐气,非要把人打得再也翻不了身:“你为了得到九鼎,积聚灵力夺取皇位,不惜隐藏了二十多年,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炎帝一听‘九鼎’,整个人都气炸了,彻底信了琛王的话:“荆王,你……着实可恶!”
琛王道:“皇上,荆王手里已经聚集了三鼎,若不是陵公子他们,若是真的让他聚集了九鼎,恐怕……整个玉溪国都会动荡啊。”
身为玉溪国炎帝,他自然是听过九鼎的传言的,曾经也听闻过唐家有一枚雀鼎,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年唐家被灭,他就有所怀疑,只是没有证据,也查不到何人所为,就不了了之了。
可二十年后,一切,竟然直指自己信任的皇弟,这让他气得猛地一甩手:“除去荆王封号,打入天牢,逼问出三鼎的下落!”
程荆彻底瘫了下来:“皇上,饶命啊!这都是……都是……都是巫师大人指使臣弟的,臣弟是被巫师大人用巫力蛊惑了啊,臣弟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陵慕端目光阴森可怖,知道程荆是保不住了,可没想到这家伙在最后竟然还想反咬自己一口,嘴角冷冷勾了勾:“荆王,本巫二十多年前,还不是巫师呢。”
这一句话,彻底把程荆给打击到了,“唐家一门被灭,可是二十多年前,难道那时候,也是本巫用巫力蛊惑你的?”
陵慕端幽幽眯着呀,警告地盯着程荆,看的程荆心下一骇。
知道自己躲不过了,若是把陵慕端也拉下水,恐怕他就真的没有活命的机会了,抖了抖身板,慢慢俯下了头,朝着炎帝磕了个头:“臣弟……认罪!”
程荆很快就被带走了,整个巫殿再次恢复了沉寂,炎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看向陵慕端:“巫师大人,你这些时日,还是暂时好好呆在巫殿吧,这件事,朕会找人查清楚,还巫师一个清白的。”
炎帝这句话明里是要给陵慕端一个清白,暗里却是怀疑了陵慕端,毕竟连他信任了这么多年的皇弟都能谋取他的皇位,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陵慕端瞳仁一缩,却是没说话,眯缝着眼,慢慢垂下了头:“是,皇上。”
苏岑在这时再次开口了:“皇上,虽说今晚上是圣女与巫师的大婚,可着实发生了这么多事,恐怕这些时日圣女不便与巫师相处,希望皇上可以允许圣女出宫,等过些时日,等巫师大人被证明了清白,再让圣女回来也不迟。”
炎帝已经没力气思考了,他现在脑子乱乱的,直觉的看向琛王:“琛王觉得呢?”
琛王道:“臣觉得陵夫人的话在理,吾玉溪国与百蜀国一向交好,这次的事恐怕也是巫师大人被人陷害了,可巫师大人也着实吸了圣女的灵力,为了两国友好,还是先暂时让圣女回别馆的好。”
炎帝起身,摆摆手:“那就按照琛王的意思办吧。”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再说话,摆摆手,就出了巫殿。
与此同时,整个巫殿瞬间就被禁卫军给包围了起来。映月一看事情解决了,立刻小跑到了苏岑面前,躲在苏岑身后,朝着陵慕端吐了吐舌头:“偷鸡不成蚀把米吧,被软禁了吧?”
陵慕端眸仁黑黑沉沉的,死死盯着苏岑:“你为何会有圣灵石?”
苏岑自然不会回答他,她凭什么要告诉他呢?嘴角勾了勾:“自然是圣女给我的,我就有了。巫师大人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蛊毒,还给你了,希望软禁的这些时日,巫师大人,你……能够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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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陵慕端变了脸色:“你做了什么?”胸口一闷,歪过头又吐出了一口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是觉得自己身体里先前凝聚的那一丁点灵力,也被散了去,他忍不住低低咳了起来,又歪过头吐出了一口黑血。
看着那血,陵慕端的脸色彻底变了,朝前走了几步,想要去抓住苏岑的手。
陵云渊上前,挡住了陵慕端的去路,目光森冷,却让陵慕端气血翻涌,又是歪过头,吐出一口血。
苏岑凉凉看着他:“巫师大人你还是悠着点的好,万一再动怒,真的把血给吐干净了,就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撑到炎帝还你清白的那一日了。”
苏岑不愿再多看陵慕端一眼,直接转身,就出了巫殿。
巫殿的门被关上了,苏岑听着身后传来的重重‘砰’的一声响,瞳仁缩了缩,却并未停下来,径直朝前走去。
众人很快出了宫,映月简直好奇死了,刚才在宫里,她就一直想问,圣灵石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
她哪里会有圣灵石给陵夫人,若是有,她也不会这么惨了,他们整个圣族也不会这么惨了。
只是刚才在宫里,并不好开口,难免隔墙有耳。
所以,如今到了马车里,映月就忍不住问了:“陵夫人,那‘圣灵石’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
她看炎帝那时的模样,的确是信了的。
苏岑似笑非笑的瞧着她:“想知道?”
映月重重颌首:“想,非常想!陵夫人你就告诉我吧,求你了。”她现在好奇的不行,抓心挠肺的。
苏岑眨眨眼,“想知道的话,就去问问拿出‘圣灵石’的那个人啊。”
“咦?”映月瞅着苏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不过想了想,那个拿着圣灵石的男子个头是挺高的,别的她就没注意了,当时在巫殿里,她紧张的不行了,哪里还顾得上注意那人。
不过摸了摸下巴,既然陵夫人让她去问,那等下她就去问问好了。
于是,当停在客栈外时,映月一下子就跳下了马车,环顾了一圈,就看到那身形高大的男子正往客栈后院走,她抬腿就匆匆跟了上去,似乎察觉到她的脚步声,男子的身形一顿,步子跨的就更大了。
映月个头本来也不低,可奈何腿没人家长,小跑着追到了后院里,愣是没追上,只好纵身一跃,就飞到了那人的面前,直接张开双手,挡住了那人的去路:“喂,你跑什么啊?陵夫人让我来问你的,你那圣灵石呢,拿来我瞧瞧?”
男子垂着眼,也不说话,直接身形一闪,竟是躲开了映月,就要往房间里走。
映月哪里肯让开,她今晚上要是得不到答案,那还不得憋死了,直觉的伸出手,就拽住了那人的衣袖,只是力道没用好,直接把人袖子给拽下来了。
听着那‘撕拉’一声,映月直接傻眼了,男子似乎也没想到,也愣愣盯着自己光裸的手臂,再看了看映月手里的半截袖子,眯起了眼,映月一张脸顿时红了下来,吭哧了半天,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默默红着脸把袖子往他面前抵了抵:“我、我不是故意的啊,要不……要不我帮你缝缝?”
男子眯着眼,锐利的眸色让映月打了个突突:“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男子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拿出一块石头,“想看圣灵石?那就拿去吧。”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
映月傻傻抬头,对上男子那张俊脸,眨了半天眼,突然脑袋里茅塞顿开,她难以置信地捧着手里得石头与袖子,瞪圆了眼:“你、你你你你你你……”她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男子也不再理会她,直接转身,就进了一间房,关上门。
映月瞧着那紧闭的房门,再低下头瞧着自己手里根本没有半分灵力的石头,再攥着那断了的衣袖,一张脸红的几乎要滴血,突然‘啊’的一声,蹲下身,一张脸红得滴血:嗷,没法见人了啊!
他怎么会是他啊?
她还把人家的袖子给直接拽下来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默默望着那袖子,与方才湛剑光溜溜的手臂,低咳一声,默默走了过去:“那个……映月啊,都已经过去了。”
映月抬起头,一双眼红通通的,脸更是红得不行,“过不去啊……”
唔,丢人丢成这样,她以后要怎么见他啊。
只是,她怎么会想到原本醉醺醺的酒鬼,突然就一转,给收拾妥当了,简直天差之别,谁能认得出来啊。
苏岑也蹲了下来,瞧着她:“你看湛前辈也没生你的气不是?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去帮他把袖子补上好了。”
映月咬着唇:“可……可我不敢啊。”
她怕湛剑又让她走,她的小心脏受不了那打击,嘤!
苏岑挑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映月对上苏岑的目光,终于默默垂下了小脑袋,试不试?那就试试吧。
只是肯定不是现在,还是等晚上偷偷摸摸过去把他衣服拿出来就好了呀。
苏岑把人扶了起来,映月想开了,也就没那么羞赧了,只是依然不怎么好意思。
低下头瞧了瞧手里的石头,忍不住道:“陵夫人,这明明是普通的石头啊,为什么当时在巫殿的时候,会发出那么耀眼的光,我还以为,真的有圣灵石呢?”
苏岑忍不住笑了:“石头是假的,不过灵力倒是真的。”
在映月抬起头时,朝着她眨了眨眼。
映月细细想了想,突然就明白了:“陵夫人你是让湛前辈用自身的灵力入了这石头里,石头自然就带了灵力,炎帝不如湛前辈,灵力不够,根本探测不到这石头里到底有多少灵力,所以就信了?”
苏岑颌首:“是啊,至少骗骗炎帝还是可以的。”
湛剑是天翼大陆排行第一的剑客,没人比他的灵力高,那么,自然也就看不出所谓的‘圣灵石’里到底有多少灵力了。
恐怕连陵慕端都猜不到她会用人身体里的灵力全部输入到石头里,来冒充‘圣灵石’吧?
若是陵慕端知道湛剑的身份,也许能猜到,可毕竟他根本不可能想到他们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所以,自然也只能认命了。
映月依然很好奇:“陵夫人你到底给巫师下了什么,为什么他一直在吐黑血?”
苏岑道:“一种蛊毒罢了,他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巫师,不过是靠着外力吸收灵力,那蛊毒能限制他体内经脉的运行,他一动灵力,自然就会吐血了。等灵力散净了,他就没灵力了,可偏偏他要维持巫力,需要更多的灵力,那么,我们只管等着,他很快就忍不住,会出手再劫人了。”
苏岑回到房间时,眼睛亮晶晶的,一想到陵慕端今晚上的表情,心里就特别的畅快。
只可惜,今晚上所做的还不能彻底把陵慕端给除掉,不过相信过不了多久,陵慕端在玉溪国也呆不下去了。
毕竟,就算他们找不到他不是真正巫师的证据,光是巫师竟然谋害玉溪国臣民这一条,也足以让陵慕端万劫不复。
“很高兴?”陵云渊指腹在她眉眼上抚过,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苏岑笑嘻嘻地转过身,额头抵了抵他的:“高兴啊,这些时日,从陵祈出事开始,难得这么高兴。”
自从知道陵祈出事,她心里就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要给陵祈报仇,如今终于完成了一部分,自然是可喜可贺的。“只是可惜还要多等些时日,若是这一次能彻底把陵慕端给从巫师的位置上给拉下来就好了。”
如此,他们就能肆无忌惮的对付陵慕端了。
否则,只要陵慕端的头上顶着巫师这个名号,他们就不能动他。
不然,这就是与整个玉溪国为敌。他们还不至于为了陵慕端,惹上整个玉溪国的人。
陵云渊揽着她的腰,她的情绪似乎感染到了他,墨瞳极亮,“他很快就会忍不住出手的,按照时辰,他体内残余的灵力到明日天亮之前就会散干净了,而三日后,会举行祭祀大典,到时候他要以巫师之名与圣女为整个玉溪国祈福,到时候是需要动用巫力的,可没有灵力,他就动不了黑石血。”
“所以这三日,他会想尽办法去吸收灵力。”
苏岑坐起身,眸色低异光大盛,“炎帝如今恐怕已经怀疑了陵慕端,他还被囚禁了起来,束手束脚的,这次,看他还能怎么办!”
陵云渊:“这次不担心了?”
苏岑重重颌首:“嗯,本来也不怎么担心啦。”
陵云渊睨着她眼底的亮色,眸色更深了几分:“那就歇息吧,顺便庆祝一下。”
“庆祝?”苏岑傻乎乎的没察觉到陵云渊眼底的异色,等熄了烛火,才想起来自家蛇儿砸又被他阿爹给扔到苏七那里了……
不多时,床幔里传出苏岑咬牙切齿的声音:“喂!阿渊你耍赖啊,嘤嘤嘤,我不要当贺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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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外,映月坐在凉亭里,托着脑袋想了半宿,不时瞄向湛剑的房间。
等确定差不多湛剑该是睡着了的时候,才捏了捏手里断了的袖子,吞了吞口水,就猫着腰把袖子塞回到后腰带上。
然后,义无反顾地到了湛剑的房门前,伸出一只手指,推了推房门。
发现房门紧闭,只好放轻了脚步,猫着腰走到了窗棂口,再次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当窗棂‘吱呀’一声推开了之后,映月眼睛骤然亮了。
动作极缓的继续推着,直到打开到足够一个人宽,纵身一跃,轻飘飘的猫了进去。
落地时间,尽可能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黑漆漆的一片,闭了闭眼,等眼睛适应了黑暗。
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湛剑脱在一旁的长袍,长袍被拽掉了个袖子,看起来颇为滑稽。
映月轻踩着步子,挪到了椅子前,把衣服给抱住了,就想跑。
可走了两步,咬着唇,却又有点不甘心。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了啊,是吧?
不做点什么,是不是对不起自己这么辛辛苦苦一趟啊,是吧?
映月紧张地攥着怀里的衣服,美目在黑暗里灼灼发亮,她慢慢转过身,看着十多步外的床榻,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抱着衣服在心里念叨:她、她她她她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她还没看过他的模样呢,在巫殿的时候是完全吓傻了,根本就没太注意,后来不知道他就是湛剑,也完全没看在眼里,如今想来,她脑海里似乎根本没有湛剑的模样。
映月手心里都是汗,慢腾腾挪了过去。
湛剑房间里没有挂床幔,所以,她走过去,一眼就看到躺在床榻上的男子,平躺在那里,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腰腹间,映月瞧着,莫名紧张了起来。
就剩下五步的距离,靠近不靠近?
不靠近,房间里可见度低,她还真没看清楚模样。可靠近了,却又怕湛剑发现了。
她感觉了一下对方的呼吸,平稳绵长,这是睡着了吧?是吧是吧?
映月默默望着天,她决定掩耳盗铃,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当真的看清楚了湛剑的面容,映月一张脸红的彻底,忍不住凑得更近了,屏住了呼吸,仔仔细细瞧着,痴痴的,怔怔的。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睡着的人,依然闭着眼,却慢慢开了口:“看够了,就出去。”
平淡无波的话,却让映月心脏吓得‘咯噔’一下,重重向后退了一大步,差点给摔倒了,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起来,根本来不及再多看一眼,一个助跑,纵身一跃,就跑了出去,速度飞奔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才大喘气。
不知过了多久,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了,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抱着怀里的衣服,欲哭无泪:这下……更丢人了!
夜闯男子房间神马的,还能更……
苏岑翌日醒来时,看到床榻边侧卧着看书的人,就忍不住抬脚,轻踹了过去。
陵云渊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腕,指腹摩挲了下,“乖,别闹。”
“闹……你妹啊。”苏岑脸红,老腰不堪重负,低呼了一声,陵云渊听到了,放下手,“不舒服?”
苏岑把锦被往脑袋上一蒙,瓮声瓮气的:“米有!”
陵云渊知道她不好意思,凑过去,手探进锦被里,掌心落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好了,不气了,等下带你出去。”
苏岑眼睛骤然一亮,“真的?”随即哼唧了声:“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哼,不去不去不去!”
陵云渊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你确定是‘巴掌’?我以为,都是甜枣来着。”
苏岑:“……”她眨了眨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一张脸腾地红了个彻底,“你、你你你你你走开!”
嘤,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摔!
夫君时时刻刻都在耍流氓肿么破?嘤!
苏岑终于起身出去了,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凉亭里映月托着腮坐在那里,整个人神情恍惚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走过去,“映月,你怎么了?”
映月回过神,骤然抬头,脸一红:“没、没什么事啊。”
“真的?”她怎么觉得有猫腻呢?映月一想到昨夜自己丢人的所作所为,就感觉没脸见人了,尤其是她坐在这里都这么久了,还没看到湛剑出来,他是不是在躲着她啊?心里闷闷的,“真的没事……”
苏岑乌眸闪了闪,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单手托着脑袋,“那你昨个儿去找湛前辈了么?衣袍拿到了?”
映月脸更红了:“拿、拿到了。”
苏岑坐直了身体:“那补好了就送过去呗。”
映月一张脸更红了,吭哧了半天,没敢出声。
苏岑愣愣眨眨眼:“怎么了?”
映月菱唇动了动,脑袋耷拉的更低了,绞着手,半晌,才小声道:“还、还没补。”
苏岑怔了怔,默默从她这句话中,得到两个结论,第一,她昨夜果真去了,第二,她没补。
“诶,这不对啊,既然拿到了衣袍,为什么没补?”
映月的脸涨得更红了,咬着唇,半天,才默默小声哼唧道:“我、我昨夜去他房间偷偷拿他的衣袍,拿到了之后,就……就不小心把断了的那截袖子给……给……”
苏岑默默有种不祥的预感:“给怎么了?”
映月眼圈都急红了:“给留在他房间里了。”
苏岑:“……”额滴神啊!
她低咳一声,默默安慰道:“没事没事,等下,咳,我去帮你拿回来。”
映月抬起头,一双眼睛跟兔子似的:“陵夫人,我、我是不是很蠢啊。”
苏岑摆手:“怎么会?再接再厉啊。”这傻姑娘,若是湛剑真的能这么心狠,她昨夜根本就拿不到那衣袍啊。
毕竟,以湛剑的修为,从她打开门进去时,他就直接能把人给轰走了。
所以,这代表什么,代表湛剑并不是那么讨厌映月圣女,那这就是个好现象。
映月绞着手:“要不……要不我帮他重新买一件好了。”
苏岑摇头:“买的哪有自己帮他补好,他每次看着,都会想起你的。”
映月的脸更红了,小声瞅着苏岑:“陵夫人?”
苏岑低咳一声:“要不……一会儿我们出去,你买匹锦缎,帮他重新做一件?”
映月‘啊’了声:“这、这样好吗?”
她垂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却莫名红了。
苏岑探过头去,“怎么了?”
映月道:“我、我是圣女,已经与巫师……这样,是不是不对啊?”
她坐在凉亭了已经想了半宿了,脑袋里越想越是一团糟糕物,最后乱成了一团,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苏岑摸着下巴,“巫师本来就是假的,所以你们那大婚是不作数的。”
映月眼睛一亮:“是、是啊。”
苏岑:“不过,你是圣女这,的确是个问题。”毕竟,当初那临月圣女,不就是因为圣女的身份,所以不能与湛剑在一起的?而且,她觉得湛剑即使对她没那么狠,也不过是性格使然,真的想要打动湛剑,恐怕……极难。
苏岑回到房间时,情绪就有些低落了,陵云渊正抱着蛇身的小殿下逗着,抬头看到了她眉心的皱褶,“怎么了?”
苏岑在陵云渊身边坐了下来:“我在愁映月圣女与湛前辈的事啊。”
陵云渊把小殿下放到苏岑的膝盖上,小家伙立刻顺着苏岑的手臂爬到了苏岑的肩膀上,然后,伸出蛇信儿,舔了舔苏岑的脸。
陵云渊手僵了下,默默又把小家伙给拿了回来,小殿下蛇尾勾着苏岑的衣襟不撒手,对上陵云渊幽幽的目光,立刻缩了尾巴,就被陵云渊重新提溜了回去。
苏岑托着脑袋在愁映月圣女的事,没注意到这些,只听到小殿下发出的‘嘶嘶嘶’声,抬起头,他已经在陵云渊的掌心里了,苏岑探过头,摸了摸他的尖脑袋。
才抬头,看着陵云渊道:“湛前辈……映月圣女若是到时候真的打动了湛剑,万一圣族不同意怎么办?”
陵云渊倒是不担心:“巫族恐怕已经被陵慕端毁了。”
以陵慕端的性子,不会留下隐患,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等陵慕端身份败露,巫族不存在了,那么圣族也没必要与玉溪国联姻了。到时候,圣族会如何,还没有定论。”
既然不需要巫师与圣女联姻了,那么,圣女如何,还有待商榷。
苏岑眼睛瞬间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想到,阿渊你真聪明!”
陵云渊嘴角一勾,墨瞳斜斜看过去,“就这样?”
苏岑眨眨眼:“怎么?”
陵云渊捂住了小殿下的蛇眸,探过身去,噙住了苏岑的唇……
小殿下正努力往苏岑那边爬,突然就被遮住了视线,顿时不依了,挣扎了半天却没挣扎出去,摊着白肚皮躺在陵云渊的掌心里,嘤嘤嘤的打滚,阿爹太坏了,不让爬娘亲肩头也就算了,现在连看看娘亲都不让,嘤,有个这样的爹也是让他操碎了心,嘤!不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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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嘴角勾了勾,“我们是琛王的人,相信夫人是听过的,所以通过琛王进宫见到巫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夫人觉得呢?”
女子一怔,恍惚道:“你们说的是真的?”
苏岑颌首:“这是自然。”
女子还是警惕,“那,你们先让我见到琛王,我才会告诉你们。”
苏岑深深看了女子一眼,转过头,对上陵云渊的目光,陵云渊想了想,颌首:“走吧。”
女子向后退了一步,她方才就感觉到了,两人周身的灵力,绝对超过了五重天,比她强悍的多,他们若是要做什么,她绝对讨不到好处。
她歪过头,看了一眼枭鹰,“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苏岑歪过头,“不是要去找琛王?”
女子骤然抬眼:“你们……”
苏岑耸了下肩膀:“不愿意去?可你方才不是说……”
“去,我要去。”女子浑身绷紧了,急忙上前。
苏岑安抚的笑笑:“夫人也不必紧张,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你肩膀上的,这是灵兽吧?”只是看到了,所以觉得比较亲切罢了,而且,女子给她的感觉,太过微妙,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可再细看,却又察觉不到。
女子诧异:“是啊,夫人能看得出来?”
苏岑颌首:“嗯,能,我们先去找琛王吧。”
几人很快就到了琛王府外,管家一看到苏岑与陵云渊,根本没多问,就把人给带了进去。
王爷可吩咐了,只要是陵夫人与陵公子来,不管什么时候,直接带进来。
琛王这么多年都没有把程荆给拿下,而昨夜终于在苏岑两人的帮助下,实现了目的,一直忙着审问程荆,与此同时,对苏岑与陵云渊的态度也颇为微妙。
苏岑与陵云渊到书房时,琛王正在因为程荆拒不开口而烦恼,得到消息,连忙站起身,道:“陵公子,陵夫人你们来了就太好了。”
苏岑与陵云渊踏进书房,“可是出了什么事?”
琛王本来想说程荆的事,只是抬头,对上苏岑与陵云渊身后的人,就愣了下:“这位是?”
苏岑转过身,道:“这是傅夫人,想见巫师一面,我们就带她来了。”
琛王仔细瞧了眼傅柔,眉头深锁:“见巫师?恐怕这两日不行。”
女子愣了下:“为什么?”
琛王摆摆手:“这是机密,暂时不能与这位夫人道来。”琛王显然不想多谈,巫师的事,炎帝从昨夜就开始发火,自然不是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
女子虽然遗憾,却见到了琛王,到底相信了苏岑,“民妇知晓。”
苏岑先一步带着傅柔走出了书房,陵云渊被琛王留了下来。
苏岑站在书房外,笑眯眯瞧着傅柔:“傅夫人如今信了吧?”
傅柔连连颌首:“信了。”
苏岑道:“那夫人要见巫师的原因,可以与我们说吗?”
傅柔颌首:“可以,只是……夫人能让我见到巫师吗?”
苏岑道:“自然可以。”只是她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她非要见到巫师?可明明,女子提到巫师时,给她的感情太过微妙,既带了几分怪异,却又有几分倾慕,还掺杂了很多别的情绪。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苏岑极想知道缘由。
苏岑在书房外等了没多久,陵云渊就出来了,三人一起回了客栈后院。
坐在客栈后院的凉亭里,苏岑看向女子:“傅夫人,现在可以与我们说说你为何要找巫师了吗?”
傅柔垂着眼,瞧不清表情,只是她肩膀上的枭鹰似乎因为她周身落寞的气息躁动了起来,不住的绕着她飞来飞去。
苏岑与陵云渊对望一眼,半晌,才听到傅柔道:“我要见巫师,是想让他帮我救一个人。”
苏岑一怔,“救谁?”
傅柔抬起头,眸底盈盈水光,道:“我的夫君。”
苏岑:“你的夫君怎么了?”
傅柔又重新垂下了眼,哑着声音缓缓道:“三年前,我的夫君走火入魔病逝,只是与此同时,过世的封闭房间里,当时出现了这么一只奇怪的枭鹰,我一直觉得夫君没有真正死亡,而是夫君给我留下的什么重要信息。所以我就把夫君的尸身冰冻了起来,一直存放着,希望有朝一日,等我破解了,就能把夫君给救出来。只是一连三年,一直毫无头绪,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大衍却传来一个消息。”
苏岑心下一跳:“是什么?”
傅柔眼底终于带了几分笑意:“大衍落日山庄的庄主据闻当年也是死了,可是后来莫名起死回生,是有人用灵力救了他。所以,我也想着,能不能找到一个同样灵力高强的人,也把我的夫君给救活了,因此,我就想到了国师。”
苏岑揉了揉眉心,景晔之所以能够起死回生,不是因为灵力,而是因为他的魂魄被引入到了蛇身里,加上有血石的作用,才能成功的。
傅柔如此,恐怕不……
只是她眉头锁了锁,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枭鹰的身上,眉峰一拧,“夫人你方才说,你夫君死的时候,是在封闭的房间里?”
傅柔颌首:“是啊,所以,我才会觉得这枭鹰出现的太过莫名,想着有没有奇迹出现。”
苏岑沉思,“夫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傅柔一怔:“什么?”
苏岑换了个说法:“你夫君祖上,可有一枚这么大的鼎?”苏岑比划了一下,乌眸灼灼。
傅柔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你、你们怎么知道?”
苏岑颌首:“这就对了,也许真的能救回来也说不准。不过,你还是别去找巫师了。”
傅柔一愣:“为什么?”
苏岑:“因为巫师是假的啊,当然了,你若是不信,那也没办法。你若是信我,等解决了手头上的事,我随你去看看你夫君。”
傅柔眼睛骤然亮了:“真的?只是,夫人你说的巫师是假的是何意?”
苏岑摆摆手:“就是那巫师不是真正巫族的人,这件事一句话两句话也说清楚。你且待两日就好,等祭祀大典过了,一切也许就能真相大白了。”
傅柔想了想:“那……我就再等两日好了。”
苏岑让苏七安排傅柔去歇息,等回到房间,苏岑才忍不住问陵云渊:“阿渊,你觉得这傅夫人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陵云渊:“她并没有完全与我们说实话,不过,她说的夫君应该真有其人。”傅柔说到她的夫君时,那眸底的深情与哀伤,是做不了假的,且那时,那枭鹰的神情的确很诡异。
苏岑点点头:“是啊,不过她这么找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陵云渊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你若是担心,就让苏七多注意着些,等陵慕端的事情解决了,随她去瞧瞧她口中的人到底是真是假。”若是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夫君的尸身旁,应该有一个鹰鼎才对。
苏岑这才想起来:“琛王与你说了什么?”
陵云渊道:“程荆的嘴敲不开,他想让我明日随他走一趟天牢,想办法让程荆交出他手上的三鼎。”
苏岑:“阿渊,你说后日的祭祀大典,陵慕端会暴露吗?”
陵云渊道:“只要不出意外,应是没问题。他若是想要在祭祀大典上不暴露自己没有巫力的事,就需要自身有灵力催动黑石血,想要灵力,他就需要去寻找人。”
他们的人以及炎帝的人都守在巫殿的周围,只要有风吹草动,陵慕端想要狡辩,也是没办法的。
苏岑这才舒出一口气:“希望这次不要有意外发生。”
入夜,巫殿内,陵慕端坐在软榻上,死死攥着软榻的扶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才能阻止身体软下来。他的脸色极为不好,面具下的另外半张脸,此刻泛着黑青,一催动体内残余的丁点儿灵力,就歪过头吐出了一口黑血。
他猛地一挥手,把手边的所有东西都挥到了地面上,眸色阴狠至极。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这么狠,真的是要把他给逼到绝路。
可他忍不了了,没有灵力他就没办法催动黑石血,后天的祭祀大典他一定会暴露出来。到那时,他不是真正的巫师一旦被发现,他就彻底完了。
他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绝不能重新被打回去。
他还没有得到她,怎么能就此失败?不甘心……不甘心……
他蓦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老人与单膝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去!你们去给本巫找人来,本巫要吸灵力!本巫需要灵力,需要大量的灵力!啊啊啊——快去!”
老人垂着眼,却没动:“巫师大人,如今不能出去。”
“为什么不能?你们想办法啊快去想办法啊。”黑衣人头垂得极低,却是不敢出声,怕万一惹怒了陵慕端,后果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老人蹒跚着脚步走过去:“巫师大人,你且稍安勿躁。”
“我怎么安心?没有灵力,我后天怎么上祭台?难道要让我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不是巫师吗?啊,你来告诉本巫,我要怎么办?”
老人抬起头,混沌的眸仁里,一抹幽幽的光浮掠:“巫师大人,其实,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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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慕端已经快被焦躁不安烦闷给急得崩溃了,起身走到老人面前,一把提着他的衣襟道:“到底是什么办法?”
老人道:“巫师大人你如今出不得巫殿,我们出不得皇宫,否则就会被跟上,不仅带不进来人,还会把提前发现,这正好中了他们的计。但是,还有一个人,是不用出皇宫,就能吸掉他的灵力的。”
陵慕端自然不会蠢到会以为是宫里的侍卫,毕竟那些侍卫都被打过招呼了,指不定哪一个就可能是炎帝派过来的人,他们不敢冒险。
陵慕端的情绪因为老人的目光而镇定下来,他缓缓放开老人的衣襟,向后退了两步,蹲坐回软榻上,“是谁?”
老人混沌的眸仁里,有锐光一晃:“大人你真的猜不到吗?”
陵慕端慢慢眯起眼,一个名字惊然间闪过脑海,他眯着眼盯着老人:“你是说……程荆?”
老人颌首:“是啊,大人,如今也只有荆王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荆王虽然如今不说,可难保会受不了天牢里的刑罚,到时候他一旦把三鼎交出来,恐怕……我们再想拿到,就是极难的。而且,不出皇宫,也只有荆王身上的灵力,才是最合适的。”
陵慕端沉默了下来:“可本巫要怎么进的天牢?”
他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根本无法思考,他被炎帝变相囚禁在了巫殿里,根本出不去。
老人慢慢走近一步:“大人,你真忘记了?您不能出去,可我却是能出去的。”
陵慕端眯着眼,望着老人,骤然间,眼睛瞬间亮了,他豁然明白了老人说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嘴角勾了起来:“是啊,不错,的确不错。”
他差点忘记了,他最引以为豪的是易容啊,只要他变成了老人,至少是可以出去巫殿的。
只要想办法潜入天牢,那么,不仅能除掉程荆这个隐患,还能获得灵力,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陵慕端一直不郁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他慢悠悠地盯着前方,抬手:“去把研制出的解药拿过来。”
因为一直不肯散尽体内的灵力,他一直不敢服用解药,可如今不一样了,只要把体内的毒解了,散尽了灵力又如何?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灵力源。
陵慕端主动散去了体内最后的灵力,把老人拿过来的解药服用了之后,等体内的气息平稳了,才站起身,冷冷吩咐黑衣人:“守着,任何人不得过来。”
黑衣人垂眼颌首:“是!”
两个时辰后,巫殿的门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了,老人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守门得侍卫看着老人:“这么晚了,做什么去?”
老人垂眼,声音干瘪喑哑:“巫师大人发了火,要用膳,老奴走一趟御膳房。”
炎帝只说禁了足,可到底是巫师,他们也不敢得罪,挥挥手:“早去早回。”
老人颌首,慢吞吞的继续往前走,不多时,走出了巫殿,到了一处隐蔽处,再抬起头时,一双墨黑的眸仁敛去了混沌,恶狠狠地盯着一处,他厌恶这种暗地里的日子,可只有成为最强的人,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不惜一切代价。
半个时辰后,再次易容成天牢侍卫的陵慕端走进了天牢,成功接近了天牢里,用蛊虫蛊惑了一同守着的侍卫,陵慕端成功进入了关着程荆的铁门里。
程荆被绑在十字架上,手脚上都是玄铁链子,根本逃脱不掉。
程荆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听到动静,头也未抬:“不用问了,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鼎……不知道鼎在哪儿……”只是等他听到来人那低沉阴郁的笑声,程荆的话顿时一顿,蓦地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你……你……”
陵慕端勾了勾嘴角:“荆王,不认识本巫了?”
程荆一双眼睛亮得不可思议,重新鲜活了下来:“你是来救本王的?”
陵慕端笑笑,“是啊,本巫是来救你的啊。”
陵慕端朝前走了几步,到了程荆的面前,俯下身,轻轻问了一句:“荆王啊,你说你把那三鼎到底放在了什么地方?你说出来,本巫就救你出去啊。”
程荆一怔:“你、你真的肯救本王?你如今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陵慕端低低笑出声:“可如今也只有本巫能够救你了。”
程荆垂下眼:“你怎么救本王?这里是铜墙铁壁,根本救不了。”
陵慕端道:“荆王你忘记景晔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程荆一愣,“你是说……鼎?”
陵慕端颌首:“本巫把你的魂魄用黑石血收到鼎里,到时候再给你找一具身体,荆王不知不觉就活了下来,而炎帝只会以为你死了,也不会再追究了,这不好吗?”
程荆心里七上八下,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偏偏陵慕端说的却都是对的。
陵慕端眯了眯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你若是犹豫,那就算了,本巫也只能来这一趟了,本巫已经被炎帝囚禁了,后天祭祀大典,本巫若是使用不了巫力祈福,那么我们很快就能来作伴了。到时候,荆王你就真的跟本巫一样,大限已到。”
程荆的脸色惨白一片:“可本王怎么信你?”
陵慕端靠近,缓缓道:“可你如今也只能信本巫,若不然,你依然是个死。你若信本巫,也许还可能活下来。”
程荆咬着唇,天人交战,炎帝是不会放过他的,对于一个叛逆的王爷,他知道自己的下场,可就这样死了,他不甘心,是真的不甘心。
他心一狠,道:“那三鼎被我封在了后背的肌肉里。”
陵慕端一愣,随即眸色骤亮:“王爷这一招可真够狠的啊。”怪不得他找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三鼎,没想到,他竟然会藏在身上。
陵慕端慢悠悠走到程荆的身后:“那本巫可动手了,荆王你,不会后悔吧?”
程荆摇头:“已经如此了,也不能更惨了不是吗?”
陵慕端嘴角嘲讽地勾了勾……等取出三鼎时,陵慕端望着鲜血淋漓的三鼎,嘴角勾起的弧度更大了。
程荆盯着陵慕端,脸色因为痛苦惨白如雪:“巫师,你答应本王的,不要食言的好。”
陵慕端颌首:“自然是不会……只是,在把你封存起来之前,本巫还需要向荆王你借点东西。”
程荆一阵:“什、什么?”
陵慕端贴近了,他周身的血腥味让程荆心里咯噔一下:“自然是……你的灵力。”
翌日一早,苏岑刚醒过来,就听到外面房间外传来敲门声,苏岑睁开眼,陵云渊俯身,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苏岑迷迷糊糊的在他掌心蹭了蹭脑袋,脑袋在锦被里一埋,又睡了过去。
陵云渊无奈得瞧着,把锦被拉到她鼻息下,才无声无息的起身,穿上外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苏七的脸色很不好,看到陵云渊出来,急忙道:“爷,出事了。”
陵云渊道:“出了什么事?”
苏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琛王派了宫里的侍卫来,让告知殿下一声,荆王他昨夜……死了。”
“嗯?”陵云渊骤然抬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程荆死了?”
苏七颌首:“是啊,死的蹊跷,所以王爷让请殿下与夫人进宫一趟,这件事炎帝已经知道了,大发雷霆,让琛王务必严查,只是昨夜天牢的侍卫并未发现什么异动,巫殿那边也没有看到巫师出去,所以,即使知道很可能与巫师脱不开关系,却也没法治罪。”
陵云渊面容冷寂下来:“嗯,我知道了,你去准备一番,稍后就进宫。”
苏七颌首:“是!”
陵云渊重新走回了房间里,撩开床幔,发现苏岑已经坐起身,“听到了?”
苏岑揉揉脸,掩唇打了个哈欠:“是啊,听到了,程荆死了。”
苏岑眸色发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只是脸色却是不好,他们一直都以为陵慕端会再找别的人吸收灵力,却是忘记了,宫里竟是还有一个现成的。
她轻叹一声:“这次是失误了,忘了还有程荆。”
程荆被关进天牢,已经翻不了身,所以他们就把他排除在外,可也就是这个疏忽,可能导致这次又让陵慕端逃过一劫。
陵云渊摸了摸她的脸:“已经如此了,先进一趟宫,看看情况到底是如何。”
陵慕端虽然获取了灵力,可这一次,即使没有证据,恐怕眼底也彻底相信了他们最初的说辞。
毕竟整个皇宫里,也只有陵慕端有这个本事。
所以准确的来说,也不是真的一无所获。
苏岑与陵云渊半个时辰后到了天牢,琛王面色沉沉地坐在铁牢外的椅子上,身前跪着十几个侍卫,都是昨夜当值的人。
苏岑与陵云渊走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并未多言,而是站在一边听着。
琛王厉声道:“昨夜可有可疑的人来过?”
十几个人齐齐摇头:“禀告王爷,昨夜铁牢里半分异动也无,吾等真的不知,荆王是如何……”为首的人重重磕了一个头,其余的人也是脸色惨白,他们这一次,恐怕在劫难逃了。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荆王无故惨死,他们却毫无所觉,这不仅是失职,还有可能被怀疑与害人者有牵扯,毕竟他们毫发无伤,什么也没有发现,就眼睁睁看着人从眼皮子底下走过了,这着实连他们自己都说不通。
琛王的脸色难看之极:“本王再给你们一个机会,再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全部都……”
“王爷,这件事许是与他们无关。”
苏岑知道琛王要说什么,无非是抄家灭门,可这件事,这些侍卫确实是无辜的。
荆王转过头,看到苏岑与陵云渊,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陵夫人何以见得?”
苏岑道:“那人会易容术,若是用巫力蛊惑人心,瞒过他们这些人,也无可厚非。”
苏岑的话一落,十几个侍卫都镇住了,巫力?是巫师吗?
他们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惊愕与难以置信,可这位夫人的话,却也不是没道理,他们昨夜一直都没闭着眼,把整个天牢守的严严实实的,可翌日一早去审问时,打开铁牢的门,就发现人已经死去多时。
其中一个侍卫突然想起什么:“交班的时候,我记得郑武本来是请了假的,可后来又出现了,只是他说又没事了,找了侍卫长消了假,我们也就没多想。”
“郑武?”琛王眯了眼:“去把人给带过来。”
不多时,那侍卫口中的郑武就被带了过来,颤颤巍巍的,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跪在地上,“王、王爷,属下……属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岑鼻子动了动,瞧着那郑武身上的侍卫服,眉头拧了下,她走近了,仔细闻了闻,很快又退开了。
琛王察觉到苏岑怪异的动作:“陵夫人,怎么了?”
苏岑道:“他身上有血腥味。”
那郑武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不……没、没有……属下没有……”
苏岑安抚道:“我知道你没有杀人。”
苏岑的话清清冷冷的,带了安抚,那郑武抖得也就没有那么狠了。
苏岑继续道:“你昨夜请假了之后,去了哪里?”
那人仔细回想了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那会儿属下觉得身体不适,怕耽误了事,就去侍卫长那里请了假,后来走到了假山后,就没了知觉,只是……只是等天亮的时候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侍卫的耳房里,属下先前还以为自己是病糊涂了,自己先回来了。所以……所以……”
琛王眉头深锁:“陵夫人你觉得可信?”
苏岑道:“他后脖颈上有草屑的痕迹,确实极有可能昨夜是被人敲晕了,脱了侍卫服取而代之。”
陵慕端会易容,装扮成这郑武,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琛王沉默了下来,挥手:“仔细去查清楚了,先把他们关押了,等事情真相大白了,再说。”
琛王如此说,已经是饶了他们的性命,十几个人感激的给苏岑磕了个头,苏岑没说话,等他们离开了,才道:“琛王,能去牢房里瞧瞧吗?”
琛王颌首:“自然可以。”
苏岑与陵云渊进了牢房,就看到程荆被绑在十字架上,头垂着,浑身鲜血淋漓,走过去,已然没了呼吸。程荆的身体前面并没有任何异样,只是血腥味太过浓烈,让苏岑觉得还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她绕到了程荆的身后,终于知道了原因。
程荆后背的衣服整个被划开了,露出的皮肤却是血肉模糊,匕首划过的痕迹,很清楚。
苏岑皱眉,歪过头去看陵云渊:“他为什么要把程荆的后背弄成这幅模样?”
据她所知,先前被他吸收了灵力的人,只不过是神智不清楚而已。
陵云渊眯着眼,在那翻起来的皮肤上仔细瞧着,对身后的琛王道:“王爷,让人那把匕首来。”
琛王立刻挥了身后的人,让人赶紧去拿,随即急忙道:“陵公子,你可是看出什么了?”
陵云渊摇头:“还不确定,只是荆王的身体这些伤口,只集中在这一块,像是被人剜过,我猜想……他可能把三鼎藏在了身体里。”
琛王大骇:“他疯了吗?”
陵云渊垂眼:“最危险的地方,才会安全。他谁也不信,自然是放在自己身边最放心。”
可难保他不会被人擒到,所以,他想放在身上,却又怕放在身上,而这种办法,是最为两全其美的了。
琛王的脸色可谓是复杂至极,等侍卫拿了匕首过来,陵云渊扒开了伤口,果然看到里面有三鼎存在的痕迹,把匕首重新放回到托盘上,叹息道:“即使知道,可没有证据。”
琛王脸色暗沉:“没想到巫师竟然这么心狠,如此一来,祭祀大典,他岂不是能安然度过了?”
程荆身上的灵力足够巫师所用,他们还本来想着能一举揭穿他,可这一次,却……
陵云渊眸色晦暗莫名:“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他如此做,炎帝是彻底对他产生了怀疑,只要他以后露出哪怕半分马脚,也会被皇上紧紧抓着不放。更何况,三鼎在他手里,皇上也不会容他。琛王,把三鼎的消息递给皇上,让皇上抉择好了。”
琛王眼睛亮了亮:“那祭司过后,要再怎么办?”
琛王对那三鼎也有些心动,却并不强烈,只是在巫师若真的是假的,对玉溪国将会是一大隐患,他身为玉溪国的王爷,必定不能把这样的隐患留下。
陵云渊道:“等祭祀大典之后,他消耗了灵力,再抓他的把柄。”
而这一次,因为有炎帝在,反而容易多了。
只是他担心的一个问题是,他们是亲眼见到了程荆的那些罪证,可玉溪国的百姓却是不信的,巫师在他们心中存在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可能……
陵云渊道:“把这些也一并告诉了炎帝,让他先有个心理准备。”
若是因为处理了巫师,而导致民心失去,他想,炎帝恐怕不会动巫师。
苏岑与陵云渊坐着马车回去时,苏岑的脸色很不好,陵云渊指腹摩挲了下人,忍不住笑了:“怎么?”
苏岑偏过头,额头抵在他的胸前:“只是觉得不舒服……他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
说杀人就杀人,根本拿人命当儿戏。
陵云渊揽着她的肩膀道:“他的心理已经扭曲了,他如今穷寇陌路,哪怕是更残忍的手段,只要是能帮他渡过难关,他都会做的。”
这些年,他太了解陵慕端了,所以把他的心思也揣摩到了七八分。
“可就这样让他为非作歹下去?”苏岑皱着眉头,颇为不郁。
陵云渊道:“不会,至少炎帝也不会容他,即使并不会杀他,却也会把他囚禁起来,到时候,他也只能呆在皇宫里一世。只是目前,要看炎帝能不能有这个本事把他困住了。”
苏岑嗷呜一声,揽住了他的腰,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苏岑与陵云渊回到客栈时,就看到傅柔带着她的鹰正等在院内,看到他们,立刻起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进宫了?”
苏岑安抚道:“没事,只是宫里出了些事。”
傅柔忍不住道:“那巫师?”
苏岑摇头:“他没事,只是明日你随我们去,不要私自行动,他不会帮你的,记住我的话。”
傅柔颌首:“……好,只要夫人能救夫君,奴家一切都听夫人的。”
傅柔眸光柔和下来,看着苏岑与陵云渊回房,带着她肩膀上的鹰隼,也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只是门关上的瞬间,傅柔脸上的表情全部收敛了起来,嘴角紧抿着,一双眸仁里迸射出刺骨的恨意,她慢慢攥紧着手,坐回到了桌旁。
她肩膀上的枭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展开翅膀,拍了拍她的后背,傅柔慢慢抬眼,眸仁里有泪意一闪而过,她摸了摸枭鹰的翅膀,摇头:“我没事儿。”
只是片许之后,却是伸出手,把脸埋在了掌心里,泪珠从指缝间流出。
她低哑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恨恨从嗓子里发泄出来:“陵……慕……端……陵、慕、端!陵慕端!”
翌日一早,映月紧张地在房间外走来走去,苏岑出来时,她立马迎了上去:“陵夫人,我、我紧张!”
苏岑忍不住笑了,“你紧张什么,不是说好了吗?让湛前辈与你一起去,以湛前辈的身手,足以护住你的安危。”
映月脸红了红,“我、我就是因为他、他在才紧张啊。”
一想到湛剑要全程看完她与陵慕端共同主持的祭祀大典,她就觉得心里那种微妙感要爆棚了,尤其是,她全程都要与陵慕端手牵手,这让她……
映月可怜巴巴地瞅着苏岑:“陵夫人,你说,他会不会觉得……觉得……”
苏岑安抚地笑了笑:“放心好了,湛前辈不会多想的,你今日主要的任务,就是当心陵慕端不会对你动手。”毕竟他们先前拿出了‘圣灵石’,她怕陵慕端会剑走偏锋,想抓住映月,比他们交出‘圣灵石’。
所以,为了映月的安危,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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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慕端心下一骇,转过头四处看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那股压力,他脸上的神情极为不好。不确定自己若是真的动手,胜算有几分,炎帝会听他的又有几分。更何况,苏岑与陵云渊也在下面,他们会让自己阻止吗?
他唯一后悔的是,当初的事,竟然还有落网之鱼。
只是陵慕端如今再悔恨也没什么用了,目前的情况很显然,他即使有心阻止,恐怕也起不了什么效果。可他却又是不怕的,没有证据,她即使说了出来,她又能证明什么?谁又会相信她呢?
陵慕端嘴角不起眼地勾了勾,反而安下心来。
傅柔垂着眼,继续缓缓道:“除了我是傅城主的女儿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傅柔说到这时,顿了顿,歪过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枭鹰,继续道:“……我还是巫族仅存的巫女。”
仅存的巫女?
这句话在众人心中转瞬间惊起了惊涛骇浪,整个现场像是突然炸开了锅。
“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做仅存的巫女?”
“其他的巫女呢?”
“……”
嘈杂纷乱的声音让琛王不得不起身,开始让禁卫军安抚暴躁的群众,起身,到了祭台上,开始喊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件事,先听听这位女子怎么说。”
琛王到底是王爷,不多时,渐渐安定了下来。
傅柔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大家问为什么我说我是仅存的巫女?因为整个巫族,除了我之外,早在半年前,被血洗了。一个巫人……都不剩了。”
傅柔这句话一落,比先前更暴动了,那些禁卫军差点都制服不住。
只是这时,从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你说谎!若是整个巫族都没灭了,为何我们都没听说过,那你身后的巫师难道不是巫族的?”
傅柔哑着声音,朝着那人的方向看去,声音低低柔柔的,可在这时,却仿佛拥有了穿透力:“……他自然不是了,这也是我今日之所以站在这里的原因,我要说的是,身后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我巫族的巫师,他是假冒的,他是一个凶手,一个彻彻底底的凶手,他就是害了吾巫族的凶手!”
她的话一落,四周静了下,却更是轩然大波而起,各种声音刺得耳膜生疼。
苏岑诧异地看向陵云渊:“阿渊,她说的……都是真的?巫族真的……”
陵云渊颌首:“十之八九。”他早先就猜到陵慕端很可能不会留下隐患,必然会把所有人都斩草除根,可没想到,他是真的动了手。
陵慕端却在这时缓缓开口了,他一出声,四周静了下来:“这位女子说本巫不是巫师,可她又能如何证明?她又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傅家半年前就消失了,她说她是傅家的人,又有何证据?”
傅柔转过身,凶狠地盯着陵慕端:“证据?这鹰鼎就是证据,我傅家拥有鹰鼎,江翰城不少人都知道!”
陵慕端低笑:“就算如此,既然是傅城主的千金,你又如何会成为巫女?”
傅柔的脸白了白,眼神里露出一抹绝望的哀伤,她垂在身侧的手,蜷缩在一起,死死盯着陵慕端,道:“成为巫女,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五年前,我就入了巫族,成了名副其实的巫女。”她一咬牙,突然解开了披风,挡在胸前,拔出腰间的剑,蓦地一横,后背上的衣服划开一道口子,肩膀下方三寸处,露出了一抹耀眼的如同火焰的图腾。
因为烙下时注入了巫族的灵力,此刻发出金色的辉光,刺目耀眼,是属于巫族人的标志。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可那标志的图腾,他们却都是识得的,顿时所有人哗然一片。
“真的是巫女……”
“可她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巫族真的被灭了吗?”
“她说巫师是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炎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给镇住了,尤其是整个巫族被灭,让他脸色惊变。
若这是真的,恐怕他玉溪国要生变了啊。
傅柔重新把披风披上,转身,目光定定落在众人身上:“不管我当初入巫族的目的是什么,可我后背上的印记应该能证明我的身份了,那么,现在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人……他不是巫族的巫师,他是假的,他半年前入了巫族,伙同我巫族被驱逐出去的长老,盗取了黑石血,屠灭了整个巫族,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众人傻眼了,炎帝也傻了:“这……这是真的?”
傅柔颌首:“千真万确,半分都未掺假。”傅柔狠狠盯着陵慕端:“陵慕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想借用巫师的身份达到你不为人知的目的,你休想!有我在,你休想得逞!”
陵慕端脸上的表情却是极为淡漠:“是吗?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吗?你说我屠灭了整个巫族,你又有什么证据呢?”
傅柔却是突然低低笑了:“证据……当然有啊,不然,我怎么会来呢?”
她的声音带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听的陵慕端后脊背僵了僵。
可他当初做的干净利落,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想要证据,除非他能让真正的巫师活了,可这可能吗?
“那就把证据拿出来,本巫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冤枉本巫?”陵慕端沉沉盯着傅柔,丝毫不担心她真的有这个可能性把证据拿出来。
傅柔道:“你既然这么自信,那么,可否借黑石血一用?”
陵慕端警惕得瞧着她:“你要做什么?”
傅柔道:“你说自己是巫师,那么,你又在怕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还能带着黑石血跑了不成?还是说,巫师大人怕我真的说出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巫师?”
陵慕端被傅柔将了一军,脸色难看之极。
映月也是嚷嚷道:“就是啊,巫师大人你别说心虚了吧?”
陵慕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本巫才不担心,只是这黑石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苏岑与陵云渊纵身上了祭台:“可巫族的人却是能碰的,傅姑娘既然已经证明了自己巫女的身份,那么,同样的,她也就能碰到巫女。只是借以一用,巫师大人,莫不是真的如同圣女说的那般,怕了?”
陵慕端对上苏岑的乌眸,心口发紧。
尤其是她此刻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生怕不能把自己给揭穿。
他咬着牙:“好啊,不过是一用,本巫是真正的巫师,才不怕这些。”说罢,掏出了黑石血,不甘愿地递给了傅柔。
傅柔却是退后三步,目光凉绝地握着黑石血,只是因为这么一个东西,就赔上了她巫族一族与整个傅家一百多人的性命,可恨可恶,而最可恨的,就是陵慕端了。
她握着黑石血,凄厉地笑了声:“陵慕端,你还不知道吧,巫族除了黑石血,还有另一件灵器。”
所有人都看向傅柔。
就见她摊开手,左手紧握着黑石血,右手摊开,露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镜,而这包裹镜子边缘的石块,竟也是黑玉石。
两种拥有灵力的灵器躺在傅柔的掌心。
她突然扬起手,把两件灵器全部甩到了半空中,顿时,不知傅柔做了什么,那石镜竟是转瞬间变大了数倍,黑石血被镶嵌在了石镜的正中央,周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看得所有人都惊呆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镜周身强劲的灵力,让人睁不开眼,身体里的血脉甚至都有种热血沸腾的错觉。
苏岑被陵云渊揽在了怀里,替她挡住了灵力发出的光,眯着眼去瞧,却发现傅柔在众人的目光睁不开时,拿起一把匕首,迅速划开了她自己的手腕,血瞬间流了出来,她念了几句,血液被石镜的灵力吸收了去,光芒瞬间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巫女之血,在石镜中如果八卦图形旋转游离。
不多时,石镜瞬间停了下来,众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看着那颜色变得血红的石镜。
只是在看过去的一瞬间,众人的眼睛都难以置信地瞪圆了。
只见那石镜仿佛被刻在了半空中,而正中央的黑石血旋转而动,镜面的部分,却是显露出了一种很诡异的画面。
漆黑的夜色,宁静的族落,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先前族人似乎在庆祝什么,上一刻还是热闹的,下一刻不知为何,所有的族人一个个倒了下去,再然后,让人血脉膨胀,义愤难平的一幕出现了。
两个人,一人着了一件黑袍,徐徐而行,脸上戴了面具,瞧不见面容。
而另一人则是佝偻着背,走得极为缓慢。
苏岑却是认出来了,那老人正是如今跟在陵慕端身边的那个老人。
两人走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身边,男子周身溢出的光让他虽然睁着眼,却难以动弹。黑袍男子蹲下身,从男子的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正是黑石血……那男子挣扎着似乎要动,却被老人一把匕首刺入了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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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黑漆漆的地面,男子睁大着眼,一直挣扎了许久,才断了气。黑袍男子握着黑石血,这才满意地慢慢站起身,转过身,拿下了覆盖在脸上的面具,一半面容颇为俊逸,另外半张,却如同被鬼魅缠绕,恐怖至极。
陵慕端终于察觉到了这是什么,脸色惊变,就要上前。
却突然被拦住了去路。
湛剑从腰间拔出剑,横在了陵慕端的面前,滚动着灵力的剑气,根本不是陵慕端所能匹敌的。
他不过几十招就被湛剑给压制在了地面上,剑横在了他的脖颈间。
陵慕端歪过头,吐出一口黑血。
湛剑一手制伏住陵慕端,另一只手揭开了他脸上的面具。
陵慕端想阻止,却根本动弹不得,反射性地去看苏岑,可却发现,苏岑的视线只是落在石镜上,根本看都没看他。
他低低地笑出声,苍凉而又愤怒,嫉妒、不甘、恐惧,无数种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可怕至极。
在陵慕端脸上的面具被揭开的同时,众人就看到石镜里。
如今的巫师抬起手,他身边的老人一把火,把整个族落都烧了。
他们看了一会儿,很快就离开了。
漫天的火光,把半边天都照得恍若白昼。
对比着陵慕端的面容,再想到方才看到的,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他们的巫师大人早就死了,如今这个,不过是抢夺了黑石血的杀人凶手,不过是假冒的。
众人怒了,就要上前,琛王连忙让禁卫军给挡住了,安抚躁动的百姓。
苏岑在石镜的光落下去的同时,就把傅柔给扶了起来,低下头,止住了她手腕上的血,只是傅柔的脸色依然难看的让人不忍直视。
歪过头,大口地开始吐血,苏岑脸色骤然变了。
急得不行,寻找鬼医:“师父,师父……”
鬼医站在她的身后,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没用的,她以命为祭,借以黑石血与巫境,才能用最后巫女的力量重现了当初残留在巫境里的情景。”
如今已经是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傅柔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了下来,她的视线根本没有焦距,只是攥紧着苏岑的手。
声音嘶哑:“陵……陵夫人,求……求……”
苏岑眼圈泛红:“你说,我在这,你说……”
傅柔的胸膛剧烈地喘息着,吞下嘴里涌出的血沫,“城外……十里……冰棺里……救……巫师……”傅柔说话的同时,她肩膀上先前的鹰隼,疯了一般绕着她旋转飞着,一次次往下冲,却发现根本碰触不到。
傅柔瞧着它,鹰隼尖锐的声音“咕咕咕”的嘶喊着,鸣叫着……
嘴角却是慢慢勾了起来,带了一抹满足的笑。
手缓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被血染红的信笺,“……摆脱……了……”
苏岑看着歪过头断了气的傅柔,死死攥着手里的信笺,眼圈红得滴血,她蓦地转过头,盯着陵慕端:“你都做了什么啊?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这都是人命啊!你怎么能这么狠?这么狠?”
陵云渊把她抖着的身体拥在了怀里,不住地安抚着。
祭台外的人群也躁动了,要冲上来取陵慕端的性命,被禁卫军死死压制住。
陵慕端躺在祭台上,抬起手掩着脸,低低笑出声:“为什么?我做着一切,都是为了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苏岑呼吸急促:“你是疯子!”
陵慕端蓦地坐起身,湛剑手里的剑,差点划破了他的脖颈都不自知:“是,我是疯了,从当初你们把我逼出皇宫的时候,我就疯了!”
他追求权势,放弃了她,可到头来,权势也没了,她也没了。
这才是最让他崩溃,最让他恨极了的。
“我本来是想着,把你带到这个大陆来,这里没有陵云渊,没有任何人,我们重新开始,陵云渊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可你不愿意啊,你把我踹到了那个鬼地方,不过我的确要感谢你,否则,我也不能拥有这些不是吗?可我当时还是伤到了命脉,巫棠用巫力帮我续命,命是续上了,可你看到我变成了什么样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让我宁愿死去!”他瞒了这么久,还是被她看到了,陵慕端双眸猩红,死死盯着苏岑,低哑的笑声,听起来可怕极了。
苏岑死死咬着牙:“即使如此,你也不能毁了整个血族,他们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你是不是想说我恩将仇报?”陵慕端撑着身体坐起身,湛剑的剑向下一压,他又重重坐在了地面上。
他干脆就那般坐着,低低地瞅着苏岑笑。“做大事者,从来就是需要牺牲。”
若不是陵云渊,若不是他们,他早就成功了。
只可惜,每一次他完美无缺的计划,都会被这小畜生给破坏掉了。
从在天曜大陆就是如此,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可偏偏,这个人却也是他最嫉妒的对象。
琛王好不容易把愤怒的百姓给安抚好了,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你少给自己的贪欲找借口,你不过就是怕人知道你是假的,有一天会揭露你的身份罢了……”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依然止不住他一股子人渣味。
陵慕端低低笑着:“那又如何?你又能奈我何?”
琛王冷笑:“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说本王耐你何?本王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以泄民愤。”
陵慕端却是半分都不怕,嘴角抬了抬,朝着高位上看了眼,道:“想杀我啊,除非,你们不想要你们尊贵的皇上的命了。”
苏岑一怔,猛地转过头,就看到主位上的炎帝,好一会儿没说话了。
抖着高大的身体,紧绷着神经,看到他们看过来。
急忙喊了一句:“护驾啊……”
可这一句喊出来,又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般。
从炎帝的身后,慢慢走出来一个老人,一把匕首横在炎帝的脖颈间,危险地盯着四周的人,苍老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诡异:“放了巫师……否则,就让你们皇上给大人陪葬!”
琛王惊怒过后,冷静下来:“除非你不想活着走出去了!”
老人桀桀笑了两声:“我本也没想活着走出去,放了巫师,否则……我立刻就跟炎帝同归于尽。”
炎帝不知被老人给逼着吃了什么,浑身无力,摆着手:“快放人!放人!”
人放了还能抓,可他死了,整个玉溪国都要大乱。
苏岑的脸色很不好,歪过头去看陵云渊。
陵云渊握紧了她的手,转过头看向琛王,琛王也急得方寸大乱:“陵公子啊,你给拿个主意,怎么办才好啊。”皇上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千万不能啊。
陵云渊回过头,对上了陵慕端嘲弄的笑,眯了眯眼,狭长的凤眸闪过一抹冷冽:“放人。”
湛剑神色复杂得瞧了陵云渊一眼,再看了眼炎帝。
抿了唇,颌首,拿开了搭在陵慕端脖颈上的剑,退到了一旁。
陵慕端慢慢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半张面具,重新覆盖在了脸上,仿佛这样就能让苏岑忘掉先前看过的脸。他转过头,幽眸盯着苏岑,“……我不会放弃你的。”
苏岑攥紧了拳头:“我也不会放过你!”
那些人的性命,这些被他残害的无辜的亡魂,她会一个个从他身上讨要回来,用他的鲜血祭奠。
陵慕端看到她眼底的厌恶,勉强扯了下嘴角,喃喃道:“是吗?”
最后深深看了苏岑一眼,蓦地转身,纵身一跃,飞下了祭台,踢开挡着的百姓,很快消失在一个深巷的尽头。
有百姓拿了随手拿了可趁的武器就追了上去。
被陵云渊立刻让琛王去阻止。
这些人不是陵慕端的对手,真的过去了,也不过是多添几条人命罢了。
陵云渊转过人,看着高位上的老人,一步步走近了:“人,我们已经放了,现在,能放了炎帝了吗?即使你不放,你也出不去了。”
老人的手抖了抖,禁卫军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团团把他围住了,只是因为炎帝在他手里,所以他们不敢靠近。可如今有陵云渊,他们仿佛吃了定心丸,逼得更近了,无数把尖刀对着老人,他看着巷口早就没了的人影。
突然拿起横在炎帝脖颈上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窝。
陵云渊眸色一变,纵身上前,发现已经断了气。
炎帝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脸白得吓人,双手颤巍巍地捏着扶手,勉强定下心神。他登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拿刀威胁,这种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御医,御医呢?”近卫统领连忙去喊人,贴身的大太监也慌慌张张地忙成一团。
炎帝是没什么心思了,摆摆手,让琛王全权处理,很快就离开了。
琛王与陵云渊站在祭台上,看着四周乱成一团的情景,揉了揉眉心,琛王道:“能揭露巫师的假面,可却……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巫族整个被灭,这对整个玉溪国来说,恐怕是一个灭顶之灾。
陵云渊仰起头,看着在傅柔上空徘徊不离却难以靠近的枭鹰,瞳仁缩了缩:“也许……真正的巫师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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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王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陵云渊说了什么,眼底迸射出一抹狂喜:“陵、陵公子,你、你说的是真的?真正的巫师真的还没死?”
这如果是真的,那么有黑石血在,有石镜在,他们玉溪国又有希望了!
陵云渊把视线重新收了回来:“还不确定。”
至少要等人找到了才能肯定下来。
否则,给了琛王希望,到时候再打破,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可从先前巫女的话推测,真正的巫师还活着的几率很大。傅柔先前拿景晔的事作为接近陵慕端的目的,也许,她一开始目的就不是陵慕端,而是为了告诉他们。
等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她就在等这个时机,等这个能在全部的玉溪国百姓面前,把陵慕端揭露出来。
只是却也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性命给排除在外了吧。
苏岑低着头,望着身体已经凉下来的傅柔,她的眼睛依然睁着,只是神情却是安详柔和的,她视线的尽头,是那只她一直带着的枭鹰。
枭鹰一直发出尖锐的声音,可偏偏一直靠近不了。
苏岑歪过头,突然就看到了掉落在一旁的石镜与黑石血,苏岑的眼圈热了下,走过去,蹲下身,把石镜捡了起来。
重新放回到了傅柔的怀里,瞬间,枭鹰冲了下来。
不住的用翅膀忽闪着,似乎想把傅柔拽起来,苏岑蹲在傅柔的面前,看着它扯着傅柔身上的衣服,想把她拽起来,如同来时陪着它一般。
可傅柔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苏岑突然就想到了傅柔死之前的话:十里外,巫师,救……
她低下头,摊开一直紧攥着的掌心,上面躺着的是染血的信笺,是傅柔临死之前塞给她的。
映月也是哭得一塌糊涂,看着枭鹰如此,忍不住半跪在傅柔的尸体前:“你别难过啊,人死不能复生……”映月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与一只鹰交谈。
枭鹰先是一怔,随即嘴里更发出让人听不懂的声响,转瞬间,下一刻,却像是失了力气般,脑袋重重地伏在了傅柔的胸前,一动不动。
下一瞬,突然就忽闪着翅膀扑腾而起,双翅紧闭,就朝着祭台上的篝火冲去。
苏岑脸色一变:“快阻止他!”
湛剑一直注意着它,听到这一句,迅速拔地而起,几个翻身,迅速擒住了枭鹰,禁锢住翅膀,给抓了回来。拿出绸缎结一绑,就固定住了双脚,重新送回到了傅柔的身旁。
枭鹰似乎还在挣扎着,努力地想要往篝火旁挪动。
苏岑眼圈一热,蹲下身,看到鹰道:“她为了救你,牺牲了自己,你真的忍心让她白白牺牲吗?”
枭鹰的身体瞬间一僵,许久之后,像是崩溃了般,脑袋死死埋在了傅柔的怀里,一动不动。
映月张张嘴,却发不出半分声音,偏过头,泪珠坠落下来。
苏岑打开信笺,上面是傅柔交代的话,如他们先前所料,傅柔当初躲过了一劫,在陵慕端与老人离开之后,把离得最近还未被大火吞噬的巫师给救了回来,捡到了石镜,逃离了血族。
可巫师还是被毒所伤,没有救回来。
映月用鹰鼎误打误撞的把巫师巫棠的魂魄封在了这只鹰隼的身上,尸身封在了冰棺里。
带着枭鹰,就开始了报复。
只是她一人的力量太过弱小,后来,就听到了落日山庄庄主复活了,稍加打探,应是知道了他们,所以,一直留在都城,寻找时机,那时在茶楼,应该是傅柔专门掐算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自己来寻她。
苏岑把来龙去脉讲了出来,映月瞧着傅柔的尸身与不言不语的鹰隼,更加难过了。
傅柔从一开始,应该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的。
只是她并未告诉巫棠。
苏岑哑着声音低下头:“别让她白死了,你现在首要的目的就是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找到陵慕端,替她报仇,替整个血族与傅家报仇,你如此自残,她只会更加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枭鹰才慢慢抬起头,慢慢展开翅膀,抱住了傅柔,仿佛这样,能离她更近。
须臾,枭鹰像是决定了什么,慢慢转过身,看着苏岑,重重低下了脑袋。
苏岑不忍,转开了视线:“我们去城外十里,我会帮你重新活下来的。”
琛王是全力支持他们去救巫棠的,这是他们玉溪国硕果仅存的巫师了,他千叮咛万嘱咐,若不是这时还要安抚躁动的百姓,他恨不得能跟苏岑他们一起去了。
苏岑等人让琛王妥善保护好傅柔的尸身,立刻启程就去了十里外。
一个时辰后,苏岑等人按照傅柔留下的信笺找到了她存放巫棠身体的冰棺,打开,借助黑石血的灵力,加上鹰鼎,废了一番功夫,帮巫棠重新活了下来。
巫棠的身体躺了半年之久,虽然不如景晔当初那般,却也一时间僵硬不便行走。
湛剑背着从醒过来,就一句话不说的巫棠,重新回到了都城。
他们到都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将黒。
重新回到祭台前,四周的人已经散去,显得空荡荡的,不过是一日的功夫,却仿佛过了很久。苏岑歪过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男子身上还穿着从冰棺里带出的黑袍,一张俊脸因为半年不见光亮,白得惊人。
他慢慢挪动着轮椅的轮子,朝着祭台上的人走去。
琛王架了一个高台,傅柔就放在上面,身上盖了一块白布,遮住了面容。
湛剑一直跟在巫棠的身后,在巫棠费力地要上台阶上,掌心一送,就让他上了高台。湛剑一直未出声,只是多日来一直沉寂的厉眸,此刻也染上了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怔怔瞧着一处,周身的气压极低。
苏岑知道他应该是想起了临月圣女,当年与他有缘无分,傅柔与巫棠的事,应该是引起了他尘封许久的心事,苏岑歪过头,看着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映月,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叹息。
陵云渊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抚:“湛前辈若是真的对映月有心思,他们早晚会走到一起,若是没有……强求也是无用的,倒不如早些让她看清楚,也好做打算。”
苏岑虽然知道,可不知是不是傅柔的事,让她觉得格外的情绪低落。
小殿下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游到了苏岑的肩膀上,用尖脑袋蹭了蹭苏岑的脖颈。
苏岑摸了摸他的脑袋:“娘亲没事儿。”
巫棠一直在傅柔身边守了很久,才退开,琛王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篝火,却是没走过去,到了苏岑与陵云渊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这就是巫师?”
陵云渊看他:“嗯,是巫师。”
巫棠背对着琛王,琛王并不能看清楚面容,不过身形的确与石镜里显现出的巫师差不多。
琛王虽然对傅柔的死也颇为遗憾,可他是王爷,更多在乎的是玉溪国。
对于真正的巫师能过活下来,他是高兴的,只是巫师这般难过,他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真的要把尸体烧掉?”琛王看巫师这么难过,若是想多留几日,也无可厚非。
陵云渊摇头:“血族的族人一向火祭,当日就要烧掉,只留一抔骨灰。”
琛王不太了解,摇摇头:“再等等吧。”
离午夜子时还有两个多时辰,却见祭台上的巫棠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苏岑与陵云渊,嘶哑的声音被风一吹,苏岑心口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可以……摆脱你们一件事吗?”
苏岑与陵云渊上前,苏岑哑着声音道:“巫师说吧,我们能做的,都会尽量帮你的。”
巫棠紧挨着高台,左手握着傅柔白布下的手,目光却是坚定的:“阿柔当初之所以进巫族,是因为我,她想离我近一些,她说她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与我为妻,这一世,是我负了她……”巫棠的声音很低,缠绵的哀伤从骨子里透出来,闻者伤心。
苏岑喉咙发干,闭了闭眼,睁开,轻声道:“你想做什么?我们帮你。”
巫棠道:“我想……娶她。借生之命祭,结来世三世姻缘。”
苏岑身形一震,抬头看他,巫棠一直垂着眼,瞧不清楚神情,可周身的气息让苏岑只是愣了片许,就颌首:“好,我们帮你。苏七,速度去准备喜服;秦牧,去准备成婚所用的一切,半个时辰后,成婚。”
苏七与秦牧对视一眼,迅速散开……
琛王却是傻了眼,张嘴想阻止,可到底是压低了声音道:“不、不是,陵夫人,巫师只能与圣女……”
苏岑偏过头看他:“巫族只剩一人,规矩是人定的,没什么不可。”
琛王张嘴,最终抚着额头叹息:“罢了。”
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若是没有陵夫人与陵公子,恐怕他们玉溪国连巫师都没了,如今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不过是换了个新娘,有何不可?
巫棠重新转过头,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傅柔额边的青丝,低低的轻喃,仿佛能透过尘世,落入往生道三生石畔:“再等等我……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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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变回了人身,白生生的小脸,肉嘟嘟的,苏岑爬到小殿下的脸庞,用蛇尾扫了扫他的鼻尖,小殿下哼唧了声,抬起胖嘟嘟的小短手揉了揉鼻子,又张着嘴,睡了过去。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刚想再用尾巴捉弄一下小殿下,蛇身就被提了起来。
苏岑扬起脑袋,就对上了陵云渊的墨瞳,里面清楚的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忍住甩了甩尾巴,挣扎了下:“干嘛?快把我放下来。”
陵云渊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前,指腹摩挲了下她的尖脑袋:“让他再睡会儿。”
苏岑歪过头瞧:“可我听到他肚子响了,不出一炷香,小家伙就会醒的。”
陵云渊挑挑眉:“这么自信?”
苏岑磨了磨牙:“当然了,不信么?”
陵云渊轻笑,“信,你说什么都信。”
苏岑哼唧一声,蛇眸亮晶晶的,“油嘴滑舌的。”
陵云渊嘴角勾着笑,“是不是饿醒的?”
苏岑翻了个身,“……的确是饿了啊,现在什么时辰了?我这是不是直接给睡到天黑了啊。”怪不得这么饿,只是歪过头,苏岑看到小殿下不怎么起伏的小肚子,忍不住更乐了,只当做不知道,歪过头去看陵云渊,“阿渊啊,我们来打赌啊。”
陵云渊挑眉:“赌什么?”
苏岑蛇尾一卷,盘旋坐在了陵云渊的胸膛上,嬉笑一声:“我们赌玄儿什么时候醒呗?”
陵云渊扫了一眼小殿下颤抖抖的睫毛,敛下眉眼,似笑非笑得瞧着她的蛇眸,仿佛能从她的眸仁里看出笑意,只当做不知道:“好啊,又是个怎么样的赌法?”
苏岑吐了吐蛇信儿,道:“我猜玄儿不到一炷香就能醒了,猜对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陵云渊挑眉,“那若是猜错了呢?”
苏岑吱唔了下,“那……那我答应你一件事情好了。”反正她铁定不会输就对了嘛。
陵云渊也不拆穿她,道:“好,那就依着你,现在就等玄儿醒过来就好了。”
苏岑得意地甩了甩蛇尾:“玄儿,快喊娘亲!”
小殿下不忍直视,小胖爪子捂着眼睛,“娘亲耍赖皮,明明都看到玄儿醒了嘛,不公平!不公平!”
“坏玄儿,怎么能揭娘亲的短?”苏岑翻了个身,用脑袋挠小殿下的痒痒肉。
小殿下受不了‘咯咯咯’地笑着:“阿爹救命……娘亲好坏哦。”
陵云渊看闹得也差不多了,听着两个一大一小肚子咕咕咕的叫唤着,一手抓着一个,把苏岑放在肩膀上,开始拿过一旁的小锦褂,给小殿下穿上。
小殿下闹腾了一身的汗,瞧着苏岑,扮了个鬼脸。
苏岑甩了甩蛇尾,突然蛇身向后一仰,就从陵云渊肩头掉了下去,吐了吐蛇信儿,发出一声‘啊’!
把小殿下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蹬着两个小胖腿踩在陵云渊的膝盖上,就够着陵云渊的肩膀往下看。
“娘亲!”只是刚露出一个小脑袋,苏岑就从陵云渊的肩膀后爬了上来,吐了吐蛇信儿,得意的不行。
小殿下乌眸一眨,噙着泪,慢慢蹬着小胖腿下来了,“呜呜呜,娘亲好坏的!骗玄儿!嘤!”
苏岑看真的哭了,连忙爬了过去,“哎呦喂,儿砸,娘亲给你开个玩笑么?”
趴在小殿下的肩头,用蛇尾抹了抹他的脸,却发现是干的。
苏岑:“……”
这次换成小殿下开始在床榻上打滚了,“哈哈哈哈,娘亲被骗到了,好笨哦……”
苏岑:“……”
苏岑表示很惆怅,生了个会戏弄娘亲的儿砸,不星湖!
陵云渊无奈地瞅着这一大一小,把小殿下重新捞了起来,把穿了一半的衣服给重新穿好了,套上小靴子,才抱着小殿下放到了地面,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去用膳了。”
小殿下一听,乌眸立刻亮了起来:“好啊好啊。”
陵云渊把苏岑重新放在了肩膀上,“要不要变回来?”
苏岑甩了甩蛇尾,懒得变回来了:“就这样吧。”
陵云渊带着苏岑与小殿下出房门时,刚打开,就看到了苏七,“殿下你们醒了?”
陵云渊颌首:“怎么了?”
苏七道:“属下正说要去喊你们,这睡了一天了,用点膳食再歇息。”大人倒是没事,他是怕小殿下受不住,他带了小殿下这么久,到这个点,就该饿醒了。
小殿下嘻嘻笑了声,抱着苏七的腿迈着小短腿儿蹬蹬蹬就爬了上去,苏七把人抱了起来,扛在了肩头。
苏七向苏岑陵云渊招呼了声,就直接带着小殿下去了前院。
苏岑在肩膀上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陵云渊歪过头:“走吧,饿了吧?”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发现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又叫唤了声。
苏岑脸一红,只是被蛇鳞挡着瞧不出来:“流氓!”
陵云渊挑眉,凑近她的尖脑袋说了声,墨瞳瞧着苏岑僵硬下来的蛇身,才嘴角扬了扬:“喏,这才叫流氓……”
苏岑:“……”天了噜,把她正直的阿渊还给她,嘤!
苏岑与陵云渊到前院大堂时,客栈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陵云渊挑了一个稍微偏僻的位置坐下。
苏七抱着小殿下坐在另外一个桌子上,看到苏岑与陵云渊,也坐了过来。
小殿下手里正捏着一只鸡腿儿,特欢快地啃着。
乌眸注意到苏岑乌溜溜的蛇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学着陵云渊平日的模样,一本正经的面瘫道:“娘亲啊,你饿了咩?”
苏岑:“……”儿砸你要做神马?
小殿下更得意了:“娘亲你快给玄儿做个鬼脸,玄儿就让你吃一口哦,一小口哦。”
苏岑:“……”才一小口,嘤,没爱了。
儿砸不疼娘亲了。
苏岑蛇眸闪着盈盈的水光,百转千回地瞅着小殿下,看的小殿下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就把鸡腿儿往苏岑那边凑了凑:“那……那让娘亲咬一大口好了。”
苏岑顿时开心了,“乖儿砸!”
说完,扬了扬毒牙,就要咬下去,只是鸡腿味儿传来,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突然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苏岑蓦地转过身,避开了鸡腿儿。
差点从陵云渊的肩膀上摔下去,被陵云渊动作极快地捧住了。
“怎么了?”陵云渊眉心皱了起来。
苏岑精神萎靡地趴在陵云渊的掌心里,没精打采地甩了甩尾巴,“我没事儿……”
小殿下不安地瞅着苏岑,凑近了小声道:“娘亲,你怎么啦?”
苏岑安抚地用尖脑袋蹭了蹭小殿下的手背,表示自己没事儿。
陵云渊担心苏岑,站起身,把苏岑抱了起来,对苏七道:“照顾好玄儿,我去找鬼医。”
苏七也表情凝重道:“爷你快去吧,小殿下属下会照顾好的。”
小殿下等苏岑走了,还在巴巴瞅着,不安地拽着苏七的衣襟道:“七叔叔,娘亲会没事儿的吧?”
苏七笑笑,“小殿下乖了,夫人没事的,估计是着了凉,没胃口罢了。”
小殿下却也是没了胃口,蔫蔫地趴在苏七的肩膀上,瞅着后院的方向。
苏七看小殿下心情不佳,就让掌柜的干脆把膳食都端到了后院,嘱咐了秦牧守着,就带着小殿下也朝着后院鬼医的房间去了。
鬼医正在研制新药,听见敲门声,打开,看到陵云渊,“怎么了?”
灰眸一扫,落在苏岑蔫蔫的蛇身上,“进来吧。”
陵云渊把先前的情景与鬼医说了,鬼医用银针探了探,才仔细检查了,摇头:“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没中毒别的。”
陵云渊道:“可……怎么会不舒服?她方才变身,也是无意识的。”
鬼医摸了摸下巴,道:“的确是没什么问题,估计是凉着了,缓缓就好了。”
苏岑甩了甩蛇尾:“阿渊,我就说吧,没事儿的,估计就是天热,没胃口罢了。”只是她肚子这时候却‘咕咕咕’响了起来。
苏岑蛇脸一红,“这……你们听错惹!”
陵云渊看她又生龙活虎的模样,脸色好了不少,摸了摸她的尖脑袋,抬眼看了鬼医一眼,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麻烦鬼医了。”
鬼医没回身,摆摆手:“无妨。”
陵云渊带着苏岑出了鬼医的房间时,刚好看到苏七带着小殿下回来,陵云渊应了声,接过小殿下,与苏岑一起送回了房间。
苏岑在桌子上打了个滚,就看到陵云渊出去,愣了下:“阿渊?”
陵云渊转过身:“你先陪着玄儿,我去让人准备些清淡的。”
苏岑想了想自己方才对鸡腿儿的抵触,应了下,倒是没太注意。
看小殿下蔫蔫的,就开始逗了起来,不多会儿小殿下就咯咯咯笑了起来。
陵云渊关上房门,重新回到了鬼医的房间,鬼医并未转身:“过来了?”
陵云渊走过去:“鬼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医转过身:“放心好了,应该是没事儿。”
陵云渊一愣:“可她怎么会……好好的没胃口?”
鬼医灰眸里难得露出一抹戏谑的笑:“没胃口难道就一定是病了?”
陵云渊愣了下,半天没反应过来,“啊?”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迸射出一抹喜色:“鬼医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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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摇摇头:“暂时还不确定,估计月份太小,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她身体很健康,也没什么不妥,所以……很有可能是。”
鬼医灰眸里的笑,难得让陵云渊一张冷峻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赧然。
掩唇低咳一声:“那……那什么时候能探出来?”随即想到怀玄儿时候的情景,忍不住身体一僵:“那她……”
鬼医想到了,摇头:“放心好了,这次没有陵慕端使诈,会安安生生的,就如我先前与你讲的,没大碍的。”
陵云渊这才松了口气,墨瞳里难掩喜色,却又被他隐隐克制住。
鬼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了,这也只是估计,还要等些时日,所以,若是错了,你也别失望。”
陵云渊摇头:“无妨,我知道了,多谢鬼医。”
陵云渊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暂时先别告诉她,等确定了再说。”他也怕苏岑会失望,所以,既然不是身体不适,那就先瞒下来好了。
鬼医自然是理解他的担忧的,颌首:“放心好了,我不会告诉她的。”
陵云渊端着清淡的膳食重新再回到房间时,苏岑与小殿下正一个趴在了桌子上,一个干脆直接蛇身在桌子上滚来滚去的。
苏岑吐着蛇信儿,乐的用牙去磨小殿下闹腾过来的手。
一人一蛇,玩得不亦乐乎。
陵云渊走过去,把苏岑的蛇身提溜了起来,往肩膀上一方,把小殿下从桌子边缘上抱了下来。
放在椅子上,低声道:“乖乖坐好了。”
小殿下立刻绷紧了表情,背脊挺得笔直的,只是嘴角忍不住上扬。
露出两个酒窝,跟苏岑的蛇眸对上了,扮了个鬼脸。
苏岑立刻吐了吐蛇信儿。
陵云渊把膳食放好了,转过头就看到这一幕,无奈的用手指抚了抚她脖颈那一块的蛇鳞,道:“你多大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苏岑扬了扬尖脑袋:“嘤!你嫌弃我……”
陵云渊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脑袋:“不嫌弃。”
明明很普通的三个字,偏偏陵云渊说着的时候,声音温柔缱绻,苏岑莫名红了脸。
瞬间就老实了下来。
小殿下捂着嘴偷乐,被苏岑一个眼神扫过去,小家伙左顾右盼,就是不肯再看苏岑了,目光则是重新落在了桌上的膳食。
可是瞧着,小殿下蔫了:“阿爹,怎么都米有肉啊……”
“天色太晚了,吃点清淡的,明日再用。”陵云渊把苏岑放在桌旁,把粥碗朝前推了推。
顿时鱼片粥香飘了过来,苏岑才觉得真的饿的不行了。
蛇信儿探过去,舔了舔,并没有任何腥味,不知道怎么处理的。
极为好吃,苏岑欢腾地喝了起来。
小殿下可怜巴巴地瞅着面前的粥碗,怨念了:“阿爹,真的不能吃别的么?”
他不喜欢吃这么素的呀。
陵云渊把小家伙抱了起来,“等明日再吃?”
小殿下看苏岑吃得挺高兴的,也尝了一口,发现挺好吃的,乌眸瞬间亮晶晶的,开始捏着汤勺喝了起来。
等小殿下吃饱了睡着了,陵云渊才走过去,俯下身,瞧着摊在桌上的苏岑。
“不变回来?”
苏岑懒得动弹:“不变了啊。”
感觉这样挺好的,还不占地方。
更主要的是……苏岑愁了陵云渊一眼:“阿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陵云渊把人托起来,放在掌心里,指腹在她蛇身上抚了下:“怎么?”
苏岑歪着脑袋,蛇眸直勾勾地瞅着他:“你不对劲哦,是不是我真的出什么问题了啊?”否则,也不会突然无缘无故一起吃这么素净的饭菜?
她倒好,可怎么连玄儿也一起了?
陵云渊墨瞳极深,认真瞧着她:“你看到玄儿吃,不想吃?”
苏岑蛇脸一红,“咳……好吧。”
这样想想,的确是……嘤,作为一个吃货,面前摆放着美食不用,就太对不起自己惹。
陵云渊低下头,额头抵了抵她的,声音低沉轻柔:“这几日都要吃的清淡一些,好不好?”
苏岑一怔,神经绷紧了:“别是……我真的出什么大事了吧?”
她怎么有种她最后一餐的不安感。
陵云渊轻笑一声:“你觉得若是真的,我会不告诉你?”
苏岑想想也是,看阿渊的模样也不像是真的是大事。
只是要忌口这么多日,嘤,好难过。
不过也不是不能忍。
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脑袋在陵云渊的掌心蹭了蹭,“……好吧。就几天啊,多了可不行。”
陵云渊低声应道:“好,就几天……睡吧。”
苏岑觉得这两日陵云渊绝对不对劲,说是让她吃清淡的,可那些清粥却是用上好的鳕鱼,各种雪鸡珍馐作为佐料,只是专门请了人,去除了腥味,吃起来只觉得好吃,倒是不会觉得有味道,却极有营养。
可苏岑吃惯了各类食材,只要有一丁点参杂,就能尝出来。
她问陵云渊,陵云渊却是不说。
苏岑吃了两天的粥,却蛇身滚圆了一圈,忍不住变回了人身,发现自己果然胖了不少。
她躲开了陵云渊,却找了鬼医,一进去,就直勾勾地盯着鬼医不撒手了。
鬼医被他看得低咳了声,灰眸闪烁了下:“怎么?”
苏岑道:“师父啊,你到底跟阿渊说了什么,这样一天三顿都喝粥,辣觉得人生了无生趣啊。”
鬼医摆弄着自己的药瓶:“那就吃点药?”
苏岑立刻摇头:“不要,好苦的……师父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嘛?”
鬼医颌首:“那不就行了,也就一段时日,不必担心。吃些清淡的对你有好处,否则,还是说,你想再闻到腥味吐出来?”
苏岑眨了眨眼,摇头,那样她就什么都吃不成了啊。
苏岑没问到自己想问的,蔫蔫走了出去,迎面就看到了映月走过来。
映月看到苏岑,眼睛一亮,道:“陵夫人。”
苏岑道:“怎么这么高兴?”
映月压低了声音:“炎帝已经准我离开都城了,后天出发,到时候湛前辈跟着送行的禁卫军一起。”这就代表着,他们很快就能抓到陵慕端了,为傅姑娘跟无辜牺牲的那些人报仇了。
苏岑敛了脸上的闲散,颌首:“好,到时候以你的性命为重,人跑了可以再抓,千万不可离湛前辈太远。”
映月脸一红,小声颌首:“……好。”
就是让她离得远,她也不离呀。
一旦回到圣族,估计……映月眼底闪过一抹黯淡。
他肯定不会踏进圣族一步。
苏岑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这一路,就看你的了……”
毕竟,他们也只能帮她到这一步了。
映月感激道:“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真的能跟在他身边,看到他,和他讲话……”明明是远在天边的人,突然有一天出现在眼前,那种感觉,让她此生足矣。
可偏偏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从先前的看着他就好,到如今,想要更接进一步。
映月知道这样的自己不对,却又忍不住再越靠越近。
映月转过头,扫视了一圈四周:“怎么没有发现巫师大人?”
苏岑朝着巫棠的房间看了一眼,从那日回来,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送进去的膳食却是有用,所以,倒是不担心,只是,怕他想不开。
只有等巫棠手刃了陵慕端,解了心底的结,到时候再继而开解。
否则,现在多说什么都是无益的。
等映月离开之后,苏岑回到房间,并未瞧见小殿下,想着小殿下应该是在苏七的房间。
就干脆走了过去,顺便把小家伙给抱过来。
只是刚走到房间外,苏岑就嗅到了叫花鸡的味道,还有烤鱼、烤鸭,各种重口味的膳食,纷至沓来,苏岑的胃顿时一阵翻滚,歪过头,趴在长廊外,就开始吐了起来。
只是什么都没吐出来,倒是差点软坐在地上。
苏岑撑着栏杆站好了,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啊。
说她病了吧,可看阿渊的模样不像。
毕竟她要是真的病了,阿渊不可能看起来似乎担忧中还带着几分喜色。
苏岑摸着下巴思考……
苏七与小殿下听到动静,把门一打开,就看到苏岑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小殿下立刻迈着小短腿儿跑了过去。
“娘亲!”
苏岑看着他手里的半只烤鱼,只觉得油腻腻的。
明明很久之前,她也很喜欢吃的!
苏岑眯着眼,在小殿下靠近只剩十步时,抬起双手:“先别过来……”
小殿下一愣,突然想起阿爹的交代,立刻把烤鱼背在了身后。
苏岑无语地瞅着他掩耳盗铃的举动,“玄儿啊,嘴巴的证据没抹掉啊。”
苏七也低咳了声:“那个……夫人,小殿下说这两日没吃过瘾,所以……属下问过殿下的,殿下说可以,所以……”
苏岑挥挥手:“没事儿。”
这两****倒是连累了小家伙跟她一起吃素了。
苏岑大概猜到了什么原因,低咳一声,摆摆手:“继续去吃吧,娘亲有事先回房间了。”
小殿下嘟着嘴:“娘亲……”
苏岑看他软乎乎的小模样,想伸过手去捏捏他肉呼呼的小脸,可再看到他手里的烤鱼,遗憾地摇头:“乖乖的,吃完了让你七叔叔帮你清洗干净了,娘亲去找你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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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并没有先去找陵云渊,而是绕到了鬼医的房间,坐在椅子上瞅着鬼医整理药材。
她单手托着下巴,拖长了声音道:“师父啊……”
鬼医头也没回:“怎么又跑过来了?想吃药了?”
若是平日里,苏岑听到药这个字,立刻摇头退后数步,毕竟那苦味,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可这次,却嘴角一弯,笑笑:“好啊,那就喝药好了,麻烦师父帮我包几幅药好啦。”
鬼医动作一怔,转过头,仔细瞧着苏岑:“不怕苦了?”
苏岑摇了摇头:“想到要辜负辣么多美食,我着实不忍心啊……所以,师傅还是开药吧,我也瞧瞧,到底是怎么了?”
鬼医放下手里分拣的药材,起身,“你知道了?”
苏岑眨眨眼:“我知道什么呀?师父?”
鬼医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仔细瞧了瞧她的神情:“还说没有?”
明明一副鬼机灵的模样,本来说是怕她因为先前孩子的事担心,不过,看她这模样,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顿了顿,鬼医继续道:“本来也不是打算瞒着你,只是因为月份浅,还不能探出来,一切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万一猜错了,不是让你白高兴一场?”
苏岑笑着摇头:“我相信师父。”
若是没有八九成的把握,以师父谨慎的态度,估计是不可能告诉阿渊的。
鬼医笑笑:“就你嘴甜。”
苏岑嘻嘻笑了两声:“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探得出来啊?”
鬼医道:“没多少时日了,不过还是多注意着些,殿下这么做也都是为你好,怕你闻到了难受。”如今吃些清淡的,对她也好。
苏岑呲了呲牙:“我知道的。”只是觉得奇怪,没往这边想,刚刚突然就灵光一闪想到了。
苏岑听了鬼医的一些嘱咐事项,双手交叠放在平坦的小腹上,眼睛莫名发热。
她想到了怀玄儿的时候,她只坏了那么几个月。
就因为……
导致他不得不在护灵珠里呆了这么久,苏岑一直对小殿下是有亏欠的,所以此时再次听闻怀有身孕,眼底泛红,她已经对不起玄儿了,所以,这个孩子她一定要好好护着。
不会再让陵慕端伤其分毫。
苏岑嘴角勾着笑,出了鬼医的房门,回到房间时,陵云渊还未回来。
后天映月圣女就要回去,若是要抓陵慕端,还需要做很多准备,否则,一旦哪个环节出了错,可能就会导致无法弥补的错误。
小殿下已经被苏七洗的干干净净地放在了床榻上,因为等苏岑等的太久,已经窝在一旁睡着了,苏岑撩开床幔,瞧着小家伙漂亮的眉眼,俯下身,在小殿下眉心吻了吻。
视线下移,就看到小殿下吃的圆滚滚的小肚子,无奈摇头:苏七也真任他吃,不怕撑坏了。
不过小殿下最近越发学会卖萌了,每次耍起赖来,连她都降不住,估计苏七更是拿他没办法了。
苏岑不忍吵醒他,只能等他醒过来之后,下次在多嘱咐了,不能一次吃得太多了。
陵云渊撩开帷幕回来时,就看到苏岑侧卧在小殿下身边,垂着眼睑,目光一直落在小殿下的身上,眸光温柔,烛光从床幔外投射进来,仿佛在她身上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苏岑听到动静,偏过头,对上陵云渊的目光,嘴角勾了勾,无声开口道:“玄儿睡着啦……”随即指了指小殿下的肚子,捂着嘴偷乐,小家伙因为怕热,只着了一件小褂,苏岑用一角锦被搭在他的肚子上,所以,尤其显得他的小肚子吃的圆滚滚的。
陵云渊眉眼柔和下来,俯身,摸了摸他的肚子,无奈:“怎么又给他吃这么多?”
苏岑小声哼唧:“小家伙贪吃呗,肯定趁着苏七不注意,偷吃了些,再缠着苏七吃了些,就成了这种局面了。”
陵云渊想到她贪吃时的模样:“……像你。”
苏岑嗔怒地瞪他一眼,直接被陵云渊歪过头在嘴角亲了下,“有好好用膳吗?”
苏岑道:“当然有了,你都费了这么多心思熬了,我自然有好好喝喽,不能浪费你的心意不是?”
陵云渊的指腹摩挲了下她的嘴角,“还是有别的方式报答的。”
苏岑眨眨眼,“什么啊?”
陵云渊喉咙里溢出一抹低沉的轻笑,“小坏蛋。”俯身,轻柔地揽住了她的后脖颈,噙住了她的唇……
陵云渊很快就放开了苏岑,苏岑知晓原因,也没问,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事情都处理好了?”
陵云渊颌首:“在送行的队伍要走的路上,沿途都让他们提前去做准备了。等一出了城,就让他们分开跟上去,我们随后也以要去圣族的理由一同前往。陵慕端躲了这么久,估计也快忍不住了……”没有灵力,什么都不剩,想要长时间的躲藏,很难。
加上他失去了黑石血,陵云渊总觉得他当时露出的那半张脸,绝对跟黑石血有关,他也离不开黑石血。
巫棠在皇宫里,他根本进不去,那么,只有先从圣灵石下手,拿到圣灵石,维持住灵力,再想办法进入皇宫,拿到黑石血。
苏岑沉默下来,她想到了当时怀玄儿的时候,她很兴奋,那时候刚刚知晓,她不知道要与谁讲,想到陵慕端是神医,就去让陵慕端帮她诊脉。
可当时她多傻啊,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却没想到,却差点害了玄儿。
“怎么了?”察觉到她情绪不对,陵云渊忍不住抬起了她的头。
苏岑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哑着声音道:“没事儿,就是想着等抓到了陵慕端,是十大酷刑呢,还是各种各种招式轮番折腾一次。”
陵云渊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头顶亲了亲:“都按照你说的来。”
陵云渊也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即使如今形同陌路,她可以抓他,可以杀他,可到底是顾念着当初的情分,不会真的太过心狠手辣。
不过只是把陵慕端交给巫棠,也够他受得了。
她只要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就好,残忍的,无情的,那些事交给他来就好……后天很快就到了,炎帝被在祭台上吓了之后,就大病了一场。
苏岑与陵云渊说要随行去一趟圣族,炎帝也没反对。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全权交给了琛王来处理,琛王知道他们的目的,就放了行,只留下了巫棠一人在皇宫里。
毕竟巫棠是巫师,如今巫族仅剩的巫师,所以巫棠也不可能离开都城。
苏岑一行人轻装简行,很快就上了路。两辆马车,低调地出了城,从外面来看,就像是普通的商队。
苏岑知道陵慕端此刻肯定在哪个角落正注意着他们,跟随着他们出城,再想办法抢夺到映月身上的圣灵石。
只是苏岑怎么也没想到,陵慕端竟然有本事混入了禁卫军的队伍里,装扮成了禁卫军,他们出城半日走了几十里之后,出其不意地把映月竟然给劫持了。
苏岑、陵云渊、湛剑带着人一路直接追到了离都城八十里的湘竹林,越往里面去,越是深。
他们一直追到了竹林最深处的,陵慕端终于无路可逃,他慢慢转过身,身上穿着一件过大的披风,全身包裹的黑漆漆的,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陵慕端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苏岑的身上,手里的匕首横在映月的脖颈上,低低笑出声:“……你想要她的命吗?”
苏岑冷下目光:“陵慕端,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陵慕端摇头:“不……有的,只是我不想逃了,我不想再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而且,这么多年,我们之间……也该有一个了结了。”
苏岑眸色沉沉的:“你想怎么了结?”
她朝前走了一步,陵慕端遏制住映月的脖颈,也向后退一步,“我不怕死的,你一直都知道。所以,若是你再往前,我不介意拉着一个人陪我走这孤独的黄泉路……”
苏岑停了下来,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腕,上前两步,把苏岑挡在了身后。
陵慕端看不到苏岑,嘲弄得瞧着陵云渊:“皇侄儿,我都活不久了,连多一眼你都不让我看吗?”
陵云渊眸色沉沉:“你觉得呢?”
陵慕端勒着映月的脖颈,慢慢拉下了头上的披风,露出了戴着面具大半张脸:“我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到底是拜谁所赐呢?”
陵云渊:“你如今的局面,有因有果,而这个果,是因为你当初种下的因。”
陵慕端摇头,“不,我唯一的因,就是没有在你一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杀了,反而留着一个祸患,把我如今逼到了如斯的境地。”
苏岑忍不住道:“上一辈恩怨,你偏偏要把它加注在自己的身上,你就从来没反思一下你自己?”
陵慕端冷笑:“我为什么要反思我自己?是白凝月他们母子欠我的,欠我母妃的……他们都应该去给我母妃陪葬!更何况,他最让人觉得厌恶,是他抢了你……你可知道,我当初本来都已经打算收手了,可就是他,重新把我逼到了绝境。”
苏岑摇头:“不,把你逼到绝境,根本不是我们任何人,是你自己!是你自己的偏执,是你自己对权利的贪欲,造成如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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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一怔,“不行,你乖乖跟你七叔叔待在这里,不要乱来。”
小殿下却抱紧了苏岑的手腕不撒尾巴,死活是要跟着去的。
从恢复之后,就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陵祈,从一角走了出来,道:“我也跟你们进去,若是有危险,我会护着他的。”
苏岑更不放心了:“可你的身体……”
陵祈道:“我这些时日被喝了不少鬼医配的药,被硬生生强加在脑海里的情景也消散的差不多了,除此之外,灵力也恢复了,能帮到你们。”
苏岑自然是知道带着陵祈是好的,他的灵力在七重天高阶。
先前是担心他的身体刚恢复怕的有什么,可想了想,多一个灵力极高的高手,也不错。
苏岑看向湛剑,湛剑颌首:“那就四个一起进去。”
苏岑道:“玄儿他……罢了。”小家伙难得这么固执,苏岑知道他是在不安,陵慕端方才说的话,恐怕他都听到了。
他是不担心他们进去就出不来?
苏岑心软下来,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进去之后,不能东张西望,也不能离开我身边,知道吗?”
小殿下甩了甩蛇尾,松开苏岑的手腕,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苏岑让苏七几人守在百兽鬼林外,点燃了篝火,一人拿着一个,就进了里面。
初走进去时,也只是觉得四周都是竹子,被风一吹。
哗啦啦地响着,听着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听习惯了,却又不觉得有什么了。
篝火只照到了四周不大的一块地,却也够他们视线所及能够看到了。
苏岑他们走的不慢,先前为了担心映月万一被抓到了,苏岑把她的衣服用特殊的香料熏过,所以,此时一路行走过去,苏岑是灵兽,能清楚的闻到味道。
只是越走越深,味道也开始淡了下来。
苏岑皱眉:“湛前辈,这里真的是百兽鬼林吗?可怎么一点异常也没有?”
先前他们在竹林外听到的异响,似乎也没有再响起来。
湛剑道:“不一定,也许他们正在四周观察着,我们因为那些传言惧怕它们,指不定它们也同样惧怕我们。”
苏岑笑笑,“这倒也是。”
陵云渊一直握着她的手,两人跟在湛剑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走。
陵慕端灵力不强,又带了一个人,估计也走不远。
而且,真的遇到什么的话,恐怕也是他先遇到,苏岑对陵慕端如今生不出半分好感。
可偏偏却又担心他们真的遇到什么。
陵慕端如何不要紧,可是以陵慕端的性子,他恐怕会直接把映月扔了,替他挡灾。
所以,在陵慕端真的如此做之前,他们要尽快找到他们。
苏岑他们越走越远,走了近一个时辰后,苏岑累得几乎走不动了。
陵云渊歪过头,揽住了她的腰,让她大半个力气都倒在他的身上:“我背着你吧?”
苏岑摇头:“我还能走得动,陵慕端还真能走,带着个人,这都走了多久了。”
湛剑道:“歇息一会儿吧。他应该是看到亮光了,所以,我们走,他也走,我们若是歇息,他也会休息。”所以,没必要非要这样一直赶着,再往深处走,四周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了。
苏岑三人一想也是,就找了一片空地坐了下来。
从他们坐下的位置,只能看到头顶暗黑的苍穹,好在今晚上有月光,否则,火把一旦熄灭了,就真的抓瞎了。
只是他们刚坐下,就听到大概百米的距离外,传来一声兽吼。
苏岑几人脸色一变,迅速起身:“走!”
恐怕陵慕端与映月遇到危险了,只是他们一动,四周突然传来了野兽的气息。
明明先前都没有察觉到,却像是转瞬间就传了出来。
幽绿的眸子,一簇簇亮了起来,几乎在他们四周形成了一小团包围圈。
苏岑呼吸紧了紧,歪过头去看湛剑:“湛前辈,你先去救映月,我们对付这些东西。”
湛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眼,颌首:“……好。”
湛剑拔出剑,纵身一跃,就劈开了一个口,那些狼兽开始扑了过来。
湛剑并不恋战,很快用灵力杀出了一条血路,几个纵身很快消失在了黑夜里。
苏岑、陵云渊与陵祈三人背对着背,把冲上来的狼兽全部都斩杀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剩余的狼群畏惧了,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遍地的狼尸,周围弥漫的血腥味,苏岑还真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了。
苏岑转过身,“这里不能多呆,血腥味太浓了,很可能引来更多的兽群。”
他们对这里一无所知,很难保证没有别的野兽。
普通的野兽倒是还好,可她担心会出现灵兽,就如同当初的百兽,个顶个的都是极强的灵兽。
三人动作很快地朝湛剑先前离开的方向走去,只是越等他们靠近,血腥味越浓烈。
苏岑三人对视一眼,不安的加快了速度。
四周很静,苏岑点燃了火把,等视线照亮了,才看清楚空地上的情景。
十几只豹子躺在那里,都是被湛剑一剑给挑了。
湛剑正蹲在不远处,俯身查看什么。
苏岑喊道:“湛前辈?映月圣女找到了吗?”
湛剑颌首:“找到了。”
苏岑眼底一喜,快步走过去,发现湛剑面前躺着的果然是映月,只是昏迷不醒,苏岑三人走过去,发现映月身上沾了血,愣了下:“映月受伤了?”
湛剑没抬头:“不是她的血。”
苏岑一愣,“湛前辈你受伤了?”湛剑穿了一件深色的锦缎,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受伤。
湛剑摇头:“是陵慕端的血。”
苏岑道:“他呢?”
湛剑把映月扶起来,背在了身上,“先回去,边走边说。”
他们进来是救映月的,人既然找到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往鬼林深处继续走下去。
苏岑三人颌首,跟在湛剑身后,等离那些豹子的尸体远了,湛剑才道:“我过来时,刚好看到陵慕端扔下映月跑,他的一条手臂受了伤,映月身上的血是他的。”当时因为怕被豹子围住的映月受伤,湛剑并未追上前去。
苏岑道:“他受伤了,估计我们一往回走,他也会往回走了。”
只是苏岑他们进来时容易,出去时却没有这么容易了。
他们进来时,是跟着映月衣服上香料的味道一直往前跟的,可等要回去,四周的竹林密密麻麻的,长得都一模一样。
绕了无数个来回之后,湛剑停下来:“我们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走。”
四周太黑,根本找不到路。
苏岑同意,这样无意义走下去,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若是遇到灵兽,他们根本招架不住。
苏岑几人找了一片空地,身上沾染了血腥味的衣服,都被扔掉了,幸亏他们有灵力护体,倒也不觉得太冷,听着四周的竹叶声,几人并未点篝火。
苏岑借着月光,瞧湛剑不时试探映月的鼻息。
走过去,蹲在湛剑面前道:“映月圣女怎么样?”
湛剑摇头:“还是一直没醒,不知道陵慕端给她喂了什么。她身上假的‘圣灵石’已经没了,不过陵慕端即使拿走了也没什么用。”
苏岑道:“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
想到陵慕端气急败坏的模样,苏岑被折腾了一晚上的心情好了不少,“湛前辈不必担心,等出去了,让师父给映月圣女好好看看,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连陵祈被控制都医好了,她对鬼医的医术很有自信。
湛剑听到‘担心’两个字,愣了下,半晌,才应了声,“嗯。”
苏岑知道他想否认自己没担心,可到底是心软了吧?苏岑也不说破,怕他干脆不管了,映月圣女醒来该多难过啊。
苏岑捂着嘴笑了笑,重新回到了陵云渊的身边。
陵云渊把人揽住了,“说什么呢?”
苏岑嬉笑声:“……感觉映月圣女最后能虏获湛前辈的几率又大了一些。”
陵云渊下巴在她头顶蹭了下:“睡吧,明日一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也许今晚上就有……
苏岑摇头:“哪里睡得早啊,万一有灵兽扑过来,可怎么办啊?”
陵云渊:“不还有我吗?”
苏岑继续摇头:“你也没睡了呀,熬一夜撑不住的。”
陵云渊无奈地看她一眼:“快闭上眼,不然……”他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在苏岑耳边低语了一声。
苏岑脸蓦地一红,伸出手捂住了嘴,瞪了他一眼。
不过偷瞄了四周一眼之后,还是闭上了眼,“那你后半夜喊醒我,我换你啊……”
陵云渊应着:“嗯。”
苏岑知道陵云渊肯定不会喊自己,所以只是闭着眼,不想睡着的。
只是的确是太累了,她闭上眼,竟是真的就睡着了。
等苏岑再醒来时,睁开眼,发现天竟然已经亮了,她一动,陵云渊就低头看了过来:“醒了?”
苏岑还没清醒过来,对上陵云渊的目光,突然想到了自己身处何地。
蓦地想要蹿起来,被陵云渊抱紧了:“怎么了?”
苏岑欲哭无泪:“天亮了……”
嘤,她对不起阿渊。
陵云渊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脸:“我皮糙肉厚的没事儿,你别忘了,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
苏岑愣了下,“咦?”反应过来陵云渊说的是什么,吭哧了下,“还……不一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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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拇指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了下,“什么时候这么不信鬼医的医术了?”
苏岑眨眨眼,“师父的医术我是肯定相信的啊,不过么,术业有专攻,师父毕竟不是妇科医生,难免会失误嘛,所以,如今都是言过其实,也许……只是错觉捏?”
陵云渊睨着她乌眸里的狡黠,顺着她的话说,“这样啊,的确有这种可能,不过,妇科医生是什么?”
苏岑歪了下头:“就是专门给女子看病的大夫。”
陵云渊俯身,额头抵着她的:“是你们那边的说辞?”
苏岑嬉笑声:“是啊,是不是很形象……”
陵云渊墨瞳直勾勾地望入她的眸底,应道:“的确是,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到你……”陵云渊说这些的时候,墨瞳里有奇怪的情绪一晃而过。
苏岑愣了下,“啊?”
陵云渊随即轻笑:“与你开玩笑的。”
苏岑认真瞧着他,眯了眯眼:“……是吗?”转过身,发现他们还在昨夜的那块空地上,只是四周雾气弥漫,并没有湛剑、映月圣女,以及陵祈的身影。
苏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问道:“他们三个呢?”
陵云渊也站起身,歪过头:“不知道,我醒来也没有看到,应该是去找出路了。你饿不饿,不如我们去那边好不好?”陵云渊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
苏岑露齿一笑:“好啊,那就往那边去好了。不过湛前辈他们回来,不就找不到我们了?我们要不要留个记号?”
陵云渊道:“的确是要留个记号,你留吧。”
苏岑对了对手,“不想写,你写嘛,就在这空地上写,就说我们沿途去找出路,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陵云渊认真看她,“好啊,那就写。”
他随即在一旁折了一截竹子,很快在空地上留下了一行字。
苏岑探过头去看,看到熟悉的字迹,眯了眯眼,自己想错了?
她又仔仔细细地瞧着陵云渊冷峻的侧脸,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陵云渊转过头。
“怎么了?”
苏岑笑笑摇头:“阿渊,你脸上好像沾东西了耶?”
陵云渊抬起手摸了摸脸,却什么也没摸到。
“在什么地方?”
苏岑踮起脚,“在这里啦……你好笨哦,我来帮你擦好了。”苏岑一手揽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就去抹他的脸,只是突然转瞬间,手腕一翻,一把匕首横在了苏岑的掌心里,直接横在了陵云渊的脸庞。
苏岑冷冷眯眼:“你是什么人?”
‘陵云渊’嘴角扬了扬,依然带着苏岑熟悉的笑:“你在说什么啊?我是阿渊啊。”
苏岑把手里的匕首往他脖颈上压了压,刀锋很快划破了肌肤,只是却并未流出血。
苏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冷笑:“那这怎么回事?”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表情极为陌生:“你是怎么发现的?”
苏岑发现自己手里的匕首对这人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力,转瞬间向后退了数步,到达安全的范围。
这才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道:“……第一,阿渊虽然知道我不知这个大陆的人,却从不会问过那些事。”陵云渊太没有安全感,同时,他也怕自己提及,会让她想念那个地方,那个她从出生,带了数年的地方,他怕她会想回去,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及?
那人漫不经心的‘哦’了声,“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还有呢?这应该不足以代表我就是假的。”
苏岑继续道:“第二,湛前辈不可能不打招呼就主动离开,更何况,他即使去寻找出路,也不会带着映月圣女。”映月圣女此刻还昏迷着,带着她反而成为累赘。
那人感兴趣地摸着下巴,明明是陵云渊的脸,可那感觉让苏岑极为不舒服:“第三呢?”
苏岑一边说着,一边寻找着突破口,阿渊不可能留着她一人。
她的警惕心也不可能这么差,若是真的有厮杀,她被掳走,根本不可能毫无察觉。
再加上这里雾气弥漫,这个地方又是所谓的百兽鬼林。
鬼则,妖邪也。
异者必妖。
苏岑眯着眼:“第三,若是不小心失散了,最好的办法是在原地等待,可你却提议去那里,你又要把我引到什么地方呢?你又是谁?搞这样的把戏,用魇术迷惑人心,还真是……让人不齿啊。”
那人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苏岑竟然会猜到了自己真实的身份。
“有意思,我的确是魇师,可我没有迷惑人心啊,我这是在救你。”那人看识破了伎俩,干脆一抹脸,身形一晃,就变成了一个着黑色披风的人。
看不到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雾气弥漫的四周,格外的违和。
因为陵慕端黑袍人身份对她的影响,苏岑讨厌极了黑色披风的人,“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就把你的脸露出来,这样丑死了。”
那人被苏岑噎了一下,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见过哪个魇师是露出脸的?”
苏岑无语:“不就是在梦里么?我醒了不就好了。”
那人笑了下,“可你没醒,证明我的魇术对你依然在起效果。”
苏岑皱眉,不吭声了。
这的确很奇怪,按理说自己识破了这人的身份,为什么还破解不了他的魇术?
“你到底做了什么?阿渊他们在哪里?”
“他们?自然是有别的人在对付他们,你们既然有这个胆子闯入这百兽鬼林,就不要想着再逃出去了。”
“脸真大,我既然敢进来,就能出去。”
“那你先出去啊。”魇师嘴角勾着,一步步朝苏岑靠近,“走不出去,就永远在这里陪我好了,其实你看,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我就给你什么样的人生。你想要让那人来陪你,我就变成那人;你想回到你的世界,我就帮你……只有你能想到的,没有我魇师做不到的。”
苏岑懒得理他,盘腿坐在了地上,“有一件事你做不到。”
魇师一怔:“什么?”
苏岑翻了个白眼:“自己给自己入梦啊。”
魇师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苏岑乐了,“真的不能啊?切,那你算什么魇师,你看吧,人家说,剑师想要达到一定武术的境界,就能人剑合一;所以,我看你的魇术也没到一定的程度,啧啧,否则,你怎么能不能自己给自己下魇术呢?”
那人眉头皱得更深了:“自己给自己下魇术?”
苏岑点头如蒜:“是啊是啊,你都不能给自己好好构织想要的人生,你这样帮别人实现,有用么?”
那人更愣了:“可我的魇术就是为了蛊惑你们,让你们永远陷入梦魇……”
苏岑:“得,你要是想自欺欺人那也没办法。”
魇师:“……”
他在自欺欺人?什么鬼?
可她好像说的好有道理,他为什么只能给别人下魇术,自己就不能?
魇师慢慢眯着眼,他这些年一直都守在这百兽鬼林里,不知道多少年等到几个跑进来的小鱼小虾,然后入梦,蛊惑一下,找点乐子,不能出梦魇的,很快身体就饿死了,也就死了。他的乐趣也就没了,她这样一说,好像很有道理啊,他若是自己能给自己入梦,那日子过得也没那么无聊了啊。
只是……他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苏岑歪着头:“你还没考虑清楚啊,别是不敢吧?放心好了,你技不如人,我不会笑话你的。”
魇师立刻瞪圆了眼:“谁说的?我能!”
苏岑咧嘴,“那你试试啊……”
魇师被苏岑那明显嘲弄的小眼神给气到了:“试试就试试。”
他盘腿坐在了苏岑几米外,双手放在膝盖上,须臾,就看到他眉心有一道金色的图腾符咒一般溢出。
苏岑眼睛骤然一亮,突然一个猛子蹿了过去,直接匕首一划,那符咒就被硬生生斩断了。
金光四溢,苏岑面前的情景,仿佛被大刀破开了一般。
眼前的情景一晃,就重新回到了现实。
苏岑被陵云渊背在背上,她的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歪头就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
这次是真真实实的,苏岑心下一动,伸出手,抹去了他脸上沾染的一滴血。
陵云渊单手执剑,四周血腥味极为浓烈。
苏岑一动,他就歪过头,墨瞳底溢出亮色:“醒了?”
苏岑点点头,揉了揉眼,就看到四周不少的灵兽,每一只都有五阶以上,苏岑默默吞了吞口水。
“阿渊,这什么情况啊?”
陵云渊把人揽紧了,歪过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你没事儿吧?”
苏岑摇头:“被给魇师给缠住了。”
四周已经大亮了,不过不如梦里那般雾蒙蒙的,四周都是翠绿的竹子。
看起来很好看。
当然了,若是没有这些灵兽,就更好看了,陵云渊、陵祈,以及湛剑三人背对着背。
湛剑背着映月,陵云渊则是背着她,他们被灵兽困在一块空地上。
苏岑想到那个魇师,昨夜他们遇到的只是普通的灵兽,没可能这天一亮这些厉害的都出来了。
苏岑一歪头,环顾四周:“难道,这些灵兽也是被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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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听到苏岑的声音,歪过头:“怎么了?”
苏岑道:“我一直没醒过来是被一个魇师给控制了,那魇师好像是这鬼林里的人,既然有个魇师,那么有个兽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哦?”
陵云渊沉默了下,“的确是有可能。”这些灵兽实在是太多了,若是真的打起来,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很可能会两败俱伤。
他们还不确定除了这些灵兽还有没有别的,若是有,他们就不能莽撞行事。
湛剑背对着他,也听到了苏岑的话:“那就找到那个控制灵兽的人,擒贼先擒王。”
苏岑颌首:“阿渊,你把我先放下来。”
陵云渊想了想,依言把她放下来,他需要保存体力。
稍后可能有一场厮杀要拼,只有如此,才能更好的保护她。
苏岑抽出腰间的软剑,眯着眼瞧着四周的灵兽,视线所及,极快地环顾四周。
围困住他们的灵兽至少有一百多头,种类也杂。
苏岑一时间还真看花了眼。
只是还没等苏岑看完,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怒吼:“你骗我!”
苏岑听着那略熟悉的声音,扯了扯嘴角,悠悠然环顾了一圈,却并未看到人,淡定道:“我怎么骗你了?”
“见鬼的自己给自己下魇术,你就是想看怎么下魇术,然后破解了,还技不如人?你才是狡诈如鼠辈!”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彻,可就是看不到人。
陵云渊三人奇怪地看过来:什么人?
苏岑呲了呲牙,让他们稍安勿躁,仰着头瞧着四周:“我怎么就奸诈了?我这是帮你提升魇术,你不谢我,你还骂我,鼠辈?你才鼠辈呢?只有鼠辈才躲在暗处,你说你是不是?”
魇师:“我不是不是--”
那歇斯底里的声音让苏岑遗憾地摇摇头:“你是。”
魇师气急败坏,嗖的一下就出现在了苏岑的面前,“我、不、是!”的
苏岑嬉笑了声,一下扑过去,把人给抓住了,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绳索,直接把人的手给绑了起来。
笑眯眯抬起头,对上魇师错愕的目光,跟哄小孩儿似的:“是,你不是……你肯定不是鼠辈啊,你都正大光明走出来了是吧?”
苏岑边说着,边扯了下绳索,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魇师傻眼了:“……”
嘛情况?
他眨眨眼,慢慢回过神,却是更气了:“你……你诈我!”
苏岑啧啧一声,“别说得这么难听么,我们好歹也共同经历了一场梦是不是?魇师大人,乖了。”
魇师:“你……你你你你你……你调戏我?”
苏岑:“……”哄玄儿哄惯了,顺嘴了。
她一本正经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调戏你了?”
魇师挣了挣,发现不知道这绳索是什么做的,根本挣脱不开,“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苏岑:“那是错觉……”
魇师眉头皱得更紧了:“真的?”
苏岑格外认真的颌首:“是。”
魇师沉默了下来:“……”他难道真的听错了?
竹林四周此时传来一道轻嗤声:“蠢货。”
魇师一听,顿时炸了:“青翼,你出来!你特么的骂我!你骂我!你才蠢货,你全家都蠢货!”
那声音更冷了:“爹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蠢的?师父当初就不应该收你。”
魇师一怔,扭了扭脖子,诶,好像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耶。
苏岑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魇师顿时瞪眼:“你还笑我?”
苏岑摇头:“没……没……”
湛剑却是眯了眯眼,扫视了一圈四周,突然纵身跃起,朝着一个方向抬剑刺去。
只是没刺到,那唤作青翼的人,自己出现了。
一袭青袍,把全身都裹了起来。
又是一团,苏岑觉得有心里阴影,“你们兄弟两个,是不是打算扮演黑青双煞呢?”
魇师翻了个白眼:“你说的是好话吗?”
苏岑笑了声:“好话。”她说的很认真,魇师愣了下,忍不住怒了:“你当我傻啊,一次骗我也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的算什么?你骗我之前你告诉过我吗?”
苏岑耸肩:“你入我梦的时候,也没提前告诉过我啊?”
魇师:“……”
他吭哧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瞪圆了眼,转过身,走到青翼面前,“哥,你与她谈,我不要跟她说话了,她太精明了。”
青翼翻了个白眼:“是你太蠢。”
魇师嘤嘤嘤捂着心口:“哥,你这样对亲弟弟,真的好吗?”
青翼直接没再理他,眯着眼瞧着苏岑:“你倒是第一个能破了魇术的人。”
苏岑耸耸肩:“好说好说。”
青翼抬抬手,嘴里念了几句,四周的灵兽退散开了,苏岑半敛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也学着这青翼,试着低喃了几句,只见那原本已经往后退开的灵兽,骤然又停了下来。
苏岑嘴角一勾:“呀,不小心听到你念的是什么了。”
那青翼神色一凌,“你不是人?”
苏岑抬眼:“骂人呢?”
青翼:“……你不是人族?”
苏岑耸耸肩:“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不也是吗?”
青翼深深看了苏岑一眼,陵云渊三人却是听得一知半解,不过三人却没出声。
青翼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岑低咳一声:“物以类聚啊,我感觉到你们两个体内的灵珠了。不过,我没看出来,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物种。”
青翼神色愈发奇怪:“你想知道?”
苏岑耸肩,“你想要告诉就说,不想那就算了,只要放我们离开就行了,入这里,只是为了救人。”
人已经救到了,他们也该离开了。
魇师在青翼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哥,她也是灵兽啊?”
青翼颌首:“嗯。”
然后转身,瞧着魇师,挑了下眉头:“想知道她是什么灵兽吗?”
魇师立刻点头:“想。”
青翼嘴角弯了弯,“那变个身给她看看,她就告诉你了。”
魇师‘啊’了声,不过看了看苏岑,的确挺想知道的,哼了下,周身光晕一晃,下一刻,一只成年白虎出现在众人面前,吐了吐粗大的舌头,不满地用爪子刨了刨地面:“嗷呜……”我变了啊!
青翼这才满意了,看向苏岑:“喏?你想看的。”
苏岑道:“蛇。”
青翼诧异,仔细打量了苏岑几眼,才慢悠悠颌首:“……你们走吧。”
苏岑:这么容易?
“你确定不会再让这些灵兽动我们了?”
“现在还懂得了你?”青翼扫了她一眼。
苏岑笑了笑:“那就谢啦。”然后不等青翼反悔,就拉着陵云渊三人打算离开。
只是刚走了一步,就被东西抱住了腿。
苏岑一怔,低下头,就看到半人高的白虎,硬是用前爪子抱住了她的腿,死活不撒手:“嗷呜呜呜呜……”辣不能走!不能走!
苏岑:“……”
陵云渊:“……”
陵云渊走到苏岑身侧,手腕一翻,握住了白虎的前肢。
拉了拉,后者完全撒泼不撒手。
然后直接终身一变,突然又变回了人形……
所有人都傻了眼,苏岑瞪圆了眼,看着赤条条的人,蓦地转过头,捂住了眼:“卧槽……你……你个暴露狂!”
青翼:“……”出去能别说只是他弟弟吗?
丢人!
抬手一甩,直接把身上的青袍给盖在了魇师身上,一头的黑线,脸黑沉沉把人亲自提了起来,扔到了一边,“滚过去把衣服穿好了再过来。”
陵云渊薄唇紧抿着,蹦了半天,才揉了揉眉心。
苏岑低咳一声:“不气不气啊,反正占的是他的便宜……啧啧,身材不错。”
陵云渊:“……嗯?身材不错?”
苏岑立刻摇头:“没!绝对没啊,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嘤嘤嘤,比真金还真啊……
魇师缩在一片竹林后边穿衣服,边探过半个脑袋,紧盯着苏岑:“你……你你那就是你,你不许跑,你调戏了我,要对我负责的。”
苏岑嘴角抽了抽,说句‘乖’就是调戏,那她调戏的人还真是多了去了……
要负责,那还不得绕一条街?
她负的过来么?
陵云渊半眯着眼,扫了一眼魇师:“负责?嗤!”
魇师默默觉得自己被鄙视了,穿着宽大的青袍走了过来,面容稍显年轻,而且……长了一张娃娃脸。
苏岑:“……你多少岁了啊少年?”
怎么感觉他在这竹林里待了很久了?
魇师眨了眨眼:“少年……我很老了啊。”
苏岑有种不祥的预感:“多少?”
魇师:“二百多了……”
苏岑有种跟老人家秀智商的感觉。
苏岑吞了吞口水:“那个青翼是吧,管好你弟弟,我们江湖不见,就此别过!”
“喂,还没说完啊,别走啊……”魇师立刻追了过来。
只是被青翼一手给拽住了。
青翼冷着一张脸,道:“难得遇到同类,送你个小礼物。”
说罢,苏岑就感觉有东西直接扔了过来。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陵祈在东西扔过来之前,直接纵身一跃,把黑袍包裹住的东西给抱住了。
只是等黑袍拉下来,陵祈瞧着那面容,抬头看向苏岑。
苏岑一怔:“陵慕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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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眼底分辨不出别的情绪,乌眸漠然:“你想我怎么做?放过你?还是当这么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一次次地想要阿渊的命,在他们的感情之间作梗,又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
一桩桩一件件,他做下这些,又要人如何对他产生同情?
陵慕端耷拉着眼皮:“……我知道了。你靠近一些,我告诉你在哪儿。”
苏岑却是没再靠近一步,只是沉默得瞧着他:“一步,足够你说了。”
苏岑猜不出陵慕端到底想做什么?
可这里这么多人,陵云渊周身紧绷的气息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想必只要陵慕端一旦有异动,他就会出手。
更何况,旁边还站了两个灵兽,她的同类,上古伏虎灵兽。
他们没有感觉到陵慕端身上的杀气,她同样也没有,这才是她愿意靠近陵慕端的前提。
陵慕端轻笑一声:“好,那就这样说好了。他们在傅家的地窖里,等所有人离开之后,我又派人把他们全部都弄了进去。只是一直昏迷着,并未醒来。他们能不能醒来,相信鬼医应该能做到。”
苏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陵慕端道:“这次,没骗你。”
苏岑不知道要与陵慕端说什么,傅家的人到底有没有事,到时候前去查看就知道了。
可陵慕端为何突然如此好心了?
下一刻,陵慕端突然有了动作,只是他只是摊开手,递过去了三个小东西。
那三个小东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竟是从程荆身体里取出去的三鼎。
苏岑眯了眯眼:“怎么?”
陵慕端道:“既然要死了,那就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好了。我知道你在找九鼎,有了这三鼎,你应该就有七枚了。”
苏岑垂眼,望着那三鼎,却是没有接。
陵慕端道:“怕我做了手脚?放心好了,我只是想让你们让我死的轻松一些。”
巫族的人,他的确全部都灭了,若真的落在巫棠的手里,他只怕比死还要痛苦。
“死的轻松一些?可你的生死,如今只能由巫棠来决定。”既然答应了巫棠把人交给他,那么她就不会食言。
苏岑对陵慕端如今生不出半分同情,可说真的半分不难过却也不是。
到底是当初在她刚到东陵国,在阿渊还小的时候,当初在那云波诡谲的皇宫里,陵慕端是唯一温暖的存在,他们以为陵慕端是那些皇族里唯一的好人,可没想到,他只是善于伪装,甚至比陵帝流于表面的厌恶更让人憎恨。
陵云渊眯着眼,墨瞳里瞧不出情绪,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三鼎上,表情不明。
苏岑抬头,对上了陵慕端灰暗的眸仁,因为灵力被封,他周身仿佛顷刻间灰败了下来。
半张脸被挡住了,露出外面的半张,依然俊美如斯。
苏岑也只是看了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只是在苏岑去接那三鼎的时候,陵慕端突然有了动作。
苏岑眸色一凛,就看到陵慕端探出手揽住了她的后脖颈。
陵云渊、陵祈纵身而跃,手里的剑朝着陵慕端挥去。
陵慕端却是躲也未躲,只是禁锢着苏岑的后颈,低头就朝着苏岑的唇吻去。
苏岑惊觉他的动作,头一偏,陵慕端的唇落在她的脸侧。
同一时刻,陵云渊、陵祈的剑同时从正面背面刺入他的心窝与后背。
苏岑在他的唇触上时,立刻震开了他。
陵云渊同时拦住了苏岑的腰肢,向后一退,“怎么样?”
苏岑抬手,用衣袖擦着脸,摇头:“我没事,他就是想……”抿着唇,苏岑的脸色很难看。
可陵慕端却根本不管身上刺着的剑,慢慢向前,陵祈的剑从他腰腹上拔出来,血喷溅而出,他丝毫不在意。
“……就差一点点,差一点就亲到了。”
陵云渊抬手帮苏岑擦拭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眯着眼危险地盯着陵慕端。
陵慕端嘴角开始往外流血,四周莫名沉寂了下来。
“渊儿啊,皇叔都快死了,你都不肯满足我这最后小小的心愿么,若是没有你,该有多好啊。”陵慕端喃喃一声,朝前走了两步,重重倒了下去,只是硬撑着半跪在那里,血止不住地从他身体里流出。
苏岑握着陵云渊衣袖的手紧了紧,陵慕端是真的想死。
陵慕端没有抬头,只是喑哑的声音缓缓而出:“……本来,我想引你们进来,想让你们遇到危险的。”
他说话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苏岑知道他大限将至,即使救恐怕也救不回来了。
耳边只能听到竹叶的沙沙声,他低低道:“……我是想为你而死的,这样,你就能……最后记得我的好……可没想到,还是失败了啊……”他最后想让她亲手杀了他,同样能记住他,可也是失败了。
最后……
他想吻她一下,却也失败了。
陵慕端低低凄凉的笑着:“……似乎从一开始,我就没成功过……我追求过那么多的东西,却从未有一件是真正属于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看我后悔了……后悔了……”
陵慕端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把三鼎往苏岑的方向递了递。
他的脑袋一直没抬起来,束发的玉簪断裂开,墨发倾斜了在身侧,看起来凄惨至极。
陵慕端的身体不再动了,苏岑怔怔站在他的面前,看着碧绿的竹叶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从他身上,身边滑落下来,打个旋,飘落在地。
地面上的黑血开始干涸,颜色诡异。
血腥味很浓烈,苏岑看着他一直固执地举着的手,脑海里,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陵慕端时的模样。
一袭白袍,不染纤尘,恍若谪仙。
苏岑握着陵云渊的手紧了紧,陵云渊的视线落在陵慕端身上,半晌,缓缓道:“他死了。”
苏岑闭了闭眼,压下心头莫名的情绪,他做错了这么多事。
这么可恨,偏偏却又非要以这种方式死的这么可怜。
她宁愿陵慕端到最后依然执迷不悟,那么他们也就不必……
苏岑慢慢走上前,俯下身,冰凉的手指碰触到那三鼎,五指慢慢收拢,把三鼎拿了起来。
而三鼎离开掌心,苏岑看到陵慕端的尸体终于倾倒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化作了一堆白骨。
白骨间,一张信笺参杂其中。
苏岑蹲下身,伸手拿了过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最后求你,若是集齐九鼎,把我的骨灰带回天曜。还有,渊儿,皇叔……对不起你。
苏岑眼眶因为最后那三个字蓦地一热,她偏过头,不再去看。
陵云渊从她手里接过那信笺,看了一眼,指尖僵了僵。
抬手间,信笺化作了灰烬,白色的齑粉洒落在陵慕端的白骨上,一阵风起,白骨被落下的竹叶掩埋。
苏岑不知道他到底在梦靥里看到了什么,让他突然就幡然悔悟了。
只是他悔悟的太晚了……
苏岑想,大概他是想到了他的母妃吧。
而在陵慕端的身体化为白骨时,苏岑眉心间一道极浅的黑线消失不见,而陵祈的头也剧痛欲裂。
很快痛楚消失,他感觉自己脑海里很快闪过无数的画面,不再是单单被强行施加在脑海里的那些不存在的记忆。
陵祈并未开口,望着苏岑与陵云渊,无声轻叹。
魇师眨眨眼,歪过头看着自家神情莫名的哥哥:“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死了是成白骨的,好神奇。”
青翼扫他一眼:“少见多怪。”
魇师:“哥,你这是又在鄙视我吗?”
青翼对上魇师受伤害的小眼神,道:“你看错了,他之所以成为白骨,是因为他强行把自己身体所有的巫力与灵力都消耗殆尽了。他没直接变成一堆齑粉,算是好的了。”
陵慕端死去,答应了巫棠的事成为了遗憾,苏岑头疼得揉了揉眉心。
可看着那白骨……
苏岑头更疼了。
他们不可能带着一堆白骨回去,只能一把火把白骨烧成了齑粉,装在了一个坛子里。
魇师瞧见了,兴奋道:“哥!哥!他最后不还是变成了齑粉?有什么区别?”
青翼已经不想理他了,为什么当初师父会教他魇术这么正经的技能?他明明这么二,这么逗比。
青翼等一切妥当了,才道:“看来你们已经处理好了,那就离开吧,沿着这条道,三五七九,遇到第三株竹子右转,第五株再转,就能出去了。”
苏岑几人道谢,转身要离开时,苏岑只走了一步,头又疼了。
陵云渊察觉到她的异样,偏过头:“怎么了?”
苏岑抬手,朝脚下指了指。
陵云渊低头去看,就对上了娃娃脸男子的大眼,眨巴眨巴:“带我走吧……”
青翼身形一闪,把人提起来就要扔。
只是眯了眯眼,看着苏岑肩膀处探出一个尖脑袋的小银蛇,小殿下蛇眸乌溜溜的,吐了吐蛇信儿:“嘶嘶嘶……”
小殿下刚睡醒,就看到一个人扛着一个人要扔,好奇的不得了。
苏岑看青翼一直盯着小殿下,忍不住问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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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翼默默把魇师给放了下来,垂眼仔细得瞧着小殿下,看了半天道:“上古神兽?螣蛇?”
苏岑挑眉:“什么螣蛇?”
青翼已经淡定多了,手指了指小殿下:“它。”
不过随即一想苏岑先前承认的话,她也是灵兽,眯了眯眼:“你儿子?”
苏岑颌首:“是啊,有问题?”他说的上古神兽她知道,从当初在天曜大陆,东陵国的皇宫里看到的古籍就有提过,不过,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螣蛇。苏岑对上青翼的眸仁,想了想,了然:“你不仅仅是灵兽,与我一样?”
青翼漫不经心颌首,指腹抬了抬小殿下的下颌:“倒是意外之喜。师父曾经提过,天翼大陆有上古神兽,倒是没想到,竟然还真的遇到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他们没有感觉到青翼的恶意,“可是有什么问题?”
青翼摇头:“自然是有问题了,你们太弱了。”
苏岑黑线:“……”这个他们,指的是她啊,还是阿渊他们啊。
青翼低低笑出声:“自然是你与这小家伙,身为上古神兽,却只有这么点灵力,着实让人诧异。”
苏岑看了眼魇师,她记得不错的话,他既然说他们都是……他是的话,那么他弟弟也是吧,他弟弟也没有比她强多少嘛。
青翼似乎察觉到了苏岑的想法,看了眼魇师。
扯了下嘴角:“他是例外。”
魇师眼里立刻包了两泡泪,“哥,你平日里鄙视我也就算了,竟然……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的面,还不承认我是上古灵兽,嘤,我好歹也是有虎珠的白虎兽。嗷嗷嗷……我要离家出走!离家出走!”
魇师一连念叨了很多遍,青翼依然戴着青色的披风,看也不看他。
等魇师闹够了,颌首:“……嗯,走吧。”
魇师一怔:“诶?”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眨巴眨巴眼,不是幻觉咩?
青翼又看了一眼小殿下,小殿下的小尖脑袋懒洋洋地搭在苏岑的肩膀上,“已经将近八岁了,弱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
苏岑的脸烧了烧,她对小殿下一直是有愧疚的,当时若不是她强行用蛇珠替阿渊……可她也从未后悔过,抬起头,瞧着青翼,认真道:“我会保护好他的。”她是玄儿的娘亲,她会保护好他的。
陵云渊握住了苏岑的手,看向青翼,神色淡淡的:“……你要说什么。”
青翼道:“上古神兽本就稀有,等他成年,他体内拥有了蛇珠,就会成为争夺的对象,你保护,又能保护他一世吗?倒不如让他自己拥有最强的灵力,不比如今更好?”
苏岑一愣,显然没想到青翼会提到这个,她自然是知道这样对小殿下是最好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集齐九鼎的另一个原因。
青翼道:“让他跟你们走。”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颇为诧异:“为何?”
青翼把魇师提了起来,“虽然蠢了点,可到底他自己也说了,他拥有虎珠,是有治愈能力的,每日养护,一年就能养的差不多了,到时候,让他教这小家伙魇术,也算是出师了。”
苏岑傻眼了:“要让玄儿拜他为师?”
苏岑的震惊太过明显,魇师睁着大眼,怨念了:“你……你嫌弃我的魇术啊?”
苏岑低咳一声,似乎太打击人了。
“也不是……只是,似乎的确不怎么强啊。”
青翼扫了魇师一眼:“那是因为他蠢,没修炼好,可该知道的还是知道的,教出来的徒弟就不一样了,这小家伙看起来天分不错。”
苏岑:他到底哪只眼睛看到的?不过能用虎珠养护小殿下的身体,却是让苏岑心动了,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健康更重要了。
更何况,这青翼也没有什么理由骗他们。
魇师更怨念了:“哥……我只是天分不高,你不能,说我蠢啊嘤。”
青翼:“不想出鬼林了?”
魇师立刻一个猛地跳了起来,神采奕奕:“想!”他都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了,天知道天天看着竹子,他有时候就觉得自己是个竹子精,而不是虎兽了。他太想出去了,可每次问,哥哥都说缘分未到,不能出去。
不过他刚刚是听到了吧,哥哥让他给这小家伙当师父,嘤,他这是终于自由,逃出牢笼翻身把歌唱了吗?
苏岑却是沉默了下来:“为什么要帮我们?”
青翼看她:“这是帮吗?也算是帮我自己好了,神兽不灭,有你们在,终有一天,我们不会成为被争夺的对象。”他们即使再强,可若是单枪匹马,还是不行。否则,师父也不会用那句师命把他们困在这百兽鬼林里一百多年。
他们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能。
苏岑对上青翼深沉的眸仁,许久之后,颌首:“……好,谢了。”
青翼摆了下手:“只是我有要求,出去之后,不要把百兽鬼林的事泄露出去,谁也不许提,你们几个能做到吗?”
苏岑对湛前辈与陵祈还是很信任的,颌首:“可以。”
魇师这会儿真的能出去了,却又有些畏惧了:“哥哥啊,真的……可以出去了吗?”
青翼颌首:“可以,不过……为了防止你惹事,只需变成虎兽,不能以人形出现。”
魇师顿时蔫了:“啊?这样有什么意思?”
青翼挑眉,“没意思,那别出去了!”
魇师立刻拒绝:“嗷……我去我去!变成虎兽我也去!”
青翼这才满意了,突然抬手,顿时一颗闪着白光的珠子出现在掌心里,光晕一晃,面前原本还抱着他大腿的娃娃脸男子立刻身形一晃,恢复了白虎的模样,只是青翼并未停下,继续使用灵力,直到白虎兽变成了猫崽般的大小,才停了下来。
魇师瞧着自己这模样,甩了甩尾巴,傻眼了:“人干事?”
他威猛的身躯呢?嘤!
青翼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勾了勾:“两个选择,一,就以这种形象见人,养护好这小家伙的身体,教他魇术;二,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待在这鬼林好了,等几百年后,我们能再遇到同类,你在考虑出去好了!”
虎崽子立刻扑了起来,一下子蹿到了青翼的肩膀,用牙拽了拽他头上的披风:“嗷呜呜呜……我要出去!哥哥你太坏了!”
青翼扫了他一眼,虎崽子立刻蔫了,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哼唧一声:“虎崽子就虎崽子,比天天对着这竹林好多了。”
苏岑没想到这次竟然收获了一只上古灵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可苏岑却是明白,青翼之所以把魇师变成这幅模样,是为了保护他吧?至少,这模样太没有威胁力了,也不会被注意到。加上方才青翼用虎珠催动时,压制了魇师周身的灵力,倒是感觉不到他与普通的灵兽有何区别。
虎崽子刨了刨青翼的肩膀,跳了下去,又一跳,跳到了苏岑的肩膀上。
陵云渊指腹抬了抬,虎崽子瞧瞧苏岑的肩膀被自己的动作压得向下一重,呲了呲牙,顺着陵云渊的手,不甘不愿地挪了过去。
嗷唔唔,哪里有软妹子的肩膀软乎呦。
不过别人家的娘子,他抖了抖身上的白毛,窝了下来。
苏岑几人告辞了青翼就离开了,青翼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轻叹一声,虽然嘴上骂他蠢,可到底是亲弟弟,这真的要走了,还挺舍不得的。
可这百年的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到底是孤寂了些,出去闯闯,也未尝不好。
风起,竹叶哗啦啦地响着。
青翼撩起青袍,席地而坐,双手合十,虎珠在他周身萦绕,周围风起云涌,竹叶摇曳的愈发厉害了。
同时,四周还伴随着很不舒服的声响。
像极了呜咽声……
青翼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睁开眼,扫了一眼四周还在作响的竹林。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百兽鬼林吗?”青翼慢慢抬眼,目光定在一处,神情莫测。
回答他的只是竹叶的响动:“哗啦啦……”
青翼继续道:“上古灵兽能驭百兽,取‘百兽’之意,可这鬼林,并不是单单为了吓唬人所叫,因为,这里早就被师父封印住了,屏蔽了这里的灵力气息,否则,你觉得那些疯狂的想要提高自身灵力的人,不会前赴后继的前来?可既然能屏蔽了灵力,你觉得你一鬼魂还能逃得出去?你还是放弃了吧,本来,敢闯入这里的,都是十恶不做,走投无路的人,可偏偏你闯了进来,还因为魇术彻底悔悟,只是你悔悟的不是时候,既然阿虎走了,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好了。”
竹叶声响得更加厉害了。
青翼面无表情:“好好呆着吧,也许某天我心情好了,就会放你的魂魄离开了……你不是已经想开了吗?不想再缠着他们了吗?她会把你的骨灰带回去的,虽然……也没什么意义了。可既然不得投胎,那就彻底摒弃你过往的善恶,好好呆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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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几人走了一段时间,就听到四周竹叶声哗啦啦的作响,后脊背被风一吹,冷的发寒。
苏岑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阿渊,怎么突然这么冷啊?”
陵云渊解了外袍披在她的身上,把人揽住了:“估计要变天了。”
原本趴在陵云渊肩膀上正在闭目养神的虎崽子,听到这,睁开一只虎目,朝着他们离开的鬼林看了眼,无意识的嗷呜了声,原本震动的竹叶声停了下来。
他满意地抬了抬爪子,抹了一把脸,又继续闭上了眼。
苏岑几人出竹林时,苏七与秦牧等人在外面等的焦头烂额的,恨不能现在就进去,可偏偏又清楚,他们进去也不过是添麻烦。
可一直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看到人出来,差点急得冲进去了。
好在苏岑几人终于出来了,虽然看起来倦怠,可湛剑身后背着的映月,让苏七几人知道事情还是成功了。
只是没看到陵慕端,苏七犹豫了下:“夫人,那人……”
陵祈歪过头,提了提手里的骨灰罐:“这里。”
苏七怔了下,半晌没说话,不过随即明白过来,也就没再提过了。只是等回去之后,恐怕要与巫师有一番解释了。
苏岑他们一直到天黑才赶回到都城,客栈后院并没有退掉。
映月被送到了鬼医那里,鬼医仔细检查了一番,道:“没什么大碍,开些药,估计三四天就醒来了。”
苏岑应了声,想了想,把骨灰罐抱了出来,放在了一旁:“师父,那个,与你说件事。”
鬼医收回银针,站起身,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那骨灰罐。
愣了下,走过去:“这是他?”
苏岑颌首:“嗯,是他……他说他后悔了。”
鬼医叹息一声:“后悔就后悔了吧,只是太晚了。”他害了这么多人,也算是给那些他害过的人偿命了。
苏岑应声道:“不过他还提到了一件事。”
鬼医道:“是什么?”
苏岑回答:“他说傅家的那些人,他没有杀,还留在傅家,只是后来被关在了地窖里,这件事是我们先禀告了炎帝,还是直接先去瞧瞧。”
鬼医沉思片许,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陵云渊:“殿下你怎么想?”
陵云渊道:“先问问巫棠,看他有什么打算。”
苏岑愣了下。
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我们回来有半个时辰了,消息恐怕已经传到了宫里,巫棠……恐怕已经往这边来了。”毕竟,陵慕端算是灭了巫族与傅柔的元凶,他们答应了要把人给带回来的,只是带回来了,却只是一罐骨灰。
果然,陵云渊的话刚落,就听到房间外传来一道声响。
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房间的门,猛地被推开了,巫棠脸色黑沉地快速扫了一圈四周:“他在哪儿?在哪儿?”巫棠的声音急切,还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恨不得现在就他口中的人挫骨扬灰。
苏七没拦住人,主要是他能理解巫棠此刻的心情,也没怎么拦着。
苏岑摆摆手,让苏七几人先退下,湛剑与陵祈走了进来,关上了门,湛剑走过去,手搭在巫棠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先冷静一下。”
巫棠张嘴,想说,自己怎么冷静的下来?
可到底还算是把话听了进去,慢慢走到一旁,坐下来,脸色发白,眼神空茫的又问了一遍:“他……没抓到吗?”
苏岑摇头:“抓到了。只是……情况有些特殊。”
巫棠猛地抬起头:“怎么?”
苏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叹息:“他死了。”
“死了?”巫棠喃喃一声,随即猛地站起身:“他怎么能死了?!尸体呢?他的尸体呢?”巫棠死死攥着手,就算是尸体,他也要将其食肉寝皮,以慰族人与阿柔的在天之灵。
陵云渊抬手,揽住了苏岑的肩膀,剩下的事情让他来就好,巫棠如今的情绪不稳定,他怕巫棠神经紧绷错乱间,会把所有的怒火施加在苏岑的身上。“陵慕端化成了一堆白骨,我们把白骨烧成了齑粉带了回来。”
巫棠愣了好久:“烧了……”他似乎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
烧了?烧了?
他蓦地站起身,原地走了很多步,想说什么,可最终到底颓败地坐回到椅子上,抓着头发低吼出声:“你们说过要把人带回来个给我处置的!为什么要食言?为什么?!”
苏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眼底猩红一片,叹息:“抱歉……”
他们本来是想把人给带回来的,只是,到底是他们食言了,人没带回来。
巫棠揉了揉脸,一把骨灰,又有什么用?
“我是废物……什么都不能为阿柔做?不能不能……什么都不能!”
苏岑看他情绪近乎崩溃,想了想,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还是选择把傅城主的事,告诉了巫棠:“因为现在还不确定陵慕端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所以,我们不能与你打包票,可他临死前,的确是说了,傅城主一家,还没有死。如今,是被关在了傅家的地窖里,所以……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巫棠怔愣了很久,反应过来苏岑说了什么,眼底迸射出一抹狂喜:“真的……阿柔的家人还没死?”
苏岑并不能确定,所以为了防止巫棠失望,提前解释道:“也不能保证,这不是陵慕端临死前撒的谎,所以,还需要前去证实。”
巫棠猛地站起身:“我立刻进宫,即刻就前去救他们。”
湛剑把人阻止了下来,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苏岑道:“你现在是巫师,暂时还不能离开,炎帝是不会放你离开的,我们之所以告诉你,现在是想让你决定,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炎帝。”
巫棠眼底的光重新被晦暗代替:“怎么了?”
苏岑道:“因为事情关乎到傅城主一百多口人,所以,若是假的,到时候可能会让炎帝失望。”他们用了个失望,其实更多的是担心炎帝会觉得被欺骗,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查看陵慕端的话说的是真是假,再做打算。
巫棠摆摆手:“皇上如今很信任我,我去与他讲,即使是假的……相信皇上也会谅解我们。”
苏岑看巫棠终于恢复了些神气,颌首:“那就依着国师的话来吧。”
巫棠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件能帮到傅柔的事,整个人鲜活了起来,眸仁发亮,匆匆站起身:“我现在就进宫。”说完,匆匆来了,又匆匆离开了。
苏岑揉了揉眉心:“炎帝估计不会让他离开都城的。”
如今整个玉溪国只剩下这么一个巫师,他手里还有黑石血,炎帝见识过圣灵石的作用,更不可能放他离开了。
陵云渊道:“大不了我们走一趟,离都城也不远,若是真的还活着,对巫棠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因为傅柔的死,他有心结,一直不能解开想要为傅柔做些什么,他想要亲自处决掉陵慕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想亲手为傅柔还有巫族的那些人报仇,可即使真的等处置了,他依然解不开心里的结。
那种亏欠会无时不刻啃噬着巫棠的心脏,让他寝食难安。
所以陵云渊是希望傅家的人都还活着,至少,巫棠不会觉得这么内疚,那么,他心结至少打开一个口,就能有完全康复的一天。
只是让苏岑几人诧异的是,巫棠进宫半个时辰后,没见到巫棠出现,反而是宫里来了人,让苏岑与陵云渊进宫一趟。
苏岑眯眼,“炎帝这是要做什么?”
陵云渊沉默许久,揉了揉眉心,道:“九鼎。”
“嗯?”苏岑愣了下,九鼎?这与炎帝让他们进宫有什么关系?
湛剑与陵祈的目光也凝重了下来,陵祈恢复了神智,自然把炎帝的心思也琢磨的极为透彻,解释道:“炎帝先前是因为被陵慕端给吓到了,没回过神,可如今过去了这么多日,他显然是已经清醒了。镇定之后,首先想到的,除了黑石血、圣灵石之外,就是这些时日所谓的九鼎。九鼎的传言,没说破还好,一旦真的有这些东西存在,想必,很少有人不会动心。”他们不动,是因为没要的必要。他是大衍的祈帝,自然不需要这些;湛剑一向随性所欲惯了,也没有想要的想法。
可炎帝不一样,他是玉溪国的帝王,巫族出事的消息一出,恐怕他已经慌了,巫族国师的巫力,是他玉溪国得意立足的根本。
这就同百蜀国的圣族一般,圣族的族长不肯说圣灵石早就被毁,也正是这个原因。
苏岑讶异不已,可陵祈一点,她就明白了。
“炎帝想要我们手里的鼎?”
陵祈颌首:“巫棠进宫请示,炎帝自然会询问陵慕端的下落,如今陵慕端已死,那么,他手里先前拿着的三鼎在谁的手里?自然是在我们手里……”
苏岑的目光冷凝了下来:“鼎是绝对不会给他的。”
陵祈道:“那就需要有他畏惧的东西了。”
苏岑抬眼:“你要做什么?”
陵祈嘴角勾了勾:“来了玉溪国这么久,也该是去会会炎帝了。”先前是因为他被陵慕端控制神志不清,可如今,也是应该给炎帝施压施压了。
湛剑倒是同意陵祈的做法:“未尝不可。”
炎帝若是想对付他们,那么,除非他想与整个大衍与百蜀国作对。
而炎帝这时候恐怕根本没这个胆量。
否则,动一发而触全身,别说是他,连琛王都不可能会支持他这种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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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立刻瞪圆了眼,“心、心虚什么?杂家才不是,杂家是怕夫人你冤枉了杂家,杂家可是有苦都说不出来!”
苏岑笑笑:“这不就得了,我自然是信公公的,不过是走个过场,公公别是都不愿意配合吧?”
王公公被苏岑几句话说的捏住了七寸,根本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的,只能硬着头皮道:“杂家自然会全力配合,夫人说要怎么做吧?”
苏岑抬眼,“那就劳烦王公公把两个时辰内,在御书房当值的宫婢与太监都喊到偏殿去吧。”
王公公一怔:“所有的?”
苏岑极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对,所有人,包括……王公公你呢。”
王公公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可杂家要服侍皇上,恐怕……杂家又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苏岑道:“我也没说王公公你有问题啊,走个过场,不然,有人会说我偏袒王公公呢,再说了,这里有琛王与巫师大人在,王公公你离开一会儿,相信皇上也是会体谅的。毕竟,那件东西……可是顶顶重要的呢。”
王公公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觉得这陵夫人怎么就这么难缠呢。
可偏偏她老是拿皇上,拿玉玺说事,他根本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为了不被看出什么,王公公只好硬着头皮道:“陵夫人说的是,杂家一定会全力配合的,全力配合……”
苏岑笑笑:“那就辛苦啦,一炷香后,我就在偏殿等着了。”
苏岑的目光在王公公身上扫过,嘴角抿了下,不等王公公再说什么,转身,与陵云渊、湛剑,以及陵祈三人一起朝着偏殿走去。
等快要走到偏殿时,陵祈开口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苏岑道:“只闻到那王公公身上有檀香味,别的暂时没发现。”因为檀香味比较浓郁,所以过了这么久,他身上沾染到的还没有散尽。
陵祈一怔:“佛堂?”
苏岑摇头:“不一定,宫里的小佛堂一直是太后待着的,王公公还没有这个胆子敢把东西藏到那个地方。”炎帝与太后的关系不怎么好,他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万一让太后给不小心找到了,玉玺在太后的手里,可就有得玩了。
陵祈想想觉得也是,歪过头去看陵云渊:“阿渊,你可看出什么没有?”
陵云渊摇头:“没有,不过他能去的地方并不多,炎帝若是让他藏东西的话,还是如此重要之物,他绝不敢放到人多的地方,容易不小心被发现,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人少,同时,旁人也不会轻易涉足的地方。”
苏岑仔细听着,不多时,就到了偏殿,几人的对话也停了下来。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几人并未在多言。
到了正殿,走进去,苏岑几人坐在正殿的椅子两侧,苏岑与陵云渊坐在右侧,湛剑与陵祈坐在左侧。
半柱香一到,王公公就匆匆带着二十几个宫婢太监走了过来。
那二十几人低着头,也不敢抬头看苏岑几人。
王公公手里拿着拂尘,朝苏岑笑笑,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淡定,“陵夫人,陵公子,杂家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把人给带过来了,你们看要询问什么?”
苏岑勾了勾嘴角:“别的不用,王公公跟他们站在一起就好了。等下,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就好了。”
王公公面皮一僵,却也是依言站到了一处。
苏岑想,看来炎帝的人应该是给他吃了定心丸了啊。
否则,也不能突然就这么淡定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两人分别行动,陵云渊开始询问那些宫婢太监,苏岑则是围着王公公转,“王公公,你一个时辰前,在什么地方啊?”
王公公道:“皇上那会儿想吃宵夜,杂家就去了一趟御膳房。”
苏岑摸了摸下巴:“怎么你去啊,随便找个小太监不就行了?”
王公公笑笑,“哪能啊?只要是皇上的事,杂家都是亲力亲为的,像是膳食这些,杂家就更是要用些心思了,否则,万一让皇上吃到不称心的膳食,杂家这脑袋,可就要小心着些了。”
王公公说的凄凄惨惨的,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与苏岑话家常一般,苏岑的目光在王公公的加上扫了眼,干干净净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去过御膳房的气息,亦或是痕迹。
她嘴角勾了勾:“这样的……王公公可真是辛苦了。”
王公公连忙翘着手指头摇头:“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杂家分内之事。”
苏岑垂眼,目光在他腰带上的流苏上看到的金粉上浮掠而过,嘴角扬了扬,突然抬起头,朝着王公公笑了笑:“巫殿的黑槐花该开了吧?”
王公公一愣,没反应过来:“开了吗?没开吧,这会儿都败了……”
说到一半,王公公的脸色骤然一变,哆嗦了下嘴,难以置信地盯着苏岑瞧,攥紧着拂尘没敢再多说一句。
苏岑知道了答案,也不理会他了,松了松肩膀,转过身,“阿渊,问完了吧,问完了就让他们回去吧,估计是想差了,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陵云渊挥手,王公公抖着尖细的嗓子道:“还、还不走人!”
那些人哪里敢多待,只说是妃子不见了,可问的却是奇奇怪怪的,可皇上的事,他们这些身份低的,根本就不敢多说什么,只好闭紧了嘴巴,哆哆嗦嗦地往外走,头也不回。
等偏殿里只剩下苏岑四人与王公公,苏岑才坐回到椅子上。
王公公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陵夫人怎么让人都回去了啊?这不是、不是还没问完么?”
苏岑勾了勾嘴角:“可我已经知道玉玺在哪儿了啊,那就没必要继续问了。”
王公公装傻:“在、在哪儿啊?”
苏岑眉眼一弯,嬉笑一声:“王公公跟我们走一趟,不就知道了么?”
王公公呼吸紧了紧,默默耷拉着脑袋,是真的半个字都不敢多言了。
他总觉得这陵夫人身上有股邪气,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
这……太可怕了。
苏岑只当是没看到王公公哆哆嗦嗦的目光,掩唇打了个哈欠,抬步走出了偏殿。
王公公紧随其后,可到现在也不知道,这陵夫人到底是怎么猜到他去过巫殿的,明明……他根本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偏殿离巫殿并不远,苏岑知道他们往巫殿去的话,相信炎帝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也会前来阻止。
阻止的理由也很简单,无非就是相信巫棠,巫师那时候根本就不在宫里,自然不是巫师所为,所以反正各种理由都不会让他们检查巫殿。
所以,要速战速决。
王公公心神不宁地跟着苏岑前往巫殿,到了殿内,与先前陵慕端所住的巫殿,虽然是同一个地方,可此时换成了巫棠,却完全不同了。撤去了黑幔,整个巫殿檀木香萦绕,上位供奉着整个巫族的人,以及傅家,还有傅柔的灵位。
从窗棂口看去,殿外的黑槐花刚刚败了,也就是这两日的功夫。
炎帝对陵慕端有阴影,所以,根本不可能还会来巫殿,王公公是炎帝的近身太监,自然不可能来,可他却知道巫殿的黑槐花败了,那么只能证明一点,他这两日来过巫殿。
而他腰间流苏上的金粉,是供奉黑石血的金檀木上特有的。
苏岑见过一次,倒是记得很清楚。
苏岑踏进巫殿内,径直朝着供奉的金檀木走去,上面插着金烛,燃烧时,金粉化作的烛泪滴落下来,溢出,有不少落在了桌面上,再滴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金色的痕迹。
王公公瞪圆了眼,瞧着苏岑径直走过去,用匕首拨了拨金烬,不多时,就拿出一个金色的锦盒。
与此同时,炎帝与巫棠推开了巫殿的门。
巫棠看到苏岑手里的锦盒,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
苏岑朝着僵着一张脸的炎帝笑了笑:“皇上,那人胆子还真是大呢,竟然想要诬陷巫师,幸亏巫师那会儿去了宫外,否则,就真的洗不清嫌疑了呢。”炎帝倒也没真的想陷害巫师,不过是刚好巫棠出了宫,放在这里,即使真的发现了,巫棠也能洗脱嫌疑,又不容易被发现。
毕竟,玉玺怎么可能会是巫师偷的呢?
炎帝表情僵了僵:“是、是啊,这人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把玉玺给放到了这里,简直可恨!王全贵,还不快去查,到底是什么人?”
王公公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听到不是惩罚,立刻磕头:“是、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
苏岑抹去了锦盒上的金粉,站起身,一步步朝着炎帝走了过去。
摊开手,把锦盒递了过去:“皇上快来看看,这里是不是玉玺?看看有没有被人替换掉啊?”
炎帝垂着眼,看着苏岑葱白的手指,以及掌心上躺着的锦盒。
心里咬牙,没想到,不过是半个时辰,竟然就找到了,明明皇宫这么大,这陵夫人与陵公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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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帝把锦盒拿了过来,他自己找人放的东西,自然里面的是真的玉玺,可为了不被发现,他还是要打开看看的。炎帝掀开了锦盒,看到玉玺,抬起头,露出一抹‘惊喜’,“是的,这就是玉玺!陵夫人真是好聪慧,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真是……让朕大开眼界了!”
炎帝装傻,苏岑也跟他装傻:“是啊,主要是放得太容易了,那贼偷了玉玺,却也不知道把脚底抹干净了,在御书房留下了金粉,我这一想,可不就是不打自招么,巫师大人喜欢用金烛,他恐怕自己沾了都不自知呢?”
炎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勉强笑笑:“是啊,还真是……不打自招呢。”
苏岑懒得跟他再打马虎眼,直接开口道:“皇上啊,竟然玉玺已经找到了,是不是能派人去把傅城主救出来了?毕竟假巫师已经死了,万一那些照看傅城主一家的人,心怀不轨……到时候,可就不好了。”
巫棠脸一白,“皇上,请立刻下旨!”
傅柔为他,为巫族牺牲了这么多,他不能让她的家人唯一的生机也给剥夺了,若真是如此,让他以后还怎么去见她?
炎帝的面皮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巫师不要急,既然玉玺找到了,那么朕即刻就派人前去营救傅城主一家,巫师尽管放心。”
巫棠松了一口:“本巫想亲自前去……”
炎帝立刻皱了下眉头:“巫师,本来以巫师与傅城主的关系,巫师的确是应该去一趟的,可巫师也知晓,如今玉溪国并不太平,巫师大人若是也离开了,朕……着实为难。所以,希望巫师大人能够以大局为重,等傅城主一家真的还在人世,必定带来见巫师大人,不止如此可行?还希望巫师大人多多考虑一番。”
炎帝把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巫棠即使想离开,恐怕也难了。
他脸上流露出一抹痛苦与挣扎,他想去亲自见一见傅城主,傅柔为了他,已经……可偏偏他身上有他的责任,巫族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们巫族是来守护玉溪国的,他根本违抗不了。
许久之后,巫棠垂了眼,颌首:“本巫知晓了,就按照……皇上的意思来吧。”
苏岑对炎帝如此的作为并不喜,可巫族守护玉溪国,却是历来不变的规矩,她替巫棠做不了决定,只有他自己想通了,才是真正的解脱。
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也该是提一提了,为了一绝永患,苏岑嘴角弯了弯,等炎帝下了旨意,连夜派人赶往营救傅城主之后,才重新开口:“皇上,既然这边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炎帝立刻看过来:“这么快?这次的事多亏了陵夫人与陵公子,朕还没有多多感谢几位,怎么能说走就走?”
苏岑轻笑一声:“没办法,我们这次来,一则呢,是为了提醒炎帝假巫师的事;二则,就是为了拿到荆王手里的三鼎,既然已经拿到手了,我们也该离开去寻找别的了。”
炎帝眼睛骤亮:“那不知……陵夫人手里,如今已经有几鼎了?”
苏岑道:“七鼎。”
炎帝眯了眯眼,“就是不知道,陵夫人要这么多鼎,是做什么?朕也只知道九鼎的传闻,不过是真是假,还不可知,陵夫人花费这么多力气,到最后没有用,岂不是浪费了?”
苏岑笑笑:“有用没用,其实也不是太过在意。毕竟,若是有用了最好,没用的话,那就只当是历练了,这一路行来,我得到的,也不少,不是吗?至少,能帮到炎帝,我这心里也挺高兴的。”
他能用权势压人,她就能反压回去,说起来,他们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真的敢在明面上动手吗?
以炎帝的道貌岸然,他绝对不会。
否则,也不会有玉玺这么一出了。
炎帝嘴角的肌肉僵了下,他揉了揉眉心,道:“朕也有幸能遇到陵夫人陵公子这般古道热肠的人……”
苏岑勾了勾嘴角,歪过头,与陵云渊陵祈对视了一眼,陵祈动作极慢地颌首。
苏岑知道也差不多该再施压施压了。
缓缓道:“说起来,本来是不想让炎帝有太大的压力的,不过,我们既然要离开了,还是告知炎帝一声的好,重新来替炎帝介绍一个人。”
炎帝一怔:“什么?”
苏岑与陵云渊错开一步,把陵祈露了出来。
炎帝奇怪地看了苏岑一眼,这个人他见过,一直跟在这陵夫人陵公子身边,先前说是唤作‘灰奴’的,可她却说,重新介绍,是什么意思?
陵祈抬眼,指腹一掠,重新把眼睛上的障眼法给抹了去。
他重新再睁开眼时,原本墨黑的眸仁,此刻完全变成了碧绿的幽深,缓缓看过去,让炎帝心脏骤然一缩,脑仁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恍惚间炸开了。
陵祈朝前走了两步,低沉的嗓音带着丝毫不弱的威严:“炎帝。”
炎帝怔怔的:“你……”
陵祈继续道:“重新介绍一下,陵祈,大衍祈帝。”说罢,掌心浮掠间,七重天高阶的灵力,让四周纱幔飞掠,灵力凝聚在周身,无形之间的压力,让炎帝的脸色骤然改变,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见到大衍的祈帝。
这……怎么可能?
天翼大陆,强者为尊,几个国家之间,最为强悍的则属大衍,他这小小的玉溪国,根本就不够看的。可一个小小的奴仆,怎么突然转瞬间就变成了大衍的祈帝?炎帝怎么也想不清楚。
他心神不宁地看向苏岑,想要确定:“这……这是真的?”
苏岑颌首:“一开始没与炎帝说,是因为假巫师用荆王的五百心腹绑走了祈帝,后来更是把他控制住了,神志不清,直到今日,祈帝的心智才恢复,所以,炎帝不会怪我们的喽?”
与此同时,陵祈上前,随身的信物垂落直炎帝的面前,炎帝看了看信物,再想了想陵祈方才周身七重天之上的灵力,整个人都蒙圈了。
七重天?陵祈?祈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炎帝感觉到了比先前更加不安的危机感,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帮他们,只是抓假巫师?
可即使再怀疑,他们玉溪国却也不够大衍看的,炎帝勉强笑了笑:“竟然是祈帝,朕着实没想到啊……祈帝若是早些说,朕立刻安排最好的宫殿让祈帝住了,只是如今,不知祈帝你这是要……”
陵祈面无表情:“事情既然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要离开了。之所以与炎帝你讲,不过是告辞一声。”
同时也给他施压罢了。
可最后一句,他们是不会与炎帝讲的。
炎帝看了看陵祈,又看了看一旁的琛王,“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过几日巫师就要重新以新巫师的身份出现为玉溪国祈福,不知道诸位可否多留几日?”
苏岑挑了下眉,歪过头去看陵云渊,陵云渊颌首。
即使他们不再多留几日,恐怕这炎帝还是会想别的办法,那就干脆留下来,彻底打消他的念头罢了。
苏岑想着祭祀也只剩下五六天的功夫,映月醒过来也要几日,也就同意了。
“既然皇上你这么说了,那就再留几日了,只是等祭祀一完,我们是肯定要离开的,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炎帝是能理解我们的哦?”
炎帝勉强弯了弯嘴角:“这是自然自然。”
苏岑于是告辞离开皇宫,只是等他们一离开,炎帝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脸色颇为难看。
握着玉玺的手紧了紧,下一刻怕真的把玉玺给捏碎了。
重新放了下来,面容沉沉。
琛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道:“皇上,臣去送送陵夫人他们。”说完,行了个礼,也不等炎帝说话,就匆匆走了出去。琛王在离御书房不远处赶上了苏岑几人,把人给唤住了,压低了声音道:“陵夫人陵公子,不知可方便说话?”
苏岑弯了弯嘴角:“怎么?”
琛王深吸一口气:“本王想知道,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玉玺……到底是何人所盗?”
苏岑认真瞧着琛王:“琛王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他们找到了玉玺,却没有说盗玉玺的人到底是谁,这怎么能不让人疑惑呢?
琛王神色惊变,唇哆嗦了许久,才犹豫着道:“是、是皇上?”
苏岑笑笑没说话。
也只有是炎帝,否则,炎帝为何不问呢?两方人之间的氛围也太过奇怪了些,琛王再联想到那九鼎的事,顿时揉了揉眉心:“抱歉,这件事,是皇上想错了……本王会好好劝劝皇上的,希望诸位不要介怀。”
“介怀倒是说不上,只是琛王也知道,我们需要找齐九鼎,一直被困在这里也不是事,所以,希望这一次,炎帝能够说到做到,等祭祀结束之后,就能放我们离开,否则,真的撕破脸,就不好看了,不是吗?”苏岑这段话恩威并施,既表达了他们要离开的决心,也表示了他们并不怕他们,真的撕破了脸,到底谁胜谁输,还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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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王一向以稳妥辅助治理朝堂,自然不可能真的让炎帝如此鲁莽,也把苏岑的话听了进去,认真颌首道:“本王知道了,到时候本王一定亲自送几位离开。”
苏岑把自己要讲的话讲完了,也就告辞了。
不过人的贪欲一旦上来了,除非他自己想通了,否则,没有人真的能说得动。
苏岑仰起头看了一眼暗黑的苍穹,叹息一声。
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无声的安抚让苏岑嘴角咧了咧,歪过头,给了陵云渊一个笑脸,陵云渊一直紧皱的眉眼也舒展开,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琛王回到御书房时,炎帝的脸色比琛王离开时还要难看,看到琛王走进来,眉头深深皱着:“琛王,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琛王单膝跪地:“皇上,臣的忠心,日夜可鉴。”
炎帝:“那你就帮朕……”
琛王极为不理解,“皇上,我们这么做,是忘恩负义,那九鼎的事,皇上还是不要再想了,否则,只会让人寒心。陵公子他们为了帮我们,这一次费了不少的力气,闯入百兽鬼林,差点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们怎么能这么做?这一次陵夫人没有说破,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撕破脸,可若是真的一旦出手……他们身边有祈帝,身后是整个大衍,皇上,你一定要三思啊。”
炎帝脸色沉沉的:“就是因为如此,朕才更加不放心!若是真的让他们集齐了九鼎之后,然后呢,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万一是与陵祈合作,吞并我们玉溪国,这也要朕坐以待毙吗?”
琛王揉了揉眉心:“可皇上,若是他们有这打算,就根本不会帮我们揭穿假巫师的目的,只需要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何苦帮我们?”
炎帝被说得哑口无言,可依然不肯放弃。
九鼎九鼎……还有那些无尚的灵力。
让他觉得一旦拥有了,他就不必再提心吊胆了,在祭祀大典上,他竟然那么狼狈的说被擒住就被擒住了,看若是他有了最强的灵力,当时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炎帝死死盯着琛王,道:“那琛王你倒是说说看,他们到底要拿九鼎做什么?”
若不是有所谋,为何这么千辛万苦?
琛王被噎住了,这种隐私他怎么可能知道啊?
琛王第一次被炎帝的固执给气个半死,“皇上,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只要不威胁到玉溪国,就没有问题,更合可,我们不是还有巫师吗?”
炎帝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巫师打得过他们吗?他们真的要杀朕,简直易如反掌。”
琛王沉默了下来,单膝跪地,头垂得低低的,许久,道:“若是真的出事,臣愿意一力承担。”
炎帝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你要怎么一力承担?皇位易主的话,朕是不是要第一个恭喜琛王你可以出头了?”
琛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炎帝:“皇上,你怎么能这么说?臣这些年对你忠心耿耿,难道皇上到现在还不信臣?”
炎帝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琛王,朕……这是太累了,没有怀疑琛王,好了,这件事就这样不要再提了,琛王你先下去吧,朕会好好想想你今晚上的话的。”
琛王张张嘴,可看到炎帝脸上的不耐烦,终究心灰意冷。
行了礼,告辞离开了。
炎帝在琛王离开之后,恨恨地把手边的奏折全部掀翻了。
奏折洒了一地,一直紧守在御书房外的王全贵弓着腰进来,一份份捡了起来。
小声道:“皇上还请息怒,琛王一向忠心,这会儿估计也在气头上。”
炎帝眼睛发红:“他一向不敢忤逆朕,可自从这些人来了之后,他竟然敢!竟然敢!”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公公把奏折摆好了,小眼睛眯了眯,道:“皇上其实想要留住他们,也不是没有办法的,而且,还不会让皇上与琛王之间产生隔阂。”
“哦?什么办法?”炎帝脸色好看了些,“快快说来,有好主意,朕重重有赏!”
王公公靠近了些,“皇上好好想想,再过两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炎帝一怔,皱着眉扫了眼面前的一份奏折,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你是说魈狼族的人?”
“是啊皇上,魈狼族的族人半个月前就要前往都城来,送来了十几位异族的美人儿。听说个个千娇百媚,可我我们这儿的女子更要妩媚惹人怜爱。”王公公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奏折,表情暧昧极了。
炎帝沉思了下来:“你是说……用美人计?”
王公公颌首:“正是。我们拿祈帝没办法,难道还不能拿那陵公子下手?”
炎帝却是摇摇头,道:“不妥,你忘了上一次那陈珂儿的事了?”
王公公颌首:“奴才自然没忘。”
炎帝道:“这不就得了,那时候那陵夫人以命相逼,他们感情看起来极为深厚,怎么可能说挑拨距能被挑拨的?”
王公公摇头:“可皇上,没有哪个男子是不爱美人的,也许只是那陈姑娘不合心意罢了。没有挖不了的墙角,只有不够妖娆的美人儿。兴许是,那陵公子根本就不喜欢正儿八经的姑娘,而是喜欢别的口味的?那陵夫人那般善妒,真的发生点什么,肯定饶不了陵公子。”
炎帝摸着下巴,被王公公说的心动了。
他见到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哪里就真的只能娶一妻的?
也许,真的能试一试?
王公公看炎帝被说动了,笑眯眯道:“到时候等美人儿送过来,皇上送过去几个,若是陵公子不收,或者是杀了,就说会引起族落不满,毕竟是对方的一番心意。到时候,就算是为了维持皇上你的面子,也不可能不收的。”
炎帝定定瞧着一处,一咬牙,道:“就按照你说的办,速速去准备吧!”
王公公眼睛一亮:“是!”
而在御书房外一处的角落里,巫棠隐身在暗处,面容沉沉地盯着御书房内,脸色极为不好看,攥紧了手掌,在发现之前,转身离开,朝着巫殿而去。
苏岑与陵云渊等人回到客栈时,已经差不多快到子时了。
鬼医还未睡,看到他们安然回来,松了口气。
苏岑去看了眼映月圣女,映月无恙,她困顿地回了房间。
小殿下跟魇师变成的虎崽兽不过是半日的功夫就混熟悉了。
缠着虎崽兽玩闹,新鲜不已。
刚好虎崽兽要替他养护身体,苏岑也就把任小殿下跟着虎崽兽了。
更何况,小殿下由虎崽兽守着,还是比较放心的。
等洗漱之后回到房间,躺在床榻上,苏岑的脑袋枕着陵云渊的一条手臂,却是没了睡意。
“怎么了?还在想炎帝的事?”陵云渊侧过身,指腹摩挲了下她的脸颊。
苏岑蹭了蹭,小声咕哝道:“是啊,权势真的这么好吗?”
陵云渊道:“好,却也不好。”
苏岑忍不住乐了:“好在哪里,又不好在哪里?”
陵云渊眸色幽深,“好在能拥有很多权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好在……高处不胜寒,没有人会真心待他。”
有的不过是阿谀奉承,欺瞒违心。
苏岑愣了下,脑袋埋在他的脖颈旁,道:“也不一定啊。”
陵云渊周身的凉意散了散,笑道:“的确是有意外。”
而他就是那个意外。
她是他的那一份特殊,让他不再惧怕那份高处不胜寒。
陵云渊吻了吻她的头顶,“睡吧,剩余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苏岑眨了眨眼:“什么任务啊?我怎么不知道?”
陵云渊低声附耳几句,苏岑脸一红,瞪他:“都说了还没谱的事儿……”
可声音却带了几分雀跃。
掌心小心翼翼地放在肚子上,乌眸发亮,微弱的光投射在她的眸底,晶亮漂亮。
孩子啊……
陵云渊低沉的轻喃,仿佛最安心的符咒,在耳边低喃:“睡吧……”
苏岑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陵云渊说了那句话之后,下一瞬就陷入了黑甜的梦境。
再睁开眼,就已经是天亮了。
苏岑在床榻上与陵云渊腻了会儿,就起床洗漱去找小殿下了。
因为有虎崽兽陪着,加上用虎珠的养护。
苏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小家伙今日气色好了不少。
即使是人身,也不怎么惧怕风了。
苏岑抱着小殿下,身后跟着悠哉哉得意洋洋的虎崽兽,小殿下咯咯咯地笑着。
虎崽兽懒洋洋甩了下尾巴。
抬起头,就看到巫棠抬步踏进了后院。
苏岑一愣:“巫棠巫师,你怎么来了?”
炎帝怎么放心让巫棠出宫了?
巫棠面色凝重地走过去道:“本巫有要事要与陵夫人讲,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岑与旁边练武的陵云渊对视一眼,道:“可以。”
苏岑把小殿下交给了苏七,三人进了房间。
陵云渊墨瞳幽深,落在巫棠不宁的眸仁里,道:“巫师可是有话要说?”
巫棠颌首:“昨夜你们离开之后,我在御书房外,听到了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思虑之下,还是提醒你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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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记清楚的感觉到,狼玦看过来的瞬间,她的脑袋眩晕了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真的被摄了魂一般。
苏岑动作极快地转开了视线,乌眸凝重,这魈狼族的首领,不简单。
右手被轻握了一下,苏岑转过头,对上陵云渊的视线:“我没事,这人很奇怪,真的跟能摄魂似的。”
与陵慕端用笛音蛊惑人心不同,狼玦更直接,更凶猛,也更让人不安。
陵云渊眉头深锁,直接看过去,那狼玦竟是没收回视线,一路迈着长腿走过来,绿眸一眯,呲牙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嘴角带了几分勾引的味道。
有意思,竟然能躲过他的勾魂,不错。
狼玦的视线仔仔细细的在苏岑的脸上扫视了一圈,更是眯起了眼。
直到陵云渊看过去,狼玦抬了下手,绿眸一深,其间的意味深长,更是耐人寻味。
陵云渊终于知道苏岑所说的奇怪是哪里了,他神情之间,带了挑衅。
苏岑把陵云渊与狼玦的眼神交汇看在眼里:“阿渊,他认识我们吗?”
陵云渊摇头:“不认识。”
苏岑道:“可他刚刚看过来的感觉,很微妙,像是能看透什么。”尤其是他盯着她的脸看的时候,更是有种能扒开她脸上的伪装,看出她真实面容的错觉。
这魈狼族,到底是什么地方?
可若是这魈狼族不一般,这狼玦不一般,他怎么又会受控于玉溪国?
苏岑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狼玦的身上。
狼玦已收回目光,到了宴席正中央,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上,重重一捶,弯腰:“魈狼族首领狼玦,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炎帝摆摆手:“狼首领一路辛苦,赐座。”
狼玦道:“多谢皇上,不过在此之前,请允许皇上让吾奉上这次的礼物。”
炎帝眼睛一亮,不自觉地看了眼苏岑与陵云渊,道:“哦?不知是什么礼物?”
狼玦笑笑:“稍后等皇上见了,自然就晓得了。”
狼玦言罢,拍拍手,顿时,从远处由七八个壮汉抬着一个铁笼子,朝宴会正中央走来。
禁卫军立刻挡住了来人。
炎帝摆摆手:“退下。”
禁卫军立刻散开,狼玦笑笑,英俊的脸上带了几分意味不明,抬手,让人把盖着红绸布的铁笼子继续抬上来。
铁笼子重重放下,发出很轻微的一声。
苏岑隔着红绸布,瞧着足足有五六米长的铁笼子,脸色沉凝。
虎崽兽翻了个身,也慢慢直起四肢:“嗷呜……”里面有十个人,一匹狼。
苏岑不动声色地看过去:狼?
那十个人,苏岑猜测是献给炎帝的美人儿,可怎么会把美人儿跟狼关在一起?
这狼玦到底要做什么?
炎帝显然也被眼前的状况给惊住了:“狼首领,这是礼物?”
狼玦扬起一边的嘴角:“是啊吾皇,这就是属下呈上来的礼物。”
“那为何盖得这般严实?”炎帝心生不解,不是说是美人儿吗?这弄得这么神秘,难道不是?
若是不是的话,他又怎么把人送给陵云渊?
炎帝脸色不好看了。
狼玦毫不在意,嘴角抿了下,走到铁笼子前,大掌抚了抚铁笼子上盖着的红绸布,道:“那就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礼物吧?”
红绸布迅速被掀开。
苏岑看过去,等看清楚了笼子里的情景。
第一时间,转过头,捂住了陵云渊的眼睛,瞪了狼玦一眼。
卧槽,这死流氓!
他还真舍得下血本!
虎崽兽也看过去,顿时兽眸瞪圆了,不过还记得用爪子把小殿下给抓下来,捂住了蛇眸。
只是他自己的虎眸一顺不顺地盯着瞧。
铁笼子上的绸缎被掀开,露出了里面十位跪坐着的美人儿,青丝绿眸,身上只着了一件薄纱,一条黑狼躺卧在十位美人儿之前,挡住了影影绰绰的美人儿,只露出美人儿凝白如玉的肩膀。
纤细的脖颈之上,姿容妩媚惊艳,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苏岑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血本下的可真够狠啊,一位美人儿就够倾城的了,这狼玦竟然一出手,就是十位。
陵云渊在苏岑伸出手挡住眼睛时,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
苏岑回头去看,看到了,哼唧一声:“美吧?”
陵云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没看清。”
苏岑哼哼:“挺遗憾哦?”
陵云渊摇头:“不遗憾,只是你手心出汗了。”
他说罢,苏岑就感觉贴着他眼睫的掌心被刷了几下,那痒痒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尖尖上,苏岑嘴角也咧开了。
“我放手,你低头,不许看知道没?”凶巴巴地凑过去威胁。
陵云渊乖乖颌首,苏岑满意极了。
这才把手收了回来,果然看到陵云渊转过了头,她转过头去看,这些美人儿长得还真好看。
炎帝瞪圆了眼,死死盯着那十位千娇百媚的女子。
每一个都勾得他心痒痒的。
真的……要赐给别人?
炎帝觉得不舍得了,越看越觉得哪一个都好看。尤其是这些美人儿面前的黑狼,衬得美人儿肌肤愈发凝白如玉。
只是这样……是不是太有伤风化了?
炎帝低咳一声:“狼首领啊,这就是你送给朕的礼物?”
狼玦回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炎帝的身上:“回禀吾皇,是的,这就是属下献给皇上的美人儿。只不过,皇上若是想得到这些美人儿,还需要费些心思。”
炎帝抬眉:“哦?”
狼玦道:“按照我们魈狼族的规矩,想要带走魈狼族的人,必须要过狼兽这一关,属下也是无能为力。”
狼玦说的冠冕堂皇的,苏岑撇了撇嘴。
明显就是想让炎帝为难嘛,说什么过狼兽一关,无非就是让人看得到摸不着。
炎帝脸色沉了下来,可狼玦说了是人家的族规,他还能!怎!样!
强抢不成?
那岂不是让别国笑话?
炎帝眼珠子一转,落在了陵云渊身上。
陵云渊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上端着的酒杯上,神色不定。
炎帝把视线重新转了回去,对狼玦笑笑:“没想到,魈狼族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既然如此,规矩自然是不可破的。”
狼玦倒是挺诧异炎帝这么好说话:“不知皇上要派哪位强者来解决掉黑狼呢?”
炎帝眸光一转,落在了陵云渊身上。
琛王察觉到不对,立刻加重了语气,提醒道:“皇上!”
炎帝却不看他,对陵云渊道:“这里也就陵公子的功夫最高,不知有没有兴趣与黑狼一决?若是陵公子胜了,朕把其中五位美人儿都赏给陵公子如何?”
琛王脸色骤变:“皇上,这事万万不可,陵公子与陵夫人……”
“琛王,朕难道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得主了?”冷冰冰的声音,显然已是发火。
琛王脸白了白,唇哆嗦了下,梗着脖子。
抹了一把脸,却依然一脸悲怆……
就在琛王打算硬拼一拼时,苏岑缓缓开口:“皇上,与黑狼一决平日里到底是没什么,可今个儿是不行。”
炎帝看她并不发火,挑眉:“哦?陵夫人怎么说?”
苏岑凉凉抬眼,勾了下嘴角:“皇上你也知道,我醋劲儿大,这十位美人儿只穿了这么点衣服,夫君若是去斗黑狼,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这可不行。”
苏岑的话让狼玦挑了下眉,兴致极浓地看过去:有趣。
炎帝目光沉沉:“陵夫人,这里陵公子灵力最强,难道还不能破例一次?”
苏岑冷笑:“为什么要破例?皇上你明明知道我醋劲儿大,还要说什么赏赐给我夫君五个美人儿,有这道理?更何况,我们十二重楼,不隶属于任何一国,炎帝,你虽然是玉溪国的皇帝,却不是我们的皇帝,你的命令,我们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整个宴会因为苏岑的话,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炎帝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死死攥着,脸色极为阴沉:“陵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岑耸耸肩:“我觉得我说的很清楚了,贵国的事,贵国自行解决。”
炎帝怒火中烧,还没见过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可恶!
他蓦地一拍扶手,就要站起身……
“皇上,本巫有话说。”巫棠适时开口。
炎帝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下,才蓦地一挥手:“巫师要说什么?”
巫师道:“陵公子刚替吾玉溪国除掉假的巫师,劳苦功高,本来就损了元气,此时正在休养期,不可随意动用灵力。不如,还是再寻一人,与黑狼一较高下。”
巫师这算是给炎帝一个台阶下,炎帝若是强硬,那么苏岑也不怕撕破脸。
而炎帝贼胆不小,却极为怕死,他还真不会玉石俱焚。
所以,最后他也不会与他们硬碰硬。
苏岑拿捏住了炎帝的心思,是真的肆无忌惮,根本不怕他。
炎帝对上苏岑毫不妥协的目光,再看向陵云渊慢条斯理扫过来的目光,墨瞳幽深,看得炎帝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
炎帝突然想起陵祈,再看向苏岑与陵云渊,他们真的只是十二重楼的楼主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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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目光都落在炎帝身上,炎帝心底有气,可这股气却偏偏还不能发泄出来。
目光一转,落在巫棠身上,没好气道:“那巫师大人你倒是说说,还有谁能够胜任?”这魈狼族首领狼玦必然有备而来,那黑狼看起来强壮矫健,指不定就是一只灵兽。
他们玉溪国灵力高的,除了他,也就是陵云渊最强了。
炎帝的目光一扫,不经意落在琛王的身上,握在扶手上的手顿时一紧。琛王先前的忤逆,像是一根刺扎在了眼底的心窝上,他信任琛王,是因为琛王这些年来,做的事都不出挑,且都是为玉溪国着想。可这次,琛王明显的偏袒,让炎帝心底本来就存在的怀疑之种,开始发芽成长。
炎帝眯着眼,缓缓道:“朕差点就忘了,琛王灵力也不俗,不如,这次与黑狼的比试,就由琛王来吧。”
苏岑:“……”
他是不是眼瞎了没看到这朝中的武将?
让一个忠君之臣冒险,也亏炎帝想得出来,怎能不让人寒心?更何况,琛王一向居于高位,灵力虽强,却实战经验不行,根本比不上那些能征善战的武将。
果然,琛王也愣在了原地,他看了看炎帝,再看了看笼子里神情懒洋洋的黑狼。
幽绿的眸,仿佛恶魔之眼。
死死盯着宴会之上的众人,仿佛下一刻走出来的,即将是它腹中之物。
琛王咬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是寒了的心,再难回到最初。
琛王站起身,垂头道:“是,臣遵旨!”
巫棠也觉得不妥,琛王是王爷,若是真的受了伤,难免对皇上心存芥蒂,更何况是在玉溪国本来就民心不稳的时候,一个不慎,都可能给予他们可乘之机。
皇上在治国方面,太过小家子气了。
巫棠刚想开口,就看到一抹雪白搜的一下蹿了出去。
两只前爪直接扒在了笼子上。
苏岑也一愣,转过头去看,就看到虎崽兽使劲儿摇着尾巴,那叫一个欢实。
小殿下的蛇尾卷着他的脖子,差点被甩下来,苏岑头疼,魇师他闹哪样?“阿虎,回来!”
虎崽兽听到苏岑的声音,转过头来,只是爪子依然扒着笼子的铁栅栏,一双虎眸水汪汪的:“嗷唔唔唔……”美人儿!美人儿!
苏岑:“……”色虎!
苏岑嘴角抽了抽,无法直视地捂住了眼,再睁开时,就看到虎崽兽急得摇着尾巴,巴巴瞅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简直闪瞎眼。
苏岑头疼:“先把蛇给我送回来再说……额!”
苏岑话刚开了个头,下一刻,就感觉一道白光风驰雷电般闪过,她手上一凉,低下头,就对上了小殿下乌溜溜的蛇眸,脑袋被转的晕头转向的:“嘶嘶嘶……”娘亲!嘛情况啊?
苏岑抬眼,就发现虎崽兽已经重新扒着笼子,再瞧着笼子里的美人儿。
在场的人,连狼玦也怔了怔,没明白在什么情况,随即,摸着下巴,看向苏岑:“难道……这位夫人,是要让自己的灵兽替你打这一仗?”
琛王与巫棠也看向苏岑:“……”
苏岑面皮抽了抽,想到让琛王上场,的确不妥,玉溪国内忧外患,琛王一向民心所向。假巫师的事,已经让民心动摇,若是琛王再受伤,恐怕玉溪国的根基真的要动一动了。沉思片许,苏岑看向陵云渊。
陵云渊墨瞳幽幽,在下面握住了苏岑的手,指尖轻轻在苏岑的掌心划了划:可行,虎崽兽是上古灵兽,灵力极强,擅长使用魇术,不会有事的。
更何况,虎崽兽平日里常挂在嘴边的话,倒是没说错。
他是百兽之王……即使狼玦手下的这黑狼再强,还真能强过上上古伏虎兽去?苏岑对着陵云渊不动声色地颌首,再看向狼玦时,道:“有何不可?狼兽,虎兽,本就是好争斗的猛兽,战上一战,也无不可?更何况,兽与兽相斗,才更合情合理不是吗?”
狼玦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深:“这样一听,陵夫人说的颇为深入我心,兽确实是应该与兽相斗,只是,陵夫人你确定要让以幼崽斗本族长这黑狼?她可是本族最凶猛的猛兽之一。”
苏岑抬抬眼:“哦?才是之一啊。我还当狼首领你这么自负,这已经是你们族里最强的猛兽了。”
狼玦抿了下薄唇,似笑非笑,声音带了几分暧昧不清:“不,我们族里啊,最强的是本族长。”
苏岑:“……”
喵的,莫名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怎么破?
陵云渊淡淡抬眼:“哦?与兽相提并论,狼首领原来自诩禽兽。”
苏岑先是怔了下,忍不住捂着嘴‘噗嗤’笑出声。
宴会上因为陵云渊这一句,也忍不住气氛缓和了不少。
狼玦本意在言语上占苏岑的便宜,却没想到反而被嘲讽了去,脸色沉了下来,嘴角扬了扬,又重新恢复了笑意:“本族长本来也是好意提醒,既然陵夫人已经决定了,倒也不无不可,只是,这万一输了,可就不好了。”狼玦根本没把那虎崽兽看在眼里,一个虎崽子,能强到什么地方去?
他对黑狼自信满满,苏岑看出来了,挑眉:“那狼首领觉得,输了又如何?”
狼玦摸了摸下巴:“不如……陵夫人嫁与本首领如何?”
狼玦此话一出,陵云渊眸色骤然一寒,锋芒般射了过去,嗓音低沉:“狼首领莫不是真的忘记了,内人是有夫之妇?”
狼玦直接看过去,呲牙:“你看本族长一激动,忘了说了,我们魈狼族一向随心,一女二夫也无不可,若是陵夫人不愿与陵公子和离,本族长不介意给陵夫人当夫侍。”
苏岑:“……”
陵云渊捏碎了一只杯盏,满朝文武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狼首领还真敢说。
不过有知道魈狼族的,低声嘀咕,他们族里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规矩。
苏岑安抚地握住了陵云渊的手指,抬眼,对上狼玦得逞的笑意,算是看明白了,狼玦这厮,特么就是来恶心她的。
他肯定看出来她是不可能接受一女二夫,所以才专门这么说的。
不过……
她嘴角勾了勾:“这样啊,可若是狼首领你输了呢?”
狼玦自负道:“本族长有这信心。”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虎崽兽,难道还真能输了不成?
苏岑嘴角诡谲的一扬:“这可是狼首领你自己说的。若是你输了,那么,不介意本夫人替你说门亲事吧?哦?”
狼玦绿眸幽幽:“是夫人你吗?”
苏岑怒极反笑:“自然不是了,玉溪国都城东街刘员外家有一千金,双十年华,‘貌美如花’,只可惜,夫侍成群,不过狼首领显然不怎么介意多夫的哦?”
苏岑的话一落,在场的人嘴角都抽了抽,神色怪异得瞧着苏岑。
夭寿哦,刘员外那个千金?体重二百八,貌美‘如花’,那是丑出了一个新天地啊!只是因为灵力极高,天翼大陆又是以武为尊,加上刘员外有个亲家,正是当朝右相,所以,那千金刘氏守寡了之后,抢了不少的良家妇男。
他们有幸见过一面,至此觉得自家糟糠妻美出一个新高度。
再看看狼玦那张俊脸,他们不忍直视地低下了头。
狼玦扫视了一圈四周同时看过来的同情目光,觉得这女人必定有诈,可到底自负他这黑狼不会输给虎崽兽,就挑了下眉道:“可以,本首领输了,就自愿去那刘家给那刘氏当夫侍。”
苏岑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呀,这可是狼首领你自己说的呀。”
说完,摆摆手,对着拼命摇着尾巴的虎崽兽道:“阿虎,加油哦,赢了给你找个媳妇儿!”
虎崽兽的眸子顿时贼亮,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狼玦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小不安,他瞅了一眼那虎崽兽,放下心来。
谅这小东西,也翻不出什么大跟头来。
苏岑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道:“狼首领还不开始?”
狼玦抬手,随行的侍从把笼子打开,顿时黑狼慢悠悠站起身,从笼子的出口处钻了出来,与此同时,红绸布落下,遮住了那十位美人儿。
只是让苏岑奇怪的是,黑狼一踩着极为稳健的步子走出来,虎崽兽就松开了笼子,欢快地绕着黑狼开始绕圈打滚,那一脸谄媚的表现,让苏岑忍不住捂住了眼:能更丢人点么?
虎崽兽的表现让狼玦以及他带来的人毫无顾忌的大笑了起来。
苏岑把脑袋往陵云渊那边凑了凑,被陵云渊揽住了肩膀。
狼玦以为苏岑后悔了,忍不住轻笑:“看这情况,根本就不用比试了。”
陵云渊淡淡看他一眼,薄唇动了动,“未必。”
狼玦轻笑了声,意味不明,对于苏岑,带了抹势在必得。
不是非要不可,可对方的挑衅,显然让他感兴趣了,这一趟来的可真挺值的。
陵云渊不再看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绕着黑狼讨好打滚的虎崽兽,道:“十招赢不了,你就可以回去了。”不轻不重的嗓音,可那清冷的语调,让虎崽兽身体一僵,身上的皮毛刷的炸了起来,头皮麻了麻,默默瞅了一眼陵云渊,巴巴小心翼翼笑了笑,“嗷呜?”嘤!他错了!不要把他送回去,哥哥不会再让他出百兽鬼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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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只看了虎崽兽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虎崽兽浑身一激灵,立刻坐直了身体,半分没有先前的插科打诨,忽闪着一双虎眸,小心翼翼瞅了陵云渊一眼,再看了看对面的黑狼,吐了吐舌头:“嗷唔唔……”嘿嘿,美人儿!
苏岑刚好放下手,就听到这么一句,看了看笼子里红绸缎盖住的异族美人儿,再看了看虎崽兽面前的黑狼,喃喃道:“感情是一只母狼啊。”
陵云渊应了声:“这魈狼族,不一般。”
苏岑认真看了眼那黑狼,点了点头,给她的感觉的确很特别。先前被关在笼子里,与那些美人待在一起还没感觉,这时候单独放出来,能清楚的感觉到这黑狼周身的灵力很强,还带了几分极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黑狼根本不甩虎崽兽,踩着矫健的步子,朝着虎崽兽一步步靠近。
虎崽兽因为黑狼的靠近,虎眸睁得大大的,哈喇子几乎都快流出来了,他眯缝着眼,嘿嘿嘿嘿地瞅着黑狼,抬起一只爪子,朝着黑狼打招呼:“嗷呜!”美人儿!
只是下一刻,黑狼一爪子把虎崽兽拍飞了出去。
苏岑:“……”
苏岑默默把脑袋埋在了陵云渊的肩膀上,觉得虎崽兽卖蠢也就算了,蠢成这样真的好吗?
危险来临了,他好歹躲一躲啊?
果然美人计,不,美兽计神马的,是不分种族的。
狼玦看着一招就被打趴下的虎崽兽,嘴角扬了扬,四周也沉寂一片,若不是知道这陵夫人与陵公子感情甚笃,他们都要怀疑这陵夫人是不是故意让虎崽兽去比试,然后招个夫侍回去的啊?
苏岑刚坐直了身体,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低咳了一声:什么嘛?她是很无辜的!
忍不住幽怨地瞅着虎崽兽,你这么弱,你哥哥造吗?
狼玦轻笑:“这幼兽,战斗力一般啊?一招就趴下,我们这边胜之不武啊。”
苏岑:“……”别以为她没听出他话里的嘲弄啊。
“阿虎啊,媳妇儿就要没了啊,珍馐就要没了啊,再被打趴下,什么都没了呀。”苏岑默默望天,一句句念出来,原本四脚朝天趴得姿势颇为销魂的虎兽,一个挺子蹿了起来!嘤!
虎崽兽睁着虎眸,可怜巴巴地瞅着黑狼:“嗷呜呜呜……”媳妇儿!
黑狼刚扬起来的爪子顿时一顿,眯了眯狼眸,直接又是一爪子挥了过去,这次,虎崽兽轻飘飘一躲,明明笨重的身板,跟开了挂似的迅速漂移,利落地一个回旋,停在了黑狼的身后:“嗷唔唔……”美人儿,伦家不舍得打你哦。
苏岑:“……”没看出来,这丫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黑狼仰天吼了一声,震得四周的假山石震了震。
情绪也开始暴躁了起来,狼玦眉头皱了皱:怎么回事?阿娅今个儿怎么这么暴躁?
他嘬起嘴,发出一声很轻微的狼吼,渐渐的,黑狼的情绪稳了下来,只是依然用爪子刨着地面,狼眸死死盯着虎崽兽,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对着虎崽兽就是一爪子。
虎崽兽怨念地瞅着她,娘子好凶哦。
不过他喜欢!
虎崽兽突然直起了两只前爪,嘴里发出“唔唔唔”的声响,苏岑觉得耳膜被震了下,脑海里一瞬间空荡荡的,等她再看过去时,发现虎崽兽一个纵身跃起,下一刻,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就看到黑狼那么一瞬间,根本无法抵抗,被虎崽兽的小身板给压在了身下,爪子凌厉的在半空中挥过,可就是挥不到虎崽兽。
虎崽兽却是踩了踩黑狼胸前的皮毛,莫名趴了下来,用爪子扒了一下虎脑袋,嘿嘿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苏岑慢慢眨了下眼,歪过头:“阿渊,他傻笑什么?”
陵云渊淡定地看了眼,道:“占了人便宜,不好意思了。”
苏岑:“……”节操呢?
狼玦猛地站起身,根本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阿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制服了?
“阿娅,起来!”
黑狼嘴里发出低吼声,可偏偏虎崽兽只是轻飘飘地压着,她就是动弹不得。
“吼!”狼吼震得四周的假山石‘砰’的一声炸开了。
苏岑也惊了下,这黑狼竟然这么强?
只是可惜了,遇到了一只上古伏虎兽,她也只能认栽了。不过瞧着黑狼这模样,她莫名觉得虎崽兽这情路颇为坎坷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调戏自家母兽,真的大丈夫?
不过,目前来说,最重要的是比试啊。
苏岑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时,快刀斩乱麻:“狼首领,似乎你带来的黑狼也不过如此嘛,连我这虎崽兽都没打过,所以,我们这算是赢了吧?”
狼玦的脸色极为难看,他嘬起嘴,又发出几声兽吼。
黑狼朝着他吼了两声,狼玦的脸色骤然一变,看向苏岑:“这到底是什么兽?”
苏岑幽幽眯起眼:“狼首领你是什么,他就是什么呀。”苏岑其实不知道狼玦到底是什么,可看起来能与这黑狼交谈,绝对是他们族落的密语,这黑狼不简单,那就代表着狼玦这首领也不简单。她诈一诈,狼玦自然有所忌讳。
果然,狼玦的神情变得愈发复杂,绿眸幽幽一动,半晌,才不甘不愿道:“……我们输了。”
苏岑嘴角一勾:“很好。”
敢嘴上占她便宜,她就让他知道这便宜是不好占的。
“那这么说,狼首领是答应给刘家千金当夫侍喽?咯咯咯,真是……般配啊。”
禽兽配色女,一拍即合嘛。
刚回过神的文武百官听到这‘般配’两个字,嘴角抽了抽,同情得瞧着狼玦,低咳一声,开始拍起了爪子,他们好歹赢了啊。
狼玦不明所以,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可不管那刘氏到底是谁,难道他还降不住?
狼玦抬起右手拂了下耳边的墨发,冷笑道:“本族长自然不会推脱。”
苏岑拍了拍爪子:“既然如此,”她转头去看炎帝:“皇上啊,还不宣刘氏进宫见见她的新夫侍?”
炎帝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总觉得这虎崽兽很不一般,虽然刚才这虎崽兽很轻易的就赢了。可既然狼玦提出来,那么就必然带了自信这黑狼能赢,可这虎崽兽却赢了。且,只用了一招,一招赢了对方带来的猛兽,这陵夫人……他们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炎帝心底怀疑的种子一种下,脸色极为不好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可能说什么,抬手:“右相,你去把刘氏带过来。”
右相宣文站起身,嘴角抽抽地瞅了狼玦一眼,再重新朝炎帝行礼:“……是,属下这就前往。”
趁着等刘氏的这段时辰,虎崽兽看已经赢了,立刻就从黑狼身上跳了下来。
抖了抖身上的皮毛,朝着立刻翻了个身匍匐警惕地盯着他的黑狼伸出一只爪子。
黑狼立刻向后退了几步,狼眸幽幽。
虎崽兽甩了甩尾巴:“嗷唔唔……”
黑狼恼羞成怒,直接一爪子挥了过去,这次有点狠,虎崽兽脸上立刻被刮了一道,立刻见了血,苏岑坐直了身体,“阿虎,回来!”
虎崽兽也愣住了,嗷唔唔地瞅着黑狼,似乎颇为伤心,嘤,被抓了,美人儿好凶。
可到底是感觉到自己不被黑狼喜欢,用爪子摸了摸脑袋,白皮毛上沾了血,格外的清楚。
黑狼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爪子上带着的血,狼眸闪了闪。
下手似乎重了点。
虎崽兽一爪子捂着脑袋,一边一瘸一拐地回到苏岑的脚边,慢慢趴了下来,神情落寞哀伤,别提多可怜了。
苏岑嘴角抽了抽,看了眼更加内疚的黑狼:大哥,你伤的是脑袋,不是爪子,谢谢!
狼玦走到黑狼的身边,单膝蹲下身,揉了揉狼脑袋,才抬起头,看向炎帝:“皇上,臣下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臣下的妹妹,狼娅。狼娅,见过炎帝。”
他的话音一落,四周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苏岑与陵云渊倒是极为淡定,只是看向黑狼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炎帝怔然:“你的妹妹?”
黑狼蹲下身,抬起前肢的右爪,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魈狼族族礼,随即,转身,钻进了盖着十位美人儿的铁笼子里,等再钻出来时,饶是苏岑见过各样的美人儿,眼前还是一亮。
女子身着百褶裙,腰间挂着各种骨饰,与流苏相协辉映,格外的好看。
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披散下来,一直垂到脚踝,与狼玦一样,只用头上在额头上束了一圈,眉心处挂了一块骨饰,随着走动,身姿高挑曼妙,姿容利落漂亮。
虎崽兽顿时坐了起来,虎眸极亮,若不是被苏岑拽住了尾巴,他估计一股脑就蹿出去了。
然后……绕着女子转圈了。
炎帝颇为诧异地看着女子,再看了看狼玦:“这就是……狼娅?你的妹妹?可她刚刚明明不是……不是一头……黑狼吗?”
狼玦垂眼,解释道:“启禀皇上,这的确是臣下的妹妹,不过我们魈狼族一族,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在成年之后,化为兽型,灵力会增强十倍,武力值攻击值都会增强十倍。狼娅虽然人身时,只有四重天初阶的灵力,可是兽型时,却有五重天高阶的灵力,不过……她似乎依然没能斗得过那只虎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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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嘴角扯了下,托着下巴幽幽道:“可这不是狼首领你自己要求的么?”
狼玦额头一抽抽的疼:“本族长什么时候说过了?这明明一开始就是……就是……”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是什么?还是说狼首领你输不起?输不起也就罢了,只要你自己承认了,那我们也不能真的说强迫与你。”
狼玦气得一口血恨不得喷出来,只要他今日承认了,以后他还怎么在魈狼族立足?他是一族首领,说话不算话,那岂不是……狼玦咬牙切齿:“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收回这个赌约?”
苏岑耸耸肩:“无论我说什么,狼首领都会同意的哦?”
狼玦看了看朝着他拼命挤眼睛的刘氏,整个脑袋一抽一抽的疼:“是,你快说!到底要怎样才能收回这个赌约?”
“想要收回去嘛,其实也不是特别的难,可说出去的话,就这样收回来,岂不是显得就跟白说了似的?这可不行。”苏岑在狼玦再爆发之前,连忙道:“这样好了,我们来个折中的办法如何?”
“什么办法?”狼玦揉了揉发痛的眉心,他一向见惯了美人,还真没见过这么丑的。
在这女人可能耍诡计与娶刘氏之间,狼玦宁愿赌一赌。
苏岑道:“狼首领你考虑清楚了吗?”
狼玦多看刘氏一眼都会觉得倒了胃口,道:“想好了,想好了,你说吧,什么折中地方方法?”
刘氏忍不住怒道:“夫君!”
狼玦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姑娘,本族长与你不熟。”
刘氏眯了眯眼:“是吗?”
狼玦愣了下,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女人的表情太过奇怪,盯着他的目光也让他后脊背发寒。狼玦搓了搓脸,瞧着苏岑赶紧道:“快说,到底什么折中的办法?”
苏岑的视线在刘氏与狼玦身上一扫:“办法嘛,不如再比试一场好了。”
狼玦愣了下:“再比试一场?”
苏岑耸肩:“是啊,再比试一场,若是狼首领胜了,那么先前说的一笔勾销,可若是赢了嘛。”
狼玦道:“赢了当如何?”
苏岑看了眼瞅着狼娅挪不动眼的虎崽兽道:“让我这虎崽兽跟着狼娅姑娘十日,不能驱赶,如何?”
“就这么简单?”狼玦简直难以相信。
苏岑道:“难道……狼首领想要复杂一点?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狼玦吃了一回亏,只想赶紧解决掉刘氏,连忙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那就再比试一场好了。这次要怎么比?”
苏岑摸着下巴,视线在刘氏身上一扫而过,对方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看不清神情,可苏岑总觉得她此刻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苏岑回以一笑,呲了呲牙,瞬间就改变了比试的对象,朝着刘氏笑笑:“既然这次关乎到狼首领与刘姑娘,那么……不如让刘姑娘与狼首领打一场好了。”
刘氏眼睛骤然一亮,亮得冒着绿光。
狼玦嘴角抽了抽,慢慢转过头,去看刘氏。
刘氏张开口,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衬着她嫣红的唇瓣,怎么看怎么诡异。
狼玦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苏岑道:“刘姑娘,你觉得如何?可还合情合理?”
刘氏收回目光,粲然一笑,眼睑阖上,掐着嗓子软软道:“求之不得呢。”
狼玦握了握拳头,倒是松了口气,他对自己的灵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他还真的能打不过一个女人?更何况,就她这体型,怎么看都行动不便。“行倒是行,只是这里是宴会场,行动不便,不宜动手。”
苏岑道:“这好办,御花园不远处就是台阁,在那比试就好了。”苏岑转过头看向炎帝,“皇上,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炎帝皱着眉,可从一开始比试就把他的意见摒弃在外,他凉凉扫了苏岑一眼:“陵夫人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自从知道已经没办法用美人儿计离间两人的关系,炎帝已经不做打算了。
苏岑呲牙:“那就谢谢了。”
在场的文武百官对于这场比试还是极为看好的,毕竟,刘氏这般沉迷男色,自然会全力以赴。他们没见过这狼首领的功夫,也不能先做论断。于是,都把消息的打探落在了刘氏的身上,有几位边往台阁那边走,边拉住了右相宣文:“宣相爷啊,这刘家千金这灵力到底如何啊?”他们也只是听传闻说灵力不俗,可到底刘氏那花边消息可比灵力有看头多了。
他们首先更多在意到的,就是刘氏今日又强抢了哪位美男。
不过奇怪的是,好像这刘氏抢了这么多,还真没见过哪位男子后来闹出去过,甚至颇为安分守己。
这可真是怪哉。
虎崽兽一听比试,直接蹿了起来,用尾巴挠了挠苏岑的小腿:“嗷唔唔……”为什么只是留在美人儿身边十日啊?
苏岑弯下腰,从他脑袋上把小殿下给托了起来,道:“狼娅若是真对你无意,十日为期,那就放手喽。”
虎崽兽低低嗷呜一声。
苏岑笑笑:“嫌时间短,那就发挥你所长,在十日内把人拿下啊,还是说,你真的没有信心?”
虎崽兽底气不足,可还是抬了抬爪子,挠了挠胸脯的皮毛:“嗷唔唔!”谁、谁说的,你、你看好了,我一定能拿下娘子的!嗯!
苏岑嘴角勾了勾:“那好啊,你若是拿下了,我就替你主婚。”
虎崽兽兽眸顿时一凉,忽闪忽闪地眨着:“嗷唔唔!”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不许、不许告诉哥哥,哥哥肯定会反对的啦!
哥哥一直说他们是上古伏虎兽,不想让他与人族牵扯到关系,可明明他们要活这么久,待在百兽鬼林二百多年,着实孤寂,他也想要有位娘子啊,每次醒过来,就被这一对秀恩爱,很虐虎心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台阁不远处,苏岑并未上前,而是与陵云渊一起,站在了靠外的位置。
踩在假山石的突起上,视野倒是比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四周被夜明珠照得恍若白昼,苏岑很清晰地看到台阁上,狼玦的脸色并不好,盯着对面足足抵了他两个半的女子,揉了揉眉心,压低了声音道:“你若是主动放弃了,本族长替你寻得十位美男,亲自送到你的府中。”
刘氏掩着唇咯咯笑了声:“夫君,奴家只欢喜你一个呀。”
甜腻腻的腔调,加上粗哑的嗓音,听得狼玦头皮发麻,他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冷冷道:“本族长是绝对不会娶你的。”
刘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吗?夫君记得你今个儿的话呦,若是有一天夫君你愿意娶了,指不定……奴家还不愿意嫁呢?”
狼玦抽了抽嘴角:“原本以为你只是脸大,没想到你脸是真大。”
刘氏倒也不恼,只是笑着,可那红唇映在脸上,怎么看怎么奇怪,就像是白面团子上,鲜红色的两抹挥就,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狼玦追求速战速决,让刘氏先动手。
刘氏也不客气,两人直接开始交锋,因为怕伤到,两人并未用武器,赤手空拳,狼玦本来以为十招内,定能把人给撂下。只是没想到,这刘氏看起来笨重,可真的动起来,竟然给狼玦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过了几招,狼玦脸色愈发不好,他集中精力,想到先前刘氏来的时候,直接把他压在身下的情景,眉心跳了跳。
他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让他娶这么一位女人,他宁愿这次没来过玉溪国都城!
苏岑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得瞧着耍着狼玦玩的女子,眯着眼,看着她出手,看起来招招都很胡闹似的,可每一招,却都带着耐人寻味的技巧。
苏岑歪过头:“阿渊,能看出来她到底几重天的灵力吗?”
陵云渊道:“不下六重天。具体的,却是看不出来,她隐蔽的太深,似乎用了某种手段,把身上的灵力全部都伪装了起来。”
苏岑讶异,“可她为什么要……”
先前听她的名声,她本以为是个恶女,可如今看来,她倒是听岔了。
陵云渊看出她的心思,摇摇头:“这应该是她故意放出去的,目的……却是不明。”
虎崽兽却是在苏岑脚下急了:“嗷唔唔……”到底能不能赢?能不能赢?
苏岑忍不住乐了,左右无事,逗他:“要是输了呢?”
虎崽兽顿时嗷呜一声:“嗷唔唔……”那我就缠着她不撒手了,死活不能让娘子跑了!嘤,他好不容易看到一只合心的,一定不能放手哇!
苏岑忍不住摇头:“放心好了,一定能赢的。”
不过他能不能成功,就是天知地知了。
台阁上,狼玦与刘氏已经过了百余招,台下的文武百官饶是不懂的文官,也能看出来这两人相当厉害了,只是这刘氏看起来不痛不痒,却根本也是个隐藏极深的高手,让众人刮目相看。
狼玦气息已经开始不稳,脸色黑沉,在过招时,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认输?”
他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可没想到他用三重天的灵力去搏,她就回以三重天的反击。
他一阶阶增强,她也一阶阶增强灵力,根本不给他喘口气的机会。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狼玦知道这一次他是遇到高手了,脸深沉的厉害,他握紧的拳头已经开始打颤了,可他不能输,若是输了,他就真的要娶这个女人了?可恶!
刘氏一扫先前的痴迷,嘴角挂着笑,即使在她面盘一般的脸上并不清晰,可狼玦就是感觉到了。
对方赤裸裸的嘲弄:“夫君啊,你怎么就偏偏想要让奴家认输呢?跟奴家回去,不好吗?总比待在一个小小的族落里,要舒适多了呀。”
狼玦被气得一口血闷在心口:“我堂堂魈狼族,在你眼里就是一‘小小的族落’?”
刘氏肉呼呼的小手,握住了狼玦的铁掌,轻巧的一拽,明明没看到她怎么使力,可偏偏狼玦觉得手臂像是被重重击打了一棍子,疼得骨头是骨头,肉是肉的。惊痛间,刘氏似乎懒得再与他耗功夫,蓦地足尖一点,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氏竟是直接飞身跃起数十丈,然后……重重下落,目标正是狼玦。
众人默默吞了吞口水:娘诶,这能压扁了吧?
“大哥!”狼娅脸色一变,蓦地冲上前去,只是却被刘氏下落时,同时掌心里惊掠而起的灵力给硬生生震开了。
虎崽兽一看英雄救美的机会来了啊,飞身蹿起,小身板愣是托住了狼娅下坠的身体。
稳稳当当地把人放在了地上,然后吐着舌头,哈赤哈赤地笑着。
只是他自己觉得在笑,狼娅却觉得格外的吓人。
一张清冷的面容蓦地一变,速度翻身从虎崽兽身上跃起,就去看台上。
与此同时,刘氏已经以惊人的魄力冲击了下来,狼玦也被惊到了,甚至忘记了躲闪,竟是就这样被压住了,只是刘氏也没真的打算伤到他。而是厚掌一锤,直接把狼玦四周的地面给震下去三寸,狼玦躺在陷下去的地面里,瞠目结舌,彻底忘记了反应。
所有人:“……”
炎帝却是惊异得瞧着这一幕,刚刚刘氏下来时,那刮在脸上的灵力之气,让眼底惊愕不已,竟然这么强?他眼睛骤亮,觉得这次真是捡到一个宝了。只是再看了看刘氏那体型,撇了撇嘴,若是好看点,他还能收做宫妃,再好好探寻她灵力的来源,可如今,只能便宜了狼玦。
不过倒是刚刚好,能拿个理由把狼玦留在都城。
狼玦先前敢如此挑衅他,他该有这被他报复的自觉。
狼玦整个人都傻眼了,他之所以刚才无法动弹,除了对方强劲的灵力把他压制住了之外,还有刘氏那一瞬间的杀意,他是真的有那么一刻觉得刘氏是要杀他的。他怔怔对上面前近在咫尺的女子,四周的亮光被她自己的体型给完全遮挡了。
而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眼睛,似乎大了些,他能从黑暗中捕捉到她冰冷的目光。
阴森、冷漠,还带了几分嘲讽。
狼玦浑身一寒,等再想看清楚时,刘氏已经起身了,扭着腰肢朝着他伸出了肥嘟嘟的手:“夫君啊,你怎么能躺在地上呢?来来,奴家扶你起来。”
狼玦脑袋嗡嗡的,竟然真的把手搭了上去。
只是在被刘氏拽起来的同时,他刚起了一半,刘氏突然‘呀’一声,竟是手缩了回去。
狼玦又重重摔了回去。
刘氏嘤嘤嘤哭着:“夫君你没事儿吧,手一滑。”说着,拿着大掌在衣服上使劲儿蹭了蹭,再次朝着狼玦伸了过来。
狼玦头皮发麻,觉得自己疯了,竟然真的要借助一个女人的力道起身。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直接挥开了刘氏的手,坐起身,抹了一把脸,发现一额头的冷汗。
额头上骨饰沾了汗水,紧贴在额头上,并不怎么舒服,他伸手拨了下,不经意间露出了眉心的一道黑线,狼玦似乎意识到了,又不动声色地拨了回去。只是抬起头时,却看到刘氏正在死死盯着他瞧,目光很奇怪,狼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一跃,就到了台上。
脸色虽然不好,可到底是真的输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他倒也不是输不起,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归不好看。
狼娅立刻跃上台阁,“大哥,你没事儿吧?”
狼玦摇头:“没事儿。”
刘氏踩着重重的步子绕开她自己砸出来的那个洞,走到了狼玦身边,道:“狼首领?”
狼玦一怔,转过头去看她,怎么倒是不唤夫君了?
不过这样正好。
只是狼玦对上刘氏的目光,她逆着光站着,总觉得她盯着他瞧的神情太过诡异,而且,细细想来,那句狼首领不像是唤他,更像是询问?甚至带了几分很怪异的味道。
狼玦眯眼:“怎么?你赢了。”
刘氏没说话,垂着脑袋,瞧不出情绪,等再退开时,嘴角弯了弯,“夫君……”
狼玦面皮抽了抽,离刘氏远了几分。
虎崽兽一听赢了,立刻蹿了上去,绕着狼娅开始转圈,苏岑忍不住撑住了额头,真是……
狼娅也看到了虎崽兽,嘴角抽搐了下,可想想也不过是一只灵兽,又能折腾到哪儿去?不就是十日的功夫么,留在身边权当养个小宠物了。狼娅想开了,也就没那么抵触了,甚至蹲下身,挠了挠虎崽兽的下颌,虎崽兽原本还摇着的尾巴,顿时僵了下来,下一刻,只感觉鼻子一热,虎眸就对上了狼娅惊愕的目光。
苏岑把这一幕看得真真儿的,无语望天:被人挠一下就流鼻血,出息呢!
狼娅被震得一愣一愣的,站起身,半天都没回过神。
虎崽兽也感觉到不对,探出爪子一抹,顿时整个脑袋埋在了地面上,嗷唔唔的哼唧着,半天没抬头。
嘤,丢人了……
狼娅却是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幼崽,倒是有趣,是病了吗?”
说罢,拿出一方锦帕,替虎崽兽擦拭鼻血。
帕子上带了沁香,虎崽兽整只虎都是晕陶陶的,那傻样看得苏岑不忍直视,而且,傻也就算了,狼娅替他擦拭鼻血,越擦他还越起劲儿了。
苏岑在虎崽兽成为第一只流鼻血而亡的上古伏虎兽之前,把人给拽了回来。
胡乱扯了一块破布,摸了摸。
虎崽兽被这粗鲁的动作彻底给清醒了,幽怨地瞅了苏岑一眼:“嗷唔唔!”坏银啊,好不容易等到与佳人亲近的机会,就这样被破坏掉了,真的大丈夫?
苏岑懒洋洋扫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虎崽兽嘤唔一声,觉得自己的虎命受到了威胁,连忙向后蹿了几蹿,摇头:“嗷呜嗷呜!”米有米有!
苏岑这才满意地站起身,看向一脸好奇的狼娅。
觉得也许真的有戏,这样卖蠢看来对狼娅还是挺有效的,看虎崽兽又偷偷摸摸朝着狼娅蹭了过去,她也就不再管了,抬起头,看向台阁上的狼玦:“狼首领,我们先前说的话,应该还算吧?”
狼玦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道:“自然是算的。”他知道苏岑说的是关于赌约的事。
苏岑看了表情不明的刘氏,“那就好。”
狼玦道:“愿赌服输,人本族长娶了,至于你这虎崽兽,他若是想留在阿娅身边,那就留吧,不过只能是十日的功夫,多一日都不行。”
苏岑露齿一笑:“自然。”十日也算是彻底断了虎崽兽的念想,若是真的成了,那也算是件喜事。
虎崽兽嗷呜一声,把脑袋在狼娅腿上蹭了蹭。
狼娅只当是一只宠兽,加上她本身成年了之后也能变幻成黑狼,所以对兽类有种天生的欢喜,倒是没有驱赶虎崽兽。
虎崽兽顿时觉得他的人生圆满了。
嘤!
炎帝脸色不好看,要把刘氏嫁给狼玦,他先前觉得无所谓,可现在却觉得有所谓了。
没想到这刘氏竟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样的高手应该是为他玉溪国皇族效力的,可若是嫁过去,岂不是……炎帝眯着眼,想起了什么,不对啊,先前说的是‘娶’,而不是‘嫁’。
炎帝眼眸一转,笑了:“既然狼首领愿赌服输,那么这件亲事就这么定了,狼首领嫁给刘氏,没问题吧?”
嫁者,狼玦就要留在都城;
炎帝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
狼玦脸色顿时一变,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臣下只愿意娶,否则,臣下宁愿以死谢罪。”
他是魈狼族的首领,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也怪他心高气傲,却是在这里碰了壁,以后做事之前,还是先三思而后行才对。
炎帝的脸色沉了下来:“狼首领,你这是什么意思?”
狼玦道:“臣下是魈狼族的首领,不能离开魈狼族,否则,臣下的族人不到一年,都会被其他族落驱干净,这不是臣下能忍受的。”
炎帝发了火,“你这难道还想让刘氏嫁到魈狼族不成?”
狼玦垂目,道:“若是可以,臣下愿意娶。”
“可奴家不愿呢。”突然,一道粗哑的嗓音,幽幽从身侧传来,狼玦先是一愣,等听明白了刘氏话里的意思,蓦地转身,难以置信的瞧着刘氏:“你、你说什么?”
刘氏却是看也没看狼玦,抬眼,施施然跪下,“皇上啊,奴家突然觉得这人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哪里有奴家府里那些夫侍可人,所以……这场赌约也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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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神马?一个最喜欢强抢美男的寡妇,竟然放弃这样的男子不要了?还嫌弃他长得不够好?他们的眼神顿时上上下下瞄了几眼狼玦。
难道他们的审美真的有问题?
狼玦一张脸涨得发红,难以置信地瞪着刘氏:“你什么意思?”
他还没嫌弃她一身肥膘呢,她倒是先嫌弃起他了?
刘氏凉凉扫了他一眼,只是因为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看不真切神情:“狼首领啊,奴家说的很清楚啊,奴家看不上你呗。你看看你这小身板,奴家怕压坏了你啊。”说罢,刘氏掩着唇,咯咯咯地笑着,那话语里的暧昧让台阁下的文武百官忍不住低笑了起来。
狼玦脸色发沉:“你说不娶就不娶了,本族长还就娶定了!”
苏岑:“……”这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捏?
嘛情况?
刘氏倒是不疾不徐,那神情怎么看都觉得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苏岑摩挲着下巴,总觉得这刘氏必然隐藏了什么,也不如她表面真的看起来如此的……
刘氏缓声道:“这倒是没天理了,奴家看不上你,还不能退货啊。”
狼玦整个人都要燃了:“退货……你想退就退啊!”
刘氏哼了声,“狼首领,你这般扒着奴家,奴家觉得你好烦哦。”刘氏尖细着嗓子,粗哑的说出声,可那声音里腻歪歪的却没有半分的笑意,狼玦脸色难看极了,绷紧了面皮冷冷瞅着刘氏。他还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过,打不过一个女人也就算了,竟然还被这样一个女人给嫌弃了,还说他比不上她的那些个夫侍?他没有嫌弃她已经算是给她面子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狼玦冷冷笑道:“既然是赌约,本族长哪里有不遵从的道理?”
刘氏歪过头去看,眯缝的眼里迸射出一抹冷光,“是吗?”
狼玦也不再看她,而是抬起头去看炎帝:“皇上,臣下心意已决,你下旨吧,臣下愿意娶她。”管她到底怎么想的,欲擒故纵也就算了,反正他堂堂魈狼族的首领,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这女人,他娶定了!
炎帝眸色一亮,扫了扫刘氏,又瞧了瞧狼玦,道:“这不妥吧?毕竟,朕看刘氏,似乎不愿意啊。”
炎帝巴不得刘氏不愿意,这样他正好能想办法找个心腹到刘氏的身边,仔细探查一番,这刘氏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修炼的灵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变得更强。
陵慕端的事情让炎帝觉得只是当一个皇帝还不够,他还要成为一个强者。
否则,即使身边的人再多,只要来个够强的,他的性命依然会受到威胁,那种感觉,他尝过一次,绝对不想尝试第二次。
狼玦垂眼:“皇上给臣下三日的时间,臣下会让她同意的。”
狼玦自信满满,以他的魅力,还拿不下一个女人?而且还是如此不堪没有定力的女人?
拖延三日,也比直接被这样一个女人当场拒绝的好。
炎帝咂摸了一下此时的情景,觉得也不是不可行,颌首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三日后再谈,刘氏,你回去可以想清楚,若是你不同意,那么这个赌约,还是可以不作数的。陵夫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苏岑摇头:“自然没有,毕竟,我们才是赢得一方。”她只说了输的一方不能反悔,可没说赢得一方不能不要这个赌注。
她最初的目的也不过是想打压一下狼玦,他当时的目光还真是讨厌。
所以故意用刘氏来刺激他。
只是情况似乎与她想的不一样,在外人面前恶名昭彰的刘氏,没想到竟然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这意料之外的情景,让苏岑更好奇这位刘氏了。只是最意外的,就是刘氏最后竟然会拒绝,可既然拒绝了,她也没有强行让人嫁的意思。
若是这刘氏真是个强抢良家妇男的恶人也就罢了,算是以恶制恶,可明显刘氏并不是。
苏岑也就顺着炎帝的话答应了下来。
狼玦松了口气,“臣下遵旨。”
刘氏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右相宣文怕她再说出什么任性的话,连忙跪了下来:“臣替刘氏答应下来了,这件事会回去与刘员外好好商议的,皇上尽管放心。”
炎帝也累了,挥挥手:“都退了吧,这件事三日后再谈。”
没有把苏岑与陵云渊分开,可得到了一个意外惊喜,炎帝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也懒得再废话,摆摆手,让琛王把后面的事情全权处理了,他就先行回寝宫了,苏岑知道他下一刻,恐怕就要去派人查刘氏的老底了。
文武百官很快就散了,琛王有话与苏岑讲,就把他们给留了下来。
苏岑走到了已经从台阁上下来的刘氏,认真道歉:“对不住了,先前以为……所以利用了刘姑娘,我欠姑娘一个人情,若是有麻烦,尽管来祥和客栈来找我。”
刘氏似乎笑了下,“陵夫人客气,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一见。”
苏岑道:“刘姑娘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只是苏岑更好奇的是,刘氏为何宁愿让炎帝注意到她,也要拒绝狼玦?
不过扫了一眼身后阴沉着面容的狼玦,苏岑没有开口询问。
狼玦等得不耐烦了,直接上前,一把攥住了刘氏的手,四周只有几个侍卫,他也懒得在隐藏自己的情绪:“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何拒绝?”狼玦总觉得有一股火憋在心口上,尤其是想到他竟然被这样一个女人给拒绝了,就气得不行。
刘氏静静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突然睁大了眼,委屈的一瞥,“狼首领啊,你这是要奴家告你非礼么?”
狼玦的脸色变了好几变,难以置信地瞪她:“你疯了吗?非礼?你?嗤!”
狼玦冷笑一声,觉得这女人还真是异想天开。
刘氏却也不恼,“可狼首领你这是做什么?”
狼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自己紧攥着的胖爪子,一连嫌弃,可就要放开时,却觉得这女人的肌肤莫名滑腻,摩挲了下,觉得手下的触感似乎颇为怪异,他抬起刘氏的手,想要仔细看上一看,只是还没有等看清楚,就被刘氏一股大力给甩开了。
“你!”狼玦被甩的一个踉跄,这女人竟然用了至少六重天的灵力甩他。
疯了是不是?
刘氏揉着手腕,一脸嫌弃:“狼首领可真是荤素不忌啊,连奴家这样的,你还真下得去手。”
狼玦觉得眉心一抽一抽的疼:“你这女人……”
刚开始见第一面的时候不还跟狼见了肉骨头似的么,当时喊‘夫君’喊得可真是顺口啊,这会儿倒是矜持了,可恶!
刘氏懒得理会他,看向苏岑:“陵夫人,明日去找你啊。”
苏岑笑笑:“好啊。”
刘氏这才转身,打算离开。
狼玦在身后喊她:“喂,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夫侍啊?”
刘氏停下脚步,没有回身,只是偏过头,“是与不是,狼首领可以来奴家的府中瞧一瞧啊,奴家有夫侍十三,各个都比狼首领你更贴心温柔可人呢。”
狼玦听她拿自己与那些不入流的夫侍相提并论,气得咬牙:“不知廉耻!”
刘氏听到这四个字,慢慢转过身,眯着眼瞧着狼玦,视线从他愤愤的脸上,再移到他眉心的骨饰上,仿佛能穿透那骨饰看到他眉心下的黑线,嘴角忍不住嘲弄的勾了勾,“不知廉耻又如何?总比某些人抛妻弃子要好得多。”
说罢,根本不理会狼玦,转身就离开了。
狼玦被她最后那一眼瞧得心头一震,等人离开了,他才忍不住冷笑了声:“这女人是不是神经病啊,本族长连个娘子都没有,哪来的抛妻弃子?”
狼娅也是一脸莫名,“大哥,我怎么觉得这刘姑娘对你……似乎很讨厌啊。”
狼玦揉了一把脸:“谁知道啊!走了走了,回去了!”
狼娅应了声,抬步就要跟过去,只是走了一步,却发现脚下一沉,低下头,就看到自己的一条腿,直接被一只虎崽兽被抱住了,四肢紧抱着她的腿不松手,虎眸眨巴眨巴的可怜兮兮瞅着狼娅:“嗷呜呜?”带我走呀!
苏岑嘴角抽了抽,抬起头看向狼娅时,道:“阿娅姑娘,十日之约。”
狼娅对上虎崽兽,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清冷的嗓音带了几分莫名:“好,我知道了,我会把他带在身边十日的。”说完,直接把虎崽兽抱了起来,发现还不轻,差点把虎崽兽给摔了。
虎崽兽连忙扒紧了狼娅的肩膀,整只虎都是晕陶陶的。
直到狼娅离开了,苏岑才忍不住扶住了额头:“这家伙,还真是……”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粘人的属性?
小殿下也忍不住探出脑袋,“嘶嘶嘶!”娘亲,师糊怎么跟人走了啊?
苏岑把小殿下放在肩膀上,道:“追媳妇儿去了。”
小殿下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蛇尾打了个哈欠,就睡了过去,苏岑把银蛇放在掌心里,被陵云渊接了过去,苏岑看小殿下被安置好了,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阿渊,那刘姑娘说的‘抛妻弃子’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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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清宁听到他这一声,很明显身体僵了僵,可因为她垂着头,加上浑身上下都是易容,苏岑并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下一刻,刘清宁慢悠悠转过头,手臂横在男子的腰间,嘴角勾了勾,却并不明显:“狼首领哪只眼睛看到奴家不知廉耻了?”
狼玦没想到她还敢呛声,“你说呢?光天化日,你看看你们,成何体统?”
刘清宁乐了:“奴家跟自己夫侍亲近亲近,关你何事?”
狼玦被噎了下,可盯着男子放在刘清宁肩膀上的手,就是不爽:“要亲近回家去,在这里,碍了本族长的眼,就是不行。”
苏岑:“……”大哥,你确定不是自己被刺激到了?
先前谁还说一女二夫的?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苏岑忍不住呲了呲牙:“可这里是我的地方,我觉得不碍眼,若是狼首领觉得不舒服,那就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好了。”
狼玦:“……”这两个女人生来不是克他的?
那个只是因为调戏了一句,这陵夫人就弄来了这女人给他,还没等他回绝,这女人竟然还提前嫌弃起他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可偏偏,苏岑说的还不错,这里的确是她的地盘,他还真不能做什么?
“大哥?”
狼娅在身后扯了一下狼玦的手臂。
狼玦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这两天真的神经了,竟然会被这个胖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起情绪。他干脆偏过头,对刘清宁视而不见,想起来的目的,上前,把虎崽兽直接放在了石桌上,后者还扒拉着爪子,嗷唔唔地想要往狼娅那边探。
苏岑瞧着虎崽子没出息的目光,忍不住扶额,抬起头时,无辜道:“狼首领,不是说十日么?这可连一日的功夫都没有。”
狼玦被气得够呛,“你这虎崽子到底是什么东西?简直……”
苏岑仰头望了望天,不知道虎崽子到底又做了什么惹到狼玦了,掩唇低咳一声,“怎么?是虎崽兽啊,你看看,白虎,是一只很年轻的白虎。”
狼玦头疼:“可本族长就没见过这样的!”
苏岑额头跳了跳,低下头,对上了虎崽兽无辜的虎眸,朝着她弱弱地呲了呲牙,可怎么看怎么带了几分心虚的味道。苏岑抬起头,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狼首领,到底怎么了?”
狼玦深吸一口气,半天没吭哧出声。
倒是一旁的狼娅脸色颇为微妙,眼下还带着青黑,很显然一夜没睡好。
狼娅想了想,道:“还是我来说吧,左右也是我自己的事情,是这样的,这虎崽兽……似乎比较黏人。”准备的来说,是比较黏她。
苏岑:“……”这色虎到底又做什么了?
狼娅绷紧了面皮,可饶是如此,还是染上了一抹尴尬,“我……”
“阿娅,哥来说!”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她一姑娘说,最可恶的就是这虎崽子了!再顶顶可恶的就是这陵夫人了,最最可恶的就是这……狼玦锤了锤脑袋,自己怎么又想到这胖女人身上去了?娘的,这没羞没躁的女人,就她这身板还装小鸟依人呢,都快把那男子压倒了好吗?
不对!他怎么思绪又转到这女人身上了?可恶可恶可恶!
苏岑正打算听虎崽兽又做什么了,可狼玦说了一句把视线又瞪向了刘清宁与她的夫侍,苏岑眼底有异光浮掠,不动声色的开口:“狼首领?”
狼玦回过神,漫不经心的‘嗯’了声:“陵夫人,好好管管你这虎崽兽,否则,就不要怪本族长了。”
苏岑瞧着虎崽兽缩了缩脖子,怎么看都是一副心虚的不行的模样。
苏岑扫了眼虎崽兽,抬头看向狼玦:“狼首领说吧,若是真的做错了,我会好好教训的。”
狼玦道:“他着实太过闹腾了,没有一刻不缠着阿娅的,用膳跟着,沐浴跟着,这也就算了,连休息也跟着,阿娅把他关在房门外,一眨眼他又跑进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最后实在不行,本族长就把他给关在笼子里,可这样!也阻止不了他!”狼玦狐疑得瞧着苏岑,“他别不是人变的吧?”
他们魈狼族有特殊的血脉,能够兽型,那么别人也可以,也不是不无可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狼玦就气得不行。
苏岑:“……”
能不这么无耻么魇师!
苏岑低下头,认真瞧着虎崽兽:“沐浴你也跟着?”
虎崽兽把两只前爪默默捂住了虎脑袋,把脑袋埋了进去。
苏岑扶额:“你可真是……”
狼玦开口:“这还不算,他特么还流鼻血!”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苏岑:“……”
苏岑嘴角抽了抽,才看向连尾巴都夹了起来的虎崽兽,这会儿不好意思了,这会儿知道害羞了?切,真是分分钟想把这家伙暴打一顿。苏岑慢悠悠问:“这些你都做了?”
虎崽兽把两只爪子慢慢向下移动,露出一双无辜的虎眸,小声嗷呜一声,算是应了。
苏岑道:“从现在开始,十日的功夫,一,没有狼娅姑娘的吩咐,不能主动靠近!”
虎崽兽立刻坐直了身体,“嗷呜!”不可以!
那他完全没机会靠近了!
苏岑挑眉:这就要看你的魅力了,卖萌呗!
小姑娘最容易心软了。
苏岑哼哼一声:“你还觉得你做的对了?”
虎崽兽的气势立刻弱了下去:“嗷唔唔……”不敢了。
苏岑继续道:“第二,跟着狼娅姑娘时,保持一步的距离;第三,狼娅姑娘让做什么,不许反驳;第四……”
虎崽兽在石桌上打滚:“嗷呜呜呜!”还有第四!还有没有人权,不,兽权惹!
苏岑挑眉:“第四条暂时保留,若是狼娅姑娘还觉得不妥,我可以还加上去。”苏岑转过头去看狼娅与狼玦,“不知这样可以吗?”
狼娅颌首:“可以了。”
她挺喜欢这虎崽兽,可萌可萌了,只是太过黏人,这就挺烦的了。
狼玦却没这么容易打发,狐疑道:“你确定他会这么做?”
苏岑单手托着下巴,“狼首领觉得呢?”
狼玦被噎了下,暂时决定相信她,把虎崽兽重新提了起来,虎崽兽伸开爪子向往狼娅那边扒拉,只是想到苏岑的话,又默默收了回来,嗷唔唔,欺负虎!
苏岑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呐,不听话的虎崽子,是要被送回去的哦。”
虎崽兽后脊背瞬间一僵,回过头,立刻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嗷唔唔!”辣最听话惹!
说完,摊开了四肢,任狼玦提着,乖巧的不行了。
看得狼娅心口软乎乎的,犹豫了下,道:“大哥,还是我抱着吧,你这样提着,他不舒服吧?”
狼玦挑挑眉,抬起虎崽兽,把虎扔了过去。
虎崽兽四肢僵硬,没想到自己不黏着了,反而得到这么好的待遇,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可想到苏岑的吩咐,又蔫了过来,巴巴瞅着狼娅,那傻模样,看得苏岑无力扶额。
事情解决了,狼玦也该走了,只是瞧着依偎着的刘清宁与那男子,狼玦觉得不舒坦了。
他头也不回,道:“阿娅,你带着虎崽兽先回去。”
狼娅看了眼狼玦,再看了眼刘清宁,若有所思,不过到底是没多说什么,应了声:“是大哥,我先回去了,陵夫人,刘……姑娘,回见。”说罢,直接抱着虎崽兽就离开了。
狼玦自顾坐在了一旁,双手环胸,背脊挺得笔直。
苏岑好整以暇的瞧着,嘴角勾了勾:“狼首领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狼玦道:“有啊,觉得这儿的风景不错,多看两眼。陵夫人,别是这么小气吧?”
苏岑摇头:“自然不会。”
刘清宁在这时开口了:“奴家来的时辰也不早了,想必家中的夫侍该想念了,奴家就先回去陪夫侍了,陵夫人,下次再叙了。”
苏岑笑笑:“好说。”
刘清宁身边的男子却是不依了,嗔道:“主子,你好不容易陪我出来一趟,还想着他们几个啊?偏心哦。”
刘清宁捏了捏男子的脸,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好,那继续陪你,我们去绸缎庄,再给你选几匹上好的绸缎做新衣如何?”
男子眼睛骤亮:“好呀好呀。”
“嗤!”狼玦冷冷一笑,“不男不女,以色侍人,恶心。”
男子的脸色顿时变了变:“你!”
“我什么我,本族长说的不对吗?”狼玦差点把面前的石桌给捏下来一块,明明觉得没什么,可突然就觉得面前的一幕太过刺眼,眉心也一抽一抽的疼。
刘清宁的脸色冷了下来,沉沉道:“那也比某些人,想要以色侍人,却还入不了奴家的眼。”
狼玦砰的一下站起身:“谁稀罕你似的!”
刘清宁冷笑:“这最好不过了!”
不等狼玦再说话,直接转身,带着男子就往外走了。
狼玦气得咬牙,脑袋里疼得欲裂,他蓦地站起身,却又坐了下来,死死抿着唇生闷气,可偏偏他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何生气。
明明厌恶的不行,可就是在乎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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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瞧着狼玦阴郁的俊脸,慢条斯理地提起石桌上一旁的杯盏,倒了一杯清茶,推到了狼玦的面前:“狼首领,喝些茶水,消消气。”
狼玦狐疑地看了苏岑一眼,这女人会这么好心?
可他倒是真的起了,为了防止自己真的没脸没皮地追出去,一口把杯盏里的茶水饮尽了。
只是心口的火气依然降不下来。
苏岑道:“狼首领,你以前来过京都吗?”
“嗯?”狼玦愣了下:“怎么这么问?”
苏岑笑笑:“没什么,觉得狼首领跟来过似的。”
狼玦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道:“……没来过,本族长这是第一次来。”
苏岑嘴角勾了勾,突然道:“狼首领觉得七彩花灯好看吗?”
狼玦顺口道:“好看啊,转起来的时候,倒是有趣。”
说完,他就愣住了。
苏岑却是笑了:“狼首领看来是来过呢,否则,怎么会记得花灯节的‘七彩花灯’是什么模样?”
“我没……”狼玦想否认,可偏偏当苏岑说出来时,他脑海里的确是形成了七彩花灯的形状与模样,他怔怔的,魈狼族没有花灯,可他怎么会知道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岑托着下巴,目光从狼玦茫然的眸仁里,移到了他眉心的骨饰,“狼首领,你额头的骨饰挺好看的。”
狼玦心神不定,胡乱道:“嗯,这是我们魈狼族族长特有的骨饰,只有族长继承人才有。”
苏岑在狼娅的额头上也见到过:“狼娅也是继承人?”
狼玦应声:“……嗯。”他脑袋里乱乱的,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见过七彩花灯,难道是自己在别的书籍上见过?狼玦很快接受了这种可能性,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松了一口气,只是抬起头,就对上了苏岑颇为怪异的目光,“你怎么这么看着本族长?”
“狼首领你们族里,怎么能兽化的?我比较好奇。”苏岑的目光一直落在狼玦的眉心。
阿渊说骨饰下隐藏的是一条黑线。
就是不知道狼娅的眉心有没有,是他魈狼族特有的,还是只有狼玦一个是特殊的。
狼玦眸色带了警惕:“这是我们魈狼族的秘密,怎么可能告诉你?”
苏岑也不恼,“那我们换一个,狼首领的眉心,怎么会有那条线,是故意点的吗?”
“什么线?”狼玦一脸茫然,不知道苏岑说的是什么。
苏岑怔了下:“狼首领你别告诉我,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眉心有一条黑线吧?”
狼玦抬起头,摸了下自己的眉心,“黑线?”他抬起手,把自己额头上的骨饰往一边拨了拨,眉心的那道黑线在日光下,显得尤为清楚。
苏岑沉思片许道:“狼首领不如自己去问问狼娅姑娘,你真的没有来过京都吗?”
狼玦直到离开也是皱着眉头的。
苏岑坐在凉亭里,一直没有回过神,在思索着什么。
陵云渊从外面带着小殿下回来时,就看到这一幕,走过去,揽住了她的肩膀,道:“怎么了?”
苏岑依在陵云渊的胸前,道:“在想刘清宁与狼玦的事。”
“嗯?他们刚才来过了?”陵云渊去查刘清宁的事,并未在客栈里。
苏岑颌首:“是啊,狼玦对刘清宁的态度似乎从昨夜开始,就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一开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刘清宁似乎根本就不认识狼玦,可后来打架的时候,她不知看出了什么,态度就孑然发生了改变。我刚才试探了一下狼玦,狼玦说他没来过京都,可他却知道都城里的事,这不是很奇怪吗?”
陵云渊沉思:“应该跟他眉心的黑线脱不了关系。”
苏岑应声,歪过头去问陵云渊:“阿渊,你查到什么了没有?”
陵云渊道:“刘清宁七年前嫁人,只是后来她的夫君惨死,死不见尸,她就守寡重新回到了刘府,不久之后,就变成了这幅模样,性情大变。可她与前夫并没有孩子,所以,她说的难道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苏岑摇头:“我感觉她说的是自己。”
陵云渊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她的夫君的消息却是完全查不到。”
苏岑一愣:“嗯?”
陵云渊道:“她当初是一意孤行嫁出去的,差点与刘家决裂,只能查出来她夫君是个商人,只是半年后就死了,顺着那条线去查,却发现,他夫君给她的消息都是假的。”
苏岑神色微变,“难道那人假死骗她?”
陵云渊摇摇头,“这只有刘清宁与她那夫君知道了,还要继续查吗?”
苏岑想了想,摇头:“不必了。”刘清宁若是真的看出了什么,她若是没死心,自然会想办法把事情弄清楚,可若是依然死心,那么不管有什么恩怨,也算是有个了结了。
这么横插手,反而可能会改变刘清宁的主意。
陵云渊颌首:“好,那就不查了。”
虎崽兽因为苏岑的警告,这几日倒是安分多了,不过每日晚上还会偷偷溜回来,帮小殿下用虎珠养护身体,苏岑在一旁瞧着,道:“相处的怎么样了?有信心吗?”
虎崽兽幽怨得瞧着她:“嗷呜!”米有!
现在根本不能靠近,只有狼娅心情好了,才会让他靠近一会儿,这简直就是饮鸩止渴!
等养护完了,虎崽兽蹭到了苏岑身边,仰着虎脑袋,巴巴瞅着苏岑:“嗷唔唔!”求追媳妇儿的方法!
苏岑噗嗤一声忍不住乐了:“可你倒不如直接问问阿渊,他比较在行。”
陵云渊睨了她一眼,苏岑眨了眨眼,笑得颇为意味深长。
陵云渊无奈地看向已经蹭到他脚下的虎崽兽,“……挑个适当的机会,在她面前变身,然后……”
“嗷唔唔!”然后什么?
苏岑充当翻译,噗嗤笑了:“是啊,然后什么?”
陵云渊墨瞳里有水光流转,面无表情地瞅着一人一虎:“装傻。”
苏岑:“……”节操呢?
虎崽兽:“……”
咦!好像很有道理哦!
虎崽兽怔愣之后,立刻精神抖擞,嗖的一下就蹿的没影了!
苏岑扶额:“阿渊,这样会教坏人,额,虎……的吧?”
陵云渊挑眉,“可我觉得可行,毕竟,若是他一直是兽型,狼娅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比较黏人的宠物,到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
苏岑嗔了他一眼,“可装傻?等等,你别是就这么对付我的吧?嗯?”
陵云渊淡定道:“……自然不是。”他怎么会用这么幼稚的办法?他一向不装傻,他直接耍无赖!
可苏岑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心虚,陵云渊被苏岑盯得耳朵尖动了动,干脆直接把人压住了,堵住了继续发问的唇……
苏岑最后迷糊之前,想:果然是心虚了。
只是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人都能装傻耍无赖耍的也让人气不起来。
翌日,虎崽兽再次被狼玦提着,直接给送了回来。
苏岑与陵云渊坐在凉亭里,瞧着缩成一团的虎崽兽,默默对视一眼,苏岑低咳一声:“什么情况?”
狼玦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本族长就说你不怀好意,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变成人?”
苏岑茫然:“是……吗?”
狼玦瞪她:“你还装傻?他在我面前变身了!若不是刚好我在,提前发觉了,岂不是要让他占了阿娅的便宜去!”
虎崽兽:“嗷唔唔!”嘤,没控制好!
苏岑:“……”她能给他颁个蠢蠢的奖么?
“这个啊……估计是跟狼首领一样,兽化了。”苏岑看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承认了,让苏七把虎崽兽带了进去,直接给弄回了人形,隐藏了气息。
魇师顶着一张娃娃脸,被狼玦一瞪,就迅速蹿到了苏岑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弱弱喊了声:“大舅子。”
狼玦:“……”
苏岑:“……”咳!节操果然被啃了!
狼玦整个人都傻眼了,回过神,怒不可止:“谁、谁是你大舅子?别乱攀关系!”
魇师蔫了,“……我会对阿娅好的,尊滴!”
狼玦:“滚滚滚,信你才有鬼!”
魇师眸仁噙着水光,娃娃脸委屈地皱成一团,“大舅子……你就让我跟着阿娅吧,若是到规定的时间,阿娅若是不接受我,我肯定不缠着她了。”
狼玦狐疑:“信你才怪!你以后敢再跟着阿娅,小心你的腿儿!”
魇师挺了挺胸膛:“你、你说了不算,我要听阿娅说。”
狼玦眯起眼,“阿娅若是让你滚,你就滚了?”
魇师耷拉着脑袋,娃娃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情,想了想,默默颌首:“……嗯。”
狼玦眼底立刻迸射出一抹亮色,“这可是你说的!”说罢,突然身形一晃,就跑了出去,不多时,就拽着一人,来到了苏岑等人的面前:“阿娅,你过来,告诉他,让他滚远点,以后别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苏岑这才察觉到原来狼娅也来了,只是一直呆在客栈外,没有进来。
魇师看到狼娅,身体都绷紧了,可怜巴巴瞅着狼娅:“阿娅……”
狼娅半晌才抬起头,盯着魇师,脸上带着一抹愤愤,一张小脸不知是气得还是气得,通红一片,张着嘴,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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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默默望天,觉得机会渺茫了啊,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狼娅下一句会说:你滚你滚你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苏岑默默在心里给魇师点了一根蜡。
魇师巴巴瞅着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也是怕极了狼娅下一句就直接掉头就走,让他直接滚得远远的,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魇师乌溜溜的大眼,水汪汪的,加上他一张娃娃脸,蹲在那里可怜兮兮地瞅着狼娅,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大狗。
狼娅绷紧着面皮,张嘴想让他以后别跟着她了。
可对上魇师的眸仁,到了嘴边的话却是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她最气的不是这家伙隐瞒了自己能变身成人的事,她气的事,自己因为觉得他是一只兽宠,看起来也乖巧,就把自己的很多心事都说给了他听,可没想到,这厮不仅听得懂,他还能变成人,亦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合伙来骗她?
这让狼娅怒极了,本来根本就不想来的,可这家伙太过缠人,大哥只能把她也该带了过来。
以防万一。
狼娅揉了揉脑袋,歪过头不去看魇师,直接深吸一口气,道:“你以后别……”
“噗通!”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响。
狼娅转过头去,就看到苏岑身后躺着一个人,赫然正是魇师,一张娃娃脸正对着她,苍白而又憔悴,看起来可怜极了。
苏岑:“……”
陵云渊:“……”
苏岑慢慢眨了眨眼,低下头,瞧着说晕就晕了的魇师,心想,这是装的呢?还是装的呢?
而下一刻,魇师就重新变回了虎崽兽,只是依然昏迷着,看起来……还真是让人觉得心生不忍啊,那模样,蜷缩成一团,白色,风一吹,皮毛颤巍巍的,仿佛下一刻就消失了。
狼娅也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他就晕了?
狼玦气得牙根疼:“装的吧?”
苏岑慢慢转过头,怔怔望着狼玦,耳边听着那句话,脑海里灵光一闪,乌眸里闪着一抹叹息:“狼首领,你若是觉得是,那你去瞧瞧,他现在心脉极缓,这样的情况,时不时就会上演。”
狼玦一副‘你骗傻子’呢?
蹬蹬蹬地就上前,抓住虎崽兽一只爪子,就拽了起来,探了探,抬起头:“本族长不是兽医啊喂!”他能探到个毛啊。
不过他粗鲁的动作一出,狼娅就探出了手想阻止。
这一幕落在苏岑的眼底,她乌眸极快地闪了闪:狼娅也不是无动于衷啊,看来魇师还有戏!
低咳一声,道:“那要不……你请个兽医来瞧瞧?狼首领,你看我这么真诚,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事来骗你不是?他这血脉跟你这族人差不多,不过,他这情况比较特殊,只要变成人形,就会时不时昏厥,所以,他常用的形态反而是兽型。阿魇他呢,又对狼娅姑娘一见钟情,才会这般亲近,可又担心会被嫌弃,因此只能如此接近狼娅姑娘。既然狼娅姑娘着实对阿魇无心,那就……算了。就让阿魇自生自灭好了。”
狼娅眼圈一红,唇瓣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
狼玦一把把人给抓住了,“阿娅,她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回去。”
“大哥?”狼娅眸色动了动,却是没转过身,还是瞧着虎崽兽。
虎崽兽随着苏岑那一声,抽了抽,四肢摊着,怎么看怎么可怜的没边了。
苏岑:“……”还能更装么?
她默默瞅了一眼陵云渊:青出于蓝啊。
陵云渊低咳一声,捏了捏她的腰,才面无表情地看着狼娅:“既然先前说好的是十日,这才过去了一天,剩余的九天,变成狼娅姑娘照顾阿魇一日,不知可行?”
他能看出来,狼娅也不是真的无心,显然也是心生好感,狼娅像是一块冰,魇师却是像火,也许她就欢喜魇师这般缠人?
狼娅显然心软了,在狼玦再说话之前,扯了狼玦的衣袖:“大哥,就一日……”
狼玦皱眉:“不行,谁知道这家伙还想做什么?”
“可……”狼娅红唇紧抿,清冷的眉眼带了一抹动容,指尖动了动,游移不定。而虎崽兽突然弱弱“嗷呜”一声,慢慢睁开了虎眸,眸仁亮晶晶的,伸出一只爪子,在半空中挠了挠,又啪嗒一下摔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再次昏厥了过去。
苏岑:“……”你演技辣么高,你哥造吗?
狼娅身体一震:“哥,我……我照顾他一日,后天回去!”
狼玦气得脑仁一抽一抽的疼:“阿娅!”
狼娅转过身,“哥,我决定了,你不必再劝我了。”
狼玦愤愤看了看狼娅,再看了看装死的虎崽兽,蓦地一甩衣袖,“不管你了。”
等狼玦离开了,苏岑嘴角抽了抽,低咳一声,推了一把陵云渊,“阿渊啊,你去把阿魇给抱起来啊,别着凉了,看着怪可怜的。”
陵云渊:“……嗯。”
“我、我来吧。”狼娅垂着眼,犹豫着出声。
苏岑眼睛一亮:“好呀,那就麻烦狼娅姑娘了,阿魇的房间是那边那间,你把他抱过去,我们去请师父去帮他瞧瞧啊。”苏岑说罢,直接拉着陵云渊回了他们的房间。只是关门的时候,留出了一条缝隙,刚好能把凉亭里的情景给看清楚了。
陵云渊在身后揽着她的腰肢,“偷看是不好的。”
苏岑转过头,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乖了,就看一眼,就一眼。”
说完就继续偷瞄。
陵云渊身体绷紧了,耳朵尖动了动,也低下头,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不言不语了。
凉亭里,狼娅在苏岑两人离开后,才松了口气,慢慢走过去,蹲在虎崽兽身边,抬起手,指尖在碰到虎崽兽时,僵了僵,垂眼,把虎崽兽抱了起来。
虎崽兽整只虎都燃了:嗷嗷嗷!
不过却要强忍着淡定,个中滋味,让他泪流成河。
狼娅把虎崽兽抱了起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骗我,真是可恶啊。”可偏偏大哥真的要把他送走时,却又觉得不那么想把人送走,大哥平日里忙,想着怎么把魈狼族壮大,想着怎么治理魈狼族,她独来独往惯了,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她觉得真的很好啊。
直到房间的门关上,苏岑才蓦地松口气,“阿渊,走去找师父。”
既然魇师那家伙做戏,这戏还是要做足了。
狼娅心软是个好兆头啊。
只是苏岑刚想站起身,却发现肩膀一沉,歪过头,就对上陵云渊墨黑的眸仁,心一动,“阿渊你……”
……
等苏岑一炷香后终于走出房门时,摸了摸唇,回头瞪了一眼耸肩无辜的人,咬牙。
陵云渊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乖。”
苏岑的脸顿时红了个彻底:“乖……你妹啊,去找师父啦。”说罢,蹬蹬蹬地抬步就往鬼医的房间去,速度别提多快了,陵云渊抬步,眼底带笑地跟了上去。
鬼医跟着他们去了魇师的房间,目光落在‘昏迷’的虎崽兽身上,查看一番,道:“需要施以银针,方可清醒。”
狼娅站在一旁,“那劳烦大夫给扎扎。”
虎崽兽听到扎针两个字,抽了下,欲哭无泪:嗷呜!
苏岑低咳一声,骗过了头,只当是没看到虎崽兽偷偷看过来的目光。
师父肯定是看不惯这厮作死了,所以才小以惩戒,她是乐见其成呀。
虎崽兽也知道自己这般着实过分了,可他这不是没有办法了么,闭着眼,就听着鬼医拿出银针带的摩擦声,再然后,就感觉四肢上扎了不少的银针。偏偏他在昏迷中,还不能喊痛,只能咬着牙硬撑着,最后终于受不住,嗷呜一声就睁开了眼,“嗷唔唔!”好疼啊……
虎脑袋直接钻进了狼娅的怀里使劲儿的蹭。
鬼医淡定地看了一眼,然后又拿出一根银针,在无关紧要却是极疼的位置上,又默默扎了一针。
虎崽兽“嗷呜”一声放开了狼娅。
鬼医看了看他爪子上的银针,道:“看来是没事了,既然醒了,那该拔了。”
虎崽兽整只虎都蔫了,巴巴瞅着苏岑,苏岑背过身去: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呀。
虎崽兽:“嗷呜!”见死不救,嗷!疼!
等一个时辰后虎崽兽用爪子抱着狼娅的腰不肯求安慰求抚摸之后,苏岑忍着笑与陵云渊回了房间,去看了看小殿下,回来之后去沐浴,只是回来之后,就看到原本正在软榻上看书的陵云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不说话了。
苏岑毫无所觉:“怎么了?”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铜镜里的人,摸了摸头发,才发觉:“啊,变回来了啊,看来又该易容了。”
陵云渊从软榻上下来,走到她的身后,揽住了她的腰,下颌抵在她的脖颈上,蹭了蹭,苏岑怕痒地躲了躲:“干嘛?”
陵云渊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桃木梳:“明日再易容吧。”
苏岑透过铜镜看他:“为什么?”
陵云渊挑眉,凑过去,亲了下她的耳朵尖,却是不说话,直接用行动表示。
放下梳子,拦腰把人给抱了起来,朝床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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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他们手里有鼎的事,除了琛王,也就炎帝知晓了,琛王不可能会害他们,那么只能是炎帝了。他们压根没想到炎帝竟然真的敢这么做,所以并未设防,可没想到,倒是给了人可乘之机。
琛王一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这件事……本王会尽快澄清的。”
苏岑摇头:“只会让他们更加相信我们手里的有鼎,不如就任他们去说好了。”
琛王内疚不已:“可这样一来,你们岂不是……”
苏岑道:“这点王爷倒不必担心,他们既然赶来,那就让他们有去无回。祭祀一过,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到时候,还望王爷不要阻拦。”
琛王这两日都在准备祭祀的事,其余的消息都一概被他推迟延后了,等事情承包上来,一发不可收拾,他才得以看到,可那个时候,却已经晚了。
“本王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做,这件事,本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苏岑道:“王爷你要怎么给我们交代?”苏岑并没有责怪琛王的意思,毕竟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炎帝,可她却还是要给琛王压力的,没有压力,他就狠不下心,这样一来,反而对他们最为不利。既然如今琛王自己早上来了,她才不会蠢到不加以利用琛王如今的内疚。
琛王垂眼,掌心握紧了又松开:“本王……”
苏岑手指轻叩了下桌面,歪过头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道:“王爷,忠君不错,可愚忠就不好了,既然劝诫不行,倒不如威逼,既可以继续忠君,又可以压制于他。”
琛王浑身一震,“可……”
苏岑耸肩,“我也只是提一提,琛王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可到时候炎帝真的偏执到听信谗言,毁掉了这百年社稷,那就是你们程家的事了。”苏岑言尽于此,若是炎帝再行事,他们也只好反击了。虽然不想为敌,却也不怕为敌。
琛王脸白了白,自然听出了苏岑话里的深意,也知道这一次真的惹怒了她,“本王会好好考虑的。”
等琛王离开了,苏岑才吐出一口气,“阿渊,我这么做没错吧?”
陵云渊揽住了她的腰:“没错,也是该给琛王施压了。”否则,前有狼后有虎的,对他们找齐九鼎将会艰难重重。
苏岑哼唧一声,“炎帝这一招,我们以后可有的忙了。”
陵云渊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鼻尖,“我们手里有这么多鼎,早晚会传出去,炎帝如此一来,不过是把这些提前了,我早有准备,不会有事的。”只是昨夜那十几个人,让他眉头拧了下,尤其是对手为首的男子,落在苏岑身上的目光。
让他极为不舒服,他猜想对方应该是看到了苏岑没易容的模样。
苏岑未易容时的模样对人的震慑力,他早些年就深有体会,没想到,一时失误,竟然又招惹了一个。
陵云渊把人揽紧了,脑袋在她脖颈间蹭了蹭。
苏岑愣了下,没想到陵云渊会突然亲昵起来,她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眼观眼鼻观鼻的苏七与秦牧,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一抬手,直接把陵云渊的脑袋推开了,猛地站起身,低咳一声:“那个,我去看玄儿……了……”喵的,阿渊闹什么?嘤,还是当着别人的面,她的老脸呦。
苏岑昨夜遇到刺客之后,等虎崽兽的伤势稳定下来之后,她就连忙易容了回来,也不知道当时那些黑衣人瞧见没有。
苏岑回到房间里,盯着铜镜,扯了扯面皮,确定没有任何异样,才松了口气。
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陵云渊走到她身后,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双手从背后环着她的腰,“生气了?”
苏岑从铜镜里嗔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气的,只是你今日很奇怪啊?”
陵云渊不想把昨夜那男子可能看到她脸的事告诉她,“你这些时日注意力都不在我身上。”
苏岑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这是求关注来了,忍不住乐了,“那阿渊你想要怎么被关注呀?”
陵云渊歪过头,薄唇擦过她的脸颊,刚想说什么,房门就被敲响了。
陵云渊瞳仁里闪过一抹懊恼。
很快收敛了情绪,站起身,低沉的嗓音带着不辨的情绪:“何事?”
秦牧在房间外莫名觉得自家楼主的声音带了几分阴郁,低咳一声:“那个,狼首领求见。”
“狼玦?”陵云渊低头,与苏岑对视一眼,才回答秦牧:“让狼首领进来。”因为昨夜刺客的事,整个后院都被严密防护了起来,连只飞鸟都进不来,更何况是狼玦这么大个人。
“他应该是听到了消息,担心狼娅出事,我们出去瞧瞧吧。”苏岑站起身,回过头,扫了一眼陵云渊紧抿的薄唇,瞧不出情绪,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隐藏的小情绪,这家伙一向能装,忍不住探过头去,在他下唇上啃了口,“好了好了,乖了。”
陵云渊被哄小殿下似的红了,瞳仁忍住缩了缩,在苏岑转身的瞬间,搂住她的腰肢压了下去……
苏岑再出门时,脸红通通的,好在也没人太过注意,陵云渊眉眼稍霁,看起来心情不错,苏岑睨了他一眼,左手揽住了他的腰,面无表情地捏了下,陵云渊身体瞬间绷紧了。苏岑这才满意了,大步朝前走,狼玦正被秦牧领着往这边走。
看到苏岑与陵云渊,脸色沉了下来:“狼娅呢?有没有受伤?你们到底是怎么防护的?本族长现在就要带她回去!”
苏岑走到狼玦面前,摇头:“狼娅姑娘没事,受伤的不是她。”
“那是……”狼玦听狼娅没事,脸色好了不少:“那是谁受伤了?狼娅呢?本族长要亲眼见到了。”
苏岑道:“昨夜睡得迟,估计这会儿还在休息,让人去唤了,不如我们去那边等等?”苏岑指了指凉亭,狼玦哼了声,却还是往那边走过去了。
苏岑知道他担心自己妹妹,不以为意,只是陵云渊眯了眯眼,周身的气息冷了不少。
狼玦刚坐下来,莫名打了个寒颤,抬头,就对上陵云渊极幽深的瞳仁,想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想缓和几声,却又拉不下脸,“阿娅真的没事吗?”语气却是低了几分,不自在的挪了挪身体。
苏岑倒是无所谓,可狼玦怪异的反应,以及身后冒着的寒气,让苏岑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也不拆穿了,坐在一旁,道:“狼首领不必心急,昨个儿受伤的不是阿娅,是阿魇,阿娅昨个儿照顾他估计睡得晚,这会儿即使是起来,也是要洗漱的。”
“什么,让阿娅照顾那只……那只……”狼玦对上陵云渊凉凉扫过来的目光,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苏岑忍不住逗他:“那只什么?”
狼玦摸了摸鼻子:“受伤了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只是凭什么让他家阿娅照顾啊,他们这是没人了吗?
苏岑看出了他的想法,无辜耸肩,若是要想让魇师早点抱得美人归,恐怕得先搞定了这大舅子,摸着下巴,道:“其实本来也不该是阿娅姑娘照顾的,只是,昨夜阿魇是为了救阿娅姑娘挡了那一刀,所以……阿娅姑娘这么善良,就留下来照顾了。”
“什、什么?”狼玦愣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想说是不是苦肉计啊。
可昨夜祥和客栈的事闹得那么厉害,也不可能事作假。
心里到底是对那虎崽兽少了几分成见,嘀咕道:“算他对阿娅有心……”
苏岑趁热打铁:“是啊,不是真的放在心尖尖上,怎么能在那么危机的时刻,根本顾不得其他就扑了上去呢?狼首领你不晓得,当时情况有多危机,阿魇差点就救不回来了,现在还处于危机中。”
狼玦心脏一跳:“那……有没有生命危险?”
苏岑垂眼,遮住了眼底的笑意,故作深沉道:“还不清楚。”
“那他可别死了啊。”这万一真的因为出事了,还是因为救阿娅,那阿娅还不能记他一世啊。
苏岑叹息一声,没回答。
狼玦心里更忐忑了,这……看着情况不对啊。
狼娅这时走了过来,她昨夜担心魇师,没睡好,眼圈里布满了血丝,还红肿着,脸色憔悴不堪,这模样落在狼玦眼底,更像是魇师伤得极重,危在旦夕。狼玦顿时心软了,没想到那家伙蠢是蠢了点,可对自己妹妹还算是有心。
“阿娅啊,你没事吧?”
狼娅没什么精神,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站到了一旁,扯了扯嘴角:“大哥,你怎么来了?”
眉头却是紧紧皱着,在思考着怎么说服大哥让她留下来照顾虎崽兽。
他伤得虽然不重,可到底是被刺了一刀,还流了那么多血,就这么放他一个人,她不怎么放心。可大哥那里,却是着实不好交代。
这一幕看在狼玦眼底,更像是强作欢颜,默默站起身,走过去,把狼娅拉到了身边,叹息一声,道:“阿娅,到底是救了你,你留下来好好照顾他吧。”
狼娅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诶?”
什么情况?她还没提,大哥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嘴角噙着笑,也不点破狼玦这小小的误会,就看到狼娅不确定的再次问了狼玦一遍:“大哥,我留下来照顾他,你……不反对?”
狼玦摇头:“为什么要反对?那家伙蠢是蠢点,其实,也还不错。”
狼娅瞳仁骤然亮了起来,一向清冷的脸上带着真心的笑意:“谢谢大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狼玦面皮一红,把人推开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好了,知道你担心他,去照顾他去吧,真是女大不中留。”
狼娅脸也红了红,朝着苏岑与陵云渊颌了首,倒是真的回去了,想着那虎崽兽醒来没见到她,估计又该下床跑出来了。
苏岑看向狼玦郁闷的面容,很体会他这会儿的心情:“狼首领其实心也挺软的啊。”
狼玦扫过去,面皮一紧,刚想向平日里对付小姑娘似的油嘴滑舌过去,对上苏岑身边的冰块,把话愣是吞了回去,干巴巴笑了笑:“还好还好,本族长这人,一向是看心,对方有心,本族长也自然有心。”
“有心?嗤,可奴家怎么觉得你狼心狗肺呢?”
身后凉凉的一道嗓音传来,狼玦的身体顿时绷紧了,抬起头,就看到刘清宁极为明显的体型,在那横着,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看到刘清宁的那一刻,狼玦明显心里一喜,可反应过来他的话,顿时气得不行了:“本族长怎么就狼心狗肺了?”
刘清宁冷笑:“哪里不狼心狗肺了?”
狼玦腾地站起身:“你这女人……”
刘清宁踩着步子动作极慢地走过来,她一过来,凉亭里顿时拥挤了不少,她直接在一个位置上一座,差点把狼玦给挤到了地上。狼玦迅速往一边一蹿,脑仁都一抽抽的疼,瞪着她,恨不得能在她身上穿两个洞。
刘清宁扫了他一眼:“看不顺眼?那就滚吧。”
“本族长凭什么滚?你说滚就滚啊,你是本族长什么人?”狼玦火气也上来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女人了,每次见面,对他都是冷嘲热讽的,“哦差点忘记了,某人见本族长第一面的时候,喊得可是‘夫君’,那热乎劲儿,现在怎么了?不喊‘夫君’了?你那些夫侍呢一个个的……你、你那什么眼神?”
狼玦被气得不行,什么话都往外道,直到说到最后,对上刘清宁沁凉的目光,才后脊背蹿上一股寒意,停了下来。
刘清宁一向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虽然还是被脸上的横肉给挤在了一起,却露出了一向难辨的瞳仁,幽深冰冷,仿佛盯着一个厌恶的东西,看得狼玦心脏一抽抽的疼。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从见到这女人起,似乎所有的冷静都被抛掉了。许是被刘清宁盯得太久,狼玦刚开始还底气十足,到了最后,就败下阵来。
慢慢坐在了凉亭的边缘上,胡乱摆摆手:“你若是喜欢,那让给你坐,我坐这里就好了。”
刘清宁没说话,依然死死盯着他。
她突然低低笑了声,只是声音里的悲怆,让苏岑心念一动,蓦地抬起头,看着刘清宁,莫名从她这一声笑里听出了难过与绝望。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更加确定了她先前的猜测。
刘清宁肯定是认识狼玦的。
狼玦也被刘清宁这一声笑给笑的镇住了,呆呆望着她,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刘清宁很快收回了脸上的表情,歪过头去看苏岑:“陵夫人,来这一趟,有两个目的,第一个,一早听闻你们这里出了事,可严重?”她嗓音里的喑哑让苏岑愣了愣,回神,道:“没大碍,就是阿魇受了些伤,其他人都没事儿。”
刘清宁颌首:“嗯,那就好。那奴家就来说今日来的第二件目的。”
说罢,刘清宁把一件东西往前方一推,鲜红的色泽,不仅苏岑,连狼玦也愣了下来。
苏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这是?”
刘清宁抚了抚脸庞的碎发,笑了笑:“奴家明日娶第十四位夫侍,还望陵夫人与陵公子赏脸。”
苏岑:“……”
陵云渊:“……”
狼玦脑袋里一空,蓦地站起身,瞧着那一抹红,一口血闷在喉间,“你、你这女人,简直……简直太过不知……不知……”狼玦在原地转了几圈,可那句话硬生生都说不出来。
刘清宁慢慢转过头看他:“不知廉耻?你不是第一个说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奴家来说,不痛不痒,怎样?你又是奴家什么人?”
狼玦冲口而出:“我是你夫君!”
刘清宁显然愣了下,随即怅然一笑:“奴家的夫君五年前就死了,你……不是。”
狼玦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竟然说出这么一句,重重转了几圈,再回过身时,刘清宁已经站起身,“狼首领这么讨厌奴家,想必也不会想来了,就不请狼首领了,省得我们两看两相厌。”刘清宁说罢,朝苏岑与陵云渊打了个声招呼,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是刘清宁转过身时,眼角划过的一抹晶莹,还是让苏岑心底起伏不定,难道真的是错觉?
狼玦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颓败地坐回去,死死盯着那一抹红,只觉得刺眼,可为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气到极致,狼玦干脆也不想原因了,冲过去就想要把请帖给撕碎了。
苏岑在他动作之前,手腕一翻,就把请帖给夺了回来,扬了扬嘴角,道:“这可不行,这请帖是刘姑娘请的我和阿渊,狼首领你撕了作甚?”
狼玦站在一边,怔怔的,高大的身影在石桌上压下一道暗影,背对着日光,瞧不清面容。
苏岑摸索了下请帖,道:“狼首领,与其在这里发火,倒不如好好想一想,你真的就没来过都城吗?你真的……从未见过刘姑娘吗?”
狼玦摇摇头:“……我不知道。”
狼玦最后颓败地离开了,苏岑瞧着他落寞的背影道:“阿渊,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陵云渊颌首:“嗯,刘清宁很显然在宫里认出了他。”
苏岑道:“可狼玦说不认识她。”
陵云渊道:“既然狼玦不知道,那就问问别人好了。”
苏岑歪过头,随即眼睛骤然一亮,是啊,她怎么把另外一个重要的人给忘记了。苏岑站起身,与陵云渊一起,很快走到了魇师的房门前,敲响了房门,原本还闹腾的房间里,立刻冷静了下来。随即传来狼娅不稳的声音:“谁、谁啊?”
苏岑道:“是我。”
房间的门很快被打开了,狼娅红着脸,低着头让开身:“陵、陵夫人,陵公子……”
苏岑扫了一眼就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陵云渊的视线更是看也未看过去,狼娅松了口气,关上房门,才走了过去。
虎崽兽躺在那里,虎眸闪闪发光,“嗷呜?”你们怎么来了?
苏岑挑眉:“不能来?”
虎崽兽顿时心虚的小声嗷呜一声:“唔……”没……
狼娅倒了两杯茶水,递给了苏岑与陵云渊,才坐在了一旁,不言不语,苏岑的视线却是落在了狼娅的身上,“我来是来想问狼娅姑娘一件事的。”
狼娅愣了下:“什么事?”
苏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狼娅姑娘,你大哥五年前可来过都城?”
“嗯?”狼娅眨眨眼:“五年前?”
她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苏岑不解:“怎么?”
狼娅道:“我不清楚,五年前族里很乱,我那会儿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不知道大哥有没有来过这里,不过,大哥六七年前,离开过族里一年,后来回来了,就继承了魈狼族首领的位置。”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那他回来,可有说过什么没有?”
狼娅摇头:“那时候我们魈狼族遇到了叛徒,遇到了几乎灭族之灾,险些整个族落都被取而代之了,还是大哥强行动用了族里的秘术,才得以变身成兽型,把那些人全部都给驱逐了出去,族落才保住了,可那次的损失,也差点要了大哥半条命,族里休养生息了好几年,才恢复过来。”
狼娅并没有瞒着苏岑,他们族里现在足以自保,更何况,狼娅觉得他们不是坏人。
苏岑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魈狼族的秘术,有什么后遗症吗?”
狼娅一怔:“后遗症,应该没有吧,大哥去年给我也用了,我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苏岑更加奇怪了,难道她猜错了?
可事情不可能这么凑巧?
刘清宁提过的五年前,魈狼族五年前内乱,一起也太过赶巧了……
可若是狼玦什么都知道,可为什么认不出刘清宁?
苏岑视线一扫,落在狼娅眉心的骨饰上,她想到狼玦骨饰之下有一道黑线,那么狼娅有没有呢?
“狼娅姑娘,我可以看一下你额头上挂着的骨饰吗?”
苏岑认真开口询问。
狼娅愣了下,抬起手摸了摸骨饰,颌首:“当然没问题。”狼娅走过去,苏岑起身,抬起手,拨开了狼娅眉心的骨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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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把骨饰拨开,狼娅露出的眉心干干净净,并没有狼玦那般的黑线,这让苏岑脑海里一空,难道真的是她猜错了?
刘清宁认错人了?
狼玦其实并不是刘清宁要找的人。
狼娅看苏岑发呆,疑惑道:“陵夫人,可是有什么问题?”
苏岑松开手,道:“没事,只是,我总觉得你大哥与刘姑娘认识。”
“刘姑娘?夫人说的是刘氏?”狼娅想到刘清宁,认真想了想,道:“陵夫人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略微是奇怪的。”
苏岑道:“怎么?”
狼娅道:“大哥的容貌这些年,每年都在改变,如今想来,与五年前,可谓是大相径庭,唯一不妥的地方,也许就只有这一点了。”
苏岑喃喃一声:“容貌每年都在变?”这是什么原因?
歪过头,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脑海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着实是想不明白,不过,她倒是能理解了一点,若是刘清宁认识狼玦,那么当日在宫殿里,刘清宁先前并未认出狼玦,也是有情可原了。可目前来说,刘清宁到底与狼玦有没有关系?
狼娅心里起伏不定,“陵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苏岑道:“刘姑娘明日娶夫侍,我想早些找出来你大哥到底先前认识不认识刘姑娘。我怀疑,”苏岑顿了顿,“你大哥就是刘姑娘五年前已故的夫君。”
狼娅张大嘴,“这……不可能吧?”
可联想到先前宫里与这两日刘清宁的态度,也不确定了。
当年她年幼,族里又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她惊慌失措,吓得不轻,有大多数时日都是在躲藏,后来终于等来了大哥,又因为受了伤养了很久才好,等她好了之后,魈狼族已经安定了下来,有大哥坐镇,魈狼族越来越好。
虎崽兽看自己被忽略了,忍不住抬起没受伤的爪子,扒了扒苏岑的衣襟:“嗷唔唔!”问我呀,问我呀!
苏岑歪过头:“问你也没用啊,你还能……”话说到一半,苏岑却是愣住了,眼睛骤然一亮:“啊,差点把你给忘记了。”
虎崽兽得瑟地晃了晃虎脑袋:“嗷呜!”嗯哼!
苏岑站起身,“阿渊,你让秦牧把狼首领给喊过来,就说找他有事。”
陵云渊也想到了虎崽兽魇师的身份,他能入梦,自然能窥探到一二,若是狼玦真的是认识刘清宁的,也许真的能查出来也指不定。陵云渊出了房门去吩咐,狼娅却是听得一知半解的,“陵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岑道:“那个,阿魇其实是魇师啦,他能入梦,能探到你大哥的魂识,也许能从中知道些什么。刘姑娘不肯说,可明显对你大哥……”让苏岑下定决心的还是刘清宁离开时的那滴眼泪,太过悲凉,不管如何,先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到时候再做打算。“这件事狼娅姑娘你先别与你大哥讲,万一是错的,徒增烦恼。”
狼娅怔怔的,可反射性的想要相信苏岑与魇师,颌首:“如此,那就拜托了。”
她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哥突然有那么强的能力能够把魈狼族的内忧外患全部在短短几个月之内肃清,当时她觉得是因为兽型的缘故,可如今被苏岑点出来,那些她没注意的细节,在脑海里闪烁着,让她皱紧了眉头。
狼玦很快就来了,看了一圈房间里的人,不解道:“找本族长何事?”
苏岑道:“没什么,只是想拿狼首领做个实验。”
狼玦皱眉:“不做。”
苏岑道:“若是……能让刘姑娘取消明日娶夫侍呢?”
狼玦身体僵了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下,“她、她娶不娶,管我什么事?”
苏岑耸耸肩:“好吧,既然如此,那……”
“等、等等,本族长也没说不帮啊。”狼玦坐在一旁,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体,道:“突然想想,你们帮了本族长妹妹这么多,这家伙还对阿娅有救命之恩,怎么说本族长也要表示表示。呐,说吧,你们要本族长做什么?”
苏岑忍不住心里憋笑,“狼首领先把这个给喝了。”
狼玦警惕:“别是什么毒药吧?”
苏岑翻了个翻手,掌心里灵力隐隐透出,“我要是想动你,你根本走不出去。”
狼玦想想也是,这几人的变态能力他是深有体会,把他的自信心打击的七零八落的,接过阿娅递过来的杯盏,喝下之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完了真的不让她娶了?”
苏岑笑出声,调侃道:“不是没关系吗?”
狼玦瞪了她一眼,抬起手腕,把杯盏里的清茶一饮而尽,喝下之后,直接昏厥了过去,苏岑忍不住感慨,“师父的药,可真有效。”
狼娅扶住了狼玦:“陵夫人,大哥没事吧?”
苏岑摇头:“放心好了,师父的药,绝对没什么副作用的。不过是为了方便入梦罢了,让你大哥知道了,不妥。”
陵云渊走过去,把狼玦扛到了虎崽兽的身边,放下来,虎崽兽伸出爪子探了探。
才坐了起来,爪子交叠的放在狼玦的眉心上。
不多时,虎崽兽就不动弹了。
狼娅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是面容上并未表现出来,盯着狼玦的面容看,额头上浮现一层虚汗,而随着时辰的推移,狼娅看到狼玦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她松了口气,只是不多时,却又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反反复复的,到了最后,狼玦的脸上彻底变成了绝望。
在狼娅紧张不已时,狼玦突然蓦地睁开眼,眼睛瞪的大大的,陡然坐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他额头上的骨饰晃了晃,露出了他眉心的那条黑线,隐隐透着鲜血一般的红,忽明忽暗,看起来格外的鬼魅。
狼娅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捂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岑坐直了身体,紧盯着狼玦眼底的情绪,只是狼玦也就睁开眼死死盯着一处,又陡然倒了下去,眉心的黑线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色泽。
与此同时,虎崽兽也摊到在床榻上。
下一刻,又生龙活虎的起来了,扫了一眼昏迷的狼玦,吐了吐舌头,“嗷呜!”渣男!
苏岑本来还听担心的,听到这两个字,嘴角抽了抽:“什么情况?探到了吗?”
虎崽兽嗷呜一声,表示探到了,直接用兽语与苏岑交谈了,“他果然是刘清宁的夫君啊,不过我觉得吧,就让他后悔算了,那刘氏现在有夫侍十三,过得恣意,何苦再摊上这么一位?”虎崽兽的声音愤愤的,狼娅与陵云渊听不懂,只听到他在那伸着爪子捶胸顿足,动作极为浮夸。
苏岑道:“可刘姑娘也不一定真的就忘记了。”
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何情绪还是那般波动?
虎崽兽绷着面皮,吹了吹嘴边的几根胡须,小声嗷呜:“虽然是这样,可就没见过这样的,他就真的以为那样是好的啊。”
苏岑道:“怎么?”
虎崽兽沉思片许,才道:“他六年前起初并没有来都城,而是在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镇上,那刘清宁是一位隐士高人的关门弟子,先前十年都是在山上修习,灵力不俗,下山回刘家的途中,就偶遇了狼玦,后来刘清宁动了心,不管这狼玦身份不管不顾的拜了天地,回了刘家,那刘员外震怒,把刘清宁赶了出去。刘清宁内疚,就与狼玦呆在了玉溪国都城近一年。”
苏岑道:“狼玦一直没说自己的真实身份?”
虎崽兽摇头:“没说啊,他随便编造了一个假的身份,这家伙估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说实话。后来魈狼族出事,回去就可能九死一生,他自顾替刘清宁做了决定。”
苏岑一怔:“他做了什么决定?”
虎崽兽道:“他假死,找了个替身,却偏偏留下证据,让刘清宁看出来他假死抛弃她,以此让刘清宁忘记他。然后就回了魈狼族,借用魈狼族秘术,封了那段记忆。”
苏岑不解,“他为何要封了那段记忆?”
虎崽兽道:“魈狼族的秘术,分为两种,第一种绝情忘义,要用自己觉得最珍贵的东西换取最强的灵力,有多珍贵得到的能力就有多强,只是那灵力却如同昙花一现,只能维持一年;第二种,比较温和,只有狼玦他这一脉能够修炼成兽型,能力一般,却能在成年之后一直维持下去。”
苏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虎崽兽道:“他当初为了平息魈狼族内忧外患,用对刘清宁的情换了一年的灵力,平息了危险,却也彻底把刘清宁给忘记了。他是主动忘记的,所以,你也不用费心思替他做什么了。”
苏岑沉默了下来,若是狼玦自己主动忘记的,那么,他当初牺牲掉刘清宁时,应该就会想到这种结果了。
虎崽兽愤愤:“虽然他挺可怜的,可是也挺可恨的。他就不能直接告诉那刘清宁,也许,人陪着他,就算是忘记了,这五年了,指不定也孩子满地跑了。”
苏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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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玦一怔,他的手还按在左心口上,那里一想起来,就一抽一抽的疼,他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苏岑。
狼娅看着狼玦的脸,眼圈红红的:“哥,你真的不记得刘姑娘了吗?”
狼玦抬起头:“什么?”
苏岑叹息一声,道:“呐,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还有可能阻止刘姑娘娶夫侍,你想要这个机会吗?”
狼玦摸了摸自己的脸,疼得“嘶”了声:“本族长怎么觉得你在设套呢?那么,你想本族长牺牲什么?”
苏岑想这家伙倒是不笨么。
“也没什么,就是你以后不能再兽型了,也没有灵力了。”
狼玦瞪圆了眼,只可惜眼皮肿了,看起来颇为滑稽,“我疯了吗?”
苏岑认真瞧着他:“机会只有一次,你确定以及肯定不要这个机会吗?”
狼玦狐疑得瞧着她:“你打算给本族长设什么套?就算是本族长真的愿意牺牲了,可至少告诉本族长,我能得到什么,这点不过分吧?”
“的确不过分,你能得到的,我先前也说了,很简单,能够让刘姑娘不娶夫侍。”苏岑坐回到椅子上,慢悠悠颌首。
狼玦盘腿坐着,觉得脸疼得很,抬手摸了摸,果然是肿了。
嘶,那女人下手还真狠。
“她已经有十三个夫侍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狼玦话虽然这么说,可真的出口,依然觉得心里不舒坦,仿佛心口压了一块石头,欲吐不快。
“可这一个,跟别的不一样。”苏岑眯着眼,表情莫名。
“哪里不一样了,那女人明明……”狼玦嘀咕一声,想说几句话表达自己的愤慨,可脑海里却一直闪着她方才的面容,且他们几人的态度太过诡异了,让他不多想都不行:“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苏岑颌首:“是啊,瞒着你了。”
狼玦眉头一拧:“到底什么事?”
“你先考虑你愿意换吗?”苏岑知道若是告诉了狼玦来龙去脉,他也许会同意,可她非要问问他的本心,若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会愿意吗?苏岑也不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苏岑不想说出那些,而不是借助外界的言语,说出那段过往,她宁愿是他自己想起来。
当年是他自己要封住那段记忆,那么如今也该由他自己决定是否想起来。
狼玦沉默了下来:“……”
苏岑叹息一声,起身,“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你很多年前自己封存了一段记忆,我能帮你释放出来,可不会告诉你这记忆是什么,对你也许有帮助,也许没帮助。你想记起来吗?”
狼玦的脸色变了变:“与……那女人有关?”
苏岑笑笑,没说话,却等同于默认了。
狼玦捂着自己肿胀的脸的手放了下来,许久之后,才慢慢站起身,从床榻上走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狼娅的眼圈红了,可苏岑的意思她懂了。
她不说却依然动容,是他们魈狼族亏欠了大哥,亏欠了刘姑娘。
狼玦走到桌旁,胡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饮尽了,把杯盏重重砸在了桌面上,道:“那就记起来吧。”
苏岑愣了下:“你确定?”
狼玦歪过头,看了眼被封闭住的窗棂:“……嗯。”
自从见到那女人,他变得太过奇怪,情之所起,源于心动,心动则会****所动。
他会嫉妒,是早就心动了吧。
可这明明不合情理,只能证明,并非今时所动。
狼玦的掌心按在心口上,苦笑一声,他想看看,他封存的那一段记忆到底做了什么,让他念念不忘,这么久了,即使那女人变成了如斯模样,他依然会看到的第一眼就会失了本心。
狼娅眼圈红了,红唇动了动,到底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大哥死去了灵力,就换她来护他。
狼玦收敛起情绪,转身,道:“我要做什么?”
虎崽兽蹿了起来:“嗷呜!”什么也不用做啊,交给我就好了。
苏岑把虎崽兽的话解释给狼玦听,狼玦颌首:“择日不如撞日,那就现在吧。”
苏岑:“……”
破解秘术的时辰里,包括苏岑陵云渊狼娅在内的几人都被推到了房门外,只留下了虎崽兽与狼玦,苏岑站在外面,望着蔚蓝的天际,心思莫名。
陵云渊揽住了她的肩膀:“放心吧,能成功的。”
作为上古灵兽的魇师,既然答应了,那么自然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只是狼玦恢复记忆之后,所要面临的,才是真正的任重而道远。
抛妻弃子,刘氏没有孩子,那么当年那个孩子没有存活下来。
她会原谅狼玦么?
不可得知。
这也是苏岑愁的,“刘清宁选择在遇到狼玦之后再次娶夫侍,那么是打算彻底斩断与狼玦的过往了。阿渊,你说明日狼玦能阻止吗?”
陵云渊道:“那就要看她对狼玦,还存有几分心。”
若是有心,也许能试上一试,若是已然没有,那么一切都是枉然。
苏岑长长吐出一口气,无奈惋惜。
狼娅耷拉着脑袋,“大哥一定能追回嫂嫂的,若是我当年没有那么弱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哥哥……”
“这不怪你的事,族人与恋人……”哎,苏岑揉着眉心,狼玦当年估计想着自己回去就可能活不成了,倒不如让刘清宁对他彻底死心,然后改嫁算了,恨他怨他,还能再寻一良人,只是没想到,刘清宁的确是恨他了,却寻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吱呀”一声,身后的房门打开了,虎崽兽露出了一个脑袋,朝着狼娅呲了呲牙,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到狼娅回过头露出的红红的眼圈,顿时心疼的不行。
蹭过去,抱住了狼娅的腿,“嗷呜!”已经恢复了呀,阿娅阿娅不难过……
苏岑把虎崽兽的话解释给狼娅听,安抚道:“去看看你哥哥吧。”
他恢复了,估计真有种千帆过尽,物是人非的感觉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苏岑抬步走了进去,狼玦还躺在床榻上,与他们离开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双眸紧闭,只是细看之下,还是能察觉到不同。
狼玦浑身都在颤抖,长长的眼睫毛因为情绪的抖动,让苏岑有种下一刻他就会彻底崩溃的错觉。
狼娅走过来,看到狼玦这模样,捂着嘴,几欲哭出声,只是到底是捂着嘴,没把所有的情绪表现出来,怕更惹得狼玦情绪震动。
狼玦很快翻过身去,一只手抬起,挡住了眼睛。
只是五指紧紧攥着,指尖嵌入到掌心里,鲜血淋漓。
狼娅终于忍不住哑着声音道:“哥……”
苏岑揉了揉眉心,这时候其实让狼玦静一静是最好的,可她怕狼玦走进了死胡同。
看了眼虎崽兽,让虎崽兽先把狼娅给带下去。
再看了眼陵云渊,陵云渊揽了下她的肩膀,也走了出去。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苏岑与狼玦,苏岑没靠近床榻,在较远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许久,才缓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狼玦蜷缩成一团,背对着苏岑,不开口,她依然能觉察到他周身的绝望。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若是自己想不开,那么,你们之间只能错开,等百年后,你再回过头,你就会后悔。”
狼玦的脑袋死死埋在锦衾里,压抑的情绪几欲喷薄而出。
苏岑叹息:“她明日就要娶第十四位夫侍,你现在去阻止,还来得及。”
苏岑言尽于此,站起身,剩下的要让他自己想通了。
苏岑转身的瞬间,狼玦嘶哑的声音痛苦的从身后传来:“我没脸……见她……她恨我……”
记忆交融在一起,却更加痛苦难堪。
“可你当初做下决定时,不就想到了?”
“那时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所以才能狠下心,可如今,才觉得竟是这般的痛苦与难受,恨不得回到过去,阻止自己做出这等的蠢事!
苏岑转过身,看着缩成一团的人,叹息:“那你打算如何?”
狼玦摇头:“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怕见到刘清宁,怕看到她厌恶仇恨的目光,那会直接压垮他最后一根神经。
苏岑揉了揉眉心:“你觉得她恨你吗?”
狼玦颌首:“……恨。”
苏岑道:“其实恨也是一种感情,若她见到你,真的跟陌生人似的,你才要哭呢。”
狼玦身体一僵,显然没听明白苏岑的话。
苏岑解释道:“你想啊,她看到你也跟没看到似的,情绪波澜不惊,那证明,她是彻底看开了,你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可事实呢,她不愿见到你,甚至对你一见面就是冷嘲热讽,这代表什么,她心里有气,有怨,只要还有情绪波动,那就证明你还有希望。”
狼玦半晌没出声,许久之后,才慢慢转过身,一张脸肿的不辨面容:“真、真的?”
苏岑道:“真的。”
狼玦死寂一片的眸仁里,终于闪过一抹亮色:“那、那我要做什么才能重新让她接受我?”
苏岑摸了摸下巴:“还是比较难的。”
狼玦失望地垂下脑袋,神情颓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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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的视线重新落在狼玦的身上:“不过,还是可以一试的,只是,就看狼首领你舍不舍得下面子。”
狼玦蓦地抬起头:“陵夫人你说,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能追回她,别说面子,里子我都舍得,拜托了,我是真的后悔了,当年……当年……”
苏岑抬手阻止他再说下去:“你现在呢,是要争取忘掉过去,重新把人追回来吧。”
狼玦眼睛一亮:“怎么追?”
苏岑无力扶额:“你当年怎么追的,就还怎么追?不过,这一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狼玦一怔:“……”
苏岑道:“你如今有十三个情敌,哦,不对,应该是十四个,过了明天,你就有十四个情敌了,这是第一件难事;第二件,恐怕比这十四个人,更加难对付。”
狼玦浑身一僵:“是、是什么?”
苏岑静静道:“你真的猜不到吗?”
狼玦眼底有痛色一晃而过,他抬起手痛苦的捂住了脸:“我不知道,我若是知道……”他重重锤着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把自己给狠狠揍一顿,换回当初孩子的性命。
苏岑道:“这是她的心结,恐怕比那些夫侍还要难对付,你唯一比他们有利的,是刘姑娘对你还未完全忘情,所以,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明日娶夫侍,你还有半日的时间。”
狼玦脸白了白,蓦地从床榻上下来:“我去找她!就算是求也要让她……”
“非也,这样她只会更加厌烦,更加想到你当初施加到她身上的事。”苏岑觉得他们之间横亘的最重要的一个心结,就是孩子,想要彻底打开心结,还要看刘清宁自己了。
狼玦身体晃了晃:“那我……”
苏岑站起身,“帮人帮到底,给你指条明路,找到第十四位夫侍,求他让你代替他入刘府,到时候,就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了。”她能帮的也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苏岑瞧着冲出去的狼玦,慢慢走了出去,狼娅立刻围了上来:“陵夫人,大哥他……”
“他去找人了。”苏岑走到陵云渊身边,陵云渊揽住了她的腰。
狼娅感激地笑笑:“多谢陵夫人了。”这次若不是陵夫人,恐怕大哥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虽然大哥失去了灵力,可有失就有得,相信大哥假以时日,就能再修炼回来了。
苏岑道:“只是魈狼族那边,恐怕族长之位要易主了。”
狼娅笑笑:“我知道,魈狼族已经很好了,等过些时日,大哥重新把嫂嫂给追回来,我就回一趟魈狼族,把族长之位交给堂兄,堂兄也能把魈狼族壮大,只要不被别的族落欺负就好了。”
虎崽兽立刻抱住了狼娅的胳膊:“嗷呜!”阿娅你要走吗?
狼娅脸一红,拽了拽整个挂在她身上的虎崽兽:“你先放开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虎崽兽急了:“嗷呜嗷呜!”
苏岑脸色一僵,迅速上前抓起虎崽兽就扔回了房间里,门一关,拍拍手。
下一刻,房间里立刻传来了魇师的声音:“嘤,你敢扔我?”
苏岑淡定地转过头:“对于暴露狂,就是要这么对待!”
房间里静了静,随即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多时,再腾腾腾地跑了回来,‘唰’的打开门,嗷呜一声,“我这是忘记了,失误失误!”魇师盯着一张娃娃脸,蹭向了狼娅,狼娅脸绷着,却红红的,扫了魇师一眼,想到苏岑说的‘暴露狂’,转身:“我要回去了……”
“嗷呜!”魇师一下子扑了过去,死死抱着狼娅的腰,死活是不打算松手了。
狼娅急了:“喂!陵夫人他们都还在啊!”
魇师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扮可怜:“阿娅,我受伤了……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一个银吗?”
狼娅脸红的滴血:“我、我去安排一下,一会儿就回来了!”
魇师一怔,立刻松了爪子,蹬蹬蹬站起身,却是揽着狼娅的一条手臂,嘻嘻笑:“那我跟你一起去啊。”
狼娅摇头:“你受伤了,还是好好养伤。”
魇师:“可……”
苏岑低咳一声,“阿娅姑娘说的对,你还是老老实实养伤吧。”
魇师幽怨地转过头看她,苏岑目不斜视:“如果你不想提前暴露的话。”
他变成人形容易暴露周身的灵力,可是变成虎崽兽,身上的伤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出去。
想到哥哥临行前的交代,虎崽兽不得不松开手,勾着狼娅的一根手指,腻歪:“那你去多久?”
苏岑牙根酸,知道魇师不至于乱来,拉着陵云渊就回了房间,解决了狼玦的事,他们接下来还要面临炎帝这个问题啊。
不解决炎帝的问题,依然很棘手啊。
狼玦一夜未归,苏岑翌日与陵云渊一起,拿着请帖去了刘府。
刘府外并不怎么热闹,除了至交,倒是没几个人前来,毕竟……刘清宁在整个玉溪国都是独一份的。
一个女子,偏偏娶回来了这么多夫侍,太过特性独立,换而言之,就是不遵从妇德,可偏偏刘员外五年前发生了那件事,也看开了,就任刘清宁胡来了。女儿如此,总比行尸走肉般的强,加上刘家的亲家可是相爷宣文,也没人敢多说什么,这些年,也没人敢多嘴说什么。
刘清宁娶夫侍,没有敲锣打鼓,可相爷宣文倒是来了,倒也挺热闹的。
苏岑与陵云渊、狼娅带着虎崽兽,拿着请帖被迎了进去,坐在刘家大堂的宾客席上,一共来了十几位宾客,所以人不多,相爷宣文与苏岑陵云渊打了招呼,就坐在了对面。
很快,刘清宁就走了进来,一袭红色罗裙,这次并未涂抹过多的胭脂水粉,眼睛稍微露了出来,极为明亮。
刘家二老的脸色并不太高兴,可刘清宁喜欢,只能无奈的接受。
刘清宁进来之后,招手让人去带人前来。
不过是走个过场,给二老敬茶,同时让来的人做个见证,这也就算礼成了。
只是等了片许,小丫鬟脸色惴惴地走了过来。
刘清宁歪过头去问:“怎么了?”
小丫鬟低声附耳,刘清宁的神色骤然变了。
她还没转身回去,狼玦一袭喜袍就大步走了过来,脱去了他魈狼族的服侍,除了眉心的骨饰不变,高大的身形把喜服衬得器宇轩昂,看起来颇有气势。只是脸上虽然消了肿,却还有几处淤青,看起来多了几分狼狈。
狼玦较之昨日,精神却是不错。
刘清宁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死死盯着狼玦靠近,咬牙切齿:“你怎么会在这里?易烬呢?”
“他已经拿了我给的盘缠回乡了。”狼玦站到了离刘清宁三步外的地方,眸色温柔,带着怔怔的痴念,朝着她伸出手:“宁儿,我来嫁你。”
刘清宁冷笑:“你配吗?”
她蓦地转身,毁掉了一旁的红绸,看向刘家二老:“父亲娘亲,今日婚宴取消,对不住了各位……”
“今日婚宴不会取消。”狼玦上前一步,站到了刘清宁的身边。
刘家二老莫名,“宁儿,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公子是谁?”
宣文瞧着狼玦,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这魈狼族的首领到底在做什么?
狼玦道:“我是宁儿的夫君。”顿了顿,“我们六年前就成婚了。”
刘清宁的脸色在狼玦的话落下时,彻底变了,她蓦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狼玦:“你闭嘴!”
刘家二老的脸色沉了下来,站起身:“你就是那个……”可为什么模样却完全不一样?他们是见过一面的,虽然只是隐隐有印象,却还是能感觉不是如今的这人。
狼玦把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玉佩拿了下来,“这是当初的定情信物,我一直留着。”
刘清宁呼吸都冷了下来,一把抓起来,狠狠摔在了地上。
“如今没了,滚。”
狼玦的脸白了白,垂着眼瞧着地面上碎尽的玉屑,苦笑一声:“宁儿,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原谅的话我也不说了,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好好照顾你,重新赎罪。”
“赎罪?你有什么罪?我不认识你,你走吧,我刘家不欢迎你!”刘清宁转身,面色沉沉。
狼娅在宾客席上看得心惊胆战,看情况愈发糟糕,想要起身,被苏岑拉住了。
苏岑摇摇头。
她过去,只会越帮越忙。
更何况,从刘清宁那十三位有名无实的夫侍上来看,刘清宁并未彻底放下,那么,他们的问题,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狼玦固执地站在那里,对众人的视线毫无所觉一般,“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离开。”
刘清宁怒极反笑:“你还死皮赖脸了?”
狼玦抬手,“这是婚书,这次换我嫁你,可好?”
刘清宁慢慢转身,死死盯着他,面容冷冽,一双水眸像是淬了毒,一把夺过来,看了看,发现上面的名字竟然被偷梁换柱了,她昨日根本没有过去,没想到,反倒是给了他机会。
刘清宁盯着上面的‘狼玦’二字,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怒极:“好,很好!狼首领,你既然这么迫不及待想当第十四位夫侍,我就成全你,来人,去请十三位公子!”
她的话一落,狼玦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苏岑看向狼玦的目光带了同情,看来这一次是把刘清宁给气狠了,不过她情绪有波动,也证明在乎,若是不在乎,大不小就直接顺水推舟把狼玦给娶了,再当场撕了婚书,把人给轰走不就行了?
可刘清宁并未这么做,而是选择去请那十三位夫侍。
她想报复狼玦,让他看看,即使他抛弃了她,她依然能过得很好,她并没有在原地等他,而是找到了比他更好的人,所以,狼玦只能是后悔,后悔抛弃了她。刘清宁站在原地,细看之下,发现身体都在发抖,苏岑无奈地轻叹一声,陵云渊在下面握住了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苏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有事的是狼玦啊。
他要是不能挺过这一关,估计再想取得刘清宁的原谅,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十三位夫侍很快就被请来了,与传言的不同,十三人眉眼噙着笑意,毫无半分被胁迫之意,反而对刘清宁更多的是敬佩与感激,唯一神色不同的,倒是先前与刘清宁一同前来客栈的男子。
男子走到最前方,眼底带了几分青黑,显然没睡好,此刻眼底带了亮色,可在看到狼玦的瞬间,目光又沉了下来。
男子走到刘清宁身旁,道:“怎么换人了啊?”
刘清宁看也不看狼玦:“他把人放走了,说要当我的夫侍,既然要当,那就当好了。”
狼玦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瞧着那十几位男子,心底嫉妒的发狂,可又止不住的发苦,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还能怪得了谁?“宁儿……”
刘清宁身体僵了僵,转过身,冷冷盯着狼玦:“你不是要嫁么,你来这么晚,先给他们十三个一一敬茶吧。”
她太了解狼玦,他一向骄傲自负,怎么可能低头伏小?
狼玦的脸色变了变,可很快恢复了正常。
出乎刘清宁所料,狼玦深吸一口气,道:“……好。”
不过是敬茶而已,他来之前,已经抱了比这更惨的结果了,可再惨,也比她彻底打算放弃他更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狼玦很快平复好自己的心情,不让对这十三人的嫉妒毁了这场婚宴。
刘清宁的父母瞧见这一幕,对视一眼,突然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坐在主位上,瞧着这一幕闹剧。
丞相宣文皱着眉,也未出声。
因为主位上的位置不够,所以,那十三位夫侍干脆坐在了宾客席位上等着狼玦敬茶。
刘清宁抬手,丫鬟很快上前,一共来了十三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茶水,狼玦站在一侧,从其中一位丫鬟的手里接过了杯盏,刚想上前,刘清宁却出声,把人给阻止了。
“等等!”
狼玦歪过头,心下一跳,怕刘清宁反悔,嘴角四周的皮肉绷紧了:“怎么?”
刘清宁倚着门框站着,面无表情道:“奴家突然觉得,是不是应该行跪礼敬茶啊?”
狼玦神色一怔,玉溪国并没有这一说。
更何况,这十三个人只是夫侍,甚至都算不上她的夫君。
可狼玦很清楚,她只是在逼他,逼他后退,逼他放弃,狼玦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底云霁温和,收敛了往日见到的冷冽与孤傲,多了几分从容:“夫人说的是,夫说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刘琴宁一怔,眼底闪过一抹狼狈,攥紧了手盯着狼玦。
她就不信,他真的能受此羞辱!
然后结果还是出现了意外,狼玦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撩起喜袍的下摆,竟是真的跪了下来。
整个喜堂里鸦雀无声,今日来的人有认识狼玦的,毕竟当时在宫里狼玦闹得动静不小,此刻看到这一幕,震惊不已,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是跪根本上不了台面的夫侍。众人看向狼玦的神色里忍不住带了几分同情与难以相信,再看了看几乎把整个门口都堵住的刘清宁。
不知道这狼首领到底发了什么疯,竟然强行非要嫁与这刘氏的千金。
狼玦跪下的时候,刘清宁的身体蓦地一震,她呼吸急促了几分,反倒是狼玦,脸上倒是颇为淡定,只是被他跪的夫侍,可就不淡定了,“这……”他抬起头看向刘清宁,紧张不已。
他们几年前就跟着刘清宁了,不过不是以恋人的身份,而是手下,他们是刘清宁当年或者救下来,又或者帮助过的人。
四年前,刘清宁联系了他们,不知为何,要演那么一出戏。
硬生生把她自己的名声在玉溪国都城里给毁掉了,当时他们还不理解,可这会儿,却是知晓了。
狼玦认真敬茶,对四周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视而不见。
他倒是真的一个个跪着敬了下去,只是等到了第五个时……
刘清宁终于出手了。
快走两步,一把把狼玦给拽了起来,茶水倾倒,洒了狼玦一身,狼玦跟毫无所觉似的,嬉笑着看了刘清宁一眼:“夫人怎么了?”
“我不是你夫人!”刘清宁咬牙切齿地盯着狼玦,一字一句道。
狼玦黯然神伤地耷拉着眼:“可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位夫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也不祈求你的原谅,只要能以后陪在你身边就可以了。”
刘清宁冷笑:“陪在我身边?怎么,不管你的魈狼族了?”
狼玦抬认真瞧着刘清宁,眉眼底都是释然:“不管了,我已经把首领之位让给了阿娅,以后,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了。”
刘清宁因为狼玦的话怔愣了很久,许久之后,眼底闪过一抹苍凉,怒极反笑:“晚了!晚了!”
他为什么不早点找过来?他若是早点来,也许她也没有这么恨……
他让她等了这么久,她凭什么还要在原地等他?
刘清宁一把挥掉了所有的杯盏,刚想甩袖离开,却被狼玦拦住了。
刘清宁冷冷道:“让开!”
狼玦摇头:“不让。”
刘清宁怒极,直接一掌挥了过去……
狼娅脸色大变,刚想出手挡下,被苏岑阻止了,苦肉计啊少女,这要是真的挡下了,先前狼玦所受的,就白费了。
狼娅怔怔站在那里没动弹。
而刘清宁那一掌竟是硬生生把狼玦给打飞了出去。
刘清宁傻眼了,宴会上的人都傻眼了。
回过神,刘清宁猛地冲了出去,站在苑内,就看到狼玦歪过头吐出一口血,撑着半边的身体,朝着她凄然一笑:“宁儿……”歪过头,又吐出一口。
刘清宁瞧着自己的手,摊开,她没有使太大的力,以他的修为应该能躲开的……
“他现在任何灵力都没了,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所以刘清宁哪一掌,几乎能让他躺半个月了。
狼玦看到苏岑,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刘清宁摇着头,脸色惨白:“怎么会……”
苏岑解释道:“当年魈狼族九死一生,那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是报了必死的决心去的,不想让你等他,所以就这么做了。他过去做的事,我也不替他说情,如今,他散了所有的灵力修为记起你,原不原谅,都看刘姑娘了。”
苏岑想起来秦牧调查到的那些事,刘清宁这十三位夫侍,都是她先前救下来或帮助过的人,四年前被她聚集来,演了这么一出。
一演就是四年。
苏岑猜,她是在等狼玦吧……
等他嫉妒,等他在乎,等他有一天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她,他后悔了。
刘清宁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去请大夫……”
说罢,慢吞吞走过去,弯腰,把人高马大的狼玦竟然抱了起来,苏岑:“……”莫名戳了她的萌点怎么办?嘤!
狼玦虽然惨了点,可若是刘清宁能想开了,这也未尝不是一场好事。
苏岑与陵云渊走出刘府时,长长出了一口气,歪过头去看一脸怔愣的狼娅,道:“怎么了?”
狼娅摇头:“跟做梦似的,大哥应该很高兴吧。”
苏岑笑笑:“嗯。”
狼娅抹了把脸,轻声道:“以前我总觉得大哥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他离家的那一年,写回来的信能看出来心情很好,字里行间都带着喜色,只是后来族里出了事,族长给大哥写了信,后来大哥再写回来的心带着死气沉沉,再后来大哥就回来了,却是没什么异样。”
可她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苏岑拍了拍她的肩膀:“只是魈狼族的事,还要你走一趟了。”
魈狼族首领易主,是大事,看这情况狼玦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只能狼娅走一趟。
狼娅颌首:“大哥先前就在培养堂弟,等回去之后,把秘术交给堂弟,换堂弟当了首领,我就回来。”
只是狼娅一去一回要三个月的时间,虎崽兽听到了,简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他生无可恋地瞪着苏岑,嗷嗷嗷地唤着:“嗷呜嗷呜嗷呜!”天了噜!三个月,阿娅要是不回来肿么办?!
嘤,到嘴媳妇儿没了!
心好塞……
苏岑淡定地看他一眼:“那你不会追过去?”
虎崽兽眨眨眼,爪子一抹根本不存在的泪,砸吧了下嘴:“嗷呜!”也是哦,可……可他还是不想与阿娅分开啊?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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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娅翌日一早就出了客栈,轻装简行,带着狼玦来时带来的十几个族人。
在离开都城之前,狼娅去了一趟刘府,苏岑想看看狼玦与刘清宁相处的如何了,也跟着狼娅一起去了。
只是没想到到了刘家,却被管家告知狼玦还未醒过来。
苏岑暗自挑挑眉,不应该啊,以狼玦的身体素质,即使当时刘清宁那一拳力道用的狠了些,他也没灵力,可到底是有底子在的,刘清宁当时虽然气愤,可还真不至于下毒手。
苏岑摩挲着下巴,暗地里拍了拍狼娅的肩膀,让一脸紧张的狼娅稍安勿躁。
三人走在管家的后院往刘清宁的苑子走去,到了苑门前,绕过九曲回廊,最终停在了主厢房外。
苏岑眼底忍不住浮掠过一抹无奈,这狼玦倒是能装,这是待在刘清宁的房间里舍不得离开了?
管家许是早派了人前来禀告,苏岑三人刚到房门前,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刘清宁站在门后,视线落在三人身上,转过身:“进来吧。”
声音低哑,眉宇间拢着轻愁,显然还在为狼玦的昏迷不醒担忧。
狼娅疾走两步,跟着到了内室的屏风后,就看到狼玦面容惨白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却双眸紧闭。
狼娅眼圈顿时红了,她除了当初魈狼族出事那会儿,哪里见过自家大哥这么虚弱的模样?
心疼不已,担心自己这么一走,大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刘清宁脸色不怎么好,许是看出了狼娅的担忧,“他没事,大夫说要过两日才能醒。”
狼娅抹了一把脸,也不好埋怨刘清宁那一掌,毕竟是大哥自己激怒她的,更何况,她还是自己未来的大嫂。
狼娅平复了情绪,转过身,认真道:“麻烦刘姑娘了,大哥就劳烦你照顾了。”
“嗯?”刘清宁抬眉:“你要离开?”
狼娅颌首:“大哥如今没有灵力,也不能再兽化,这已经不符合魈狼族首领的资格了,我要回去禀明长老,暂代首领之位,等选出新的首领之后,我会再回来的,所以,我离开的这段时日,劳烦刘姑娘了。”
狼娅怕刘清宁拒绝,所以一股脑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生怕刘清宁真的绝情绝意的,不肯收留大哥。
刘清宁张嘴就想拒绝,可到底在听到‘失去灵力,不能兽化’八个字后,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面无表情的‘嗯’了声:“需要回去多久?”
狼娅道:“大概三个月。”
刘清宁继续道:“何时启程?”
狼娅垂着眼,眼圈还有些红:“半个时辰后。”
刘清宁迅速抬头,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可到底没说什么:“既然如此,那你就对陪陪他吧,我去看看汤药熬好了没。”
刘清宁把相处的时辰留出来,朝着苏岑与陵云渊点了点头,就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的门关上,内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时,狼娅坐在床沿边,握着狼玦的手,眼泪啪嗒滴落了下来。
苏岑默默坐在一旁,无语望天:“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只剩下半个时辰,该交代的也差不多交代了,好上路。”
狼娅怔怔的,不知道苏岑在说什么,可下一刻,她就看到原本还昏迷的狼玦,突然就睁开了眼。
俊美的脸上有几块青紫,可丝毫不影响他嘴角灿烂的笑,坐起身,抱了下狼娅,“哎呀,阿娅,让你担心了。”
狼娅怔怔的,还是没回过神,看了看狼玦,又看了看苏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岑道:“苦肉计。”
她就说只是一拳早就该醒了。
虽然狼玦的气息平稳,与昏迷之人相差不二,刘清宁察觉不到,可她是灵兽,即使是很细微的差别,她也能感觉到。
所以她从一踏进内室,就知道狼玦是在装昏厥了。
狼玦被苏岑拆穿了也不恼,他现在完全处于兴奋中,“你不知道,她昨夜照顾了我一夜,半夜握着我的手,还偷偷掉了两滴泪,我觉得……我们快要和好了。”
苏岑瞧了眼他的花痴像,忍不住道:“别高兴的太早,你最好还是别装了,我能看出来,指不定也可能有人识别出来。若是让刘姑娘知道你又骗她,我估摸着你的好日子又要到头了。”
“不……不是吧?”狼玦打了个突突,他是高兴坏了,忘记了这种可能性,“可、可这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啊。”
苏岑摸了摸下巴,帮人帮到底,“最后帮你这一回,别再作死了。”
狼玦眼睛一亮,坐在床榻上扯了嘴角笑:“陵夫人大恩,没齿难忘啊。”
苏岑瞧着狼玦眉眼底舒展开的笑意,知道他是彻底放开了,把时间留给他们兄妹两个,差不多快到时辰时,刘清宁再次走了回来。
狼玦迅速躺好,继续装晕。
等刘清宁进来,苏岑三人告辞,苏岑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刘清宁:“师父配置的药,能让他一个时辰内醒过来,有事可以来客栈找我们。”
等三人离开后,狼娅忍不住问道:“陵夫人,那药……”
“是真的,本来就是活血化瘀的,师父担心那一掌伤到心肺,来的时候专门让带过来的。”刚好能作为理由了,师父配置的药,可是千金难求啊。
狼娅这次彻底放下心,苏岑把人送到了城门口,看到人离开了,才松口气。
只是等苏岑回到客栈时,虎崽兽幽怨地趴在凉亭的石桌上,睁着骨碌碌的虎眸,兽身上则是缠着白纱布,看起来好不可怜。
苏岑与陵云渊走过去,陵云渊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虎崽兽抖了下尾巴,哼唧一声,转过了头,苏岑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你这是干嘛?舍不得阿娅离开?三个月么,嗖的一下就过了。”
虎崽兽幽怨道:“嗷唔唔!”坏银,都不让我送阿娅,最后一面我都米见到。
苏岑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那阿娅离开客栈之前,见的是谁啊?”
虎崽兽哼唧一声,用爪子捂住了脸:唔,才刚分别,就开始想阿娅了啊,嘤,三个月好难熬。
苏岑知道他只跟狼娅分别这么久心里思念,走过去挠了挠他的耳朵,“好了,别伤心了,很快就回来了,现在好好养伤。”
虎崽兽弱弱“嗷呜”一声,从石桌上跃了下来。
抬头,虎眸就对上了不远处站着的湛剑,爪子拽了拽苏岑的裙摆。
苏岑转过身,就看到湛剑站在不远处,想到这时候差不多映月圣女该醒过来了,上前一步:“圣女醒了?”
湛剑一向沉默寡言,站在那里并不动弹。
只是听闻苏岑提到圣女时,神色间闪过一抹复杂,表情颇为奇怪,沉默片许才道:“醒了。”
言简意赅,苏岑的眼睛骤然亮了,陵云渊不知何时走到了苏岑面前,道:“我去找鬼医。”
苏岑应声,走到湛剑面前,与他一起朝映月圣女的房间走去。
苏岑与湛剑走到床榻边,果然看到映月圣女睁着骨碌碌的大眼,正一眼不眨地瞅着她,苏岑俯下身,低声询问:“映月圣女?可是醒了?”
“映月圣女?”映月眨眨眼,神色颇为奇怪得瞧着苏岑:“陵夫人,我是临月圣女啊。”
苏岑:“……”额,什么情况?
映月的脸色还很苍白,因为昏迷的久了,身上发沉发软。
可眼神却是颇为认真,认真的苏岑浑身止不住打了个激灵,这嘛情况啊,映月跟临月虽然只是差一个字,可临月圣女可都死了一百多年了,还是湛剑的……
苏岑终于知道湛剑方才为何神色如此复杂了。
虎崽兽也跟了进来,听到映月的话,耳朵一动,顿时心虚地把脑袋给埋在了爪子里,不肯说话了。
苏岑低下头,就看到这一幕,眯了眯眼,用脚颠了颠他的爪子。
“别装死啊,怎么回事?”
“啊呜~”虎崽兽小声喊了声,仰着虎脑袋,对着苏岑呲了呲牙,那表情要多讨好就有多讨好。
苏岑却不吃这一套,“说,快说。”
虎崽兽小声嘀咕道:“嗷呜呜呜……”魇术在她身上发生了些,额,不妥。她入戏太深,估计是心底深处太想成为临月圣女了,所以,一直沉浸其中没醒,如今虽然醒了,估计还没彻底分清楚梦境与现实。
苏岑听完虎崽兽的话,也沉默了下来。
瞄了一眼湛剑,就看到他眉头深锁,瞧不出情绪。
对上苏岑的目光,湛剑道:“他说什么?”
苏岑反射性地看了眼映月乌溜溜的大眼,摇头:“等下说。”
映月脸上带着喜色,朝着湛剑伸出手,五指葱白纤细:“阿湛,你怎么不过来啊?站这么远?”
湛剑神色颇为复杂,深深看了映月一眼,嗓音低沉:“我去端药。”
转身,真的就离开了。
苏岑默默垂眼,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虎崽兽也心虚,扒着苏岑的脚,小声嗷唔唔的叫唤着。
苏岑平复了下心情,转过头,朝着映月一笑:“映月圣女啊,啊不是临月圣女啊,你觉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师父还没来,只能先顺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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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月神色底有黯然划过,委屈地耷拉着肩膀,“阿湛为何对我这么冷漠啊?是不是我做错了何事?”
苏岑默默吞了吞口水,这要让她怎么回答呢?说她不是临月圣女啊,说她是映月?是百年后的圣族圣女?苏岑的视线对上映月乌漆痴念的眸仁,嘴角扬了下,安抚道:“怎么会呢?湛前辈是去替你端药了,你还记得你是如何病的吗?”
映月揉了揉脑袋,摇头:“不记得了。”
苏岑继续道:“你昏迷了好久了,这些时日,都是湛前辈照顾你的。”
映月眼睛灼灼发亮:“真的啊?我就知道,阿湛最好了。”
苏岑把她胸前的衣襟往上拉了拉,“是啊,湛前辈对你很关心,你身子骨还未养好,别惹了风寒。”
映月乖乖闭上眼,又止不住睁开,偏过头,巴巴瞅着门口。
苏岑低下头瞅了眼虎崽兽,无奈地垮下肩膀。
虎崽兽心虚地默默往一旁又躲了躲。
湛剑还未回来,反倒是陵云渊带着鬼医先来了,苏岑起身迎了上去,快速把映月的事说了一遍。
鬼医轻诧,走了两步之后,面容恢复了正常,站在床榻边,让映月伸出手,搭了脉搏,道:“身子无碍,需多加调养。先前开的药,多喝几服即可。”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后者安抚地揽住了她的腰肢。
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湛剑端着要走了进来,映月立刻就坐了起来,巴巴瞅着湛剑。
湛剑端着药碗搁在了桌边,本来想让苏岑给喂的,可对上映月的目光,蜷缩在身侧的手,慢慢握了起来。
苏岑弯下腰把虎崽兽给抱了起来:“啊,那个湛前辈啊,既然前些时日一直是你喂药的,那现在还是由你来吧,师父、阿渊,我们先出去,我想起来阿虎还没换药。”
虎崽兽应景的小声‘嗷呜’一声。
映月的视线从湛剑进来就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湛剑薄唇抿了下。
转过头,看了苏岑一眼,微微颌首。
苏岑松口气,三人一虎很快就走了出去,到了房门前,苏岑低下头,对上虎崽兽讨好的虎眸。
“嗷呜。”我知错辣,那时候不是还不认识你们么,哪里知道她那么不经入梦?
苏岑挑眉:“呐,你还有理了?”
虎崽兽缩了缩脖子,小声哼唧:“嗷呜!”伤口疼。
苏岑:“……”无奈地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等下给你上药。”
陵云渊把虎崽兽从苏岑怀里接了过来,三人重新回到了凉亭,苏岑终于忍不住道:“师父,映月圣女没事吧?”
鬼医道:“没大碍,不过魇师说的不错,她的确入戏太深,如今还未分清楚何为梦境,何为现实。”
苏岑愁了:“那这可要如何破解?”
鬼医道:“我在她喝的药里,多加几味药,过几日,想必也差不多了,她是睡多了。”
苏岑眼睛骤亮,“多谢师父了。”
鬼医摇头,对上苏岑亮晶晶的乌眸,道:“把手递过来,我也给你搭个脉。”
苏岑一怔:“啊?我怎么了?”
陵云渊闻言也坐直了身体,神经绷紧了。
鬼医瞧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怕什么,不过是查个喜脉,瞧你们紧张的?”
苏岑结巴了:“喜、喜喜喜……”
吭哧了半天也没吐囫囵一句话,却反而闹了个大红脸。
陵云渊面容上也染上一抹不自然,却因为面瘫淡定多了,揽住了苏岑的腰肢,“劳烦了。”
苏岑默默把手伸了出去。
鬼医灰眸噙着笑,搭了脉,片许,才笑了:“恭喜了,这次确定了。”
陵云渊眸色骤然亮了起来,差点闪瞎了虎崽兽的虎眸,怨念地咬着自己爪子上的毛:嘤,他媳妇儿还要离开三个月,他们第二个崽都有了,嗷呜呜呜……
苏岑真的听到‘确认’二字,脑海里空了一会儿,心底说不上什么感觉,低下头,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眼底有莹润浮掠,孩子啊。
只是下一刻,身体一轻,竟是直接被陵云渊拦腰抱了起来。
苏岑连忙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喂!”
陵云渊心情极好,苏岑却是看到鬼医似笑非笑的调侃,闹了个大红脸,干脆直接把脑袋埋进了陵云渊的怀里。
来个眼不见为净。
虎崽兽默默瞅着在他面前秀恩爱的人,怨念地咬着爪子上的毛:虐死单身虎了。
鬼医笑着站起身,把周身散发着怨念气息的虎崽兽抱了起来:“别在咬了,当心阿娅姑娘回来,你就变成一只秃虎了,这次让我帮你换药好了。”
虎崽兽一听秃字,立刻松了口,碰都不敢碰爪子了。
会被嫌弃的……
苏岑被陵云渊抱回了房间,放在床榻上,苏岑忍不住抬脚踢了踢他,“这才刚查出来啊,我哪里有这么娇气的?”
“防范于未然。”陵云渊瘫着一张脸,认真道。
苏岑忍不住乐了,抬起手,捏着他的脸,左右扯了扯,“这么高兴啊?”
陵云渊墨瞳黑漆漆的,直勾勾瞧着她,应声:“嗯。”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高兴。”
苏岑瞧着,心里却暖洋洋的,抬起手,揽住了他的脖子,“我也高兴。”
陵云渊一直等苏岑睡着了,才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完全没有这会儿头顶上是明晃晃日光的自觉。
叩响了鬼医的房门。
鬼医知道他必然是要来的,让他进来,继续背对着陵云渊捣鼓他的药草。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完全没事,你若是真要操心,还是操心这一次是生出来个正常的孩子,还是一个跟小殿下一样的灵兽。”鬼医转过头,瞧着陵云渊,对方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心里估计紧张的不行了吧?
陵云渊轻吐出一口气,“那没关系。”
只要是她生的,无论是人还是灵兽,他都会好好疼惜。
鬼医道:“放心好了,她如今体内有蛇珠,会保护好她自己与孩子的,陵慕端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上一次的情况。”
陵云渊从鬼医那里回来,脱了外袍,躺在苏岑的身侧,小心抱住了她,下颌抵在她的肩窝里。
眉眼都是柔和,歪过头亲了亲她的侧脸,才闭上眼。
狼玦得到苏岑的提醒,半分不敢再欺骗刘清宁,等刘清宁喂他用过药,半个多时辰后掐着点,悠悠就醒了过来。
看到刘清宁,双目发怔,攥住了刘清宁的手,一只手没抓住,干脆两只手上去了。
刘清宁挣了挣,想甩开他的手。
狼玦松开一只手,捂着嘴咳了起来,声音幽幽的:“宁儿……”
身后端着药的男子听到这一幕,哼了一声。
狼玦抬眼,发现是上次同刘清宁一起来客栈的那个夫侍,顿时小心脏嫉妒的抓狂,偏偏面上还是虚弱无力:“宁儿,我昏迷多久了?”
刘清宁认真瞧着他的眼睛,眼角的淤青,再往下,落在他紧攥着自己的手上,淡漠道:“两日。”
狼玦低低应了声,想要坐起身,却虚弱无力。
苏岑如果看到这一幕,真想给他颁个最佳演员奖,演戏技能点的亮亮的。
刘清宁到底是心软了,把他按了下去,起身,拿过两个软枕靠在他的身后。
“阿良,喂他喝药。”
退开一步,让开身,让她身后的男子喂他。
男子唤作孟良,跟着刘清宁四年了,也是极清楚狼玦的所作所为的,把手里的药碗捏的咯吱作响。
可刘清宁吩咐了,他也只好上前,直接把药碗塞到狼玦手里。
狼玦垂着眼,手一晃,药碗差点摔了。
孟良气得想把药碗给糊他脑袋上:“狼首领啊,你这是做什么?”
狼玦倚着身后的床榻,脸惨白惨白的,“手软,没劲儿。”
黑眸却是溜溜越过孟良瞅着他身后的刘清宁。
孟良咬着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哼了声:“既然如此,那我喂你好了。”说完,舀了一汤勺,递到了狼玦的唇边。
狼玦垂眼,却是没张口。
孟良皱眉:“你又怎么了?”
狼玦薄唇动了下:“烫。”
孟良想摔碗,见过难伺候的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
这汤药都放了小半个时辰了,烫个屁!
可他又很清楚狼玦心里的小九九,不过是想让主子喂他,他才不会让他得逞呢。
主子当年为了他,不惜自毁名誉,可等了这么多年,这家伙竟然把主人给忘了,着实可恨。其他的十二人对主人只有感激之情,可他在这么多年的时日里,早就动了心。
本来以为只要再等下去,早晚主人会忘了这人,可未曾想,他竟然又出现了。
孟良刚想吹凉了继续喂,刘清宁探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药碗。
孟良心有不甘,却还是起了身,对上狼玦骤然发亮的眸仁,气得咬牙,却偏偏又没有办法。
刘清宁喂他,狼玦顿时什么都不怕了,怎么喂怎么喝。
孟良瞧着他那欢实的模样,气得没力气了。
等药喝完了,刘清宁往身后一递,孟良接了过来,刘清宁俯身,帮狼玦还掖了掖被角。
狼玦顿时心猿意马。
只是下一刻,刘清宁却道:“好好休息吧。”
随即转身就要与孟良离开。
狼玦傻眼了:“你干嘛去?”他瞧了眼外面黑了的天色,怔怔的。
刘清宁却是头也不回:“自然是歇息,我今夜歇在阿良的院子里,你身子骨不好,好好休息吧。”
狼玦彻底呆了:“……”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狼玦不过两日就猫着腰偷偷回了一次客栈,苏岑看到他还颇为诧异:“你怎么了?不装病了?”
狼玦幽怨地看她一眼:“她夜夜歇在那小白脸房里,我受不了了!”
苏岑难以置信的上下瞅着他,“她去,你就不会拦着?”
“拦着?”狼玦茫然的眨了眨眼。
苏岑无力扶额:“大哥诶,你别告诉我,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跟着‘小白脸’走?”咳,夫侍来着。
“可、可不这样怎么样?”狼玦蹲在地上,直挠脑袋。
揪着自己的头发,天知道他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他这两天都没睡好觉了,一想到晚上他们可能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他就想撞墙。
苏岑默默的无语望天。
一旁的虎崽兽只想把人抓起来,使劲儿摇醒了。
这样他都能忍,那刘氏得多觉得,这家伙肯定不在乎她,她跟别人走,他都不带拦的。
可对方是他未来的大舅哥,这话肯定不能这样说了。
虎崽兽从石桌上猫下来,拽了拽狼玦的手。
狼玦抬起头,“怎么了?”
虎崽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再一个猛子朝着苏岑扑了过去。
只是还没扑到人,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拽住了脖颈后的皮毛,给提了起来。
虎崽兽在半空中扑腾了几下,就被摔到了一旁。
他翻了个身,抖了抖白毛,趴好了,抬眼看到是陵云渊,被陵云渊幽幽扫了一眼,就不敢乱动了。
咩,差点忘了如今那位是个娇贵的,他可不敢碰。
陵云渊坐在了苏岑的身侧,也不说话,却是揽住了苏岑的腰肢。
苏岑脸热了下,低咳一声,恢复了正常。
这才看向狼玦道:“狼玦啊,你这样做可不行,若是你跟别的女子亲亲密密的,刘姑娘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什么感觉?”
“不是吧?要是那样,宁儿肯定对我已经没感情了……你别吓唬我。”
狼玦绷紧了神经,小心脏扑腾了几下。
“呐,你自己都说了,肯定觉得没感情了,你看吧,你嘴上说你对刘姑娘有情,但是你的情体现在哪儿呢?”苏岑循序渐进,打算好好给他上一堂课。
这脑袋瓜子不开窍,也是愁人啊。
“我、我都不在意那些夫侍了……”狼玦眼底有黯然浮掠。
因为是他的过错,让他们分开了这些年。
即使心里嫉妒的抓狂,可他还是不敢在那时候伸手去拦。
他怕万一把她惹怒了,直接把他赶了出去,他就连这唯一与她好好待在一起的机会也没了。
苏岑扶额,“大哥,你觉得你们之间是那些夫侍的问题吗?”
狼玦摇头,“不是,她心里对我有怨。”
“那我先前说过什么,有怨的同时,还有什么?”
“有恨。”狼玦喃喃出声,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这不就对了,有恨,那么她还在在乎你,可你看到她跟别的夫侍亲亲我我,你就那么看着,你觉得她会这么想?”苏岑撑住了脑袋,觉得也是没谁了。
狼玦茫然的一愣,随即电光火石间,就开窍了。
激动不已:“你、你你你的意思是,宁儿想让我吃醋?”
苏岑笑了:“这还不算太笨。”
狼玦兴奋的蹦起来,却因为扯动了胸口的伤,呲牙咧嘴的,却还是高兴的不行。
朝着苏岑就往前了一步,对上陵云渊的目光,立刻收住了脚。
可那兴奋激动的心情,却急于想要找人表达。
于是转了一圈,看到虎崽兽,重重俯下身抱了一下。
就欢实地想要立刻冲动刘清宁面前,告诉她,他很嫉妒,很醋,他这两天快要把自己给逼疯了。
“喂喂喂,你先别激动,听我说。”苏岑在他没头没脑的再跑回去之前,连忙把人给喊住了。
虎崽兽却在一旁怨念的瞅着狼玦,嘤,被大舅子轻薄了,娘子,快回来嘤!
“说、说什么?”狼玦一下子蹿了回来,蹲在苏岑面前。
如今对苏岑的话言听计从。
能不能把媳妇儿哄回来,就看她的了。
“呐,你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你现在这么激动,万一杠起来,刘姑娘冲动之下,就口是心非了。”这样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那、那我要怎么做?”狼玦激动的话都说不囫囵了。
“循序渐进,今晚上刘姑娘再去那夫侍……是孟良吧,去孟良房里时,你就不睡觉,站在他们门前当门神好了。”
“宁儿不会把我扔出来吧?”狼玦小声道。
“不会,万一扔出来,你的演技呢?”苏岑扶额,觉得自己也是操碎了心。
狼玦握紧了拳头,因为苏岑的提点,自信心爆棚,“好,那我以后就死缠着不放了。”
苏岑叹息,“狼玦啊,好好对刘姑娘。”
刘清宁即使最怨恨的时候,还是依然在等着他,光是这份情意,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啊。
狼玦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刘清宁,站起身就往外冲。
冲到一半,忍不住停了下来,又猫回了苏岑身边,不过在陵云渊的视线下,还是保持着良好的距离。
“陵夫人啊,你怎么知道那小白脸叫孟良啊?”
这两天他别的夫侍没见到,也就见到那么一个,可谓是第一情敌啊。
苏岑挑挑眉,“你想问什么?”
“陵夫人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狼玦眼睛灼灼发亮,像极了等待投食的饿狼。
苏岑摸了摸下巴,“你倒是不笨嘛。”
她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告诉狼玦的,刘清宁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也应该让狼玦尝尝那种蚀骨灼心的疼痛。
可到底还是不忍了。
“陵夫人你就告诉我吧,求你了求你了。”狼玦双手合十,只要能得到宁儿的宽恕。
让他做什么都行啊。
苏岑轻叹,“好吧,告诉你可以,但是一定要把人给追回来啊。”
“一定一定!”
“刘姑娘这些年还是在等你,她四年前开始让那些人一个个出现在京都,演出了那么一出戏,就是想逼你出来,只是可惜,她算错了,若是还有记忆的你,肯定会出现,只是你把她给忘了。”
狼玦呆在原地,怔怔的,“一出戏?”
苏岑应了,望了望凉亭外的天际:“是啊,所以那些夫侍都是假的,不过先前刘姑娘帮助过的人,愿意陪她演戏罢了。”
狼玦失了声,眼圈红红的。
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使劲儿锤着自己的脑袋。
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还有就是,那个孟良,是不同的,他是真心喜欢刘姑娘的,而这些年孟良对刘姑娘的好,她也是看到的,所以,他是你真正的情敌。”四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那孟良在刘姑娘的心里到底还是占据了一定的分量。
狼玦背脊僵了僵,声音喑哑,“多谢……我知道了。”
苏岑望着狼玦离开的身影,轻叹一声,希望这一次,能让他们早点解开心结。
陵云渊握住了她的手,“别担心了,他们会好好的。”
苏岑笑了笑,相互而视。
两人眼底的光浓情蜜意,让虎崽兽默默用爪子捂住了眼。
虐虎模式又开启了,嘤!
苏岑本来还想看看第二日的成果的,结果当天晚上,她与陵云渊就被召唤进了宫里。
苏岑知道炎帝还没放弃,祭祀就在两天后。
两天后他们就会离开。
所以炎帝若是想要从他们身上打探到七鼎,那就只剩下这两日的功夫了。
果然,他们跟着来接他们的人进了宫,踏进御书房,炎帝直接开门见山。
“陵夫人,陵公子,又让你们走一趟,辛苦了。”
炎帝嘴角挂着笑,亲自站起身,把他们迎在了位置上坐好。
“炎帝客气了。”苏岑与陵云渊不动声色地坐好。
小殿下探出一个脑袋,被苏岑抚了下,又快速把小脑袋缩了回去。
炎帝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们一眼,把他的目的说了出来。
“后天就是祭祀了,本来是不想麻烦两位的,只是你们也知道,巫族如今就只剩下巫师一个人了,巫师的灵力还处于不稳定阶段,朕怕万一再出现意外,所以,想恳请两位协助。”
“哦?不知炎帝你所谓的协助,是什么?”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苏岑慢悠悠开口。
她可不相信炎帝就真的想让他们协助,不过是想稳住他们而已。
“祭祀之时,全程陪在巫师身边,不知可行?”炎帝眯着眼,轻笑道。
“如此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件事,巫师知晓吗?”
“巫师自然是知晓的,朕已经让人去唤巫师了,相信巫师很快就来了,到时候具体事宜,两位可以与之相商。”炎帝正襟危坐,脸上倒是看不出别的情绪。
苏岑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好啊,那就等巫师来了再说。”
巫棠很快就到了,看到苏岑与陵云渊,闪过一抹诧异,听炎帝说让他们辅佐,神色愈发凝重。
苏岑从巫棠的表情就看出来,恐怕炎帝是先斩后奏了。
“巫师大人,朕已经与陵夫人陵公子说了,让他们辅佐你进行祭祀,他们想征求你的意见,你觉得呢?否则,这次祭祀再出问题,恐怕巫族是真的要消亡了。”炎帝这话仿佛是在向巫棠陈述,可话里的深意,却怎么听怎么像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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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寝宫寒凉一片,炎帝躺在龙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王全贵带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床幔外也静得太狠了吧?炎帝心情很不好,猛地坐起身,对着外面就开始喊,“人呢?”
若是往日,他这么一喊,肯定人就出现了。
只是这一次,却颇为邪乎,寝殿里死寂一片,就跟一个人影也没似的。
“人都死哪儿去了?!”炎帝发了火,可又等了会儿,依然没人出现。
而这时,龙榻上的床幔被风吹起,鼓了鼓,丝丝凉意从骨子里沁出,炎帝吞了吞口水,心下颇为慌乱不安。
“人……快、快来人!”
炎帝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再也忍不住这诡异的氛围。
蓦地一把扯掉了面前的帷幔,宫殿里烛火缭绕,冷风鱼贯而入,炎帝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窗棂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整个寝殿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被风吹得摇曳的烛火。
打在窗棂上,地面上,让炎帝心跳如雷。
“人、人都哪儿去了?快回答朕!”炎帝使劲儿搓了一把脸,许是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可一抹,手上一层的冷汗,粗重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穿了靴子下了龙榻。
只是刚绕过龙榻,就看到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坐在寝殿里唯一的软榻上。
墨黑的长袍,轻轻叩着扶手的手指,苍白、有力,却带着一种让炎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你、你你你……你没死?”
随着炎帝一声刺耳的低呼,男子慢慢抬起头。
露出的半张脸俊美无双,另外半张脸,却是戴了面具,遮住了丑陋的恶意。
“死?本尊一直没死啊?”男子站起身,高大熟悉的身形让炎帝头痛欲裂,男子每靠近一步,他就向后退一步。
摇着头难以相信,“不、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明明说你死在了百兽鬼林,你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男子站在离炎帝几步远的地方,低低笑出声,眼神冷冽鬼魅,“皇上啊,你怎么这么天真呢?本尊好歹是巫师,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啊。”
“不会的,他们不可能骗朕,你是假巫师,没有黑石血,你什么都做不了!”
“你了解本尊吗?本尊当初既然能灭了巫族一族的人,就有办法死里逃生,假死么,难道……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低低的笑声,仿佛恶魔一般绕耳惊悚,炎帝彻底软了手脚。
“救、救驾……谁来救救朕,救救朕!”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唯一对你忠心的琛王被你伤了心,估计是不会再来帮你了,你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也被你赶走了,你说说看,还有谁会来救你?嗯?”冰凉的手指,仿佛鬼魅一般伸向了炎帝。
炎帝大声尖叫出声,“朕没有,朕是信他的,琛王救驾--”
声音戛然而止,彻底没了声儿。
男子嘴角抽了抽,不是吧?这就晕了?
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男子蓦地向后退了两步,低咳一声,俯身,确定了炎帝的确是昏迷了,为了以防万一,挥手间,迷香侵入炎帝的鼻息,彻底等人昏睡了,才拍了拍手,“都出来吧,戏都演完了,还躲着作甚?”
男子边说着,边扯下了脸上的面具,捂得他都出汗了。
面具拿下来,露出了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却在转身听到寝殿的宫门吱呀一声响,回头对上苏岑的身影,立刻喜笑颜开。
“怎么样?我演的不赖吧?”
他随即挥舞着双手,他既然能入梦,自然能把人的表情声音演得惟妙惟肖。
苏岑颌首:“嗯,不错,回头在狼玦面前肯定帮你多说说好话。”
“呐,这可是你说的,一定要给大舅子说,早点把阿娅嫁给我,你看你看,我可有用了。”魇师绕着苏岑转着圈,余光扫见陵云渊,没敢像往常那般扑上去。
等苏岑点头应了,就挪到了离苏岑数尺外的地方,防止某个容易吃醋的男子把他再变回兽身。
好不容易变回来一次,可得好好伸展四肢。
琛王担忧的上前,扶起炎帝,“陵夫人,皇上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晕了罢了。”吓唬吓唬,也能少点事。
琛王放下心,把炎帝给抱回到床榻前,才松口气,“皇上明日醒过来,万一察觉到,可怎么办?”
“放心好了,他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敢怎样。只要琛王你别把手里的兵权交出去,他至少几年之内,不敢打什么主意。”苏岑松了松筋骨,炎帝怕死,她本来也没想过隐瞒是他们动的手。
几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了,至少在这几年里,他会再次让炎帝相信。
他是可靠的。
苏岑掩唇打了个哈欠,“琛王啊,你也会去睡吧,把人重新给召回来,明个儿炎帝醒了,他自己都会明白的。”
琛王神色依然凝重,身处他这个位置,不能不谨慎小心。
如今他也是实在没办法,皇上与他不齐心,难保不会被小人给利用了。
到时候,对整个玉溪国都是灭顶之灾。
苏岑却是懒得在掺和他们之间的君臣之心,她到现在都不明白。
忠君就这么重要,明明是个昏君罢了。
可旁人的事,旁人是思维,她不能取而代之,她也没这个精力。
走出寝殿,魇师跟了过来,“喂喂喂,那个太监跟那几十个人怎么办?”
“太监杀了,那些黑衣人都绑了,明个儿仍在寝殿外,让炎帝自己处置了。”
“为什么只杀那个太监?”魇师不解。
“他献的计策呗,不是个好奴才,留着何用。”为了邀功,不惜挑拨离间,谄媚献计,留着也没什么用,顶多就是祸害祸害。更何况,这些年来,这后宫里实在王全贵手上的宫女太监多了去了,这么个人,不能留。“那些黑衣人不过是听命行事,没必要斩尽杀绝。”
魇师摩拳擦掌,其实他问王全贵,是想拿他练手啊。
这么多时日没有用魇术,颇为手痒啊。
苏岑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瞅的魇师小心脏扑腾了下。
“干、干嘛这么盯着我?怪渗人的。”
“想拿来练手啊?”
“……”魇师默默吞了下口水,这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那就去吧,只是被到时候被忽悠了,那王公公那张嘴,可利索了。”更何况,他太过自私自利,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哼,小看我了不是,绝对把人给弄得服服帖帖的。”
“这样啊,那就辛苦了,记得手脚利落点啊。”苏岑耸耸肩,王全贵害了这么多人,交给魇师惩罚惩罚也无不可。
苏岑与陵云渊回了巫殿,巫棠紧张不已。
“怎么样?”
“放心吧,明天就等着看好戏好了。”
“只是那黑石血?”巫棠看了眼大殿上还空着的地方。
苏岑一乐,露出两排小白牙,“不会耽搁明日的祭祀的,炎帝自己会双手捧过来的。”
苏岑又掩唇打了个哈欠。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师父说了她真的怀了崽,她就觉得极为倦怠。
可与怀小殿下的时候又不同。
苏岑低下头,瞧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腰间一紧,苏岑歪过头,就看到陵云渊正一眼不抓地看着她,“累了?”
“还好,我们去看看玄儿吧?”把他一人留在寝殿里,还真不放心。
陵云渊应了声,苏岑就被牵着去了寝殿,到了那里,小殿下已经恢复了人身,这些时日因为虎珠的养护,小殿下身子骨长了不少,看起来有六七岁孩童的模样了。
白白胖胖的,摊着四肢,睡得颇为欢实。
苏岑眼睛湿了下,俯身亲了亲他的眉眼,握住他的手,也不敢出声,怕把小家伙给吵醒了。
失而复得,当初最初知道他被流掉时的绝望,此刻都因为握住了人而迷雾般挥散开。
苏岑不知何时睡着了,等再醒来时,发现小殿下正拱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
身后被人拥着,不用想就是陵云渊。
苏岑低头瞧着小殿下,嘴角弯了弯,日光透过窗棂照射下来。
岁月静好。
“醒了?”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苏岑侧过头,眉眼噙着笑,“什么时辰了?”
“炎帝这会儿该醒了。”炎帝被迷晕四个时辰,这会儿药性该解了。
“那就起吧,等祭祀一过,我们就离开。”
陵云渊认真瞧着她的眉眼,应声,亲了亲她的眼皮,“好。”
苏岑与陵云渊刚梳洗完毕,寝殿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陵云渊前去打开,巫棠一身巫袍站在门外,“陵夫人,陵公子,皇上来了。”
苏岑帮小殿下穿好最后一件小褂,把人抱起来,看着小殿下还昏昏欲睡的模样,嘴角扬了扬,“走喽。”
小殿下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娘亲要去哪儿啊?”
“去看戏喽。”
陵云渊走过去把小殿下给抱了过来,小殿下感觉换了人,睁开眼,迷迷糊糊唤了声‘阿爹’,就闭着眼不肯睁开了,不过随即又强撑着睁大了眼,娘亲好像说要看戏诶,不知道是什么戏啊。
苏岑一行人到巫殿正殿时,炎帝正心神不宁地坐在主位上,他的身侧就站着琛王。
炎帝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扶手,琛王一离开。
炎帝立刻把人给喊住了:“琛、琛王,你别走,你、你你就站在朕这边,朕觉得这四周都阴风阵阵的,好、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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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你多想了,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风。”琛王目不斜视,却也没走开。
只是在苏岑几人进来时,道:“陵夫人,陵公子,巫师大人。”
巫棠点点头,视线一扫,就看到炎帝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炎帝看到苏岑,浑身一震,脸立刻就白了。
苏岑嘴角一弯,“皇上今日来的可真早,这离祭祀还有两个时辰呢,是来查看祭祀事宜是否准备妥当了?”
“不、不是,朕,朕是来送这个的。”
“送东西?那就不知道皇上你要来送什么了?”
炎帝脑海里昏昏沉沉的,可昨夜的画面却如同刀子般刻在了脑海里。
他白日里醒来琛王告诉他是梦境,可那梦境也太真了点吧?
后来又看到了那几十个被绑着的黑衣人,炎帝彻底懂了,这是苏岑在警告他了。
他是想要七鼎,可若是他连命都没有了,要那些东西还有何用?
一想到自己的性命随时都可能遭受威胁,炎帝就觉得到处都有人想杀他,唯一还算忠心的,如今竟然只剩下琛王一个了。
炎帝一手捧着锦盒,一手攥紧了琛王的衣袖,不肯松开。
“朕、朕是来送这个的。”
说罢,把手里的东西一把推给了一旁眼生的大太监,“你去,把东西给陵夫人。”
大太监立刻低着头把东西递了过去。
苏岑却是不接,“皇上啊,你还没说,这是什么?”
“黑、黑石血。”
“咦,不对啊,黑石血不是在巫师手里么,怎么到了皇上你的手里了?”苏岑明知故问,声音里的意味深长让炎帝脸色愈发不好。
“朕也不知晓,朕醒来,就看到了这东西。巫师,你快收回去,祭祀就要开始了,朕觉得不舒服,先回宫了,稍后直接去祭台了。”炎帝是半刻都不想多待,他现在一看到苏岑就想到那些黑衣人,就想到陵慕端。
那阴森森的小风,吹得他胆颤心惊。
一直等炎帝离开,苏岑嘴角的笑意都没收回,效果这么好,虽然在意料之中。
可真的看到了,那感觉是不同的。
苏岑松口气,看了眼捧着锦盒的巫棠,“巫师大人,以后巫族的振兴就交给你了。”
巫棠一怔,“陵夫人?”
“祭祀一完成,我们就要离开都城了。”
“这么快?”巫棠怔怔的,显然没想到他们这么急就要离开了。
“已经在这里耽搁的够久了。”如今映月圣女已经醒了,他们也该走一趟圣族了。
顺便还要去寻找剩余的两枚鼎,等找到了,他们也该回天曜大陆了。
不知道他们离开这么久,天曜大陆如今是何模样了。
没有炎帝的阻挠,这次的祭祀进行的格外顺利。
因为巫族的重新崛起,给玉溪国臣民希望,现场格外的热烈。
苏岑与陵云渊等人站在人群外,默默瞧着巫棠进行着最后一项仪式,等完成之后。
苏岑转过头,看了眼陵云渊道:“阿渊,该走了。”
陵云渊一手抱着小殿下,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手揽着苏岑的腰肢。
“嗯,该走了。”
“走之前倒是还要跟狼玦打一声招呼啊。”
苏岑捏了捏小殿下的小脸,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马车,苏七秦牧等人已经把所有的行礼都准备好了。
映月圣女这两日虽然醒了,可依然昏昏迷迷的。
湛剑守着她,以防万一。
不过视线一扫,落在一处,苏岑嘴角扬了起来,“阿渊,看来我们不用再走一趟刘府了。”
“嗯?”陵云渊顺着苏岑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不知何时狼玦与刘清宁就站在他们马车不远处,正静静瞧着他们。
刘清宁的身后则是跟着孟良,时不时与狼玦对视一眼。
狠狠瞪着狼玦。
狼玦视而不见,不时低声与刘清宁交谈。
刘清宁不理他,他也自得其乐。
察觉到苏岑的视线,抬起头,露出一口的大白牙,晃得苏岑眼晕。
两人走过去,苏岑朝狼玦挑眉笑了笑:追上了?
狼玦耸耸肩:努力中。
不过势在必得就是了。
“刘姑娘。”苏岑挥挥爪子,看向刘清宁。
刘清宁点了点头,“听他们说你们要离开,就过来送送。”
“刘姑娘有心了。”苏岑看了眼狼玦,“倒是狼玦要劳烦刘姑娘照顾了。”
狼玦立刻顺着杆子爬,“宁儿肯定会的,我现在是宁儿的夫侍了嘛。”说完,抱着刘清宁的胳膊,愣是屈着腿把脑袋给歪在了刘清宁的肩膀上。
苏岑:“……”她能说不认识这家伙么?
孟良看不过去了,搂住了刘清宁的另外一只胳膊,“主子,让这家伙跟他们一起走得了。半点用处都没,留着何用?”
“嘤,人家生是宁儿的人,死也是宁儿的,你休要挑拨离间。”狼玦直接搂住了刘清宁的胳膊,死也不松手。
苏岑:“……”
众人:“……”
真是……闪瞎眼……呕!
苏岑嘴角抽了抽才没让自己当然不给面子的转身,她掩唇低咳一声,“刘姑娘啊,天下没不散的宴席,若是有机会,我们还是会回来看你们的,希望到时候,刘姑娘已经甘心卸下这一身。”
苏岑眨眨眼,若有所指。
刘清宁嘴角弯了弯,只是不明显,她懂她的意思。
“好。”
苏岑朝狼玦看了看,相信只要他好好呆在她身边,总归会打开刘清宁的心结。
“等等。”刘清宁在苏岑转身要上马车时,走近了,把人给唤住了。
苏岑转过头,“刘姑娘,可还有事?”
刘清宁点点头,“你们要找鼎对吗?”
苏岑诧异,“对。”
“你们这次要去圣族,圣族归百蜀国所有,那么,顺便的话,可以去一趟百蜀国都城。”
“嗯?”苏岑心下一动,觉得刘清宁要与她说极为重要的事。她先前又提到了鼎,难道……
“百蜀国二皇子楚漠,有一枚鼎,我听过我师父提过。”顿了顿,刘清宁继续道:“我与楚漠同出一门,曾经在师父的山上待过数年,我这里有一封信,他会帮你的。”
苏岑眸仁骤然一亮,“多谢刘姑娘。”
这次可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苏岑坐在马车里,打开信笺,里面把他们的事情与楚漠交代了。
楚漠与刘清宁同出一门,至少有这封信在,那楚漠应该能同他们一谈。
苏岑一行人一直行走了近一个半月才到了百蜀国都城,离圣族还有十多日的行程。
苏岑与陵云渊商议之后,决定留在都城一些时日。
见一见楚漠。
因为大衍出事,陵祈先行一步回了一趟大衍。
一行人轻车简从,极为低调地出现在百蜀国都城里。
苏岑从几日前就开始孕吐,胃口也不怎么好,马车停在一间客栈时,苏岑整张脸都是白的。
陵云渊把她从马车里抱下来。
小殿下迈着小短腿跟上来,苏七从身后把他抱了起来。
“七叔叔,娘亲没事吧?”
“放心好了,没事,夫人这是正常现象。”苏七摸了摸他的脑袋,抱着紧跟其后。
湛剑则是抱着映月圣女紧随其后,从那日映月圣女醒来,就一直昏昏沉沉的,觉得自己就是临月。
非缠着湛剑不松手。
湛剑躲了几日,映月差点把直接给折腾个半死。
鬼医无奈,只好让湛剑守着。
偏偏鬼医也查不出她身体有何异样,只能暂时辛苦湛剑多辛苦几日。
映月环着湛剑的脖颈,眼睛雾蒙蒙的,“阿湛,这里是哪儿啊?”
“蜀城。”
“蜀城是哪儿啊?”映月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湛剑脚步顿了下,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走。
“蜀城就是蜀城。”
“阿湛啊,你是不是……厌倦我了啊?”映月眼圈忍不住红了。
湛剑额头上有青筋动了下,目不斜视地往客栈里走,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起伏:“没有。”
言简意赅,一属于他一个多月来的做派。
映月也不再说话了,脑袋搭在湛剑的肩膀上,看不到脸,也不知是不是哭了。
苏九不动声色地跟在身后,多看了一眼,没多话。
虎崽兽却是不一样了,趴在苏九的身后,朝着鬼医伸出爪子,指了指湛剑的背影,又指了指脑子。
鬼医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对话,灰眸动了动:“别问我,不知道。”
就算真的看出来了,他也不会说的。
毕竟,情之一字,最难追究谁对谁错。
他还就真不信湛剑没看出来,可他既然依然愿意退一步。
那么也就算是默认了。
他们之间的事,旁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虎崽兽吐了吐舌头,觉得鬼医特不热情了,嘤嘤嘤地开始四处寻找苏岑。
只可惜,苏岑被陵云渊送回了房间,他只好先去填饱肚子了。
后院还未收拾出来,陵云渊让掌柜的先开了一间上房。
鬼医几人则是先在楼下歇息用膳。
只是还未等后院收拾出来,就看到一列禁卫军涌入了客栈里。
着实把客栈里的人吓了一大跳。
为首的男子一身铠甲,四处开始扫视了起来。
掌柜的心里忐忑不安,连忙上前,道:“这位军爷,不知出了何事?”
男子冷漠地扫了掌柜的一眼,最后视线定在了鬼医几人身上,径直走到他们面前,倒是收敛了气势,客客气气道:“不知诸位,哪位是陵云渊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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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不动声色地看了这军爷一眼,重新垂眼,倒了一杯茶水,自顾喝着:“这位军爷找陵公子何事?”
男子松了口气,“看来是没找错人了,我家爷想请几位过府一叙。”
“无功不受禄,不识何以扰,不方便。”鬼医声音清清淡淡的,其余的人也是警惕得瞧着对方。
男子笑笑,神态恭敬,“我家爷虽说与几位不认识,可爷的师姐却与几位是旧识。”
“哦?”鬼医灰眸一动,“不知贵主子的师姐名讳是?”
“刘氏清宁。”男子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神色却是带了几分笃定。
仿佛确定鬼医会与他们一道。
鬼医惊讶过后,仔细看了眼男子,再扫过男子身后的禁卫军,“贵主子是二皇子?”
男子不动声色的颌首:“如此,可否让某见一见陵公子?”
秦牧多看了鬼医一眼,从确认了对方的主子就是二皇子,他就激动不已。
没想到他们还未去找那二皇子楚漠,对方倒是先来了,只是如今夫人身子不适,不知可否方便。
“去请公子。”鬼医端起杯盏啜了一口,抬手,邀请对方落座:“这位爷,先歇歇脚吧,公子稍后就到。”
秦牧过来告知陵云渊时,陵云渊刚把苏岑放在床榻上。
小殿下趴在床榻边,小声与苏岑说话。
“娘亲,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娘亲没事。”苏岑摸了摸小殿下的脑袋,安抚地揉了揉。
小殿下乌眸闪着担忧,“娘亲你真的没事了吗?可你脸色很不好……”
娘亲这些时日连最喜欢吃的膳食也不怎么动了。
他生怕娘亲是不是生病了。
苏岑探起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往床榻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玄儿,上来陪娘亲躺会儿。”
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还小,苏岑还没告诉小殿下。
不过可以尝试着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小家伙。
防止他担心。
小殿下偷看了陵云渊一眼,陵云渊挥手让苏七离开,给他脱了小靴子,抱到了床榻上。
躺在了苏岑的身旁。
因为虎珠的养护,他身子长高了不少,也没有先前那般肉嘟嘟的。
五官也开始渐渐长开,却足以想见的姿容。
苏岑侧过身,胃里的不适好了不少,安抚地摸了摸小殿下的脑袋,一边想着怎么开口。
“玄儿啊,娘亲脸色不好,并没有生病。只是没胃口而已。”
“为什么没胃口啊?”玄儿睁着大大的眼,乌眸晶亮。
“因为娘亲要给玄儿添个小弟弟或小妹妹啊,以后玄儿要当起大哥的责任,好好保护弟弟或者妹妹。”
“这样啊……”小殿下一知半解,却是极高兴的。
以后是不是有人陪他玩了啊?
陵云渊坐在一旁,听着一大一小嘀嘀咕咕的,眉宇间柔和一片。
房间的门在这时被敲响了,陵云渊走过去,打开房门。
秦牧压低了声音道:“楼主。”
“什么事?”陵云渊声音极轻,听不出起伏。
“二皇子府来人了,邀楼主过府一叙,公子可要前去?”
“楚漠?”陵云渊眉峰一拢,“他怎么知道我们来此?”
他们还未见过楚漠,楚漠怎么会知道他们?
“属下猜测许是刘姑娘先行一步写了信告知二皇子。”秦牧大胆猜测,也只有这一个原因,否则,他们行动隐蔽,即使是炎帝也只知道他们要前往圣族,并未说过要前来见百蜀国二皇子楚漠。
陵云渊沉默了下来,秦牧心神不宁地等着。
“你先下去,我稍后就来。”陵云渊摆手,让秦牧先行下楼。
等秦牧离开之后,陵云渊走回到房间。
苏岑已经把小殿下哄睡着了,抬头,注意到陵云渊神色不对,询问道:“怎么了?”
“二皇子楚漠派人来了。”
“嗯?楚漠?刘姑娘说的那个师弟?他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还在他们第一时间到就派人来了,这么速度?
陵云渊走过去,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刘姑娘先行一步写信告知的可能性大一些。”
苏岑颌首:“阿渊,你要去见他吗?”
“暂时不见。”这次来的人并不是楚漠,她身体不适,他若前去二皇子府,必然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不想独留她在此。
“嗯,回绝了,我们还住在这里。”
即使是刘清宁的师弟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她也与对方几年未见。
这楚漠是敌是友,还并不确定。
苏岑的想法与陵云渊不谋而合,“你陪着玄儿先休息,我下楼去瞧瞧。”
陵云渊从二楼下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鬼医对面的男子。
男子一身盔甲,视线对上陵云渊,瞳仁缩了缩,站起身,“想必,这位就是陵公子了。”
陵云渊走到他面前,“幸会。”
“公子爷请陵公子前往二皇子府,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内人身体不适,恐怕不便,等内人身体好些了,我们再亲自前往拜访。”陵云渊声音毫无起伏,静静瞧着男子。
男子道:“不知陵夫人患了何病?公子爷可以请御医过来。”
“不必劳烦了,我们有大夫。”
陵云渊拒绝,不容置疑。
男子想了想,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叨扰了,各位,回见。”
男子一摆手,迅速转身,带着禁卫军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掌柜的这才颤巍巍上前,“几、几位爷,后院已经收拾妥当了,您看……”
陵云渊看了秦牧一眼,秦牧立刻跟上前去安排。
苏七走过来,“已经查清楚了,这人名唤楚老三,是二皇子楚漠最得力的助手,官居三品,禁卫军统领。”
“楚漠与玉溪国近日可有来往?”陵云渊坐在鬼医对面,神色晦暗莫名。
“查不到。这二皇子常年不在府里,修行在外,灵力不俗,除此之外,一无所获。”苏七把知道的都告知了陵云渊,其余更详细的,还需要再探。
陵云渊回到房间时,苏岑已经醒了,小殿下窝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陵云渊也爬上床,躺在他们身侧,撑着脑袋。
“好些了么?”
“已经没事了。”
她这孕吐,来得快,去的也快,一阵一阵的。
可较之怀小殿下时却是受罪少了很多。
那会儿因为陵慕端下手,她时常要忍受变身的痛楚,如今只是孕吐,她没有不能忍的。
“那二皇子来做什么?”苏岑比较好奇这二皇子消息得到的够迅速的。
“想让我们去二皇子府。”陵云渊的指腹在她眉眼上抚过,把她耳边的碎发挂在了她的耳后。
“嗯?”苏岑想了想,“现在还不确定,等见到人再说吧。”
对方是刘清宁介绍的,还算可信。
指不定是受了刘姑娘所托,才会如此热情。
--二皇子府,流云苑。
行云流水的琴声悠扬而起,男子端坐在一株桂花树下,香气怡人。
背对着楚老三而坐,一袭白袍,边缘绣着金丝绣线,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随风而动,花瓣徐徐而落,古色古香的氛围,让楚老三站在那,颇为格格不入。
“爷……”楚老三唤了声。
琴音戛然而止,带了几分不郁。
楚老三吞了吞口水,后悔自己喊早了。
男子倒是没发火,修长的十指重新拨动琴弦,“人呢?”
“没、没带回来,那陵公子很难请。”
“哦?”淡漠的嗓音,让楚老三额头上浮掠过一抹冷汗,攥紧了腰间的佩剑,心神不宁。
“本来还能一说,只是那陵公子道,陵夫人身体抱恙,属下着实不敢硬来。”二皇子的态度不清不楚的,他们这些当属下的,也不敢太过揣摩意思,万一有不对的地方,惹火了主子,这可是要命的。
“嗯?”男子蓦地一收手,转过身,精致的眉眼极为俊美,只是一双眸仁太过寒凉薄情。“抱恙?”
“是啊公子爷,属下说要唤御医前往,可那公子爷说他们带的有大夫,所以……”
男子慢慢站起身,长身而立,腰间的玉佩叮铃作响。
“蠢货,这点事都办不好。”
楚老三蓦地单膝跪地:“属下无能。”
男子眯了眯眼,神色冷漠:“滚吧。”
楚老三额头上一层的冷汗,也不敢多待,很快就离开了。
楚老三刚离开,一道身影从桂花树上一跃,蹁跹落地,身姿轻盈,‘唰’的打开了手里的折扇,嬉笑不已,“三师弟,你这番急着回来,不会就是为了那么一个病怏怏的女子吧?”
“让你管!”楚漠眼神一冷,“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啧,有这么与二师兄说话的?”
楚漠重新坐回到瑶琴前,十指快速拨动琴弦,只是这一次,弦音里却多了几分急躁与莫名的情愫。
男子啧啧两声,“动情了啊?倒是让为兄好奇,那女子到底是何模样,竟然让你肯舍弃在玉溪国多年的根基,不管不顾地跑了回来。”
楚漠眼神一戾,“你敢。”
“行行,不敢不敢,你倒是与我讲讲,你这铁树……怎么就舍得开花了?”
楚漠指下的琴音一动,脑海里却是空空一片。
唯一能出现的就是一个多月前那晚的那一幕。
银白色的长发,惊然落入眸底的容颜,那一刻心脏的跳动,他至今难以忘怀。
‘嘭’的一声,琴弦突然崩裂开。
楚漠低下头,看着冒着血珠的手指,眸色间带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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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头疼地瞅了一眼虎崽兽,再瞅了一眼半个巴掌大小的毛球,忍不住眨了眨眼,“这是你的?”
虎崽兽小声的嗷呜一声,虎眸里带着讨好。
爪子扒拉了一下湛剑的手背,戳了戳,又扭头看向苏岑,再戳了戳。
苏岑挥挥手,“湛前辈,这是魇师的毛球,不必担心。”
湛剑扫了一眼那小东西,浑身雪白,倒是与虎崽兽身上的皮毛颇为相似,只是滚球的一团,根本看不出是个什么兽类,不过既然苏岑这般讲了,他收回剑,站在一旁。
虎崽兽这才松开爪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纵身一跃,上了石桌,扒拉了一下毛球:“嗷呜!”
毛球慢慢伸展开,露出了几短的四肢小爪子,尾巴很短,耳朵埋在蓬松的皮毛里,毛茸茸的。
两只前爪子一扒拉,露出两个点漆如墨的小豆眼,叽叽咕咕的喊了几声。
苏岑也没听懂,就看到虎崽兽眸色却是渐渐凝重了下来,期间还偷瞄了苏岑一眼,视线颇为……意味深长。
“你那什么眼神?”苏岑瞅他,怎么那视线有种后脊背发凉的感觉。
虎崽兽挺了挺胸膛,挥了挥爪子,那毛球钻到他皮毛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虎崽兽这才“嗷呜”两声。
苏岑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乌眸瞪圆了,“你确定?”
虎崽兽干脆也不下去了,直接趴在石桌上,两只前爪趴着,应了声。
苏岑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陵云渊揽在苏岑腰间的手一紧,不明白她听了虎崽兽的话,怎么反而不说话了。
苏岑低咳一声,觉得颇有些难以启齿啊。
“额,那个……刚刚那个毛球是虎崽兽圈养的小灵兽,动作很迅速,他刚刚不是发现那个风了吗?觉得可疑,就在楚漠与那风离开时派了小灵兽出去了。”
“后来发现了什么?”陵云渊总觉得苏岑的神情颇为不自然。
“就是……发现楚漠与风果然认识,风确实是二皇子楚漠的二师兄,且两人交谈了关于楚漠这次态度反常的原因。”
“反常的原因是什么?”陵云渊觉得这应该是苏岑神色不对的原因。
湛剑也看了过来,对于苏岑突然的吞吞吐吐,颇为诧异。
毕竟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苏岑低咳一声,“我们来先道另外一个消息吧。”
“什么?”
“这楚漠一直未在百蜀国,而是在玉溪国,明里是拜师学艺,实则是潜伏在玉溪国的探子,他待在玉溪国好多年了。而我们在玉溪国都城后院遇到的那次刺客,就是楚漠带来的人。他们当时的目的是七鼎。”
“楚漠是上一次的黑衣人?”陵云渊眸色沉凝,视线落在苏岑不自然的面容上。
脑海里顿时一闪而过当时在房间房顶上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他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你?”
“诶?”苏岑偏过头,“阿渊你猜到了啊?”
湛剑先前没懂,可对上陵云渊陡然阴沉下来的面容,顿时了然
“他想怎么做?”陵云渊很快恢复正常,只是神色间带了一抹戾色。
“风也问了楚漠,他自己……似乎还没想好。”苏岑也觉得头疼,她就那次露了次脸,还被看到了,难道她注定要易容?愁人啊。
“没想到?”湛剑皱眉,“他没想好什么?”
“他先前不是要来抢七鼎吗?后来被我们震慑住了,就略微打消了念头,只是这个念头也只是暂时打消了,可不代表他就没想过,而如今,他似乎在打什么主意,想暂时思考一下,他是要七鼎呢,还是……额,抓人呢。”苏岑自己默默被与九鼎划上了等号,她也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哭了。
陵云渊周身的寒气让虎崽兽默默往后挪,一点点地挪到了石桌的边缘。
哧溜一下,滑下了石桌,躲到了湛剑的身后。
嗷呜呜,好口怕,别殃及虎兽咩。
苏岑低咳一声,反握住陵云渊的手,可怜兮兮地瞅着他,“阿渊你生气啦?”
陵云渊周身的气息敛了去,“没事儿。”
安抚地环住了她的腰,他即使是发火也只是针对楚漠。
眸色沉沉而动,带着一抹冷漠。
陵云渊周身的低气压一散,苏岑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道:“楚漠所言半月之后把鼎交予我们,应该是托辞。阿渊你让秦牧查看一番,半月之后,百蜀国可有大事?”
“好,我让秦牧去查。”
“我感觉,楚漠要等到半个月后,要么,就是拿我来换鼎,要么,就是想办法拿到鼎,用鼎来换我。”
如此推断的话,就比较符合风所言的‘要人,还是要鼎’。
苏岑与陵云渊回到房间,苏岑站在门口不肯动弹了。
一蹦,蹦到了陵云渊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的脖颈,下颌抵在他的肩膀上,歪过头去瞅他。
陵云渊背着她走到了床榻上,把人放好。
墨瞳黑漆漆的,“怕不怕?”
“怕什么?怕楚漠吗?他有什么好怕的?”苏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的确没什么好怕的。”陵云渊俯身,额头抵着她的,眉眼清俊,瞳仁里清楚的倒映出苏岑的面容,里面却溢满了担忧。
苏岑知道因为陵慕端造成的七年,他一直心怀内疚。
“阿渊,你能保护我吗?”
“能。”
“我能保护自己吗?”苏岑嘴角的笑意深了。
“能。”
“这不就得了,如此,你害怕什么?”楚漠的能力在那晚客栈时就已经见识过了,既然无所畏惧,那就不必担心:“阿渊,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还不能释怀吗?”
陵云渊把人抱住了,紧紧拥在怀里,摇摇头,又点点头:“释怀了。”
陵慕端已经不在了,他也不再是当年被牵着鼻子走的少年,他的双手足以为她撑起一片天,更何况,即使没有自己,她的能力也决不在他之下,如此,他还在怕什么?
可因为太过在乎,所以……
“乖了。”苏岑怎么不懂他的心思,抬起头,亲了亲他的脸,“要学会相信自己相信我,造不?”
“……嗯。”陵云渊墨瞳幽深,看得苏岑立刻转身:“喂,玄儿随时都会进来。”
“没事,他不会乱……”
“娘亲!”房间的门突然被一脚踢开了,小殿下抱着一团雪白就跑了进来,“娘亲娘亲,毛球毛球,很好玩的……”
“叽叽咕咕!”
陵云渊眉眼底闪过一抹懊恼,坐起身,抱住了扑过来的小殿下。
看着他手里被‘蹂躏’的拼命伸着四肢短爪子的毛球,伸出手指把小毛球解救了出来。
“你快把他闷死了。”
“啊?”小殿下心虚地瞅了毛球一眼,“对不起啊。”
他就是看着好奇。
苏岑从锦被里探出一个脑袋,瞅了眼毛球,“玄儿,你怎么把它给拿过来了?”
“师糊让玄儿带着的,说是能保护玄儿。”小殿下挺了挺胸膛,可对上毛球一双豆丁眼,心忍不住软的一塌糊涂。
伸出一只小手戳了戳,“叽叽咕咕。”
“叽叽咕咕!”小家伙倒是不怕小殿下了,圆球球的小脑袋努力往外伸,无奈只是一团。
陵云渊把小殿下放下来,把毛球放在他的掌心,“既然是虎崽兽交给你的,就好好保管。”
这小灵兽有灵性,跑得也快,让小殿下带着,倒是极好。
若真有危险,就可以前来报信了。
秦牧很快把查到的消息给带了过来,“楼主,半个月后,蜀帝会宣布未来的太子之位,估计十之八九会是二皇子楚漠。”
“这样。”陵云渊摆摆手,让秦牧下去。
苏岑探过头,摸着下巴思索道:“他这是打算等诏书宣布后出手了?”
“不,他会在那时出手。”
“诶?”苏岑挑眉,“怎么说?”
“楚漠能借着这个机会邀请我们进宫。入宫不能带兵器,也不能带太多的人,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不会用自己的名义,而是蜀帝。”苏岑把剩下的话接了下去。
若是二皇子楚漠,他们还能拒绝,可若是蜀帝下了圣旨,那么他们就没有理由推脱了。
陵云渊眯眼,瞳仁冰冷深邃,“那就借此机会,彻底打消他的念头。”
敢动他的人的心思,很好!
楚漠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来客栈后院的频率很高,每次都带着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儿,给小殿下玩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楚漠没暴露身份,他们也不好撕破脸。
左右是知道他的计划,就看楚漠打算怎么做了。
果然,离半个月还有两日的功夫时,楚漠再来时,手里拿着两张请帖,“宫里后日会举行宴会,希望陵夫人与陵公子到时候能来。小皇与父皇讲了两位帮大师姐的事,父皇着实想见见你们,趁此机会,希望两位不要推辞。”
陵云渊漫不经心看了楚漠一眼,接了过来:“会到。”
楚漠松口气,“既然如此,这两日会很忙,小皇就不来了,届时会派人前来迎接两位进宫。”
“不必,我们自会前去。”
“如此甚好。”楚漠站起身,视线不经意落在苏岑身上,眸底带了几分晦暗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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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苏岑与陵云渊带着变成银蛇的小殿下上了马车。
湛剑化身为随从紧随其后,虎崽兽则是留在了后院,以防万一。
三人进了宫,紧随着太监到了宴会,楚漠一直守在御花园外,看到苏岑与陵云渊,眸色一亮。
“陵公子,陵夫人。”
“劳烦二皇子亲自前来,叨扰。”苏岑不咸不淡的开口,谈话间带着疏离。
楚漠眼神一黯,“陵夫人客气了,宴会即将开始,请。”
楚漠把三人引到了主位下方的第二张桌子上,第一张则是楚漠所坐的位置。
位置上还有一位男子,一袭白衣,看到苏岑与陵云渊,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苏岑猜测这个应该就是那个风。
两个位置紧挨着,陵云渊坐在了苏岑与楚漠的中间,挡住了楚漠的视线。
苏岑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风单手撑着下巴,越过楚漠,朝苏岑与陵云渊笑笑,“刘清宁的二师弟,幸会。”
说罢,抬了抬手里的酒杯。
陵云渊也抬了抬,鼻息微动,并未下毒,在风喝下时,也一口饮尽。
“痛快,陵公子果然是爽快人,怪不得二皇子时常提起两位。听闻陵公子与大衍的祈帝交好,不知是真是假?”
“那就不知风公子所谓的交好,程度是什么?”
陵云渊淡漠的扫视了一圈,四周的朝臣视线不经意偷偷瞄过来,似乎极为好奇两人的身份。
湛剑一身随从服侍站在身后,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
谨防有意外发生。
风自知失言,笑了笑,“你看我这嘴,不该问的都给问了。在下自罚三杯,陵公子可别生在下的气啊。”
风说罢,倒是当真自己倒了三杯一饮而尽。
陵云渊声音并无起伏:“风公子客气,陵某并未生气。”
“那就最好不过了,在下一向心直口快,有得罪的地方,不要见怪就好。”
“嗯。”陵云渊的态度不热情,却也不至于让风难堪,倒是楚漠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在等着什么。
苏岑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楚漠似乎察觉到了。
迅速转过头看了眼,眼睛极亮。
苏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柳眉轻蹙。
楚漠失望地攥紧了手,眉心轻跳,端起面前的酒杯迅速喝了,又忍不住倒了一杯。
风按住了他的手:“一会儿还要面圣,不可多饮。”
楚漠这才放下酒杯,只是视线依然忍不住往苏岑那边看。
不过看了两眼之后,发现再看过去,却是对上了陵云渊墨黑的眸仁,“二皇子,内人可是脸上有什么?”
楚漠心下一惊,摇头:“没有,小皇只是在想,陵夫人怎么没把那只虎崽兽带过来。”
“灵兽凶猛,怕惊扰了圣驾,就不好了。”
“陵公子尽管放心,小皇信你们,自然不会在乎这些。要不,让人去牵了来?小皇难得见到皮毛如此雪白的虎崽兽,上次说与父皇听,他也极为欢喜,想要见上一见。”楚漠眉眼温和,嘴角带笑,倒是颇为真诚。
陵云渊歪过头看了他一眼:“今日怕是晚了,明日若是有机会,再带来面圣好了。”
楚漠一怔,随即笑开,“好啊,的确是晚了。”
蜀帝很快就来了,只是身子骨似乎不好,很快就让大太监颁布了诏书,封了楚漠为太子,群臣起身祝贺。
楚漠被迎到了后方去换衣服。
不多时,楚漠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服,上前来,眉宇间都带着喜色。
只是突然蜀帝咳嗽了起来,顿时乱成一团,楚漠上前搀扶着蜀帝,唤了御医,很快就往蜀帝的寝殿去了。
四周议论声嘈杂一片,乱糟糟的。
陵云渊与苏岑却是坐着没动,风也没动,反而是端起酒杯感慨,“陵公子觉得江山与美人,哪个更重要一些?”
“风公子想说什么?”陵云渊油盐不进,并不是风问了,他就一定要回答。
“也没什么,只是突发感慨而已。”风的视线似笑非笑地落在陵云渊与苏岑身上,带着意味深长。
晃晃悠悠的,不多时,一壶酒都喝完了。
撑着脑袋,似乎是醉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垂眼。
这时,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小太监,到了陵云渊面前,道:“陵公子,太子有请,请随杂家走一趟。”
“太子何事?”
“这奴才可不知晓,陵公子还望不要为难杂家。”
陵云渊看了眼苏岑,苏岑在桌下按了按陵云渊的手背,看来楚漠这是要出手了啊。
只是楚漠怎么知道蜀帝今晚上会发病?
既来之则安之,她倒要看看,楚漠打算怎么把她给绑走了。
陵云渊站起身,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湛剑,仿佛只是在随即嘱咐随从,“照顾好夫人。”
湛剑垂眼:“是。”
陵云渊跟着那太监离开了,四周乱糟糟的,苏岑也没什么心情。
倒是怀里的小殿下不知何时探出尖脑袋,乌溜溜的眸仁打量着四周,颇为好奇。
“陵夫人这蛇,倒是有趣。”风不止何时转过头,迷蒙的视线落在小殿下的蛇身上,认真聚了聚焦,晃着脑袋笑了。
“风公子心情不好?”苏岑轻点了下小殿下的脑袋。
小殿下立刻就缩了回去。
苏岑这才歪过头,似笑非笑的瞧着风。
风似乎真的醉了,歪着头瞧苏岑,摇头:“怎么会?二皇子能当太子,在下很高兴啊,他一直以来的目的,终于达到了,这是好事,喜事。”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朝臣并未离开,似乎还在为刚才蜀帝发病的事担忧,只是楚漠临行前让他们待在原地不要离开,他们也不好前往寝殿。
“风公子似乎很在乎二皇子。”
“不是在乎啊,是很在乎呢。”风的语气带了几分莫名的诡异。
苏岑皱了皱眉,刚想说些别的,就看到有太监匆匆走了过来,到了风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道:“风公子,速速随杂家来,太子失踪了!”
苏岑因为离得近,听得很清楚,闻言,眉头一拧。
“什么?”风立刻清醒了不少,蓦地站起身,想到四周的人,压低了声音。
抬步就要随人离开,走了两步,转过头:“陵夫人,陵公子与太子在一起,要不要随在下去看上一看?”
苏岑静静瞧着风,颌首:“好啊。”
湛剑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风一眼,抬步跟了上去。
苏岑紧随着风朝寝殿而去,等到了寝殿,发现里面更乱了。
御医围了一圈,楚漠失踪的消息似乎还未传开,只有极少的人知晓。
陵云渊从里面走过来,眉头深锁。
苏岑看到陵云渊诧异地挑挑眉,楚漠不是找人把阿渊引开了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
跟在陵云渊身后的太监急得满头大汗,风上前,走到陵云渊身前,“到底怎么回事?”
“走到偏殿太子待的大殿,就没见到人。”
“太子怎么会突然去偏殿?”风急急问道。
“陵某不知。”陵云渊墨瞳漆黑,里面瞧不出情绪。
“我们再去偏殿。”风嘱咐了太监先把消息压下来,与陵云渊一起再次往偏殿去。
陵云渊慢了一步,苏岑歪过头,“阿渊,怎么回事?”
楚漠到底在做什么?
陵云渊道:“我怀疑楚漠真的失踪了。”
“什么?”苏岑蓦地抬眼,这里是皇宫,怎么可能说失踪就失踪?
“偏殿里有血迹,是人血。”而那时候,当时只有楚漠一人去过那里,楚漠这次的确是打算在宫里出手,只是恐怕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蜀帝突然就发病了。
“不会吧?”苏岑柳眉一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呸呸,她才不是蝉,才不是!
“先去瞧瞧。”楚漠离开蜀城这么久,突然回来,却立刻被封为了太子。
惹人嫉妒也不是没可能。
一行人疾步到了偏殿,到了先前的位置,果然那里有一滩血,苏岑鼻息动了动,知道楚漠是真的出事了。
她是灵兽,鼻子比一般人灵敏。
这里还残留着楚漠的气息,看那血渍,以及四周的痕迹,楚漠很可能是被人偷袭了。
“风公子,宫里管事的,告诉去吧,二皇子,哦不,太子真的出事了。”不立刻封锁宫门,这楚漠就真的九死一生了。
从这出血量,是生是死,还未可知。
风的脸色骤变,“怎么可能?”
他迅速走到那血迹旁,蹲下身,仔细瞧着,突然朝着苏岑与陵云渊唤道:“陵公子,陵夫人,你们快过来。”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走过去,只是刚靠近。
突然脚下的地面一颠,转瞬间,翻天覆地。
苏岑腰间一紧,被陵云渊给抱住了,刚想飞跃而起,却只见无数的羽箭飞掠而上。
陵云渊迅速躲开,一个错身,再想上去,却发现头顶上的机关已经重新合上了,四周漆黑一片,而他们却是直直往下坠落。
“这是怎么回事?”耳边传来风的疾呼,陵云渊抱着苏岑,黑暗里,眸色阴沉不定。
他们一直往下坠落了很久,头顶上一层层的机关关闭声,咔嚓咔嚓的声响,让苏岑神色也凝重下来。
闹哪样?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陵云渊一手抱着苏岑,另一只手快速拔出腰间的剑,利刃快速以掌力刺入石壁内。
剑刃与石壁摩擦,发出兹兹的火花。
他们迅速往下落,直到最后脚下踩到实地,苏岑松了口气,乌眸快速扫过眼四周,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了。
光亮起来的同时,陵云渊把苏岑揽着肩膀看过来。
仔细检查了,确定并无大恙,陵云渊才安下心,只是想到竟然被设计到了,眸仁闪过一抹冷冽。
“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有阿渊在,万事无恙,嘿嘿。”苏岑知道他担心,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陵云渊的指腹接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情绪才真正安定下来。
“嘶嘶嘶?”小殿下方才被吓得脑袋缩回了苏岑的衣襟里,这会儿才探出个尖脑袋,毛球顶在他的尖脑袋上,看起来颇为滑稽。
苏岑戳了戳毛球,低下头安抚小殿下:“没事儿,有阿爹跟娘亲在,很快就能出去了。”
“嘶嘶嘶!”小殿下从苏岑的怀里爬出来,用蛇尾卷住了她的脖颈,蛇信儿舔了舔苏岑的脸颊。
苏岑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才转过头看向陵云渊,“阿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陵云渊把内力积聚在掌心,重重击打了一下四周的石壁。
发现那石壁只是震了震,并未撼动分毫。
“我们被困住了。”他们离上方至少有数十米,石壁光滑,先要凭借内力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岑觉得匪夷所思,“楚漠也失踪了,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若是为了七鼎,直接对付他们就行了。
可为什么连楚漠也……
陵云渊瞳仁缩了缩,“也许他的目的不是我们呢。”
苏岑一愣,“怎么说?”
“你还记得我们当时为什么会掉下这里吗?”陵云渊撩起锦袍的下摆坐在地面上,盘膝而坐,把苏岑拉下来,坐在了他的怀里。
苏岑脸一红,可想到这里也没别人。
倒也不扭捏了,窝在他的怀里,回答陵云渊先前的话:“因为地面上有一滩血。”
而这血很可能是楚漠的,所以他们才会上前查看。
“想到什么了吗?”陵云渊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皮。
苏岑咬着唇,脑海里快速把信息过滤了一遍,道:“若对方的目的是我们的话,就没有必要伤害楚漠了,那摊血若是楚漠的,就代表对方对楚漠绝对很恨。”否则,怎么可能下这么狠的手,那么一滩血,必定是伤到了重要的位置。
陵云渊颌首,“这就是关键点了,假设他要对付楚漠,可为何要困住我们?”
“他这办法也不高明吧,要困住的话就一起困住好了。风当时是看着我们掉下去的,只要告知禁卫军就……”苏岑说到这,却是听了下来,认真看着陵云渊,“阿渊,不会吧?”
陵云渊挑挑眉,“会。”
“这是风设计的?可他不是楚漠的二师兄吗?”这若是真的有深仇大恨的,当场报了不就行了。
至于等这么久,还专门在他们出现的时候下手?
“可目前来说,风的嫌疑是最大的。”他们当时的确是因为风喊了一句,才靠近了那摊血。
随后就掉了下来。
“不过也不担心了,湛前辈当时跟着,以他的身手,无声无息的离开,倒不会有危险。”只是如今老皇帝重病,若是风真的横加阻挠的话,他们确实没有胜算。
更何况,他们失踪的地方是偏殿,湛前辈即使知道他们出事了。
宫里没人,他们也不可能硬闯。
苏岑的额头抵在陵云渊的肩膀上,嘤嘤嘤的咬着他肩膀上的衣服,“阿渊,我们找出路吧,不可能只有上面一条出路。风不是宫里的人,他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弄了这么一个密道,所以,必然是这偏殿的主人所建,这里离寝殿极近,最有可能知晓密道的就是皇族之人。可建这个密道的人,必然是怕有一天被逼宫,才建了这么一处地方,既然是逃生之道,必有别的出路。”
火折子只能亮不长的时间,很快就会熄灭了,事不宜迟,苏岑从陵云渊怀里跳下来。
陵云渊一把扶住了她的腰,“慢些。”
“安啦安啦,师父说很安稳的,我们快些找,不然火折子熄灭了,就更难找了。”
陵云渊颌首:“好。”
空间只有方寸大的地方,苏岑伸出手叩了叩,发现都是实的。
她不信邪的一遍遍敲过去,“这建造者,不会真的打算把自己也困死在里面吧?”
陵云渊眯着眼摩挲了一番,发现四面果真是实心的。
可苏岑的话却又合情合理,他不可能连自己都不给出路。
苏岑气得嗷嗷嗷伸了伸爪子朝头顶的方向抓了抓,小殿下爬到了苏岑的肩膀上,毛球也立刻绕着小殿下转圈。
突然一头朝着地面上扎了下去。
“毛球!”苏岑被这小东西吓了一跳,“你别想不开啊!”
只是那毛球却是滚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然后让苏岑与陵云渊诧异的一幕出现了。
毛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个细条状,毛茸茸的一个长条,拼命往缝隙里挤,不多时,竟然愣是让它给缩了进去。
到最后,苏岑就只看到留在外面的一条小尾巴,白生生的一团,看起来既滑稽又好玩。
苏岑:“……”
噗通一声,似乎有重物掉下去的声响。
而毛球最后一撮小尾巴也不见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苏岑默默眨了眨眼:“我们……似乎还忘记了一个地方。”
头顶他们上不去,四周是实的。
可……
脚下呢?苏岑乌眸骤然一亮,欢快的用脚踹了踹,蹲下身,贴近了听。
下面果然是空的。
陵云渊把苏岑扶了起来,让她站在一旁,与此同时,撩起长袍的下摆塞在腰间,半蹲下身,仔细敲了敲地面,用手按了按。
四周没有机关,那看来只能用蛮力了。
“阿渊,能行吗?”
“试试看。”陵云渊环住了苏岑的腰肢,把人紧紧护在怀里,才把所有的灵力都积聚在脚下。
朝着踩着的石壁一踹,顿时,整个地面开始下陷。
不多时,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了一条地下通道。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嘴角勾了勾,毛球在台阶上滚来滚去的跳着。
苏岑低下头,摸了摸毛球的脑袋,拍了拍,“谢谢你啦。”
毛球伸出小爪子,努力扒了扒身上白绒绒的毛,露出两个小豆丁眼,里面明显带了喜色。
苏岑把毛球托起来,放在肩膀上。
这才低下头,仔细瞧着拾阶而下的密道。
“阿渊,你猜这里会通往何处?”苏岑直勾勾盯着深处的漆黑,眸色灼灼发亮。
“起因的源头。”陵云渊嘴角扬了扬,“走吧,去瞧瞧。”
苏岑与陵云渊借着火折子发出的微光,拾阶而下,朝着这条暗藏在皇宫里的地下通道而下。
阶梯不长,有百十阶,随后就是长长的通道。
墙壁上镶嵌了火把,把通道照的神秘而又幽暗,身影绰绰,倒是多了几分莫名的味道。
四周太静了,苏岑握紧了陵云渊的手。
陵云渊反手握了回去,“没事儿,这条密道很久没人经过了。”
很显然在宫里应该是个隐晦所在,知道的人并不多。
苏岑与陵云渊不知在这条密道里走了多久,终于到达了一个石门,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直觉这石门打开之后,会告知他们所有的实情。
许是想不到他们能走到这里,石门很容易就开启了。
笨重的石门缓缓打开,视线顿时豁然开朗。
苏岑讶异地挑挑眉,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真的想高呼一声。
这皇宫之下,竟然还有一座地下宫殿。
硕大的宫殿,全部有黑色的玉石铺垫而成,主位之上,陈列着一把龙椅,龙椅之后,则是一排的灵位。
苏岑与陵云渊从密道里走了出来,脚下踩着那黑玉石,苏岑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沁凉感。
两人一步步朝着灵位走去。
绕过龙椅时,苏岑多看了一眼,上面有一个薄毯,很显然有人来过这里。
就躺在这个地方,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缅怀,亦或在算计。
灵位上写了很多不认识的名讳,不过主要的一个,却是极为显眼,先祖父:楚仁德。
“楚仁德?”苏岑喃喃唤出声,“阿渊,你知道是谁吗?”
“百蜀国当今蜀帝的兄长,当时的黎王。”
“额,可怎么灵位会在这里?”
“黎王当年谋反作乱,被凌迟处死,他的两位世子也都秘密处决了,不留一人。”陵云渊缓缓把先前在十二重楼看到的消息念了出来。
苏岑瞧着灵位上的三个字,久久没说话。
许久,才缓声道:“那风与这黎王是什么关系?”
陵云渊摇头:“不知道。”
不过很明显的是,风所做的这一切,应该是要为黎王复仇的。
灵位前还点了香,还未燃尽,应该是刚点上不久。
陵云渊再联想到先前在偏殿瞧见的一滩血,风若是这黎王的后人,对楚漠下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不知道,那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们吧。”陵云渊话音刚落,就闻宫殿的墙壁裂开,一人缓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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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默默挥了挥爪子,“两码事,咳咳,只要太子你以后把眼光放的长远一些,最好能放到别人身上,就万事大吉了。”最好是能忘记她那张脸,不要再想起来了。
楚漠听出了苏岑的意思,眼底有黯淡一掠而过。
与此同时,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遇袭,让他彻底成长了起来,人不能抱有恶念,恶念一起,也许还未等你开始行动,反而会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这一次,若不是他们把自己给救出来。
恐怕他就再也没机会看到翌日的日光了,这种感觉,让他为先前自己竟然抱了如此龌龊的心思想得到陵夫人,而感到极度的羞愧。
楚漠睨着她的目光太过热烈,苏岑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再这样盯下去,会出事的啊?
好在楚漠很快回过神,认真望着苏岑与陵云渊。
“这次多亏了陵夫人与陵公子,本宫有一件东西赠送给两位,接下来宫里可能会很忙,本宫就不送两位了,有缘……我们再见吧。”楚漠声音低哑,最后深深望了苏岑一眼,蓦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地下宫殿,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动手把人给抢回来,可这是不对的。
不对的……
默默在心里念叨了很多遍,楚漠才狠狠闭了闭眼,默然离开。
苏岑眨眨眼,偷瞄了眼楚漠离开的身影,“阿渊,你说他送的礼物,不会是鼎吧?”
“十之八九。”陵云渊抱着苏岑转身,朝宫殿外走去。
等他们走出地下宫殿,终于到了偏殿外时,湛剑以及秦牧等人早一步等在那里。
鬼医也在,替苏岑两人检查一番之后,松口气。
“都没什么大问题。”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苏岑依着陵云渊站好,眉眼底都带着笑。
小殿下与毛球探出脑袋,乌溜溜的两对一大一小的豆丁眼瞅着鬼医等人。
苏岑低下头瞅见了毛球,摊开手。
毛球速度跳进了苏岑的掌心里,苏岑摸了摸毛球毛茸茸的毛,忍不住朝虎崽兽道:“你这小灵兽还真不赖啊。”
当时若不是它,他们还真一开始想不到地下。
虎崽兽扬了扬下巴,“嗷唔唔。”那是。
苏岑瞅着他这得意劲儿,忍不住嘴角扬了扬,离开前,苏岑回头看了眼宫殿的方向,无声轻叹一声。
苏岑等人刚回到客栈后院,楚漠的礼物也随即到了。
瞧着那精致的锦盒,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苏岑站起身,走到桌前,慢慢把锦盒打开了。
饶是提前想到了锦盒了是鼎,苏岑也愣了下。
等看清楚了,更是诧异不已。
鬼医看苏岑脸色不对,忍不住询问道:“怎么了?”
苏岑把锦盒挪了个位置,把打开的口对着众人。
等看清楚了,众人也忍不住怔了下,“两枚?”刘姑娘的意思不是说楚漠的手里只有一枚吗?可……这是怎么回事?
陵云渊走到苏岑身后,揽住了她的腰,目光在龙鼎与凰鼎上扫过,眉峰蹙起。
“这还有一封信。”
苏岑拿起信,打开,很快看了眼,恍然大悟。
鬼医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忍不住问道:“信上说了什么?”
“信上说另外一枚是风得到的,后来楚漠想要集齐九鼎,所以风就把自己手里的这枚给了楚漠。”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楚漠对风格外的信任。
“可惜了。”本来很好的师兄弟,结果因为上一辈的恩怨,闹到如今这种地步。
鬼医重新回到了位置上。
只是……
“如此一来,九鼎这就集齐了?”苏岑瞪圆了眼,默默瞅着这躺在锦盒里的两枚,默默眨了眨眼。
可为什么她愣是没觉得有多么的惊喜呢。
许是因为得到的结果太过……让人不舒服吧。
为了一个传言,牺牲了多少人啊。
“不知道那传闻是真是假,改日可以一试。”鬼医摸着下巴,最好是能直接把他们给送回去就好了。
“改日做什么?今天就试试好了。”苏岑激动不已,只是想了想,“你们知道怎么用吗?”
众人摇头。
苏岑默默看向陵云渊,她怎么觉得还是欠缺点什么?
难道直接把九鼎给聚集在一起,跟七龙珠似的,直接跑出来一条神龙?
逗她呢?
鬼医道:“既然我们都不知道,还是写信询问一声祈帝好了。”
苏岑想想也是,“好,我回头就给陵祈写封信,他应该也回到大衍了,问问他到底怎么用,能会天曜最好了,不能回去,就再想办法。”苏岑把两鼎收起来,回了房间就开始写信,只是这信一来一回估计也需要时日,倒是没想到,九鼎聚集的这么快。
那么他们先前与陵祈的那一面,应该就是最后一面了。
苏岑因为地下宫殿的事折腾了大半夜,回到房间,很快依偎着小殿下睡着了。
陵云渊却是了无睡意,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
一眼就看到凉亭里,湛剑正一人坐在那里喝酒。
陵云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湛剑抬头,看到是他,也没说话,两人都是寡言之人,倒是无所谓。
湛剑把一个空酒杯放到了陵云渊对面,提起酒壶替他到了酒:“陪我喝几杯。”
“心情不好?”陵云渊抬手,一饮而尽。
湛剑‘嗯’了声。
“关于映月圣女?”陵云渊漫不经心的开口,湛剑的身体顿时一僵。
却也没打算瞒着陵云渊,颌首,“是。”
“既然看出来她已经恢复了,为何不拆穿?”陵云渊直接点出了湛剑纠结所在。
湛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轻叹一声:“我也想,只是……”
只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映月圣女这些时日所作所为,他不是没看在眼里,可看到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心结,就去解决。”陵云渊一口饮尽杯中酒,“过两日启程回圣族。”
临月圣女死在那里,他躲了这么久,也该回去面对了。
湛剑捏着酒杯的手一紧,低垂着眼,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音开口:“……嗯,我知道了。”
陵云渊回到房间时,身上裹了一层冷寒,脱了外袍,驱逐了身上的寒气。
躺在了苏岑的身侧。
把人从身后抱住了,苏岑哼唧一声,脸蹭了蹭他的手臂。
陵云渊低声轻笑,“还不睡?”
“你没在睡不着。”苏岑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很明显是强撑着。
陵云渊亲了亲她的青丝,“睡吧。”
苏岑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很快就陷入了黑甜的梦境里。
入夜的百兽鬼林里一片死寂。
沙沙沙的竹叶声,低凉鬼魅。
“唔唔唔……”低低的鸣声,仿佛魔音绕耳。
青翼盘膝打坐,身边竹叶哗啦啦地响彻,他脸上半分神情也没有,只有头顶一轮明月,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的。
许久,他才静静睁开眼,面容冷寂,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一处。
“你即使再悲戚,也走不出这百兽鬼林。”
“哗啦啦……”
“不过你终究不属于天翼,也许我能给你一个机会。”青翼的嘴角扬了扬。
“哗啦啦……”
“你就不怕我是在害你?想知道这个机会是什么?即使会让你至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哗啦啦……哗啦啦……”
“因果循环,你因情生恨,害了这么多人,有因必有果。想要重新轮回转世活下来,就要看你自己能赎罪到何种程度了。”
“哗啦啦……”
“既然是因情,那么就斩断情根,摒弃恶念,誓死尾随效忠,不动情念,只能守护。不过这个机会,也不是真的有就有的,你若是答应,我就送你魂魄离开,只是你从此之后,不会再记得前世今生,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没有恶念,只有忠与义,愚笨痴傻,受尽困苦,如此,你也愿意?”
“哗啦啦……哗啦啦啦……”
“罢了,既是你所求,那就如你所愿。只是若是你不能再遇到她,她不带你离开,那么你将会辗转数百年,在这天翼,受尽百余年痛苦折磨,不生不死……”
“哗啦啦……”吾愿。
“那就走吧。”青翼抬起手,手上青光一掠,顿时整个竹林里突然响起一声嘶声裂肺的惨叫声。
声音凄厉如耳,仿佛在受着无穷尽的折磨,痛苦不堪,挣扎折磨。
声音一直响彻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在天亮之前停歇。
青翼叹息一声,抬手,顿时一抹黑雾无声无息的盘旋在百兽鬼林的上空,许久之后,飘然离开……
清晨,第一缕日光照射进来时,苏岑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有一层冷汗溢出。
“怎么了?”苏岑一动作,陵云渊睁开眼,撑起身体,抹去她额头上的冷汗。
“没事儿,就是做了个噩梦。”
苏岑揉了揉眉心,闭了闭眼,想起梦里那痛苦的嘶喊声,依然觉得浑身发凉。
陵云渊亲了亲苏岑的眉心,“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苏岑摇摇头,等心情平复了,回头对上陵云渊担忧的目光,忍不住嘴角勾了勾,“阿渊,我又不是玄儿,没这么柔弱,放心好了。”
“唔,娘亲唤我……”小殿下翻了个身,把锦衾蹬了下去,露出白生生的小肚皮。
迷迷糊糊唤了声。
苏岑瞧着,忍不住无声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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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翌日一早就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急送往大衍祈帝的手上。
又在蜀城待了两日,就开始启程往圣族走了。
楚漠当真没来送他们,这倒是让苏岑松了口气,只是出了城门,却又大内侍卫守在那里,把一封信交到陵云渊的手里。
陵云渊展开,看了一眼,就用掌力给震碎了。
面无表情地撩起马车的帷幕,对着那侍卫道:“回禀太子,他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
大内侍卫:“……”
陵云渊重新放下帷幕,马车开始行走。
“阿渊,楚漠说了什么?”苏岑刚想好奇看上一眼,就被陵云渊给震碎了。
“想知道?”陵云渊歪过头,挑眉看她。
“想啊。”苏岑立刻应声。
陵云渊墨瞳直勾勾瞧着她,也不说话,却是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苏岑立刻扑上去啃了一口,“快说快说。”
双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嬉笑着。
只是还未等陵云渊说话,一道银白色从窗棂口飞了进来,苏岑一把把人给抱住了。
小殿下扭着蛇身,不住的往苏岑肩膀上钻,闪身一变,就恢复了人形。
陵云渊在他变身的瞬间,把防止他混乱变身的锦衾给遮了过去。
小殿下搂着苏岑的脖颈嘤嘤嘤洒家,“娘亲娘亲,你怪管管师糊,他把毛球给变回去了,不肯给我看,嘤,师糊好坏的。”
苏岑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你是不是欺负毛球了?”
“哪、哪有?”小殿下心虚地挠了挠身上的锦衾,无辜地睁着一双乌眸,嘿嘿嘿傻笑。
“呐,骗娘亲可是不好的哦。”苏岑额头抵了抵小家伙的。
小殿下咬着锦衾,才拱着小身子缩了缩,“我就觉得毛球可爱呀,抱着毛球啃了一口,啃了一嘴毛,我还没说呢,毛球就躲起来不见我了,嘤,娘亲,你跟师糊说说嘛,把毛球还回来,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啃她好惹……”
“真的?”苏岑眼底明显带了笑意。
“真的!”小家伙打着包票,又撒娇地扯了扯苏岑的衣服。
苏岑无奈,只好等下一次歇息时,却问了虎崽兽,虎崽兽扫了一眼小殿下,勉强哼唧了一声,才扒了扒爪子,把毛球重新扔了过去。
小殿下连忙把毛球给接过来了,毛球却不肯看他,背对着小殿下,只露出一条小尾巴。
挪动着,想要往虎崽兽那边跑。
小殿下蹬蹬蹬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躲起来开始耐心的安抚了起来。
小声说着道歉的话,虎崽兽耳朵灵,听到了,这才满意了,慢悠悠晃到了鬼医的马车里,翻了个肚皮,再翻回来,把两只前爪放在大脑袋下,开始睡了起来。
因为孕吐,这一次苏岑一行人放慢了速度,又走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到了圣族不远处的一个边陲小镇里。
小殿下一进小镇里,就开始扒着窗棂往外看,格外的兴奋。
吵着嚷着要出去转一圈。苏岑被他缠的没办法,与陵云渊商议了一番,由秦牧带着人先去找客栈住下,他们随意走一圈,等稍后在小镇里唯一的客栈那里集合。
秦牧应了声,鬼医急着继续研究他新配置的药草,最想回去的就是客栈里,好好摆弄他那些药草。
映月圣女一路都缠着湛剑,湛剑不愿同行,结果到最后映月圣女也不去了,湛剑头疼,而可偏偏映月圣女缠起来,他根本招架不住。
苏岑与陵云渊抱着小殿下下了马车,看着远去的马车,苏岑想到湛剑与映月圣女的模样,忍不住道:“阿渊,湛前辈其实也没这么讨厌映月圣女吧?”
“不讨厌。”陵云渊护着她的腰,把小殿下扛在肩膀上,惹得小殿下欢呼。
苏岑懂了陵云渊话里的意思,湛前辈若是讨厌映月圣女,估计在第一次映月圣女说自己是临月时,就已经撒手不管,把人拆穿了。
不过感情这事,还是要看湛前辈自己如何想了,旁人无论如何是难以帮他自己想通的,能打开心结的也只有他们自己。
“喂喂!毛球!”突然小殿下喊了一声,焦急不已。
苏岑歪过头看去,就只捕捉到一抹雪白,与陵云渊对视一眼,两人就朝着毛球奔过去的方向飞掠而去。
绕过了几条弯弯曲曲的小巷里,毛球动作太快,苏岑与陵云渊愣是没追到。
小殿下眼圈忍不住红了,“娘亲,毛球不会丢了吧?”
“放心,毛球不会走太远的。”毕竟是有灵性的小东西,即使真丢了,它应该也能重新凭感觉找到虎崽兽。
听完苏岑的话,小殿下才安心了很多,“可它到底跑哪儿去了?怎么会突然就跑了?”
苏岑也纳闷,按理说毛球应该不会突然乱跑的。
可偏偏小家伙就嗖的一下不见了?
难道觉察到什么了?
苏岑与陵云渊沿着毛球可能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只是还没走几步,苏岑耳尖的听到沉闷的踢打声与咒骂声。
“阿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嗯?”陵云渊眯眼,细听之下,让苏岑先站在原地不要动。
他纵身一跃,就跃上了墙头,环顾四周,瞧见一处,眉头拧了拧。
陵云渊再跃下来,带着苏岑与小殿下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到了那里,苏岑一愣,就看到几个半大不小的少年,正凶狠地提着一个小孩,蜷缩成一团,骨瘦如柴的,身上不少的伤,血腥味扑鼻的。
毛球就站在那小孩的头顶上,那几个少年许是觉得有趣了,就开始扑上来抢。
听到脚步声,几人回过头,刚想出声辱骂,被陵云渊广袖一甩,拂开了:“滚。”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隔了这么远,这人竟然轻而易举的就把他们给震开了。
不敢再多待,连滚带爬的就跑开了。
陵云渊看了看那抱着头蜷缩成一团的孩子,看不出多大,身上破破烂烂的,露出的头发也是纠结成一团。
只是让陵云渊奇怪的是,这孩子即使被打成这幅模样,依然东也未动,甚至连惊惧害怕都没有。
只是蜷缩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如若不是对方的呼吸,甚至都觉得这孩子依然没了气息。
苏岑忍不住上前,在小孩面前蹲了下来,“你还好吗?”
那孩子却是没动,依然抱着脑袋。
苏岑看他身上沾染了不少的血,估计再放他一个人在此,活不过今晚了,直接走过去,想把这孩子被抱起来带走。
陵云渊伸手却阻止了苏岑,眯着眼盯着那孩子,道:“我来。”
陵云渊把小殿下放在地上,让苏岑牵着,自己走到那孩子面前,弯下腰把人给抱了起来。
而从始至终,那孩子任其所为,怎么着都不会反抗。
苏岑诧异不已,还未见过这么奇怪的小孩。
她可没忘记当初第一次见到陵云渊时,这小崽子当时虽然被打没还手,可那眼神凶着呢。
苏岑忍不住嘴角扬了扬,歪过头就对上了陵云渊的视线,陵云渊估计也想到了,挑了挑眉,揽着她的腰往外走。
毛球也随即重新回到了小殿下的怀里,小殿下捏着毛球身上软乎乎的毛。
“毛球你最不乖了,怎么能跑走呢?你要是丢了,就找不到你啦。”
小殿下低着头念叨毛球,毛球干脆蜷缩成更小的一团。
小殿下更不依了,戳了戳它的屁股,“你还不理我,坏毛球……”
苏岑忍不住乐了,收回小殿下身上的视线,去看那孩子。
不经意间对上了那孩子透过乱糟糟的头发间一双血红的眸仁,仿佛鬼魅般,看起来就颇为骇人。
苏岑愣了下,“阿渊……”
“嗯?怎么?”陵云渊歪过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诶,怪不得那些人会欺负他,估计把他当成什么怪物了吧。”
不过这孩子有这么一双戾气十足的眸仁,可整个人却软绵好欺负的紧,苏岑忍不住伸手想要剥开他脸上的乱发,被陵云渊握住了手,“回去先让鬼医瞧瞧。”
苏岑回握住他的手,“遵命,夫君大人。”
“嗯,乖,娘子大人。”
苏岑与陵云渊很快走出了深巷,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那孩子血眸不知何时转了转,落在苏岑噙着笑意的脸上,歪了下头,嘴角笑开了,露出一抹痴傻的笑容,却颇为满足。
在替那孩子包扎之前,因为孩子浑身血污脏乱的,秦牧先带着那孩子去洗干净了。
等秦牧终于提着白生生的小家伙回到鬼医的房间时,忍不住吐槽了句,“夫人公子啊,你不知道这小家伙有多脏,换了七八次水才洗干净,你们从哪里捡来的小乞丐啊?”
苏岑忍不住低咳一声,“你也不怕伤了人小孩的心,来来,快给师父看看,有没有伤到要害。”
那孩子不哭不闹的,洗干净了,露出了一张小脸,许是没怎么见过日光,苍白的吓人,加上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还有几道血疤,看起来特凄惨了点。
秦牧也心软了,动作小心了不少,“夫人,这孩子不会是个哑巴吧,属下就没听到他发出一声?这么重的伤,估计连大人都受不了,他哼都没哼一声。”别说哼唧了,甚至脸上表情都没变上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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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把那孩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摇头,“喉咙没受过伤,应该不是哑巴。”
“啊,可他的确没说过话啊?”秦牧挠了挠头,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小孩,这么不怕疼,比大人还能忍。
“不说话就是哑巴么?看着也就四五岁的模样,可这瘦的,严重营养不良,好好治疗一番,应该能养活。”鬼医帮孩子涂抹了药,包扎好,就转身继续去倒刺他的药草了。
秦牧蹲在孩子面前,仔细瞧着那孩子的血瞳。
眨眨眼,“夫人,这孩子眼睛这样看起来,还挺好看,不难看。”
苏岑也凑了过去,“本来也不难看啊,这孩子模样挺漂亮的,带下去,好好养着,去打探一下,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这身上都是旧伤新伤的,估计得好久了,应该是乞儿。”秦牧对这可是有心得。
凭借他在十二重楼这么多年的经验,这绝对是个弃子。
苏岑摸了摸下巴,“先去查吧,若真是乞儿,就把伤养好了,替他找个可靠的人家,当养子好了。”
他们接下来要去圣族,不能带着这孩子。
指不定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回天翼大陆了。
这孩子是万万不能跟他们一起的。
只是苏岑刚要让秦牧把人给抱下去,刚转身,就发现衣角给紧紧攥住了。
苏岑转过头,看着低垂着头的小孩。
“怎么了?”
“……”孩子也不说话,就是紧紧攥着苏岑的衣角。
不松手,小小的手指,因为用力,指骨很明显。
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很可怜。
苏岑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柔顺墨黑,安抚道:“你别担心,我们会把你好好安顿好的。”
孩子只是固执的攥着她的衣角。
不说话,也不松手。
“娘亲,他是不是想跟着我们啊?”小殿下歪着头,仔细瞧着那孩子,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看着可怜极了。
苏岑去看小殿下,再看了看那孩子,“你想跟着我们?”
孩子的手攥得更紧了,苏岑了然。
看来还真让玄儿猜对了。
她抬头去看陵云渊,“阿渊,你的意见?”
陵云渊静静瞧着那孩子,眯着眼,须臾,“那就留下吧。”
与此同时,孩子的手松了不少。
抬起头,咧了咧嘴,露出的笑容憨厚而又痴傻。
苏岑瞧着,莫名鼻子一酸,总觉得这孩子看起来让人心里跟堵了一块似的。
秦牧在一旁看到了,忍不住道:“夫人,这孩子看起来……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这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正常孩子,不过他却又听得懂他们的话,好奇怪。
“奇怪什么?还不快带他去休息,准备准备我们明日就去圣族了。”
“好嘞,属下这就去。”
秦牧离开了,小殿下也困了,苏岑把小家伙哄睡着了,才回到房间。
因为那孩子的事,他们回到房间时天色已经黑了。
苏岑躺在床榻上,歪过头去看陵云渊,“阿渊,那孩子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他看过了,那伤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是真的乞儿。
“那我们若是回天曜,也带着他?”苏岑脑袋在陵云渊的胸膛上蹭了蹭,倒是真的困倦了。
“查一查,若是真的无父无母,带回去也不无不可。当成养子养着,刚好与玄儿当个伴儿。”陵云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
苏岑想想也是,小殿下这么久以来,一直是一个人。
有这孩子在,许是好事。
秦牧很快就把打探来的消息报告了上来,这乞儿自小被抛弃,原先还有几分聪明劲儿。
虽然跟着一群老乞丐,倒是没饿死。
可一个月前,不知何故,突然就傻了,不说话,也没了先前的机灵劲儿。
还不合群,喜欢一个人就这样傻傻呆着,眼睛还变成了这么血红的。
看起来很不吉利,可怕。
于是就被那些老乞丐给放弃了,任他自生自灭了。
后来就一直被人欺负,他也不恼,只是被打的时候抱着头,直到遇到了苏岑他们。
苏岑认真思考了昨夜陵云渊的说法,就把那孩子给叫来了。
取名陵郁,收为养子。
“玄儿啊,以后你是哥哥了,要保护好弟弟知道吗?”苏岑把小殿下放在地上,小殿下抱着毛球,就跑到了坐在床沿边不动弹的孩子。
“弟弟弟弟,以后我就是你哥哥辣,不过别的能给你,毛球不能跟哥哥抢哦。”
小殿下边说着,边把毛球给塞到了自己的怀里。
不给人看。
毛球被憋得够呛,刚探出点白毛,就被小殿下给摁了下去。
毛球:“……”
苏岑:“……”
孩子血眸对上毛球,一动不动,却是咧嘴笑了。
小殿下惊喜地瞅着,“好吧好吧,哥哥就让你看眼毛球好了,可你要乖乖的,不许欺负毛球啦。”
说完,把毛球一把塞给了陵郁。
小陵郁低着头,捧着毛球一动不动。
小殿下得意扬了扬小下巴,“毛球很乖的……”
苏岑与陵云渊从房间里走出来,松了口气,仰头看了眼天色,歪过头,就看到凉亭里,映月正紧挨着湛剑不松手。
湛剑冷着一张脸,面容上毫无波澜。
苏岑与陵云渊走过去,映月笑了笑,“陵夫人,陵公子。”
“圣女身体好些了吗?”苏岑坐在了两人对面。
“已经没事了。”映月圣女笑笑,只是笑容却未达眼底,带着一种忧郁在其中。
湛剑起身,“我去找鬼医。”朝苏岑与陵云渊点点头,就离开了。
映月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只是失望很快就一闪而过,无影无踪。
苏岑朝着陵云渊歪了一下头,陵云渊也起身,离开了。
苏岑这才看向映月,“映月圣女,你……”
映月静静垂着眼,“看来你们都知道了啊,的确是装不下去了,他也早就知道了吧,可我原本想着,他不拆穿,我就一直装下去,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可看来,还是完全不行啊。”
“湛前辈并不是无心,只是临月是他的心结,你要给他时间。”
“……可还有机会吗?”映月怔怔道,“陵夫人,你说九鼎重聚,能让临月圣女活过来吗?”
苏岑一怔:“嗯?”
她诧异地看着映月圣女。
“不行吗?”映月望着一处,眼底哀伤浓郁,看起来,颇为伤心。
苏岑忍不住道:“这个我不清楚,要问过陵祈之后才知道,映月圣女,你……别乱来。你若是出事了,你想想你阿爹,你的族人。”
映月笑笑,“放心好了,我没事,我就问问,不会这么笨的。”
可苏岑瞧着她的笑容,怎么都安不下心。
晚上躺在床榻上,苏岑愁眉苦脸。
“阿渊,你说这映月圣女别是要做傻事吧?”苏岑总觉得映月今天很不对劲。
陵云渊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好了,有湛前辈在,应该没事。”
湛剑一直呆在她身边,即使有什么,也会第一时间把人给看好了。
苏岑想想也是,很快就睡着了。
因为有湛剑与映月在,他们很顺利的找到了圣族,进去圣族,映月圣女表明了带他们来的目的,顿时得到了整个圣族的热烈欢迎。
只是圣族族长看到湛剑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你……你……”
湛剑凉凉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转身,就离开了。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安抚地看着族长,“已经没事了,湛前辈这次是跟着我们来的,不会对圣族有任何威胁。我们想去圣灵石被毁掉的地方瞧瞧。”
映月圣女说需要蛇珠的灵力。
那加上虎珠,应该很容易才对。
“我带你们去。”映月开口,她脸上的气色并不怎么好,而这一路也不怎么理会湛剑。
苏岑想着估计是两人摊牌了。
“好,劳烦映月圣女带路了。”
映月带着苏岑等人去了族落后山的寒潭,映月在前面带路,苏岑在身后询问秦牧,“陵祈的信还没有来吗?”
“还没有,按理说八百里加急,信这会儿应该早就到了祈帝的手里。”只是他们一直没收到消息,不确定祈帝到底是拿到还是没拿到。
“再等等。”先解决了圣族的事,万一不行,他们到时候再走一趟大衍好了。
她前两日曾把九鼎聚集在一起,并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很显然,应该还差了某种媒介。
苏岑他们很快就到了寒潭,圣灵石曾经就被放在那里。
只是苏岑他们到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湛剑。
湛剑听到声响,转过头,就看到了苏岑一行人,再看到一脸哀伤的映月,却是最先移开了视线。
“圣灵石,并未消失。”湛剑缓缓开口。
“嗯?”苏岑诧异地抬头。
湛剑神色落寞的望着寒潭的深处,“当年我说毁掉了圣灵石,不过是气话,那是她身为圣女一生守护的东西,我即使很想毁,又怎么舍得让她难过。”湛剑还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声音低沉,却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哀伤落寞。“该还的也差不多应该还掉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随着湛剑话音一落,他突然一个猛子跳入了寒潭。
A,至尊邪主:暴君萌宠小蛇妃最新章节!
闵荣深吸一口气,“你这逆贼,到现在还不肯说出皇上到底被你害死到什么地方了……啊!”
闵荣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以陵云渊与苏岑为圆心,周围开始迸射出无穷尽的灵力。
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灵力一击,顿时,他就感觉整个五脏六腑像是彻底移了位。
根本来不及出手,就……卒。
与此同时,灵力圈波及到敌军最靠前的战马,直接硬生生掀翻了靠前的十几层。
齐刷刷倒了一地,顿时……
四周除了马匹的嘶鸣声,彻底死寂一片。
苏岑与陵云渊淡定地收回手,在天翼大陆他们七重天就是实属难见,而天曜,他们周身的灵力,估计已经能横着走了。
苏岑低调的咳了声,朝着萧如风挥了挥爪子,“好久不见啊。”
萧如风:“……”
小心脏不够用了啊。
你们这样出场,不觉得完全把他的风头给抢去了吗?
不过萧如风这样想完,眼圈就红了。
咬着牙紧盯着陵云渊与苏岑,还有小殿下,抹了一把脸,“我还以为你们……”
当时陵云渊突然一封信甩过来,直接就把他推上了摄政王的位置。
他甚至都未来得及询问到底出了何事。
一年都未曾有消息,他甚至真的以为他们……
萧如风翻身下了马,朝陵云渊与苏岑走过去。
“好小子!”一把抱住了陵云渊,重重锤了下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松开陵云渊,看向苏岑,“你这脸怎么?”
“是易容。”
萧如风松口气,“好好,没事儿就好。”
萧如风激动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住的颌首。
陵云渊转过身,扫了一眼南晔的军队,戾眸一凉,嘴角扬了扬,“现在还是先把这场仗打完的好。”
有陵云渊与苏岑在,这场仗赢得毫无悬念。
退回营帐之后,萧如风拉着陵云渊与苏岑念叨了一晚上他这近一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摄政王太不好当了,简直都要把他逼疯了。
拉着陵云渊喝了一晚上的酒,就是陵云渊最后也被灌醉了。
第二天,等陵云渊再去营帐找萧如风时,发现萧如风直接留了一封信,就遁了。
--江湖不见,老子再也不想掺和宫里的事了。
萧如风一走,留下了一堆的烂摊子,不过相较于陵云渊当初给他留下的,也就没什么了。
陵云渊迅速走马上任,大将军闵荣直接被擒,就地斩首,他手下的兵也被扣押,南晔国兵败退了回去,不日拿来降书。
送来降书的正是白翎玉,陵云渊的小舅舅。
他也是被陵云渊可能出事的消息给蒙骗了,陵云渊接了降书。
白翎玉求见陵云渊,被陵云渊直接拒绝了。
白翎玉灰溜溜带着军队回了南晔。
再也没敢来冒犯。
大军整顿了十日,才开始凯旋而归,陵云渊几人花了一个多月才赶回了东陵国皇宫。
苏岑在离开边境时,回过头看了眼茫茫的黄土间的营帐。
总觉得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她们在跳入漩涡回来时,最后出现的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
一回到皇宫,苏岑就抱着小殿下回了寝殿,躺在那里一直睡了一天一夜。
陵云渊离宫一年多,要处理的事情不少,途中回来看过一大一小几次,两人对着脑袋,睡得昏天黑地的。
陵云渊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出了寝殿。
苏岑再醒过来时,外面黑漆漆的,整个寝殿里也是静悄悄的。
明黄色的床幔把龙榻围成一个封闭的空间,小殿下睡在一旁,小脸红扑扑的,苏岑轻手轻脚地披了衣服下了龙榻。
随意披了件衣服穿好了,掩唇打了个哈欠,直接出了寝殿。
因为司礼监大太监薛忠的吩咐,寝殿外守着的小太监与宫婢都对苏岑毕恭毕敬的。
“娘、娘娘,要做什么,吩咐奴婢来就可以了。”
“皇上呢?”苏岑揉了揉睡得发僵的脖子,转了转,视线落在宫婢身上。
那宫婢似乎特别紧张,手指绞在一起,心神不宁的。
苏岑眸仁一动,嘴角扬了扬,“你叫什么?”
“奴、奴婢叫青衣。”
“青衣?”苏岑喃喃一句,“名字挺不错的,很好听。”
那小宫婢吓到了,连忙要跪下,被苏岑虚扶了下,手指不经意抚过青衣小宫女的手腕,并未发现她有任何灵力。
耸耸肩,“皇上呢?”
“皇、皇上在御书房。”青衣声音抖了下,似乎更紧张了。
苏岑没察觉到小宫女有异常,也不再理会,按照记忆里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苏岑身上裹着厚厚的外袍,一步步往御书房去,一路上倒也没遇到旁人,到了御书房外,就看到苏七,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下。
苏七了然,让开身,直接让苏岑进去了。
苏七当年跟了陵云渊多年,宫里的侍卫大多是认得他的,知道皇上极为信任苏公子。
可刚刚进去的女子,又是谁?
从模样上来看,完全不认识,可又有股熟悉感。
可他们这当侍卫的,也不敢乱问,只好把疑问压在心头。
苏岑易容,加上过了这么久,那些侍卫自然也认不出来,可苏七让放行,他们自然不敢拦着。
苏岑踩着步子走进御书房时,薛忠正跪在那里眼圈泛红。
听到动静,转过头,对上苏岑,愣了下,“你……”
“薛总管,不认识我了啊。”
眨了眨眼,学着先前苏家五小姐呆傻的模样,朝着薛忠咧了咧嘴。
薛忠眼睛骤然一亮,“皇、皇后娘娘!”
苏岑摆摆手,抬头就对上了陵云渊温和的目光。
陵云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苏岑蹭了过去,在他身边窝着,抱着他的手臂,“一点都没意思,我还想着能吓到你呢。”
“睡醒了?”陵云渊摸了摸她的脸,因为入夜风凉,苏岑的脸摸起来凉凉的,指腹带了些灵力,碰触到的地方,带着温热。
苏岑觉得有些痒,向一旁偏开,“别闹。”
薛忠低着头,目不斜视。
只是想着这么久不见,皇上与皇后的感情还是这么好,真好。
“先下去吧,就按照朕先前说的办,若是有人违抗,按照先前的习惯来。”陵云渊音色凉凉的,薛忠脑海里血光一晃,应了声,就退下了。
御书房的门关上,陵云渊把苏岑抱在怀里。
低下头,“怎么不多穿点?”
“没想到外面这么凉,又懒得回去穿。”苏岑抱着陵云渊的脖颈,笑嘻嘻的,“先前的习惯?是什么习惯?”
陵云渊笑笑,“没什么,杀一儆百罢了。”
他离宫一年多,萧如风这个摄政王就跟空降一样,很多人都不服。
各种猜测他的身份,也有人趁机作乱,整个宫里如今一团乱。
刚开始萧如风还能压制住,后来大将军闵荣谋反,南晔军队威逼边境,萧如风一走就是三个月,宫里乱成了一锅粥。
若不是他们回来时,直接震慑住了三军。
如今更难下手。
不过再乱,也没有当年他直接逼宫的时候更难了。
苏岑一听‘杀一儆百’也明白了,要整顿,必然会有异声,最好最快的方法就是杀鸡儆猴。
先声夺人,再一个个整治。
“孩子闹了吗?”陵云渊的掌心贴在苏岑已经隆起的肚子上。
苏岑面皮薄,不自然的哼唧一声,“没闹,就是能感觉到胎动了。”
这种感觉很新奇。
她当年怀小殿下时,参杂的事情太多了,她甚至没好好感受过小殿下的胎动。
“真的?我听听。”陵云渊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却什么也没听到,遗憾地抬起头。
苏岑忍不住乐了,“估计睡着了。”
陵云渊的额头在她额头上蹭了蹭,把人拥在怀里,“饿了吗?”
“饿了。”苏岑摸了摸肚子,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她饿得几乎前胸贴肚皮了。
苏岑没敢说给陵云渊听,不然,他又要念叨她了。
“我让薛忠传膳。”
“你也没吃呢?”
“吃过了,陪你。”陵云渊清亮的瞳仁里清晰地倒映出苏岑的身影,俯下身,在她唇边啄了捉。
“好吧,那就勉强让你陪好了。”
两人亲昵的腻歪了一会儿,陵云渊吩咐了薛忠让人把膳食端上来。
只是薛忠还未来,倒是一人先来到了御书房。
“皇上,苏太妃求见。”苏七在门外沉声道。
“不见。”陵云渊直接一口回绝了。
苏太妃?苏岑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就想起来了,不就是苏沐颜么,陵帝当年还在时的皇后,后来陵帝不在了之后,她七年后再回来,苏皇后就变成了苏太妃。
“她来做什么?”苏岑小声嘀咕了声,这一年来按理说苏沐颜应该不敢乱动。
毕竟她身后牵扯到苏家,苏家主也不会让她乱来。
更何况,苏家还有苏黎白在,她这个身体名义上的大哥,当初见到鬼医,说起来还是苏黎白引荐的。
陵云渊眸色沉沉,“无非是想来确认一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真的不见?”苏沐颜既然能挑这个时候来,估计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真的不见,估计就会赖着不走了。
结果还真让苏岑给说着了,陵云渊话音一落,苏七就把话传给了苏沐颜,苏沐颜直接就跪在了御书房外,堂堂一个太妃,跪一个皇帝,怎么看都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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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云渊根本不在乎名声,苏沐颜想跪,那就让她一直跪着好了。
可他不在乎,苏岑却是在乎。
让陵云渊被人在背后说不孝,传来传去的,最后也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她反正是见不得阿渊受半分委屈的,即使没人敢当面说也不行。
再说了是见或者不见都是陵云渊一句话,苏岑摇了摇他的衣袖,“见了见了,你也不想让小宝一出生就被人说他父皇让太妃给他下跪吧?”
陵云渊无奈地亲了下她的眼皮,“那就见吧。”
苏岑眼睛一亮,就朝外喊,“阿七,让苏太妃进来。”
苏七本来也觉得皇上这样放任苏太妃跪着不好,听到苏岑的话,连忙把人给放了进去。
果然还是夫人有办法。
苏太妃被人扶起来时,脸色很不好,想她堂堂太妃,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可她不确定,陵云渊真的又回来了?
不是说已经失踪了吗?可当看到御书房外站着的苏七,苏太妃还是信了七八分。
可不亲眼见到,她还是不甘心。
只是他都跪下了,没想到那人真的那般无情,苏沐颜强压下心里的不甘,撑着老嬷嬷的手,站了起来。
一步步朝御书房内走去。
苏岑在苏沐颜进来之前,就从陵云渊身上爬下去了,爬到一旁,乖乖坐好。
苏沐颜进来,就看到陵云渊身边的苏岑,眉头一拧。
这女人是谁?
苏岑倒是先开口了,“姑母好。”
苏沐颜身体骤然一僵,“云惜?你是云惜?可你的脸?”
苏岑摸了摸自己的脸,“因为脸上有红痕,所以就易容了一些。”苏岑露齿一笑,倒是有几分当年痴傻的模样。
苏沐颜后来是听说小五的痴傻好了,可毕竟没当面见过,就不怎么信,如今……
“苏太妃,她如今是皇后,还是喊皇后的好。”陵云渊面无表情地提醒。
苏沐颜脸色一僵,这人不给她面子,还真不是一天两天了,深吸一口气,“皇上说的是,哀家逾礼了。”
“嗯。”陵云渊懒懒扫了她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了,有事说事,没事就滚蛋。
苏沐颜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哀家听闻皇上回来了,过来见皇上一面,皇上失踪的这一年多,哀家着实担心。”
“那现在看到了?”
“哀家很庆幸,皇上安然无恙。”苏沐颜的目光在陵云渊与苏岑身上一扫,视线随即落在苏岑即使坐着也略微突起的肚子上。“真是可喜可贺,陵家又要添一位小皇子了。”
苏岑认真瞅着苏沐颜,她说着祝福的话,眼底却是半分笑意也无。
“姑母说的是,的确是喜事,那就劳烦姑母替小皇子多多祈福,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苏沐颜浑身一僵。
苏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让苏沐颜祈福,那么她肚子出了事,完全能把责任推给她。
这也完完全全让苏沐颜不敢轻易下手。
她虽然不怕,也担心陵云渊能处理好,可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呢。
“怎么,姑母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想吗?”苏岑耷拉着眼皮,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可话里的威胁可丝毫不见少。
苏沐颜心里咬牙切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皮笑肉不笑,“哀家自然是极为愿意的。”
“那最好不过了。”陵云渊挥挥手,“苏七,送太妃回去。”
御书房的门立刻被打开,禁卫军进来,把苏沐颜恭恭敬敬地请了出去。
苏沐颜这一趟,还真的就只是见了一面陵云渊。
御书房的门关上了,苏岑侧过身,躺在陵云渊的腿上,仰着头瞧他。
“阿渊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苏沐颜是怎么回事?”
“不安分罢了。”陵云渊修长的十指梳理着她的长发,“大将军闵荣叛变,估计少不了她的蛊惑。”
毕竟,他生死未卜,萧如风只是空降,怎么看都很容易拿捏。
而她是太妃,历经两朝,若是能取而代之,她怎么可能不舍得冒险?
“那为什么不除掉她?”苏岑话音一落,就明白了,“那还是留着吧。”
苏沐颜动了歪念头,可不代表整个苏家都动了。
她相信苏家主还没有这么蠢。
苏黎白也没这么蠢。
若是真的用谋逆之罪论处苏沐颜,少不了要动整个苏家的根基,她也是苏家的人,到时候牵连甚广。
苏岑揉了揉肚子,“哎,宫里的事真麻烦啊。”
怪不得萧如风跑这么快。
陵云渊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亲,“怕什么,有我在,他们还不敢乱来。”
“是,夫君大人棒棒哒,那能吃饭了么,好饿哦。”苏岑可怜兮兮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
陵云渊把人拉了起来,“已经准备好了,薛忠,让人传膳。”
站起身,朝着苏岑伸手,“我抱你过去,还是自己走?”
苏岑做了个鬼脸,“我自己走。”
她脸皮还没辣么厚,若是让阿渊抱着,估计不出明天,整个都邑都晓得了。
陵云渊道:“可惜了。”
苏岑低咳一声,踮着脚伸手去捏陵云渊的脸,“可惜什么可惜什么?”
陵云渊站着不动,抚着她的腰,无奈地瞅着她,“不可惜,当心摔了。”
苏岑才不担心,说是捏,手也只是轻摸了摸,就缩回了手,陵云渊转了转脸,蹭了蹭,苏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嗯,乖。”
“皇上,奴才……”薛忠抱着小殿下刚踏进来,就看到苏岑拍着陵云渊的脑袋。
他家皇上还专门低着头任她拍。
顿时三观被重新刷了一下,快速低下头,就对上了小殿下乌溜溜的大眼。
“咦,娘亲……”
苏岑默默把手收了回去,面不改色地走到小殿下面前,把人给抱了回来,绕过薛忠,在薛忠背后,速度‘嗖’的一下就跑没影了。
陵云渊:“……”
觉得身后突然一阵风袭来的薛忠:“……”
御书房里有点静。
薛忠默默想了想,还是决定表忠心:“皇上,奴才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陵云渊‘嗯’了声。
薛忠也不知道陵云渊这是生气呢还是不生气呢,揣磨着圣意,小心翼翼道:“皇上,要不……改天专门在御案前弄个软榻让娘娘歇息?”
这样皇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娘娘了,多好。
批改一份奏折,看一眼娘娘。
皇上心情好,大家都好。
陵云渊原本正往外走的脚步顿了下,上下瞧了薛忠一眼,“还不快去?”
薛忠一僵,随即眼睛骤亮,“诶,奴才这就去!”
苏岑抱着小殿下一溜烟儿就往用膳的偏殿去,跑到一半,就看到了站在暗影里的陵郁。
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把这小家伙给忘了。
转过身,就站在回廊下,朝着陵郁招手,“郁儿,过来。”
陵郁血眸动了动,落在苏岑身上,就一步步走了过来,站好,捏住了苏岑的衣角。
苏岑顿时乐了,瞧着怀里沉了不少的小家伙,“玄儿看到没,弟弟多乖,都不让娘亲抱了。”
小殿下小胖手本来还环着苏岑的脖颈,听到这,瞧了瞧陵郁,又看了看自己,扭着小屁股也从苏岑怀里滑了下来。
仰着小脑袋,“玄儿也能自己走。”
苏岑直乐:“真的啊?”
小殿下拍了拍胸脯:“真的,弟弟能,玄儿也能。”
苏岑更乐了,蹲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乖了。”
小殿下顿时美滋滋的。
苏岑站起身,却发现陵郁也正仰着头,血眸巴巴瞅着她。
不时视线落在小殿下的额头上。
苏岑重新蹲下身,瞧着比小殿下低了一个头的小孩,摸了摸他的脑袋,“郁儿也很乖。”
小孩看苏岑并未像亲小殿下似的亲他的额头,垂下的眸仁里闪过一抹失望。
呆呆的站在那里,很快却又傻呵呵笑了起来。
陵云渊走过来,一边提起一个,“走吧。”
小殿下被提着,踢着两条小胖腿,“阿爹,窝要娘亲抱着啦,你这样好凶残,嘤……”
一边抱住了陵云渊的手臂,巴巴瞅着苏岑。
苏岑低咳一声,“刚刚某人还说?”“
小殿下顿时把话吞了回去,想了想自己走着,还是被阿爹提着,最后咬着手指,他还是被阿爹提着吧。
不用走路了呢。
苏岑看小殿下乖了下来,忍不住摇头低笑。
到了偏殿,陵云渊一边放了一个,宫婢立刻上前把准备好的小碗放在他们面前,往里面放了不少的膳食。
小殿下有经验,开始扒饭。
陵郁本来不会,可回京的这一个多月,倒是学会了。
默默捏着木箸,小口小口的吃着。
苏岑松口气,刚打算开始用膳,就看到小殿下怀里‘嗖’的一下蹦出来一团雪白。
正好落在桌上正中央。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陵云渊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小殿下忍不住道:“毛球,你干嘛突然跑出来?”
还未等小殿下问出个所以然,就看到毛球周身发出光,头顶上就开始闪现了一行字:哈哈哈哈,我就说嘛,我们以后还会再联络的。
苏岑一怔:“魇师?”
字迹继续显现:毛球是我本体的一部分,只要它在的地方,都能与我消息想通,怎么样?我当初想到的这个方法赞吧?
苏岑嘴角抽了抽,感情这家伙老早就想好了啊?
怪不得当初离开前,说什么再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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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岑低咳一声,“方法的确挺赞的,不过,这一个多月你都没联系,怎么突然这会儿想起来联系了?见到阿娅了?心情美妙了?来得瑟的吧。”
苏岑一连几句话把字迹好半天都没显现出来。
半晌,才坑坑巴巴的显示出几个字:你……还真是口下不留人。不过,你说对啦,咩哈哈哈,阿娅已经答应与我成婚了,求祝福求祝福啦。
苏岑嘴角扬了扬,“恭喜。”
字迹继续显现:大舅子也把娘子追回来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苏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不错。”
字迹又停了会儿,突然又显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不过,还有一个惊喜送给你。
“嗯?什么惊喜?”苏岑好奇地看过去。
字迹:哈哈哈哈,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是什么惊喜就要你自己查出来了。
苏岑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你在挖一个坑让我往下跳呢?”
字迹:有吗?哈哈哈,我要去准备成婚了,不送。
嗖的一下光晕就消失了,苏岑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家伙。
不过能得到那边的消息,苏岑心里倒是挺高兴的。
歪过头看陵云渊,“狼玦这下子功德圆满了啊。”不用在胆颤心惊,刘姑娘能原谅他,着实可喜可贺。
“嗯,的确圆满了。”陵云渊不知想到了何处,视线落在一处,若有所思。
苏岑哪能瞧不出他的心不在焉,等入夜躺在龙榻上,小殿下睡多了被苏七抱出去玩了。
她撑着脑袋,“阿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嗯?”陵云渊抬起手,帮她顺了顺一头的青丝,“怎么会这么想?”
“啊,因为你先前用膳时,很奇怪啊。”
“好吧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告诉你好了,我想再办一次大婚。”
“诶?”苏岑眨了眨眼,凶巴巴道:“说!你还想娶谁?”
陵云渊忍不住乐了,“当然是娶你啊,乱想什么呢?”
“好吧……可我们已经成了好几次婚了。”
“可每一次都是很匆忙的,这一次,我想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妻,不愿意?”
“你要不嫌麻烦,我是无所谓啦。”苏岑嘴角扬了扬,他知道他一直有遗憾,既然他想,那就去做好了。
陵云渊把人紧紧揽在怀里,四周沉寂无声,苏岑却觉得心满意足。
有他在,有玄儿在,一切都很好了不是吗?
陵云渊翌日就把重新大婚的事交给了薛忠去办,因为要隆重,所以定在了三个月后。
也在那时直接宣布封小殿下为太子,住在东宫。
苏岑知道时,犹豫了,“玄儿才八岁,是不是太早了?”
陵云渊面不改色道:“不早了,鬼医说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往后变身会随着他自己的心情来,好好修炼的话,就能很好的控制了。他也该识字,修习治国之策了。”
苏岑想到小家伙到时候肯定撒娇打滚的模样,直头疼。
不过也是该找个太傅来教到一番了。
宫里还有一堆的事要处理,陵云渊这些时日都待在御书房,苏岑一半时日待在御书房,另一半时间则是陪着小殿下。
上午去太傅那里学东西,下午去兽苑逛一圈,再去跟着教习师傅学些拳脚功夫。
小家伙刚开始还不愿意,可陵郁是与他一起学的。
虽然才四岁,可耍起刀剑来似模似样的,苏岑忍不住夸了几句。
小殿下跟打了个鸡血似的,开始跟陵郁较起劲儿了。
苏岑看倒是能促进小殿下的斗志,也懒得挪地方了,让人抬了软榻,就守着擂台下,不时夸几句。
短短半个月,两人进步神速。
可到底是无聊了些,陵云渊忙,她后来除了监督他用膳,也就不去打扰他了。
薛忠是个人精,就忍不住向陵云渊提议道:“皇上,娘娘这些时日挺无聊的,宫里新来个琴师,听说琴技不错,要不,让人去给娘娘谈个曲儿,甚至解解闷?”
陵云渊想了想,颌首:“嗯,你看着办吧。”
薛忠立刻就下去准备了,不多时,人就带到了宫殿的大殿里。
苏岑因为有孕身子沉,还极容易犯困,就不怎么陪着小殿下去练武场了。
正觉得无聊,就看到薛忠带着几个人进来了,手里拿着瑶琴、玉笛、琵琶各种乐器。
苏岑抚着肚子坐起身,瞧着,眼睛骤然亮了。
薛忠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笑道:“娘娘,皇上怕你闷了,宫里刚来个琴师,正巧给娘娘解解闷。”
苏岑摆摆手,“劳烦薛公公了,你去告诉阿……皇上一声,午膳我带玄儿一起过去。”
薛忠连忙应了,匆匆退下了。
苏岑不喜人多,身边也就呆了两三个宫婢,不过她知道周围肯定有不少暗卫在,倒是不担心会在宫里出事。
身边站着的一个宫婢苏岑记得唤作青衣,帮她身后塞了个软枕。
琴师撩起长袍,抱着瑶琴席地而坐,琴声起,果然琴技颇为高超。
且其中还隐隐透着别的意味。
苏岑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直起身,紧紧盯着那琴师,琴师模样很普通,只是那修长的十指拨动琴弦时,怎么看怎么觉得……
而琴师一曲罢,抬起头,正好落在苏岑的脸上。
眨眨眼,嘴角一扬,带了一抹笑意。
苏岑瞧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笑,脑海里灵光一闪,傻了眼。
琴师站起身,突然伸出手,把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揭,露出了一张颇为俊美的脸。
苏岑:“……”
几个暗卫看到这一幕,立刻挡在了琴师面前。
琴师却是不怕,只是望着苏岑笑。
苏岑抬抬手,“都退下吧。”
“可娘娘,这人……”
苏岑低咳一声,“没事儿,你看这人长得这么漂亮,不像坏人是吧?”
琴师:“……”
暗卫:“……”
苏岑朝人招招手:“来来,再弹一曲,只弹一首可惜了。”
琴师嘴角抽了抽,他就练了那么一首。
“就会一首。”
苏岑怔了怔,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样啊,那就那一首,再弹十遍好了。”
琴师:“……”
御书房内,暗卫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一幕禀告了上去。
陵云渊捏着狼毫笔的手一顿,“嗯?”
薛忠也觉得奇怪,小声禀告道:“娘娘挺喜欢那琴师弹的,夸上一句漂亮,也不无不可。”
陵云渊摸了摸自己的脸,漂亮?
他站起身,“走,去看看。”
薛忠:“……”
等琴师谈到第五遍的时候,大殿的门就被重新打开了,苏岑瞅着陵云渊抬步迈了进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琴声戛然而止。
琴师无奈地坐直了身体,却是没有回头。
陵云渊站在琴师身后,“这就是模样很漂亮的琴师?嗯?转过头,朕瞧瞧?”
琴师更无奈了,慢悠悠转过头,只是等陵云渊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冷峻的表情凝结了,冰冷一层层裂开了。
什么情况?
“陵祈?”陵云渊眉头皱得死死的。
他上下瞧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揉了揉眉心,“解释一下吧,什么情况?”
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薛忠不明白什么情况,可既然皇上都说了,那他也不敢多待。
很快带着所有人就离开了。
苏岑在看到陵祈的一刹那就想到了最后跟着他们而来的黑影,再看到陵祈,就了然了。
那时候跟着他们从漩涡里跳下来的,应该就是陵祈了。
陵祈嘴角扬了扬,“本来是接到信想来圣族找你们的,不过没想到,刚好看到你们要走,就顺便回来瞧一瞧父皇呆过的天曜。不过如今看来,皇侄儿,你把这里治理的不错。”
陵云渊:“……”
苏岑:“……”
陵祈耸耸肩,“渊儿啊,你这是不欢迎皇叔?”
陵云渊已经恢复了冷静,面不改色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陵祈:“没办法回啊,你看,这里是天曜。”
陵云渊才不信他来之前没想到回去的办法。
陵祈无奈,“好吧好吧,我呆够了就回去了,小气劲儿,到时候把图纸给皇叔一份。”
他既然敢跳进漩涡里,自然想好了退路。
陵云渊当初怎么去的天翼大陆,他就怎么回去好了。
只是等再回去,可就不容易再来了。
也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啊。
陵云渊脸色这才好了不少,嘴角一弯,突然扬了扬嘴角笑了笑:“既然来了,那么刚好帮我们主婚好了。”
“嗯?”陵祈一愣,什么意思?
“你在东陵待了一个多月了,没听说朕要大婚?”
陵祈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他从战场晃悠悠走过来,都差不多两个多月了,才刚到,怎么可能知道?“皇后是谁?”
陵云渊道:“你说呢?”
陵祈站起身:“我拒绝。”
陵云渊却是不回答,面无表情地瞧着陵祈,陵祈咬牙,许久,才无奈:“罢了罢了,服了你了,主婚就主婚。”谁让这里是他的地盘呢。
如此一来,也是真的该死心了啊。
三个月后,东陵国再次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大婚。
与此同时,东陵国皇上宣布封其长子为太子,并废除后宫,终生只娶一后,不设后宫。
大婚之夜。
苏岑着凤冠霞帔坐在寝殿里,周围红烛燃烧着。
陵云渊一身喜袍朝着苏岑走来,抬手,把所有人都给挥退了,顿时,整个寝殿里就只剩下苏岑与陵云渊两人。
陵云渊把苏岑头上的盖头掀开,墨瞳灼灼而动,刚想开口,却看到她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小脑袋。
“嘻嘻,阿爹,娘亲……”
陵云渊:“……”
苏岑:“……”
苏岑歪过头,就对上了小殿下精致漂亮的小脸,他手里捧着毛球,喜滋滋地笑着。
陵云渊额头上黑线一根根往下落,抬起手,把小家伙往怀里一夹,就要把人给扔出去。
小殿下连忙伸出手,朝苏岑求救:“嘤,娘亲救我……”
苏岑忍不住低咳一声,把小殿下给抱了回来。
“玄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七叔叔呢?”
“七叔叔与祈叔叔喝酒去了,是师糊要告诉娘亲一些事啦。”
“嗯?”苏岑愣了下,“魇师?”
小殿下从床榻上跳下来,把怀里的毛球给拿了出来,坐在地上,就把毛球放在身前。
苏岑与陵云渊对视一眼,毛球身上开始发光,随即,就出现一行字:哈哈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听说今个儿是你们的大婚之夜,哈哈哈哈,我是来闹洞房的,今晚上,我就不走了……
陵云渊:“……”
苏岑:“……”
陵云渊开口:“还有别的事儿么?”
字迹:没了啊,不让我闹啊……喂喂喂!
字迹还没显示完,陵云渊再次把小殿下夹在胳膊下,顺便把毛球一起提着,就走出了寝殿,喊出苏七看好了,余光一晃,就看到了陵郁,把毛球塞到他怀里,“郁儿,别让他们再进来。”
陵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毛球,再看了看小殿下,颌首。
陵云渊这才重新回到了寝殿,苏岑却是忍不住捂嘴直乐,“让玄儿待在这里也没什么。”
陵云渊耳朵尖红了红,看着满目的红,走到苏岑身边,掌心放在她的肚子上,半天才缓声道:“意义不同。”
他们的大婚之夜,只能是他们两人。
苏岑眉眼带笑,“好,是是,意义不同,只是……”苏岑的声音顿了顿,下一刻,欲哭无泪,“阿渊,今夜真的是意义不同的……”
“怎么了?”
“……孩子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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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389年7月1日
今日心情很不好,娘亲不疼玄儿了。
娘亲找了个太傅,说要让窝练字,嘤(划掉),这个字好难写。
还要让窝每日写这个,娘亲说是日记,可窝想跟毛球玩。
哭给娘亲看哦,娘亲不心疼玄儿了。
算了,郁弟弟也要写,弟弟能做到的,窝也能。想想心情又好了。
嘤(划掉),练了十遍,还是觉得这个字好难哦。
东陵389年7月7日
娘亲不要窝了,阿爹不要窝了,毛球不要窝了!
嘤!他们都不要窝了!
不过唯一高兴的是,那个字窝终于写对了。
娘亲昨日还夸了窝。
可今日醒来,发现娘亲与阿爹都出宫了,可!是!没!带!窝!
心情不好,蛇尾巴都露出来了。
窝决定不去找太傅了,不去练武场(划掉)了,那三个字也不会写!
窝要睡一整天!
嗯!
东陵389年7月8日
娘亲果然不疼玄儿了,娘亲昨个儿跟阿爹去了姻缘庙!
可是!
没!带!窝!
窝睡了一天,娘亲竟然回来没发现窝是装睡的!
决定不理娘亲了!
嗯,也不理阿爹了……
东陵389年7月12日
今日偷听到娘亲与鬼医伯伯谈话,说郁弟弟可能脑子有问题。
以后可能都说不了话了。
心情更不好了。
窝决定以后好好学写字,好好练武。
保护郁弟弟。
东陵389年7月23日
坏蛋!娘亲是坏蛋!
她抱着窝的日记对阿爹说,‘这以后被出土了,得多惊世骇俗(划掉)啊,玄儿这字真的该练练了,好丑’,那四个字也不会写。
嘤,窝的字不丑不丑不丑!
咦?不过……出土是何意?
不懂。
娘亲好高深哦。
不过今日窝偷瞄到了郁弟弟的日记。
郁弟弟偷懒哦,每次就写一到两个字。
好?不好?
要不……以后窝也这么写?
东陵389年7月24日
好。
东陵389年7月25日
被揍了。
东陵389年7月26日
毛球被阿爹扣下了,窝决定以后……嘤嘤嘤,一定好好写日记。
东陵389年8月7日
今日宫里来了个琴师,长得跟祈叔叔一模一样哦,不过祈叔叔怎么也跟过来了?
好奇怪,更奇怪的是,阿爹很不高兴。
阿爹不高兴了,是不是可以偷偷把毛球拿出来玩了?
嘿嘿,窝要去找郁弟弟跟窝一起玩。
东陵389年8月20日
哇,毛球会喷火耶,好棒!
娘亲说这是灵兽技能。
可技能是何物?
不懂。
东陵389年8月21日
不小心把带着毛球把禽兽苑给烧了,怎么办怎么办?
祈叔叔说去找娘亲,窝在地上滚了好久,娘亲终于心软了,嘿嘿嘿。
阿爹一听是娘亲烧的,果然没揍窝。
祈叔叔好聪明哦,以后有事还找祈叔叔。
东陵389年10月22日
今个儿娘亲与爹爹大婚哦,窝要去捣乱!
东陵389年10月23日
嘤,好星湖,窝又多了一个弟弟和妹妹,阿爹说窝是大哥,以后要保护好弟弟妹妹们。
只是,弟弟妹妹皱巴巴的,好像猴子哦。
东陵389年11月11日
祈叔叔要走了,阿爹去送他了,只是祈叔叔离开前,把一封信交给了窝。
说窝把这个放在阿爹的桌上,就能看到阿爹变脸了。
变脸?
变脸是什么?好玩么?
窝决定试试看。
嗯,窝试了,果然看到阿爹变脸了,好恐怖哦。
可阿爹为什么说是什么休书?
还立刻跑去找娘亲了,结果娘亲不在寝宫。
阿爹派了好多人,都要去追祈叔叔了。
可这与祈叔叔有关系吗?
好奇怪哦,不过最后阿爹在后宫找到了娘亲,窝变成蛇偷偷跟过去了。
嘻嘻,阿爹亲了娘亲。
说是第一次见到阿爹的地方。
原来阿爹以前住这里啊,好冷清,窝不喜欢。
东陵389年11月12日
吓!
午膳时青衣姐姐端给窝一碗粥,被娘亲直接打翻了。
青衣姐姐当场就被压了起来。
窝看着那碗还冒着白泡泡的粥也傻了。
娘亲抱着窝,窝其实不怎么怕的,只是青衣姐姐为何要给窝下毒?
后来阿爹也来了,让人把青衣姐姐压走了。
阿爹与娘亲一直陪着窝,突然觉得好像哭哦。
不过后来三弟弟跟四妹妹一起哭了,娘亲不得已去哄弟弟妹妹了。
窝跟过去,瞧着弟弟妹妹好看的小脸,突然也哇的哭了。
嘤,好丢脸哦。
东陵389年11月13日
七叔叔告诉窝,青衣姐姐,不,会下药的是坏银。
青衣坏人是闵荣的女儿,来报仇的。
可是?闵荣是谁啊?
七叔叔说是一个叛贼大将军,窝们回来时,见过的,还要跟阿爹动刀的那个将军。
窝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懂。
娘亲你看到这篇时,记得告诉窝到底是谁哦。
东陵389年11月22日
三弟弟四妹妹满月了哦。
哇,好多好吃哒,吃撑了,不想多说话了……
ZZZ窝睡了。
东陵390年10月22日
三弟弟四妹妹一周岁了,要抓阄了。
七叔叔总是说三弟弟长大了肯定跟阿爹一样是个面瘫。
不哭也不闹的,比窝老实多了。
这是瞎话。
窝也能很老实的。
嗯,明天就要开始老老实实的上课,不折腾太傅了,他老人家也挺辛苦的。
三弟弟抓了一把匕首,四妹妹抓了一根红绳,还是打了结的红绳,据说还是从郁弟弟手腕上拽下来的,吓,这是什么?好奇怪。
娘亲跟阿爹的脸色也很奇怪,不过后来四妹妹一哭闹,抓阄就结束了。
东陵391年3月1日
弟弟妹妹会走了,摇摇晃晃地朝着窝走过来,看着心好软啊。
只是窝才是大哥!才是大哥!
四妹妹为什么总是往郁弟弟那里走啊。
不过三弟弟就乖多了,知道来找大哥,嗯,大哥以后给你买冰糖葫芦,可好吃了。
还是娘亲不让多吃……
东陵291年3月5日
嘻嘻,太傅家的小孙女好可爱,脸蛋红扑扑的,抱着她亲了下脸蛋。
结果她就哭了。
哄了好久,小姑娘都不肯停下来,手足无措的感觉,好坏啊。
娘亲还不帮窝,一直在笑,哭。
可娘亲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随便撒娇了,嗯,以后要把这习惯给改掉了。
娘亲晚上问窝要不要让太傅家的小孙女给窝当媳妇儿,窝想了想,摇头。
娘亲问窝为什么,窝没告诉娘亲。
七叔叔说媳妇儿要自己追的,娘亲肯定会跟阿爹说,以阿爹的性子,肯定就会与太傅说,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好。
哼,别以为窝不懂。
窝什么都懂。
东陵293年10月22日
四妹妹不见了。
宫里人仰马翻的,找了好久。
最后还是郁弟弟在他寝殿的床下找到的。
娘亲第一次生了气,四妹妹被吓哭了,一直挂在郁弟弟身上哭,哭得可伤心了。
娘亲后来心软了,只是看着四妹妹与郁弟弟,突然头疼得揉了揉眉心。
窝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不一样了。
晚上娘亲就把毛球给要走了,还不让窝看。
于是窝就变成蛇躲在了桌子下偷听,娘亲问阿魇叔叔什么红绳,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魇叔叔写了什么窝看不到,后来问毛球,毛球根本不理窝。
作为毛球的主人,窝觉得窝很心酸啊。
东陵293年12月1日
窝偷听到娘亲与阿爹谈话,说是要把郁弟弟让右相收养。
窝一激动,就冲出去问娘亲为什么啊。
娘亲抱着窝说窝不懂。
可窝不懂,娘亲可以说嘛。
窝抱着娘亲撒娇……
然后,被阿爹扔了出去。
吐艳。
东陵301年10月22日
三弟与四妹十三岁了
小爷都写了这么多年的日记了,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好歹小爷二十一岁了啊
可见鬼的习惯养成了好痛苦,改都改不掉
一天不写都手痒,啧。
郁弟越来越闷了,虽然他现在是右相叔叔的养子,可娘与阿爹对他还是跟亲生孩子一样。
只是郁弟还是说不了话,好奇怪。
三弟成了一个小面瘫,一天也说不了十句话,还神龙见首不见尾。
过生日都找不见人了,这两个。
不过四妹肯定是去找郁弟去了,这两人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东陵301年11月1日
听说有人提到了四妹明年及笄的事,这么说来,四妹这是要嫁人了?
大喜事啊。
小爷专门去找了郁弟去喝酒,这家伙跟发了神经似的,拼命灌酒,得,喝醉了吧?还得小爷把你背回去。
回去就听说四妹大闹了御书房,说不嫁人。
四妹真是太担心了,娘要是想让她嫁人,也不会是现在。
娘以前就说了,年纪太小,至少也再等再等……
喏,就等到小爷二十一了,还没取到媳妇儿。
不知道太傅家的那个小孙女长成什么样了,改天去瞄瞄。
要是顺眼,也许还是能当媳妇儿的。
东陵302年2月1日
四妹留书离家出走了。
得,小爷就知道,四妹闲不住。
于是去找人的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郁弟的身上。
郁弟背着包袱走了,这一走……
东陵304年2月12日
四妹都离家出走两年了,这怎么可能还没找回来?
肯定是娘放出了,为什么四妹能出宫,他就不行!
要不……小爷也偷偷跑了得了。
反正太傅家的小孙女已经早早嫁人了,他要去寻找别的媳妇儿了。
东陵304年3月1日
四妹回来了,一个人。
东陵304年4月1日
四妹说要嫁人,娘为她开始征夫……
东陵304年4月20日
郁弟回来了。
娘生气了,郁弟在宫外跪了一天。
娘晚上的时候心软了,让郁弟进宫了。
东陵304年4月21日
娘又把毛球给要走了,这次小爷正大光明的听了。
看到光晕一闪,阿魇叔叔写的字迹,说是毛球的身体里锁有郁弟的情根。
小爷被吓到了,好可怕。
情根还能被锁住?
东陵304年4月22日
今个儿进宫,郁弟整个人好像都不一样了。
只是……四妹又离家出走了。
娘头疼,我也头疼。
郁弟已经去追了,但是能不能追回来,就不知道了。
东陵304年5月1日
嘿,小爷也要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