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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霭，煞是朦胧。昨日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然过去，留给江南清早一片舒新。小镇上，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洽谈甚欢，小贩的叫卖声洪亮，湖中船只缓缓游荡，好不热闹。

    永安茶楼内，人满为患，桌子上瓜子花生两三盘，清茶一壶。说书先生一身朴素褂子，手中木板那么咔嚓一响，引得听客纷纷注目。

    “这古往今来的人物老朽也说了个透彻，众位想必已经乏了，今日咱们就来说说这江南世家柳府趣闻儿，众位且听好了。”

    “好好好！”说书先生一开场，就引得了众听客纷纷拍掌叫好。比起那些古今人物，显然八卦要受欢迎得多。

    “话说江南四大世家中，顾府为首，苏赵二府齐居，柳府居尾。柳老爷祖上世代经商为生，膝下只有两名千金，一嫡一庶。庶女柳烟才震江南，长相貌美，十六岁便芳名远播。要说嫡女柳眉妆，无人见过其长相，也未曾听说她满腹才情，唯一的便是懒名远播。听柳府家丁说，柳眉妆那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说书先生一说完，便引得永安茶楼内纷纷大笑出声，闻着这边的先生趣谈，不少雅楼的文人雅客也打开窗子，面露笑意。

    说书先生一瞧众听客听的极为满意，当下又道：“话说柳家大小姐从小那是四书五经不读，世家礼仪不学。到大小姐五岁时，柳老爷便带着她去书院求学，可是谁料大小姐死活不去，柳老爷就问她为何不去，你们猜她怎么回答的？”

    “怎么回答的？”听客全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追问着说书先生。

    “小姐说这去学院的路太长了，她不去，懒得走路。然后又说，要柳老爷备马车抬她才去。柳老爷又疼爱大小姐，当下就派家丁去备马车。结果到书院得时候，你们猜怎么着？这柳家大小姐，窝在马车里睡得昏天暗地呢。”

    说书先生一说完，也跟着笑了起来，手中木板顺势那么一响。

    人群中，一女子秀美紧蹙，身穿青色纱裙，恨不得将这手中的食盒直接砸了过去，让这说书先生胡说。小丫头性子也冲动，当下一指台上的说书先生，怒目而视。

    “你可有亲眼见过柳家大小姐？”

    说书先生一看，倒还没想到还有个来为柳家小姐出头的，看着这女子如此愤怒，莫不是他哪里说错了？当下道：“未曾。”

    “连见都没见过还在这里瞎掰，诋毁柳家小姐清誉。”哼，等回到府中，她一定好好好禀告一声儿老爷。这些人太过分了，竟然这么诋毁她家小姐。小姐好歹现在还待字闺中呢，这些流言蜚语的，对小姐实在不好。

    “那老朽可有说错？柳家小姐是不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说书先生反问道。

    额——这个的确是说的有点谱，反正从她照顾小姐开始，就没见过小姐徒步走过多少，次数多的十根手指都掰的过来。看了看茶楼内，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小丫头双颊一红，看了眼说书先生。哼，她还要给小姐送糕点呢，饿着小姐可不好。一个转身，拎着食盒转身就向着西面走了。

    “说书的，继续啊——”

    说书先生笑了笑，又跟着讲了起来，听客们听得频频大笑，时不时的朝台上扔几个铜板。看的说书先生双眼放光，这柳家大小姐真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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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谧的院落中，假山环绕，格局十分简单。柳眉妆枕着软枕，身子仿若没有骨头一般，软塔塔的躺在雕花桃木椅上。不时的吹过几阵清风，带起湖蓝色裙摆飞扬。柳眉妆闭着双眼，还是这静月庵清静啊。

    对面，静安师太身着道袍，手里翻阅书籍，然后将书籍一一分类。充满薄茧的手将手中书籍正准备放好，却被身边柳眉妆拿过，放在另一边儿。

    “小姐睡醒了？”静安师太一看，原来是自己将类别归类错了。

    柳眉妆睁开双眼，眸中如一汪清泉干净。看着这片天空，没想到都来到这里十六年了，时间过的真快。前世身死，却未想在古代重生，不过还好老天疼爱她，知道她懒，给她选了个好落脚处。父母是江南世家，自己又是世家小姐，倒也过的舒坦。

    “嗯，一会儿接着睡。”懒懒的应了声，不雅的打了个哈欠，柳眉妆伸手拿了本书翻阅。

    “小姐，小福给你送糕点来了。”小福端着糕点跑了进来，对着静安师太问了声儿好，就把她去集市买的糕点拿了出来，在石桌上一一摆好。

    “还是小福贴心，知道我饿了。”柳眉妆看见吃的来了，伸手就拿了一块儿放进嘴里，这穗安楼的糕点就是好吃，入口即化。

    小福看着她的动作，吃东西也不知道起个身儿，真是让说书先生给说对了。小姐啥都好，就是太懒了，所以搞的外界传言二小姐比大小姐更加得宠。

    “小姐，我刚才去集市上的时候听见说书先生说你了。”

    “嗯？都说啥了？”柳眉妆挑了挑眉，她上次去听书的时候还在讲什么历来英雄呢，听得她闷死了。伸手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听着小福的下文。

    “说小姐懒，那个说书先生说什么小姐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而且，还有马车绝不会徒步。

    “噗——”静安师太扑哧一笑，倒是没想到柳家大小姐倒是成了江南趣谈。

    “说的挺对的。”柳眉妆没有觉得不妥，反正人家说的是挺对的。

    小福一看，小姐也太不在意了吧？亏她还顶撞说书先生呢。

    “小姐，你想想，这对你多不好啊。你都十六了，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这名声一传出去，谁还敢上门提亲啊？本来上门提亲的就没有，那些个世家公子一听，肯定全跑光了。”

    小福看着柳眉妆这张脸，比二小姐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可就是没人上门提亲。二小姐没事儿就爱端架子，画一张妖精脸，弹个琴唱个小曲儿的，她看着都饱死了。可是看看自家的小姐，淡扫蛾眉，清丽如水，绝对是她见过最美的，可就是喜欢往静月庵跑，不爱去出席什么诗会。老爷夫人也不急，由着小姐的性子来，搞的现在连个上门提亲的媒婆都没有。

    她都没急这小丫头急什么？柳眉妆笑了笑，不去理会。

    “小姐，是时候该回去了。”静安师太看了眼天色，这位小姐每天都会在静月庵待一早上，她也早已经习惯了。熟了，也就会多说几句，多提醒几句。

    “再睡会儿，不急。”闭上眼睛，柳眉妆直接又睡了过去。

    小福急了，小姐老往静月庵这尼姑院跑，都跑了十多年了。她都担心小姐是因为受这儿的影响，不打算找个如意郎君了。当下走过去，将她小姐拉了拉。

    “小姐，不能睡了，老爷夫人还等着你回家用饭呢。”

    “小福，你别闹，让你家小姐再睡会儿。”柳眉妆眼睛都没睁，这个动作，这几句话，就如同练习了几百遍般，那么熟捻。

    “不行，小姐不能睡了。”小福犟着性子，小姐不能够再懒下去了。

    “那你叫门外的家丁备好马车，我懒的走路。”柳眉妆随便敷衍了几句，小福果然就跑出去准备马车了。

    “也就是小姐心大，能纵容身边丫鬟，若是寻常小姐，怕是免不了赏下人一顿臭骂。”静安师太笑了笑，柳家小姐确实不同。一般的小姐，哪会经常往尼姑庵跑啊，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懒的人。还记得她问她为什么老往静月庵跑，柳眉妆却是回答，静月庵耳根子清静。怕是一般俗人，根本与柳家小姐的心性无法相比。

    “小丫头心善，由着她吧。”柳眉妆笑了笑，小福是一根肠子为她好，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她骨子里却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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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还未动筷。柳老爷一袭暗色上好云锦着身，绣着五福祥云的图样，将近四十的年岁，精神头十足。虽说是商贾世家，但却无半点铜锈之气。柳夫人乃是书香世家的小姐，一身云罗妆花缎子，绣着百杏吐艳，透着几分素雅。

    “妆儿怎么还未回来？”柳夫人看了眼门外，不是说去静月庵了吗？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夫人别急，再等等。况且，有小福那个机灵鬼在身边伺候，又有那么多家丁，没事的。”柳老爷安抚着柳夫人，妆儿做事自有分寸，他倒不担心。

    “爹，娘，我觉得可能是姐姐太贪睡了，一时耽搁了时辰。”柳烟笑着开口，她生的花容月貌，眉目如画，又是上等姿色，倒也不负才貌双全的美名。再加上打扮明艳，更加如海棠般含苞待放。眉宇间透着几分清高，看着便不是个安分的主。虽然是说笑的语气，但实则根本是在讽刺柳眉妆懒惰不堪，不成大气，丢他们府中脸面。她虽然是庶出之女，但这些年，她所做之事，都在给柳府长脸面。谁像那个柳眉妆，只会给柳府抹黑，可是偏偏爹从小对她偏爱至极，她也只能够逞几句嘴上功夫，一时快意。

    正说着，柳眉妆就走了进来，懒懒散散的样子，好像还未睡醒一般，却透着一种美感。看着柳老爷柳夫人露齿一笑，大大方方走过去坐下。

    “爹，娘，府中换了新厨子吗？这些菜看着就好吃。”柳眉妆看着面前这些菜，那个馋样，就差流口水了。

    柳烟满眼鄙视，压根打心底瞧不起柳眉妆，看着她那么馋的样子，当下就反胃。身为柳府大小姐，连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若是旁人传了出去，柳府的脸又被她给丢尽了。

    “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厨子做的味道不喜欢吗，所以我就去你最爱的穗安楼请了位厨子回来。”柳老爷说的简单，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穗安楼的厨子大多是朝中退休后的御厨，光是一个厨子，就得花上不少白银。而且宫里边出来的人，也傲气不少，虽然说柳府在江南是世家，但却是商贾出身，自然会有不少人背地里白眼。柳眉妆面上未动，心里却极为感动，只不过是一句无心之言，倒没想到被爹听了去。她想着随便挑个刺儿把御厨辞了吧，又浪费了爹的一片苦心。可若是摆在府里，又看着碍眼的很。

    “爹，妆儿最喜欢你了。”柳眉妆说着就直接向着柳老爷扑了过去，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撒娇。前世的她感受不到亲情，没想到却在这里找到了，她很珍惜。

    柳夫人看了眼，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把柳眉妆拉过来好好坐下。柳老爷对着柳眉妆使了个颜色，柳眉妆立马明白了。

    柳老爷笑了笑，谁说他的女儿懒惰无才，妆儿一看他脸色自然就懂了。

    “娘，来，我给你夹只鸡腿。”柳眉妆难得还会动筷子给人家夹菜，要是以往绝对是好吃的全扔在了自己碗里，这不是看懂了爹的脸色，特殊情况吗？

    柳烟看着这幕，虽然说柳老爷从小对她们的待遇都是公平处理，但是她看得出来，他们才是一家人。她，始终都融不进去，眼里闪过妒忌。一顿饭，她吃的五味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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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用过饭，二话不说就进了自己的小院小憩。却是吩咐了小福将府里新进的御厨叫过来，睁开眼，看着面前年过花甲的老人。

    “见过大小姐。”御厨态度倒还算过得去，只不过那双老眼里的鄙视，却是怎么都遮盖不住。身为闺中小姐，举止实在粗俗，竟然就这么随意的躺在椅子上。

    “听说王御厨家里有两个儿子？”柳眉妆全当没看见他对自己的鄙夷，旁人的目光，她完全不会在意。只不过若是瞧不起自己的父母，她自然会插手。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御厨而已，除了之前还有个宫里边儿的光环，出宫了就什么都不是，这老家伙活了一把年纪，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真是白活了。

    “是。”王御厨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问，却还是照实回答。

    “我还听说王御厨的儿子一个好色，一个好赌，所以搞得王御厨一把年纪了还在到处做事？”

    “大小姐——”这两个儿子简直就是他的孽债啊，他本来还攒了不少银子，全让他们拿去花光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瞧不起我爹，但是你别忘了，现在是谁给你一口饭吃。我可以让你有一口饭吃，但同样的，我也可以让你没这口饭吃。”柳府说大，大不过祖上乃是开国功臣的顾府，说小也不小，至少以她爹目前的实力，绝对能够让一个人找不到活计。江南之中，只要招呼一声同行，谁还敢用一个瞧不起主子的仆人？

    “老朽知错。”王御厨闻言，立刻跪下。他的确还要靠这口饭吃，而且柳老爷给他的报酬比穗安楼还高出三倍，这口饭吃的划算。看了看柳眉妆，才发现她又闭上了眸子。

    “小姐，小姐，你别睡了。”小福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推了推柳眉妆。

    “王御厨下去吧。”柳眉妆无奈之下，只能够睁开眼睛了。这小福，遇到事情总是急躁，搞的她也睡不好觉。不知道午后阳光充足，正是睡觉的好时候吗？

    王御厨得到了柳眉妆回答，立马就摸着屁股跑了，好像身后有条毒蛇追他一样。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被一个小姑娘给吓到了。

    “小姐，你听我说啊，有人上门提亲啦。”小福眼珠子瞪得比铜铃都还大，她听见那个顾府管家说的时候都吓呆了，那名字不是二小姐，是大小姐。

    “哎呀，不就是妹妹的痴心公子吗？别烦我，我要睡觉。”柳眉妆觉着，他们府中天天有人上门提亲，都是冲着才女柳烟来的。小福不都已经习惯了吗？还这么火急火燎的，定力真差。

    “不是啊，这次不是二小姐，是小姐你啊。”

    “你说什么！”闻言，柳眉妆立刻睁开眼睛，哪家的二货公子这么白眼瞎，瞅上自己了。难道不知道自己无才无德，懒名远播吗？

    “小福，你去听墙角。”

    “小姐，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儿，你都不去看一下吗？”好不容易有一个肯上门来提亲的，小姐却连去看都不看一眼，她可是听老爷跟前的李管家说了，这聘礼足足有六十六抬，说是寓意好。可见，对方有多么看重这一桩婚事，更何况小姐有老爷夫人撑腰，到夫家的日子也必然不差。

    “不去。”柳眉妆丝毫不用担心半分，以爹娘对她的疼爱，绝对不会草草选定她的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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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烟专门换了身水红色衣裙，绣着海棠争艳的图样，她本就貌美，这么一看就更加娇嫩。她听府中人说顾府上门提亲，但却不知道对象是谁。她想着，必然会是自己。

    顾府祖上乃是开国功臣，而且顾府当家主母又是丞相的亲妹妹，这一下子嫁过去，自然是飞黄腾达。况且顾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经有了妻子，唯一的，便只有顾三公子还未娶妻。顾三公子可是江南才子之首，又生的如谪仙一般，这样的男子，谁会不想嫁。看着摆在屋内的聘礼，柳烟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爹，娘，听说家里有客人到了，女儿便过来看看。”走进屋内，柳烟对着柳老爷夫妇行礼，倒是举止合理。

    柳老爷眼里闪过不喜，却并未多言，烟儿那点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顾府是江南的地头蛇，虽然说柳府能够在江南世家排上名次，却是远远不及。顾家当家主母是丞相的嫡亲妹妹，而且又有个贵妃姐姐在宫里边儿，算得上是皇亲国戚，怎么可能去娶一个商贾之家的庶女，能够看上妆儿，就已经是不错了。

    倒是一旁顾府前来提亲的管家看了一眼柳烟，刘管家是奉着顾家当家主母的意思前来提亲，自然也要留意留意未来的主母。众所周知，顾大公子和顾二公子并非当家主母所出，只有顾三公子才是，自然这家主之位，不用多说也知道是谁的了。打量着柳烟，举止倒还算过得去，长相也不错，就是多了点世俗脂粉味儿。与自家公子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抬高一点，也只能说差强人意。

    “柳老爷，莫非这位就是柳家大小姐？”

    “刘管家说笑了，这是我的二女儿柳烟。”

    柳烟？原来是她。他听下人说过，说是柳烟虽是庶女，但也有着江南才女的名气。这些年，风头不少，倒是给柳府增了几分脸面。刘管家笑了笑，一个庶女怎么能够配得上自家公子，顶多也只能算是个妾罢了。

    柳老爷自然是看出来了，到底是顾家出来的。一个管家，身上都透着几分贵气，这顾府中人，的确是不简单。看了眼烟儿一脸期盼的样子，若是顾府能够看上她就好了，可是关键在于人家是冲着妆儿这块心头肉来的。

    “柳老爷，可否请大小姐出来一趟？”

    柳烟身子一震，竟然是那个懒惰不堪的柳眉妆。她自问柳眉妆没一处地方是比得上自己的，就因为是个嫡女，自己就这么一直被她踩在脚下，她不甘。况且，顾三公子是江南才子之首，柳眉妆那个无才无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配得上顾三公子。

    “烟儿，退下。”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柳老爷其实倒希望人家看上的是烟儿。

    “是。”柳烟低着头，敛尽眼里的恨意，规规矩矩的退了下去。

    这边，小福正在专心的听着墙角呢，这桩婚事，她是越看越靠谱。看着柳烟的背影，差点大笑出声，估计这下子，肯定是要气死二小姐了。不行，她得赶紧去告诉大小姐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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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风风火火跑进了后院，没想到小姐竟然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就不明白了，这提亲的都上门了，小姐居然一点都不在意。

    “小姐？”试探的叫了声儿，但愿小姐还没睡着。

    “嗯。”

    “小姐，那个顾府的刘管家说要见你。而且刚才二小姐也去了，一听说对方要见的是你，立马就扭头走了。”小福只要一想到二小姐那个嘴脸，心里就笑开了花。

    柳眉妆倒有几分意外，没想到柳烟也去了？看来柳烟动了想嫁到顾府的心思，不然以她那般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去看一眼。柳眉妆动了动身子，侧身继续睡。但心里却想着，这桩婚事成了也不错。柳府若是攀上了顾府这根高枝，也就贴上了皇亲国戚的标签，对柳府来说，有利无弊。但是以爹的性子，多半是会顾及自己感受的。若是拒绝了顾府，必然是惹了个大麻烦。烦啦，真是想念清静的静月庵。

    正想着，柳老爷跟前的李管家就走了过来，面露喜色。

    “李管家。”小福见他到来，对着他行了个礼。

    “大小姐，老爷请你过去大厅见客。”

    柳眉妆睁开眼睛，目前来看，爹如果想让顾府退而求其次是不可能的。这‘次’，指的自然是柳烟。顾府的当家主母身份如此尊贵，是绝对不会瞧上一个庶女的，唯一的办法，也只有让顾府主动退婚。撑起身子，柳眉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李管家，我实在是懒得走，叫人过来抬我过去。”反正她都已经是懒名远播了，还在乎这么一点吗？

    “小姐——这——”李管家冷汗直冒，对方可是顾府啊，大小姐这么做，实在是不尊重对方啊。本来他们这些下人还想着，这可是桩好婚事啊。可是大小姐要是就这么抬着进去，不光丢了柳府的脸面，恐怕连婚事都有可能告吹。

    “既然李管家这么为难，那我就不去了。”说着，柳眉妆二话不说又直接躺了过去。

    “大小姐，这——好，我这就去叫人来。”顾府的管家是打定了主意要见大小姐，若是不去也不好。算了，去了总比不去好。

    柳老爷端坐在上方，看着门外还没有人过来，给刘管家陪了个笑脸。正好，这时候李管家走了进来。

    “老爷，大小姐来了。”

    “妆儿来了，妆儿？”柳老爷看了半天，哪里看到柳眉妆的影子啊。刘管家也看着门外，终于，看见了四个人抬着一顶软榻走了进来。

    刘管家震惊了，他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位小姐的懒名，倒还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未来的当家主母是这个样子。

    “妆儿，你快下来，这成什么样子。”柳老爷眼中满是笑意，却佯装板正一张老脸。他是想推脱这桩婚事，倒是没想到妆儿这个鬼机灵，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虽然丢脸了一点，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家丁将软榻慢慢放下来，柳眉妆嘴角挂着一抹笑，然后伸了伸手，整个人坐了起来。

    一身黛青蝶纹烟罗裙，腰间系着金丝软烟香囊，纤腰不盈一握。长袖两宽，外披层层同色薄纱，飘逸素雅。墨发倾泻而下，仅用一支莲花白玉簪子束住，青色发带飘舞。几许清风而来，柳眉妆铅粉未沾，皓齿青蛾。清眸之中，带两分笑意，三分妩媚，四分慵懒。

    从软榻走下，柳眉妆徐徐走到柳老爷身旁，二话没说便在一边的空位坐下，毫无礼仪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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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找我过来什么事儿啊，我都还没睡醒呢。”柳眉妆话一说完，就直接趴在桌子上再次睡去。反正对方不过是想见自己一面，见也见到了，就没那个必要那些虚礼了。再说了，她这个点子就是为了让对方主动退婚，她还想再清静个几年。

    “你这孩子。”柳夫人伸手戳了戳柳眉妆脑袋，愣是没戳醒。

    刘管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小姐，倒是没想到外界的传言倒是一点都不夸张。柳大小姐的懒功那绝对是自成一派，天下无敌。可是他方才老眼看得分明，柳家大小姐懒是懒了点，是毫无礼数了点，但看其品貌倒分毫不差。

    “刘管家，不好意思，妆儿太无礼数了，依我看，这桩婚事还是就此作罢吧。你也看到了，就妆儿这个脾性，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若是到了贵府，也只会添麻烦。”柳老爷陪着笑脸，摆明了是打着哈哈。

    “此事我也做不了主，不如聘礼先放着，我先回去禀报一声儿老爷，再做决断。”刘管家是多精明的人啊，哪会看不出来柳老爷言语之间的推脱之意。从方才两个人的谈话，刘管家早就感觉到了，柳府是不想嫁女儿啊。柳老爷表面上说什么大小姐这里差那里差，但实际上对嫡女怕是疼到了骨子里。连顾府的婚事都敢打着主意推脱，这柳老爷也够大胆。

    看着刘管家起身，柳老爷便站起身子。

    “李管家，代我送送刘管家。”

    “是，老爷。”李管家在前带路，刘管家临走前看了一眼柳眉妆，这才转身走开。

    一看见刘管家走了，柳夫人再也坐不住了。

    “老爷，依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柳老爷皱起眉头，这婚事怕是难以推脱，只希望顾府能够退婚吧。若是顾府不退婚，那也只能够摆明着说了。可是顾府是他们开罪不起的，若是惹恼了顾府，柳家的百年根基怕是要毁于一旦啊。

    “老爷，我看烟儿似乎想嫁过去，咱们要不要试着跟顾府谈一下？”虽说烟儿不是自己生的，但好歹也是老爷的种。烟儿母亲早逝，难得烟儿有了想做的事，倒不如成全她。

    “夫人糊涂啊，顾家怎么可能娶一个庶出之女呢。我又怎么不知道烟儿那点心思，如果对方看上的是烟儿就好了。”柳老爷到底是在商场上打滚了几十年，事关顾府颜面，顾府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柳眉妆缓缓睁开眼睛，心里涌上阵阵暖意，看着面前为她担忧的慈父慈母，嘴角勾起。

    柳夫人叹了口气，看来是没辙了，她也只能够祈求菩萨天从人愿吧。转过身，便看见柳眉妆睡的正香，当下一笑。

    “妆儿倒是睡得舒坦，也真不知道她是真睡还是假睡，都到了她的终生大事了，竟然一点都不着急。”不可否认的，这桩婚事的确不错，只不过像顾府这种皇亲国戚，三妻四妾是必然的。只怕，妆儿嫁过去会受委屈。她宁愿，妆儿只嫁个普通人过一辈子，顾府这趟浑水，太深了。

    柳老爷也看了眼柳眉妆，眼里闪过笑意，只不过却是夹杂了担忧，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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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柳府中人早已歇息，柳老爷坐在大厅，简单披了一层裘袍。虽说是三月的天，还是有些寒冷，柳老爷看着门外，等着消息。

    “老爷。”李管家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李管家，打听的怎么样了？顾府有没有前来退婚的意思？”柳老爷一见李管家进来，便立刻追问道。

    李管家歇了一会儿，苦着一张脸，顾府看准的事儿还有的改吗？叹了口气道：“老爷，来人传信说，顾家主母是打定主意要成了这门亲事，压根就没有反口的意思。”

    柳老爷眼中闪过无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就将妆儿嫁了，要么就毁了柳家的百年根基，这两样，他都不愿意去选。若是嫁了，就等于是断了妆儿的一辈子幸福，若不嫁，又愧对祖先。

    “老爷，依我看这门亲事划算。但我实在是纳闷，大小姐白天可是在大厅丢了脸面，失了礼仪，没想到顾府还赞成这桩婚事？”李管家的确是纳闷，这其中缘由，他活了这把年纪愣是想不明白。

    柳老爷并未多言，没想到李管家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终究，还是自己了解自己的妆儿。估计刘管家必然是看到了妆儿身上的特点，以刘管家在顾府的地位，只要在顾老爷顾夫人跟前说几句，这桩婚事必然告吹。或许在李管家的眼中看来，妆儿今日的所作所为是丢尽了脸面，成了一个笑柄。可是这种胆大的做法，又绝非一般女子能够做到。

    “爹大半夜的不睡觉，我还以为在捉蛐蛐呢。”柳眉妆大摇大摆直接走了进来，随意的在柳老爷旁边坐下。

    “妆儿，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着啊？”柳老爷纳闷了，妆儿一天的时间几乎都花在睡觉的时间上，去书院也是睡觉，一想到她小时候夫子先生天天上门，柳老爷就无奈的厉害。

    “爹怎么还没睡呢？”柳眉妆一反常态，毫无半点慵懒。眸光之中，灵动四溢，在这深夜中，更显其璀璨。嘴角带着笑意，她自然知道爹为何深夜不睡。爹从小到大该是为了她付了多少心血啊，不过就是出嫁吗，有什么好顾虑的。

    “妆儿，要不然你深夜收拾东西，带着小福那丫头走吧，爹会给你安排好去处。”

    “我嫁。”

    “妆儿，你说什么？你知道顾府那是个什么地方吗？先别说那些规矩礼仪，就说顾三公子。顾三公子身为顾府未来少主，三妻四妾是绝对不会少的，爹不想你跟你娘一样受委屈。毕竟，这可是你一生的幸福。”柳老爷当下急的站起来，惊讶的看着柳眉妆。

    柳眉妆岂会不知道这些，难道就让她丢下父母独自逍遥吗？若是自己逃婚，顾府便在这江南中丢了脸面，自然，柳府首当其冲，顾府是绝对不会放过爹娘的。无谓的笑了笑，世家之中，人多心思也多。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站起身，对着柳老爷一笑。

    “对妆儿来说，有吃有喝有的睡便是好去处。”

    柳老爷终究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还是女儿贴心窝子。伸手宠溺的刮了刮柳眉妆鼻子，没想到，转眼间自己的女儿已经出落的如此美丽，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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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事已定，李管家拿了柳眉妆的生辰八字与顾三公子的生辰八字，拟定了黄道吉日。顾府忙着接未来主母，柳府忙着嫁女儿，这就让咱们的说书先生钻了空子，拿了不少钱。

    一大清早，就来了媒婆，拉着柳眉妆量尺寸做新衣裳。柳眉妆瞧着人多，找了个空档，早早就拉着小福去后院睡大觉了。柳夫人站在一边挑选着衣裳花样子，忙着准备首饰。柳府嫁女儿，自然不能够寒酸。更何况是柳老爷最疼爱的大女儿，自然是下足了本钱。

    “烟儿，你看这个金色螺丝桃形的簪子和这个莲花纹路镯子怎么样？”柳夫人看着面前的盘盘首饰，从中挑了两件，都是上等货色，百里挑一。

    “还好。”柳烟应付的笑了笑，看着屋内红帐，以及丫鬟婆子忙的团团转，但是正主估计还躺在后院睡大觉呢。衣袖下纤指紧握，老天真是不公平，她付出了这么多，什么都得不到。可是像柳眉妆这种什么都未曾付出过的人，却什么都有，她凭什么？凭什么能够嫁给顾三公子那般人物，她根本就配不上顾三公子。

    柳夫人压根没注意到柳烟的脸色，她只是想着，妆儿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过，她多做点事就当作是多做点弥补。一想到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就这么嫁出去，心里就难受的厉害。如果对方是对妆儿一心一意便好，那也算是个好归宿，可是顾府哪里又会是个好归宿呢？挑选了好几样首饰，想叫个丫鬟送过去给妆儿瞧瞧，可是看大家又走不开。

    “娘，我去吧。”柳烟何等聪明，自然是看到了柳夫人下意识的举动。

    “也好。”柳夫人感激的笑了笑，看着柳烟，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等妆儿的事情办完，娘就叫你爹留意留意，烟儿也该找个好夫家了。”

    柳烟并未多言，只是从柳夫人手上接过首饰，转身走开。这江南之中，还有谁能够比得上顾三公子呢？

    小福站在一边，绣着手绢，一边儿柳眉妆拿着一本书翻阅。小福手艺不错，没一会儿就绣了一朵梨花出来。正想着去跟不会刺绣的小姐炫耀炫耀，便看见柳烟端着几样首饰走了过来。

    “小姐，小姐——”小福喊了两声儿，柳眉妆压根没反应。

    “没想到像姐姐这般懒惰之人还会看书，也不知道是真看得懂还是附庸风雅一把？”柳烟看了眼小福，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柳眉妆这副姿态，真恨不得撕了她的脸。

    “这种看书的事情，还是妹妹更适合一些。我看了一段才发现，有好多字都不认识呢。”柳眉妆放下书，对着柳烟露齿一笑。

    不知为何，柳烟看着柳眉妆脸上的笑意，当下就看成了是一种讽刺。“实话说吧，我根本就没有把你当作我姐姐，你根本不配。”

    “二小姐，请你注意你的言行。好歹大小姐是你姐姐，是柳府嫡女。”小福面上一冷，不过就是一个庶女，竟然敢这么对大小姐说话。这些年，老爷夫人只要是大小姐有的，都会原封不动给二小姐一份，就因为这样，二小姐还真把自己当嫡女身份了。

    “给我闭嘴，一个小小的丫鬟，有什么资格在这开口。”柳烟面带怒意，瞪了一眼小福。小福也不甘示弱，回敬回去。

    柳眉妆懒得说话，柳烟的心太大了，怕是柳府根本就装不下她。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跟自己摊牌了。这些年，她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她也根本不想给爹娘添麻烦，所以对于柳烟的讽刺，大多是左耳进右耳出。本来想着，柳烟还会继续忍下去，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摊牌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柳烟心仪那个什么顾三公子。柳烟经常出席诗会，见过也实属正常，再加上顾三公子的家势以及在江南一带的才名，心仪也是正常。

    “你喜欢顾三公子？”

    柳烟轻哼一声：“是，我是喜欢。柳眉妆，顾三公子满腹经纶，绝对是不可能会喜欢你的，你就好好守着你的空房吧。”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将柳眉妆踩在脚下。柳烟笑了笑，转身走开。

    “小姐，二小姐太过分了！”

    “没事。”柳眉妆笑了笑，她只是担心，柳烟怕是会给爹娘带来不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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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就到了柳眉妆出嫁的日子。柳府鞭炮连连，柳老爷一身喜庆衣裳，带着李管家招呼宾客。柳夫人手拿桃木梳，亲自为柳眉妆梳头束发。一般的媒婆瞧着新娘子双眼放光，跟着柳夫人的动作念道。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端坐菱花镜前，柳眉妆点上朱砂，唇红娇艳，媚眼含春。脑门上，生生被凤冠压出了一道青紫，凤冠乃是颗颗珍珠点缀，价值连城。一串串红色珊瑚驻密密麻麻悬挂在凤冠前，遮盖住柳眉妆脸颊。霞帔沉重，缨络垂旒，下罩百花裥裙，盖住大红绣鞋。

    一旁柳夫人也是一身喜庆，满脸笑意，她的女儿实在是生的美。外人只知道烟儿才貌过人，却不知道妆儿才是真正的美人儿。

    “妆儿，过了今天，你就是顾家三公子的妻子了。要好好恪守妇道，做个好妻子，莫要让婆家人找到错处。”话是这么说，那么大个顾府，怎么可能会不挑错处。

    柳眉妆一笑，看了看屋内，没看到柳烟的影子，怕是躲在一边伤心去了吧。搭上柳夫人的手，点了点头，不让娘为自己担心。

    “夫人，有小福在小姐身边呢，小福会帮你看好小姐的。”小福笑了笑，看着小姐这般美丽，她都失魂了好几次呢。如花美眷在怀，她就不信这顾三公子看了不动心。

    “倒是，你爹在外面等着你呢，我们出去吧。”柳夫人笑了笑，伸手拿过一旁的大红盖头，正要给柳眉妆盖上，却听她道；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纍纍佩珊珊。娘，这句话可适合妆儿？”

    柳夫人闻言大惊，她可是书香世家，自然懂得这其中才情。原来，原来她的女儿竟然有这般才情，怕是她都及不上一半。这，真的是她那个好吃贪睡的妆儿吗？

    “娘？”柳眉妆看着柳夫人如此惊讶，嘴角勾了勾。

    “适合，适合，当然适合。”柳夫人大喜过望，心中实在激动，她的女儿，这是她的女儿。媒婆看了眼儿，拉了拉柳夫人衣袖。柳夫人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将大红盖头给妆儿披上，她一定要告诉老爷，妆儿是多么富有才情。

    喜帕盖上，小福扶着柳眉妆走出自己待了十几年的闺房。

    “夫人，夫人，小姐好了没有？顾府的花轿已经来了。”李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脸喜色。

    “好了好了。”媒婆挥着喜帕，柳夫人一笑。

    柳府门外，柳老爷看着柳眉妆一身红妆霞帔，一双老眼里闪过无奈和不舍。

    刘管家已经带着迎亲队伍等候在门外，看着她们出来，笑了笑。

    “妆儿，好好照顾自己。”柳老爷拉着柳眉妆的手道别，他这辈子无能啊，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就这么嫁了。

    反手握了握柳老爷，柳眉妆大红盖头下有着几许泪光。柳老爷和柳夫人分别轮番话别，柳烟站在一边，只能够暗暗不甘。

    “柳老爷，柳夫人，大小姐该上轿了。”刘管家看了看这场面，开口提醒。

    小福扶着柳眉妆向前走去，车夫们将花轿放低，柳眉妆脚一抬坐了进去。轿帘放下，锣鼓喧天，花轿轻轻抬起，慢慢离开。直到，消失在柳老爷等人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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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脑袋沉甸甸的，真想把脑袋上的凤冠给取了下来。虽然爹娘在上面弄那么多珍珠是表示对自己的重视，可是这也太重了。再加上马车摇摇晃晃，很快，她就嗅到了周公的气息。果然下一刻上下眼皮来了个亲吻，阖上眼眸，脑袋一歪靠在马车上，假寐了过去。

    顾府门前，悬挂着楠木牌匾，挂着大红帐子红花，十分喜庆。

    顾三公子二十年岁，一身红衣伫立，十分惹眼。胸前系着大红礼花，手拿红绸，墨发束冠。剑眉略锋，眸中瑰丽冷淡，菱角分明。整个人就犹如悬崖上盛开的莲花一般，淡泊圣洁，不容侵犯。

    家丁们看着远处，这时辰了，新娘子怎么还没到。终于，那抹轿子若隐若现，众人双眼放光，真恨不得过去迎接。

    刘管家看着自家公子，面上不带一丝笑意，怎么说都是公子成亲啊，公子竟然连笑都不笑。虽然说这桩婚事公子不喜欢，但好歹也是个小登科啊。挥了挥手，让迎亲的队伍慢慢放下轿子。

    媒婆简直是笑开了花，没想到她还有机会一睹这顾三公子的风采，这女子倒也是有福气，顾三公子倒真是如传闻一般，貌似潘安。

    “哎哟喂，新娘官踢轿门了。”媒婆一声儿招呼，甩了甩帕子，周围不少宾客都跑出来凑热闹。

    小福看了看自家的姑爷，小姐可真是有福气了，姑爷长得真好看。

    顾三公子上前几步，轻轻在轿门前踢了一脚，声音不大不小，可是看着轿帘动都没动。媒婆当下就尴尬了，这新娘子怎么还不出来？小福纳闷，随即立刻皱成了一张包子脸，小姐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够睡着了吧。惨了惨了，还没进门就丢了婆家一个大脸。

    媒婆看了看，一手将轿帘掀开一角，往里边儿瞧了一眼。一看柳眉妆脑外靠在马车壁上，当下就吓到了，她做了大半辈子的媒，还真真的是没见过这种状况。

    正好适时的刮来一阵风，将这轿帘掀得老高，花轿里边的人儿愣是动都没动。

    小福真想挖个洞把自己给钻进去，小姐啊，小姐肯定是睡着了。丢脸啊，真是丢脸啊，看着在场宾客纷纷忍俊不禁，小福真是羞得无地自容了。她是哪辈子投错胎，投到小姐身边儿来了！

    宾客纷纷扯起嘴角，但又不敢笑出声儿，早就听闻这柳家大小姐的懒名了，没想到来送红包看婚礼，还能看到这么有趣儿的一幕。却没人注意到，顾三公子眼里闪过的一抹笑意，极淡。媒婆也压根忘了该怎么反应，倒是顾三公子淡定的扯起嘴角，上前一步，伸出大手。

    “娘子。”

    娘子？这是在叫谁？柳眉妆大红盖头下的眼睛慢慢睁开，顺带还伸手揉了揉眼睛，完全是刚睡醒的姿态。感觉到轿子没动了，柳眉妆立马一个惊醒，直接一屁股站了起来。一脑袋就撞上了马车顶，疼得她‘哎哟’一声，立刻抱头就揉。

    “哈哈哈哈——”周围，响起一片大笑声。

    小福真是丢脸丢死了，伸手推了推媒婆。媒婆本来还跟着笑的，被小福这么一推，当下就明白了。立刻伸手拉过柳眉妆的手，柳眉妆被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也只能够任由着媒婆摆布。

    “新娘子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糟，难免有些紧张。”媒婆机灵的说道，哈着张老脸。将柳眉妆的小手缓缓放到顾三公子的手上，越来越近。

    直到，柳眉妆感觉到一双大手，很厚实，但是却很冰凉。当下一惊，看来她这夫君，性子定然凉薄。小手莹白如葱，嫩滑好看，带着温温的暖意，放在顾三公子的手上，看着极为和谐。顾三公子感觉到这温暖，却是心中一惊，这种感觉很不习惯，但是却不讨厌，很温暖。

    柳眉妆低了低脑袋，身子从花轿中钻了出来，却未注意到花轿上的门槛。手下意识一紧，身子顺势扑了过去，闭上眼睛，该死的，搞个婚礼还讲究那么多。丫丫个毛毛虫的，真是她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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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也反应不及，柳眉妆小身子直接对着他扑倒，两人当下便直接滚到了地上。慌乱间，大红盖头也被扯下，露出一张美轮美奂的脸。唇上一身温软，这是怎么回事？柳眉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触感，太他娘的坑爹了！

    众宾客看的膛目结舌，只见，咱们谪仙般的顾三公子此刻正被压在地上。至于咱们的柳家大小姐，趴在顾三公子上头，怎么看都是柳大小姐急着要洞房。

    顾老爷顾夫人带领着家眷走了出来，顾夫人一看这状况，当下就黑了脸。忽然间，她后悔了，这门亲事不该订下。可是现在哪里是她能够打退堂鼓的时候啊，婚事都办了，新娘子也接了，脸也丢了，就是想要退婚也没得退了。

    柳眉妆看着身下的男子，没想到她的夫君竟然会这样的如此祸国殃民，怪不得柳烟对他心仪，男颜祸水啊。他的眸子犹如黑玉灼灼生辉，却冷淡如水。他的唇，软软的，暖暖的。他的身上，有着松竹清洌的味道。清眸之中，感觉到众人在看着自己，当下利索的站了起来。

    刘管家将自家公子搀扶起来，顾三公子虽然摔了一跤，但是却分毫不显狼狈，反倒是优雅有礼。

    大红盖头早已不见，众人便看见了新娘子的脸，顾三公子也随之望去。

    女子红妆艳艳，目光灼灼，眉眼之间清丽干净，却隐约间透着丝丝妩媚。再加上有着长期懒名远播的名声，身上自有一股慵懒美感，配在她身上和谐至极。

    柳眉妆眼前一黑，原来是媒婆将大红盖头重新给她盖上了。

    “各位各位，麻烦给新人让条道，该送去大厅拜堂了。”经媒婆提醒，众人也回过了神。顾夫人看了一眼，转身就走，还好这个媒婆经验老道，不然场面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顾夫人哪里知道，媒婆脚腿都软了，她决定了，做完这次媒婆她再也不做媒了。要是再遇上柳大小姐这种情况，再多来几次，她这把老骨头估计都不用活了。小福立刻上前扶着柳眉妆，顾三公子走过去，将这红绸递在柳眉妆面前。柳眉妆透过大红盖头往下看，伸手搭上。

    绕过亭廊小径，跨过火盆，顾三公子牵着柳眉妆缓缓步入大厅。媒婆走到顾老爷顾夫人跟前，看着面前这对新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柳眉妆连着磕了几个头，终于听到了礼成两个字。身子忽然被一推，媒婆推着这对新人，小福也跟在身后。

    “送入洞房！”

    从始至终，柳眉妆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摆弄的布偶一样，忽然间，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没想到，这一世的她，才十六岁就嫁人了。顾三公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牵着她慢慢走开。

    顾老爷对着宾客陪着笑脸，顾夫人扶着头，靠在一边。眼里，全是后悔。这个儿媳妇，一进门就给她丢脸，看她以后怎么整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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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端坐在床榻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饿的饥肠滚滚。小手偷偷掀开大红盖头，露出眼睛，看着远处桌子上搁着的糕点，起身走过去抓了两块塞进嘴里。刚吃完，就听到了脚步声，柳眉妆立马端坐好。估摸着，这时候该是她这夫君过来了吧。

    顾三公子一走进来，就看见新娘子坐得笔直，视线在扫过桌子上的糕点时眼底闪过一抹淡笑。缓缓走过去，将大红喜帕挑开，露出柳眉妆的脸。由于匆忙之间还没来得及擦嘴，红唇边残留了一点糕点渣，看着十分滑稽。

    眼看着顾三公子这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柳眉妆心底却在嘀咕，不是还要喝合卺酒吗？夫君也真是够急切的，就想把这关省过直接洞房。那可不行，她十六年都没走过一段路，那事可是体力活，肯定会把自己累个半死。又要动又要叫的多不划算，柳眉妆想着想着，立马露出一抹笑，当然，这绝对是在献媚。

    “夫君，咱们还没喝合卺酒呢？”合卺酒寓意夫妻合二为一，永不分离。这是每个新婚夫妻必备的环节，柳眉妆想着直接就站起身子，看着桌子上事先早就准备好的合卺酒，旁边还放着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儿，寓意倒是极好的。伸手将两杯酒端了过来，一杯递给顾三公子。

    “倒是多亏娘子提醒。”顾三公子轻勾薄唇，看着柳眉妆一笑，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酒。两人手臂互挽，眼中几许笑意。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将这酒直接饮下，心里却是千思百转，难道真的要和面前这个男子洞房？不成，那得多累啊。看着顾三公子已经喝完，眸子正看着她。柳眉妆二话没说，就将酒倒进了嘴里。酒十分甘醇，劲儿头也大，柳眉妆差点轻咳出声，面上因为隐忍增添几分桃色，好不诱人。眼中有着点点水意，波光粼粼，煞是迷人。

    顾三公子体贴的接过她手中杯子放在铺着花团锦簇的檀木桌上，大手揽过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向着床榻而去。

    柳眉妆打着笑脸，一脸娇羞，看着面前绣着鸳鸯戏水的喜枕，以及花开富贵的大红锦被，心里却在然打鼓。

    突然，柳眉妆脚下一软，身子一跌，跌进顾三公子怀中。双眼一闭，整个人昏了过去。

    “娘子。”顾三公子大手一揽，便轻易的将她揽在怀里，墨玉般的眸子却是一抹深沉。看着她面带绯红，顾三公子伸手试探了一下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莫不是醉了？”顾三公子研究了半响，见并无异状，身子微弓，大手用力，将柳眉妆的身子直接打横抱了起来。衣袖下，小手微微动了动，顾三公子抱着柳眉妆走到床榻前，将她轻轻放置床榻上。

    柳眉妆身子一阵温软，看来床榻倒是铺了不少棉被。只是，她很清晰的感觉到顾三公子的气息越来越近。顾三公子坐在她身旁，大手，向着她慢慢伸去，距离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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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瞧着她额头的一道青紫，一看凤冠，当下便明白了，想必是这凤冠太重了吧。将柳眉妆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将她头上这些金钗玉簪全部去掉，一头被束缚依旧的青丝瞬间倾泻披下，发丝幽香。一时间，两人之间隐隐有着暧昧的味道慢慢滋生。

    靠着顾三公子的肩，闻着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清冽气味，感觉到他脸庞传递过来的温度。柳眉妆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她是不喜欢这些金钗银环的，夫君给她除去了也好。先上后下，难道说，接下来顾三公子要为自己宽衣解带。正想着呢，就感觉到顾三公子的脸偏了偏，立马又再次闭上。

    “看来娘子还真是不胜酒力，早知道就让爹娘把这合卺酒给免了吧。”顾三公子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将柳眉妆的青丝抚顺，将她身子放平。除去了外面的霞帔，让柳眉妆整个人轻松不少。

    眸光中看到那还未擦拭的糕点残渣，伸手过去将其擦掉。碰触到柳眉妆脸上的肌肤，软软嫩嫩的，似乎能掐出一滴水出来。顾三公子再仔细看了看她的眉眼，并未多言，而是站起身，将这些从柳眉妆身上取下来的东西拿走。

    感觉到顾三公子走开，柳眉妆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身上，松了口气。看了一下房内，这才发现哪里还有顾三公子的踪影，大着胆子坐起身来。看到窗外交谈的两抹身影，柳眉妆慢慢走下床，轻声走了过去，只听着门外传来一些细碎的交谈声。

    “公子，你怎么出来了，今儿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啊。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肯定会说你的。”刘管家奉命守在新房前，就是来打探情况，以防万一的。

    “虽然说公子你不中意这门亲事，但是木已成舟，已经没得改了。公子，你还是进去吧。”

    “下去吧。”顾三公子淡淡挥了挥手，看样子对这门亲事倒没什么意见。

    柳眉妆看见身影一动，一瞧夫君要进来了，立马就向着床榻跑了过去。二话没说就直接躺了进去，睡的笔直，为了证明自己是不胜酒力，还在脸上搓了搓。

    当顾三公子进来的时候，发现床铺似乎凌乱了一些，倒也并未多言，而是褪去自己的外衣，和衣躺了上去。“奇怪，这床铺似乎比方才乱了点。”

    柳眉妆一听，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跑得太急，忘了这些细节。身子一个侧身，便将床铺又弄乱了一些。只是这角度好死不死滚的刚刚好，刚好钻进了顾三公子怀里。等柳眉妆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身子又准备滚到里边去，偏偏这时候顾三公子大手一揽，将她扎实的揽在了怀里。

    顾三公子倒也是第一次与别人同榻，温香软玉在怀，看着柳眉妆沉睡的小脸，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带着了然的意味。闻着她头上传来的发香，大手将帐帘放下，遮住帐内一对佳人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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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柳眉妆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了人。看了看自己身上，柳眉妆瞬间苦逼了，这可怎么办？夫君竟然没动自己！！！

    “少夫人，我们是来伺候你的。”

    门外传来声音，小福带着丫鬟婆子走了进来。却没看见新姑爷的身影，小福走了进去，将床上的帐子打开。后面跟着的王婆子一看柳眉妆身上衣服没换，肌肤白净如雪，当下就明白了。到底是过来人，看少夫人的样子根本就没有与顾三公子欢好。再看了看屋内，哪里有公子半点身影，当下对这个新夫人不喜了几分。

    柳眉妆缓缓起身，压根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没洞房就没洞房吧，自己还没有什么损失，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夫君是个柳下惠？挑了挑眉，走过去慢慢梳洗。

    “少夫人，请您梳洗完毕跟老婆子去一趟大厅，顾夫人还等着你这个新媳妇敬茶呢。”王婆子朝着床榻上走过去，将褥子掀开，便从里面拿出一张手绢，白净如初。东西拿到了，一会儿也让跟顾夫人交差。

    “嗯，你们都出去吧，有小福服侍我就够了。”柳眉妆看了面前四五个丫鬟婆子，顾府不愧是大户人家，光是伺候人的丫鬟婆子就一大堆。挥了挥手，王婆子便带着几个丫鬟退了下去。等她们都走了，小福这才开口。虽然她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但也知道那白手绢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小姐，你跟姑爷没行洞房之礼啊？”

    柳眉妆走到梳妆台坐下，看着面前的首饰应有尽有。哎，还真是让柳烟给说对了，自己是个守空房的好材料。听了昨晚的对话，她大致心里面也有了个底，顾三公子也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喜欢他，这倒是省了不少事儿。倒是没想到，夫君还是个柳下惠，坐怀不乱。看着面前的白玉簪子，顶端一朵睡莲栩栩如生，簪身通透莹润，一看便知其价值不菲。

    “小姐，你还有心情看这个啊，现在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你刚到顾家就丢脸，现在又没跟姑爷洞房，估计以后有得你受了。”小福像个上了年纪的婆子一样唠叨着，小姐刚嫁到顾家就不受重视，以后的日子指不定还会受多少委屈呢。

    “小福，梳妆。”柳眉妆早就说过了，有吃有喝有睡便好。任他顾家再不满意自己，她现在也是顾家的三少夫人了，而且还是江南家喻户晓，至少生活上是不会亏待自己的。偌大个顾府，养一个闲人还是可以的。

    王婆子等在门外，看了看时辰，这时候怕是顾老爷顾夫人都到齐了，正好这时候门推开。

    只见，柳眉妆铅粉未沾，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 一袭淡青素色纱裙着身，墨发简简单单挽了个流云髻，仅用一根睡莲簪子固定，簪身大部分没入青丝，单单露出栩栩如生的睡莲在外，格外清雅好看。脑后系着青色发带一长一短，随风飘荡，胸前一缕发丝垂下，更添几分风韵。曳地长裙随着她的走动轻摆，整个人清雅脱俗，袅袅聘婷。

    一时间，王婆子等人都看呆了，没想到少夫人倒是长了副好皮囊。王婆子眼睛贼亮的厉害，她活了大半辈子，倒是第一次见过江南有这等姿色，就是顾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比不上。

    “我初来顾府，生疏的很，劳烦婆婆带路。”柳眉妆淡笑，含词轻吐。

    “自然。”王婆子二话不说，就在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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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看了看顾府，雕梁画栋，布局别致，假山奇石罗布。花草正浓，蝴蝶三两只停在花上，远处的亭子雅致好看，青色幽径在朝阳的照射下更显。穿过亭廊，走入小径，顾府还真是大啊。

    三三两两的丫鬟身着红绿裙而过，隐约有着几声低语传来。

    “听说了吗？咱们的少夫人一进门就出洋相，昨晚上还独守空房呢。”

    柳眉妆挑了挑眉，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顾府还真是个话匣子，她才刚起来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那还不止呢，三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把少夫人一个人丢在府里去敬茶呢。我估摸着，肯定是少夫人长得太丑了。”

    这句话倒是说对了一点，身为新婚燕尔的夫妻，大早上的，让自己这个媳妇一个人给公婆敬茶，顾三公子这个混蛋，太不会怜香惜玉了。不过她不丑啊，就算她不美但长得也不差啊。

    “哎，你们别瞎说了，是咱们三少公子自己那方面不行，少夫人不过是受害者啊。我听一些年长的丫鬟说啊，说公子十五岁时，顾老爷还专门给少爷派了通房丫鬟呢，可是被公子一气之下给赶出顾府了。”

    柳眉妆正听得津津有味呢，谁知道王婆子那充满杀气的眼神一扫过去，那眼神摆明了就是在说：再说，再说老婆子把你们一个个的全卖了！

    几个丫鬟心虚的看了一眼，缩着脖子就走了。看的柳眉妆一笑，眼里却是闪过狡黠，原来，夫君不举啊！嘴角想要勾起，可是一看王婆子那阎王般的斗鸡眼目光，她就再忍忍吧，等会儿睡觉的时候在梦里笑吧。

    “少夫人别听那些嘴贱的瞎说。”王婆子一脸煞气，愣是把在场丫鬟镇压得死死地。

    “婆婆多虑了，夫君可是江南第一才子，那般谪仙的人，我怎么会听信那些谣言呢。”柳眉妆温和有礼的回答，愣是把大家闺秀的摸样学了个五分，再加上贤妻良母学了个十足十。

    王婆子听得心里也极为舒服，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家的主子啊，不喜欢的，那全是傻货！

    穿过楼阁亭台，柳眉妆总算是到了顾府大厅，还没走进屋内，远远就瞧见里面坐着满满一屋子的人。一屋子姹紫嫣红，映红柳绿，倒像是个花园似的。

    端坐在上面的老爷夫人不用细说心里也有数了，一看顾夫人那张风韵犹存的脸煞气百出，那风流的身段，柳眉妆心里自然知道这肯定要上演一码婆婆斗媳妇的戏码了。当然，这个时候怎么能够少得了咱们金陵十二钗中的才女以及现代抑郁症典型的代表林黛玉呢？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皎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柳眉妆想着，便黛眉轻蹙，眼中几许泪光，一脸委屈纤弱的模样，我见犹怜。娉婷轻移，缓缓走近厅内，对着公公婆婆一拜。

    “儿媳柳眉妆见过公公婆婆。”

    众人一看柳眉妆这委屈样儿，立马多了几分怜惜。顾夫人本还想着兴师问罪，可是一看人家这个委屈样儿，再多的话都咽在了喉间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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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夫人看了看，若她当众为难柳眉妆，那岂不是让大家看了一场笑话。毕竟这桩婚事是她亲自订下的，儿媳妇也是她选的。再说，闺房之事，哪能够强来呢？算了算了，既然都进门了，她就慢慢教教这儿媳妇。挥了挥手帕，一旁的王婆子立刻端着两杯茶走到柳眉妆跟前。

    柳眉妆面上未动，心里却是知道，看来，她这个婆婆十分好面子。看了眼面前茶杯，伸手端过递给顾夫人，见顾夫人伸手接过，又端起了另外一杯递给顾老爷。柳眉妆打量了这位公公一眼，顾老爷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年轻时也必然是风靡一时的俊公子。顾三公子长相隽秀俊逸，性子凉薄，样貌多半是继承了顾夫人，可是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说不定，是顾老爷和顾夫人的基因变异升级。

    “你且起身吧。”顾夫人喝了这杯媳妇茶，心想着要是儿子也来了那就更好了。看着自己的儿媳妇倒是貌美惊人，就是太过木讷，有些无趣。且罢，她看来的好好费一番心思改造改造。

    柳眉妆依言起身，举止落落大方。她哪里知道，自己的婆婆正在想着法的要改造她呢。

    “来，我指给你看看，这位穿着红色衣裙的是杜姨娘，是你大哥生母。穿着素色散花衣裙的是傅姨娘，是你二哥生母。穿着蓝色妆花缎子的是罗姨娘，是四小姐五小姐的生母。至于旁边那两位坐着的，粉色烟罗裙的是四小姐，年芳十六。鹅黄色女子则是五小姐，年芳十五。她们旁边坐着的两位分别是你大哥二哥的正妻，后面几个是一些姬妾。你大哥和二哥一大早出去置办事情了，所以你未能见到，反正来日方长，这些不急。”顾夫人动了动嘴皮子，伸手指了指。

    柳眉妆走过去一一行礼，杜姨娘三十多岁，身段丰韵，装扮艳丽，多了些脂粉气息，染了些俗气。傅姨娘三十多岁，稍点脂粉，小家碧玉，瞧着有几分淑雅，必然是出自书香门第。罗姨娘也是三十多岁，杨柳宫眉，举止沉稳。

    见过长辈，自然就要见见妯娌姐妹了。柳眉妆面带笑意，慢慢走过去。

    大嫂二十多岁，鲜眉亮眼，眉宇间有着几分不驯，透露着几分直率。二嫂谦笑有礼，看着倒是温顺，也不知是真是假。四小姐五小姐均是花开正茂，只不过四小姐美在朱唇粉面，五小姐美在盈盈秋水，各有千秋。至于这些个莺莺燕燕的姬妾，柳眉妆并未行礼，只是看了一眼。她是顾三公子的正妻，未来的顾府当家主母，所以对这些人没必要行礼，若是落在她婆婆眼里，必然落了个不是。

    “姐姐，我瞧着这位三少夫人模样出挑，跟三公子真乃绝配。”杜姨娘调笑着开口，她的话语跟她的装扮一样，带着俗气轻浮，而这类女子，大多出身风尘。

    柳眉妆笑笑不语，看来顾府一家子真是个个都出类拔萃，单单是这三个姨娘，都能够凑一桌子打麻将了。她也听过些传言，顾大公子的正妻乃是赵府嫡女，顾二公子的正妻则是苏府嫡女，这两个妯娌倒是来头不小。顾府不愧是江南的地头蛇，倒是将其余三大世家全部聚集了，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与她的婆婆顾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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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眼光也不错啊，有赵府千金做儿媳妇。”顾夫人说的那么正经，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谁不知道大少夫人跟杜姨娘那点事儿啊，天天为点小事儿都能把顾府闹的鸡飞狗跳。

    杜姨娘气结，反正也没外人，直接就瞪了大少夫人一眼。大少夫人也不甘落后，一个眼神回敬了回去。杜姨娘吃了个瘪，一看傅姨娘，就算是出丑她也得拉上个垫背的。

    “那是，我儿媳妇可孝顺的很，前几天知道我肩膀痛，还特地派了个老婆子给我按摩呢。说起来，我也得羡慕羡慕傅妹妹，跟二少夫人那可是处处和谐啊。”杜姨娘阴不阴阳不阳说出声儿，和谐个屁，她上次还见到二少夫人嫌弃傅姨娘出身低呢。

    傅姨娘笑了笑，杜姨娘摆明了就是想要拉上一个垫背的，挑谁不好专门往她头上跑。她儿媳表面看着温顺，实则说话时不时的来一个讽刺，心里对这个儿媳妇也心生不满，但是有什么办法？她都进门了，那以后还得对着一辈子。她在顾府一直就做人低调，鲜少惹事，可是今儿说什么她也得硬气一回。至少，她也要来一个垫背的。

    “姐姐们说笑了，我家儿媳妇的确是温顺的很，我也对这个儿媳妇喜欢的紧。我倒是羡慕罗妹妹，生两个女儿，都说女儿贴心窝子，我倒想求菩萨给我一个女儿呢。”

    贴心窝子个毛啊！全是他妈的操心！罗姨娘翻了翻白眼，没想到平日里不爱掺和的傅姨娘也跑进来凑热闹了，还专门挑自己。罗姨娘真是懒得说了，顾府里就没一个软柿子的，让她捏两下多好。

    柳眉妆静静待在一边儿，看着她们一个个的三推四五六，心里可真是乐翻了，顾府也太热闹了。可是她没想到的是，罗姨娘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

    “的确，的确是女儿贴心窝子。三少夫人，身子可还累？”罗姨娘没人可捏，自然是找刚进门的柳眉妆了。一看她那小委屈样儿，可怜兮兮的，绝对就是个软柿子，好捏。

    累个毛啊累！柳眉妆看了罗姨娘一眼，再感觉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顾府谁不知道她昨晚上独守空房啊，这个罗姨娘真是的，专门找洞钻。顾三公子那个混蛋，温香软玉在怀，竟然还不下手。她柳眉妆自问前世她死的对得起祖国，是为国家节省衣食住行的好材料，国家主席应该在她的葬礼上颁发节省材料冠军奖。再说了，她身材就算不是波涛汹涌，那也是小溪沟壑，好歹皮相也是一等一的。可是该死的，顾夫人生个儿子就是不举，追根究底，这是基因问题。有个祸国殃民的皮相有什么用啊，你没有夫纲的标准也是白搭。

    “好了，都别闹了，这么闹下去，这顿早饭还要不要吃啊！”顾老爷一发话，全都缩了脖子。看，这才是王道，这才是终极BOSS。

    “三儿媳妇，委屈你了。”顾老爷看了看这几个姨娘，再看看刚进门的媳妇低垂着头。看看，看看，这都把儿媳妇吓成什么样子了。

    柳眉妆笑了笑，还是公公明白事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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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饭，柳眉妆正想着打道回府，偏偏走出大厅没多久，就遇见了前来找寻她的王婆子，恐怕多半是来者不善。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看着王婆子一张老脸，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柳眉妆立刻就笑了。

    王婆子一看，也不好给什么不好的脸色。“三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嗯。”柳眉妆带着小福跟上王婆子，心里边儿却是在想一会儿要怎么应对。小福说得对，她的确是应该担心担心自己了，顾夫人找她无非就是为了昨晚之事。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梁梯，随机应变吧。

    顾夫人住的地儿十分华丽大气，这里面摆着的均是奇珍异宝，柳眉妆出身商家，自然也是有点眼力劲儿的。咱不说别的，就说是顾夫人手里的朱红色玛瑙手链吧，如若没错，这可是朝中贡品。再说说顾夫人拇指上带着的祖母绿扳指，江南怕是没几个人能用得上吧。

    “婆婆。”柳眉妆上前行了个礼，低头垂眸，十分恭敬。

    “嗯，王婆子，带这个丫头退下，把门关上。”顾夫人看了眼小福，命令着王婆子。

    王婆子得令，拉着小福就拖了下去，还很听话的把门关上。顾夫人瞧着旁人都走了，这才冷下了脸面，一副恶婆婆嘴脸愣是让她给领悟诠释到了精髓。

    “说说，昨个晚上是怎么回事儿？你跟琉绯究竟出什么事儿了？”顾琉绯，也就是顾三公子的全名。

    柳眉妆手帕半遮羞，她当然不会说是自己喝酒误事了，可是谁想到顾三公子这么君子呢。当然，她不会忘记，顾三公子不举，就算是想要下手，也没那个能力一柱擎天。她绝对是不会承认错误的，最多，往旁边推推。

    “婆婆，昨晚我与相公喝完合卺酒，我有些不胜酒力，夫君就扶着我去榻上躺着。可是谁知道，谁知道夫君竟然中途离开，之后我就朦胧间听到了他与刘管家的谈话。说是，说是夫君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太过伤心就睡着了，至于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就连夫君是什么时候进来和走的也不知道。”

    她喝了合卺酒是真，不胜酒力是假。进行到一半也是真，夫君都脱了她的凤冠霞帔了。听到了夫君和刘管家的谈话是真，但伤心是假。睡着了是真，不知道顾三公子何时离开的也是真。五真两假，任顾夫人再怎么挑剔她，也找不出来什么错处。

    果然，顾夫人听了当下也不好发作，毕竟闺房之事强求不得。看着旁边的一本书，只希望这个媳妇太木讷便好。

    “成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那我问你，你可想夫妻和谐举案齐眉？”

    废话，谁不想有吃有喝还有男人陪啊，那我还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呢，有本事你也给我出出主意啊。柳眉妆心这么想，但是却是面露惊讶，完全就是典型的闺中小白兔，不谙世事。

    “自然，哪个女子不想与心爱之人白头到老。”白头到老个屁，她就随便这么应付一下顾夫人，老天，这话你别听去当了真。

    “那你近前来。”顾夫人对着她招了招手，就像在唤宠物狗一样。她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儿媳妇，让那几个姨娘看看什么叫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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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心中也难免有些好奇，到底会是什么好东西。当下向前迈了几步，却在看清楚那本书的时候差点大笑出声。没想到顾夫人看着一本正经，竟然还会懂这些，那上面写的明明白白的四个字‘闺房之术’。

    “婆婆，这是？”

    “拿去吧。”顾夫人脸不红心不跳的递给她。“我瞧着你皮相也好，看着也聪慧，我对你的要求不多，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相夫教子。这一点，你能够做到吗？”

    “谢婆婆厚爱。”柳眉妆非常郑重的回答，将手中书籍拿紧，她拿回去肯定好好研究研究。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玩意儿呢，婆婆的宝贝真多，连这种禁书都有。其实这也不稀奇，顾老爷三个姨娘，肯定会想着法儿的讨好顾老爷，自然正妻也一样。依她看，杜姨娘肯定是其中高手。

    “嗯，下去吧。”

    “是。”

    柳眉妆走出不久，小福就立刻围了上来，追问着说了些什么。柳眉妆并未回答，顾家人多口杂，张扬了出去可不好。带着小福回到了自己的院落，这才发现多派来了几位丫鬟婆子过来。

    “三少夫人好。”丫鬟一见她回来，立马行礼。

    柳眉妆笑了笑，却看见这门前牌匾上的正楷，绯月居。字体大气，每个字开头的下笔稍轻，尾部一笔划过，更能够感觉到这题字之人的洒脱不羁。绯月居？这题字之人就是顾三公子了。昨日是被蒙着盖头给推进来，自然是无缘得见。

    走进屋内，小福将门关上，却被柳眉妆示意打开。她喜欢透风，不喜欢封闭。小福在藤椅上铺了几层褥子，柳眉妆直接就躺了上去，拿出婆婆赏给自己的闺房之术看了起来。

    “小姐，这是什么？”小福好奇的看着这玩意儿，小姐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多了本书。

    柳眉妆笑了笑，看小福一张脸清秀可爱，该是快十五了吧，明年估计也可以嫁人了。看看也无妨，全当提前教育。对着小福招了招手，小福立马就把头凑了过去。

    纤手翻开一页，只见上面两具身体坦诚相对，互相缠绕。女子丰胸细腰，玉腿大开，盘旋在男子劲腰间。一头青丝尽披下，湿湿贴在女子玉背上，脸上有着几缕，平添几分妖魅与诱惑。朱唇轻咬，玉臂缠在男子脖颈间，尖利的指甲狠狠陷进男子背上。男子大手停放在女子腰间，轻舔抵女子耳垂，墨发与女子青丝深深纠缠，难舍难分。

    “呀！小姐，你怎么看这个。”小福只看了一眼，立马就双颊泛红，哪有女子看这个的。

    “我感觉挺不错的，这叫做琴瑟和鸣。”柳眉妆看了一下，这个还算含蓄，男人该露的地方一点都没露，女人该遮的也遮了。主要还是这个姿势好，完全免了这个弊端，正准备翻开第二页，小福立马伸手遮住。

    顾三公子一身白衣，袖口处银色云纹点缀，走了进来。看着这主仆二人，丫鬟双颊泛红，摆明了心虚。

    小福一见姑爷回礼了，当下身子上前，挡住了柳眉妆，生怕姑爷看见这玩意儿。

    “姑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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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琴瑟和鸣？”顾三公子问出声，他方才走进来就听见了这一句。

    柳眉妆立刻将书盖上，幸亏小福机灵，把她给挡住了。心里却是埋怨，该死的夫君，走路也没声儿。

    小福讪笑几声；“呵呵，小姐刚才是在说希望和姑爷能够琴瑟和鸣。”

    咚——

    顾三公子只听到响动，小福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柳眉妆从藤椅上直接摔倒了地上，手里还抓着一本书。柳眉妆真是摔得惨啊，该死的地板太硬了，现在只感觉浑身痛得厉害。她就随口跟小福那么一说琴瑟和鸣，没想到她倒是用得好，用到她跟顾三公子身上去了，这不摆明了就是在说这上面的人就是她跟顾三公子吗。当下埋怨的看了一眼小福，该机灵的时候尽给老娘犯糊涂！

    “娘子。”顾三公子立刻走过去蹲下身将柳眉妆扶了起来，看见她疼得龇牙咧嘴，却是嘴角有着明显的弧度。

    “娘子也喜欢看书？”看到她手中拿着的书籍，顾三公子眼底闪过疑惑。江南之中，不都是说他娘子无才无德，懒惰不堪吗？

    柳眉妆捏了捏闺房之术，立马就藏到背后。她私底下看看无伤大雅，就是让她夫君这等正人君子看了肯定会被吓到的。她柳眉妆知书达理，贤惠淑德，不能毁了她的形象啊。当下笑了笑，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痛了。

    “夫君，这只是一些平日打发时间的杂记罢了，都是一些滥词乏句。夫君乃是大智大慧之人，这等劣质书籍怕是难以入眼，我这就叫小福把书籍拿下去，免得脏了夫君的双眼。”刚说完，立刻就对小福使了个眼色，将手中书籍递给小福。

    小福伸手就接，偏偏顾三公子横插一杠半途拿了过去。小福皱成了一张包子脸，一个劲儿的对着柳眉妆摇头，小姐，不是我的错啊。

    “娘子此言差矣，书籍本就是让人看的，不分优胜劣汰。”顾三公子说着就直接翻开，只不过却在看到上面书籍的时候成功的脸红了。想他身为男子，虽然说闺中之事有婆子教导，但是也从未看过书籍。

    是你自己的要看的，又不是我要你看的。柳眉妆轻声咳了咳，完全不知道这个世上有害羞这个词儿。一双眸子在屋里转来转去，就是不看顾三公子。

    “夫君，这书籍我没看，我真的没看。”

    顾三公子将书合上，偏偏耳边还传来柳眉妆辩解的话语，当下无语。瞧她那摇头晃脑的神态，压根就是看完了吧。身为女子，竟然一点都不知羞，他究竟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娘子！

    “小福，你先下去。”顾三公子开口了，顺便还把手中的书丢给了小福。小福接过，摸了摸鼻子，看样子小姐惨了。走下去的时候，还很细心的带上门。

    柳眉妆很规矩的站好，她也知道这种事情在古代是不被接受的，再说还被夫君给发现了。看着顾三公子在她面前踱步，那摸样，完全的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柳眉妆笑了笑，想到方才顾三公子看到闺房之术脸红了，她就忍不住偷乐，没想到这个夫君还挺纯情的！正好这时候，顾三公子转过身来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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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何等聪明，自然看到了柳眉妆眼里闪躲不及的笑意。身为女子，他的娘子没有一点身为女子的自觉就算了，还看淫-乱书籍，柳家好歹也是世家，怎么会教出来这种女子。

    “夫君，我错了。”柳眉妆很聪明，也很会察言观色，夫君虽然说对她没辙，但肯定也不喜欢她这个举动。不过这也不是她想要看的啊，是她婆婆干的。都是婆婆干的，跟她无关。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再看了。”顾三公子看她认错，心里也舒服了几分。只不过他发现，他应该要好好调教一下她娘子了。

    柳眉妆站得笔直，看见顾三公子忽然走过来，还拉起了她的小手。顾三公子不是第一次拉她，但却还是有那么一点不自然。看着柳眉妆精致的眉眼，随即又移开视线。

    “夫君要带我去哪儿？”

    “书房。”

    柳眉妆只是诧异，顾三公子带她去书房干嘛？顾三公子将门推开，拉着她走了出去，力道不大不小，不会伤到柳眉妆。柳眉妆感觉到大手上的温暖却有些奇怪，顾三公子身为世家公子，为何手掌会有薄茧？心中虽然疑惑，面上却只是微笑，看着满园子花红柳绿，昂然生机，心里也感觉十分舒服。

    小福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俩的身影笑了笑。好一对才子佳人，虽然佳人这词儿用在小姐身上有些糟蹋。

    顾三公子推开书房的门，这里边墙面均是挂着岁寒三友的水墨画卷，里面书架上摆满了书籍，足足可以堪比一个大厅。看得柳眉妆心中暗惊，顾府不愧是皇亲国戚，仅仅一个书房就如此之大。

    “娘子，你先在这坐着。”顾三公子不由分说，将柳眉妆按在书桌的檀木缕空雕花椅子上。

    柳眉妆无聊的坐在椅子上，二话不说就直接趴在书桌上，真不知道顾三公子打的什么主意。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面前这个大一堆书籍。艾玛！这是要干啥？

    “夫君？”

    “娘子不是想看书吗？我特地找了一些适合娘子看的书籍，这样娘子待在府中也就不会无聊了。”

    顾三公子说得义正言辞，却是带着明显的弧度，看的柳眉妆真想扑上去咬他一口。这么多书，她要看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得完啊！

    柳眉妆站起身看了看，《论语》、《左传》、《史记》、《春秋》、《四书五经》、《诗经》。她家婆婆要她看闺房之术，讨夫君欢心，做个好儿媳。她夫君要她看什么四书五经，做个大家闺秀。柳眉妆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她不就是看了一下闺房之术吗，更何况她才看一页，夫君这样至于吗？

    “夫君，这些书籍我从未看过，怕是有许多字都不认识，不如就免了吧。”柳眉妆笑着开口，黛眉却纠结成了泥鳅，不带这么整人的。

    “无妨，哪个字不认识便问我。”顾三公子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直接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苍天，你奈何如此对我啊！柳眉妆埋怨归埋怨，却还是翻开了论语，佯装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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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翻看着手中书籍，真巴不得顾三公子快点从身边滚蛋。这些字体都是繁体字，好在她前世会认好几种写好几种字体，不然早就磕死在里面了。她其实压根就没看，看了俩字又偷看一下顾三公子在干嘛。顾三公子也拿着本书，看的入神。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祷告，下一刻就有人闯了进来。

    “咚咚咚——”

    顾三公子眼睛都没抬，那样子完全就是看书看的失了魂。要不是薄唇蠕动了几下，柳眉妆还差点以为他看书看得走火入魔了呢。

    “进来。”

    刘管家走进来，看了眼拿着《论语》的柳眉妆，暗自惊讶，还没想到柳家大小姐竟然还会看书。

    “少爷，当铺那边出了点问题。恐怕，恐怕要您亲自过去一趟。”

    当铺？柳眉妆眼睛一亮，这么说顾三公子马上就走了，心里那叫一个雀跃啊。偏偏这时候顾三公子身上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看着柳眉妆。她当下就安分了，聚精会神的看书，粉嫩的嘴唇还时不时的蠕动，像入了迷一样。顾三公子见她如此，这才笑了笑，看来娘子还是可以好好改造改造的，真是孺子可教也。

    “嗯，我这就过去。”站起身，将书放在一边儿，看到柳眉妆。“娘子好好看书，一会儿我回来抽查。”顾三公子挥挥衣袖，不带一滴灰尘，跟着刘管家就走了。

    柳眉妆见他们一走，立马就关上门，直接趴在书桌上睡了起来。她的周公啊，她这么久没见周公，周公肯定想死她了。都怪夫君这个混蛋，让她看这些破书，还是睡觉舒服啊。抽查？反正她是不会过关的，管他的，睡了再说。抱着这样的心态，柳眉妆一觉睡到了晚上，当顾三公子处理完事情请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睡的正香。

    顾三公子走上前，看了看他挑的这些书籍，完全没动过。再看看她看的《论语》，压根自他走了后连动都没动过。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的娘子，估计从他一走就直接睡到了现在吧。伸出手，拍了拍柳眉妆脸颊。

    “娘子？娘子？”

    柳眉妆正梦见美男子呢，迷迷蒙蒙睁开眼，那一汪迷离，露出丝丝袅袅媚态，当即看得顾三公子心里一个咯噔。好吧，顾三公子必须承认，他家娘子是个绝色佳人。美在不染俗尘，美在一颦一笑，美在慵懒。

    “娘子？娘子可醒了？”

    谁知道柳眉妆却是突然站起来，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长得精雅绝伦，仙人之姿，当下直接伸手就贴在他脸颊。顾三公子感觉到指尖的柔软滑腻，当下就怔住了。

    纤细的指腹带着丝丝暖意，在他脸上流连，从他上扬的剑眉到狭长的凤眸，再到他犹如沟壑英挺的鼻子，就像是要把他刻画在骨子里一样。柳眉妆向着他慢慢靠近，红唇莹润饱满，带着湿湿水意，诱人浅尝。带着水汽的眸子更显妩媚，清眸之中满是含情脉脉，尤其是那嘴边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像是带着致命的蛊惑一般，该死的迷人。

    “夫君如此多娇。”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缓缓开口。

    顾三公子墨玉般的眸子睁大，多娇？这是在说他？未等他反应，柳眉妆已经向他扑了过去。顾三公子顺势伸手一揽，便将她揽在了怀里，一看她摆明了就是在做梦。只得叹了口气，将她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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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自从来了顾府，就没这么好好的睡过一回了，睁开眼睛，从床上走了下来，顺带还伸了伸懒腰。看着小福暧昧的目光，柳眉妆也顺着看了过去。

    顾三公子墨发束冠，一身白色丝质中衣着身，旁边王婆子带着几个丫鬟正在伺候。王婆子眼尖，看见三少夫人起来了，当下就笑了笑。更衣之事，她们这些个闲人留在这里也只能做个碍眼的，坏事儿。

    “三少夫人醒了，那给三少爷更衣的事情就交给你这位贤内助了。”王婆子笑着开口，于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看着小福还傻愣愣的杵在那儿，王婆子一把就给拉了下去，看得柳眉妆一颗小心脏咯噔咯噔的。

    柳眉妆这边简单的梳洗一下还没开口呢，回过头的时候这才发现屋里就剩下她跟顾三公子两人了。柳眉妆看了看屏风上挂着的衣服，以及衣柜里，再看了看顾三公子站在那儿要人伺候的样子。得，不就是更衣吗，我去。

    “夫君今日无事？”柳眉妆从衣柜里挑了身儿绣着淡青墨竹的白色锦衣，站到顾三公子面前这才发现他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将衣服摊开，柳眉妆踮起脚尖慢慢给顾三公子披上。从袖口，到腰间，柳眉妆挑了镶着宝蓝色蟒纹的腰带将衣袍系住，典型的苏绣精致又雅韵，倒是十分搭。再取来南玉挂在顾三公子腰间，呈绿白，莹润光滑。

    “昨日当铺出了点事情，就连着这几天的事情都处理了。”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为自己更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妖孽丛生。

    听话里的意思，夫君还打算这几天就待在府里了？柳眉妆无语，一想到昨晚上那些书立马就头疼，她可不要天天对着那些乏味的书籍。她觉得，还是婆婆的闺房之术比较适合她。不过她貌似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她昨晚上是怎么回来的？这个问题值得深究。

    “那夫君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三更时分。”

    三更？柳眉妆算了算，那就是晚上一点，再算算，夫君走的时候天还没黑呢。之后自己就睡着了，再然后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

    顾三公子看她皱着一张小脸，心中顿时明白了。“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娘子在书房睡得正熟，所以便将你抱回了绯月居。”

    哦，原来是这样。柳眉妆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王婆子和小福看自己的目光会这么暧昧了。看着顾三公子的笑脸，似乎昨晚上还有件事情没去计较呢。是什么呢？好像是她家夫君要抽查。柳眉妆想得入迷，却在这时候门外传来王婆子的声音。

    “三少爷，三少夫人，可好了？”

    “三少夫人可准备好了，夫人都派人过来催你们过去用早饭了。”

    顾三公子笑了笑，看着柳眉妆整个人趴在他怀里，手里还抓着南山玉。正准备唤醒她，谁想到王婆子等不及直接就开门走了进来。从王婆子的角度看来，柳眉妆正抱着顾三公子你侬我侬，当下一张老脸给羞了个通红。

    “娘子？娘子？”顾三公子发现，他的娘子似乎很喜欢发呆。

    “额？啊。”柳眉妆回过神来，一看王婆子她们，再看了看自己正揽着顾三公子的腰身，怎么看怎么有奸情的味道。再看了看王婆子，讪笑两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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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顾三公子携着柳眉妆出现在大厅的时候，顾夫人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伸手揉了半天这才相信。没想到她这个儿媳妇这么聪明，才一天就这么见效，真是孺子可教，不枉费她一片苦心啊。

    顾老爷似乎也没料到他们夫妻会同时出现，当下展露萧笑颜，和蔼了不少。两口子过日子，就是应该这样嘛。

    “三儿媳妇，琉绯，快过来入座，就等你们俩了。”

    柳眉妆看了看满满一桌子，女多男少，昨日见过的那些姬妾完全不见，看来在顾府，那些大哥二哥的姬妾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多了两个男子。一个一身暗红袍子，长相端正，看着倒是俊朗就是有几分痞态。而另一个则是儒雅君子，一身宝蓝色锦衣，腰佩白色和田玉，浑身透着稳重之风。长相俊朗，英眉深眸，有着几分琢磨不透，看着有些深沉。这两人，都是二十多岁左右。柳眉妆正在纳闷，手已经被顾三公子牵着走了过去。

    “爹，娘，我们来迟了。”顾三公子牵着柳眉妆向那两个空位走过去，很明显的位置，顾三公子的位置在顾老爷旁边儿，却也显露出顾三公子是未来家主的地位。顾三公子体贴的给柳眉妆拉开椅子，让她入座。

    “哟，我今儿算是见到了什么叫你侬我侬了。”杜姨娘调笑着开口，看着这对璧人。

    “妹妹莫要羡慕，大少爷和大少夫人也十分恩爱的紧呢。”顾夫人今儿可算是长了脸面，看着顾三公子与柳眉妆相敬如宾的模样，嘴角那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别当她不知道这几个姨娘私底下说的那些个唾沫话，儿媳妇这次可真是给她长了脸。

    柳眉妆倒是没理会这些，而是对面前这些美味佳肴比较有兴趣，三大姑八大婆的凑到一堆，除了炫耀还会有什么新鲜的。席上，摆着红嘴绿莺鸽、翡翠碧玉、群龙聚首、西湖银鱼羹、罗汉上素、青龙戏水、蜜酿蝤蛑、遍地锦装鳖、暖寒花酿驴蒸、糖醋鳜鱼、荷叶包鸡，玉洁冰花、还有银耳珍珠醉骨汤。当然，最让她馋的，就是面前青花瓷瓶的竹叶青酒。

    “三弟妹好。”顾衡壹是老大，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己的弟妹，当下便直接打招呼示好。

    三弟妹？这是在叫自己？柳眉妆抬起头，便看见方才暗红衣袍的男子。他方才叫自己三弟妹，那就是说他是顾三公子的兄长。

    “娘子，这位是大哥顾衡壹，这位是二哥顾相宜。”顾三公子见她疑惑，急忙上前指点。

    “大哥，二哥。”柳眉妆笑了笑，并未过多注意。倒是不经意间对上她这位二哥的目光，不知为何总有点感觉不喜。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看二哥顾相宜一身打扮，也应该算是君子吧。

    顾老爷看笑了笑，拿起筷子往顾夫人碗里夹了点菜，对着这些姨娘儿子开口：“都动筷子吧。”

    柳眉妆自己夹了一堆放在碗里，就是没往顾三公子碗里放，顾夫人在一旁看着，就是使脸色也压根没用。柳眉妆吃了好几口，这才发现婆婆睁看着自己呢，顺着婆婆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顾三公子碗里除了青菜就只有白米饭，当下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柳眉妆也不知道顾三公子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夹了一堆，就这么随便一放。可是坑爹的，谁告诉她为什么放到了顾相宜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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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顿时纠结了，感觉到她二嫂看自己的眼神，估计都想要掐死自己了。杜姨娘等人也看着她跟顾相宜，眸光里各有意味。

    “看来三少夫人对二少爷很有好感，连夹菜都往人家碗里去。”杜姨娘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看不得柳眉妆好。顾夫人一直以顾三公子引以为傲，却不想到头来跳来跳去选了这么个儿媳妇，看来好戏是有的看了。

    好感！还很有好感！杜姨娘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柳眉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是想把菜夹到夫君碗里的，谁知道会跑到顾相宜这个二哥碗里。死了，婆婆好不容易对自己有点好脸色，这下子全毁了，指不定她会怎么来修理她呢。

    “杜姐姐也真是的，也不会用词儿。”罗姨娘笑了笑，表面上帮着柳眉妆说话，还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呢。

    “哟，罗妹妹你就会用词儿了。要我说，傅妹妹出身书香世家，让她来换个词儿还差不多。”

    杜姨娘挥了挥帕子，涂满红色豆蔻的手嫌弃的看了罗姨娘一眼。罗姨娘也并未多言，傅姨娘只是低头吃饭，全当没听到。四小姐五小姐睁大着眼睛，不敢说话。

    “不就是夹错菜了吗，杜姨娘未免也太小题大作了。”就算是柳眉妆丢脸，那也是她的儿媳妇，绝不会让杜姨娘这个狐狸精得意。

    柳眉妆不禁皱眉，看了眼恍若无视的顾相宜一眼，再看了看自家夫君。他们这几个当事人都还没说话呢，杜姨娘参合进来干嘛。顾府还真是个浑水沟，一旦踏进去就很难不被人泼脏。一点小事都能够拿来斤斤计较，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去想想自己的后半辈子。

    “娘子，这块鸡肉不错。”关键时刻，还是咱们的顾三公子够义气。选了鲜嫩多汁的一块鸡肉夹到了柳眉妆碗里，再夹了块鸡腿在二嫂碗里。这样一来，就迎刃而解了。

    杜姨娘闭嘴，顾家未来家主都出面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她还说什么顾三公子瞧上自己的二嫂了？那不是找骂吗？

    “好了，都吃饭。”顾老爷看了看，瞪了眼杜姨娘，三天不管管，就想着兴风作浪。

    “老爷，我叫王婆子准备了一些还愿的东西，反正我看琉绯最近也没多少事，就让他带着儿媳妇一起去尚安寺替我还愿得了。”

    顾夫人开口，她过一段时间就会带着王婆子去尚安寺还愿，这也是顾府上下众所周知的。顾夫人十分信佛，也常作些善事，在外面有不少美名。她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撮合撮合柳眉妆和琉绯。伸手拉了拉顾老爷衣袖，虽然说顾府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但还是会顾及老爷面子。

    “嗯，琉绯，你就带着三儿媳妇一起去还愿吧。”顾老爷想想便点头答应，毕竟谁不想家里和谐嘛，看着儿子儿媳妇恩爱，他心里也舒服。

    “嗯。”顾三公子应了声，答应了下来。

    刘柳眉妆低头吃饭，眼底眸光一闪而过。果然顾夫人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不是白当得，知道在人前给足顾老爷充分的面子，无形中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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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婆婆所愿，柳眉妆在经历了一顿循循教导之后，终究是和顾三公子一起踏上了去尚安寺的路途，不过好在尚安寺正好是静月庵对面，这样她就可以去静月庵好好清静一下了。别说，她还真是有点想静安师太了。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的行在街上，百姓也是有点眼力劲儿的人，一瞧见轿子如此精致大气便知非一般人所有，纷纷让开道。前面蓝色轿子里坐着柳眉妆的夫君，那么后面自然坐着的是柳眉妆了。

    轿子里准备充足，婆婆本来还特意嘱咐了要她和夫君在尚安寺多待些时日，可是考虑到三日回门便只争取了这一日，培养培养感情。柳眉妆自打进了轿子，就没见她起来过。软的跟没骨头一样睡在软榻上，嘴里品尝着新鲜的葡萄，小福在一边儿伺候。

    “小姐，顾夫人都说了些什么啊？”小福剥着葡萄皮儿，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柳眉妆。

    “就是那些事儿了呗。”什么在席间丢她的脸面啊，什么要好好把握机会啊，什么培养感情啊。还说什么当铺商行的事情不用顾三公子操心，让顾相宜暂时管理。柳眉妆对这些没兴趣，她只知道，嫁进顾府两日，她就没好好睡过一觉。闭上眼睛，又去跟周公约会了。

    小福嘟了嘟嘴，最终也只能够无奈的给柳眉妆披上毯子，乖乖走下轿子。

    而前面的轿子中，顾三公子正襟危坐。手执书卷看得入神，清冷绝世。轿子慢慢移动，他也忘了问什么时辰。大手翻开一页，聚精会神的将精力用到书卷中，愣是要从书里边儿看出黄金和颜如玉出来。

    一路遥遥晃晃，柳眉妆睡的正沉。而这边，顾三公子已经放下书卷，打开帘子，看着外边一群草莽大汗。个个长得虎背熊腰，疤痕密布。领头的男人头发散乱，一堆络腮胡子，手持大刀。顾三公子经常外出办事打点，自然就明白了是何意思。

    “打劫！”络腮胡子的大汗拿着把大刀，一脸凶相，后面是十几个大汗直接操刀就冲着顾三公子走了过去。

    小福还是头一次见到这阵仗，看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当下就吓的腿软，一时间也忘了跑去提醒自家小姐。

    领头的一见顾三公子等人的打扮，当下双眼放光，这个可是一个肥羊啊，肯定能够捞到不少油水。络腮胡子大汉一拎大刀，冲着顾三公子的轿子走了过去。“快快交出金银财宝，本大王就放你们一马。”

    顾三公子掀开帘子只是笑了笑，跨出轿子，看了眼周围家丁，风度翩翩走了出来。薄唇微勾，目测在场大汉。“连顾府的都敢打劫，各位倒是有几分胆识。”

    “顾府？哪个顾府？”领头的一听，当下就皱眉，江南姓顾的人家不多。莫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撞到了皇亲国戚的顾府？周围几个小弟也是一脸疑惑，他们是粗人，大哥都不知道的，他们就更加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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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世家顾府。”家丁一声吆喝，完全不怕这些个土匪头子，与见过的阵仗相比，压根算不上事儿。

    “快跑。”领头的心里一个咯噔，看了看顾三公子立马摸着屁股就跑，还真是倒霉，本来还以为是头大肥羊，怎知道来了个祖宗。带着自己的小弟拔腿就跑，还有几个恋恋不舍的盯着顾三公子看，那是在看有什么宝贝。领头的直接一脚对着小弟的屁股踢了过去，命都快没了，还给老子搀着宝贝，傻子。

    “公子，要不要追？”家丁一看，立马问正主。

    顾三公子看着他们狼狈串逃，眸子里闪过一抹邪气，负手而立，颇有几分天下唯我的气势。墨玉般的眸子微闪，简单一个抬手挥了挥，随行十几个家丁立马追上上窜下逃的土匪。家丁个个身手矫健，身高八尺，明明是平常家丁的打扮，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狠劲儿与杀气，仅仅几招便将逃跑的土匪给抓了回来。

    小福看得目瞪口呆，却不知道，这时候轿子里的柳眉妆已经睁开了眼睛。暖风袭来，柳眉妆半磕着美眸，看似沉睡。实则，则是稍稍在留意她的夫君。

    遍地寸草郁葱，顾三公子一袭墨竹花纹锦衣着身，暖风带起他的衣摆。侧脸美轮美奂，整个人遗世而独立，气质卓然。柳眉妆再留意了一下家丁的出手，心中暗惊，顾府还真不是一般的世家这么简单，府中竟然有如此高手的家丁。一般来说，世家之中，雇几个护卫实属正常，可这些人的水平，却是远远超过护卫。顾府，还真是深藏不露，也怪不得能够在江南之中屹立几百年不倒。

    而这边，家丁已经将逃跑的土匪纷纷抓了过来，土匪被完全制服，压根没得反抗。领头的一见顾三公子，立马就爬过去想要抱住顾三公子大腿，却未料顾三公子仿佛早就知晓他的动作一般，让他落了空。

    “顾公子，是小人们有眼无珠，冲撞了顾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小人这些个草莽之辈吧。”领头的大汉连连磕头，地上不平有着凸起石子，愣是磕出了鲜血。

    顾三公子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完全不为所动。这些土匪，平日里尽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在这一带为非作歹。他抓了也没什么用，倒不如——

    “厄明，将他们捆绑亲自送到衙门。”

    身穿家丁服的厄明正是方才问顾三公子指示的男子，他长得倒是端正，就是身上戾气稍重。一听主子开口，二话不说拉着这些土匪走开。一根粗绳将土匪全绑起来，一拉就拉了一群，十分省事。

    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顾三公子向后一望，透过轿子上的小窗帘正好看见柳眉妆在里面睡的正香。再看了看吓得不轻的小福，抬脚走了过去。

    “这件事，别告诉三少夫人，我不想娘子为我担心。”顾三公子说的那叫一个伉俪情深啊，柳眉妆却是在心里翻了翻白眼，他们之间好像还没那么熟吧。小福傻愣愣的点了点头，她完全没主见了，自然是听姑爷的。

    轿子重新抬起，柳眉妆这才睁开眼睛。顾三公子这招倒是使得漂亮，不仅让顾府在江南博了人心，又给青天衙门卖了个顺水人情，让人家记得顾府的好。若是以后顾府有什么事儿，青天衙门还得惦记着顾府。她这个夫君，还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不简单。不过，寻常人家哪会有这么武功高强的家丁？顾府这个大坑，究竟是有多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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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安寺人来人往，香火鼎盛，来的多数妙龄女子以及妇孺。金簪银饰，女子打扮多数是有钱人家。顾三公子从轿子里走出来，立刻吸引了一大片女子的目光。公子绝世，哪有不看一眼之理。

    柳眉妆也在小福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只是淡笑一笑，犹如芙蕖出绿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然君子也一样。况且江南并不如京都女子，京都女子大多是待字闺中，不许外出。而相比之下，江南女子倒是比较开放一些。如柳烟这般才女，就经常出席一些诗会，实则，不过是各位公子小姐变相的相亲罢了。柳眉妆缓缓移步，走向顾三公子。

    顾三公子一笑，携着她一起步上阶梯，周围僧人一身灰蓝色袍子，倒是面善的紧。柳眉妆看了看，尚安寺大气宏伟，装横华丽，看来必然是得了不少香油钱。

    站在香炉前，顾三公子命人取来银两，整整一把真金白银就这么丢了进去，出手十分阔绰。柳眉妆想了想，还愿？也不知是换的什么愿？

    “夫君，婆婆还的什么愿啊？”小鸟依人的唤着顾三公子，眉目含情，柳眉妆真心把自己恶心到了。

    “娘无非就是期望我早日成家，找个像娘子一般温顺的儿媳妇。如今愿望实现，自然是要我们这两个当事人负责还了。”顾三公子答道，眼里却有着明显惬意的笑。

    话说得这么好，别当老娘没看见你那眸子里的坏笑。柳眉妆脸抽了抽，她的确是很温顺，婆婆要她干啥她都干，夫君要她看书她也看。要不是知道顾三公子不喜欢这门亲事，柳眉妆说不定还真被他搪塞过去了。别说，顾三公子不仅长得好，还会眉目传情，要是个不经世的小姑娘还真被他给俘虏了。

    “夫君也觉得我温顺？”

    “娘子贤惠有礼，孝顺公婆，我顾琉绯这辈子能够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顾三公子脸不红气不喘的随口说来，那模样，还真不是胡诌的。

    “哪里哪里，我柳眉妆无德无才，此生能够嫁给夫君那才是荣幸呢。”柳眉妆也不示弱，别当就你会糖衣炮弹，我也不差的。

    小福站在身后，听着两人的话抽了抽，完全忘记了之前还有遇到打劫的事儿。

    “老衲在此恭迎顾三公子”这时候，主持之身穿一身黄色袈裟走了出来，脖子上挂着黑色佛珠，手上也挂着一串。主持年过七旬，却精神抖擞，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看着面前郎才女貌，当下便笑了笑。

    “见过了悟大师。”顾三公子见了悟大师，合并双手，以表示对佛家的尊重。柳眉妆也跟着双手合并，对着了悟大师一笑。

    “二位可是来还愿的？”

    “自然。”顾三公子说完，了悟便做出请的手势。顾三公子一笑，抬脚便踏进了正殿，了悟低头，却在看到柳眉妆时老眼微顿。

    柳眉妆抬起头没，正好对上了悟大师的眸光，他们有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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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不淡定了，这个老和尚为老不尊，公然直愣愣的盯着她家小姐看是什么意思。顾三公子回过头，看了看了悟大师，再看了看柳眉妆。

    “了悟大师？”

    了悟大师回神，看了眼顾三公子。“是老衲唐突了，不知为何看着这位施主总有些面熟？所以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便多看了两眼。老衲记性也不好，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位施主。”

    柳眉妆也不介意，反正人长了脸皮就是给人看的，不过却是在纳闷了悟什么时候见过自己？柳眉妆想不起来，小福却想起来了。当下双眼放光，肯定是小姐以前的时候老往尼姑庵跑，尼姑庵就在尚安寺对面呢，恐怕来来往往的，也就看见过小姐几次。只不过小姐只顾着睡觉，所以才没见过了悟大师吧。

    “这位施主，我看你两眼带着了然，你可知道？”了悟大师看小福眼神闪烁，当下就问出声儿。

    小福囧了，看看自家的姑爷，再看看自家的小姐。“小姐，你肯定忘了，你以前天天往静月庵跑，估计大师可能见过吧。”

    柳眉妆一听，面上微红，她当然知道她的心思花在哪儿了，当下拉了拉顾三公子走了进去。了悟大师也跟着走了进去，殿内佛像乃是寸寸镀金而成，看的柳眉妆心里一个得咯噔，这上面得花了多少真金白银啊。跟着顾三公子一齐跪下，在佛像前叩头。

    礼毕，两人起身。顾三公子和了悟大师想谈甚欢，柳眉妆站在一边儿，也不好前去插嘴打扰。

    “说起来顾三公子与少夫人倒是有缘，顾三公子喜欢往尚安寺跑，而少夫人则是往对面的静月庵跑，都是与我佛有缘之人啊。”老和尚慈眉善目徐徐说道，与顾三公子并肩而行。总结一句话，顾三公子喜欢和尚庙，三夫人喜欢尼姑庵。

    柳眉妆带着小福跟在身后，原来，夫君喜欢往和尚庙跑啊。怪不得，怪不得夫君这么清心寡欲。一说清心寡欲柳眉妆就邪恶了，一想到顾三公子正跟佳人唇齿相依，偏偏老二不给力，柳眉妆立马就笑了。可是又不敢笑的太大声儿，看了看尚安寺人来人往，离天黑也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先去拜访拜访静安师太，顺便偷个懒打个盹。

    “夫君。”伸手拉了拉顾三公子衣袖。顾三公子回过头，看着柳眉妆。

    “夫君不妨与大师先行到厢房细谈，我多日不见静安师太，有些想念。况且天色尚早，我想着过去拜访一下。”柳眉妆开口，看着顾三公子。要她听着了悟和他的谈话，简直就是在给她念睡觉咒，唱催眠曲，会无聊而死的。

    “也好，娘子别太晚，到时我去接你。”顾三公子想了想，也就应了柳眉妆，反正两座寺庙路途不远，也不用担心出事。

    “少夫人果然知书达理。”了悟一笑，对柳眉妆的行为举止赞叹不已。

    “谢大师夸奖。”柳眉妆眼里闪过狡黠，当下对着了悟一拜。看着顾三公子和了悟远去的身影，柳眉妆嘴角勾起，带着小福走了出去。

    柳眉妆只顾着开心，压根没注意到前方有人，一下子就与对方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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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一看，立马就伸手去搀扶，却是落了空，只好看着自家小姐落入陌生男子的怀里。再看了看来人的打扮，一身儿黑色镶金丝边儿的衣裳，腰佩上等羊脂玉，以及黛青鼻烟壶。这两样东西，绝对少有。

    柳眉妆嘴角笑意未散，皓齿明眸，再加上一身儿素白纱裙，清逸出尘。感觉到陌生男子的气息，立刻望过去。却见，男子浓眉深眸，五官英挺。男子俊美袭人，身上带着几分贵气，颇有魄力。柳眉妆在男子的搀扶下站直身子，伸手将男子手臂推开。好歹她已为人妇，与男子拉拉扯扯实在不好。好吧，她其实是不习惯跟人接触。

    “小姐。”小福回过神，拉过柳眉妆，那模样，摆明了是在防色狼。可是，色狼长得有这么玉树临风吗？

    男子感觉到柳眉妆的秀发突然脱离自己手上，有些恍然，但随即便回过神来。看着柳眉妆，随即温和一笑，颇有雅士之风。

    “多谢。”柳眉妆只是淡笑，简单道谢一声，便拉着小福走了。她不是什么闺中女子，被男子抱一下就会脸红，相反，她则是落落大方。纱裙曳地，勾勒出她的倩影，青丝柔顺贴在身后，散发阵阵幽兰之气。

    男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兴味。身旁跟着小厮，见公子嘴边的笑意，当下就明白公子是有兴趣了。“公子，我看这位小姐长相甚美，不妨就让小人去打听打听。”

    “若有缘，他日自会相见。”男子并不强求，倒是显得十分坦然，好不容易来一次江南，自然是要好好游玩一番。至于缘分这事，不急。

    柳眉妆熟门熟路的走进静月庵，与看门的几位女弟子打了声儿招呼，就带着小福直接走进了后院。静月庵这时候很少有人前来，柳眉妆看中的就是这点，够清静。也没跟静安师太打声儿招呼就让小福去厢房拿了几层褥子出来，将小院里的躺椅支开，铺在上面。柳眉妆懒得废话，直接躺了上去。

    “小姐，哪有你这样的，拿人家褥子都不跟静安师太说声儿。”小福嘟囔着一张嘴，姑爷呢正跟了悟那个老和尚聊的热火朝天，小姐呢就往静安师太这里跑。一个喜欢和尚庙，一个喜欢尼姑庵，还真让了悟大师说对了，还真有缘。

    “静安师太不会计较的。”柳眉妆打了个哈欠，静安师太乃是佛家之人，对于她这个世俗之人的做法是不会计较的。要不然人家怎么是师太，而自己还是个凡人呢。

    “我刚才听那几个小徒弟说柳大小姐了，还真不相信，没想到还真让老尼给碰上了。”这边两人正说着呢，静安师太就走了过来，一脸慈眉善目。

    “听这里的香客说柳府与顾府联姻，我在这里先恭喜一声柳大小姐。”

    柳眉妆懒趴趴的趴在躺椅上，看着静安师太，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听明白了静安师太的话，柳眉妆直接翻了个白眼。“连静安师太你也来打趣儿我，你老又不是不知道，顾府那么大宅子，不适合我。”

    先别说婆婆找事儿了，就说那些个姨娘整天嘴不停，就喜欢八卦这儿八卦那儿，有时候还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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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哪日我看透俗尘了，就直接来静安师太这里来混口饭吃。”柳眉妆说着玩笑话，就算是她肯看透红尘，爹娘也是不许的。

    “那你可得勤快点，静月庵可是不养闲人的。”静安师太一笑，看着柳眉妆。

    “咦，静安师太这是在嫌弃我懒？”柳眉妆挑了挑眉，直勾勾的看着静安师太，看来她还真是太懒了。

    也不知聊了多久，反正静安师太走的时候就看见柳眉妆睡得正熟。无奈的笑了笑，柳家小姐倒是悟性极好，她就算是有心收这个弟子人家还不会做呢，毕竟她的尘缘才到。静安师太歇了会儿，便离开院子走了。

    清风阵阵，躺椅上的人儿渐渐蜷缩身子。小福站在一边儿，给柳眉妆拢了拢被子。这一觉，睡得很长。

    身下，软软的，带着几分清冽的味道。

    柳眉妆感觉到有点冷，下意识的就往温暖的源头钻去，小手还很不安分拉来拉去。恍然间，似乎碰到了温热的气息。柳眉妆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那一眉一眼，根本就是她的夫君顾三公子。

    顾三公子抱着柳眉妆，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怎么看都是带着几分邪气。柳眉妆青丝散尽，整个人慵懒妩媚的窝在顾三公子的怀里。顾三公子手中拿着柳眉妆的一缕头发在指间把玩，倒是惬意的很。

    感觉到温暖，柳眉妆清醒了。没错，她现在正躺在她夫君的怀里。直觉的撑起身子，却刚好拉近两人的距离。马车在继续行走，车内有着烛火，两张同样精致的脸在烛光下更加清晰，清晰到他们都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可以看清对方的一眉一眼。柳眉妆双脸泛红，如桃花渐粉，格外惑人。

    半饷，柳眉妆终于回过神来。正准备起身，却被顾三公子按下，只能够躺在他怀里。他们来的时候不是两辆马车吗？怎么会现在共乘一辆？

    “夫君？我的马车呢？”声音软软诺诺，尤其还是在这么暧昧的气氛下轻唤出声，更加引人遐想。男子身上的气息浓烈，柳眉妆眸子微闪，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一丝紧张。

    “娘子不愿与我共乘吗？”顾三公子唇边带着宠溺，看着柳眉妆闪躲的眼眸，眸光中却是带着几分玩味儿。

    “怎么会。”她可以说不喜欢吗？要是她婆婆听到了，肯定想着要掐死她。

    “娘子可能是太累了，所以睡了这么久。”顾三公子真是个好夫婿啊，大手还轻拍了柳眉妆背两下，状似在安抚。

    柳眉妆闻言不好发作，真恨不得打他两下，知道她醒了还不放开她。但一想反正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夫君。

    “夫君，我们现在这是要回去了？”

    “自然，天已经黑了，估计感到府中的时候怕是很晚了。明日是娘子回门的日子，不可劳累，要不要再睡会儿？”顾三公子大手抚着她的发，闻着她的发香，循循善诱道。他发现，他的娘子特别爱睡。

    “不用，我睡醒了。”柳眉妆动了动，可是顾三公子压根就没有松开她的意思，最终，也只能够放弃。

    顾三公子把玩着她的头发，秀发柔顺幽香，笑着开口：“今儿跟静安师太聊了些什么？”

    “没啥，就是一些佛经禅道。”

    “娘子还懂这个？”

    “不懂。”她能够说她懂吗？柳眉妆在心里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只好闷闷的枕在顾三公子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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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起来，顾三公子便携着柳眉妆进入大厅。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顾三公子精神十足，风度翩翩。而柳眉妆则是懒懒散散，唯唯诺诺。柳眉妆真心觉得，面对强硬的婆婆，别去硬碰硬，要以柔克刚，这才是王道。

    顾夫人挑剔的目光在柳眉妆身上转来转去，挥了挥手帕，见她打扮得宜，倒也懒得说什么错处。再说王婆子这两天盯着她，看着她们夫妻关系渐进，对柳眉妆也没了刚进门那时候的厌恶。

    “见过公公，婆婆。”柳眉妆对着高堂之上的两人一拜，这是她每天的必修课，还好已经逐渐开始习惯。

    “爹，娘。”反观顾三公子，动也不动就随口叫了声儿。果然，这就是差距。

    “看三少夫人和三少爷如此同进同出，真是羡煞旁人，今儿个可是三少夫人回门的日子，三少爷可是要好好在老丈人面前表现一番啊。”这腔调，这语气，不用说了，绝对是杜姨娘无疑。杜姨娘挥着香帕，满头珠钗，一笑就跟着晃动，倒是耀眼的紧。

    “是啊，没想到这日子过的这么快，都三日了。”傅姨娘笑了笑，女儿家出嫁后头一次回娘家，自然是想念。

    “傅妹妹，那可不是，都三日了呢。”杜姨娘笑哈哈的，整个人别提多开心了。整个顾府大院，谁不知道啊，三日啊，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妻到现在都未曾圆房。顾夫人仗着自己是正妻，平日里没少对她这个姨娘白眼，要说顾夫人丢脸，最得意的人那自然是就是杜姨娘了。

    柳眉妆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个杜姨娘有哪来的勇气抵制正妻。凭的，无非是顾老爷的宠爱。杜姨娘虽说喜欢挑事儿，但却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主，顾夫人或许也就是想到了这点才这么任由着她吧。

    顾夫人仅仅看了一眼，也并未说什么。顾老爷伸手，从刘管家手里拿出来一张朱红色喜帖，递到柳眉妆面前。

    “三儿媳妇，这是礼帖，你看看可还缺甚。”

    柳眉妆接过，却并未翻开看一眼。当日柳府嫁她这个女儿，可以说是倾尽了不少财力物力，如今顾府的回礼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当然，若是计较的仔细必然会挑起事端，凡事做到八分便可以了。朱唇微勾，眸中全是恭敬。

    顾老爷一看，当下满意了几分。媳妇嘛，嫁进了顾府就是他们顾府的人了，所以对于柳眉妆的举动便心喜了几分。比起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显然三儿媳妇好相处的多。若今日这礼帖是到了另外两个儿媳妇手里，怕是早就翻开看了。

    “眉妆，小福一个人伺候怕是伺候不好你，顺便就带上王婆子吧，王婆子心细，会照顾人。”顾夫人说的那叫一个婆媳情深啊，还伸手拉了拉柳眉妆的手。别以为她不给杜姨娘脸色就不代表她不计较，她一辈子最看重体面，这个房是圆定了。眼神落在顾三公子身上，略有深意。一个巴掌拍不响，那就两个巴掌一起拍。

    “谢婆婆关心。”柳眉妆只是淡笑，对顾夫人那点心思怎么会不清楚。

    “好了，柳老爷怕是盼望着眉妆和琉绯这个女婿好久了，我叫刘管家早就备好了马车。三儿媳妇这次回门，就多在娘家待两日，柳老爷好好团聚一番。”到底是顾老爷，处事够公正。

    “谢公公。”柳眉妆就差对这位家主竖大拇指了，因为雀跃，柳眉妆兴奋的抓住顾三公子大手。却未曾留意顾三公子那一抹笑意，极淡极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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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牵着顾三公子走出顾府，便看见刘管家和家丁站在门外，只不过，只有一顶轿子！看着王婆子的目光，柳眉妆瞬间觉得头痛，当下放开顾三公子的手，揉了揉头。

    “娘子怎么了？”顾三公子看她的动作，大手也随之放在她的额头上轻柔，十足的好夫君。

    “没事。”为毛只有一顶轿子啊，看了眼王婆子，当下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好，她柳眉妆认栽，摊上这么个婆婆，一天的时间就花在撮合她和顾三公子身上。看来，一直拖下去还真不是个办法。早晚她也要跟她婆婆把话说开，不能够再这么下去了。一看顾三公子，夫君对不起了，俺都是被婆婆逼的。柳眉妆决定了，她这次回门归来就要跟婆婆摊牌。

    “三少爷，估计是三少夫人身子较弱，快扶上马车休息吧。”王婆子眼尖，二话不说就走了过来，搀扶柳眉妆。

    偏偏有人比她还着急，顾三公子直接将柳眉妆一揽抱在怀里，小福跑上前将轿帘掀开，抱着柳眉妆就上了马车。看得王婆子连连称奇，夫人给她的任务估计过不久就会完成了，看三少夫人和三少爷的恩爱劲儿，夫人早晚会抱上孙子的。

    马车移动，柳眉妆又窝在了顾三公子的怀里，其实吧，她的夫君除了不举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她挺不错的，又挺关心自己的，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也不算下场凄惨。想着想着，柳眉妆就越来越满足于现状了。再想着想着，就到了柳府门前。

    李管家远远瞧着马车越来越近，还有顾府的家丁，当下嘴边的两撇小胡子都竖了起来，再看看自己的姑爷和小姐立刻就差策马奔腾了。忙不迭的跑进了柳府，兴奋的大叫。

    “老爷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柳老爷等人正在用饭，听到李管家的叫喊也放下了碗筷。妆儿回来了，他们派人打听，说是妆儿在顾府过得极为艰难，心里心疼却又没办法。

    “老爷，你听到了吗，妆儿回来了。”柳夫人当下站起身，若不是拘泥礼仪，早就跑了出去。

    “走，夫人我们快过去看看。烟儿，你也快来。”柳老爷拉着柳夫人就走了出去。

    柳烟一身殷桃红绣兰花花纹的西花锦缎，头戴嫣红宝石金钗，戴同色蝶形耳坠。脂粉点缀，眉眼翩飞。看着柳老爷柳夫人如此激动，也跟着放下筷子，她也听说了柳眉妆在顾府的日子，她倒要看看柳眉妆如今的落魄样子。在顾府的待遇那么差，回门的时候又能够有多风光。一想到柳眉妆吃瘪的落魄样儿，柳烟心里就开心了几分。她早就说过，顾三公子那等风华人物，是绝对不会和一个懒惰不堪又无才无德的女子圆房。站起身，手提裙摆走了出去。

    当柳老爷柳夫人以及柳烟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小福掀开帘子，顾三公子先走出来。却并未急着走出马车，而是牵着柳眉妆一起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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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一步塌下马车，将马车上的柳眉妆一个轻搂，便将她整个人抱了下来。柳眉妆好歹是回娘家，自然是稍微打扮了一下。一身湖蓝色曳地纱裙飘飘然然，外搭宝蓝色丝绸，倒是有几分宁静如水的气质。头戴蓝珊瑚珠花，白色珍珠在纱边点缀，犹如一朵幽兰。简简单单的发髻插着两支桃木缕空簪子束住，三千青丝柔顺搭在背后。

    柳老爷打量着顾三公子，气质如莲，华贵不俗，整个人就如同从画中走出来一般，不染凡尘。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女婿，见他对妆儿如此以礼相待，心下疑惑，难道说他打听的有假？不过无论真假，女儿都嫁过去了，他就是自己女婿。

    “老爷，你瞧着如何？”柳夫人笑着开口，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婿如此出色，妆儿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还能够挑到这么好的夫婿。可是她似乎忘了，她之前对顾府这桩婚事有多么反感。

    “我瞧着不错。”柳老爷看样子对女婿十分满意。

    柳烟看着顾三公子，眼里全是爱慕，这个男子，是所有江南女子心中想嫁的对象，也包括她。可是却怎么都未想到，站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她最瞧不起的姐姐。看着柳眉妆的笑靥，柳烟顿时觉得憋得慌。

    “琉绯见过岳父，岳母。”顾三公子对着二老一拜，举止得当，世家之风展露无遗，看得柳老爷心里连连点头。

    “爹，娘。”柳眉妆看着柳老爷柳夫人，便走到他们身边，天知道她有多开心回门。这些日子在顾府简直就是度日如年，挽着柳夫人手臂，这才注意到柳烟。

    “妹妹。”她很清楚，这个妹妹是多么的心高气傲。不过说到底，她终究也是妹妹。

    “姐姐，姐夫。”柳烟没怎么在意柳眉妆，只是淡淡看了眼。相反，则是对着顾三公子盈盈一拜。

    顾三公子看了眼，对于柳烟的才名他也多多少少有过听闻，当下淡淡一笑。然而，就是这种淡笑却是看得柳烟一怔。

    “二小姐。”小福站在一边儿大喊出声，心中警铃大作，她没忘记二小姐对大小姐出嫁前的那些话。现在不是顾府，她也没那么多顾忌。

    柳烟立刻回神，惊觉自己失态。柳眉妆看了看，怕是柳烟根本没对顾三公子死心。如今能够见到顾三公子，对于柳烟来说，或许也是一种弥补。

    柳老爷看了看柳烟，对着顾三公子一笑：“这是我的二女儿柳烟，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失态了。”

    “岳父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何来失态之说。”顾三公子只是淡笑，对着柳老爷拱了拱手，完全就是好女婿的典范。

    “爹，我饿了。”此刻的柳眉妆，就犹如小孩儿一般。拉着柳老爷和柳夫人的手，一个劲儿往柳府里跑。小福跟在后面，看了眼站在原地的姑爷，她真想大喊一声：小姐，你忘了要带上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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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妆儿，顾三公子对你可还好？在顾府有没有看人的脸色？有没有受什么委屈？”一回到屋内，柳夫人就拉着柳眉妆走进了闺房。握着柳眉妆的小手，端详着她的脸。见她面色红润，不见一丝憔悴之态，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娘，你看我白白胖胖的，怎么可能会不好？而且夫君待我十分好，并无任何委屈。再说了，我是顾府的三少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谁还敢对我使脸色看。”柳眉妆笑了笑，知道娘这是在为自己担心，但是她觉得并没什么委屈。虽然说婆婆不喜她，姨娘时不时的排挤，但也没少她一口吃一身穿的。再说了，什么白眼脸色的她完全不会在意。

    “当真？”

    “自然。”

    柳夫人想了想，只是莞尔。孩子大了，知道不想让自己担心，果然是成家了，性子也成熟了不少。“那可有圆房？”

    “没有。”柳眉妆无所谓的说出口，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妆儿，你可要抓紧啊！要知道若是未曾圆房，这对你在顾府的地位名声极为不好。”柳夫人一听就急了，抓着柳眉妆的手也用力了几分。要知道，女子新婚之夜未见红，肯定会遭受夫家白眼。

    柳眉妆想了想，其实真的没什么。看着娘如此着急，只是笑了笑，她婆婆也在想着法儿的让她跟顾三公子圆房呢。没想到一回娘家，娘也这么说。余光之中，顺便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王婆子和小福。这不，婆婆还专门安排了个望风的呢。

    是夜，柳眉妆已经沐浴完毕，可是顾三公子还迟迟未归。小福伺候柳眉妆穿上中衣，盖住寸寸凝脂。然后让她坐在凳子上，慢慢帮柳眉妆将头发擦干，只是眼中有着几分心事，闷闷的，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就没开口说话。这一点，柳眉妆自然是发现了，平日里小福总是叽叽喳喳的，怎么今儿个倒是知道沉默了。

    “小福？你怎么了？按照你的性子，回到了柳府不叽叽喳喳一番实在是不正常。”

    “小姐，有一件事儿，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小福打理着柳眉妆的秀发，脸色带着少有的几分沉重。

    “说说。”她倒是想听听，有什么事情值得小福心情如此闷闷不乐。

    “小姐，不是小福危言耸听，也不是小福要说二小姐的坏话，实在是二小姐做的太明显了。今儿个老爷跟姑爷在园子谈事儿，二小姐就打着送糕点的幌子趁机接近姑爷，而且还频频暗送秋波。小姐，不光我看见了，王婆子也看见了，照我说你可要当心点。”小福如临大敌一般郑重说道。

    柳眉妆眼光潋滟，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没想到柳烟竟然敢如此大胆，柳烟做事一向谨慎，没想到却逃不过情字。莫不是见了顾三公子，平日里学的那些规矩全都抛诸脑后了。她知道柳烟喜欢顾三公子，却没想到竟然还没死心。不过，与她何干？

    “那小福，你的意思是？”

    “二小姐想爬床。”小福向来心直口快，直接就说了出来。刚说完，就看见顾三公子与李管家远远的向着这边儿走来，伸手拉了拉柳眉妆衣袖。

    “下去吧。”柳眉妆笑了笑，指了指小福。小福点头，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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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顾三公子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伊人独坐雕花红木窗台思忖，青丝倾斜至腰。仅白色中衣，身影窈窕，婀娜多姿。脚步微顿，娘子这等风华，可别招了采花贼。带着笑意，顾三公子拿过一旁屏风挂着的白色素华点梅披风走了过去。

    若是柳烟对顾三公子如此痴心一片，她是不是该好意成全？毕竟，顾三公子于她，并无感情。就算是她愿意成全，可是爹娘呢？爹娘会允许她与柳烟共侍一夫吗？再说顾老爷与顾夫人，有王婆子这个老家伙盯着，柳烟要想爬床也没那么容易。皓腕扶额，柳眉妆心绪有些紊乱，感觉到温暖这才回头。

    “夫君回来了？”

    “外面风大，娘子就算是在房内赏月，也该披一件披风保暖才是，若是受了风寒岳父怕是要怪罪我了。”顾三公子将披风给她系好，将她身子包裹住。把她的秀发从披风中拿了出来，慢慢抚顺。

    “娘子这般勾人的模样，还是少让人看了去为为妙。”顾三公子说着就伸手拉过她，顺带将雕花窗关上。

    柳眉妆一阵错愕，夫君这是在担心她被人觊觎？扑哧一笑，如银铃悦耳。打量着顾三公子，别说，顾三公子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良人之选。

    “夫君，你觉得妹妹怎么样？”若是顾三公子也有意柳烟，不如她从中拉线，做个和事佬算了。就算是顾夫人不同意柳烟，做个妾侍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爹娘那边就由她来安抚。

    “妹妹颇有才情，且温柔娴熟，深知礼仪，怪不得能够成为江南才女。”顾三公子三言两语带过，也没说柳烟不好，只是凝眸看着柳眉妆，想看看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看样子顾三公子对柳烟的印象还算不错，不过也没说什么多余的，听起来无喜无怒，倒让柳眉妆有几分摸不到底。柳眉妆顿住，看着顾三公子。

    “那，夫君喜不喜欢妹妹？”好吧，她必须承认，她的提问有够惊世骇俗的。毕竟，有谁会问自己夫君这个问题。

    “自然喜欢，娘子的妹妹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这回答，太模糊了，只能够算是模凌两可。柳眉妆觉着，顾三公子还真会装傻，竟然会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好了，全当作是自己跟他之间的交流问题。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用一个世纪能够说明的。

    “夫君，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娘子想说什么？”顾三公子笑了笑，好整以暇看着柳眉妆。

    算了，看顾三公子这双狐狸眼哪里会不明白啊，根本就是存心在和自己兜圈子。柳眉妆咬了咬牙，那就再说得明白一点。反正，她这是贤妻的做派，你想想，谁会撮合自己的妹妹和夫君啊？放眼江南，绝对能够称之为大度。

    “夫君，你有没有想纳妾的打算？”这层窗户纸，成功的让柳眉妆捅破了。两个人，总不能就一直这么打哑谜吧。看着顾三公子，等着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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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脸色微重，原来，娘子打的是这个主意。看着柳眉妆的小脸，在烛光的照耀下更加朦胧好看，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柳烟的确是不错，一直有很多世家公子追求，可是这其中并不包括他顾琉绯。

    “娘子是想让我娶烟儿妹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不是，我只是想问夫君可有此意？”好吧，这是她的目的。柳眉妆深知，以柳烟的性子，多半是不愿甘做一个小妾的。可是，如果对方是顾三公子，结果就不一定了。再说，自古以来，妾侍扶正也是有例子的。

    “若是我有呢？”顾三公子似笑非笑，看得柳眉妆颇有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

    “那自然是依夫君的意思。”正主都愿意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其实柳烟品貌不差，只不过碍于是庶女的身份，所以未能够嫁给顾三公子。试想，若柳烟是嫡，她是庶，这个顾家的三少夫人还会轮到她吗？

    “既然夫君有意，明日我便向爹娘说明。”

    顾三公子真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他的娘子，竟然现在就想着给他纳妾，纳的还是自己的妹妹。果真是知书达理，懂事大度啊！看着她这么无所谓的样子，拉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方才只是与娘子开玩笑罢了，妹妹如此出色，应该适合更好的人，一个妾侍之位简直是糟蹋了她。我知娘子贤惠，可是纳妾之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如此说来，她还真是白费了一番心思。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居高冷傲的侧脸，怎么看都觉得顾三公子这句话是反过来说的。貌似可以理解为，柳烟糟蹋了他的妾侍之位。既然人家没那个意思，她也就只字不提了。

    顾三公子拉这她缓缓步入床榻，褪去自己的外衣，吹灭一旁烛火，两人一同走进帐内。柳眉妆倒不担心，反正多日以来，她和顾三公子一直都是和衣而眠，只不过却是睁开眼睛。按理说，这可是一件好事儿啊，为什么夫君要拒绝？正想着呢，腰上却多了一只手，柳眉妆心神紧了紧。感觉到顾三公子并未其他动作，这才放心了些。

    半晌，顾三公子拥着她未语，闻着身旁的气息，柳眉妆轻声唤了唤。“夫君？夫君？”

    难不成这么快就睡着了？眨巴着眼睛，柳眉妆试着拿开腰上的手臂，动了动身子。却未想顾三公子大手用力一揽，将她揽入怀里。随即，柳眉妆便感觉到自己被压在了下面。

    顾三公子睁开眸子，带着几分邪恶。在一片漆黑中，准确的找到柳眉妆的粉唇，吻了下去。柳眉妆的唇很软很嫩，也十分香甜，让人很是着迷，想要更多。

    柳眉妆一时间也忘了反抗，只能够任由着顾三公子在她唇上舔抵辗转。吻，由一开始的蜻蜓点水到后面的难舍难分。柳眉妆差点透不过气来，只得用力呼吸。然而，每当她张唇呼吸时，却变相的成了一种回应，以至于顾三公子越吻越深。

    正在柳眉妆以为自己快要缺氧而死的时候，顾三公子终于放开了她的唇瓣，换成了轻舔她的耳垂。暧昧的炙热在柳眉妆耳廓处不断流连，两个人的身体也越发炙热。

    顾三公子轻笑，带着磁性而又性感的蛊惑：“娘子，再不睡我可就不保证等会儿你能够睡得着了，”

    闻言，柳眉妆立马闭上眼。可是，为什么她感觉到顾三公子很邪恶，甚至她都能够看到他的笑意。谪仙呢？谪仙死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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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顾府里一般，当柳眉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没了顾三公子的影子。那是因为，现在都已经日山三杆，晌午了。想起昨晚的事情，柳眉妆还真有一点疙瘩。倒是没想到顾三公子原来还会邪恶，会不会是自己感觉错了呢？

    柳夫人过来看柳眉妆，柳夫人的到来在柳眉妆意料之中，只不过倒是没有想到柳烟也会过来。看着一身橘黄明媚的柳烟，有点意外。

    “妆儿，走，一会儿我们去院子里吃糕点，我派人去穗安楼买的。”柳夫人热络的拉着柳眉妆，就想着往院子里走。妆儿以前天天吃穗安楼的点心，到顾府几日，自然是不会按着她平日的作息生活。既然她回了娘家，自然是要好好补补她的五脏庙。

    “谢谢娘，不过夫君呢？”柳眉妆想也没想就问出声，照理说这又不是在顾府，顾三公子又不需要打理事情，这么早出也没那个必要。

    “琉绯早早就跟着你爹除去了，说是生意上出了点事儿，让琉绯过去帮忙。现在都晌午了，估计也快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院子里等他。”柳夫人眼神闪躲，摆明了是有内情。

    “嗯，那快走吧，我可是好久都没穗安楼的糕点了。”柳眉妆一脸馋样儿，心下确实已经有了计较，爹娘怕是在给她把关呢。估计是爹故意所为，想要看看顾三公子的处事作风吧。既然是一片苦心，她这个女儿就当作不知道，好好接纳。挽着柳夫人手臂，看着柳府熟悉的一草一木，才出嫁几日，没想到就这么想家了。

    坐在院子里，青草上落着几只蜻蜓翩飞，亭子里摆着一张暗红檀木桌子，镶着花开富贵。蓝色五彩白瓷盘子上，摆着几样点心。分别是枣泥糕、梨花糕、芙蓉糕，马蹄糕。外加一套雕花茶具，茶壶茶杯四面刻着方方正正的福字，雕工精湛，格外雅韵。

    柳眉妆完全是不会客气的，拿着糕点就放进嘴里。对面坐着柳烟，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十足的大家闺秀。跟她一比，柳眉妆顿时就成了不知礼数的小姐了。王婆子站在后边儿，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三少夫人吃东西，可同样都是吃东西，为什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这可是你爹刚从京都买来的西湖龙井，你爹可宝贝着呢，来，快尝尝。”柳夫人将茶杯一一摆好，刚泡好的茶带着清新的香味儿，柳夫人倒了三杯，一杯先放到柳烟面前，再才给柳眉妆一杯。

    柳眉妆才没管那么多呢，直接伸手就端了过去，烫得她呲牙咧嘴。柳夫人伸手打下她的手，这都已经为人妻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妆儿，你看看烟儿，再看看你自己，哪里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娘，你不都已经习惯了吗？”柳眉妆讪笑两声儿，打着哈哈。心里却明白柳夫人字面上带着数落，但实际上口吻却是温和的。

    听着柳夫人对柳眉妆的数落，柳烟心里舒服了不少。正好看见顾三公子和柳老爷从亭廊那边走过来，柳烟双眼放光，心里满是雀跃。柳老爷满面红光，与顾三公子攀谈，不时大笑出声，看得出来是对这个女婿满意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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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啊，我老远就闻见这香味儿了。”柳老爷一身黑色广袖袍子，百福相衬，精神奕奕的朝着亭子走过来。顾三公子站在旁边儿，目光则是停留在柳眉妆有着残碎糕点的粉唇上，意味深长。

    “老爷回来了。”柳夫人笑了笑，看着柳老爷。顺便又多拿了两个杯子，将茶杯倒满。

    “见过姐夫。”柳烟一见顾三公子走了过来，双颊绯红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对着顾三公子盈盈一拜。可是却是脚下突地一歪，娇躯一跌，整个人直接向着顾三公子扑了过去。

    柳眉妆看的分明，只是淡淡一瞥，毫不在意。这种小把戏，对于柳烟来说应该是屡试不爽吧。看着面前香气萦绕的西湖龙井与糕点，一时间却完全没了什么胃口。她想，或许是自己吃饱了吧。

    “烟儿——”柳夫人一见，立刻就伸手要去扶，却是没有抓到。

    顾三公子看着自己的小姨子向着自己扑过来，伸手轻轻一拉，便将柳烟揽入了怀里。看得小福在一边警铃大作，她就知道，就知道二小姐对姑爷没安好心。倒是王婆子，看了一眼面色无喜无怒的三少夫人。她可是过来人，那些姨娘们争宠的手段自然屡见不鲜，可是看三少夫人的样子像是完全不在意。那可不成啊，正妻还未圆房怀上子嗣，这个柳家二小姐就想爬床，顾夫人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她是明白人，看着柳烟对自家公子刻意讨好，当下就有了一番计算。抬脚走过去，伸手一拉柳烟，生生的将她拉出了顾三公子的范围。

    “哎哟，二小姐没事吧，可真是担心死老婆子了。要是我家夫人知道三少夫人的妹妹出了事儿，那老婆子这把老骨头还真是全给碎了。”说着就将柳烟整个人摆来摸去的，一张老脸担心的皱成了一团。

    柳老爷是明白人，当下并未说话，只是脸色沉了几分。柳夫人脸色也不好，对柳烟的做法也生出了不喜。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看着王婆子糊里糊涂将柳烟拉在一边儿查看上查看下的，柳眉妆差点笑出声。王婆子不愧是婆婆身边的人，对付柳烟还真真儿是一把好手。

    柳烟皱着一张脸，看着王婆子真恨不得扇她两巴掌。可是碍于柳老爷等人在场又不好发作，再说王婆子是顾府的人，现在又是在顾三公子面前，她可不能够失了自己身份。

    “我没事。”

    “真的没事儿？”王婆子完全不相信，又拉着柳烟转了几圈，差点把柳烟转晕。

    “多谢关心，我是真的没事。”柳烟心有不甘，拉开王婆子粗糙的双手，满眼嫌弃。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偏偏被这个老婆子横插一杠，坏了她的好事。

    “好了，烟儿，你先回房。”柳老爷瞪了眼柳烟，让她下去。妆儿的婚事她无法做主，可要是烟儿也打着顾三公子的主意，那就趁早把她嫁了。他不怕外人说柳府二女共侍一夫，主要是这对妆儿太不公平了。

    “爹？是。”柳烟还想说什么，可是看柳老爷瞪过来的目光，当下就怕了。只好乖乖的退下。

    顾三公子并未在意，而是坐到柳眉妆身边，拿起自己随身带着的手绢，将她唇边的糕点擦掉。看的柳老爷柳夫人心里一喜，还好顾三公子对妆儿还算不错。

    “娘子怎么老是吃东西沾到嘴巴？”

    额，看着这么温柔，这么秀色可餐的顾三公子，柳眉妆惊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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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柳烟这么一闹腾，柳眉妆也没办法待在娘家了。看着自己的闺房，柳眉妆郁闷啊，她不甘啊！好不容易回趟娘家，指望着能够借着娘家躲几日婆婆，可是谁想到她爹娘这么为她好呢。

    “小姐，你这套兰花段子的衣裳要不要也一起带上啊，你以前可是很喜欢这件呢？”小福在一旁麻利的收拾东西，手中拿着一身儿蓝色软烟罗裙，上面写着栩栩如生的兰花，十分典雅好看。

    顾三公子看了看，见柳眉妆无话，便当下认为她是舍不得娘家。走了过去，大手置在柳眉妆肩头。

    “娘子可是舍不得二老？”

    “舍不得又怎么样？舍得又如何？”呢喃出声，柳眉妆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不论她舍不舍得，爹娘都是会让她提前走的，若是再多待几日，指不定以柳烟的性子会做出来什么事儿。恐怕，再次回顾府的时候多了一人，估计爹娘也是防着这点呢。

    王婆子站在外边儿，眼里带着笑意。走得好，三少夫人真是走的好，也亏得柳老爷聪明，发现了柳家二小姐的心思。若不然，她回去还真不知道怎么跟顾夫人交代。

    然而厢房那边儿，柳烟笔直的跪在地上，满眼不甘。白净的脸上，则是多了几个手掌印。柳老爷站在上方，一脸怒气。他也想好好的跟妆儿吃顿团圆房，可是决不允许这个庶女威胁到妆儿的幸福。

    “孽女！真是毫不知耻，你平日里的礼仪都到哪儿去了？”

    “爹，我没有错，我真的是不小心摔倒的。”柳烟索性来个死不认账，反正她的计划也没达到，被王婆子给破坏了。说起来这事儿她还心有不甘呢，爹就只知道指责自己。凭什么，凭什么柳眉妆能够嫁给顾三公子那般人物！凭什么她柳眉妆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还狡辩，就你那点心思我还会看不明白。今儿个，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一声儿，若有下次，你给我直接滚出柳府。”柳老爷还是头一次发这么大火，看着柳烟楚楚可怜的样子完全不为所动。

    柳夫人站在一边儿，并未开口。事关女儿的终生幸福，她不能够坐视不管。就算是顾三公子以后会纳妾，但是柳烟绝对不行。一直以来，他们夫妇对柳烟平日里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如今竟然想爬到妆儿头上，她绝不允许。她是仁慈，但同样的，她也是一个母亲。

    “爹，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柳烟立刻抱住柳老爷大腿认错，她是想爬上顾三公子的床，但是没有了柳府这根大树，她又能够到哪儿去乘凉？说到底，虽然只是一个庶女身份，但好歹是江南世家之女。若是一旦她被赶了出去，外人会怎么传她？她又该如何赖以生存？见柳老爷不为所动。柳烟又立刻调转墙头，抱住柳夫人。

    “娘，我知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柳夫人一向心软，柳烟自然清楚。就算她不喜欢这个嫡母，可是现在这时候，唯一能够劝动爹的人，就只有她了。

    果然，柳夫人一听当下便心软了，不管怎么说，烟儿也是她从小养大的，还是有几分疼惜的。“老爷，你别气了，烟儿也只是一时糊涂。”

    “既然夫人开口我就放了你，李管家，这几日好好看着二小姐。”柳老爷见她认错，脸色稍微好了点。拉着柳夫人，吩咐了声儿站在门外的李管家便走了。李管家点了点头，老爷这是禁足二小姐啊！

    柳烟抬起头，纤手捏紧，以至于指甲的尖利穿透了手掌都无任何感觉。柳眉妆，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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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老爷跟柳夫人脸色凛重，却还是向着后院走了过去。看着王婆子站在院外，小福在收拾行李，再看看柳眉妆在屋内，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顾三公子看见二老步入屋内，大手从柳眉妆肩上放下来。“岳父，岳母。”

    “琉绯，我们二老有些唠叨的话要跟妆儿说，你方不方便回避一下？”柳夫人慈爱的开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三公子哪里会不明白。当下便点头，退出了屋内，顺便还让王婆子关上了房门。王婆子也并未多看，女儿与双亲话别，他们不便打扰。

    “爹，娘？”柳眉妆回过头一笑，对于二老的做法心里清楚。爹娘既然想要支开顾三公子，必然是有事情要跟她说。看着柳老爷脸色异常红润，怕是刚才对柳烟发了一肚子火吧。

    柳夫人见房门关上，小福在里边收拾行李，这才开口。

    “妆儿，你可要处处小心一点。顾府那个贼窝子，可比我们柳府要复杂的多，娘还真怕你一不小心就被拉了进去。所以，你千万要多个心眼儿啊。”

    “娘，你想多了。”顾府虽然复杂，但是目前来说，还没有复杂到她身上。她现在最多就是个不受宠的儿媳，婆婆天天想尽办法撮合她和顾三公子。虽然时不时的被冷言冷语一番，但还没有柳夫人说的这么严重。

    “不论如何，你都要就好好照顾自己，步步小心。”柳夫人拉着她的手，依依话别，句句叮嘱。虽然她知道妆儿颇富才情，但是凡事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她这个做娘的，能够做的也只有无尽的唠叨了。

    “娘，你放心吧。”柳眉妆真心觉得娘把顾府想的太严重了。

    倒是柳老爷，自始自终就站在旁边儿未发一言，而是端详着柳眉妆。大手，将左手大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取了下来。柳烟想爬上床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以后，妆儿要面对的，怕是比这个要复杂的多。他这个父亲，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妆儿，把这个好好拿着。”

    柳眉妆看了过去，祖母绿的颜色频频闪耀，上面有着方正的图样，仔细看来却是一个柳字。柳眉妆有几分怔住，如若没错，这是家主身份的象征，见玉扳指如见柳老爷其人。爹，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爹？”

    “妆儿，好好收着。”柳老爷放在柳眉妆掌心，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他这辈子就妆儿这个嫡亲女儿，他未来的家主之位自然也是她的。

    “爹？”柳眉妆见着二老，爹娘今日是怎么了？不会是更年期到了，想得太多了吧。

    “先收着。”柳老爷笑了笑，让柳眉妆收下。柳眉妆愣了半饷，终究还是收下。 正好这时候小福已经收拾好了行礼，跑了过来。

    “走，妆儿，爹娘送你出去。”

    “嗯。”攥紧手里的玉扳指，既然是爹的一片好意，她自然是接受。柳眉妆笑了笑，挽着二老的手臂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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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别二老，柳眉妆与顾三公子坐上马车便回了顾府。顾三公子前脚刚走，王婆子后脚就赶到了绯月居，小福在一边整理东西。柳眉妆虽然不明白爹的用意，但却是把玉扳指藏得好好的。跟着王婆子走到婆婆屋里，柳眉妆盈盈一拜。

    顾夫人揭开茶杯，品着香茶，仿若没看到柳眉妆一样。柳眉妆也不急，反正她多的是大把时间陪着她慢慢耗。

    半饷，顾夫人终是开了口：“刚从娘家回来，怕是有些累吧？”

    “婆婆哪里的话，我一点都不累。”柳眉妆笑了笑，看着一旁放着的椅子也不敢入座。她怎么敢说累呢？若是说了指不定婆婆要怎么修理她呢。用两面三刀形容婆婆还真不为过，当着公公面前是一套，当着夫君面前又是一套，当着顾府的姨娘小姐们又是一套，柳眉妆都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这个婆婆。

    “听王婆子说，你的妹妹柳烟对琉绯有高攀之意？”顾夫人放下手中香茶，眼神凌厉了几分。到底是不愧是丞相的嫡亲妹妹，多多少少有那么几分威严。

    柳眉妆微愣，没想到王婆子禀报的倒是快。高攀？婆婆的意思是说她嫁给顾三公子也是在高攀吗？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说的也对，貌似还的确是高攀了。

    “婆婆，王婆子肯定是看错了。妹妹一向安分守己，恪守礼仪，又怎会生出这种想法。”

    “是王婆子看错了还是你笨的没看出来！”顾夫人站起身儿，王婆子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是什么样的为人她还会不清楚吗？若是没发现端倪，怎么可能乱说话。本来娶了这个儿媳妇就已经不满意了，可是却为了争一口气不得不娶，现在想退都没得退。当初刘管家来报，说是柳府不满意这桩婚事儿，杜姨娘那厮当时笑的花枝乱颤，让她在顾府丢了个脸面。所以，她才一门心思非要娶了这个柳府嫡女。本来想着，娶了还可以好好教教，可却只是徒添更多笑柄。也幸好柳老爷还算聪明，让柳眉妆提前赶了回来，不然还真怕顾府里又多了一个姨娘。柳眉妆是她挑选的，杜姨娘那几个要是知道让一个庶女先爬上了琉绯的床，不得笑死她。

    “眉妆，你心思单纯我可以原谅。但是圆房之事，如今过了几日了？你怎么如此愚笨，竟然还未与琉绯圆房！”

    柳眉妆闻言，骂我笨，没关系，我全当作是你对我性子单纯，品性良善的褒义词。不过看样子，婆婆如今是不想等了，按耐不住了。她不介意当一个独守空房的好材料，但是婆婆却介意被姨娘耻笑。

    “婆婆——”

    顾夫人看柳眉妆楚楚可怜的样子，当下也郁闷，只觉得憋了一口气。她就说了两句而已，好像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一样，把娇滴滴的媳妇儿愣是下的泪哒哒的。

    “婆婆，不是我不想与夫君圆房，而是我也没有法子。”柳眉妆泪眼朦胧，那意思压根就是，谁会想要当一个活寡妇啊！心里却在偷笑，夫君啊夫君，不好意思，我也不想揭你的短儿。如果你要怪的话，那就怪婆婆，全是她逼我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夫人脸色微变，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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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可还记得那日我说过什么？”柳眉妆暗自掐了把大腿，生疼的她掉下几滴眼泪。顾夫人这么聪明，自然知道她那日所说的话，只要她稍稍提及一下便可。

    “你可是指成婚那日？”顾夫人脑袋果然好使，她向来记性十分好，对于前几天才发生的事儿自然是知道。难道说，她跟琉绯圆房还跟这件事儿扯上了什么关系？

    “婆婆好记性。”柳眉妆觉得，其实偶尔的溜须拍马也不错。婆婆是个好面子的，肯定十分受用。余光中，一见顾夫人好转一些的脸色当下就胸有成竹了几分。

    “那日，我与夫君到一半，夫君却突然离开。次日我便听府中丫鬟说，说？”仔细观看着顾夫人的脸色，柳眉妆轻咬粉唇，颇有几分欲言又止。心中则是对自己的演技竖起了大拇指，看婆婆的脸色，完全是陷了进去。柳眉妆，好样的！

    “说什么？”顾夫人看着她这么委屈的摸样，迫不及待问出声儿。

    “说，说夫君不能行圆房之礼。”简称，夫君不举。

    “荒唐！真是荒唐！”顾夫人脸色直接成了猪肝色，她怎么会不明白柳眉妆话里的意思，她生的儿子基因不知道多强悍，怎么可能会不能够行床笫之事！

    “婆婆，眉妆不敢乱说，儿媳听到那日，王婆子也在场。”

    意思是，你要是不信的话就找王婆子当面对质。柳眉妆在顾夫人看不见的角落勾了勾，反正她有人证。王婆子是婆婆身边的人，依婆婆对王婆子的信任，只要王婆子哑口无言，婆婆多半也就会信了。

    顾夫人一听王婆子，当下也没话说了。王婆子以前似乎也提过一次，只不过她觉得是府里瞎说就没怎么在意。可是看着柳眉妆，美人如斯，如花美眷在怀，琉绯却迟迟未能行圆房之礼，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看柳眉妆如此唯唯诺诺，这几日到顾府也是规规矩矩，不敢生事，量她也没那个胆子乱说。难道说，她的儿子真的不举？

    看着顾夫人眉毛拧成一条疙瘩，柳眉妆想笑又不敢笑。“其实婆婆，或许也是有法子的。”

    “哦？什么法子？”顾夫人虽然面上不相信柳眉妆，但心里却是有了一番计较。

    “小福从小出身乡野，又在外独自飘荡几年才遇到我，关于一些民间失传的方子也深知一二，我就曾亲眼见到过小福的方子灵验。就算起不了作用，对人身体也没任何伤害。若是婆婆信得过我，我想着不如试试？”柳眉妆满眼希冀，索性一推二五六，壮阳的法子她知道的可不是一只半点。

    “我的好儿媳，真是委屈你了。”顾夫人一听，当下站起身走过去，亲热拉着柳眉妆的手，满脸感激。

    “婆婆说的哪里话，我怎会委屈呢。”柳眉妆笑得那叫一个贤良淑德，还亲切搭了搭顾夫人的手。看来，夫君这个不举还真是被自己给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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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现在终于是可以好好过舒坦日子了，躺在绯月居的院子里的柳树下，桌子上摆着几样点心与西湖龙井。嗑着瓜子儿，摇晃着小腿。小福待在一边儿。平日里不是都有王婆子在吗？怎么今儿个没看到？

    “小姐，你说奇不奇怪，王婆子呢？”

    “人家正忙着呢。”柳眉妆笑的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啊，王婆子现在哪里会有这个闲工夫来监视自己啊。估计她前脚刚走，后脚婆婆就找了王婆子进去对证。她随手写了些食材，有枸杞、野山参再加上一味儿必不可少的牛鞭，绝对够劲儿。而且她还特地嘱咐了多放一点牛鞭，但不能过多。毕竟是药三分毒，历来被补死的例子也有，且顾三公子对她很好，她绝不会伤害他的。他在，她最多守活寡，他要是两眼一闭过去了，那就真是寡妇了。

    “王婆子有什么好忙的？”小福看了眼，反正顾夫人把王婆子自从派到了绯月居，也没见她有多忙。有时候丫鬟不小心出错，王婆子还会对着丫鬟发作说骂一顿。而且一说就是半饷的功夫，那口才厉害着呢。

    柳眉妆挑了挑眉，王婆子怎么会不忙呢？又要服侍她跟顾三公子，又要监督他们，现在还得盯着厨房那边儿两头跑。人家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啊。

    “小福，你这个不敬老的，估计谁是你婆婆都被你气死了。”

    “我怎么还成了不敬老的。”小福被说的委屈，她看王婆子老当益壮，身体棒的很，在顾府也没做什么事儿啊。看了眼小姐，她怎么就成了不敬老的了。

    “三少夫人，汤熬好了。”正说着呢，王婆子就走了过来。一身儿旧样式缎子，料子还算不错。看着柳眉妆躺在那儿，领着两个丫鬟就走了过来。

    柳眉妆坐起身子，没想到王婆子的手脚够快的。

    “三少夫人，我们是粗人，不懂要熬到什么程度。您先看看，过过目，要是熬得过了或是熬的不好就跟老婆子说说，老婆子一会儿接着去熬。”王婆子说着，就把丫鬟拉了过来，拿着手帕将盖子包住揭开。由于刚熬好她就端了过来，还冒着一团团热气，摸着烫手的慌。

    柳眉妆看了看，别说牛鞭还真是好东西，熬出来味道还香得很。看着王婆子一脸大汗，想必是匆忙赶过来的。

    “您熬得成色十分好，王婆不愧是婆婆身边儿的人，懂得照顾人。”她想着，人家费尽心思熬了这么一锅，还是该称赞两句。

    “三少夫人说好那就是好，三少爷在书房呢，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我想三少夫人要是这时候把东西送过去，应该会不错。”王婆子哈着一张笑脸，提醒着柳眉妆，她可是将三少爷的事儿打听的清清楚楚。

    “嗯，我想着也是，我们一起过去。”柳眉妆笑得狡黠，这可是一份大礼呢。寻常男子喝一盅怕是要大战到天明呢，夫君不举，那就慢慢来，打定基础。

    “小姐，这个是什么汤啊？”小福看着王婆子像端着个宝贝儿似的，吓得不轻。

    “大补的。”柳眉妆不说，反正一会儿小福就知道了。迈着步子，暖风吹来，今天是个好天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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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书院，就看到刘管家站在门外。书房的门开着，远远就能够瞧见顾三公子一身白衣，手执帐薄，端坐于书桌上前。

    “三少夫人来了。”刘管家眼尖，看着三少夫人突然出现在这儿，心中疑惑，却还是陪着笑脸迎了上去。看了看跟着的王婆子，再一看冒着热气的汤盅，心里明白了几分。

    “我见夫君刚回来劳累，就吩咐人炖了补汤过来。” 柳眉妆看着刘管家笑了笑，小福从王婆子手里端过盘子，跟在柳眉庄身后。

    “三少夫人请。”刘管家是聪明人，立刻让开道。

    柳眉妆提起裙摆，跨过门槛走进了书房。顾三公子抬起头，便看见她一脸笑意，难道说今个还遇上了什么好事儿？他方才就听到了她与刘管家的谈话，心里也有几分意外。娘子平日里不是爱躺着吗，怎么今日还想到了给他送汤？没等他开口，柳眉妆已经先行吱声。

    “夫君，我听王婆子说你回来了，我想着夫君整日处理事务必然累了。这汤啊，我可是今儿晌午就吩咐人熬了，香着呢。”

    将盅里面的汤倒了一些出来，却是倒了个干净。她知道不能喝的太多，所以就只熬了一碗的份量。柳眉妆端着碗里的汤，将汤匙放进碗里，向着顾三公子走了过去。

    顾三公子眼中有几分好奇，放下手中账簿，看着柳眉妆端过来的汤，的确是有点香。只不过看着里面的药材，绝美的眸狠狠抽了一下。他经常处理各种事务，其中也包括药材，他家娘子不会以为他认不出来这个是什么吧？

    “娘子，真是幸苦你了。”

    “不幸苦，我一点也不幸苦。汤还热着，夫君还是趁热喝吧，莫要白费我一番心意。”准确的来说，是婆婆的心意。柳眉妆笑的脸上都开了花，将手里的补汤递给顾三公子。喝吧，快喝吧，等你有朝一日雄风归来，你就会感谢我这个贤妻良母的。

    小福站在一边儿看的一愣一愣的，为啥她觉得小姐的笑很奇怪呢？平时小姐笑起来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顾三公子虽然不知道她玩的什么把戏，但还是面带笑意伸手接过。只是看着这汤，凝眸半饷。

    “娘子，也不知道这汤有什么功效？我闻着倒是很好闻。”

    “夫君，这汤的益处可大着呢。当然，你也可以称之为药膳，此汤名为牛鞭，乃是我挑选了上好的枸杞和牛鞭熬出来的。色泽红润，浓郁鲜香，肉质软烂。主要具有补肾壮阳，强健身体的功效。”柳眉妆笑着解释，完全不知道顾三公子会知道这个牛鞭汤的效用。她敢保证，经她长时间调理，顾三公子重振夫纲还是有望的。

    果然，顾三公子很成功的抽了。端着手里这碗精心准备的牛鞭汤，他不得不怀疑柳眉妆研究的是啥了。先是看闺房之术这等劣质书籍，现在是补肾的牛鞭汤，不知道下次她还会给他送什么呢？

    包括小福，原来小姐指的就是这个功效啊，她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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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此汤功效如此好，娘子为何不多熬一碗呢？这样我就能够与娘子共饮了。”顾三公子端着手里的牛鞭汤，就是不喝下去。刚才他看得分明，那盅里面根本就只有一碗。

    “夫君不用想着我，先喝了吧。”要是多熬点，补死了怎么办？她是女子，喝牛鞭汤倒没什么，反正就算是喝了也只会滋养。看着顾三公子迟迟未饮，柳眉妆催促着她。她这不都是为了他好吗？快喝吧快喝吧。

    顾三公子表示很无奈，他要是喝了到了晚上怎么办？看着碗里的汤，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弧度，妖冶绝美。眸子也因为带了算计的味道，更加迷人。

    “娘子，我想着要不要把这汤送给爹？”

    “为什么送给公公？”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她表示很疑惑。她是专门叫王婆子为他熬得，送给公公干嘛。再说了，她要是送给了公公，明儿个婆婆不得找茬才怪。

    “娘子，你想想这可是你第一次吩咐人熬汤。若是爹能够尝到，必然是十分欣慰的。”顾三公子说着就放下了手中的牛鞭汤，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顾老爷。那一副满是好意的俊脸，全都是在为柳眉妆在考虑。你想想啊，顾府谁最大？那当然是顾老爷了。依目前柳眉妆的现状，讨好顾老爷也是一条出路。这话一说出去，句句都是为柳眉妆在顾府打算。

    这一次轮到柳眉妆抽了，顾三公子真够绝的啊，还真是把自己的后路堵得死死的。讨好公公是一条出路，但是等公公喝下去，找麻烦的就是公公婆婆双面夹击，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啊！

    “哈哈哈，你们在说什么呢？”顾三公子正在算计着把牛鞭汤扔到顾老爷身上呢，瞧，顾老爷现在就到了。

    顾老爷也是来看看顾三公子处理店铺的进度，倒是没想到还能够看到这对夫妻在一起，当下脸上更喜了几分。琉绯一直深得他心，处理事情稳重妥当，所以他让琉绯十多岁的时候就跟着自己出外打点，就连衡壹与相宜刚学会去外出打点都是到了十五才准许的。自然，也希望他们夫妻和睦。走进屋内，看了看两人。

    “爹，是这样的。娘子怕我劳累，便为我熬了补汤。但我想着，爹天天为顾府的事费心竭力，自然更累，所以就想着把补汤送给爹品尝。而且娘子也想如此，说是第一次熬汤，自然是要献给爹的。”

    顾三公子这席话，说的真是至情至性，一片孝心。柳眉妆站在一边儿，压根就没了开口的机会。顾三公子不止他自己那份说了，连带着自己这份儿也全给扼杀了。就算柳眉妆现在想要开口，也全被顾三公子给在摇篮里扼杀了。

    “真是如此？”顾老爷看着面前的牛鞭汤，他平日里不怎么打理药店的事，自然对药理见识也少。看着柳眉妆一张小脸，心里却是感动啊，三儿媳妇真是贤妻贤媳啊！

    “当然，夫君说的还会有假吗？”柳眉妆能说不吗？反正话是顾三公子说的，他是主使，她只是夫唱妇随而已。

    “那我就谢谢三儿媳妇了。”顾老爷嘴角咧开的老大，可见有多么满意这个媳妇儿啊。伸手端过牛鞭汤，二话没说就喝了下去。

    看着顾老爷喝得尽兴，柳眉妆心里纠结成了一团麻花。惨了，明儿指不定闹成啥样呢？眼神盯着那碗牛鞭汤，今晚上，顾老爷肯定是忙死了！

    顾三公子站在一边儿，看着柳眉妆拉着脸，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另一边儿，顾老爷喝的那叫一个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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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睁开眼睛，看了看旁边，这才发现已经没有了人。眸子里闪过异样，怎么回事，娘子今天怎么知道起早了。以往他走的时候，她睡的可沉着呢。撑起身子，顾三公子拉来帘子走下床榻，就看见柳眉妆一脸没精打采的摸样坐在菱花镜前。

    “娘子，今日怎起的这么早？”

    柳眉妆从镜中看着到顾三公子的一举一动，顾三公子上前打开门，小福和王婆子就带着伺候洗漱的丫鬟走了进来。柳眉妆扭过头，并未梳妆。阳光透过雕花窗折射进来几缕，三三两两照在柳眉妆的脸上，晕黄的色彩为她增添了几分圣洁。两眼无神看着顾三公子，什么叫做她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这还不都是他害的吗？听说昨日顾老爷喝了牛鞭汤，还没到晚上就进了杜姨娘的房门再没出来过，她是不是该庆幸她挑的是牛鞭而不是鹿鞭？若是以鹿鞭的药性，一个杜姨娘估计还不够顾老爷吃饱的。

    “夫君早。”对着顾三公子打了声儿招呼，她实在是兴奋不起来。

    “早，娘子快过来跟着洗漱吧，一会儿还要去大厅跟爹娘吃饭呢。”

    顾三公子说着就从小福手上接过湿帕，在脸上擦拭了起来，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意，春风得意，哪是一个美哉能够说明的。今天早上，估计是有得热闹了。刘管家是他跟前的人，他自然也过问了一下顾老爷的情况，貌似娘子办事的效果不错，爹昨晚上是雄风大振啦。

    柳眉妆梳妆打扮好，穿了身儿秋香色的散花烟罗裙，腰间绶以银色丁香花纹宽腰带，衬一半透明绿色观音玉佩，清澈莹白。绾着飞仙髻，斜插一支嫣红猫眼祥云缕空金步摇，淡粉色发带微系于脑后垂直纤腰，十分素雅好看。她素面朝天，峨眉轻绘，本就莹白的肌肤在秋香色的衬托下更是水润嫩滑，白里透红。

    “娘子今天心情似乎有些沮丧，不知有何心事？”顾三公子牵着她，端详着她的小脸。

    “夫君多心了，我哪会有什么心事啊。”柳眉妆对着顾三公子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正好一群丫鬟走过。

    ——

    “听杜姨娘院里的姐妹说，说是老爷昨晚上一直待在杜姨娘那儿。”

    “可不是嘛，我也听说昨个晚上夫人院里摔坏了好几株进贡的红色珊瑚呢，可珍贵着呢。”

    “崩提了，我伺候的傅姨娘院里，傅姨娘昨晚上一晚上没睡呢。”

    听着丫鬟们的对话，柳眉妆抬了抬眸子。杜姨娘一直嚣张，婆婆本来就很不满了。公公昨晚上又宠幸的是杜姨娘，还一晚上没出来，依着婆婆的性子，摔几株珊瑚还是轻的呢。

    顾三公子并未在意，而是与柳眉妆一起步入大厅。柳眉妆低头看了看席上，顾老爷、顾夫人、傅姨娘、罗姨娘、顾衡壹、顾相宜、大嫂、二嫂、四妹、五妹，还有一个人没到。那个红木椅子靠左的位置，貌似，好像是杜姨娘的。柳眉妆抬起头，就对上了顾夫人恨不得掐死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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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娘。”顾三公子对着席上的二老打了声招呼，就拉着柳眉妆走了过去入座。当然，从始至终，柳眉妆的脑袋都是低着的。

    顾老爷面色极好，看了看规规矩矩的柳眉妆，眼里有点复杂，却并未说话。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着乖顺至极的三儿媳妇，竟然还会懂那些儿歪门邪道。

    “三少夫人今儿的打扮倒是不错，不愧是美人胚子，怎么打扮怎么好看。”

    傅姨娘说完，看了眼低着头的柳眉妆，眼里闪过不喜。就算柳府是商贾出生，但是好歹柳眉妆自小也是上过书院学过礼仪的世家小姐，却喜欢那些歪风邪气。顾府就这么大个院子，对于昨个的事大家也心里有数。寻常的丫鬟不知道，那经验老道的婆子还会不知道么？

    柳眉妆哪里没听出来这话里的讽刺以及酸味儿啊，傅姨娘不过就是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哎，谁叫她这么倒霉呢，本来是给顾三公子的，到头来却让公公喝了。

    “那可不是，也怪不得三少爷这么‘疼’着三少夫人呢。”罗姨娘也开口，句句讽刺。疼？疼的话还让咱们如花似玉的三少夫人现在还是个黄花闺女吗？

    “爹，怎么杜姨娘没到？”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四小姐问出声儿。一双眼睛平静无波，也不是有意还是误打误撞。

    顾三公子看了眼柳眉妆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也就懒得开口。顾老爷坐在席上，老脸微红，咳嗽了几声儿。看了眼这几个女眷，拿起筷子。

    “杜姨娘今个身子不舒服，我会吩咐刘管家安排人送饭过去的，都开动吧。”

    柳眉妆二话不说就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随她们怎么白眼怎么看。反正，她又不是故意的。

    顾夫人拿着筷子，看着面前的山珍海味，现在就算是满汉全席都没了胃口。一双老严盯着柳眉妆这个儿媳妇，就知道给她惹事。她本来就够讨厌杜姨娘那个狐媚子了，现在竟然还是自己儿媳妇促成了杜姨娘那厮和老爷，估计以杜姨娘的性子，明个又会在她面前得意一番。

    “眉妆，我那里新到了一批料子，一会儿啊咱们好好去看看。”

    咯噔，柳眉妆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这是不是要关起门来教训自己啊？正好这时候顾三公子给她夹了一堆菜放到她碗里，她想也没想的就随便胡吃一通。倒是没想到，一碗牛鞭汤，竟然惹出了这么多事儿。搞的现在傅姨娘，罗姨娘以及婆婆对自己不喜。眸光中看了眼儿家主顾老爷，惨了。柳眉妆，你这下该怎么办？

    “娘子慢点吃，别噎着了。”顾三公子看着她狼吞虎咽的，还真担心她就这么给噎死了。盛了一碗鸡汤，放到柳眉妆面前。

    柳眉妆用完饭拉着顾三公子就跑，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可是到底是道高一丈，刚走出大厅不久，王婆子就跟了出来。

    “三少夫人请留步，夫人请你您挑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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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要不要我陪你去？”顾三公子看了眼王婆子，语气温和，出声问着柳眉妆。

    “不了，不过就是挑几匹自己喜欢的料子而已。再说了，夫君可是在外做大事的人，我怎么好意思让夫君陪我去呢。”

    柳眉妆是很想顾三公子跟着她去的，说起来，惹出这件事都是顾三公子搞出来的。抓人抓脏，顾三公子才是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可是她说了有人信吗？看着顾三公子一身白衣飘飘，一派温润君子的模样，再加上他那谪仙的做派，婆婆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连柳烟那等聪明的人都被顾三公子勾走了魂，她说是顾三公子干的估计婆婆会赏她一个耳刮子。可是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她的夫君真是误打误撞，但是现下她还能怎么办？

    “那娘子慢慢挑选，我先走了。”顾三公子想了想，笑着点头，带着几个小厮就走了。

    小福站在柳眉妆身后，担心的冒了冷汗。依她看，让姑爷陪着小姐去比较好点。这几天顾夫人老是私底下叫小姐过去，她都被王婆子拉到一边儿，还不知道小姐受了多少委屈呢。

    柳眉妆跟着王婆子，小福哪里会知道，把顾三公子带过去也于事无补，她要是不带过去还好一点。婆婆对她还算信任，又吃准了她懦弱的性子，不敢撒谎。所以她就按实话跟婆婆说，就当作是误打误撞了。至于杜姨娘的事情，婆婆也不过就是发发火唠叨几句就算了。看着王婆子，柳眉妆的目光深了几分。

    “王婆，夫君常年打点顾府在外的生意，可有亲手打理过药铺呢？”她现在才想起来，顾府手下的生意五花八门，三教九流的也懂一些。顾三公子若是常年打点，应该也会略知一二。只可惜她问的太晚了，早知道她当初就应该问问的。

    “这是自然，少爷这些年手上的生意从茶楼，客栈、当铺、绸缎庄、珠宝首饰再到药铺全都是经过他亲手打理的。少夫人，您怎么想到问这个了？”

    王婆子照实回答，疑惑的看了眼柳眉妆。三少夫人嫁进顾府的几日，可是在她老婆子面前只字未提三少爷啊，怎么今个儿还知道打听一下了。看了看太阳，没错啊，今儿的太阳还是从那个位置升起来的啊。

    柳眉妆狠狠的抽了一下，果然，她栽了。她就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的事儿，现在她相信了，全特么大部分是人为的，顾三公子这个混蛋，都是他搞的鬼。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罢了，王婆可知道夫君平日里都喜好些什么？”看着王婆子，倒是没想到王婆子反应的这么快，当下笑了两声儿，立马就询问顾三公子平日的喜好。她现在虽然说与夫君倒算是以礼相待，可是谁都知道她还是个黄花闺女，有名无实。问点关于顾三公子的喜好，想办法讨好夫君这也是正常的。

    “三少爷平日里喜欢看书练字，在府中待得比较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帮衬着老爷处理生意。”王婆子一一道来，三少夫人总算是开窍了，知道先问清楚三少爷的喜好，再对症下药。

    终于，柳眉妆走到了婆婆屋前，伸手将门推开走了进去。小福看了看，却被王婆子一把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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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看了看屋内，的确是放着好几匹料子。有樱桃色牡丹的妆花缎、葱绿色并蒂莲与白色兰花样的软烟罗、海棠齐放的西花锦、以及豆绿碧叶的彩晕锦和蓝色百花点缀的素软缎。还有着螺丝牡丹烧蓝、湘色桃花金步摇，檀木质地的雕花簪子以及几样耳坠搭配。这哪里是选料子啊，根本就是婆婆早就给她选好了。看了眼边上坐着的婆婆，柳眉妆盈盈一拜。

    “儿媳见过婆婆。”

    “啪——”

    回答她的，是茶杯破裂的声音。柳眉妆看了看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的茶杯，再看了看婆婆铁青的脸色，面上微慌。

    “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媳，你给我说说，昨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汤怎么就让老爷喝了？你倒是给你婆婆一个交代。”

    顾夫人显然是气得不轻，在席上，她自然要尽量维持她当家主母的气度，所以便懒得出口。但也懒得出面当个和事佬，所以就任由着傅姨娘和罗姨娘讽刺柳眉妆。

    “婆婆——”柳眉妆偷偷掐了自己好几把，生生的掐出来眼泪。黛眉紧蹙，眸光清澈单纯。她很庆幸，很庆幸自己的演技还能够过关。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看着顾夫人。

    “婆婆，此事真的是意外。眉妆本意是想着用这汤来调理夫君的身子，可是夫君一心孝顺，又为我考虑。夫君想着，我是第一次做汤，便让我送去给公公，想让公公对眉妆喜爱一些。刚好那时候公公正好过来书房看夫君，这才错算错着，让公公给喝了。”

    柳眉妆心里明白，其实说到底，顾夫人介意的不是那汤被顾老爷喝了，她真正介意的是顾老爷昨晚上找的不是她，而是杜姨娘。就如同傅姨娘和罗姨娘吃不着葡萄嫌葡萄酸一样，都是同一个理。再说了，这又不是她能够左右的，凡事总还有个意外嘛。顾夫人当了这么久的主母，不至于全怪在自己身上这么糊涂。还有一点，那就是怕杜姨娘的宠幸会危及到她。看来她这个婆婆，还真是杞人优天。婆婆的靠山是丞相，公公才不会那么糊涂，杜姨娘终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妾侍罢了，对婆婆不会有任何威胁。

    顾夫人听了，再看看这个唯唯诺诺的儿媳妇，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柳眉妆在她面前，从来是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儿的主。再说了，她和杜姨娘无缘无故，也不会是杜姨娘那个狐媚子的人。况且，杜姨娘那厮也没有这么深的沉浮，看来，还真是她多心了。

    然而，柳眉妆正是赌的她这一点。泪眼朦胧中，偷窥了顾夫人一眼，见她脸色缓了不少心中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好了，起来吧。”顾夫人看她这个小委屈的摸样，当下也就挥了挥手。

    “谢谢婆婆。”说到顺着杆子往上爬，柳眉妆绝对是古来最懂精髓的人。她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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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擦擦你的眼泪吧。有那么多眼泪，你还是用在该用的地方去。”顾夫人笑了笑，意有所指。她从来不否认柳眉妆的美貌，只可惜脑子不好使儿，到如今还没得到琉绯的宠爱。

    柳眉妆拿出手绢擦了擦，面色微红，典型的小媳妇。她就是再怎么装傻充愣也该明白顾夫人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让她多到顾三公子面前掉掉泪，撒撒娇嘛。可是顾三公子那个混蛋，精的跟只狐狸一样，才不会吃她这一套呢。明明知道她弄得是什么汤，还装傻充愣，搞得自己一堆麻烦，混蛋！

    “眉妆啊，来来来，我给你挑了几匹绸缎和首饰，你看看还满不满意？到时候好给你添几件新衣裳。”顾夫人此刻亲切的拉着她的手，给她指着面前搁着的几匹绸缎。

    “花样很好，颜色也十分好看，我很喜欢。”柳眉妆小手摸了摸布料，手感柔软，十分丝滑，倒是上好的货色。

    “下个月初十，是老爷五十大寿，我们作为顾府女眷，自然不能寒酸。等会儿我叫王婆子跟琉绯说一声儿，再带你出去挑几样好的首饰，我看这首饰不够华丽，不能够衬托出你的美貌。”

    公公五十大寿？柳眉妆笑着点头，今天是二十五，也就是说还有半个月。时间还算充足，顾夫人这么好面子，肯定是想要好好出一出风头了吧。

    从婆婆那里走出来，小福就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抱着首饰与绸缎走了，而柳眉妆则是被顾老爷身边的小厮叫过去。结果不用多说，自然是好好的挨了一顿训。柳眉妆表示很无奈，抬头看了看天。顾老爷不是做的挺舒服吗？真是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公公昨晚一夜雄风，也不知道杜姨娘今儿个能不能够下床。想着想着，柳眉妆就笑了。

    正好这时候四小姐顾雯嫣走了过来，看着柳眉妆一个人笑得开心，眼中闪过鄙夷。三少夫人给三少爷送牛鞭汤的事情现在可是顾府皆知了，她还有心情在这里笑，她该说她乐观还是不知廉耻呢？

    “三嫂好兴致，可是有什么好事？我见你笑得如此开心。”顾雯嫣笑了笑，看着柳眉妆走了过去。

    柳眉妆回过头，就见着顾雯嫣一身嫣红玫瑰细软锦走了过来。十六岁的年纪，容貌较好，风华正茂，一举一动都是一板一眼的，看来礼仪学得极好。人家都这么热情的打招呼了，她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也要回应一番。

    “四妹好。”

    “三嫂好，三哥怎么不在呢？”顾雯嫣问出声儿。

    “夫君估计出外办事去了，你找夫君有何事，我可以代为转告一声儿。”柳眉妆态度良好，那眼神，还真是在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是这样的，苏府办了一个诗会，我这里有两份请柬。三哥名满天下，自然是不可少。”

    她其实昨日就拿到了帖子，一份给了五妹，另外一份自然是要给三哥了。至于大哥和二哥，自然会有苏府派人通知。大嫂二嫂已为人妇，这等场面出席自然是不合规矩。顾雯嫣笑了笑，将帖子拿出来递给柳眉妆。

    “麻烦三嫂了。”

    “四妹客气了。”柳眉妆接过帖子，看着顾雯嫣转身走开，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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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回到绯月居，二话不说就直接躺在了床榻上。哎哟喂，真是累死她了，婆婆是个多心鬼，涨那么多心眼防这防那儿的。公公呢还好，就是含蓄的说了自己一顿。不过按她来看，公公这是吃了便宜还卖乖。一夜风流，颠鸾倒凤，今早上吃饭的时候神清气爽的。

    “小姐，你怎么样了，顾老爷和顾夫人都说啥了？”小福自打柳眉妆一迈进门槛，就叽里咕噜围着她说个不停。别说，她还真怕小姐受了委屈。

    “小福啊，没事儿，你家小姐没事啊。”柳眉妆一脑袋扎在被褥里，小福这个缺心眼的，她柳眉妆也不是吃素的。婆婆找茬她有对策，尽在这里瞎操心。

    “小姐，你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小福说声儿，别憋在心里难受。要是夫人老爷知道了，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小福捂了捂鼻子，她看着柳眉妆一脑袋扎在里边儿，当下就以为是小姐哭了。瞧她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大有谁欺负我家小姐，我告诉我家老爷夫人去。

    “小福，我哪有那么弱啊。”

    柳眉妆坐了起来，看着小福皱着一张脸，很是无奈的笑了。她真的没事儿啊，小福为什么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呢？最多也就只能够算是麻烦而已。而这个麻烦，源于那个正走进来的顾三公子。柳眉妆想，如果她冲动点，对着顾三公子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那就意味着她不想活了。哎，算了，就当作没发生过吧。毕竟说到底，也是她先算计人家啊。可是，她那也是在帮助他成功走出不举的阴霾啊。

    “娘子怎么了？”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呆呆的看着自己，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灵光才没有躲过他的眼睛。

    “没事没事。”柳眉妆笑了，她能够说有事吗。顾老爷把自己拉过去说了一顿，还摆明了说不准她再熬牛鞭汤，她是个乖媳妇，自然听话。可是婆婆那边儿还没放弃呢？她的下一味儿药在哪儿呢。

    “没事就好，娘子快些起身，我叫刘管家做了身儿衣裳给你，你过来试试合不合适。”

    顾三公子一片笑脸，还特地走过去拉起了柳眉妆。刘管家站在门外儿，叫小厮端着一身儿白色衣裳。

    柳眉妆跟着走了出去，小福也看了眼，走到刘管家面前，看着小厮端着的衣裳。白色锦衣丝质柔软，袖口处绣着银色云纹边儿，面上搁着镶着玉石的腰带。一旁搁着一枚羊脂玉，垂着红色流苏，以及一把上好玉骨扇。扇面题字流畅大气，画面则是水墨丹青的丛丛山峰，望而生畏。这佩戴的物品，再加上一身儿男子衣袍，柳眉妆看了看顾三公子，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夫君？”

    顾三公子拿过衣裳，递给站在一边儿的小福。“娘子进去内阁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小福抱着手里的衣裳，表示很不解，姑爷这是要做什么？不解的何止小福啊，柳眉妆也很纳闷呢？顾三公子为何给她男子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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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站在屏风后面，褪去身上层层绸缎薄纱，香肩露出，皮肤滑嫩如雪。小福拿过从顾三公子那里拿来的衣裳，服侍着柳眉妆慢慢穿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割伤了柳眉妆。

    “小姐，姑爷为什么要你穿上这身儿衣裳啊？”

    “我哪儿知道，问你家姑爷去。”柳眉妆瞥了眼小福，见她乖乖闭嘴，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丝质很软，穿在身上很舒服，一点都不隔人，紧紧贴在柳眉妆，十分合身。

    顾三公子坐在外边厅中品茶，目光却是看着纱帐处，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刘管家和王婆子在旁边伺候，摸不透主子的意思。

    穿戴好男子衣袍，柳眉妆在小幅面前转了个身儿，看得小福目瞪口呆。别说，小姐还真合身的很。柳眉妆身材娇小，穿上这么合身的衣裳，更显可爱。有着女儿家的娇俏，却又透着几分男子的潇洒。若不是青丝倾泻而下，步摇轻插，小福还真以为自己看见了翩翩佳公子呢。

    “小姐，真好看。”

    柳眉妆笑了笑，看着自己这身衣裳。这衣裳如此合身，想必多半是顾三公子有意定做而成。眸光流转，灼灼生辉，她倒要看看顾三公子玩的什么把戏。牛鞭汤的事情是她自己失策，惹了麻烦自作自受，但是对顾三公子她还真得防着点。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纤手撩开纱帐走进厅内。

    “夫君，你看如何？”

    银铃般的声音响起，犹如黄莺聆唱般清脆干净。柳眉妆站在顾三公子面前，随意转了个身儿，当下看的一旁的王婆子和刘管家失了神。

    顾三公子抬眸，看着她一身男装模样，墨玉的眸子闪过惊艳，稍纵即逝。柳眉妆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透着一股子温婉劲儿。可若是细看，她的灵动却更像京都女子，莹莹点点，煞是惑人。两条黛眉较吊梢眉稍平，较之柳眉则稍短，长短合宜。一双玲珑眼美目流盼，若秋水喜人，一汪媚态。菱形小口不点而朱，水润饱满。再加上这身男子衣袍，更给她增添了几分君子洒脱，唯一不足的便是头发，若是头发稍稍整理，便是难辨雌雄了。

    “娘子穿什么都好看。”

    这人，说话还真是一贯的模凌两可，让你找不到错处，又让你挑不到什么好处。柳眉妆站直，突然想起来四妹诗会请帖的事儿，这才从一边儿的桌子上拿了过来。

    “我从公公那儿回来的时候碰见四妹了，四妹说苏府办了诗会要请夫君过去参与，这是请帖。”

    顾三公子只是笑了笑，伸手接过。“这张帖子还是留给娘子用吧，我向来是用不着的。”

    柳眉妆想了想，顾三公子说的也是，以顾三公子在江南的名气，的确是不需要的。拿着手中请帖，给她用？难道说，她也要去诗会！

    “夫君的意思是我也要去？”

    “自然。”顾三公子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要不然他命人作身儿衣裳给她干吗？

    “可是夫君，我是一介妇道人家，那种场合，我不适合去。”柳眉妆从来不喜欢去参加这些你追我捧的诗会，因为她觉得麻烦。再说了，大嫂二嫂都没去，她就没那个必要了。

    “娘子要多出去见识见识才是，更何况，你一身男装而去，谁会知道你是个妇道人家？”顾三公子三两句就把她的话给博了回去，拉着她的手，走到菱花镜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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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夫君，这不合规矩。”柳眉妆被顾三公子按着不能够动弹，也就只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原来这身儿衣裳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去参加诗会。四书五经是不用读了，可顾三公子现在是准备给她来实践的。

    “娘子不用担心，到时候到了诗会，你只需要跟在我身边即可。”

    顾三公子安抚着她，将她发髻上的步摇取下放好，解下她的发带。大手穿过柳眉妆的秀发，将头发一一抚顺，一缕一缕的慢慢向上，然后再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通透莹绿的玉簪子束住，在脑后系上了男子用的白色发带。看着镜子里的人儿雌雄难辨，满意的笑了。

    她还能够说什么，柳眉妆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还真是个翩翩佳公子。没办法，皮相好穿什么都合适。最终，也只能够被顾三公子拉着走出了绯月居。

    小福等人看着那两个身影，谁说姑爷不疼小姐，连诗会都要有小姐在身边陪着呢。只不过脑袋里想来想去，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事儿，是什么事呢？诗会？双眼立马瞪大，二小姐，二小姐肯定也会去的。

    一走出绯月居，柳眉妆立马就从顾三公子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夫君，我现在是男子装扮。”哪有两个大男人手拉手搞暧昧的。

    顾三公子一想也是，柳眉妆现在是一个男子，就这么握着实在不好。若是让府里下人看了去，他这谪仙的名声可是毁了。只不过总觉得手心空空的，有点不适应。

    “倒是为夫考虑不周。”

    柳眉妆笑了笑，什么考虑不周啊，依她看，顾三公子脑袋离的东西装得多着呢，而且还周密的很。正好目光之中看见两抹影子，一红一鹅黄。

    “三哥，大哥二哥早早就出发了，娘叫我们过来跟着一道过去。”

    顾雯嫣携着顾雯淑走过来，顾雯嫣换了身儿水红色纱裙着身，头上插着两只步摇以及玛瑙烧蓝点缀。顾雯淑一身鹅黄色水仙花菱锦，较之顾雯嫣的满头首饰则逊色不少，却也另有一番韵味。抬头看了眼顾三公子，再看了看柳眉妆，当下惊讶，双脸绯红。她们府中，何时有了这般惑人心神的男子？

    “三哥，这位是？”顾雯嫣也是头一次见府中有陌生男子出入，对着柳眉妆颔首，询问道。

    “四小姐五小姐好，在下是顾三公子的好友，在下伍子胥。若是不嫌弃，叫我子胥兄即可。”

    柳眉妆信手捏来，手执玉骨扇，对着自己这两位妹妹一拜，算是见过。举止合理，颇有文人雅士之风。她现在不是柳眉妆，她是翩翩公子伍子胥，得见佳人，自然是得好好表现一番，免得辱没了君子的名声。

    顾三公子笑了笑，她倒是机灵，扮什么像什么。“既然是娘的意思，我自然照办，四妹五妹先请。”

    “谢过三哥。”顾雯嫣顾雯淑两人一拜，她不是第一次出去参加诗会，倒也不生疏。见顾三公子与柳眉妆先行，她们随后便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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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会举行的地点在醉安茶楼，是苏府名下的产业。醉安楼共有三层，中间摆着一个平台，将其茶楼分成两座。平台上摆着好些张桌子，一群文人雅士低头冥思，摊开的纸上，妙笔生花。两座楼相对而立，东边儿是世家公子，文人墨客。西边儿则是大家小姐，名门千金。

    当顾三公子感赶到诗会的时候已经开始，顾三公子见人太多，怕柳眉妆会跟丢，当下也就没顾忌那么多礼仪。伸手拉过柳眉妆，向着里面走去。

    柳烟站在阁楼之中，与身边数名女子调笑，留意着下方公子。听着耳边女子们的赞叹声，柳烟只是一笑。目光所到之处，未曾在一个男子身上停留。倒是有不少男子对她心仪，频频相望。

    柳老爷本是不同意她出席今日诗会，可是由于她事先讨好了柳夫人，这才得到了这个机会。若是寻常诗会，她自然是不想前来。可今日这诗会是苏府嫡少爷置办的，必然重视不少。她在看，在看能不能够有幸见到顾三公子。这等隆重的场合，照理说顾三公子会露面的。或许是苍天不负有心人，柳烟正想着便看到下面那个人影到来，手顿时捏紧手绢。他，果然来了。

    “子胥兄，可还喜欢这诗会？”顾雯淑看着柳眉妆开口，也跟没注意顾三公子握着柳眉妆的手。

    顾雯嫣看了看，倒是没想到五妹平日性子内向，今日竟然会大胆找男子攀谈。也看了眼柳眉妆，注意到顾三公子的手上时错愕。两个男子，两个男子怎能握手？

    柳眉妆看了看醉安茶楼，她还真是第一次出席这种诗会，看着这么多俊俏公子娇俏小姐，倒有了几分兴趣。她倒要看看，这诗会究竟有些什么节目。听着顾雯淑的问话回过头，这才注意到顾雯嫣的目光，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

    “在下还是头一次参加诗会，倒有几分新鲜。倒是五小姐，这里人山人海的，五小姐可还习惯？”

    顾雯淑当下双颊一红，不敢与之对视，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态。顾三公子回过头一看，看着柳眉妆巧笑嫣兮，自己的妹妹羞态毕露，当下有了设防。

    “我经常与姐姐出席这些诗会，倒是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会这么热闹。”顾雯淑双眼透着几分羞涩，目光流转。

    “今日是苏府办诗会，自然会热闹一些。”顾雯嫣拉着自己的妹妹，笑着说道。

    人群拥挤，柳眉妆迫不得已只好跟紧顾三公子，顾雯嫣姐妹跟在身后，正好进入了平台之上。顾三公子对这些文墨根本不屑一顾，倒是柳眉妆多看了几眼。男子笔墨挥洒，文字隽秀，所提全是诗词。正好，这时候耳边传来一男子低沉的声音，徐徐吟道：

    蹴罢秋千，

    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

    薄汗轻衣透。

    柳眉妆眼神一亮，这是《点绛唇》上段。这时，又听一女子附和道：

    见有人来，

    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

    倚门回首，

    却把青梅嗅。

    柳烟缓缓吟出声，从楼梯慢慢走了下来。穿一身儿豆绿色锥花丝石竹刺绣织锦缎，步履娉婷，款款向着顾三公子等人走来，面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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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看了看顾三公子侧脸，再看了看柳烟如此真挚爱慕的眼神。看来，柳烟是猜到了顾三公子会来，所以出席。再加上刚才那男子吟诗，正好就给了柳烟一个表现的机会。只有如此夺人眼球的出场，才能够显现她柳烟的才情。

    “顾三公子有礼。”由于柳眉妆是男子装扮，所以柳烟并未认出。她不愿叫他为姐夫，所以就直接叫了顾三公子。她从不承认柳眉妆是她姐姐，她更加不会承认这个心仪的姐夫。

    “妹妹也来了。”顾三公子并未回一句柳小姐好，而是直接叫了声妹妹。看了眼柳烟，并未多言，只是一贯的扯了下嘴角。

    “嗯。”

    柳烟的出场，无疑增加了诗会的气氛，她的才女之名响彻江南。这次又亲临诗会，在场男子纷纷侧目，一睹才女风范。柳眉妆笑了笑，站在顾三公子旁边，这个妹妹把她简直当个透明一样。

    “三哥，子胥兄，这里人太多，我们先去楼上吧。”顾雯淑突然开口，唤着柳眉妆。顾雯嫣也不喜欢这个场景，还是进阁楼去安静点比较好。一会儿好戏开场了，她就坐在上面看看就好。

    “妹妹也请。”顾三公子带着柳眉妆走上楼，也同时邀请了柳烟。

    “多谢。”柳烟闻言，也跟着走上楼。凝眸看着那个身影，满是爱慕之情。

    “柳小姐，你再这么看着顾三公子，我可是吃醋了。”柳眉妆忽然开口，满嘴的倜傥。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顾三公子等人听见。看着这柳烟一脸错愕，柳眉妆笑了笑。公子如玉，翩翩一笑，引得了楼内不少女子侧目。这句话，吓到了这三个女子，却是取悦了顾三公子。顾三公子满面春风，好不得意。

    “子胥兄，你切莫乱开玩笑，吓坏了柳小姐。”顾雯嫣也是头一次见男子如此说话直率，放荡不羁，心底暗惊。听话里的意思，难道说这个三哥的朋友看上了柳烟！看了看自己妹妹垮下来的脸色，对柳烟心生不喜。

    “这位是？”柳烟询问着，看着柳眉妆一身男子装扮，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她也是头一次瞧见这么直白的人，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倾慕者。看着柳眉妆的眉眼，有着几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在下伍子胥，是顾三公子的朋友。在下久闻柳小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一时唐突了些。”

    柳眉妆说着文绉绉的话，还真是满嘴疙瘩。看着柳烟手足无措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若是柳烟知道她就是她最见不得的姐姐，倒时候又作何感想。

    “那正好，在下也对子胥兄心仪已久。”这声音，宏亮磁性，摆明了是个男子的声音。听得正在题字的文人当下弃笔，柳眉妆方才已经吓到他们了，没想到现在还来一个有龙阳之好的。

    顾三公子眼神微冷，看了过去。人群中，一男子一身靛蓝锦衣，腰佩玉佩。领边儿是金黄色的宽袖子，华丽惹眼。面如冠玉，五官邪肆逼人。

    是他！柳眉妆看着他，不正是那日在尚安寺撞到的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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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身后，还有名男子，其中有顾衡壹顾相宜，而另外一位则是今天的主角。也就是苏府大少爷，苏峥康。在场文人纷纷侧目，看向男子。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连苏府的大少爷和顾府的两位少爷都甘于走在他身后。

    “这位兄台真是会说笑，在下住在京都。还是头一次来江南，头一次参加诗会，哪里会见过你？”

    意思是，我压根就没见过你，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柳眉妆反正是一根肠子杵到底，再说她今日穿的是男装，是以男子身份出席。和煦一笑，暖如春风。顾三公子站在旁边儿，冷眼旁观。

    男子也不恼，深眸中满是兴趣。迈着脚步走了过去，倒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博自己面子的。顾衡壹看了眼顾三公子，顾相宜冷冷清清，只是多看了几眼柳眉妆。

    苏峥康一身藏蓝衣袍着身，头戴玉冠，腰间玉佩摇晃，迈着步子站在男子身后。也好奇的看了眼这位伍子胥兄台，江南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有趣儿的人？还是京都来的？

    “真是巧得很，在下陆子墨，也是京都来的。仔细一看才惊觉自己方才眼花了，看错了，错把公子当小姐了。”

    陆子墨笑得云淡风情，眸子仿若早已经洞悉一切般看着柳眉妆。这话，无疑是在侮辱柳眉妆。哪有人这么说话的，明明就是男子，他非的说成女子。

    “多谢陆兄缪赞。”柳眉妆一声道谢，愣是把在场才子小姐们惊了个昏天暗地。

    “咦，兄台倒是有趣，你怎么会说是缪赞呢？”苏大少爷看着柳眉妆半饷，若是寻常男子听到此话必然气氛，怎么这个伍子胥不见半点怒色？

    “陆兄方才把我看成女子，这不是在夸赞我伍子胥美若女子吗？陆兄如此缪赞，我不道一声谢怎么好意思呢。”

    柳眉妆便说还边对着陆子墨拱了拱手，满脸感激之情，弄的顾衡壹当下便笑出了声儿。再看了看顾三公子，原来这伍子胥是自己三弟带过来的，他怎么不知道冷冰冰的三弟身边有这么一个趣人儿呢。顾相宜也微扯嘴角，眼底闪过流光。

    顾三公子眼里有着笑意，却是异样至极。看着柳眉妆侧脸，他这个娘子怎么一反常态，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

    然而这抹笑意却没能逃过柳烟的眼睛，柳烟从到诗会，一颗心就一直放在顾三公子身上。看了看这个方才还说着倾慕自己的男子，倒没想到竟还是京都来的。

    陆子墨看着她这刁钻的摸样，眼里的兴趣就更增几分，苏大少爷笑了笑。“好了，既然已经认识了，我也不多做介绍了。阁楼上有茶点提供，我们还是先上去吧。”

    “也好。”正主都开口了，他们这些客人自然是客随主便。陆子墨先行走去，顾衡壹顾相宜对着顾三公子一笑，跟在苏峥康的身后。顾三公子看了一眼陆子墨，伸手拉过柳眉妆小手，一起跟着走了上去。顾雯嫣姐妹紧随，柳烟也跟着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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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拉着柳眉妆一起入座，而陆子墨与苏大少爷则是坐在对面儿。旁边坐着顾衡壹顾相宜，以及顾雯嫣、顾雯淑、柳烟。柳眉妆瞧了瞧面前的桌子，这一大桌子的，可真是热闹。

    雅阁内婢女端着糕点纷纷上前，楼下则是一些文人墨客在念着文绉绉的诗句，打着文绉绉的哈哈。柳眉妆听了半饷只觉得无聊，倒不如吃糕点来的自在。

    “敢问苏少爷，今儿这诗会可有什么新鲜事儿？”柳烟不愧是参加诗会的一把老手，看了看此次诗会也没什么新鲜的，苏大少爷办的这么大，想必其中定然是内有乾坤。

    “峥康，你且给我们说说。”顾衡壹开口，苏大少爷自然是不好不答。毕竟这顾府和苏府之间，还隔着一层姻亲关系呢。

    “顾兄柳小姐不必着急，这精彩的，得到了晚上才看得到呢。我们不如先歇歇，看一些风流文采，听几首小曲儿，品品茶。”

    苏大少爷不愧是商人，竟会绕圈子。说话半遮半露的，十分吊胃口。

    顾衡壹当下翻了翻白眼，这个大少爷，还真是难缠。无聊的抓过一旁糕点，这些糕点他都吃了十几年了，早就已经腻味惯了。不过人在屋檐下，好歹也是要给三分颜面的。再说了，苏府就只有这么一个嫡少爷，唯一的二少爷还才十岁，又是庶子身份。就是看在苏府的面上，这苏大少爷说话做事儿都得想想着苏府几分。

    “怎么赵兄没过来？”

    顾相宜突然问出声儿，苏府办诗会，顾府都到了，这赵府哪有缺席的道理。赵府也与他们顾家隔着一层姻亲，算起来怎么着都得给个面子。赵家共有两子三女，赵大少爷乃是一介武官，倒是在朝廷中混了个三品武官的职位，给赵老爷脸上添了不少光。二少爷留在家中打理事务，至于大小姐就嫁到了他们顾府，其余两个姐妹还未及笄。

    “赵家大少爷以为身在京都无法赶来，另外一位听说是出了点事儿要处理，所以来不了。”

    苏峥康笑着回答，这两人他都有发过请帖。虽然心里有数大少爷不会到来，但是还是发了，也代表他们苏府对他的尊重。至于二少爷出了什么事儿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二少爷喜欢上了一个红楼姑娘，最近赵老爷正在为这件事发愁，来了也是给赵府丢面子。

    正好，楼下传来一阵琴声，倒算悦耳，只不过境界差了些。陆子墨浓眉一皱，并不喜欢这曲子。倒是看着柳眉妆一个人在那儿吃饱喝足的样子，多看了几眼。

    “这琴声造诣不够，弹琴之人，还得好好改造一番。”

    苏峥康看了眼陆子墨，听着耳边琴声，的确只能够算尚可，也怪不得陆公子有几分不喜。看着陆子墨，父亲早在来的时候就已经叮嘱过他，这位京都的陆公子来历不浅，让他好生照料。

    “我听着也是，陆公子若是喜欢，这位柳小姐可是其中佼佼者呢。”顾雯嫣突然开口，看了看一旁坐着的柳烟。她是想这献艺，可是她弹琴的那个样子，连这个弹得都比不上。看着陆子墨一表人才，顾雯嫣腼腆一笑。

    “哦？那可否请柳小姐献上一曲？”陆子墨挑眉，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承蒙公子不嫌弃，那我献丑了。”柳烟坦然的站起身，这种场合，她早就已经习惯。眸光在顾三公子身上停留，既然给了她一个机会，她自然要好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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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大少爷命人抬来了瑶琴放于桌上，瑶琴琴弦透明极有韧性，乃是上好檀木制成，琴弦周围刻着几朵山茶花，十分好看。柳烟走过去坐下，双手置于琴上，手指灵活的挑，按了起来。弹琴时的手法多半是大同小异，指法相同，弹出来的效果却是不同。声音较之为方才的悦耳不少，曲调抑扬顿挫，每一个音节都未错半分，只不过却是有声无神。

    柳眉妆慵懒的眨了眨眼，吃饱喝足睡大觉，反正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柳烟的身上，她就趴在说桌上偷个懒儿算了。说时迟那时快，趁着大家听琴音的空挡，双手一搭，脑袋一低，再两眼一闭。耳边琴声悠扬，正好给她当催眠曲。

    顾三公子看了一眼柳烟，不时对上柳烟美眸含情的样子，依旧冷淡如水。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看出来了柳烟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听了不过一会儿顾三公子就没了兴致，回过头看着柳眉妆，这才发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当下便勾起嘴角，她还真是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够睡得着。怕桌子太硬了，顾三公子还很好心的贡献了他的胳膊，让柳眉妆能够靠着好受一点。

    一曲很快弹完，楼下许多男子争先抢后想要一睹柳烟风采，若不是有苏大少爷安排的家丁揽着，怕是早就冲上来了。柳烟看了看顾三公子，却发现他压根没听，当下心里满是失落和不甘。

    “柳小姐果然琴艺高超，不负才名。”

    苏大少爷听完，立刻带头拍了两声，目光却是注意到陆子墨的脸上并未有任何动容的痕迹。看来，柳小姐的琴声不足以打动陆公子啊。可是人家好歹按着自己的意思献艺一番，自然该吹捧吹捧才是。

    “谢苏少爷夸奖。”柳烟对着苏峥康一笑，走回了席间。

    陆子墨收回目光，顾衡壹等人也转过头，却正看见柳眉妆趴在顾三公子手臂上睡的正香。再看看顾三公子脸上柔和的线条，顾三公子何时对着他们柔和过啊。

    “顾三公子，你这位子胥兄怎么了？”陆子墨笑了笑，他自然是认出了她，尽管今日的她一身男子装扮。

    “她是这个脾性，吃饱了就睡。”顾三公子笑了笑，自她进门开始，他几乎都已经习惯了。他每日早上离开时，总见她一个人在被窝里睡得香。

    “哦？听这话的意思，顾三公子好像十分了解子胥兄。在下想若不是熟识的人，不会如此了解吧？”

    “嗯。”顾三公子看着陆子墨，能够不熟悉吗？这可是自己的娘子。顾雯淑看了看柳眉妆的睡颜，眼中眸光有几分异样。而反观顾雯嫣，则是对陆子墨多观察了几眼。

    柳烟看着顾三公子如此对待这位伍子胥，心里可真不是一个滋味儿。但心里又很清楚，伍子胥是男子，无需介意。如若是躺着的是个女子，她估计会气的抓狂。

    “看，好戏开始了。”苏大少爷看了看天色，指了指挂着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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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安楼内，大红灯笼全部点燃，灯笼纸上，糊着各种各样的图案，以及诗词。阁楼上男子女子纷纷走下楼，偌大的台上，齐聚一堂，对立而站。

    陆子墨是第一次到江南，也是头一次见到江南习俗，立马来了几分兴致。江南民风的确是比京都要开放许多，京都女子哪有抛头露面的，大部分都是待在闺中。看来，这一次来江南的收获倒是不小。碰了上伍子胥这么一个趣人儿不说，这民风也极为吸引人。

    “苏兄，这倒是新奇，你就别掉我胃口了，给我说说。”

    顾衡壹见这场面，立马就嚷嚷着开口。他虽然说见过不少诗会，还真是头一次觉着这么新奇，苏大少爷还真是有几把刷子。顾相宜笑了笑，也带着几分不解，却依旧保持君子之风。

    顾三公子只是坐着，任由着柳眉妆抱着他胳膊睡大觉。

    “顾兄别急，其实很简单，经过了白天男子的各显神通，楼上的女儿家自然也心有所属。接下来，只要是女子心仪哪家公子，或者男子心仪哪家千金，就会向对方送上自己的信物，以表心意。”

    苏大少爷慢慢介绍，诗会说起来大多一样。他是商人，懂得投机取巧是他的优点，他的目的是从中获取利益。这点子若是放在别地儿就是有悖常理，可在这里，也能接受。

    “二弟，四妹五妹，咱们下去试试。”顾衡壹玩性大，当下就拉着顾相宜、顾雯嫣、顾雯淑走了下去。

    “顾三公子，你为何不去？”陆子墨身形未动，回头看了一眼顾三公子以及伍子胥。下面女子可真是各有千秋，出类拔萃啊。他也听闻过顾三公子的才名，也很想看看到是不是如传言一般不近女色。

    “在下已有家室。”简简单单几个字，顾三公子明明白白证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是不会去的。

    苏大少爷看了一眼，有了家势也还可以找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妾回去啊。以顾三公子在外谪仙的美名，那些女子怕是争先恐后抢着做妾吧。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敢说的。他与顾三公子相交多年，也深知顾三公子不想做的事是绝对不会做的。既然人家不愿意去，他就没必要去贴人家的冷脸了。视线落在柳眉妆脸上，怎么都感觉有点猫腻。

    “陆兄，既然顾三公子不去，我们就先下去吧。”苏大少爷看了看陆子墨，刚好看到了站在一边儿的柳烟身上。

    “柳小姐，你可是江南才女啊，想必倾慕你之人怕是数都数不过来吧。”

    “苏大少爷先下去吧，我想留在这里清静清静。”柳烟说道，顾三公子都没下去，她下去干嘛。

    苏大少爷看了看，最终也只能够拉着陆子墨走了。陆子墨看了顾三公子与柳眉妆一眼，若是顾三公子已有家室，那么这位伍子胥又是何人？看他们举止较为亲昵，难道说是兄妹？

    阁楼内大家都走了下去，柳烟看着下边儿热闹的很，脸上也有笑意。苏大少爷的确是很有头脑，能够想出男女互换信物表明心迹这个点子。女子大多是送男子手绢、玉簪、或是步摇等物。男子则是纷纷递上腰间玉佩，或是玉骨扇、玉箫、笛子等物件。看着这些胆大的女子，柳烟也颇受氛围鼓舞，转过身，看着顾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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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烟拔下自己头上插着的白玉桂花簪子握在手心，看着顾三公子沉静的脸庞。这个男子，从她那次出席诗会见过便一见倾心，只可惜老天弄人。到头来，却成了柳眉妆那个懒女的夫君。可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缓缓移动步伐，柳烟走到顾三公子面前，完全忽略了正在睡觉的柳眉妆。将自己手中的簪子拿出来，递在顾三公子面前，脸色绯红。

    顾三公子看着面前的桂花簪子，他不是傻子，柳烟在柳府时三番四次借机攀谈，那时心底便已经有了计较。看着柳烟面上一脸娇羞，视线则是看了一眼柳眉妆。

    “妹妹的簪子十分精致好看，怕是我这等俗人无法相配。”

    柳烟瞳孔一缩，心里顿时破碎，颇有几分病若西子的神态。看着手中的白玉桂花簪，顾三公子话里的意思她又怎么会不明白？难道说，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在自作多情吗？

    “顾三公子？”

    “妹妹应该称呼我为一声姐夫才是，我是你姐姐的夫婿，叫你称一声姐夫不为过。况且妹妹才名远播，必能够寻得良人。”顾三公子看着她，眼神毫无任何波动。薄唇吐出来的字语，却是一贯冷淡。

    姐夫？这两个字对柳烟来说简直就是在一刀刀割在她心头。三月底的晚风带着冷意，却也是凉透了柳烟的心。对于柳眉妆，她除了厌恶还是厌恶，可是顾三公子为什么就看上了她？不，应该说是顾府看中了柳眉妆。就因为顾三公子是自己的姐夫，中间隔着这层关系，所以才不接纳自己的心意吗？

    “我知道，我也知道这桩婚事你肯定也是不喜，都是为了不忤逆顾夫人罢了。我不介意，不介意正妻之位。”

    看着手中的簪子，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顾三公子。她已经放低了自己的身段，只要能够嫁给顾三公子，她宁愿做一个妾室。至于柳眉妆的存在，她完全不会在意。因为她知道，知道顾三公子是绝对不会正眼看柳眉妆的。

    顾三公子只是淡淡瞧了一眼，她话里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明白。胳膊因为柳眉妆的酣睡有些酸痛，又怕把她弄醒，所以并未动半分。

    “妹妹多虑了，我已经有了娘子，簪子还是留给适合你的人吧。现在很晚了，我就带着子胥兄先行回府。诗会虽然好玩，但妹妹还是早些回府，以免岳父岳母担心。”

    顾三公子口中句句为柳眉妆考虑，怕柳老爷柳夫人担忧，果真是一个好女婿。并未看柳烟，而是直接弯腰将柳眉妆抱了起来。下面正是热闹的时候，他趁这个时候走也不会有人注意。对着柳烟一笑，转身抱着柳眉妆身便走。

    手中簪子掉在地上，柳烟怎么都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会败在了柳眉妆手上，而且还是甘愿为妾。她只顾着伤心，却并未注意顾三公子的行为。大庭广众之下，顾三公子公然抱着一个男子走开，这该是多大的轰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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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睁开眼睛，好吧，昨晚柳烟和顾三公子的谈话她其实全部听到了。只不过为了怕自己突然醒来这两人会尴尬，所以才一直装睡。顾三公子为什么拒绝柳烟？就是为了她这个懒名远播的柳家大小姐。

    不不不，柳眉妆绝对不相信。以顾三公子的秉性以及狡猾程度，肯定是把自己推出来当挡箭牌。悲催的她，就这么成了炮灰，柳烟不更恨死她才怪。

    “小姐，杜姨娘过来了。”小福走进屋内，看着半依在椅子上柳眉妆。懒懒散散的，啥时候能够勤快一回。

    杜姨娘？今儿倒是稀奇了，杜姨娘怎么会到她这儿来？她这个绯月居，还没一个顾府的人过来拜访呢。柳眉妆坐正身子，这个样子还是别让杜姨娘看见了，要是她一多嘴到婆婆跟前吹阵风她又有得受了。

    “快请杜姨娘进来。”

    小福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杜姨娘走了进来。杜姨娘打扮一向美艳，今天自然也不例外。抖着牡丹手绢，那香味儿老远都能够闻见。丰腰随着走动一摇一摆，颇有风韵。穿着身桃红色芍药散花锻子，两条吊梢眉尾部稍细，带着一股子骚劲儿。看着屋内柳眉妆正坐，红唇大老远的就开口。

    “哎哟，三少夫人怎么不出去外面院子里走走呢。成天待在这绯月居中，也不嫌闷得慌。”

    柳眉妆笑了笑，还真别说，杜姨娘说话的确是逗得厉害，在这个顾家，也就她出身风尘，带着满身俗气。但你不能够否认，这俗气要是驾驭的好，还真成了门技术。看，这杜姨娘驾驭的多到位啊。见杜姨娘走过来，柳眉妆也站起身。

    “见过杜姨娘。”

    “别呀，我小门小户出身，不兴这套。”杜姨娘上前拉过她手，她倒也率直。

    “杜姨娘今日突然过来拜访，莫不是有什么事儿？”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柳眉妆看着杜姨娘春风得意，倒是没想到一碗牛鞭汤让杜姨娘风光了。只不过，昨天夜里怕是折腾的厉害。

    “三少夫人这话说的，我呀就是来给你支个招。”

    杜姨娘见周围没人，也就懒得说一通拐弯抹角的话。不管怎么说，她都得感谢这个三少夫人的误打误撞，让她得了宠。自从她生了顾衡壹这个破儿子以后，顾老爷就没去过她院子里走动，包括傅姨娘罗姨娘也没去，就正室那里也只是偶尔去几次。倒是没想到三少夫人的一碗汤，让老爷再次到了她院子里。连着这两晚上，老爷都一直在她那儿歇息，让正房气得直咬牙。

    支招？倒是新奇了，杜姨娘今天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支招的。柳眉妆想了想，她目前又没什么困难，杜姨娘这招又是要用到哪处儿？

    见她如此，杜姨娘皱了皱眉头，合着她嚷着过来给她支招，她这个三少夫人还不知道是哪方面。

    “就是，就是你跟三少爷那方面啊。”

    那方面！柳眉妆差点笑出声，因为憋得慌脸色有些微红。

    杜姨娘一看她脸色泛红，当下就笑了笑。“三少夫人不必害羞，咱们两个妇道人家说话又没旁人在场，有什么话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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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看着杜姨娘这么经验老道的开口，当下也勾了勾唇。若不是怕自己破坏了她在人前贤良淑德的形象，柳眉妆真想捧腹大笑。不过杜姨娘的话也提醒了她，因为牛鞭汤的事情公公已经禁止了她的做法，所以一直就没有再提及顾三公子不举的事情。估计婆婆也是不好意思说起，所以才没找她麻烦。

    “三少夫人，说起这洞房的技术，我杜姨娘在顾府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三少夫人，我可告诉你，你们这些世家小姐成天只知道在房里绣花，或是琴棋书画，但这床弟之事也是一门学问。”

    杜姨娘说的兴致大起，边说还边看着柳眉妆的脸色，见她听得认真，心里也就觉得舒服了几分。绯月居门房紧闭，杜姨娘在里面滔滔大论。

    “一般的老婆子和通房丫鬟都只教会了基本的，道行太浅。其实这姿势也很有讲究，对身体的柔软度也有一定的要求，来来来，三少夫人 你站起身来我看看你的柔软度。”

    杜姨娘越说越来精神，直接二话不说就拉起了柳眉妆。让柳眉妆站起身儿，杜姨娘大手在她臀部上拍了拍，再仔细打量她的身段。

    “杜姨娘，够了吧。”

    柳眉妆软软诺诺开口，看着杜姨娘说的头头是道，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支招啊。她虽然说思想比一般女子要前卫很多，但还真是不习惯杜姨娘这么热情的传授。其实说说就好了，没必要还得亲力亲为。

    “不够不够，三少夫人下个腰试试。不用怕，我扶着你。”

    杜姨娘是个行动派的，一说完就直接就揽着柳眉妆的腰，示意她弯腰下去。

    柳眉妆无奈，只好顺着她的话，其实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她身体的柔软度极高，用不着杜姨娘揽着她的腰她就能够完全弯下去。不过经过这件事儿，柳眉妆也算是看透了杜姨娘这个人。杜姨娘虽然出身不好，但是性子倒是率直，就算有点小心思但城府不深。较之为傅姨娘罗姨娘来说，单纯许多。身子慢慢向后仰，借着腰力慢慢弯下去。

    门外，传来小福焦急的声音。“顾夫人，我家小姐现在有些不便。”

    “有什么不便的。”

    才刚听到顾夫人的回答，下一刻门就被打开。顾夫人一听王婆子说杜姨娘来了绯月居，立马就坐不住了。杜姨娘这个狐媚子，别想着拉拢她儿媳妇。看着面前这幕，杜姨娘扶着柳眉妆腰，柳眉妆弯到了地上，这是在干啥？

    小福王婆子跟在后边儿，小福知道顾夫人跟杜姨娘那点事儿，也听小姐提及过。看着面前这幕，小福王婆子也愣了，小姐这是在干啥？

    柳眉妆看着门外忽然出现的婆婆，脸上有着尴尬。倒是杜姨娘理直气壮，将柳眉妆拉了起来，拍了拍手，倨傲的看着顾夫人。

    “哟，姐姐也来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顾夫人看了看杜姨娘，本来这两天她心情就够烦躁了，再看杜姨娘的得意样子，恨不得上前扇她两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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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一见顾夫人，立刻又缩成了小媳妇的样子。杜姨娘双手环抱，眼神轻浮倨傲，压根就没把顾夫人放在眼里。哼，趁着这两日风头正盛，她非得气气这个当家主母不可，以报自己多年被压得死死的怨气。

    “瞧瞧，瞧瞧，咱们的当家主母都把自己的媳妇儿教成什么样子了？看着三少夫人这个可怜的样子，我看了都于心不忍。姐姐，你自个儿说说，你这老婆子是有多霸道啊。”

    果然，顾夫人一听这话当下去就气的脸色发紫。看着杜姨娘这个嚣张样儿，再看看这一身儿的狐媚劲儿，顾夫人当下气结。老婆子？她很老吗？她也才不到四十啊！想她十七岁生琉绯，一直保养得宜，这个破落货，得了两天恩宠就想着踩她两脚。哼，出身差也就算了，还不会说话。

    “哼，果然是什么出身配什么样的涵养。”

    杜姨娘闻言，也丝毫不恼，反正都听惯了。这些年顾夫人就仗着自己是个嫡女身份，又有个丞相哥哥撑腰，贵妃姐姐压轴，就对她们这几个姨娘不断打压。傅姨娘那厮罗姨娘那厮能够忍耐算她们强，她杜姨娘可没那么能忍，再忍，都成王八羔子了。

    “哟，姐姐你还真别话里有话，我这叫做成正比。正比知道吗？正比懂吗？”

    柳眉妆憋着笑意，杜姨娘这人也太有趣儿了。正比？没想到杜姨娘竟然知道什么叫做正比。她倒是第一次听说，正比还能够这么解释。

    “姐姐你也是的，有着凤凰的身份，却顶着巫婆的做派。哎，懒得说了，我去看看老爷回来没有，一会儿献媚去。”

    杜姨娘说着，两袖一甩。扭着腰肢儿，潇潇洒洒就走出了绯月居，也不看顾夫人是什么脸色。笑话，不趁这个机会发发飙怎么行，要是以后没机会了怎么办。

    顾夫人气得不轻，呼吸急促。柳眉妆倒了杯水，上前拍着顾夫人的背，让她好受点。杜姨娘可真够厉害的，把她婆婆气成了这样子。

    “婆婆，快喝杯水，缓缓气儿。”

    顾夫人拿过柳眉妆手上的茶水，立马就喝了下去。看着柳眉妆的侧脸，心里舒服了几分。

    “眉妆，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柳眉妆看了看小福等人还在场，也不好意思开口。可是她又没那个叫王婆子下去，她懒得用少夫人的身份去压，免得王婆子心里积怨。当下就凑到婆婆耳边，将杜姨娘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婆婆，只不过做了点改动。把这个对象，改成了烟花女子。

    “当真？”顾夫人闻言，立马就问出声儿，杜姨娘那货会这么好心？

    “嗯。”

    “眉妆，你不妨试试。”柳眉妆或许找个烟花女子来也不错，杜姨娘那货手段多，不都是从烟花巷子里长期熏陶出来的吗？

    “婆婆，那种地方，我一个女儿家怎么好意思去。”柳眉妆面色微红，心里却明白，婆婆话里含着的意思是让她找个烟花女子教导自己。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走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顾夫人反正是决定了，带着王婆子就走。

    “小姐，怎么了？”小福见顾夫人走了，立马就凑到柳眉妆面前。

    “小福，去弄两身男子衣袍过来。”柳眉妆笑了，既然她婆婆要她去找烟花女子，她当然要去了，她可是个好媳妇呢。今儿晚上，她一定会准备一个大惊喜给顾三公子的。虽然，可能比较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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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江南街头，柳眉妆脚步轻快，一身男装着身，手拿玉骨扇。气质卓然，发带翩飞。小福穿着灰色小厮服，扎着个包包头，很是可爱。由于是第一次穿男子的衣服，小福还真有不习惯。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小福问出声儿，是在搞不透小姐的心思。

    “给夫君找药引。”柳眉妆玉骨扇轻摇，募的转身对小福一笑。她这不过是按照婆婆的意思办事而已，估计夫君过了今晚一定会感激死她。哈哈，白送一个美娇娘，多划得来啊。

    “子胥兄？”

    这声音，有些熟悉。柳眉妆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是昨日诗会上的陆子墨，还有苏大少爷，身后是几个小厮。柳眉妆看了眼二人，谦谦一笑。小福纳闷了，他们为什么叫小姐子胥兄啊？也眯着眼睛看了过去，为首的男子，不正是那日尚安寺的男子吗？

    “小姐？他不就是——”小福正想说出，却被柳眉妆一扇子打了脑袋，示意她闭嘴。

    陆子墨看着她，眼里闪过微笑。昨日诗会散了以后他派下人去打听了一番，可是却没有任何消息，就连他的身份也无法知晓。苏大少爷看了一眼这个伍子胥，昨日的伍子胥无疑是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毕竟，有趣儿的人可遇不可求。

    “陆兄，苏大少爷。”既然都见面了，她也不好意思不打招呼。

    “子胥兄这是要去哪儿？”苏大少爷看着她和小福主仆问出声儿。

    “我去的地方可不是你们能去的。”她去的可是烟花楼啊，看着他们这两个君子，柳眉妆言语中带着几分神秘。

    “额？子胥兄倒是说说，为什么我和峥康就不能去呢？”

    陆子墨闻言，笑话，普天之下，还会有他们不能够去的地方吗？越是接触，就越对这位女子多了几分兴趣。昨日诗会，他就已经认出了她是女儿身，也知道她正是尚安寺那位撞到自己的女子。她谎称是京都来人，却是和顾三公子一道来的。很明显，她必然与顾府渊源不浅。他想，唯一的便只有时顾府的小姐。可是昨日四小姐五小姐都已去过诗会，那么她又是哪位小姐呢？注视着柳眉妆的眉宇，也是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

    “在下前往烟花楼，两位要去吗？”

    柳眉妆说出自己的去处，感觉到陆子墨的目光，心里微恼。陆子墨的目光太过赤裸直白，他的眸光之中，夹杂着兴趣，透着几分征服。就是这样被锁定的目光，让她很不自然。

    “在下有事，还是不去了。”苏大少爷推脱，那种地方，若是他去了回家肯定要遭父亲一顿臭骂。陆子墨脸色也有点不自然，一个女儿家怎么好意思去那种地方，江南民风也太开放了。

    “那在下告辞。”柳眉妆对着二人拱了拱手，带着小福就转身走开。

    “主子，我要不要跟上去？”小厮眸中精光毕露，看着柳眉妆的身影。站在陆子墨跟前，询问着他下令。

    “嗯，顺便也跟着她回到住处。”虽然说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她与顾府有关，但没见她亲眼走进去还是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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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楼前位于江南的繁华地带，脂粉飘香，纱帐曼舞。红漆雕花门大开，两边站着脂粉佳人。或浓妆饰人、或千娇百媚、或是风情万种。纷纷衣着薄纱，若隐若现，手挥着香帕招揽客人。

    柳眉妆站在烟花楼前，轻摇玉骨扇，前脚刚准备踏进，后脚就被小福拉着。小福看着面前的女人，又是露胳膊露腿的，真是羞死人了。小姐真是的，越来越不正常。

    “公子，你不能够进去啊，你要是进去了还有什么名声儿啊。这要是传到了顾府以及老爷夫人的耳里，可有得受了。”

    “你不说我不说还会有别人知道吗？”柳眉妆用扇子敲了敲小福脑袋，这丫头老是担心这儿担心那儿的。明明年纪才十五，后顾之忧倒不少。况且她来这里都是她婆婆指使的，这都是为了顾三公子啊。

    柳眉妆身后就拉着小福走到了门口，小福委屈的跟在小姐身后。小姐真是的，这种地方都来。

    她们二人一走进一大群姑娘便蜂拥而至，柳眉妆笑着应承。

    “哟，公子您来了。我叫小云雀，公子瞧着面生的很，是第一次来吧。”小云雀头戴红色珠花，丰腰玉足，直接揽着柳眉妆手臂，亲昵的问出口。

    “哎呀，我叫小桃红，公子你可真是来对了，我啊保证您会很舒服的。”小桃红穿的还真够够桃花袭人的，一身儿的水红色桃花薄纱。看了眼小云雀，直接二话不说揽住了柳眉妆另一只手。

    小福被两个女人拉着，挤来挤去，好不狼狈。

    “好了，我要见你们这里的妈妈。”柳眉妆开口，将面前这两个女子拉开，别贴这么近，要是再贴点她的女儿身就暴露了。伸手拉过小福，迈进了烟花楼。

    走进烟花楼，看着里面女子个字挽着男人走来走去，巧笑嫣兮。柳眉妆看了看，还是有点不适应这么热闹的场合。小福更加害羞了，一张脸红透了。正巧，这时候传来一阵对话。

    “切，瞧瞧你那个骚劲儿。”曼红纱帐里边儿，一女子一身绛红衣裳，嫌弃的甩了甩手帕。

    “哟，你看着不顺眼啊。妈妈说了，够骚才够劲儿，男人才喜欢。”女子连薄纱都未穿，直接就穿了大红鸳鸯肚兜，一条白色散花裙子。玉臂莹润洁白，玉峰半露，好不诱人。

    柳眉妆看了眼，不错，就她了！当下就走了过去，看着穿着大红肚兜的女子。女子双十年华，眉眼秀丽妖气，长相也是小家碧玉十分耐看。不错，她就要她妖里妖气的样子，再加上这么泼辣的性子，是个男人看了绝对有征服欲。

    “小姐你好，我这里有单生意，你做不做啊？”柳眉妆走过去，从还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循循善诱。做这行，无非就是为钱嘛，有钱能使鬼推磨。

    “做，当然做，我叫小烟儿。”女子直接拿过她手里的银子，有银子不赚是傻瓜。打量着柳眉妆，再看了看她的手。

    “看公子这打扮，定非寻常人家吧？”

    柳眉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柳眉妆眼里闪过赞赏，这女子好生聪明，竟然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女儿身份。抽回自己的手，对着她嫣然一笑，引得烟花楼内纷纷侧目看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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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和小福带着小烟儿离开烟花楼不久，便有一个人影钻了出来。看着她们走的方向，无声的跟了上去，直到他们主仆走到了顾府这才离开。

    站在顾府后门，因为这件事的确是有些不可思议，所以柳眉妆就想着还是尽量低调一点比较好。若是事情暴露，顾老爷一查下来那她这个贤妻良母的形象就降了一大截了。本来上次牛鞭汤的事情公公已经对自己有了些不满，若是这次公公发现她是主使人，那就更惨了。婆婆是个大地主，不能够出卖，更不能得罪，所以对于公公那边儿她也只能够吃亏了。柳眉妆看着小烟儿一身小厮服，小厮服稍微有点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子。

    “姑娘，你先委屈委屈。”

    “没事儿。”小烟儿倒不介意，反正她们这种女子，大多是贫贱人家出生，家里为了虎口不得已迈进烟花楼的。从小的生活也没大户人家来的讲究，吃苦倒是吃的不少。

    “姑娘，你千万要记得，若是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别说是我带你进来的。这里一共是三千两，你拿着。”

    柳眉妆拿出剩下的银子，婆婆一共给了一万两，剩下的，自然是都进了她自己的口袋了。顾府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人，以顾三公子的脑袋肯定会怀疑。她这个绯月居安静，一向没有人来，所以也希望今个晚上不要有人来。

    “成了，我知道做这行的规矩。”小烟儿明显有些不耐烦，结果银子就揣进了怀里。

    “你——”小福看着她的样子，怎么对小姐如此放肆。偏偏柳眉妆给她使了个眼色，小福也就没话说了。

    柳眉妆笑了，既然知道规矩就好。那么她也就懒得说了，免得遭人嫌。带着小烟儿从偏僻的小径走了进去，柳眉妆眼里带着期待，也不知道今晚上若是顾三公子会是什么形态，她有些期待了。

    穿着灰色的小厮服到了醉安茶楼，看见主子和苏大少爷坐在雅间品茶，便推门走了进去。

    “原禄，怎么样了？”陆子墨坐在席上，桌子上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糕点。陆子墨看了眼原禄，也是他的贴身仆人，看来他要打听的事儿是有着落了。

    苏大少爷径自到了杯茶，对于陆子墨的行为心里有些奇怪。虽然说伍子胥的确是难得的趣人儿，但是毕竟是男子，陆兄对他如此上心，到底图的是什么。

    “回主子，我亲眼看见他们进了顾府。”原禄答道。

    果然没错，她果然跟顾府的人有关系。至于诗会所说的什么京都来的，根本就是瞎扯淡。陆子墨只是笑了笑，伸手让原禄退下。

    “陆兄，恕我多嘴，你为何对一个男子如此上心呢？”苏大少爷也不由得想歪了几分，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如此注意，还能够是什么？

    “谁说她是男子？”陆子墨挑眉，她哪点像男人了，明明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女儿家。不过，若不是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在尚安寺见过她一面，或许也会被她骗了过去。

    “她是女子？”苏大少爷也不傻，既然人家多已经说了，那就只有这一个可能。

    “自然。”看来，他改天也该挑个好日子，去顾府看一看才是。陆子墨对着苏大少爷举杯，眸中一片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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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你给小烟儿打扮打扮。”柳眉妆看着小烟儿的打扮，实在是庸俗至极。要知道，顾三公子可是很有品位的。小烟儿一身浓艳不说，就是这满头金钗晃眼至极。

    小烟儿坐在菱花镜前，双眼放光的看着柳眉妆这些首饰，直接拿过玉镯子戴在手上。玉镯色泽好看，小烟儿皓腕白皙，倒是十分相配。小福皱了皱眉头，眼里充满不屑。

    “你别动，这都是小姐的东西。”

    “随她吧，我看着这玉镯小烟儿带着十分相配，若是喜欢就拿去吧。”柳眉妆此刻早就换好了一身儿竹青含笑花飘逸纱裙，她从来都是素面朝天，懒得用这些脂粉。而且顾夫人给她准备了不少首饰，就是陪嫁的时候也有一大筐，只不过是一个玉镯子而已。瞪了眼小福，让她蔑视烟花女子。

    “那就多谢姑娘了。”小烟儿对这个玉镯爱不释手，对着柳眉妆一笑，感情今个儿遇上好雇主了。

    “你这些钗钗环环的还是取下吧，我夫君不喜欢。我会叫小福带你先过去沐浴，给你准备一身儿衣裳。”

    柳眉妆把她头上的簪子什么的取了下来，到时候，她只要多着看好戏就可以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果真是时间不等人啊，夫君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倒是小烟儿，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有趣儿的事儿。雇主出手大方不说，而且自己要伺候的金主竟然还是雇主的夫君。看着柳眉妆，这等好皮相，这男子真是够暴敛天物的。若是她有这等姿色，在江南怕是早就已经是花魁了。

    夜晚，来得很快。顾府里，一片寂静，偶尔有虫鸣的声音。

    因今日的事情较多，以至于今日比往日回来的晚了一个时辰。顾三公子迈着脚步走进绯月居，看里面烛火通明，难道说，娘子到现在还没睡？不对啊，以往的时候她可是早早就睡着了。伸手将门轻轻一推，门便被打开。

    墙角里，柳眉妆钻出了脑袋，看着顾三公子进门。手向后一伸，直接就将小福也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小福苦拉着一张脸：“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做呢，好歹姑爷是你的夫君啊。”

    “你给我小声点。”柳眉妆皱了皱眉头，给了小福脑袋一巴掌。真是的，说话也不知道声音小点，要是一会儿被顾三公子给发现她们在这里听墙角那就惨了。

    “小福，我这只不过是在学会习惯罢了。夫君不是寻常男子，以后终究都是会纳妾的，晚点认清事实，反倒比到了后头难受来的好。”小福这丫头好骗，柳眉妆就随便的哄了两句，将她给糊弄过去。

    小福一听立马就闭上了嘴，小姐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吧。就算是老爷跟夫人那么相爱，中间还不是隔着一个庶出的二小姐吗？二小姐的存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可怜的小姐。

    顾三公子看了眼房内，转身正准备将房门关上。偏偏感觉到背后一阵香风袭来，顾三公子正准备要转过身，高大的身子已经被一双玉臂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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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背对着面，闻着身上传来的山茶花香味，玉臂上还有着湿湿的水意。小烟儿双手抱住顾三公子，小鸟依人的靠在男子背上。樱花瓣的唇慢慢张开，轻轻在顾三公子耳边吹着热气。

    “夫君，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奴家都等得心急了。”

    小烟儿眼眸流转，声音透着几分沙哑。轻浮之中又带着特有的妖媚，怕是一般男子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一双小手在顾三公子身材抚摸，更是大胆滑到顾三公子腰间，轻柔缓慢的摸着腰带，将其打开。嘴唇凑到顾三公子耳边轻舔，感觉到男子身上的僵硬。小烟儿在心底暗笑，哟，看来还是个生手呢。

    他，被轻薄了！

    顾三公子眸中闪过一抹光束，娘子什么时候学会挑逗了，难道说他之前命小福丢下去的闺房之术还没扔掉？可是在看到涂着艳红豆蔻的指甲时，眼神一变。不对，娘子连脂粉都懒的用，怎么会涂豆蔻？而且还是嫣红色。他记得，娘子的手指较为纤长，很是柔软。而且这香味虽然说闻着也是山茶花味，可是却完全不同。娘子身上的山茶花味极淡，夹杂着几分芍药的香味儿，然而这女子的香味却较为浓，并且是单纯的茶花味。知道了身后的人不是柳眉妆，顾三公子当下眸子一冷。

    “你是谁？你闯入顾府又有何干？目的又是什么？”

    小烟儿眼中微滞，这男子好聪明的心思，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能够洞察一切。他突如其来的一堆问话并没有打断小烟儿的动作，相反，她的动作更为大胆。纤手，慢慢向着他的衣襟处伸过去。就如陆子墨对柳眉妆一样，却是不给你好脸色你就越有兴趣。同样的，小烟儿也是如此，越是有难度的她就越感兴趣。她接触的男人之中，没有不败在她裙下的，可以说压根没有。

    “夫君你在胡说些什么，奴家是你的妻啊。”

    顾三公子嘴角自信一勾，大手快速抓住小烟儿手臂，一个用力便将她往身后退了好几尺。小烟儿只感觉到一阵力道迎面而来，她就犹如一个被摆弄的木偶一般只能后退，甚至她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推开的。

    “说，你到底是谁？”

    顾三公子转过身看着小烟儿，小烟儿仅穿一身白色中衣，以及豆绿色茉莉襦裙。青丝倾斜，由于方才的推开，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上以及唇瓣上，更添风情。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眉眼之间带着魅惑。

    “奴家自然是来服侍公子，伺候公子的啊。”小烟儿看着顾三公子，没想到自己这次的金主竟然有如此风华。不过却也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当下一笑，迈着步子轻妞腰肢慢慢向着顾三公子而去。

    小烟儿完全不介意顾三公子的冷眼，而是继续媚笑。转眼间就走到了顾三公子跟前，看顾三公子身形未动，立刻灵活的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顾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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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顾三公子已经关上了门，但是却透过烛光的反射照到了纸糊的缕空门窗上，让柳眉妆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里面的情景。

    柳眉妆不禁睁大眼眸，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她笑得肚子都疼了。她怎么都没想到小烟儿竟然这么猛，直接霸王硬上弓。

    小福好奇的看着里面，她今儿还真是长见识了，竟然有如此泼辣胆大的女子。看着窗户上那两抹纠缠的身影，这个女子太可怕了，姑爷真可怜。

    顾三公子看着身上像个八爪章鱼的女子，眼眸中闪过厌恶。他们顾府的护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连这种女人竟然都放了进来。可是转念一想，顾府不是那些三教九流能够进来的，除非是顾府中人带进来的。正想着呢，人家小烟儿已经玉腿大开，盘旋到顾三公子腰间，死死抱着他，就是不松手。

    “你松开。”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公子，你放心，小烟儿会让你满意的。”

    小烟儿笑得媚光四射，小手死死抱住顾三公子。她不敢放开，要是放开了她准儿一屁股摔到地上。看着顾三公子由于跟她挣扎之间衣襟被扯开了一些，小烟儿想都没想那么多，直接一口咬了下去，将顾三公子的衣领咬得更开，露出一大片蜜色肌肤。也幸亏雇主聪明，给她将脑袋上的金钗全摘了，要不然肯定会伤到金主。她拿钱办事，但绝不会伤金主半分，她也是有原则的。

    顾三公子无奈，眼神中闪过狠厉。可是随即又感觉到了什么，立马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继续佯装手足无措被这个女子纠缠。小烟儿一口将顾三公子头上的发带咬开，看着顾三公子一头墨发倾下。嘴里将白色发带扔掉，好整以暇看着顾三公子。

    “公子，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小烟儿嘴角含笑，直勾勾盯着顾三公子一张俊脸。

    柳眉妆越看越是笑得厉害，小烟儿可真是个泼辣户。窗户上，那两抹身影还在抵死纠缠。

    深夜里，一抹身影利索的走到绯月居。王婆子眯着一双老眼，她是奉着顾夫人的命令过来看看的，可是一看到窗户上的激情画面，立马红透了张老脸。真是的，三少爷跟三少夫人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她这个老婆子看了都不好意思。正准备转身跟夫人回报一声儿，却听到细碎的声音。

    “小姐——”小福怎么说都还没出阁呢，自然是害羞。

    “嘘——”柳眉妆正看好戏呢，被小福打断，眼里闪过愠怒之色。见她闭嘴，便立马抬眸准备继续看，却看到一张王婆子的脸。柳眉妆心里吓得一个咯噔，王婆子怎么来了！

    “三少夫人，你怎么在这儿啊？”幸亏王婆子赶了过来，看着面前的主仆二人。三少夫人躲在这儿，她不应该现在正在房里与三公子行鱼水之欢吗？看了看窗户上的身影，再看了看面前的三少夫人。

    “三少夫人，这里面是谁？”

    柳眉妆也笑不出声儿，婆婆可真是够狠的，竟然还派了王婆子过来打探情况。柳眉妆睁大眼眸，眸子黑白分明，带着单纯真挚。“不是婆婆叫我去给夫君找个烟花女子吗？”

    王婆子一听，立马就冲着绯月居跑过去，边跑还边嚎着：“坏了！坏了！”这主子哟，人家顾夫人说的是让三少夫人去找个烟花女子教导闺中之事，三少夫人听哪儿去了。柳眉妆一见，眼里闪过笑意。没错，她就是忽略了婆婆话里的意思，只选择了字面上的意思，也抬脚跟了上去。小福一脸不解，王婆子为什么说是顾夫人叫小姐找的烟花女子啊？

    王婆子对着绯月居的门，一脚就踢过去，夜里轰得一声响，惊得顾府上下都亮起了烛光。王婆子踢开门只见，地上，小烟儿骑坐在顾三公子身上。

    顾三公子墨发散开，透着几分邪魅与阳刚，衣襟被拉开一部分。反观小烟儿青丝缭乱，双手撑着顾三公子，整个人还趴在顾三公子身上，把他压得死死地。白色中衣大开，露出一片香肩，唇离顾三公子还有一指长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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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府上下，连顾老爷顾夫人都惊动了。杜姨娘、傅姨娘、罗姨娘，顾雯嫣、顾雯淑、顾衡壹、顾相宜、大少夫人以及二少夫人都闻声而来。

    顾雯嫣顾雯淑二人毕竟还未出阁，一见顾三公子与小烟儿女上男下的姿势，立刻红了一张脸。柳眉妆看了眼顾老爷脸色，显然是不好。看来，今儿晚上是有得热闹了。

    “哎哟，三少爷，三少爷怎么样了？”王婆子机灵，当下直接走过去，一把将小烟儿拉开，将顾三公子从小烟儿魔掌中解救了出来。

    “你是谁？”顾老爷看着小烟儿的打扮，当下皱眉。大晚上的，一个个都不知道消停消停。看着顾三公子，那眼神有着几分责怪。好像在说，就算要风月，也别往家里带，现在搞出了这种事情。

    小烟儿闭嘴不答，瞪了顾老爷一眼，就是不开口，倒是硬气的很。

    顾夫人瞪了眼柳眉妆，她以为她话里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可是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了岔子。当下捏了捏手绢，儿媳妇这个傻货，尽干些祸事儿，现在可好了，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顾三公子终于解脱，整理了下衣着，看着小烟儿。“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个女子我压根不认识。”

    “哦？”顾老爷听了顾三公子的话，看着顾三公子，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琉绯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不撒谎。那么这个女子又是谁？顾府突然多了一个外人竟然会没有人知道，且这个女子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他们顾府的护卫绝对不差，这一点，倒是想的跟顾三公子一样。

    “爹，依我看，还是先把这女子抓住，带到大厅审问。”顾相宜突然出声，颇有几分追根究底的架势。

    柳眉妆走过去顾三公子跟前儿，目光却是看了眼地上始终不开口的小烟儿。小烟儿也抬头看了一眼柳眉妆，随即便移开视线。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她是个守信的。柳眉妆心里暗自满意，只要小烟儿不供出自己，其余的随她乱编。伸手轻柔抚了抚顾三公子额头上的乱发，眼里一片温柔。心里却是在暗笑，她相信，顾夫人是绝对不会丢弃自己的。

    顾三公子也回握着她的手，眼神真挚，倒是夫妻情深的很。

    “算了，老爷，我看肯定是这女子想要从顾府拿点东西，误打误撞碰上了琉绯而已。不如就找几个下人，把她赶出去得了。”

    终究，顾夫人还是站出来开口。祸是柳眉妆惹的，可柳眉妆还是自己的儿媳妇，若是这女子招认，对他们谁都不好。就柳眉妆那张嘴上没个把风的，她还真担心到时候老爷一问什么都说出来了。说到底，丢的不仅是柳眉妆的脸，还有她顾府当家主母的。所以这件事情，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以老爷以往的做派，事关顾府名声，息事宁人是最好的办法。

    “姐姐，我看依着相宜的意思吧。毕竟你看这女子的打扮，哪里像是寻常小偷？一般的小偷，会是如此打扮吗？”

    傅姨娘开口，她自然是支持自己儿子。相宜说得对，不如带到大厅审问。顾夫人根本就是在偏袒顾三公子，不管怎么说，这人可是从顾三公子房间里面出来的。而且她看着小烟儿的打扮，根本就是哪个下等烟花巷子里出来的。就算是过来顾府偷东西，偷的怕也是人。

    然而很奇怪的是，杜姨娘这次竟然没有落井下石，这一点倒是让傅姨娘惊了一下。谁不知道平日里杜姨娘可是最见不得顾夫人和顾三公子的，如今顾三公子出了这种事，按理说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毕竟，一直以来，火上浇油才是她杜姨娘的拿手好戏。

    杜姨娘拉着顾衡壹，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儿，懒得去掺和。罗姨娘就更不说了，傅姨娘的心思她哪里会不懂。傅姨娘根本是看着顾三公子现在有点错处，所以就想着把自己儿子给捧上去。虽然自己的两个女儿时常让她操心，但是比起傅姨娘显然轻松不少。女儿家嘛，到时候只要许个好婆家就好了。

    顾老爷沉默，正在思索。顾夫人眼里闪过笑意，说到底，在顾府里，还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老爷。她也知道顾老爷心中所想，能够进出顾府的人，除非有熟人在顾府。忽然抬手，用手帕擦了擦脸，尾指却是指着王婆子。

    关于这一点，柳眉妆看得分明，倒是没想到她这个婆婆果然够厉害。

    “哎哟喂，我想起来了。这丫头是老婆子的远房亲戚，乡下来的，我今儿让她从后门走进来的。倒是我这个老婆子的错，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想爬三少爷的床，真是个小贱蹄子。”

    王婆子果然机灵，直接跑过去，拉着小烟儿就一顿猛掐乱打。为了逼真点，愣是把小烟儿白嫩嫩的肌肤给掐出淤青来，连血丝都能够依稀看见。柳眉妆瞧得倒吸一口凉气，王婆子倒是个狠角色。

    “你轻点。”小烟儿被掐的生疼，看着王婆子一张老脸，真恨不得咬她两口。果然，这钱不是这么容易拿到的。

    “你个死丫头，小贱蹄子，跟你那个骚货娘一样，尽想着歪主意。顾三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是你这种卑贱的丫头可以随便高攀的吗？”

    王婆子边掐边骂，还不忘吐了小烟儿几口唾沫。然后一看顾老爷的脸色，立马跪了下来，抱着顾老爷大腿。磕着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老爷啊，都是老婆子的错，不该带这个小贱蹄子来顾府。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老婆子这一回吧。老婆子保证，我马上就把这死丫头给拎出去。”

    王婆子说完，也顾不得顾老爷有没有同意，而是看了眼顾夫人的脸色，便直接起身。将小烟儿双手一拉，整个人就直接从小径走廊上往外拖出去。好在顾府的地上很平，小烟儿并没有受多大罪，只不过狼狈了几分。

    柳眉妆心里暗忖，王婆子好一招先斩后奏，用的真够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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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夫人见王婆子将小烟儿拖走，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演了场好戏，立马就好生劝着顾老爷：“老爷，王婆子是我跟前儿的人，您就宽恕她一回吧。再说了，你也知道，乡下人出身低贱，不懂规矩，难免有些妄想。”

    顾夫人其实心里有数，顾老爷其实早动了息事宁人的念头，所幸她干脆给他一个台阶下。目光看了一眼傅姨娘，怎么平日没注意到这个女人想踩着她儿子往上爬呢。

    傅姨娘看到顾夫人的目光，当下就吓得身子一哆嗦。都怪她太急功近利，提前暴露了自己。顾相宜脸色平静，乖乖站在傅姨娘身边。

    顾老爷脸色好了一些，看了一眼顾夫人，再看了看整个顾府的人都来了。“都去歇息吧，今晚的事情谁都别给说出去。”

    听着顾老爷的话，大家自然是选择了闭口不言。顾夫人扶着顾老爷慢慢走开，临行前颇有深意看了一眼柳眉妆。杜姨娘看够了戏，也拉着顾衡壹和自己的儿媳妇走了。倒是傅姨娘吓得胆战心惊，顾相宜安抚了几句。罗姨娘见状，只是一笑，戏都看完了，自然也该散场了。

    柳眉妆扶着顾三公子目送大家离开，小福心里吓得七上八下，想起刚才王婆子那股狠劲儿真是够吓人的。她本来以为王婆子平日里对她们这些伺候人的丫鬟已经够苛刻了，现在才知道，平日里王婆子已经是最正常最好的了。

    “娘子，我们也进去吧。”顾三公子看了一眼柳眉妆，笑着开口。说到底，他才是今晚上最大的受害人，差点清白不保。

    “嗯，夫君肯定累了吧。小福，你吩咐丫鬟准备热水进来。”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的狼狈样儿，想笑又不敢出声儿。小烟儿的那股子泼辣劲儿她可是亲眼目睹的，也怪不得顾三公子吃不消。只不过，说到底还真是委屈了小烟儿，王婆子的手段也真是够狠够绝，准确来说，是婆婆的手段。怪不得婆婆能够把当家主母的位置做的这么稳稳当当的。她本以为是因为婆婆背后的靠山帮她坐稳的，现在才知道，比起婆婆的靠山，婆婆的手段也是不相上下。

    小福领命，便带着几个丫鬟下去打水。今儿折腾了一夜，姑爷不累才怪呢。回家连屁股都没坐热，就被小烟儿弄得够呛。

    走进屋内，柳眉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站在屏风后面，慢慢为顾三公子解衣，每一个动作都细致温柔。想必，比起小烟儿的胡乱撕咬，她算是斯文了。突地，小手被包裹住，柳眉妆不得已抬起头看着顾三公子。

    “夫君？”烛光，将柳眉妆的脸添加了晕黄朦胧，半遮半现，十分好看。

    “娘子为何不问我？不问我是不是认识那名女子？”顾三公子眸中一汪深潭，看着自己的贤惠妻子，嘴边隐隐勾着笑意，犹如妖孽。作为妻子，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女子，她难道不该问一下吗？

    “我有什么好问的，王婆子不都说了嘛，那个女子是她乡下来的远房亲戚？况且，夫君不是已经跟公公说了你不认识她吗？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柳眉妆笑着回答，乖顺的看着顾三公子。顾三公子突然这么问，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不，这件事情已经算过去了，而且又没人看见是她将小烟儿带进来的。再说了这尾部是婆婆跟王婆子负责收拾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怀疑不到她这个妻子头上。顾老爷这么聪明，不是一样认为了这件事情只是一个意外吗？再加上王婆子演得这么好，可以说根本是毫无纰漏。

    “若是我认识那名女子呢？”顾三公子突然开口，注意着柳眉妆脸上的每一个变化。“而且，若是我还对那名女子有心呢？”

    有心？柳眉妆眼神微顿，立马笑逐颜开。一切的变化，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当然是依着夫君的意思，我看那女子长相不错。既然夫君喜欢，那我现在就出去跟王婆子出去说一声，让她这个远房亲戚留下来。到时候，我再给你办一场纳妾礼，包夫君满意。”

    柳眉妆说着就直接转身，小烟儿这时候应该还没完全走出顾府，顾府这么大，怎么着都得走一段路程。而且以王婆子的性子，肯定还会好好嘱咐小烟儿一番。脚步刚刚抬起，却被顾三公子从身后一把揽在怀里。听着顾三公子的心跳，柳眉妆有一瞬间不自然。

    “娘子，我该说你大度吗？”顾三公子感觉到她身上的僵硬，头靠在柳眉妆肩上，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儿。果然啊，这才是她身上的味道。眸光中闪过一丝邪笑，顾三公子嘴角缓缓勾起。闭着眼眸，倒是惬意的很。

    “我是夫君的妻子，凡事夫君喜欢的，我自然也要接纳和喜欢。”

    柳眉妆由于背靠在顾三公子怀里，根本看不清顾三公子的神情。她想了想，若是公然回答自己大度，那会让男人的自尊心受到打击。顾三公子身体上刚刚才被摧残，她就不落井下石打击他的自尊心了。她还是说的含蓄点，别那么明显。因为夫君喜欢，所以她必须接纳。这不仅说明了自己大度，而且还很爱顾三公子，对于这个回答，柳眉妆觉得可以给自己一百分。

    “真是委屈娘子了，我方才是在跟娘子开玩笑的，我暂时并没有纳妾的打算。而且听了娘子的话，知道了你的难受，我就更不想这些事情了。”

    不行啊，顾三公子你这个腹黑的，你不能拖着我倒霉啊。柳眉妆真是有苦说不出了，你要是打算不纳妾遭罪的可是我啊，最好纳七个八个的，夜夜笙歌算了。

    只不过，为什么心里有那么一点触动呢？柳眉妆回过神，将顾三公子的手从自己腰间拿了下来，转过身看着顾三公子。刚好看见小福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柳眉妆立刻转移话题。“夫君今日太累了，还是先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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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想不想知道我今日是怎么认出那名女子不是你的？”顾三公子仅一身中衣，看着柳眉妆。

    柳眉妆也有点好奇，顾三公子为什么认出了小烟儿不是她？难道说她身上有什么特点吗？那也不可能啊，她与他日日同榻而眠，和衣而睡，顾三公子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身上与小烟儿有什么差别。

    “我刚进门的时候，便被那名女子抱住，她谎称是娘子，可是百密一疏。”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的脸色，迟迟不去沐浴。

    “那夫君是怎么辨别出来的？”柳眉妆问出口，她已经将小烟儿弄的够好了啊。就连身上的味道都跟自己一样，顾三公子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百密一疏？这个漏洞是出在哪里呢？

    偏偏顾三公子一个转身，便向内而去，走进去了木桶。柳眉妆只能恨得直咬牙，顾三公子这个挨千刀的，尽吊她胃口。走出屏风，就看见小福站在一边儿。

    柳眉妆拿起梳妆台上的玉镯，这不是小烟儿看中的那个玉镯子吗？她没有带走。看了眼小福，把她拉了过来。然后再从里面多拿了几样首饰，包在手绢里。顾府的首饰她自然不会动，都是拿娘家带过来的陪嫁物品。像什么红色珊瑚珠，烧蓝点翠、翡翠玛瑙每样拿了一点。这些东西，再加上她之前给的三千两，足够做个小生意安稳过一辈子了。将手绢放在小福手上，让她低下头来。“小福，你从后院出去，把这个交到小烟儿的手上。”

    如若不错，小烟儿这个时候肯定才刚走不久。王婆子是将小烟儿从正门拖出去的，所以肯定比较费时间。后院就快得多，况且这么晚了，小烟儿一个女子多半是会乘马车回去。目前也才一刻钟，希望小福腿脚利索，能够赶得上。

    小福拿过藏在衣袖里，就从绯月居跑了出去。揣着东西，小福跑得很快，很快就出了后院。看了看顾府周围，便看见小烟儿的身影。小姐果然算得不错，当下就抬脚想走过去。可看见顾府门前的守卫，小福愁了。往哪儿站不好，偏偏往顾府大门前站。

    小福看了看周围，见地上有石子，蹲下身子捡了几颗。看着小烟儿的身影儿，小福对准，一个石子便准确扔在了小烟儿身上。

    小烟儿一个回头，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胳膊。“谁？哪个王八羔子？”

    她刚才本来就被王婆子掐得厉害，现在身上都还是疼得一阵一阵的。小烟儿的一声儿，立马引得周围的护卫四处看了看，小福这下就躲得更严实了。要是被顾府的守卫抓住了自己，那肯定得给小姐惹麻烦。小福叹出脑袋，正好看见一辆马车走了过来，当下对着马夫招了招手。

    小福给了车夫一锭银子，就算是给小烟儿付的费用。再将手绢递给车夫，沉甸甸的分量让车夫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姑娘，这里面装的怕是贵重东西吧？”车夫是个识货的，当下双眼放光。

    “有本事你就拿走，只怕你拿了活不过今晚上，这可是顾府的东西。听着，将东西交给那位姑娘，顺便把她送回去。”

    小福脸色一沉，虽然平日里看着虽然唠叨，但还是有心眼的。看着车夫吓得哆嗦，便知道当下吓住了他。将手里的东西强塞给车夫，车夫拿过东西就驾着马车向着小烟儿赶过去。

    小烟儿见到马车自然二话不说就坐了上去，一上马车就看见车夫给她一包东西。当下接过，打开一看，天啦，这些东西足够她给自己赎身了。

    正在这时，听到车夫的话。“姑娘，这是后面那位姑娘给你的。”

    小烟儿一听，立刻掀开轿帘，正好小福也探出了脑袋。小福看着她手里的手绢，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立刻转身离开。小烟儿自然认识小福，握着手里的一包东西，看来这桩买卖做得够划算。

    小福从后院进去，看到房里柳眉妆坐在一边儿，走了过去。柳眉妆看了一眼小福，嘴角一勾。正好这个时候，顾三公子也已经沐浴更衣走了出来。柳眉妆一见立马站起身走了过去，朝着小福等人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夫君，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开口，今个儿，顾三公子非得说出来纰漏是什么不可。她计划的那么周详，当然要知道这不足之处了，以便下次改进改进。扶着顾三公子，然而顾三公子却是反将一军，大手反而包裹住了柳眉妆小手。

    “娘子怎么这么想知道？”顾三公子凝眸，看着柳眉妆。要不是柳眉妆的脸皮子够厚，功力够深，还真被顾三公子给看出来了什么。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你倒是好意思问我，这不都是你顾三公子这个混蛋干的吗？吊了她胃口，现在还问自己为什么。

    顾三公子拉着她走到床上，两人和衣躺了上去。看着顾三公子起身，以为他是去吹灭烛火，柳眉妆也没在意，自顾自闭上眼眸。却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只好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顾三公子的瞳孔也在看着自己，为什么，她感觉这气氛有些暧昧呢……

    看着顾三公子的红唇渐渐凑近自己，柳眉妆衣袖下的手紧紧捏住。正在她做好准备的时候，人家顾三公子却是脑袋一偏，整个人埋在她的脖颈之中。呢喃的热气，染红了柳眉妆脸颊。凑这么近干嘛？你又不举。

    “是香味儿。”顾三公子一说完，一挥手衣袖带起一阵风，便将烛火熄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如同往常一样，轻搂着柳眉妆的腰身入睡。

    她自以为她已经计算的够好了，没想到顾三公子还是找到了破绽。只不过为什么她从不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香味儿呢？肯定是小福鼻子不灵，不然顾三公子为什么会认得出来。幸苦一晚上，柳眉妆也累了，脑袋蹭了蹭顾三公子下巴，双手环上顾三公子的腰身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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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月居有着几株桃花，三月的天儿，桃花开得极好。枝桠繁多，花朵娇艳。一簇簇桃花下，柳眉妆一身白色衣裙，湘色芍药腰带束身，整个人躺在躺椅上。美眸轻闭，降唇微张，单手撑着头部，娇躯半侧。桃花三两瓣落下，沉睡在柳眉妆发上，倒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人图。

    躺椅旁边，还搁着一张四方桌子，桌子上摆着糕点，这对柳眉妆来说必不可少。艳阳照在整个顾府，唯独照不到桃花树下的柳眉妆，反而倒是成了柳眉妆的陪衬之物。只透过空隙星星点点照在纱裙上，犹如颗颗金黄明珠点缀，耀眼夺目。

    小福端着茶具和水果过来，远远就看见柳眉妆睡得惬意。要不是绯月居一向安静，小姐哪里会有打盹偷懒的机会。这里可不是柳府，柳府无拘无束那才叫好呢。叹了口气，小福就迈着步子向柳眉妆走过去。

    走到跟前，小福慢慢将茶倒好，正准备叫醒小姐，却听到一阵声响。柳眉妆正好睁开眼睛，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远处亭子里，不正是婆婆和傅姨娘吗？婆婆还真是会找时间，公公白天基本上不在，这顾府自然就成了她的天下。啧啧，有好戏看了。她就说嘛，婆婆怎么不找自己麻烦，原来是先找傅姨娘去了。

    “小姐——”小福见她醒了，立马就出声儿。

    “嘘——”柳眉妆拿着湘色莲花手绢，食指靠唇，示意小福闭嘴。她们这是在偷听，可不能够被当事人发现了。看了看头顶的桃花树，这树盘根错节，正好遮住了她和小福二人。透过稀疏的光线，她还看见了自己的二哥顾相宜站在红墙角落处。

    顾夫人带着几个丫鬟，王婆子站在一边。顾夫人本来是打算在院子里走走，没想到刚好碰上傅姨娘这厮。昨晚上傅姨娘的落井下石她可没忘，要是老爷真听了，再被查出来，她恐怕还真得被老爷数落。说到底，还是王婆子够机灵。端详着傅姨娘，顾夫人嘴角勾了一下。

    “姐姐好。”傅姨娘扯了扯嘴角，对着顾夫人一拜。就算是普通人家，姨娘也应该向正妻行礼。低着头的眸子里闪过精光，她还真是有些怕顾夫人。

    “妹妹，我自然是好。”顾夫人压根没看傅姨娘，任由她半蹲着身子。看了眼儿池子里的荷花，现在这个时节，还没开苞呢。等过些时日，也应该开了。里面两三只锦鲤鱼欢快的游来游去，碧波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波光粼粼。

    “对了，妹妹有没有反思过一个问题？”

    傅姨娘看了一眼顾夫人的脸色，尽管身子这么半蹲着有些酸麻，她也牵强的扯出一抹微笑。保持着自己该有的风度以及礼仪。“敢问姐姐，是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在你生相宜之前格外宠幸你，为什么生了相宜之后就不再去你院子里？而更多选择是待在杜姨娘罗姨娘房里？”

    顾夫人忽然转身，笑意泠然看着傅姨娘。三月的天不冷，可是顾夫人的眼神就犹如最锋利最寒冷的兵刃，处处透着寒气，将人刺穿。若说起来，这三个姨娘之中就属傅姨娘的姿色较为出众，才情也好，玲珑八面。可是做为女人聪明过头了就不好，那会让老爷防备。手指冰凉，迫使傅姨娘不得不看向她。

    “妹妹，收起你那点心思吧。你很聪明，也很能隐忍，这些年几乎上可以说是对我百依百顺，可是别太聪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相宜有什么资格与琉绯相提并论？”

    顾夫人说的很清楚，想要跟琉绯争，他们都没那个资格。顾夫人是该傻的时候懂得傻，该聪明的时候却比谁都聪明。顾相宜的确是个人才，可是太过则聪明会让顾老爷生出几分疏离。十几年前的傅姨娘也聪明，可是依旧得不到老爷的独宠，甚至根本就不再踏足傅姨娘的院子。只要有她在一天，顾府当家人的位置，那就是琉绯的。看着傅姨娘吓得苍白，顾夫人笑了，笑得狂妄。

    “以后，给我安分点。”丢下这句话，顾夫人头也不回走了。王婆子对着傅姨娘拜了拜，立马跟上。

    傅姨娘只感觉整个人都散架了一样，趴在栏杆上喘了口气。原以为这些年她装的够完美了，没想到却还是棋差一招，被顾夫人那个婆娘看了出来。

    柳眉妆看着傅姨娘，再看了看远处的顾相宜。或许婆婆说得没错，他们两母子的确都太聪明，可是往往太聪明却让人心生忌惮。而且，他们两母子，都是同样的能忍。顾相宜能够看着傅姨娘受辱而冷眼旁观，她这个二哥，也是个凉薄之人。

    “天啦，顾夫人太可怕了。”看到都走了，小福这才敢出声儿。

    小福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可怕的场面，吓得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由于二小姐生母早逝，在柳府的时候，她见到的就只有夫人跟老爷，根本就没有姨娘。所以对于这些女人之间的战争，也并不了解。

    “婆婆的做法没错。”天下父母心，婆婆所做的，不过都是为了顾三公子。再说是傅姨娘不安分，若是够本分，婆婆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如同，杜姨娘和罗姨娘一样。柳眉妆看着小福那个怕事的样儿，倒是笑了。想起婆婆说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古以来，倒也是这个理儿。

    “小姐，你以后可怎么活啊。”看了看顾夫人和傅姨娘这场面，再联想联想自己的小姐。

    “自然是得过且过。”

    柳眉妆一笑，选择直接躺着。她只要不动心，就不会深陷其中。所以，柳眉妆还是决定，继续跟顾三公子保持距离。阳光有些刺眼，弄得柳眉妆眼睛有些刺痛。直接将手绢打开，整块儿扑在自己的脸上。

    小福无语，乖乖待在一边儿，却看见面前多了一个人。天啦，姑爷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怎么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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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柳眉妆用手绢蒙住脑袋，让小福闭上嘴。小福在一边儿又不能够开口，只能够急的直跺脚。姑爷怎么这时候来了？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听到她跟小姐的谈话。小福一脚一脚用力跺在地上，发出声响。

    真吵，柳眉妆懒得睁开眼睛，听着小福的原地踏步皱了皱眉。“小福，你给我站着别动，让你家小姐好好睡一觉。要是再闹，明儿我就把你给嫁了，烦你夫君去。”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开年儿的时候她绝对给她物色个好夫婿，直接把她给嫁了，抬着她的嫁妆跟人家过日子去。

    顾三公子一听，当下笑得更开。慢慢弓着身子向着柳眉妆靠近，骨节分明的大掌足以挡住柳眉妆整张脸。欣长的手指拎住柳眉妆脸上的手绢，将它拉开，露出柳眉妆的睡颜。别说，这场面还真有点像掀盖头的时候。

    刺眼的阳光将柳眉妆眼睛弄得有些不舒服，小福真是的，最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柳眉妆双手撑起身子，直接就要坐起身，小小的唇正好亲上了弯着身子的顾三公子。柳眉妆忽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顾三公子。

    两唇相接，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馨而绝美。画面在此刻定格，就如同一副最美的画卷一般。

    小福呆呆看着面前的两人，或许是因为她去过烟花楼，又见过昨晚上的场面，免疫力已经提高了不少。看着自家小姐和自家姑爷，心里乐开了花。

    意识到尴尬，柳眉妆移开粉唇，顾三公子的唇则是落在了柳眉妆侧脸上。柳眉妆想要伸手推开，可是又有点不好意思。顾三公子都没推开自己呢，自己要是先出手，顾三公子肯定心里会不乐意。总之，顾三公子不动，她柳眉妆就绝对不动。虽然说有先发制人这个词儿，但是柳眉妆觉得，还是以静制动更靠谱一些。最多她吃点亏，让顾三公子抱着自己脸亲几下毛孔。

    “咳咳——”小福咳出声儿，姑爷怎么让小姐逃开了呢？真是的，眼神儿真不好，连唇和脸的位置都分不清。

    顾三公子听到小福轻咳，回过神来。唇从柳眉妆脸上移开，倒没有丝毫害羞，只是感觉有点不自然。站直身子，端过一边儿小福倒好的茶就喝了下去。

    小福正想提醒姑爷一声儿，小心烫。可是看着顾三公子好像没感觉一样，咽了咽口水。不对啊，她这茶是刚沏好的，还热着呢。

    滚烫的茶倒入顾三公子喉咙里，烫得他整个人肺都快炸了。可是为了保持风度，他干脆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将茶喝完，杯子放在一边儿。只不过薄唇，似乎更红了一些。

    柳眉妆看得真切，让他逞强。拿过一边放着的葡萄剥皮儿递到顾三公子唇边，眼里满是笑意。作为妻子，她还是好好照顾一下顾三公子吧。

    顾三公子闻到葡萄的清香，立刻张嘴含住，却是连带着柳眉妆的手指一起含了进去。小福站的远，自然是看不真切。可是柳眉妆感觉得真切，顾三公子的舌不光在舔抵缠绕着她手指，还用齿轻咬。纵使她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得不红了脸颊，这种感觉，好邪恶。就如同她那天夜里感觉到的一样，她还以为是原先的错觉，可是事实告诉她，都是真的。这个谪仙一样的人物，现在在挑逗她。

    好吧，她本来打算夫君不动，她就不动的。可是看着顾三公子似乎在吃葡萄吃上瘾了一样，那么她还是先发制人吧。这样，总比这样被占便宜好。说时迟那时快，柳眉妆立刻抽回了自己手指，对上顾三公子的眸。

    顾三公子带着笑意，唇上还留着水润的光泽。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尤其是还用舌轻轻划过唇边，既邪气又美色十足，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妖精。

    死狐狸！死妖精！柳眉妆真想抽他两耳刮子，当然，这仅限于想想。

    “夫君，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柳眉妆对顾三公子的作息越来越了解。基本上，顾三公子都是早上走，晚上才回来。可是现在才大中午，顾三公子忽然赶回来，闹的是哪出？

    “今日出了点状况，刘管家忽然摔了一跤，所以不能够跟我出去洽谈生意。但是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爹叫我回府找一个随身仆人，一起去穗安楼洽谈生意。”

    顾三公子也不再逗她玩，看着柳眉妆。今天在出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刘管家忽然就摔了一跤，他一时间也找不到人。所以他目前还在考虑找谁，只不过，他总觉得面前有一个很好的人选。他家娘子的男装那可是杠杠的，连五妹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都对娘子动了心。所以说，人选他已经有了。

    柳眉妆就当作没看见顾三公子的目光，她可不想跟着去。应酬什么的，她嫌麻烦。看着面前的糕点，还是那句话，夫不动，我不动。“那夫君，刘管家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佳，估计得在床榻上躺几天休养休养。”顾三公子如实回答，看着柳眉妆丝毫不为所动。“娘子，不如你跟我一起前去穗安楼吧？”

    “好啊好啊，姑爷你可是不知道，小姐啊，可是最爱吃穗安楼的点心呢。”小福一听穗安楼口，就立马开口叫好。瞧，她多为小姐考虑。

    柳眉妆狠狠抽了一下，死小福，到底是哪边的。要是自己这边的，怎么会老把自己往顾三公子身上推呢？嫁了，明年开春的时候必须把她嫁了！

    “夫君，这不合规矩。要是公公知道了，肯定会说夫君的。毕竟，哪有带女子出席这种场合的啊。”

    柳眉妆十分委婉的拒绝，她只说了公公，那是因为婆婆巴不得她天天跟着顾三公子。可是这事没得拒绝的份儿，顾三公子已经拉着她走进了房内。

    然而，当他们刚走不久，王婆子就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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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柳眉妆和顾三公子站在穗安楼门前的时候，她已经是一身男装了。最终也只好迈着步子跟在顾三公子身边，两人一齐走了进去。家丁在后面赶着马车，等着他们出来。

    穗安楼内，大气辉煌，整整有五层之高，不愧是江南最大的酒楼。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在每桌每行间走动，满满都是香气。别说，柳眉妆一闻还真有点饿了。穗安楼内，座无虚席。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小福以前每次给她送糕点的时候都要提前派人说一声儿了。

    小二哈着笑脸，肩上搭着帕子，手上端着盘子，上面全是菜。有红烧肘子、红烧鲫鱼、外加一盘炒青菜以及玉米粥。由于人多，小二差点就撞上了柳眉妆。若不是顾三公子反应过来，及时将柳眉妆一揽，还真就撞上了。

    “二位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小的有眼无珠，差点冲撞了两位。”小二一张方正脸，十几岁摸样，长得十分清秀。看着顾三公子和柳眉妆，急忙开口道歉。

    “没事。”柳眉妆摇了摇头，给小二让了条道。

    顾三公子并为说话，只是拉着柳眉妆的手，怕人多口杂再撞到柳眉妆，两人迈上楼梯。楼上，正好有包间将窗子推开，正是那日的陆子墨。

    陆子墨开着窗子，苏峥康在一边倒酒，正好看见下面的两人。陆子墨一见柳眉妆，当下眼里有了色彩。他本来打算近几日登门拜访，可是又想着不妥，所以迟迟未去。

    “陆兄，窗子外有什么好看的？竟让你失了神？”苏峥康也跟着看过去。

    “我刚才看见伍子胥了。”陆子墨笑了笑，可是再看又没了柳眉妆和顾三公子的影子。陆子墨站起身子，看着楼下人来来往往，就是没再看到他们二人，去哪儿了？

    苏峥康也站起身子往下看了看，可是哪里看到半点影子。当下笑了笑，陆子墨莫不是太想去顾府拜访，所以都有了幻想了？“陆兄，可能是看错了吧？有可能是陆兄太想见佳人一面，所以一时眼花了。”

    陆子墨再看了看，终究没看到两人的身影。只好坐下，端过桌上的酒一口喝了下去，心里有几分失落。苏峥康坐在陆子墨对面儿，却是看得分明。

    “陆兄不用着急，下月初十就是顾老爷五十大寿，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前去拜访。说不定，还可以一睹佳人真面目呢。”

    苏峥康也端过手里的烈酒喝下，喉咙有些炙热。他这几日带着陆子墨游山玩水，努力讨好陆子墨，为的就是指望他们苏府有一个靠山。顾府有丞相和贵妃，赵府有赵大少爷一介武官，唯独柳府和他们苏府没有。虽说这中间都隔着一层姻亲关系，可是谁都知道那全是表面的。若是让陆子墨得到了伍子胥，到时候人家肯定会记着他们苏府一笔的。

    他计划得的确很好，但是并不代表人家当事人不知道。陆子墨笑了笑，看着面前的美酒佳肴动筷。苏峥康见他动筷，也跟着介绍这些菜。

    而这边，柳眉妆被顾三公子拉着到了二楼，陆子墨的位置在三楼。

    顾三公子看着角落处的桌子，对着那几个老板笑了笑，牵着柳眉妆走了过去。边走，边还在柳眉妆耳边说道：“这三位都是做药材生意的，身着暗红色衣服的是吴老爷，藏蓝色衣服的是李老爷，紫檀色衣服的是郑老爷。”

    柳眉妆假装做根本没听到，反正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当顾三公子的陪衬品，她只要乖乖坐着就好。拉扯着一张笑脸，笑得牙齿都出来了。

    “哟，顾三公子来了。”吴老爷看见顾三公子走过来，当下点了点头，顾府的三少爷果然是人中之龙啊。眼光落在一身男装的柳眉妆身上，他怎么没听说过顾三公子身边的刘管家这么年轻？看着年岁，也才十六七岁左右。

    吴老爷一说，另外的李老爷和郑老爷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顾三公子拱了拱手，顾三公子的名气他们可是如雷贯耳啊。

    “各位请坐。”顾三公子只是简单勾唇，对着三位老爷同样拱了拱手。柳眉妆跟着，见大家坐下她也跟着坐在顾三公子身边儿。

    “早就听闻过顾三公子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真是仙人之姿，不愧有谪仙之命啊。”郑老爷开口，看着顾三公子就像是在看女婿的目光一样，给顾三公子个柳眉妆分别倒了两杯烈酒。

    “哪里哪里，比起几位长辈，我只不过是个晚辈而已。说起经验，也还是各位丰富。”顾三公子说着谦让的话，看着倒是不错。可是柳眉妆却分明感觉得到，顾三公子身上的疏离。

    “哪里哪里，顾三公子真是太谦虚了。对了，这位就是顾三公子身边的刘管家吗？”李老爷看着坐在一边的柳眉妆。

    “这是刘管家的远房亲戚，叫伍子胥，我是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的。”顾三公子笑着开口，其实也就是应酬罢了。刘管家跟这几位早就已经谈好了，他们也就是想见见顾府的东家，走走场子而已。

    柳眉妆看着面前这几个老家伙，天知道她多讨厌这样的场合。可是顾三公子就坐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她真是骑虎难下啊。对着三人笑了笑，算是见过。

    “这位小兄弟，来来来，喝一杯。”吴老爷端着酒，直接就递到柳眉妆面前。

    柳眉妆心中暗道不妙，她就知道顾三公子这个没安好心的，原来就是拉她来挡酒的啊。闻着酒香，柳眉妆也不好意思推脱，只好伸手接过，一口喝了下去。烈酒不愧称之为烈酒，当下辣得柳眉妆够呛，伸手拉了拉顾三公子的衣袖，可是人家根本就不理她。

    郑老爷见她喝完，立刻又给她添满。“来来来，再喝一杯。你家主子不喝酒，我们几个老家伙这只能够找你了。”

    柳眉妆无奈，只好伸手再次接过，她估摸着，若是再喝两杯，肯定就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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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她对自己的酒量一向十分有谱。四五杯下肚，柳眉妆脸上便染了几许嫣红，她本清秀雅丽，如今经过醇酒的熏陶，更增几分春意。眸中雾气迷迷，看着面前的几位老爷一个头两个大，嘴角的笑意似有若无，精神也有了些恍惚。

    顾三公子笑了笑，他可是没忘记新婚之夜她可是一杯就倒，今天还多喝了几杯，可见一斑啊。见柳眉妆糊涂了几分，便夺过郑老爷的敬酒一口饮下，动作干净大气。看得郑老爷、吴老爷、李老爷微愣，谁都知道顾三公子出来应酬从不喝酒，一直以来都是刘管家跟随着挡酒。看了眼已经有些头昏脑胀的柳眉妆，眼里几许清明。

    “哈哈——顾三公子真是好酒量。”郑老爷对着顾三公子竖起了大拇指，心里却是在暗忖这二人是何关系？虽然是主仆，但自古以来，哪有主子给仆人挡酒的？他越看柳眉妆，越觉得有几分猫腻。江南富硕之家，对于娈宠一事儿也曾听闻，说起来，吴老爷可是个中好手。

    “哈哈——”吴老爷对着李老爷等人笑了笑，看着柳眉妆的醉态，当真赛过三月桃花。再看了看柳眉妆身材娇小，当下心里也有了几分觊觎。

    “子胥不胜酒力，倒是让各位老爷见笑了，作为他的主子，我甘愿自罚一杯。”

    顾三公子一笑，给他们三位将酒添满。衣袖下的手，却是伸手将柳眉妆拉近自己几分。对于吴老爷暗地里的嗜好他也有所听闻，感觉到三人的目光，顾三公子无所谓一笑。未等三人举杯，顾三公子直接先干为敬。三位老爷一见，自然也不好推脱，各自端酒喝了下去。虽然说他们与顾府有生意往来，但是对顾府还是有几分畏惧的。当下陪着顾三公子讪笑两声儿，顾三公子在笑，他们自然也要陪着才是。

    桌子上，菜还没上，却已酒过三巡。顾三公子看了眼儿穗安楼的伙计忙上忙下，也不好意思催促。倒是郑老爷够聪明，看出了顾三公子的心思，当下叫来小二催促了几声儿。

    柳眉妆虽然有几分醉意，但头脑还算是有些清明，看了看顾三公子。如水的眸子闪过一层责怪，而看在众位老爷的眼中，则是成了娇嗔。感觉到握在自己手臂的大手，她这么惨，还不是他害的吗？

    “这位小兄弟，可还能饮？这酒可是烈得很，小兄弟连饮几杯，这才露出一点醉酒之态，真是让老夫佩服。”

    吴老爷忽然开口，盯着柳眉妆脸蛋，就像是狩猎之人狠狠盯住了猎物的脖子一样。再倒了杯酒，递到柳眉妆面前，眼神里全是不怀好意。可是他却忘了，旁边还有顾三公子在场。

    “吴老爷，这杯酒就免了吧。”顾三公子将酒推了回去，看着柳眉妆的脸蛋，她已经不能够喝了。酒劲儿现在才开始慢慢上来，一会儿估计还得把她抱回去。一般来说，他很少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出来应酬。大多时候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做生意，以和为贵才是硬道理。可是看着吴老爷得寸进尺的目光，他也不得不狐假虎威一把。

    果然，吴老爷一看顾三公子脸上冷了下来，立刻就打着哈哈，最终那杯酒还是进入了他自己的肠胃。俗语有云，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顾三公子也好这一口，他就选择退一步。

    柳眉妆趁着脑袋还有几分清醒，心里也从这几位的眼中看出了他们所想的端倪。今个儿是你顾三公子把我给带出来的，不还你一下怎么能行呢，俗话还说了，礼尚往来。夫君，咱们今儿就来个夫来我往，你今儿就乖乖认栽吧。我不仅让你不举在婆婆面前证实，还得让你再背上一个龙阳之好的名声，这样才对得起我那碗被公公浪费的牛鞭汤。柳眉妆忽然一笑，眼里满是狡黠。整个身子仿若没有骨头一样，双手一环，轻柔的揽上顾三公子的腰身，头也顺势靠近了顾三公子的怀里。

    李老爷等人张大了眼睛，可是随即又回过神来，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没想到，顾三公子竟然有龙阳的癖好。本来他还想着，顾三公子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呢，现在一看顿时打消了念头。

    顾三公子被柳眉妆忽然一抱，身子立刻僵住，再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小头颅，当下颇有几分无奈。柳眉妆半眯眼睛，如一轮明月悬挂高空，美的真实却又梦幻。嘴角含笑，朱唇水润，犹如清晨的露珠落在花瓣之上。贝齿皓白，十分好看。一时间，他也分不清楚她是真醉还是清醒，顾三公子也不好将她推开。这么一看，这三位老爷心里就更加有数了。

    正好，这时候小二端着佳肴走过来，将他们点的菜一一摆好放齐。突然看了眼抱着的顾三公子和柳眉妆，公子，世风日下啊。就算是龙阳之好，你侬我侬，还是闺房里比较好。

    穗安楼内，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两人身上，只是叹气。多好的两个翩翩公子啊，偏偏有如此癖好，糟蹋啊！糟蹋啊！

    突然，三楼之上，传来一阵箫声。玉箫本身音质就比较低沉，而箫声则是带着几分忧伤。乐章流畅，格外优美悦耳。每一个节奏如谆谆溪流，溪水清澈见底，石头依稀可见。水底虾鱼三两只，小而活跃。箫声时而低沉，时而高昂。高昂之时犹如高山瀑布，气势磅礴。穗安楼内，懂箫声之人，纷纷探头一看，究竟是何人所奏。

    “箫声绵延流长，想必这吹奏之人，必然也是高风亮节啊！”郑老爷开口，倒也是懂箫之人。

    “只可惜，有乐无舞，真是可惜。”李老爷感叹，他喜看舞，不觉有几分可惜。

    酒劲儿太大，以至于柳眉妆由开始的几分清醒到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思绪，脑袋越发迷糊。松开抱着顾三公子的手，嫣然一笑，煞时绝代风华。柳眉妆站起身子，手撑在八仙桌上：“这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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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柳眉妆，褪去了懒散，却清醒的更有味道。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无疑不是在张扬她的美。酒醉的点缀，让她整个人面若桃花，动人至极。纤手将面前的美味佳肴一把扯下，将这张八仙桌直接空了出来。三楼的箫声还在继续，柳眉妆一脚踩在凳子上，整个人站在八仙桌上。一身白衣，清尘脱俗，君子醉酒当如是。

    这样的她，是顾三公子第一次见到，那么自信，那么妩媚，却又美得仿若仙子。仿佛只是一个眨眼，她便会乘风而去一般。

    顾三公子只觉得心神一震，期待柳眉妆接下来的动作。与此同时，整个穗安楼也因为这一出挤满了二楼，争先抢后想要看热闹。楼梯被宾客差点踏破，纷纷赶往二楼。一时间，穗安楼热闹非凡。

    三楼处，陆子墨玉箫置于唇边，箫身碧绿透润，长指在小孔上跳动，转换着一个又一个音调。苏峥康听得大惊，这陆子墨果真是深藏不露，竟有如此造诣。正巧听到楼下面的躁动，苏大少爷也坐不住身儿，将他们包间的雕花红漆门推开，看着人群中那一抹白影。嘴角闪过兴奋，陆兄还真是没有看错。可是，看他正入神……

    “陆兄，是子胥兄。”苏峥康蕴量一会儿，终究还是开口。

    陆子墨一听，立刻放下玉箫，走出包间，由上而下看着那抹八仙桌上的身影。倒是没想到，他们果真是有缘，竟然能够在穗安楼遇上。柳眉妆皱眉，对于忽然停下来的音调有几分不满。陆子墨似乎感觉到一般，玉箫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见到了这位吹箫人的庐山真面目，也不禁感叹。陆子墨的长相绝对世间少有，气质顶尖。反观整个穗安楼，唯一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便只有顾三公子。顾三公子也顺着看了过去，见他目光停留在柳眉妆身上，不由得有几分恼怒在心头。可是这时候，柳眉妆已经开始了动作。

    柳眉右手妆拿过一壶酒，直接放于上空。朱唇张开，露出贝齿，那一抹丁香小舌红润而又诱人。酒，缓缓流出，流进柳眉妆嘴中，更添几分醉意。

    纤手一扬，便将酒壶甩出，在地上碎成片片废弃之物。纤手大拇指与中指相碰，食指无名指上翘，尾指翘至最高。玉手灵活，随着她的动作轻舞，犹如一条弧线。白色发带上的银色蟒纹仿若活了一般。随着她身体的舞动而相伴。

    忽而，柳腰下弯，一手置于下颚处，一手绕道后腰之上，形成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微微偏过头，回眸勾唇，带着灵动调气。“这叫拈花一笑。”

    正在众人还未回神之际，只听她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声音空灵好听，带着几分吟唱。前世，这乃是她最喜诗经中的一段，名为《桃夭》。

    忽而，她身子灵活一转，化为绕指柔，脚步在八仙桌上慢慢起舞。看似有些慌乱，却是配合着她的动作十分有序。时间如流水，恍然之间，已是落幕时分。落日的余晖为她镀上晕黄，她恍若直至云端之上。如月上仙子，人间嫦娥。明明是男子，却美得比女子更加惊心动魄。

    陆子墨只觉得心弦一动，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加快自己的节奏。苏峥康站在一边儿看得分明，只能连连惊叹，江南之中竟有如此女子！敢只身女扮男装去诗会，敢在烦杂之中自得其乐，敢不拘世俗。这样的女子，就如同国之瑰宝，世间少有。而江南才女却是犹如翡翠，倒算珍贵。才女与之一比，优劣立见分晓。

    有一男子，清颜白衫，青丝墨染，若仙若灵，她仿若精灵一般而来。夕阳余晖下，柳眉妆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脚下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乐声于耳畔，芊芊玉手如丝弦，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

    此刻，柳眉妆用她的黛眉、清眸、琼鼻、朱唇、素手、柳腰勾勒出一道道弧线，她用她的身体、眼神描绘出鬼斧神工的一张张画卷。她的舞，贮满了灵魂。随着箫声的高低起伏而改动，她的动作也跟着缓慢有序，柔中不失洒脱，美中透着大气。她就犹如一块磁铁，深深吸引着每个人。

    顾三公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柳眉妆，倒是没想到醉酒之后的她竟是这般惊才艳艳。看着她，每一个动作，都深深牵引着他的心神。好在她现在是一身男装，若是女装，他们顾府的门槛估计都要踏破了。只是为何？为何她从未施展于人前？宁愿以懒惰著称，都不愿以风华示人。看着柳眉妆，玉簪子已经有些松垮，那一头青丝似乎快要挣脱出来。他当下就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带走，事实上，他也那么做了。只不过，终归是迟了一步。

    簪子突然落下，发带再也无法包裹住那一头海藻般柔滑的头发。柳眉妆脚步在八仙桌上旋转，娇媚一笑，青丝犹如游蛇一般，将她婀娜身姿缠绕。几缕贴于脸上飞舞，又因一身男子衣袍，为她增添了几分英气。

    大手一揽，将柳眉妆一拉，顾三公子便将她从八仙桌上抱了下来。柳眉妆或许是因为酒醉的兴奋，一入顾三公子的怀抱，立刻就闭上了眼眸。看了看楼上陆子墨与苏峥康两人，再看了看整个穗安楼内，实在不好脱身。

    “郑老爷、吴老爷、李老爷，在下有事，先行一步。”顾三公子刚一说完，便将柳眉妆打横抱起，挤开人群，走了出去。

    “陆兄，要不要追？”苏峥康看了一眼，问着陆子墨。

    “不用。”陆子墨收起玉箫，他说过有缘自会相见。而且他们已经在短短几日之间，见了好几次，他们还会再遇见的。只是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能够看到她一身女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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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一走出穗安楼，立马就抱着柳眉妆踏上马车，命令家丁立刻回府。马车内，顾三公子抱着柳眉妆。柳眉妆青丝散乱，整个人醉醺醺的躺在顾三公子怀里。

    凝望看着柳眉妆，顾三公子眼里闪过睿光。大手在她脸上轻抚，本来以为娶了一个懒女，却没想到却是娶了一个宝。开始的时候，只觉得她有几分刁钻心思，可是现在来看，却远远不止如此。思及她方才所跳之舞，以及方才所念之诗，也跟着缓缓念道：

    桃之夭夭， 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 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 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 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 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 宜其家人。

    还记得他给她挑选的《诗经》她连动都未曾动过，倒是没曾想今日她还背得出来。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顾府门前，顾三公子抱着柳眉妆下马。当小福看到自家小姐的时候，惊了一下，晌午的时候小姐跟姑爷刚走王婆子还来找过小姐呢。不过王婆子见小姐不在也没说什么，便兴致怏怏走了。

    “姑爷，小姐怎么了？”怎么半死不活的呢？小福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是娘子不胜酒力，让她休息一阵子就好了。”顾三公子抱着柳眉妆，将她慢慢放在床上躺好。好在柳眉妆酒品还算不错，还没吐。只是红着一张脸，睡得很沉。

    看着柳眉妆额头上因为醉酒而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顾三公子直接用衣袖轻轻擦拭。“小福，你去打盆热水来。另外，再去煮碗醒酒汤，以免娘子醒来之时头痛。”

    小福闻言，没想到姑爷还挺会疼人儿的。当下一笑，带着守门的两个丫鬟就走了下去。夜里的风凉凉的，柳眉妆情不自禁缩了缩身子。顾三公子见状，便扯过一旁被褥将柳眉妆盖住。大手慢慢为她拢好被子，却忽然被柳眉妆抓住。

    柳眉妆睁开眼睛，带着一层水汽。看着面前的男子，怎么感觉有两个男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当下觉得有些讨厌，直接小手一伸就一巴掌打了过去，角度那是绝对的精准。

    小手拍在顾三公子脸上，但力道不重，倒是轻轻柔柔的让顾三公子心里有了几分心痒难耐。顾三公子表示他很挫败，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待柳眉妆去。

    偏偏这时候的柳眉妆伸手指着他，傻傻的笑：“你故意的对不对？”

    顾三公子抓住大有几分誓不罢休的柳眉妆，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大掌里。深沉的眸子看着柳眉妆，她的笑，美得勾人魂魄。看着此刻醉的一塌糊涂的柳眉妆，嘴角有着几分笑意。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娘子，你醉了。”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魅惑与轻哄。

    “我没醉！”柳眉妆话里充满了蛮横，看着顾三公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是在趁机算计我。”

    “娘子，你真的醉了。”顾三公子再次开口，看着柳眉妆眼里却是充满笑意。大手缓缓将柳眉妆的小手放进被子，生怕她着了凉。

    然而，他的话再次刺激到了柳眉妆，要知道，喝了酒的柳眉妆现在是一点理智都没有的。将顾三公子用力一拉，柳眉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便将顾三公子拉到了床上。柳眉妆很利索的翻身，整个人骑坐在顾三公子身上，宣示着主导权。

    看着顾三公子，柳眉妆小手缓缓从顾三公子的脸上一直下滑，轻轻柔柔的力道，划过顾三公子的下巴，喉结再到他的胸膛。眼神清澈无辜，粉唇微嘟，格外动人。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勾引。

    顾三公子看着越玩越上瘾的柳眉妆，喘了好几口粗气。她的手指，放入带着魔力一般，轻易的挑起顾三公子身体里欲-望。直到小手忽然大胆的钻入衣襟，顾三公子才抓住她。

    “娘子，你醉了。”话一说完，顾三公子立刻就想要起身。

    偏偏柳眉妆双手将他按住，让他无法逃开，这一幕，还真像那日的小烟儿一样。柳眉妆眼神很纯真，带着疑问。身子慢慢向着顾三公子俯下，看着顾三公子的唇形，立马便吻了下去。相对来说，柳眉妆的吻十分生涩，甚至都不能够称之为吻，准确的说，那是一种咬。啃咬着顾三公子的唇，柳眉妆仔细的和观察着他，怎么回事儿，一点反应都没有？柳眉妆不信，又再啃了一通，可还是不管用。

    眉毛蹙起，看着顾三公子。两人之间隔得很近，柳眉妆的琼鼻紧紧贴着顾三公子的鼻子，暧昧丛生。顾三公子眼里闪过隐忍，看着柳眉妆对自己千般诱惑，万般勾引。他现在都在怀疑，娘子是不是借机装傻。

    “咦？夫君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对于这样的效果，柳眉妆很不满意，她忽然离开顾三公子。

    感觉到柳眉妆要离开，顾三公子一阵空虚，差点就要伸手将她拉下来。可是接下来，他立刻哭笑不得。

    因为柳眉妆此刻正怀疑的盯着自己的胸部看来看去，小手将衣服拉开，露出一大片雪肤，性感的蝴蝶骨若隐若现。烛光下，柳眉妆双颊绯红，再次倾身，向着顾三公子靠近。整个人本来就跨坐在顾三公子的身上，这么一弯身，就更加暧昧。看着顾三公子被自己啃咬的泛红的薄唇，柳眉妆忽然开口。

    “夫君，你说说我好歹也算是小溪沟壑，能够一把抓，你怎么就是没半点反应啊？”她觉得，她真的有必要怀疑自己的魅力值是不是太差了？

    顾三公子轻咳一声，俊脸一片通红，看着无比认真的柳眉妆，他真的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个，跟你的身材没关系。”

    其实，挺有诱惑力的……

    柳眉妆对于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手呼啦一撕，便将顾三公子的衣袍扯乱。门外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小福和两个丫鬟看着屋内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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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阳挣脱云晓，整个江南被笼罩一片朝气，勃勃生机。顾三公子睁开眼睛，将柳眉妆抱着自己的手轻轻拿开。正好看见柳眉妆也皱了皱眉头，倒是难得，今日娘子竟然会跟他一起醒来。

    柳眉妆睁开眼睛，脑袋里传来一阵阵刺痛。顾三公子像是知晓一般，大手温柔放在柳眉妆头上，轻轻揉了揉。由于顾三公子体贴的按摩，柳眉妆的头痛也缓了几分，当然，也清醒了几分。她记得，昨天她与顾三公子一起去应酬，可是后来她只喝了几杯便醉了。然后呢？再想了想，却是一点也没想出来。看着顾三公子侧脸，再看自己衣着已经换了。

    “夫君，昨儿个晚上，我可有失态？”

    “昨晚，娘子并没有失态，只是在穗安楼的八仙桌上跳了一段舞。”　顾三公子放下自己的手，将帘子拉开走下床榻。一听里面有了动静，小福便立刻带着丫鬟走了进来。小福看见小姐也醒了，眼里闪过笑意。想到小姐昨个晚上，可是把她们几个丫鬟吓了好大一跳呢。

    真的就只是这样？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起身，也跟着走下床榻。接过小福手里的湿帕，却正好看见几个丫鬟的笑意。而且这笑意，都是因为在看见了自己之后才笑的。为什么她觉得昨晚上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呢？看这几个丫鬟笑得这么贼，柳眉妆心里更是咯噔个不停。

    待梳洗完毕，柳眉妆便走过去屏风给顾三公子更衣。由于已经给顾三公子更衣好几次了，柳眉妆也熟稔了一些。低着头，柳眉妆对着顾三公子一阵媚笑。

    “夫君，昨晚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啊？”看着丫鬟们的目光，柳眉妆有点不自在。

    “娘子真想听？”顾三公子挑了挑眉，看着小鸟依人的柳眉妆。别说，昨晚他还真是涨了见识。

    “自然。”柳眉妆右眼跳得厉害，看着顾三公子的表情。

    顾三公子忽然伸手揽住柳眉妆腰身，拉近两人距离，也没顾及到有他人在场。薄唇贴在柳眉妆耳边，吐出寸寸热气。“昨晚，娘子说什么我算计你。还千方百计诱惑我，当然还有一句话让我很震惊。”

    不知道为什么，顾三公子特地在‘一句话’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调。这就让柳眉妆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还千方百计的诱惑，那个最多也就是她撒撒酒疯而已。再说了，她醉酒不都是他害的吗？他要不拉自己去应酬，给他挡酒，她会醉成那个样子吗。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柳眉妆还是看着顾三公子，决定不耻下问。

    “夫君，我说了什么？”

    “你啊……”顾三公子贴着她小巧的耳垂，眼中闪过狡猾，那双眸子此刻就如同狐狸一般全是算计的光芒。“娘子说，说你倾慕我。”

    其实，柳眉妆最后的那句话差点让他彻底破功，因为，柳眉妆当时说的是‘夫君，你不举吗？你真的不举吗？’。

    柳眉妆笑了两声儿，看着顾三公子，为他拿过玉佩戴上。低着眸子，她要不是没吃东西早就已经吐了。倾慕你个大头鬼，也就柳烟那个傻货和一堆花痴对你倾慕。

    两人前去大厅，可是刚到门口就突然一个杯子扔了出来。杯子直直向着柳眉妆而去，柳眉妆吓得不轻，整个人站在那儿动不了。顾三公子眼疾手快，将柳眉妆揽到了怀里。却没人注意，顾三公子的动作迅速如电，犹如猎豹一般矫健。

    “娘子，你怎么样？”

    柳眉妆靠在顾三公子怀里，也幸亏顾三公子动作够快，不然她可真得到床上躺几天了。对着顾三公子摇了摇头，柳眉妆轻吐一口浊气，这才觉得舒服不少。看着门外的杯子七零八碎，里面还冒着热气，看来茶水应该还烫得厉害。到底怎么了？能够在大厅里面发这么大火的人除了公公还能够有谁？

    “三少夫人没事吧？”罗姨娘站在角落，自然是看见了柳眉妆和顾三公子。她刚才看得真切，那茶杯就差一点点了。砸伤还是轻的。如果茶水要是烫到了柳眉妆的花容月貌，重的还可能会毁容呢。大厅里面的人都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门外的两人，可是却连大气儿都没敢出一声儿。

    顾老爷一脸怒气，看着顾三公子和柳眉妆，脸色这才稍微和缓了一点。“儿媳妇还好吧？”

    “我无碍。”柳眉妆笑了笑，和顾三公子步入大厅。一进去，就看见顾衡壹直直跪在地上，连一声儿都不敢出。柳眉妆看了看。随即便移开视线。公公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为什么大哥会跪在地上？

    “爹，出了什么事？大哥怎么跪在地上？”顾三公子问出声儿，在这个顾府里，也只有顾三公子才敢在顾老爷面前开口。

    杜姨娘捏了捏手绢，双眼通红看着自己的儿子，满眼关心。若是可以，她真想跑过去替她儿子罚跪。衡壹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啊。可是也明白孰轻孰重，看着顾老爷脸色如此不好，杜姨娘也只能够乖乖站在一边儿，暗自抹泪。柳眉妆站在杜姨娘身边，看得分明。

    顾老爷站在大厅中间，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顾衡壹。顾夫人也站在一边儿安抚，但是对顾衡壹也有几分怒气，这次顾衡壹惹出的乱子的确有点大。

    “三弟，是城东大哥的药铺出了条人命。”顾相宜看着顾老爷不开口，便走了出来。“说是抓错了药，现在对方咬着我们顾府不放。”

    顾三公子脸色一僵，怪不得爹发这么大的火，合着现在是出了条人命啊。

    顾衡壹一见。立刻跪着上前抱住顾老爷的腿，满脸忏悔。“爹，爹，我真的是不知道啊，而且我当时人根本就不在药铺。”

    “那你当时在哪儿？”顾老爷恨不得一脚将顾衡壹给踢开，可是终究是他的骨肉。看着顾衡壹，既然他不在药铺那他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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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衡壹听着顾老爷的问话，当下就僵了身子。他当时是真的不在铺子里，他哪里知道会开错方子，惹出了一条人命。顾衡壹双眼闪烁，畏畏缩缩的样子当下就惹恼了顾老爷，顾老爷一脚将他踢开。

    杜姨娘见不得自己儿子受委屈，当下也顾不得老爷会不会发火，走过去抱着顾衡壹。在他身上看来看去，看到顾衡壹胸口上一阵淤青，都出了血丝，可见顾老爷这一脚踢得有多重。

    “老爷，衡壹可是你儿子啊，你下脚这么重，要是留下了后遗症可怎么办。”

    “娘，你快走开。”顾衡壹看着杜姨娘，立刻就将他推开。祸是他惹得，只希望爹不会牵涉到娘身上。看着顾老爷脸色越来越不好，顾衡壹虽然一脚被踢得很痛，但还是将杜姨娘大力推开。

    顾衡壹有点大力，以至于杜姨娘根本没设防差点跌倒，险险的差点撞上四角尖桌子。顾三公子跟柳眉妆也没想那么多，当下两人便走过去扶住杜姨娘。柳眉妆看了看顾三公子，倒是没想到顾三公子也会插手。不过说到底杜姨娘跟他是一家人，他帮忙也是应该的。柳眉妆扶着杜姨娘，看着顾衡壹，眼里闪过一阵赞赏。没想到，这位看似纨绔的大哥竟然会如此有孝心，比起冷眼旁观的二哥，杜姨娘显然要幸福的多。

    “你说，你昨晚上究竟是在哪儿？”

    顾老爷冷眼看了眼杜姨娘，当下看得杜姨娘心里一颤。指着顾衡壹，希望他能够亲口说出来。他这辈子，最讨厌人家骗他，更何况还是自己儿子，他已经给了顾衡壹一次认错的机会了。

    “儿子——儿子昨晚去跟城西当铺的福管家出去谈生意了。”顾衡壹看着顾老爷，眼里明显有一丝心虚。

    “来人，请家法！”顾老爷转身坐下，看来这次是真气得不轻。

    所谓的家法，就是将人绑在板凳上，让家丁用力打，只有顾老爷说不打了家丁才会停下。顾老爷的话一说完，外面就来了几个家丁，将顾衡壹按在板凳上躺好，然后用粗绳绑住。家丁手里拿着木棍，等待着顾老爷发号施令。

    柳眉妆看着顾老爷，毕竟大哥手上丧失的是一条人命，也怪不得公公动了雷霆之怒。感觉到手上的冰凉，柳眉妆这才看了一眼杜姨娘。只见，杜姨娘泪如雨下，却又不敢违背公公的意思。

    “给我打，用力打。”顾老爷开口，接过顾夫人手里的茶。

    家丁见顾老爷都开口了，自然是拿起木棍就直接开打。木棍很扎实，打下去就如同打在了骨头上一样，痛到骨子里。顾衡壹起初还算硬气，可是到后来，一棍比一棍更重，晓是顾衡壹再硬气也叫痛。顾府上下都缩了缩脖子，谁也不敢上前劝阻。罗姨娘护着四小姐五小姐，傅姨娘则是咱在顾相宜声旁。

    “啊……”

    “啊……”

    大概打了二十多棍之后，看着顾衡壹冷汗直冒，杜姨娘再也站不住，挣脱开柳眉妆和顾三公子的搀扶就冲了过去。将面前的家丁用力推开，如同老鹰护小鸡一样将顾衡壹牢牢护住。看着坐着的顾老爷，这辈子，她什么都听老爷的。可是这一次，她绝对不能够亲眼看着顾衡壹受苦。衡壹是她和老爷的儿子，老爷怎么能够如此对衡壹。

    “老爷，求求你不要再打了。衡壹是我儿子，也是你的儿子啊。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他吧。”

    杜姨娘泪流满面，看着顾衡壹背上都被打出了血，心里痛的不能呼吸。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杜姨娘伸手擦去顾衡壹的冷汗，顾衡壹被打得根本不能够动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将杜姨娘脸上的泪擦去。

    “给我继续打！”顾老爷的语气不容置否，看着顾衡壹和姨娘，再次对着家丁开口。

    “都给我走开！”杜姨娘将家丁直接推开，站起身看着顾老爷，满眼泪光。

    “老爷，我十六岁就跟了你，这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一件事儿。今天就算是我求求你了，放了衡壹吧。老爷，求求你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就饶了衡壹这一次吧。若是非要追究，那么，我这个娘代她受过。”

    杜姨娘说着，就直接跪下。就算是这些年，顾夫人这个正室有多么排挤她，她都没来没有认怂过。她不会像傅姨娘一样选择隐忍，委曲求全。杜姨娘是直率之人，她虽然出身卑微，却没有什么心思。她唯一在意的，只希望她的儿子能够好好过日子。她不要求衡壹有顾三公子一般出色，也不要求衡壹的脑袋有顾三公子和顾相宜这么好使，她只想要他平平安安的。可是如今，衡壹受了这么大的罪，她怎么可能还看得下去。不就是一条人命吗？若是官府追究下来，就把她送出去吧。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他的失误，给顾府招惹了多少麻烦。而且，他昨晚上根本就是出去喝花酒了，哪来的什么谈生意。”

    顾老爷看着杜姨娘，脸色也较之之前缓和了几分。如果真是出去谈生意了，他又怎么会如此生气。

    “衡壹，你爹说的是不是？”杜姨娘闻言，看着顾衡壹问出口。

    顾衡壹此刻脑袋还是清晰的，当下摇了摇头。他是去喝花酒了，但是，是因为那个福管家非要去那里谈生意。虽然说他也风流，但是一般没有必要，他是绝对不会去烟花巷的。他一直记得，一直都记得，记得娘的嘱咐。

    “老爷，他没有。”杜姨娘笑了笑。

    然而，顾老爷一听就更加生气了。看了眼杜姨娘，果真是慈母多败儿。“来人，把杜姨娘拉开，给我继续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顾老爷发令，两边站着的家丁便将杜姨娘生生给拖开，家丁再次举起棍子。柳眉妆皱了皱眉，虽然说她不想参合进去，但是总有一股正义因子在作祟。看着顾衡壹的样子，根本就是被打得开不了口，正准备上前一步，却被顾三公子拉住。

    因为，有一位竟然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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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怎么都没有想到，突然出手的竟然会是赵小姐这个大少夫人。大少夫人本就是会点功夫，当下走过去便将两名正要打顾衡壹的家丁三下五除二的解决。大少夫人转过身，看着顾老爷。

    大少夫人的突然出手，就连一向淡定的顾老爷也不由得惊讶。据他所知，这位大儿媳妇跟自己的儿子从来都是老死不相往来，而且可以说是基本上是见了就吵。谁会想到，这次出手的竟然是大少夫人！惊得何止是他，简直是惊了顾府上下。

    柳眉妆看了看，这个大哥也算是因祸得福。正好这个时候顾三公子走了出来，杜姨娘一看，立马心里一喜，顾三公子出马了，那自己的儿子就有救了。当下擦了擦眼泪，便走过去将板凳上的顾衡壹扶了起来。难得的，大少夫人也搭了把手。

    “爹，依我看这件事情怕是另有内情。大哥或许只是一时被人蒙骗，所以才惹了祸端。”

    顾三公子开口说话，刚才他看出来了，大哥不像是撒谎。顾府乃是百年世家，树大招风也是很正常，说不定是有小人暗中作祟。而且大哥的为人虽然有些差，但还信得过。

    看了看在场，连一个为顾衡壹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半都是被公公吓得不敢吱声。柳眉妆想了想，自己可是顾三公子的娘子，怎么着都得支持一下顾三公子才是。好吧，她其实也想说句公道话，她也早就看出来了，大哥没什么大心思。她不过是借着顾三公子这个幌子说话，就算是错了那也只是在支持自家夫君。柳眉妆心中暗笑，上前一步。

    “公公，我只是一介妇道人家，不懂生意上这些事情。但是，只要夫君说这件事情是另有内情那就一定另有内情。”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满眼真挚。她的话，句句都是唯夫命顺从。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两夫妻恩爱的紧呢。顾三公子嘴角一勾，看着顾老爷。

    果真是夫妻同心啊！看着柳眉妆帮着顾三公子说话，顾夫人心底暗自满意。虽然说这两口子是为了杜姨娘和顾衡壹那对母子求情，但好歹是夫妻两第一次同心协力的做件事儿，看来这个儿媳妇现在倒是有些进步了。看到了这点，顾夫人也就不计较柳眉妆参合进来多管闲事了。

    顾老爷看着柳眉妆和顾三公子，本来大少夫人突然出手帮顾衡壹就已经够震惊了，没想到他们两口子也参合进来。琉绯说的很对，这件事情也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衡壹被利用的可能性极大。他们顾府百年以来从未和人命扯上关系，怎么今日就突然牵扯上了？若是有人在暗中争对顾府，那这颗毒瘤还是趁早解决了。可是他眼下手里的事情已经忙不过来了，哪里还会有时间管这些事情啊。

    “琉绯，你有什么见解？”

    “回爹的话，我认为还是先把大哥交给青天衙门。”顾三公子照实回答。

    杜姨娘一听这话，立马就炸毛了，她儿子又没错。既然都猜出了这件事情跟衡壹没关系，为什么现在还要把衡壹送进青天衙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牢房里？“三少爷，你什么意思？”

    顾老爷一听，瞪了杜姨娘一眼，示意顾三公子继续说下去。

    “顾府出了条人命已经是人尽皆知了，青天衙门现在还没来人传召大哥就已经给了我们顾府面子。既然人家让了一步，我们自然也要尊重才是。先将大哥送进去，我们再想办法查清楚事实是如何的。”

    顾三公子说完，又看了一眼杜姨娘。“杜姨娘不用担心，大哥在里面会得到很好的照料，我会派人暗中打点。”

    “我去。”顾衡壹突然开口，含含糊糊说出这两个字。

    顾老爷看了看衡壹，稍微满意了几分。从小到大，顾衡壹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让他满意过，不过好在这件事情上，还不算太过糊涂。

    顾三公子一席话让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顾老爷心中也觉得可行。不管怎么来说，顾府都是皇亲国戚，而且琉绯分析的不错。青天衙门没有直接来要人就已经是让了一步，但是也不能拖下去，若是这么拖着，不仅会激起民怨还会给顾府抹黑。倒不如将衡壹送进去，先平息这场风波。青天衙门对他们顾府有顾忌，不敢轻易得罪，而且以往又在他们身上捞了不好少处，也不会为难衡壹到哪儿去。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稍稍打点也就可以了。只不过，调查之事要交给谁？

    “爹，让我去调查吧。”很意外的，倒是顾相宜先行开口。

    可是，顾夫人哪里会让顾相宜抢了风头。傅姨娘的心思已经逐渐浮现，顾夫人哪里还能够容得这对母子在老爷面前出尽风头，看了眼柳眉妆和顾三公子。

    “老爷，不如就将这件事儿交给琉绯？相宜整日忙着顾府上下事宜，已经是没有多余的闲暇空档了，正好琉绯这几日正空闲着。”

    顾夫人的话让顾老爷点了点头，傅姨娘一看满心不甘。她的儿子如此出色，为什么就得待在顾三公子的光环之下！顾相宜无喜无怒，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嗯，就照着夫人意思。这个点子是琉绯提出来的，自然应该由琉绯负责。”

    柳眉妆暗自笑了笑，婆婆也真能够打压人的。看着傅姨娘和顾相宜，她怎么平时没发现这个二哥一直是个面瘫呢？当然，有时候人是不能够雀跃的，就例如说现在。

    “老爷，我想让眉妆陪着琉绯一起去，让她长长见识，顺便也好照顾琉绯。你也知道琉绯的性子，一有了事情就埋头扎里边儿，我也担心他忙怀了身子。”顾夫人看见顾老爷答应了，立马乘胜追击。

    柳眉妆不禁汗颜，她以为她顺着杆儿往上爬已经算是精髓了，可是现在她才知道什么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婆婆的造诣比她还高。真是找个空挡婆婆就往里边儿钻，她就说婆婆最近怎么不找她了，什么洞她都能把她往顾三公子那儿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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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上午，顾老爷就命人将顾衡壹送去了青天衙门，考虑到顾衡壹刚挨打便让杜姨娘还拿了金疮药。为了这事儿，顾老爷花了不少银子打点，不过好在收获不错。

    柳眉妆想着，怕是没有一个人坐牢比大哥还舒服的吧，估计在里面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坐在菱花镜前，柳眉妆拉达着小脸。哎，她的婆婆啊，真是算计的周全。毫无疑问的，她知道前面是她婆婆弄了个火坑，可是她还得必须往里边儿跳。

    “小姐，王婆子来了。”小福看着门口的王婆子，叫了声儿柳眉妆。

    “让她进来吧。”木已成舟，与其埋怨倒不如顺其自然。柳眉妆这人想得开人也豁达，看着门外一张笑脸的王婆子，当下也牵扯起嘴角相迎。

    “王婆，你来有什么事儿吗？”其实王婆子就算是不说她也猜到了是些什么话，只不过她柳眉妆是很敬老的，走走场子虽说有些虚情假意，但虚情假意总比压根不敷衍比较好。

    “夫人说了，上次的事情也怪她没跟少夫人说明白，所以让少夫人请了一个烟花女子搞出一场闹剧。少夫人，你可得好好理解夫人这片心意啊，抓紧时间，若是能够赶在老爷五十大寿之前将夫妻之名落实就更好了。这次又让老婆子给你带了本书，三少夫人好好研读研读。”

    王婆子说完就从袖子里将书拿了出来，那晚上烟花女子把顾府闹的鸡飞狗跳的，夫人不生气才怪。可是再生气也没什么用啊，三少夫人就是脑门不开窍咋办？今儿个夫人瞧着三少夫人聪慧了几分，所以让她老婆子又过来跑一趟，叮嘱叮嘱。

    柳眉妆笑了笑，拿过抽屉里的首饰抓了一把赏给王婆子。反正她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反正是顾府的东西，她也不心疼。从她手里接过书，柳眉妆不看也心里明白。

    “多谢王婆了，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哪里哪里，三少夫人客气了。”王婆子接过柳眉妆的赏赐，心里那可是乐开了花。她这么大半辈子，还没收过主子这么多赏赐呢。就算是夫人，也就是偶尔高兴赏赐她一个簪子或者镯子，以往就觉得很大方了。可是现在看着三少夫人上次东西都是一把一把抓得，当下别提多高兴了，原来这主子最大方。

    王婆子揣着一包东西就走了，小福看了眼，想起了王婆子刚才说的话。“小姐，这些事情都是顾夫人吩咐你做的？”她现在就算是再傻也听明白了，刚才王婆子的话，不正是这个意思吗？

    “小姐，你干嘛赏赐王婆子这么多东西嘛。”王婆子这么对小姐，小姐还给她赏赐。

    柳眉妆笑了笑，俗话说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就算是再忠心的仆人，你只要不让她害自己的主子，让她帮你在她主子面前糊弄几句也是可以的。哎呀，说起来这招还是从婆婆身上吸取的经验呢。婆婆要是不着盯着她，她也不会把贿赂的心思打到王婆子身上去了。看了眼小福委屈的样子，柳眉妆将抽屉里所有东西摆在小幅面前。

    “你要喜欢随便拿。”

    小福一见面前的珠宝首饰，立马眉开眼笑。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更何况是这么精致昂贵的首饰。柳眉妆一笑，看着小福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小福自从来了顾府，也没好好的笑一次了。

    顾三公子踏进门槛，便看见这两人一脸笑意。“娘子，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柳眉妆站起身，将王婆子送的书眼疾手快塞进衣袖，要是被顾三公子看到了，肯定会像上次那样让她闷在书房里。

    “夫君，我是想着能够和你一起出去觉得开心啊。”若是以前柳眉妆说谎还有点不自然，可是嫁进顾府以后，她发现她说谎的功夫越来越顺溜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城西离我们顾府有点远，所以我们要过去暂住两日，我已经叫人安排好了客栈。”

    听着顾三公子的话，柳眉妆现在知道婆婆为什么给自己准备这个了。小福早就已经好准备好了包裹，这是姑爷早就交代好她的。

    顾三公子拉着柳眉妆一起走出顾府大门，正要上马车，顾三公子却忽然回头。

    顾雯淑走了过来，这几日她一直都想找三哥，可是因为三哥一直很忙所以都没有时间。有些事情她也不好问，可是憋了这么久，三哥现在要去城西查清楚大哥的事情，她怕错过了又要等好几天。看着柳眉妆和顾三公子，顾雯淑笑了笑。

    “三哥。”

    顾三公子看了眼顾雯淑，只是简单点了点头，带着淡淡疏离。“五妹，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这几日，顾三公子也不是没有什么感觉，五妹老是会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可能是因为五妹胆子较小，所以迟迟耽搁到现在才肯开口。柳眉妆看了看两人，五小姐找夫君会有什么事情？

    “三哥，我是想问，子胥兄是不是已经离开江南了？”顾雯淑带着几分期盼看着顾三公子，她最近一直都有暗中留意顾三公子的行踪，可是却再也没有见过伍子胥，所以就想着是不是已经回到京都了。心里带着几分期盼，也带着几分失落和害怕。

    柳眉妆身子一震，看了眼五小姐的样子，突然感觉到有几分心虚。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五妹对自己有兴趣？当然，不知道五小姐若是知道自己是伍子胥会是什么反应。她想，还是让五小姐不要知道的好。她是伍子胥的事情，只有顾三公子知道，当下拉了拉顾三公子衣袖，她可不想害了一个黄花闺女。而且还是顾三公子的妹妹，那就罪过大了。

    “子胥已经回京都了。”顾三公子看着顾雯嫣答道。

    “那，他可有娶妻？”顾雯淑有些几分焦急，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看着顾三公子，实在是让人无法开口。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未说话，立马开口：“他已经娶妻了，而且不会纳妾。他说过，要和妻子举案齐眉，一世到老。”

    “三嫂？”顾雯淑看着柳眉妆，眼里泛起泪光。看得柳眉妆心里不是滋味，真是罪过，罪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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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小姐眼含秋波，看着柳眉妆。原来，子胥兄已经有妻子了，竟然连一个妾室都不愿娶。这般男子，只恨相遇太晚。听着柳眉妆话里的意思，她虽然不算太聪慧，却也是听出了端倪。

    “三嫂，你也认识子胥兄？”

    柳眉妆只觉得自己现在根本就是在做孽啊，无端端招惹上一位痴情女子，可是话都已经开口了，她也只能够硬着头皮一个劲儿往死里钻。拿出手绢擦了擦五小姐的泪，罪孽深重啊！“夫君的朋友我又怎么会不认识，闲暇之余，也曾听夫君常常提起。说是伍子胥一表人才，心性豁达，文采出众，是我国江山难得的人才。”

    顾三公子听着柳眉妆的话语，嘴角明显上扬。若不是顾及到五小姐现在心情忧伤，处于失恋状态，他怕是要笑出声儿了。哪会有人如此自吹自擂的？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五小姐越听越难受，柳眉妆移开目光，她实在不敢看五小姐的目光，她也会于心有愧啊！看了眼旁边儿的顾三公子，逮住他眼里转瞬即逝的笑意。得了，她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过了。可是毕竟是人家五小姐的初恋啊，她还是给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吧，若是初恋记忆太糟糕，五小姐以后找良人怕是也难挑了。不过，该断的必须得断。她若是刚才说的时候不加上伍子胥不纳妾，还真怕五小姐如同柳烟一般，不死心啦。

    “是啊，那般人物。”五小姐心情缓和了些，那般男子谁会不想要呢？这世上，有哪个男子不想三妻四妾，怕是世间唯独子胥兄一人了吧。

    “真是打扰三哥三嫂了。”五小姐说完就迈着步子退下，她每日的课程很多，都是罗姨娘特意布置的。现在这个时辰她能够偷着空档，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柳眉妆目送五小姐离开，这才跟着顾三公子一起迈上马车。她觉得，她以后还是不要扮成男装出现在五小姐面前了，以免又给了她念想。坐在马车里，柳眉妆将帘子打开，吹着风儿。单手用手绢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江南热闹的集市，以及一些烧活零嘴。丝毫忘记了，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顾三公子看了眼柳眉妆侧脸，将手上的书放在一边儿。顾三公子每次出门，书籍必然是要随时备着。大手将帘子放了下来，她难道没注意到很多人都在看她吗？

    柳眉妆一下子看不到外面的风光了，正想将帘子再掀开，却被顾三公子抓住手。柳眉妆这才回头，疑惑的看着顾三公子。“夫君，怎么了？”

    “娘子难道没注意到你太招眼了吗？”顾三公子拉着她的手放下，眼里有着几分愠怒。

    看着顾三公子的神色，她可以理解为顾三公子这是在吃醋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顾三公子脸上，好似要在上面看出一朵花来一般，那么专注。

    她看得倒是直白，顾三公子反倒是不好意思了。轻声咳了几声儿，便拿起一旁的书籍再次看，只不过却已经完全没了心思。柳眉妆被顾三公子把帘子放下来了，自然也不好意思再掀开，只好坐在马车里看着暗红色黑色花纹。

    “娘子方才说的是真的吗？”顾三公子埋头看着书籍，忽然出声儿。

    “夫君说什么？”柳眉妆有点摸不着头绪，她方才说什么话了？她好像上了马车以后就没开口啊。顾三公子今儿怎么了？怎么感觉有点奇怪，难道说抽风了？当然，这句话她从来都只敢在心里随口说说。

    “为夫是指方才娘子与五妹的谈话，娘子说子胥不纳妾，为夫可不可以理解为一生一世一双人？”顾三公子怎么会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如若他没有理解错误的话，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想法，在江南之中简直就是惊世骇俗。江南之中，就算是一般人家，若是有条件也是一妻多妾。而在富贵人家，三妻四妾已经算少。这已经成为了一个铁定的事实，柳眉妆的说法无疑是推翻了三妻四妾的理论。

    “夫君怎么糊涂了，这伍子胥是我当时随口而出胡诌的化名。其实说到底，我始终都是女儿身。既然是女儿身，那这辈子自然就只能够嫁一人，这个人除了夫君还能够是谁呢？而且，我也是想断了五妹的念头，我若是不这么说五妹又怎么会轻易对伍子胥这个不存在的人死心呢？”

    柳眉妆笑着，却是句句小心，你想挑刺儿无疑是在石头里找鱼刺，压根不可能。她深深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有多么不现实。所以她干脆站在女子的身份上来说，女子嫁给了一个男人，那就是一辈子。若非没有做出格之事，夫家也不能休弃，伍子胥本就是女子，怎么可能会纳妾？除非有两个夫君。当然，这就更不和伦理了。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的眼神，格外乖顺。心里却是老不乐意，顾三公子老往不该钻的地方钻，这一点还真是跟婆婆一模一样。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真的？”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方才真是他理解错了吗？可是她却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话，只是兜了一个圈子而已。她只说了伍子胥是女子，可若是站在男子的身份上来和说事儿呢？

    “自然是真的。”

    柳眉妆笑着，又伸手将帘子掀开。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从她嫁进顾府开始，这就只能够成为一场梦。一生一世一双人？除非是贫寒人家，根本娶不上妾。娘和爹相濡以沫几十年，可是还不都是一样违背不了组制。看着这片天空，柳眉妆，你真的要这么过一辈子吗？和一群女人争一根公用黄瓜，这真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对了，夫君，还有多久到城西？”柳眉妆回神，看着顾三公子询问道。

    “快了。”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急着转移话题，全当不曾看见，只是笑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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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两人不再说话。柳眉妆和顾三公子很快到达城西，并住进客栈，简单的用过饭便去了顾衡壹的药铺。因为顾衡壹的铺子里出了一条人命，所以生意一下子变得萧条不少。

    药铺还算宽敞，只不过十分杂乱。掌柜的和几个打杂的蹲在地上，捡着满地零碎药材，然后一一分类。掌柜的五十多岁，一脸胡子半白，一身粗衣麻布，看着面善的紧。几个打杂的则是一身儿小厮服，看着也是老实之人。由于他们正在整理药材，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顾三公子柳眉妆走了进来。

    “掌柜的。”小福站在后边儿喊了声儿，看着掌柜。

    听到有人叫自己，掌柜的有几分不相信，抬头一看柳眉妆和顾三公子，他怎么平日里没有见过这两位呢？打量着两人的打扮，掌柜的也有点眼力劲儿，当下就知道来人必是非富即贵。不过心里确有几分疑惑，谁不知道他们的药店闹出了人命，就连主事的大少爷都已经抓进青天衙门了，这二位竟然还敢来。不过，来者是客，有钱赚何乐而不为？“二位可是来抓药？”

    顾三公子带着柳眉妆走过去，从腰间取下一枚青色流苏羊脂玉佩，中间刻着精细纹路，仔细看来却是一个绯字。柳眉妆看了一眼，她还记得爹给自己的玉扳指，估计这个玉佩就如同爹的玉扳指一般吧。

    “见过三公子，我是这里的房掌柜。”

    房掌柜看了半响玉佩，立刻两手奉还给顾三公子。他们是顾府的仆人，又在顾府干了几十年，自然认得玉佩。顾老爷起先的时候是一人打理顾府，所以他们顾府的信物则是在上面刻了一个顾字，而且是用朝廷上贡的上等羊脂玉佩。后来顾老爷得了三个少爷，将原本是一盘整沙的顾府分成了三块。其中顾大公子负责城西，而顾二公子则是负责城东，顾三公子则是负责江南以及京都的生意。所以这信物也就刻上了他们各自的尾字，让顾府下人容易区分。

    “三公子，这位是？”房掌柜看了一眼柳眉妆，顾三公子身边除了一位正妻柳家大小姐之外，什么时候还多了一位佳人？

    “这位是拙荆。”顾三公子回答，将玉佩放置腰间再次挂好。

    “见过三少夫人。”拙荆？房掌柜一看，原来这位就是未来的当家主母。他就说嘛，顾三公子身边怎会无缘无故多出一位佳人同行。

    柳眉妆颔首，对着房掌柜一笑，算是见过。“这是？”看了看在场，怎么都像是刚刚在药店里打过架一样。

    “三少夫人，这是民众闹事，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房掌柜笑了笑，这两日常会有人进来药铺砸场子，可以说，药铺根本就没有生意。毕竟是闹出了一条人命，群起民愤也很正常，他甚至都想过这个药铺估计过不久就要关门了。只是没想到，关键时候老爷派顾三公子来了。

    “房掌柜，你把当日的药方拿过来给我过目，看看这其中可有什么问题？”

    既然是在他们药店吃药出了事情，当然要先从药方着手才对。顾三公子吩咐着开口，房掌柜一听就转身，从抽屉里将那日的方子拿了出来。顾三公子伸手接过，看着上面的药材，白古月、高良姜、皂角、吴茱萸各等分，共为细面，糊在肚脐上，用酒调和。顾三公子精通药材，自然是看出了这其中所治之症。

    “这是治腹痛的药方？”

    “是，这的确是一剂治腹痛的药方。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这么开的，都没有人出事，谁知道就忽然出了事情，那可是一条人命啊。另外我还开了一份口服的药，在纸旁边儿。”房掌柜照实回答，这几十年来，凡事腹痛他一直都是开得这种方子。再说药铺也是老字号了，好歹也是有些信誉的。他行医看病几十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那可有抓错药？”顾三公子点了点头，这药方也没一点错处。

    “未曾，这副药是我亲手开的，也是我亲手抓得。因为新来的几个打杂的比较生疏，我怕会抓错药，所以药材都是经过我亲手验证的。”当时房掌柜清楚记得，绝对无任何错处。

    顾三公子打量着房掌柜，房掌柜在顾府待了几十年，绝对信得过。拿着手中方子，顾三公子将其放进衣袖。看着药铺里一片杂乱，尽管已经有小厮整理药材，可是却依旧遮不住慌乱。“房掌柜，药铺暂时停止营业，等这件事情水落石出以后再开。”

    “是。”房掌柜拱手领命，或许关一段时间最好。

    走出药铺，柳眉妆带着小福跟在顾三公子身后，并无说话。从方才顾三公子跟房掌柜的谈话中便不难听出，顾府这一次是真的被设计了，顾衡壹当了一回彻头彻尾的冤大头。敢设计得罪顾府的人，会是什么身份呢？看着顾三公子的侧脸，柳眉妆走了过去。

    “娘子，一路舟车劳顿，你还未曾好好歇歇，不如你和小福先行回客栈？”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

    “那夫君，我就先走了。”柳眉妆说完，拉着小福就上了马车。方子没错，顾三公子现在估计是遇到难题了。看着几个家丁跟在顾三公子身后，柳眉妆嘴角勾了勾。

    “小姐，看来这件事情很棘手。”小福忽然掀开帘子看着柳眉妆，想起刚才姑爷的脸色，好像完全没有思绪，也不知道姑爷接下这件事情是好还是坏。

    “小福，你话还真多。就算是棘手，你有什么办法吗？”柳眉妆瞧了一眼小福，那分明是在说她瞎操心。

    “小姐，你难道不担心姑爷啊。”小福看了看柳眉妆，小姐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姑爷，白废了姑爷对小姐这么好。

    周围人群纷纷让开，让柳眉妆的马车畅通无阻。然而人群中，却有一个不怕死的妇人偏偏走在道上，小福便只好命人停下马车。看着打扮朴素的妇人，当下一叉腰，泼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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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二十多岁，一身皂白粗衣麻布，头戴精致木簪子。五官端正，只不过眉角之间透着几分煞气，眸子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物。妇人看着面前的马车，大气华丽，那车轴之上还有着黄金镶嵌。

    “你是何人，看见有马车为何不躲？”小福双手叉腰，若不是她及时命人停下马车，到时候若是撞伤了怎么办？

    “哼，小丫头，看见马车我为何要躲？这条道人人皆可行走，又不是你家的。”妇人完全不知好歹。只是死死盯着小福。不知为何，竟然带着几分冷意，让人心底生出几分寒气。

    小福看着面前的妇人，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怎么会有这种人，好心当作驴肝肺，让条道会死啊。见她站在原地，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小福正准备上前，却在这时柳眉妆掀开帘子。“小福，别去。”

    柳眉妆笑了笑，打量着妇人，看着她一身打扮皆为朴素，只不过视线落在她头上的木簪子上。这么朴素的打扮，配上这上等桃木簪子，倒还真是极为不搭。再看了看妇人脸色，这个妇人是谁？竟然敢当街拦住顾府的轿子。缓缓起身，柳眉妆从马车里面走了出来。她敢断定，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这个妇人怕是专门找上顾府的吧。

    “可否请夫人移步？”

    谁料妇人却是看着她，满脸不屑。那态度，摆明了是软硬不吃。小福看得真恨不得上去打这个一顿，真是个刁妇。

    “笑话，我凭什么要让道。”妇人看着柳眉妆，伸手还端过一边的凳子，直接拿了过来坐下，毫无礼仪可言。这举动，摆明了是在找事儿。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禁摇了摇头，对方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这个刁妇这不是找死吗？

    反观柳眉妆，并没有因为妇人的话而生气。审视着妇人，下了结论：此妇，刁也！反正看她的样子是打定主意不让道了，不管这个妇人的目的是什么，她都懒的管。索性，她就在这儿等着她家夫君来接她得了。这么一想柳眉妆立马笑了，伸手扯了扯小福。

    “小福，去弄几床褥子来，再来壶清茶和糕点，我累了，要睡觉。”马车里的座位一点都不软和，她这一路上颠簸的慌。

    小福一听当下惊讶的张大嘴巴，这大街上的，小姐竟然也好意思睡。柳眉妆瞪了她一眼，小福立马就揣着银子走去前面客栈。

    对面妇人也一怔，看着柳眉妆生出几分惊讶。她本来以为这个女子会命人将她连滚带爬给赶出去，怎么都没想到她竟然连动都懒得动。当下也只能坐在凳子上。

    小福抱着几床褥子跑进马车内。车夫将轿帘掀开，让众人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小福在里面铺褥子。那褥子垫了好几层，一看上去就舒服的厉害。不止如此，马车空间很大，里面不止摆了书，小福又加了一张桌子进去。桌子上摆满了糕点以及一壶清茶，旁边放着被子。做好这一切，小福立马走了出来。“小姐，都准备好了。”

    “嗯，小福要是累了也去搬把椅子坐着吧，我先进去了。”柳眉妆心里明白这刁妇是压根不打算走了，既然你想要唱戏那我就陪着你唱。

    帘子放下，小福坐在马车前，车夫几个站在马车旁边。

    柳眉妆钻进轿子里，直接就躺倒在了垫子上，满足的一笑，真是舒服啊。又伸手拿了几块糕点，柳眉妆闭着眼睛，直接在铺满褥子的榻上睡了过去，那叫一个惬意。至于外边儿发生的事儿，她也就懒得理会了。反正人家是存心要找上他们的，她也不担心她会走。侧了侧身子，夫君啊，我等着你来英雄救美啊！闭上美眸，柳眉妆直接睡了过去。

    艳阳正好，整个城西暖暖的，正好省了柳眉妆还要盖被子呢。

    “亏你们还是大户人家出生的，一点礼仪都没有。”妇人坐在凳子上骂骂咧咧，她腿都坐麻了。看着柳眉妆此举，周围的行人均是哈哈大笑。倒是没想到，大白天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小福看了眼妇人，小姐说了叫她别理会这个妇人。当下勾了勾嘴角，看着妇人腿脚换来换去的坐在凳子上，满是幸灾乐祸。周围的行人看了很久，见她们再没动作也就纷纷走开了，毕竟他们还要做生意糊口呢。

    “喂，对面的，你倒是应一声儿啊。”妇人开始叫嚣了，可是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

    小福无聊的打了打哈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被小姐的懒病给传染了，大白天的竟然想要睡觉……

    “喂，对面的，你家主子是不是死了？”妇人站起身，按了按腰身，这个凳子硬硬的，坐得她是在受不了了。

    死寂……

    “喂，对面的，你哑巴了？”

    死寂……

    一整天，妇人都在那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小福听得茧子都长出来了。

    很快，就到了落日余晖，夕阳西下。集市上很多小铺都搬东西回家，小铺也关了门儿。冷风习习，妇人冻得牙帮子都在哆嗦，可是反观人家，从帘子放下来以后就没见帘子被撩起来过。抱着胳膊，妇人在原地踱来踱去。

    顾三公子回到客栈才发现柳眉妆压根没回来，这才跑到集市上找，看着白日里的马车，顾三公子带着人走了过去。再看了看坐着的刁妇挡住了去路，当下也就明白了。

    “姑爷。”小福一看见顾三公子找了过来，立马就蹦下马车。姑爷总算是来了，看了眼对面的刁妇，小福真恨不得上前打她一顿。

    “娘子呢？”顾三公子看了眼小福。

    “在马车里，姑爷，那个刁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把我们拦在这里一整天了。”小福还特地指了指那个刁妇。

    顾三公子长腿一跨，便踏上马车，一掀帘子却看见被子鼓鼓的。再看了一眼面前的桌子，以及没吃完的糕点还有半杯茶，朝着那个圆滚滚的被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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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眼里闪过宠溺，看着面前的圆球，伸手将被子拉开。果然就看见柳眉妆睡得正香，由于她睡觉的时候脑袋闷在被子里，导致于小脸红嘟嘟的，看着十分可爱。

    柳眉妆感觉到有点冷，头脑也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顾三公子，软软开口。“夫君，你来了啊。外面那个妇人今儿不让我走，所以我只好待在马车里了。”其实吧，她发现集市上虽然有点吵，还是挺好睡觉的。

    “走吧，回客栈睡。”顾三公子揽着她起身，同她一起出了马车。

    晚风袭来，柳眉妆很没骨气的缩了缩脖子，真冷啊，早知道她应该裹着被子出来才对。看着面前嘴巴已经冻得青紫的妇人，眼里闪过一抹坏笑，你不是愿意要挡着路吗？她要不是顾虑到这个妇人会有什么计算早就回客栈了，她不知道这个妇人为什么要找上她们，不过却也知道什么叫做来者不善。对于小人，她还是敬而远之比较靠谱。

    “姑爷，那她怎么办？”小福看着妇人，嘴角一勾。

    妇人看着顾三公子，立马双眼通红，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哼，杀人偿命，我是王铁柱的妻子曹氏。”

    王铁柱？顾三公子眼里闪过一抹流光，面前的这个妇人就是吃了药忽然惨死之人的妻子。他白天突然离开去调查这件事情了，大哥口中的福老板的确是存在，不过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福老板外出去谈生意了，要好几天才能够回来，让他扑了个空。另外，他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看着妇人，真是没想到，王铁柱的遗孀竟然会主动现身。

    曹氏被顾三公子看得心底拔凉拔凉的，却还是兀自镇定。

    “你想要什么？”自己的丈夫死了她现在还能够坐在这里，看来另有目的。顾三公子看着曹氏，目光如炬。

    “哼，现在顾大公子还在牢房里，顾三公子应该知道，若是我出面作证，令兄的牢狱之灾也算是可以过去了。”不错，曹氏的确是专门找上柳眉妆的。因为她姘头告诉她，今日顾三公子会来城西查实，所以才特地逮住了这个机会。哼，王铁柱已经死了，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死无对证，对方是顾府，自然是要好好拿一顿报酬。

    “夫君，她的簪子真好看。”柳眉妆早就注意到曹氏头上的桃木簪子了，看似普通，其实这可是好货。这么精致的做工，真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吗？穿着这么简朴，也就是说曹氏跟王铁柱家境极为不好，可是却有一支上好的簪子不是很奇怪吗？

    顾三公子也顺着看了过去：“在下很感谢夫人深明大义，还请夫人到我们休息的客栈先住一日。明日我们便启程一起回去，令兄的事情也要劳烦夫人了。”

    曹氏见目的达到，也不多说。倒是柳眉妆心中有几分疑惑，顾三公子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回到客栈，柳眉妆梳洗完毕，看着顾三公子。

    “夫君，你为何带她回来？难道说，夫君是瞧着曹氏有几分姿色，生了几分怜惜之意。”好吧，柳眉妆就是打趣儿一下顾三公子。以顾三公子的秉性，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寡妇呢。再说了，那曹氏长得也就一般。

    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眼里的灵动和刁钻，心里有些许无奈。走过去床榻躺了上去，将柳眉妆揽在怀里，大手熟稔把玩着柳眉妆的一缕秀发。柳眉妆还真想将他一把给推开，他当她是宠物啊。

    “娘子，你调皮。”大手勾了勾柳眉妆鼻子，别说，还真像在养宠物。

    “她跟福老板有关系。”感受着秀发在指尖的触感，顾三公子勾了勾唇。抱着怀里的柳眉妆，顾三公子只觉得一阵满足。

    红烛燃烧，柳眉妆静静躺在顾三公子怀里。开始的时候，她还真的差点以为顾三公子要收买曹氏作证，救出顾相宜。可是听了这句话，嘴角却是一勾。怕是顾三公子今日根本就没见到曹氏的这位姘头，看来事情已经查出了大半，顾三公子果然厉害。

    “对了，娘子我今天看到了一本书。”顾三公子忽然开口，幸亏有了第一次的惊讶，这次他已经淡定了不少。要不是看见小福整理东西的时候翻了出来，他还真是不会注意到呢。

    “什么书？”顾三公子带的书怎么着都有好几本，柳眉妆并不惊讶。

    “是娘子的。”

    柳眉妆皱眉……

    她的书？她会有什么书啊？

    唯一的，就只有王婆子在她临行前给她送的，死了！怎么回事儿，她不是都叫小福藏好了吗？怎么还会被顾三公子看见，她贤妻良母的形象啊，全给毁了。小福这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明明已经吩咐得很好了，可还是被顾三公子给看见了。她自己都还没看呢，好歹上一次的时候她还看了一页啊。

    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嘴角带着笑意。大手轻抚着她的青丝，大手一揽，便将她压在身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上次的醉酒，差点害得他欲火焚身。不管怎么说，顾三公子再怎么谪仙也是个男人啊。尤其是那一句‘夫君，你真的不举吗？’真的是愣到他了。

    “夫君，呵呵——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柳眉妆小手抵着顾三公子胸膛，笑嘻嘻的解释。看顾三公子墨发披肩的摸样，别说，还真好看。

    顾三公子剑眉入鬓，眸子犹如泛起潋滟桃花，分外迷人。尤其是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邪肆不羁，与往日的谦谦君子完全不同。墨发幽黑，几缕荡漾在额前，透着几分邪魅。由于男子都是留长发，有几缕落在柳眉妆脸上，挠得柳眉妆心里痒痒的。

    “娘子？真的只是误会吗？”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大手轻轻抚摸着柳眉妆眉眼，暧昧十足。

    “夫君，洗洗睡吧。”柳眉妆直接闭上眼睛，不去看顾三公子那妖媚迷死人的样子，直接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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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顾三公子等人就坐上马车赶回顾府。考虑到曹氏，便也吩咐人准备了一辆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曹氏坐在马车里不禁有些着急。顾三公子叫她一起上路，可是到现在都还没跟她谈报酬的事情，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当下就吩咐车夫停下马车。

    小福看着后面曹氏走了出来，也只好让车夫停下。这周围看着高山耸立，人烟稀少，只希望别遇到抢劫的。

    “顾三公子，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曹氏不管三七二十一，越过面前的几名护卫，直接就想要去掀开帘子，可是却被拦在了马车外。

    顾三公子掀开帘子，看着曹氏，眼里有几分不耐。可是却在这时，突然冒出来一群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刀柄，围在两顶轿子中间。

    柳眉妆看着黑衣人，却突然被一双手揽在怀里，将她护得紧紧的。回头一看，竟然是顾三公子。感觉到顾三公子抱得太紧，柳眉妆不由得心里出现一阵悸动。“夫君？”

    “娘子别怕。”顾三公子看着面前的一群黑衣人，开口安抚柳眉妆。

    柳眉妆不由得有几分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顾三公子想的还真多。他们这次出来只带了几个人，她还真怕对付不了这些人。虽然上次她亲眼见识过顾府护卫以一当十的本事，但是现在面对的不是土匪，而是杀手。小福赶紧跑在马车前，也吓得哆嗦，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恐怖。

    曹氏早就吓得缩在马车里不敢出来，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看着黑衣人手里的刀，她都快吓尿裤子了。

    顾三公子看着黑衣人，他在等，等着背后之人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看着面前的杀手动也不动，顾三公子眼里闪过一抹冷意。顾府的几名护卫严阵以待，看着面前的杀手，护着顾三公子和柳眉妆，挡在马车前面。

    “哈哈哈——”

    黑衣人让开道，一抹身影走了出来。男人生得肥头大耳，已到中年，凸起的小肚子活像是有了六个月身孕一样。男人看着顾三公子和柳眉妆，视线却是落在柳眉妆身上，眼里闪过惊艳。

    曹氏一见来人，立马笑开了嘴。这，这不正是她那位姘头吗？正想着要抬脚走过去，却被顾三公子随行的护卫给拉了回去。曹氏满脸不爽，骂骂咧咧道：“放开，你给我放开。”

    顾三公子嘴角一勾，和柳眉妆一同走下马车。柳眉妆看着曹氏如此激动，心里对这男人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想必，这位就是曹氏的那位好姘头吧。

    “福老板好，没想到昨日去贵府拜访的时候未曾有缘得见，今日竟会在这种场面得见。”顾三公子打了声儿招呼。

    “顾三公子好，麻烦顾三公子将这个妇人交出来。”福老板看着曹氏，他听闻顾三公子带了一位妇人回去，他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了。曹氏贪婪，自然是想打着狠敲一笔的主意。可是顾三公子是这么好对付的吗，这个蠢女人。若是去到青天衙门，倒时候若说错了嘴，只会给他惹麻烦。本来死了一个王铁柱没什么，以为顾府会选择息事宁人，却怎么都没想到顾府会把顾大公子交给青天衙门，还派了顾三公子过来。是他忽略了，忽略了顾老爷对顾府百年声誉的重视。

    “交出来了我们还会有活路吗？”顾三公子一笑，看着福老板。曹氏是现在唯一能够证明顾府清白的证人，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曹氏被护卫拉得紧紧的，始终无法挣脱。撒泼没用，咬人也没用。

    柳眉妆站在顾三公子身边，的确是很好的一招引蛇出洞，可是关键在于他们现在落了下风。顾三公子先留住曹氏，福老板肯定暗中跟着打听，然后伺机出手。王铁柱的死不难猜出，无非是曹氏与福老板有染，起了歹心。只是刚好那天王铁柱肚子疼，这两人事后就合起伙来嫁祸到顾府头上。

    “这样吧，顾三公子，我跟你保证，你只要交出曹氏和三少夫人我就放你走。”

    福老板的目光停留在柳眉妆身上，那意图再明显不过。曹氏一听，当下一拍腿，一把将鞋拔子抽了出来，直接就扔了过去。福老板一时没设防，被曹氏一鞋拔子砸了个正着。捂着张老脸，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你个色鬼，看见女的就想要，老娘当初瞎了眼才会跟了你。”曹氏双手叉腰，凶狠毕露。

    “你个臭婆娘。”福老板一听，当下骂出声儿。

    柳眉妆看着这两人不禁勾了勾唇；“夫君，你说你会不会把我交出去？”不知道为什么，柳眉妆竟然对顾三公子生了几分依赖，她总觉得顾三公子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自然不会，我就是死也不会把你交出去。”揽着柳眉妆，顾三公子看着福老板。

    “给我抓住他们。”福老板看着两人，立马挥了挥手，周围的黑衣人立马向着顾三公子和柳眉妆走了过去。顾府护卫上前与之纠缠起来，顾三公子拉着柳眉妆后退几步。

    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刀刀冲着护卫而去，毫不留情。几个护卫身手也不错，对一群黑衣人竟然不逊色半分，虽然挨了几刀，但都只是皮肉，并未伤及要害。

    柳眉妆开始还有几分害怕，不过现在倒是淡定了不少。福老板根本就不敢杀他们，因为顾府他得罪不起。她敢断定，若是顾三公子出了任何事情，顾府绝对会不计一切出手，福老板在江南之中也就没了活头。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柳眉妆心里不禁有几分暖意和感动。虽说英雄救美很俗套，但是当生死之时，顾三公子以死相护自己的感觉还不错。

    渐渐的，顾府家丁已经落了几分下风。晓是福老板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竟让两个黑衣人持刀冲向了她跟顾三公子。顾三公子看着对方的刀差点落在柳眉妆身上，想也没想抬手就去挡，刀，在他的手臂上划下了一条口子，鲜血染红了顾三公子的衣衫，滴在柳眉妆与他相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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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到手上的温热，柳眉妆顺着看了过去，顾三公子整个衣袖都已经红透。鲜血经过自己的手滴入地上，湿了地上一片青草。看着对方又要再次攻上来，柳眉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拉着顾三公子往后退。在地上抓了一把沙，直接冲着面前的黑衣人撒了过去。

    两个黑衣人完全来不及反应，柳眉妆的沙子就已经进入了他们眼睛。眼睛难受，柳眉妆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拉着顾三公子就跑。

    福老板看了一眼，几个护卫体力已经渐渐软下来，立马又吩咐了人过去追顾三公子和柳眉妆。曹氏看着那刀上的鲜血，直接瘫软在了地上不敢动弹。小福看着小姐和姑爷跑了，身后还有几个黑衣人，立刻也跟着跑过去追上。

    “夫君，你怎么样？”柳眉妆便跑边看了一眼顾三公子，这么多血，看来伤得不轻。

    “我无碍。”顾三公子跟着柳眉妆跑，并没有因为胳膊上受的伤而有任何不便，倒是柳眉妆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小姐，姑爷，你们快跑，他们快追上了。”小福看着几个黑衣人离顾三公子和柳眉妆越来越近，被黑衣人抓着，无法挣脱。

    柳眉妆听到小福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小福正被抓住，也忘了跑了。顾三公子看着逼近的黑衣人，忽然松开握着柳眉妆的大手，想也不想冲了过去。

    看着顾三公子无疑是以卵击石，柳眉妆差点念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英雄一去不复返。

    可是，当看到山间上冒出来一群人时，柳眉妆脸色微变。看着那个领头之人，如若没错，这人是厄明。那日柳眉妆躲在车内，却是看得分明。

    厄明看着顾三公子，一挥手身边的一群人便直接向着黑衣人冲了过去，与之纠缠在一起。厄明带来的打手个个面无表情，带着肃杀之气。就连黑衣人这些杀手，与之一比也要甘于下风。

    她就说嘛，顾三公子这一招引蛇出洞怎么没有后备的，原来到了关键时刻才出来。柳眉妆笑了笑，看来她还真是白担心了。迈着步履，不急不缓走到顾三公子身边儿，目光落在他鲜血染红的手臂之上微微闪神。

    黑衣人被缠得无法分身，自然没有余力再去拉着小福，小福一见立刻跑到柳眉妆身边。福老板看着自己带来的人逐渐落了下风，立马就拉着曹氏跑。可是跑了没多远，便被顾府护卫拦住。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终于停下。

    顾相宜从马车上走下来，命令护卫将曹氏和福老板绑了，顺带还用布条堵上了两人的嘴。两人哪里肯听话，当下便哼哼唧唧挣扎个不停。厄明的动作也更快，在顾相宜还来不及看清在场的时候就已经将在场的黑衣人解决，却未伤人性命。

    “三弟，你受伤了。”顾相宜走到顾三公子面前，看着他手臂。

    “二哥，我没什么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罢了。对了，你怎么会突然赶过来？”顾三公子看着顾相宜的突然现身，他并没有派人通知二哥，而只是事先通知好了厄明安排人前来营救。厄明赶到虽然迟了几分，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只不过，二哥为什么会突然想出现在这里？看着被堵住嘴的曹氏以及福老板二人，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随即消失无痕。

    顾相宜一笑：“不瞒三弟，我与福老板曾在生意上有所来往，深知其为人不端，心术不正。昨日又听大哥提及说是被一个福老板拉去喝酒，心里便有了几分担忧。所以今儿个一早便跟爹请示，带着顾府护卫赶了过来，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给碰上了。三弟，三弟妹，现在还是先行上马车，三弟受了重伤，好回府中叫大夫医治。”

    “嗯，真是多谢二哥了。”柳眉妆扶过顾三公子，对着顾相宜道谢。

    “三弟妹是哪里的话。”顾相宜客气的对着柳眉妆拱了拱手，命人将马车赶来。

    扶着顾三公子走上马车，柳眉妆也走了进去。马车开始颠簸，柳眉妆却是看了一眼那被绑着的曹氏和福老板，眼里的笑意，有几分捉摸不透。鼻尖有些血腥味儿，柳眉妆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顾三公子。“夫君，你可还好？”

    “没事，一点小伤。”顾三公子强扯嘴角，看了眼柳眉妆，只不过那细微的动作还是让柳眉妆看在眼里。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的手臂已经全部湿透，干脆将黏在皮肤上的衣衫拿起，在顾三公子还来不及开口的情况下，将衣衫哗啦一下撕碎，露出里面的血肉。只见顾三公子的那一刀入骨三分，血肉模糊，鲜血不断流下。看着这伤，柳眉妆放佛看到了顾三公子为自己挡下刀的那一刻，心里涌上几分情绪。有感激、触动、也有愧疚。

    “娘子不用担心。”看着柳眉妆低头不语，顾三公子开口安抚。“娘子，你会上药吗？”

    上药？柳眉妆看了看顾三公子，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有药啊。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自然是没有。看着顾三公子冷汗直冒，柳眉妆点了点头。可是，这药物要去哪里找？

    “在马车角落里，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有一个白色瓷瓶的金疮药。”顾三公子说道，看着柳眉妆，示意她走过去拿。

    柳眉妆照着顾三公子的话，站起身子蹲下，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一个白色药瓶。伸手将金疮药拿了出来，柳眉妆伸手将瓶盖打开，只有半瓶，柳眉妆不由得有几分失神。夫君乃是世家之子，而且一般最多是处理顾府生意上的事，怎么还会随身带着金疮药？这不是习武之人的习性吗？一个世家公子，怎么会有着习武之人的习性？不过也没顾及那么多，拿着金疮药向着顾三公子走了过去。

    “夫君，你忍着点。”既然是药，在洒下去的时候肯定会有痛感，看着顾三公子，柳眉妆轻轻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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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顾府，顾三公子简直可以说是前呼后拥，左边儿有柳眉妆扶着，右边儿有顾相宜看着。顾老爷顾夫人走了出来，他们两口子听到顾三公子受伤的消息也坐不住，当下就带着姨娘丫鬟们出去迎接顾三公子。

    顾夫人一看见顾三公子面色苍白，当下差点大叫一声苍天保佑。早知道顾三公子会受伤，还出了意外，她是死活都不会让顾三公子去城西的。傅姨娘那对母子要向老爷邀功，那就让他们去得了。顾夫人满脸担忧，一把将柳眉妆推开，抱着顾三公子就开口。

    “琉绯啊，早知道，早知道娘就不让你去城西了。我的儿啊，你真是受委屈了。”

    杜姨娘脸色有几分高兴，顾三公子回来了，那就是说自己儿子可以从青天衙门出来了。顾老爷看了一眼，当下就叫人去找大夫。

    柳眉妆被顾夫人推开，倒是站在了顾相宜这边儿。看着平日里女王十足的婆婆现在一脸后悔，不由得心里有几分感慨。

    顾三公子被簇拥着走进顾府，而柳眉妆和小福倒是落在了后边儿。

    “三弟妹，三弟手上的伤是你包扎的吧。”顾相宜抬脚跟上，看了眼顾三公子手臂上被包着的黛青色薄纱，包了一层又一层，十分精细。再看了看柳眉妆裙摆有些褴褛，心里便已经了然。

    “倒是让二哥见笑了。”柳眉妆微微一笑，她当时给顾三公子倒好金疮药，可是没有包扎的纱布。无奈之下，也只有将自己裙摆给撕了一大块当作纱布。

    “哪里，三弟妹蕙质兰心，手也巧得很。”

    听着顾相宜的话，为什么她感觉这个二哥在跟自己搭讪呢？柳眉妆讪笑两声儿，看了眼周围下人，避避嫌总是好的。索性，她干脆懒得再开口。顾相宜这个人，她总觉得有几分古怪。

    绯月居内，顾老爷顾夫人和几个姨娘全都到齐了。顾三公子躺在床榻上，大夫给他清理好伤口，慢慢上药包扎，然后开了一些口服的方子告辞。柳眉妆则是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

    “琉绯，这几日你好好休息，生意上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顾老爷忽然开口，看着顾三公子的伤口。他方才问过大夫，说是要修养好些时日才能够痊愈。所以他想了想，生意上的事情就让他别插手了，好让顾三公子能够安心修养。

    “是。”顾三公子只是莞尔。

    顾三公子受伤，顾大公子被打入狱，这哥俩个怎么遭都得休息上一段时间。那么最得益处的自然就是顾相宜了，顾夫人听得心里愤愤不甘，可是有什么办法。注意到傅姨娘那厮上扬的嘴角，顾夫人心里实在是有几分不快。可是看着顾三公子脸色已经有了几分疲惫，顾夫人当下也只好站起身儿，看了眼柳眉妆。

    “眉妆，你好好照顾琉绯，若是出了事儿我唯你是问。”

    柳眉妆看着婆婆，别说这眼神还真挺唬人的。自从她嫁进门来，还真没做过一件让婆婆满意的事儿，虽然照顾顾三公子有些麻烦，但也是应该的。从另一层来讲，顾三公子受伤，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这段时间，婆婆是不会逼着自己跟顾三公子圆房了，看来顾三公子受伤的时间段还算不错。

    “婆婆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夫君。”当然，她自然不敢说顾三公子这刀是为了自己的，要是婆婆知道了肯定会想掐死她。

    顾老爷顾夫人唠唠叨叨嘱咐了好一番，这才带着一屋子人离开。柳眉妆见人都走了，立刻叫小福下去准备补汤。举步走到顾三公子床榻之前坐下，十分体贴十分温柔的替顾三公子拢了拢被子。面上带笑，眼带感激，乖乖坐着。“夫君，从城西一直到现在，你都还未曾好好睡上一觉，你先休息会儿，等会儿等小福煲好汤我叫你。”

    “娘子也未曾休息，不如也一起睡吧。”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脸上虽然疲惫，但一双眸子可是精亮的很。大手握着柳眉妆的手，于方才顾老爷顾夫人在场时截然不同。

    得，合着顾三公子这是就坡下驴，赖上自己了。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握着自己的手，将其抽了出来。她怎么好意思呢？人家婆婆刚才可是说了。说是夫君除了一点差错，遭殃的可是她柳眉妆啊。

    “夫君，我不累。对我来说，只要能够照顾夫君，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更何况，夫君这一刀是为我挨得，我又怎么好意思偷闲呢。夫君，还是让我好好照顾你，我看着你睡便好。”

    顾三公子见她如此识大体，微微一笑，现在知道这伤是为谁受得了，怎么刚才不敢说出来？“可是，为夫想抱着娘子睡。”

    抱着她睡？柳眉妆抽了抽。都受伤了还想着抱着自己，顾三公子还真够可以的，怎么平日里没看出来顾三公子的性子倒是挺风流的。“夫君，还是不要了吧？”

    “那为夫也不睡了。”

    终究，还是顾三公子的造诣更高，柳眉妆成功妥协了。“那成，我先去换身衣服，梳洗一下，免得夫君闻着难受。”身上一身味道，柳眉妆自己都觉得难受。

    顾三公子也喜欢干净，当下就点了点头，算是恩准了柳眉妆。看着屏风后面的倩影，顾三公子勾了勾唇角。今日若不是厄明及时赶到，恐怕他就要亲自出手了。眸子落在受伤的手臂之上，轻轻抬了抬，还真是有点痛。休养几日也好，至少他这绯月居里面还有一个趣人儿。

    屏风上，倒映出柳眉妆的玲珑身段。柳眉妆褪去身上衣裳，匀称白皙的小腿缓缓步入木桶之中。水温还不错，柳眉妆一进去只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红色的玫瑰花瓣将水面铺满，盖住柳眉妆水下的寸寸春光。头轻靠在木桶的边缘上，嘴角轻轻勾起，玉颈莹白好看。

    脑海里忽而想起顾相宜在城西荒山的那些话，顾府，似乎要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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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顾三公子受伤，柳眉妆这几日都醒来的较早。柳眉妆睁开眼睛，便看见顾三公子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不禁有几分不适应。她还真不习惯顾三公子现在天天待在绯月居，每日醒来，都要看见这张俊为天人的脸。柳眉妆也只好对着顾三公子笑了笑，然后起身。

    简单梳洗完毕，柳眉妆便端过小福手里的药碗。婆婆怕她玩忽职守，又将王婆子给弄到了她院子里使唤。端着手里的药，药味有些刺鼻。柳眉妆将冒着热气的药吹了吹，怕会烫到顾三公子，柳眉妆索性还自己尝了尝，这才敢递给顾三公子服用。

    顾三公子目视着面前的一勺汤药，微微低头就在柳眉妆方才尝药的位置上将薄唇覆了上去。小福看得脸色微红，姑爷跟小姐最近可真是越来越粘人了。

    “娘子喂得药还真是一点都不苦，甜甜的。”顾三公子舔了舔唇角，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哎哟，这一大早的，三公子跟三少夫人就在秀恩爱呢。”

    未见其人先闻笑，这说的恐怕就是杜姨娘了吧。杜姨娘穿着身儿较为艳丽的衣裳走了进来，还命着丫鬟端了几盘子东西。这其中有人参补品，还有一些集市上购买的首饰。杜姨娘看着这两口子，满是感激。若不是三公子，她儿子怕是要待在牢房里了。衡壹自从出了狱，也听话了不少，稳重了不少。当然嘛，这夫妻之间也和和睦睦的。

    “杜姨娘——”顾三公子看着杜姨娘，当下就要起身。杜姨娘是长辈，这礼数不能废。

    杜姨娘按住顾三公子肩膀，笑道：“我又不是你娘那个巫婆，整天板着个脸。成了，我杜姨娘不是那些拘礼之人。”

    柳眉妆笑了笑，自从杜姨娘跟婆婆那日吵了之后，就一直这么称呼顾夫人，她对此也见怪不怪。看了眼顾三公子，也并未因为杜姨娘的话而心生不喜。

    “我来啊，最重要是想看看三少爷的，顺道来给三少夫人送份礼。”杜姨娘是个直心肠的，当下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也没管人家让没让她坐，她就随便搬了张椅子坐下，让几个丫鬟婆子把东西端到顾三公子和柳眉妆面前。

    “这个人参可是好东西，自然是送给顾三少爷补身子的。还有这几包补药，也全部是三少爷的。至于这些首饰自然是给三少夫人的，衡壹这几日做成了好几笔生意，从中获利不少。我是个拿捏不住钱的，就买了一些首饰送给三少夫人。若不是三少爷和三少夫人帮忙，衡壹恐怕现在都还待在牢里呢。所以啊，这点小心意你们可一定要收下。”

    顾衡壹对于杜姨娘来说就是命根子，现在的柳眉妆和顾三公子对于她来说，无疑就是救命恩人。柳眉妆看着面前这些东西，补品什么的都是珍贵少有，杜姨娘给她挑选的首饰也是十分精致。

    “大哥这件事情都是我份内的事情，这些东西杜姨娘还是带回去吧。”顾三公子开口委婉拒绝。

    “得了吧，三公子，叫你收下你就收下。更何况后天就是老爷五十大寿了，三少夫人还没多少可以置办的首饰呢。”

    杜姨娘这么一说，顾三公子也不好拒绝。本来在没去城西之前，顾夫人已经交代过顾三公子要给柳眉妆置办首饰，可是因为他忙着生意上的事情一时耽搁了。后来又遇上顾衡壹那件事情，再加上他受伤，柳眉妆这几日一直在照顾他，所以就给撂下了。

    “那就多谢了。”顾三公子看着面前这些东西，也是价值不菲。

    “都是一家人，三公子这么客气干嘛。”杜姨娘笑了笑，虽然顾夫人没把她们这些姨娘当一家人，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还是一家人。“好了，我也该走了，三公子就跟三少夫人慢慢聊。”

    “娘子，送送杜姨娘。”顾三公子看着杜姨娘走出去，叫了一声柳眉妆。收了人家的礼，也该送送。

    “嗯。”柳眉妆跟上，走出房门，却没想到杜姨娘竟然还没走。柳眉妆看她的神色，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一样，抬脚便走了过去。

    “杜姨娘。”

    “三少夫人。”杜姨娘看了眼柳眉妆，伸手拉了拉她。看着周围没什么人，这才开口，满脸笑意。“我可是跟你说，那些补药可比你的牛鞭汤要上乘多了，保证顾三公子吃了绝对雄风大振，容光焕发。”

    额……

    柳眉妆笑出声儿，再看的时候杜姨娘已经带着人走了。杜姨娘要是不提，她也忘了这茬了。比牛鞭汤还厉害？那会是什么？她突然之间有点好奇了。脚步轻快，刚好看到小福将东西收下去，柳眉妆看了一眼杜姨娘送的补品，将包着纸皮的东西打开。

    噗……

    杜姨娘真是够绝的，竟然是鹿鞭！她早就说杜姨娘是个中高手，如今一看还真是如此。柳眉妆将东西再次包好，走进了绯月居，便看见顾三公子坐在床榻之上拿了本书，可是因为手的关系，他翻不了页。

    顾三公子听着脚步声抬起头，看着柳眉妆面色极好还有微笑：“娘子可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儿了？”

    “后天是公公的五十大寿，我正想着应该穿戴什么呢。”柳眉妆是绝对不会说杜姨娘送了鹿鞭的，倒是没想到，公公的大寿这么快就到了。不过却也有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那就是能够看到爹娘了。

    “娘子穿什么都好看。”

    “夫君，你贫嘴。”柳眉妆走过去坐下，目前来说，她跟顾三公子相处的是越来越好了。有时候柳眉妆甚至想，要是一辈子能够这么过下去也不错。拿过顾三公子放在床塌之上的书，柳眉妆给他翻开一页。

    “夫君，我念给你听。”

    顾三公子有些惊讶，看来娘子的心情的确是很好。宠溺一笑，柳眉妆的声音十分好听，吐字也很清晰。特别专注看着书的时候，倒是一道绝美风景，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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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声起，顾府门前车水马龙，一辆又一辆马车赶到。刘管家也养好了伤，站在顾府门前迎客。刘管家接过红色的帖子，连连陪笑。柳老爷柳夫人也坐着马车赶来，柳烟穿一身儿银红天香缎跟在身后，人憔悴了不少。

    刘管家一见柳老爷柳夫人立马上前相迎：“柳老爷柳夫人请进，三少爷跟三少夫人正在里面等着您们呢。来人，快带柳老爷柳夫人过去。”

    “多谢刘管家了。”柳老爷笑着开口，带着柳夫人跟柳烟走在小厮身后，迈入顾府门槛。

    这边，又有一辆马车停下。苏峥康头戴紫金冠，一身玄色衣袍跳下马车，看着顾府来来往往的人群，想必顾府今晚上不是一般的热闹啊。藏蓝色帘子掀开。陆子墨一身皂白翠竹锦衣着身，宽腰带之上点缀颗颗翡翠，佩戴墨玉，绿色流苏垂下。手拿玉骨扇，扇面丹青描绘，气壮山河。两人相视一笑，随着前来送礼的宾客一起走了进去。

    刘管家眼尖，瞧见了苏峥康：“苏大少爷来了，苏老爷苏夫人走在内屋等着你呢。”

    “刘管家，今日可是来齐了？”苏峥康看着刘管家一笑，问道。

    “那是自然，就连赵府，大少夫人的娘家也全都来齐了，三少夫人的娘家柳府也来了，就差苏大少爷你了。”刘管家看着苏大少爷，在江南一带，苏大少爷的名声儿虽不敌自家公子，但也是十分响亮。

    “三少夫人？”苏峥康听着刘管家提及，对这名女子他也曾听闻过，江南之中，倒是无人不知道这位小姐的懒名。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福气，竟然能够嫁给顾琉绯这等人物。今日倒是奇了，柳家大小姐的懒名他可是如雷贯耳，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见上一番才是。

    “苏兄，我们先进去吧。”陆子墨开口，透着几分威严和冷漠，他今日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什么顾老爷的大寿，或是这位传说中的三少夫人。

    “苏大少爷，这位公子是？”刘管家眼力劲儿一向准确，看着陆子墨这身打扮，心里便知道非富即贵。

    “这位是陆公子，京都人士，陆兄，请吧。”苏峥康看了眼陆子墨，他来这里的目的为何苏峥康自然清楚，他就不耽搁人家的好事儿了。当然，对于此事，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顾府内，高朋满座。摆满了大的八仙桌，足足有将近百席。顾府四处站满了丫鬟小厮。顾老爷是今天的寿星，自然是满面春风洋洋得意，穿着一身暗红色万寿花样的衣袍，手里端着一杯酒，不时的有人上前敬酒。顾夫人站在一边儿，拉着对方的女眷说话，几个姨娘也没闲着，跟着顾夫人一起帮衬几声儿。顾衡壹端着酒杯在席间走来走去，顾衡壹经过了药铺一事，整个人成熟稳重了不少。对待今日的宾客也很有一手，与人家相谈甚欢。顾相宜则是站在另一边儿应酬，两位公子哥儿各有千秋。

    苏老爷五十多岁，从席间走到顾老爷面前敬了杯酒：“哈哈——顾老爷真是有福气啊。顾大公子和顾二公子极为出色，还有一个令苏某羡慕的顾三公子，就连四小姐五小姐也是娇俏可人，知书达理。”

    顾老爷闻言当下大笑出声：“哈哈——哪里哪里，苏老爷几个少爷也是难得的人才。”

    赵老爷坐在席间，早已经过去给顾老爷敬过酒，他们一桌子坐着的都是赵府的人。即使赵大少爷公务繁忙，现在已经是拿着朝廷的俸禄，当着三品武官，也被赵老爷拉了过来参加这次的宴会。大少夫人坐在席间，与娘亲姐妹话着家常。

    柳老爷坐在席间，到处张望了一番，从始至终根本没有看到顾三公子和柳眉妆的身影。柳夫人也看了看，柳烟则是在注意顾三公子的身影。

    “老爷，怎么妆儿和顾三公子还未曾出来啊？就连小福那丫头也没看见。”柳夫人看着在场宾客。

    “夫人别急，再等等。”柳老爷也急，但是急也没用。

    “哈哈——两位不用着急，一会儿就出来了。”顾老爷走了过来，看着柳老爷柳夫人。顾夫人也跟着走了过来，四小姐我五小姐未曾出阁，自然不会去席间招呼宾客，则是跟着顾老爷和顾夫人。顾雯嫣看着席间陆子墨，眼里有几分欣喜。顾雯淑鲜少说话，只是淡笑，目光未曾在一人身上停留。

    柳老爷看着顾老爷顾夫人走了过来，也不好意思坐下，柳夫人拉了拉柳烟，一起站起身。柳老爷一笑，拿了杯酒。“方才见顾老爷太忙，所以未曾上前打扰，柳某敬你一杯。”

    “哈哈，亲家客气了。”顾老爷倒是第一次见这柳老爷，虽然说平日里少不了生意上的往来，但是一直都是几个儿子在打理，自然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柳老爷的气度与柳夫人的知书达理，不由得暗自生出几分好感。

    “眉妆和琉绯马上出来，我得感谢亲家啊，给了我这么一个好儿媳。”顾老爷笑着开口，的确，这三个媳妇之中他最满意的则是柳眉妆。一向安分守己，不惹事生非，也不挑起祸端。

    “我还怕妆儿会给贵府添不少麻烦呢。”柳老爷看着顾老爷，笑了笑。

    “陆兄，来，我敬你一杯，就祝你早日得见佳人。”苏峥康将酒倒满，看着对面的陆子墨。

    陆子墨端过酒一饮而下，顾府还真不是一般热闹。看着顾府的人，不可能啊，他明明查到伍子胥就在顾府之中，可是为何迟迟不见？

    “陆兄，我看你还真是命犯桃花啊。”苏峥康看了一眼频频望过来的顾雯嫣，眼里闪过笑意，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陆子墨充耳不闻，他的洞察性极高，自然也注意到了顾雯嫣的目光，一双眸子扫过在场女眷，寻找着那抹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一抹湘色身影，眼里闪过惊艳。苏峥康也随之望了过去，端着酒的手立刻顿住，犹如失了魂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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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一身雪白银芽柳曳地纱裙，湘色软烟罗随着她的走动娉婷摆动，配着莲花苏绣腰带。层层雪白仙裙衬一湘色纱绸，从身后至于手腕之上，双手平放于腰前，带着恬静的笑意。

    由于今日是公公的五十大寿，柳眉妆自然也要穿的得体一点，她不喜大红大绿，但穿着打扮也不可失世家风范礼仪。发髻之上戴两支粉色珠花，脑后插着三支较为宽的桃木缕空簪子，若是细看，则是刻着一朵朵栀子花相连。

    因为柳眉妆先行出来，众人则没看到顾三公子。小福跟在身后，看着小姐的装扮，她就说太素雅了吧，小姐还不信。

    顾三公子一身白衣，银丝袖口点缀，绶以玄青翡翠腰带。南山玉晶莹剔透，色泽鲜明。牵着柳眉妆，顾三公子薄唇微微一笑，似疏离似有礼。

    “正说着，他们就来了。”顾老爷一笑，指了指柳眉妆和顾三公子。

    顾三公子也看见了给胡老爷顾夫人，当下携着柳眉妆走了过去。柳眉妆一见柳老爷柳夫人，当下就笑了，她就说爹娘一定会过来的。

    “爹，娘，我们来迟了。”顾三公子对着二老叫了声儿，也不知道是在叫顾老爷顾夫人，还是柳老爷柳夫人。

    “哈哈，不晚不晚。快过来入座，柳老爷和柳夫人可是等不及要见三儿媳妇了呢。琉绯啊，你就坐在这里跟柳老爷柳夫人好好谈谈。”

    顾老爷一声三儿媳妇，愣是让在场前来的宾客纷纷震惊。以往只在说书的那里听过这位柳家大小姐，却没想到今日一见，竟然是如此绝代芳华。不少宾客接头交耳，低头私语。顾老爷看着顾三公子和柳眉妆坐下，便带着顾夫人走开，继续去席间招呼宾客。

    “顾老爷方才说什么？”陆子墨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柳眉妆，一时间有点反应不及。他很惊讶女装的柳眉妆，可是他更加震惊的则是顾老爷方才的话语。三儿媳妇？她竟然是顾府的媳妇，是顾三公子的妻子，也就是那位柳家大小姐。本是怀着期待而来，却未曾想到再见之时竟然会是这种场面。

    难怪……

    难怪……

    难怪她每一次出现身边总有顾三公子，原来，她竟然已经是有夫之妇！

    苏峥康也是膛目结舌，看着柳眉妆与顾三公子。没想到来之前他本想着能够见上柳家大小姐一面，现在却是真的见到这位女子。伍子胥是她，柳家大小姐也是她，原来都是同一个人。看着陆子墨，苏峥康也不好开口。本来想着若是能够让陆子墨能够娶了伍子胥，可是现在却怎么都没想到她已为人妇。

    陆子墨笑了笑，拿过酒，将酒杯倒满，一口饮尽。再美的酒，现在不过都是满满苦涩。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没想到他陆子墨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也有求而不得之人。

    柳眉妆坐在席间，看了眼柳老爷柳夫人，伸手夹了一些菜放进二老碗里。看了看憔悴了不少的柳烟，柳眉妆也加了些菜给她。“爹，娘，顾府的厨子不错，你们尝尝味道，妹妹也尝尝。”

    柳烟看着碗里的菜，嘴角苦涩，却是直勾勾的看着顾三公子，然而顾三公子的目光却是落在柳眉妆身上。哼，这是一种无声的炫耀吗？炫耀她柳眉妆能够嫁给顾三公子，炫耀她柳眉妆日子过得有多好。讽刺她却只能够与顾三公子错过，讽刺顾三公子因为她而拒绝了自己。看着一旁的酒，伸手倒满，也给每人添了一杯。

    “我在此恭祝姐姐能够和顾三公子白头到老，举案齐眉。”柳烟忽然敬酒，眼里有着明显的泪光。一片痴心，付之东流。酒虽辣，虽暖。但是却暖不了她的心。

    “多谢妹妹。”顾三公子伸手端过酒一饮而尽。

    “夫君，你伤还未痊愈，还是少喝一些。”柳眉妆吱声叮嘱，看了眼柳烟。一时之间，心里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儿。柳烟喜欢顾三公子她一直知道，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柳烟她竟然有几分同情。

    “妆儿，你准备立刻什么礼物给顾老爷啊？”柳老爷看了一眼柳烟，忽然问出声儿。公公五十大寿，按理说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自然也要送点礼物以表心意才是，不然面子上总是说不过去。

    “是啊，礼物最好准备的吉祥点，贵重点。”柳夫人也开口，也不知道妆儿是个粗线条，会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礼物？”别说，柳眉妆还是真没来得及准备，看着二老。公公天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的，还会需要什么礼物。像什么名贵之物顾府自然也有，她还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

    “妆儿，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吧？一会儿可就轮到你们这些做儿子媳妇的轮番送礼了。”柳老爷不禁有点无奈，伸手戳了戳柳眉妆脑袋。为人子女，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其中礼仪。他们往年的时候寿礼不用妆儿费心，可是婆家不同啊，虽说到了婆家就是一家人，但好歹还是透着几分疏离，礼物也是要准备准备的。且顾府不同小门小户的，一点小事都极为讲究，也真不知道妆儿是怎么在顾府过下来的。早知道他当时应该在妆儿出嫁的时候派个老婆子指点指点，免得到了婆家还什么都不懂一样。

    “岳父岳母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顾三公子开口，他也怕柳眉妆什么都没准备，所以就事先准备好了一份儿，没想到还真是派上用场了。

    “哈哈——真是多谢琉绯了，妆儿粗心大意，也幸好有你这个夫婿能够体贴，面面俱到。”柳夫人笑了笑，敬了顾三公子一杯。

    柳眉妆看了一眼顾三公子，还真是想的周到。正说着呢，就见顾老爷和顾夫人已经走进大厅，端坐上方。顾老爷满脸笑意，顾夫人平日板着的脸此刻也和蔼友好的几分。

    顾三公子见状，便跟柳老爷等人招呼了声便拉着柳眉妆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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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衡壹为长，自然是首当其冲。顾衡壹携着大少夫人走上前，身旁两个丫鬟手里拿着一张方正的小屏。上面乃是连串而成的南海珍珠，珍珠颗颗相连，光泽饱满。因为是平放着，所以还未看出有何不同之处。

    “衡壹恭祝爹爹福寿安康。”顾衡壹与大少夫人跪下，身后的丫鬟将方正的盘子倒立起来，却见正是一个寿字。珍珠的光泽在烛光的映照下更加好看，透着莹润。

    顾老爷一看当下心喜，连连点头。看着稳重的顾衡壹，已经去掉了之前的毛毛躁躁和玩性，与大少夫人相敬如宾，事事和睦，心里宽慰不少。比起这贵重的寿礼，他更喜欢这两口子和和睦睦过日子。

    “这寿字倒是用心，可见大少爷对老爷的一片孝心。”

    顾夫人看了一眼顾衡壹，指了指这寿字。倒是没想到经历了这次铺子的事情，顾衡壹倒是成了点气候。或许，这也是俗话说的吃一堑长一智吧。挥了挥手，让身边的王婆子带着两个丫鬟走过去拿好。

    顾衡壹与大少夫人站起身，顾相宜便携着二少夫人上前恭恭敬敬跪下。顾相宜送上的是一副举世难得的宋徽宗真迹，上面画着高山松柏，崇尚峻岭绵延起伏，松柏迎风而立。侧面看去，那山崖顶端处之上有一丹青之人，背手而立，双目有神。烈风阵阵刮来，他却丝毫没有退离之心，反而是越挫越勇。这张真迹，顾老爷可是一直想要得到之物。看来，顾相宜必然是费了不少功夫。

    “相宜恭祝爹寿辰大喜，万事如意。”

    好一个万事如意！顾老爷端详着这张真迹，眼里大喜。他去年外出走商之时，曾经见过这一副宋徽宗真迹，一直恋恋不忘。满意的看了看顾相宜，这份礼果真是有心。“哈哈——这可是宋徽宗的真迹啊！果真是万事如意！”

    顾夫人只是扯了扯嘴角，看着顾相宜冷静的脸庞，看来顾相宜这次很得老爷欢心啊。琉绯去西城一事，差点被害，也是顾相宜突然带人赶到相救。为此，老爷已经对顾相宜慢慢没了设防，还将生意上的事情又交了一些给顾相宜打理。再加上这些年顾相宜在处事之上从未出过差错，也深得老爷信任。宋徽宗的真迹？这张画卷不是应该在他哥哥丞相的手里吗？她记得，当年圣上狩猎之时差点遇险，幸得哥哥舍命相救，于是便得了一些赏赐，其中就包括这张真迹。那么，顾相宜是怎么得到的？

    顾三公子与柳眉妆站在一边，看着顾相宜起身，抬脚走了过去，两人拱手而跪。

    “琉绯恭祝爹大吉大利，一帆风顺。”顾三公子笑了笑，看着顾老爷顾夫人。

    顾夫人看着顾三公子满脸慈爱，可是却看到他们二人什么都没有带，难道说不曾带来礼物？看了眼柳眉妆，这个儿媳妇，真是不知礼数，竟然也不知道提醒一声儿琉绯。琉绯事情多，一时之间难免会忘了准备礼物。可是柳眉妆身为琉绯的妻子，竟然不知道提醒，失职！看了眼老爷，顾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琉绯，你大哥二哥都送了礼，你准备了什么？”顾老爷看着二人，问道。

    柳眉妆皱了皱眉头，顾三公子不是说准备好了吗？看了眼顾三公子什么都没有带，柳眉妆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又正好看见顾夫人的目光，当下无语。

    “回爹的话，我本来打算送礼，可是娘子说想要亲手为爹准备一份，以表示她对爹的尊敬。况且我想着，往年的时候都是我在送礼，今年就让娘子送一份。在来的路上，小福说娘子已经准备好了。”

    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眼里明显闪过算计的光芒，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也掩饰不了他的狡猾。

    小福！！！

    柳眉妆看着身后的小福，简直可以用痛心疾首来表示她此刻的心情。她怎么都没想到，小福竟然会说这样的话。看着顾老爷顾夫人疑惑的脸色，柳眉妆真想一脑袋撞死在柱子身上。她就说，她就说怎么会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嘛，感情她这是被算计了。

    小福哆嗦了身子，心虚的看了一眼柳眉妆。她真的不是有意的，她是被姑爷逼着说的。在等着小姐梳妆的时候，姑爷就叫她过去、姑爷问她‘娘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寿礼吧？’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直接点了头。后来她想提醒小姐要准备礼物的，她想着，那么多嫁妆随便挑一件就好了。可是姑爷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小姐啊，小福是冤枉的，都是姑爷干的！

    “哦？儿媳妇准备了什么？”顾老爷看着柳眉妆，见她两手空空，疑惑的问出声儿。

    顾夫人也很好奇，哪里光他们二老好奇啊，就连着柳老爷柳夫人也感到好奇。柳夫人看了看柳老爷，方才他们还问过妆儿有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呢？可是她压根就忘了，不是说顾三公子准备好了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眉妆身上，看了看顾老爷。她如果现在跟顾老爷说，说她没准备那无疑是鸡蛋碰石头。再看了看这两位妯娌和两位大哥以及顾雯嫣顾雯淑，到底是谁在算计她？看了看在场，柳眉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当作礼物。

    清明的视线，落在顾老爷旁边的画卷之上，那是顾相宜方才送上去的宋徽宗真迹。

    “公公，可否将这画卷摊开？”

    顾老爷看了看，让丫鬟们将面前的画卷摊开。柳眉妆站起身，伸手抚摸着面前的一片片高山峻岭，茂盛松柏。看着这些稀疏的空隙，眼里闪过一抹流光。不管是谁在算计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将面前这关给过了再说。柳眉妆拉过小福，让她取来笔墨。

    小福手脚很快，将毛笔在砚台上打湿，递给柳眉妆。顾三公子静静站在一边儿，对于柳眉妆的动作，也感到十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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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毛笔，柳眉妆又愁了。若是自己表现的太差不仅是浪费了一副好画，而且还丢了顾府与柳府的面子，看来下笔得须慎重啊。看着顾老爷那皱起疙瘩的眉头，柳眉妆笑了，她公公该是有多怕她会将这幅画给毁了啊。物以稀为贵，公公如此紧张也算正常。

    “公公，借您的寿礼一用。”

    没等顾老爷动一下嘴皮子，柳眉妆便已经下笔。顾老爷闭着眼睛，那叫一个心痛啊！三儿媳妇虽然乖巧，可是这幅画他可是来之不易啊。顾老爷甚至都不敢看这副画的惨样，他还真怕他会发火。

    柳眉妆笔下游龙走凤，时而力道微减，时而加重。她的手指极为纤细洁白，握着毛笔的时候黑白相称，鲜明好看。手腕转动，笔下画出一条条弧线，时深时浅。顾三公子看了半响，也不知道她要画什么。顾夫人几个也很纳闷，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只是觉得这幅画较之之前繁琐了不少。

    顾老爷睁开眼睛，他的图啊！看着柳眉妆一笔笔将画卷给干掉，顾老爷只觉得心里十分焦急，就如同刀割一般。

    柳烟等人隔得较远，因此只看到柳眉妆的手在动。轻抿一口酒，她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些许绯红。柳眉妆？呵——那个懒女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罢了。她与她相处十几年一起长大，她有几斤几两她会不清楚吗？只是可惜，可惜了这副宋徽宗的真迹啊，就这么给毁了。

    “陆兄，别喝了。”苏峥康看着陆子墨一杯酒一杯酒的下肚，心里不由得有几分焦急。

    陆子墨看着那个身影，嘴角微勾。带着不明的意味，可是他的眼中，却是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眸光以及占有。看了眼苏峥康，威严的眼神立刻让他闭嘴。

    良久，众人终于看到了柳眉妆放下笔。

    柳眉妆看着面前的画，眼里闪过一抹笑意。顾三公子看了眼，眼里大惊。柳眉妆的笔墨进去并没有使这幅画看起来并没有丝毫违和的感觉，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洒脱之感。看似繁琐的线条，实则与之前的完全融合起来，恰如其分。若是将这些联系起来，则是，则是一个寿字！好一副宋徽宗寿礼图！看着柳眉妆的侧脸，顾三公子的眼眸之中多了几分不明。

    柳眉妆让两个丫鬟将画卷抬起来摊开，因为笔墨还未全干，可以让众人完全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

    “天！那是一个寿字！”

    没错，这就是一个寿字。柳眉妆笑了笑，她也是看到顾衡壹的那个寿字突然想起来，说起来她还得感谢一声顾衡壹呢，若不是他的寿礼还不会让她想到这个点子呢。当然，她也要感谢顾相宜的这副图。

    顾老爷看了一眼柳眉妆，本来还担心这幅画会被她给毁了，却没想到经过她的改造反而更加好看。比起顾衡壹个顾相宜前面的礼物，这份礼物显然显得更加珍贵，顾老爷高兴的哈哈大笑，连连赞叹，可见对这幅寿图的喜爱程度。

    “哈哈哈——”

    “儿媳妇好才华！”

    “怎么可能！”柳烟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副寿礼图，她怎么都不会想到竟然是出自她一直瞧不起的柳眉妆之手。由于激动，她整个人直接从席上站了起来，若不是柳老爷眼疾手快的将她拉了下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失态。

    柳眉妆只是颔首，她不过是灵机一动而已。看着公公笑得如此开心，柳眉妆却是又发愁了。她压根不敢看顾夫人的目光，因为从这副寿礼图的诞生开始，也就意味着她柳眉妆在婆婆面前蠢钝如猪的形象彻底打破。躲过了一劫她虽然很开心，但是不代表她没有理智。方才她是来不及想是谁在算计她，目光在顾府一家子脸上收集。她与顾府中人一直无怨无仇，根本不会有人暗中对她用刀子。那么，她唯一得罪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顾三公子一笑，拿过一旁丫鬟手里的毛笔，上面的墨汁还未干涸。顾三公子走上前，在那空白之处缓缓写道：

    画堂月映三株树

    兴羡向平婚嫁毕

    当筵美奏鹤南飞

    人似孔融宜服政

    绮席香飘五色衣

    登山临水醉忘归

    常爱南山坐翠微

    年如卫玉已知非

    顾三公子的自己飘逸，犹如行云流水，字里行间，莫不是带着几分他独有的气质。柳眉妆笑了笑，顾三公子的字迹有一个特点，也可以称之为是一种习惯。就如同绯月居的题字一般，顾三公子一般都会在尾部时力道比寻常之人加重几分。

    “好好好！”人群中开始起哄，谁都知道顾三公子在江南之中的才名，尤其是书法更是千金难求。听闻丞相也曾赏识顾三公子的才情，想要得到顾三公子的真迹，却也是徒劳。

    顾老爷可谓是可谓是笑开了花，顾三公子的祝寿词可是世间难得啊。以往寿辰之时，也没见琉绯亲自题词，今年的寿辰，可真是过的大快人心。

    “夫君的字真好看。”柳眉妆看了一眼顾三公子，有着乖顺的笑意，只不过乖顺之中也带了一丝狡黠。她想，她不用去审问小福了。

    “娘子的画也是出神入化。”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能够与宋徽宗真迹完全融合之人，可见其才华。顾三公子是遵守礼仪之人，自然是不甘落后。与柳眉妆对视一眼，却是各有算计。

    寿宴，因为这幅画一时间达到了高峰，赞叹之语久久不散。顾夫人看这柳眉妆，嘴角有着明显的满意。“老爷，我看啊，还是先把这画收起来吧。琉绯，你也莫要对诗词太过痴迷，眉妆也是。若是明年老爷大大寿之时，你们两个能够肚子有消息，就是给老爷最好的礼物。”

    “哈哈哈哈——夫人说的是。”顾老爷更是开心，他也指望着这几个媳妇能够争气，早点怀上顾家的种。

    柳眉妆不禁在心里暗自捏了把汗，婆婆还真是随时都不忘记圆房的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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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带着柳眉妆回到宴席上坐好，人群中，有一女子翘首凝望，楚楚之姿，十分怜人。女子一身淡粉色虞美人菱锦着身，长相出众。而她身边之人，却是知县夫人。

    酒过三巡，柳烟早已经醉倒在八仙桌上。柳老爷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满，这还是第一次，柳烟在公共场合如此失礼。

    “爹，娘，不如我和小福先行送妹妹去厢房休息一会儿？”柳眉妆看了看宴席如此热闹，心下明白这恐怕还得到很晚才能散席。

    “也好。”柳夫人看了一眼，站起身将柳烟从桌子上扶了起来。

    柳眉妆站起身，走过去想要将柳烟扶起，却没想到柳烟忽然用力一推，柳眉妆整个人倒在顾三公子的怀里。一时间，难免有一些尴尬。柳眉妆有些错愕，感觉到身上传来的温度，柳眉妆心里还有着气呢。今日，若不是顾三公子她用的着亲自送礼吗？小福是什么性子她自然了解，所以说根本就是顾三公子给她挖了个坑。当下直接将腰间的大手扳开，柳眉妆一向平静如水的眸子竟然有了一丝愠怒，然而，却因为这一抹愠怒使她更加怒放生姿。

    顾三公子的手被拿开，也没有半分怒色，反而是盈盈笑意。下一刻，脸色便变得极为担心。“娘子，可有伤着？”

    小福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看见自家的小姐，立马跑了过去。

    “夫君，我没事。小福，将妹妹扶起来，我们送她回绯月居厢房。”柳眉妆并没有看顾三公子一眼，笑话，你会对一个狐狸露出好意吗？柳眉妆继续扶着不省人事的柳烟，小福也从柳夫人手中结果柳烟，两人率先离席。

    绯月居的厢房不少，又分东厢与西厢，柳眉妆和小福将柳烟扶到了西厢房第一间。将柳烟放在床上，小福立马就一脸心虚的看着柳眉妆，畏畏缩缩。

    “小姐，我没有说过你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礼物。是姑爷，姑爷突然问我，然后我怕小姐丢面子，所以就说已经准备好了。后来我见小姐梳妆好，就一直想着法儿的提醒小姐，可是姑爷一直跟在身边也就没了机会开口。”

    柳眉妆替柳烟拢好被子，看了眼小福：“成了，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真是的，她就当作是吃了一会哑巴亏算了。再说了，她就算是说出来也没人会信，顾三公子谪仙的形象早已经在整个江南之中坐稳，想要揭发他，无疑是以卵击石。

    忽然想起小福方才没在，柳眉妆问道：“小福，你方才去哪里了？”

    “哦，是杜姨娘忽然叫我，说是给姑爷熬了一晚补汤。可是我走到半道上的时候遇见了喝醉的二少爷，二少爷误以为是醒酒的，当时就给喝了。”

    说起这事儿，小福还纳闷呢，杜姨娘跟她们从来是老死不相往来，突然给姑爷送补汤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猫腻。还有那个补汤，她怎么越看越像是鹿鞭啊。不止是熬得成色像，就连气味儿也是十足的像。小福想着，便挠了挠头，这事儿，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补汤？”柳眉妆皱眉，慢慢走出厢房。

    “小姐，你说杜姨娘为什么会突然给姑爷熬补汤啊？而且好像是鹿鞭汤。”小福歪着脑袋，怎么想都想不通。

    补汤？还鹿鞭汤！柳眉妆轻咳几声，还真是幸亏被顾相宜给喝了。杜姨娘也真是的，一片好心也不能胡来啊。虽然说鹿鞭能够强身健体的功效，但是药性太强了。她当初就是考虑到顾三公子虚不受补所以才没用，杜姨娘还真是瞎热心，估计今晚上二少夫人有得折腾了。柳眉妆笑了笑，带着小福一起离开。

    然而，在她们离开之后，一抹身影便迷迷糊糊冲着厢房走了过来。

    柳眉妆回到席间之时，却发现席间多了一名女子。抬脚走过去，见女子双目含情看着顾三公子，柳眉妆眼里闪过笑意。看来，顾三公子的桃花运真的是十分好。

    “爹，娘，夫君我回来了，妹妹已经睡下。”对着柳老爷柳夫人打了声儿招呼，柳眉妆入席坐下。

    顾三公子见她回来，身子挪了挪，向着柳眉妆靠近几分。冯楚楚有些许不喜，但也是不好发作，一双含情目此刻则是满满的哀怨，看得柳眉妆心里一阵好笑。

    “娘子，这位是知县大人的千金冯小姐。”顾三公子笑了笑，对着柳眉妆与周小姐的态度截然不同。

    “你好，冯小姐。”柳眉妆笑了声儿，看了眼这位知县的女儿，千金有意，也不知顾三公子动不动心。看了看夜色，再看了看柳老爷柳夫人一脸疲惫，柳眉妆站起身。未等柳眉妆开口，顾三公子已经站了起来。

    “岳父岳母，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厢房，天色已晚，我和娘子就先带你们先行过去。”顾三公子的确是很懂得察言观色，这样一来，既摆脱了这位知县千金，又博得二老欢心，何乐而不为？

    “也好。”柳老爷自然是看出来了这位知县千金的心意，对于顾三公子的提议当下也没有任何意见。见顾三公子及时懂得脱身，柳老爷心里暗自满意了几分。美色当前，不为所动，这个女婿实在是不错。

    柳眉妆自然是看出了顾三公子的意图，只是莞尔，便扶着柳夫人一起离开，顾三公子与柳老爷随后离席。冯楚楚看着那远去的男子，暗自握了握手绢，心里有些许不甘。看了看席上，她也只好迈步离开。

    陆子墨又一杯烈酒入肠，苏峥康在一旁看得有几分无奈，却也不敢阻止。大手捏着手中的酒杯，陆子墨看出了冯楚楚的不甘。和，又是一个伤心人罢了。

    “陆兄，我们也走吧。”苏峥康看着赵府之人走了，柳府之人也已经走了，吱声提醒了一声陆子墨。

    “嗯。”陆子墨站起身，放下酒杯，欣长的身影，有着几分孤寂。

    宴席还未结束，已经有些许宾客先行离席。风，带着几分凉飕飕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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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舒服的泡在浴桶之中，闭着眼睛浅眠。头靠在木桶边缘，三千发丝顺着木桶边缘落下，柔顺黑亮。顾府的晚宴此刻应该已经开始散席，给柳老爷柳夫人安排好了厢房，柳眉妆先行回了绯月居，而顾三公子则是留在顾老爷身边招呼宾客。

    热水慢慢退却，柳眉妆缓缓睁开眼睛，如羽翼般的睫毛上沾染了些许水汽，双颊也因为热水的浸泡而增添些许嫣红，好不美艳。站起身子，柳眉妆正从浴桶之中起身，正好门在这时被打开。柳眉妆没想那么多，当下就扯过屏风上面挂着的纱裙。还没来得及穿好，脚下一滑，整个人便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顾三公子正好回来，难免带了一点酒气。听到声响，立刻向着屏风后面看过去。屏风在烛光的照耀下半显半遮，只见一抹倩影躺在地上。顾三公子将门关上，立刻大步走了过去。只是在看到柳眉妆的时候，脸上有着一点桃红，眸光之中桃花潋滟。

    只见，柳眉妆整个人躺在地上，薄纱下曲线若隐若现。嫩白如雪的肌肤有着水汽萦绕，一头青丝因为热气的渲染半干半湿，处处透着春意，处处都是暧昧。

    小脸嫣红，犹如桃花片片。娟秀的黛眉轻蹙，眉眼之中带着无助，更添几分可怜动人。朱唇水润，皓齿半露。柳眉妆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却是徒劳无功。该死的，谁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摔了一跤，她这脚估计要好好歇几日了。正感觉有些气愤，腰间却多了一双大手。

    顾三公子扶着柳眉妆腰身，将她整个人一揽抱在自己怀里。柳眉妆看了一眼顾三公子，心里更是连连叫苦，怎么就让顾三公子给碰上了呢。

    “夫君，可是散席了？”

    “嗯。”顾三公子简单应了声儿，将柳眉妆慢慢放在床榻之上。看着柳眉妆的衣着，伸手将她的裙带系好，遮住寸寸春光。看了眼柳眉妆，顾三公子喉咙咽了咽，坐在床沿之上，随即便移开视线。看着她脚腕上一片青紫，伸手将她小腿拿过，轻轻放在他腿上。

    柳眉妆的脚十分好看，可以说是玲珑娇小。她的肌肤也十分白皙，只要是一点碰撞都能够看到有明显痕迹。大手落在脚踝处，顾三公子轻轻按了按，便听到柳眉妆抽气的声音。

    “很痛？”

    “是有点。”柳眉妆如实回答，她自小娇生惯养的，还真是难得摔一回跤。看着脚踝一片青紫，柳眉妆微微动了动身子。

    “那我尽量轻点。”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柳眉妆微怔，她怎么这话说的有点暧昧啊？

    顾三公子大手在她的脚踝之上轻轻揉捏，力道倒是十分轻。柳眉妆渐渐的，身子也软了下来，舒服了几分。看着顾三公子的侧脸，烛光将顾三公子整个人显得朦胧，有几分看不清。不可否认，顾三公子绝对能够称得上是江南第一美男子。只是，有些虚有其表，也可以说是外强中干。想着想着，柳眉妆脸上也有着几分笑意。

    “娘子，你在笑什么？”顾三公子听到笑声，抬头看着柳眉妆。

    “我在笑，在笑夫君懂不懂药理？”注意着顾三公子的每一个表情，柳眉妆却在想，她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回答的。

    “为夫自然懂。”揉捏着柳眉妆的脚踝，顾三公子直直看着柳眉妆。见她脸色并无不适，手下的力道微微加重。若是不懂？他怎么会按着穴位给柳眉妆揉脚。

    听着顾三公子丝毫没有否认犹豫的开口，柳眉妆不由得惊讶，她还以为夫君还会继续装下去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呢？怎么会突然说出来？正在她疑惑的时候，却见顾三公子已经欺身而来。顾三公子整个人将她压着，柳眉妆一时间也动弹不得。

    “前几日，我发现娘子的首饰少了不少，不是顾府的，是娘子的陪嫁之物。”顾三公子笑着，长指把玩着柳眉妆的秀发，尤其是在看着柳眉妆之时，眸中有着妖冶。

    柳眉妆心中一个咯噔，难道说顾三公子知道了小烟儿的事情了吗？不，柳眉妆的生存法则，打死不认。你越是表现的心虚人家越看着有猫腻，柳眉妆兀定心神，望着顾三公子如千年古玉一般的眸子。

    “夫君，你也知道有时候我会赏赐下人的，那些首饰，估计是我赏给了小福。”这个理由应该还过得去吧？柳眉妆在心里暗笑。

    “可是我怎么没见小福戴过？”顾三公子也不拆穿她，继续陪着她兜圈子。

    “那是小福那丫头不舍得，有好东西自然是要好好宝贝着。”柳眉妆继续笑，偏偏这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声响。

    好像……

    应该……

    是呻吟声……

    柳眉妆暗自捏了捏手，他们绯月居是主房，那么这声音必然是从厢房之中传出来的。东厢房那边离绯月居远一些，唯一的便只有西厢房这边儿了。顾府今日来了这么多宾客，有不少宾客都歇在了厢房。若是人少，柳眉妆还能够猜出来那是谁，可是人一多思绪也跟着乱了。

    顾三公子自然也听到了，一双眸子却是看着柳眉妆，好似要将她拆吃入腹一般。柳眉妆回过神，正好撞进顾三公子的眸子中。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时间两人的气氛也暧昧了不少。

    “夫君，很晚了。”柳眉妆想要开口提醒顾三公子，却没想到嘴里却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话里的意思，怎么都像是她这个妻子在邀请他一样。

    “嗯。”顾三公子压着身下的娇躯，只觉得心神荡漾。大手缓缓停留在她脸上，顾三公子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然后是眉眼，俏鼻。顾三公子的眸子之中染了几分迷离，捧着柳眉妆的小脸，对着柳眉妆的朱唇吻了下去。绵延缠绵，带着绵绵细雨一般的情意。

    柳眉妆心里十分紧张，只好闭着眼睛，也没有伸手推开顾三公子。她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接受了顾三公子妻子这个身份，所以才没有拒绝。然而当大手滑进薄衫之时，柳眉妆清晰的感觉到身下一阵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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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大清早的一声尖叫惊醒了顾府上下，也包括柳眉妆。柳眉妆脸上有些苍白，被小福扶起身子。昨晚月信来了，一整夜反反复复也没睡好过，就连今日身子都觉得有些虚脱。

    “小福，出什么事儿了？”

    “小福也不知道，听着声音是从西厢房那边儿传过来的。”小福耳尖，扶着柳眉妆慢慢走出绯月居，向着西厢房那边儿赶过去。却发现西厢房聚集了不少人，小福扶着柳眉妆走过去，下人一见立马纷纷让开一条道，柳眉妆顺着看了过去。

    厢房内，柳烟衣不遮体，满身皆是青紫斑斑，头发也有几许凌乱。柳烟抱紧被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相宜。她是女子，自然知道是发生了何事。目光看见那床单上的一朵红花，顿时泪光浮现，那是她的贞洁啊。柳烟想了想，她只迷迷糊糊的记得，昨夜，她由于喝得太醉，是柳眉妆和小福将她扶进厢房的。后来好像进来了一个男子，她以为那是顾三公子，结果……

    顾相宜本就是宿醉，再加上误喝了一碗‘醒酒汤’，整个人只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顾相宜也是衣衫不整，揉了揉头部。看着柳烟，一时之间也多多少少有些惊讶。看着厢房外全是看热闹的人，顾相宜脸色未免有些难看。

    柳眉妆看着面前的两人，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顾相宜会来到了西厢房。正疑惑的时候，顾老爷顾夫人以及柳老爷柳夫人等人已经赶了过来。这其中，还包括了一些昨晚留下来的宾客。一双大手遮住柳眉妆双眼，将她拉在怀里。柳眉妆感觉到温度，回头看了一眼，正是顾三公子。

    “娘子，还是别看了吧。”顾三公子遮住柳眉妆的视线，看了一眼厢房内，他自然是明白发生了何事。

    柳老爷柳夫人看着柳烟，再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顾老爷顾夫人心里也暗惊，脸色很不好看。他们都是过来人，自然是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刘管家与王婆子机灵，当下迈步上前将门关了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顾老爷给宾客陪着笑脸，顾衡壹则是站在一边儿帮着顾老爷带宾客出去。顾府出了这等丑闻，这些宾客自然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等到人差不多都走了，顾三公子才放开柳眉妆，看着她脸色有几分苍白。“娘子身子不舒服，还是多在绯月居休息，我先出去善后。”

    “嗯。”柳眉妆自然应是。

    看见顾三公子走了，柳眉妆这才走过去看见柳老爷柳夫人站在原地，拉着小福便走了过去。“爹，娘，你们跟着我先回绯月居吧。我叫小福在外面等着，等妹妹梳洗好了再让小福将她带过来。”

    “孽女！”柳老爷脸色很是不好看，早知道他就不应该携带柳烟出席，否则就不会让她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柳夫人向着房内看了看，也有几分担忧。毕竟，这事儿实在是不光彩。

    “我就在这里等着她出来。”柳老爷站在厢房门外，负手而立。

    柳眉妆多说无益，看了看二老的脸色。她因为来月信，身子本就不舒服，可是看柳老爷如此固执，她岂有离开的道理。厢房的门打开，顾相宜先行走了出来，看了眼小福，眼里有着深意。顾相宜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出来其中端倪。可是事已至此，估计送走宾客，这事也早已经传遍了江南。为今之计，自然是娶了柳烟。打定主意，当下走上前，对着柳老爷柳夫人跪下。

    “柳老爷，柳夫人，都是晚生的错。昨夜贪杯，弄得个一夜荒唐。”

    好一个一夜荒唐！柳眉妆看着顾相宜，刚好看见顾相宜的眼神正看着自己，不由得暗惊。她敢断定，顾相宜必然是洞悉了其中猫腻。只不过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罢了，杜姨娘一片好心送汤，却被酒醉的顾相宜误打误撞喝了，再误进了柳烟的厢房。昨个晚上她怎么就没想到呢，想必，昨晚上忽然听到的呻吟便是从柳烟这边传过来的。

    “请二老放心，晚生一定善待柳二小姐，求二老成全。”顾相宜倒算是有几分担当，当下对着二老磕头。

    柳老爷看了看，打量着顾相宜，顾家之人，果然个个都是深藏不露。就连一个庶子都有如此家教，如此识大体。柳夫人也看了一眼顾相宜，木已成舟，都是板钉上钉钉的事儿了。柳烟清白已失，难得顾二公子还有男子的担当。

    “不，我不要嫁给他。”柳烟换好衣裳，将门推开，走了出来。看着顾相宜，她不要，不要嫁给这个男人。她心仪之人是顾三公子，不是顾二公子啊！

    柳眉妆看着柳烟，此事因她而起，难免心里有着几分歉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若不是杜姨娘的一片好心，怎会惹出这么多事，说到底，她柳眉妆才是这惹祸之人。

    “你说不嫁就不嫁吗？”柳老爷一个眼神立马便瞪了过去，身子都已经给了人家，她现在还有拒绝的理由吗？柳府丢不起这个脸面，顾府更加丢不起。

    “可我心仪的是顾三公子，不是他。”柳烟如今是懒得遮掩了，摆明就是豁出去了。她的心思如此明显，谁都看得出来。顾二公子是一个庶子，而且已经有了正妻，难道让她做妾侍吗？不，她柳烟一向自负，恃才傲物，绝不会做一个妾侍。就算是要做，她也只会做顾三公子的妾。

    ‘啪——’的一声，柳老爷立刻扇了柳烟一巴掌，现在哪里还容得她挑三拣四。更何况顾三公子已经是妆儿的夫君，柳烟竟然心生妄念。他柳家虽然出身商贾，但也不容许家族之中姐妹共侍一夫，玷污了祖上清誉。

    柳烟被这巴掌扇得清醒了几分，捂着脸看着柳老爷。

    刘管家跑了过来，看了看柳老爷柳夫人以及顾相宜和柳眉妆。“柳老爷、柳夫人、三少夫人、二少爷，我家老爷大厅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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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夫人带着柳烟躲在绯月居，这才跟着柳眉妆他们一起走开，由于担心柳烟会惹出什么乱子，柳老爷便派了小福在门外守着。一路上跟着刘管家，几人迈步走到大厅。

    大厅上，顾府上下家眷全部到齐。顾老爷顾夫人端于上座，旁边的两个位置，毫无疑问自然是留给柳老爷柳夫人的。身为双方父母，他们这些小辈过来也不过是充充场面罢了。顾三公子见他们到来，立刻迎了过去，知道她身子不适，便扶着柳眉妆。

    “亲家公，亲家母，请上座。”顾老爷开口，指了指他们夫妇二人旁边的位置。

    柳老爷柳夫人也不好拒绝，便走了过去坐下。而顾三公子扶着柳眉妆到一边坐下，柳眉妆看了一眼跪在中间的顾相宜，再看了看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的二少夫人苏氏。丫鬟上前奉茶，摆在众人旁边的桌子前。

    “娘子脸色怎么还如此苍白？”看着柳眉妆的脸色，顾三公子问出声。不过就是月信而已，娘子怎么会如此难受？好吧，其实这件事情说起来也囧，恐怕顾三公子在人世间活了这么久也没走上这么一遭。昨晚那么暧昧的时刻，谁知道娘子却来了月信。想到这个，顾三公子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女子月信之时本来就会有些不适，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她这还算是好的，有的还会乱发脾气。柳眉妆只是淡笑，和顾三公子安静坐着。

    “说起来真是我管教无方，一直对烟儿管的比较宽松，以至于出了这等事情。再者，昨日又是亲家的五十大寿，今日有不少宾客看到，让顾家丢了脸面。”柳老爷说的诚恳，对着顾老爷再三拱了拱手。其实，这丢脸的，不仅仅是顾家，他们柳府又何尝不是呢？从此，这江南指不定还会怎么传柳烟与顾二公子的荒唐事。

    顾老爷听了柳老爷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方如此知礼，他也不好发作。人家都说是自己管教不严，所以才有了这等事情。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他又何尝不是呢？看了眼跪着笔直的顾相宜，顾老爷心里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毕竟这事儿若论起来他也落了错处。柳老爷只说是柳烟的错，是他疏于管教，然而反过来却是也在说自己对相宜疏于管教。看了眼柳老爷，顾老爷眼里闪过赞赏。柳老爷倒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也怪不得能够在短短几十年中，便将柳府坐上江南四大世家的位置。

    “亲家公哪里的话，此事我们也有错处。我想了想，相宜已经与贵府柳二小姐有了夫妻之实，况且相宜也一心想要担当，我想着不然就成全了他们？”

    柳眉妆不禁暗忖，公公这话倒是说得好，既承认了顾相宜的错又成了一桩姻缘。爹爹又是生意人，孰轻孰重自然是会好好拿捏清楚。柳府两位小姐都攀上了顾府的高枝，在外人眼里，还是他们柳府占了顾府一个莫大的便宜。

    “自然是依着亲家公的意思。”柳老爷点头，他自然是有头脑的，也很有分寸。夫妻之实已有，难道还能够拒绝吗？柳烟与顾二公子的一夜荒唐许多人都已经亲眼所见，而且来顾府贺寿之人无不是大户人家出身。这事也由不得柳烟不嫁，若是他圆了柳烟的不嫁，那她以后也注定无法再嫁。一个失贞的女子，谁还会要？

    “只不过相宜已经有了妻室，恐怕是要委屈二小姐了。”顾老爷的意思很明白，柳烟是什么出身顾老爷也是心中有数。本来之前顾三公子与柳眉妆的婚事他多多少少是有点芥蒂的，可是顾夫人性子好强非要促成，他也就没多加阻止。再说柳眉妆好歹是嫡出身份，当个正妻也不为过。但柳烟只是一个庶女，若是寻常人家便还能够做个正妻，然而在世家之中，也只能够算个妾侍。且顾相宜的正妻乃是苏府嫡长女，这身份尊贵也不用多说。

    二少夫人闻言，不由得暗自捏了捏手帕。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庶女，难道还妄想爬到她这个嫡女头上？哼，她绝不会允许。

    “烟儿能够嫁给顾二公子，有什么委屈的。”若是没有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柳老爷还打算给柳烟挑一个好人家。就算对方家势是不及柳府，也没所谓，好歹还能有个正妻之位，可是现在也是形势所迫。说好听点柳烟这是荒唐风月，说难听点，就是只破鞋。

    “多谢柳老爷，相宜在此发誓，一定会好好善待二小姐。”顾相宜见二老已经有了结论，当下一个响头磕了下去，可见其诚意十足。

    柳老爷看着点了点头，对顾相宜的印象还算不错。顾老爷看着也欢喜不少，年轻人嘛，难免有点年轻气盛。再说，谁年轻的时候还没荒唐过。

    看着面前的一幕，柳眉妆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柳烟的事情就这么三言两语的敲定，看了一眼二少夫人，发现她目光之中隐藏的狠厉，柳眉妆不禁感到有几分心颤。低着头，柳眉妆喝了口茶。顾相宜为什么没有招出昨晚补汤的事情？而是心甘情愿接受了柳烟，即使，他明明知道柳烟心仪之人不可能是他。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负责任？

    “娘子，你在想什么？”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低头，手中端着的茶杯却是久久不曾放下。

    “没事。”只不过，她觉得有些可惜罢了。柳烟虽然自负才情，心性骄纵，但是嫁给人做妾，确实也难为了柳烟。放下茶杯，柳眉妆勉强拉扯了一下嘴角。

    “娘子，你一会儿先陪岳父岳母回绯月居，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另外，我吩咐厨房给你熬了补身子的汤。”顾三公子轻声在柳眉妆耳边说道。

    不得不说顾三公子的确十分贴心，柳眉妆笑了笑，当下点头。她想，柳烟与顾相宜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顾三公子应该是要去铺子里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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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带着柳老爷柳夫人回到绯月居，小福机灵的将门关了起来。柳烟坐在床上满眼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摸样。柳眉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柳老爷一脸怒气。

    “你还好意思哭，现在我们就走。小福，快收拾东西。”柳老爷想着，出了这种事情，他们怎么好意思在顾府待下去。就算是顾老爷顾夫人不介意，他心里也过不去。小福听到老爷的吩咐，当下就开始忙活起来。

    “烟儿，嫁了吧。一个女子没有贞洁，哪里还能够出去见人啊。”柳夫人看着柳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拍着柳烟的双臂。这事儿，的确是柳烟受了委屈。

    柳烟看着柳老爷柳夫人，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怒气。看着柳夫人放在她肩上的手，当下心里便觉得恶心，伸手将其推开，整个人站了起来。眼中，血丝密布。看着柳老爷柳夫人，心里堆积满了恨意。虽然她知道是自己喝酒误事，但是她始终认为她根本没错。她心仪的是顾三公子，他们明明就知道，可是因为柳眉妆，她连一个做妾的机会都没有。顾三公子拒绝她的簪子，也只是因为娶了柳眉妆，如果没有柳眉妆那么嫁入府中的自然就是她柳烟了。说到底，她走到如今的地步都是因为柳眉妆。

    “我恨你们！柳眉妆，我恨你。”

    柳夫人听到这一句恨当下有几分心疼，柳老爷也有几分不满，看着柳夫人脸色苍白，当下走了过去。柳夫人痛心疾首看着柳烟，就算不是亲生的，可是她整整养了十几年啊，可如今换来的却是一句恨。

    闻言，柳眉妆脸色也有了几分怒气。她是因为那碗鹿鞭汤的事情对柳烟心存几分愧疚，顾相宜本就酒醉，再加上鹿鞭汤的药效一发，所以急促了些。但是看着柳夫人脸色苍白，柳眉妆心头的怒气也由此而来，柳烟还真是一头白眼狼。看着柳烟，她柳眉妆一向行的端做的正，虽然这件事她有间接关系，但是若怨那也只能够怨天。她柳眉妆，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果然，愧疚这东西也是看人的。

    “我恨你们，你们明明知道我心仪的是顾三公子，可是却从中阻拦。”柳烟如同发了疯一般看着柳老爷柳夫人，特别是柳眉妆。

    “有本事你就嫁给他！”柳眉妆看着柳烟，站起身一拍桌子。她也不是好惹的，她也有自己的底线。她从没有对不起柳烟，爹娘也是。就因为柳烟的任性，所以才惹出了今天的乱子。若是她柳烟真的如传言一般识大体，知进退，今日就不用爹娘对公公婆婆还要陪着笑脸。明明是她们柳府吃了亏，可是却好像她们柳府占了顾府多大便宜似的，到头来，还要让爹娘理亏。如水的眸子惊起一阵涛浪，她的话却是惊呆了柳老爷柳夫人。

    “妆儿，你说什么？”柳老爷不可思议看着柳眉妆，他三番四次阻拦，为的不就是断了柳烟的念头吗？怎么到如今，妆儿竟然还自己同意了。

    “我说，你要真有那个本事，你就嫁给夫君。”柳眉妆直直看着柳烟，再一次重复着自己的话。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点烦躁。她想，或许是因为月信的关系吧。

    柳烟瞪大眼睛，仿佛始终都没看透柳眉妆一样。她，这是在嘲笑她吗？谁都知道她柳烟失身于顾二公子，顾三公子还会要吗？不可能了，她柳烟的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凡是男子谁还会要一个不贞洁的女子呢？

    然而，绯月居的大门却在这时被推开。顾三公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看着屋内，嘴唇带着几分苦涩。

    柳眉妆没料到顾三公子会突然出现，不知为何，心里竟然会有着几分心虚。她方才所说的话，顾三公子是不是听见了？

    “夫君——”

    “娘子，你们怎么了？怎么面色如此沉重？”顾三公子温暖一笑，看着柳眉妆。再看了看屋内一脸凛重的柳老爷柳夫人，点了点头。

    “没事，我们正打算着要走呢。”柳老爷拉过柳烟，看着小福已经收拾好行李出来，看了一眼顾三公子，立马开口要走。顾府是不能够待下去了，他还真怕柳烟留下来会再惹出乱子。既然都已经敲定了，这事儿也没得改了。

    柳眉妆笑了笑，看着顾三公子脸色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放下心来。与柳老爷柳夫人看了一眼，柳眉妆抬脚走到顾三公子身边。“爹，娘，我和夫君送你们出去。”

    “不用了，娘子既然身子不舒服还是不要去了吧，送岳父岳母的事情就交给我了。”顾三公子立马将事情全部揽了过来，按住柳眉妆双肩，让她再次坐回原位。

    “嗯。”顾三公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哪里还好意思拒绝。

    柳烟精神有点恍惚，看着面前恩恩爱爱的两人，不由得勾唇，带着几分凄凉不甘与怨恨。顾三公子在前面带路，柳老爷柳夫人拉着柳烟走出了绯月居。

    看着人都走了，小福走了过来，担心的看了眼。“小姐，你说你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被姑爷听见啊？”姑爷好歹是小姐的夫婿啊，小姐怎么可以说的那么无所谓。

    “应该没听见吧。”柳眉妆笑了笑，看顾三公子的脸色，没听见也好。只不过，她为什么还是感觉到浑身不自在？

    两个丫鬟端着一盘子东西走上来，小福走看了一眼，汤还冒着热气，香着呢。怎么平日里没见过这两个丫头，小福抬脚走了过去。

    柳眉妆没想那么多，而是坐在身后的楠木缕空雕花椅上，看小福一脸笑嘻嘻的，柳眉妆还真想上去蹂躏蹂躏。

    “小姐，咯，你个没心没肺的，这是姑爷吩咐厨房熬得补汤呢。”小福端着热气萦绕的汤，向着柳眉妆走了过去。心里替姑爷有点不值，姑爷对小姐这么好，结果小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看着面前的热汤，柳眉妆有几分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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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事情耿耿于怀，柳眉妆从床上坐了起来，心情难免有些烦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都这么晚了，顾三公子怎么还没回来？走下床，柳眉妆看了一眼屋外，除了丫鬟就是家丁，哪里来顾三公子的影子。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小福走了进来，看着柳眉妆左看右瞧的，当下眼里闪过笑意。小姐这么晚还没睡觉，难道说小姐良心发现，知道自己对不起姑爷了？看来小姐也不是真的这么没心没肺。

    柳眉妆收回目光，懒得理会小福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管白天顾三公子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她感觉自己心里就像是有一堵墙似的，怎么都过不去。她当时也是被柳烟气的有些失控，所以一时之间说了胡话。虽然她对顾三公子目前来说算不上有什么感觉，但是总的来说，顾三公子对她还算不错。虽然有时候会算计一下自己，但是人还不错。

    “小姐，让小福猜猜，你这么晚还没歇息是不是因为姑爷啊？呀，小姐是想姑爷了呢！”

    小福先是故弄玄虚看着她，随即又是恍然大悟一拍脑门。看着小姐的脸，心里不由得得意几分。平日里小姐的心思最难猜了，没想到这一次还真误打误撞给猜中了。看着柳眉妆的脸色没有变化，小福不由得想，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说小姐这是默认？

    “夫君现在在哪儿？”柳眉妆被看透，索性也懒得掩饰。已经是四月，比之前暖了不少，晚风吹来，倒是凉爽的很。

    “小姐，你这是承认了？”小福笑的实在灿烂，看着柳眉妆。

    “说吧，夫君现在在哪儿？”柳眉妆白了小福一眼，顾三公子自从送走了柳老爷柳夫人之后就一直没有回绯月居，再说都这么晚了，顾三公子就算是平日里处理公务也已经回来了。

    “小福听说姑爷在书房呢，说是刘管家送了一堆帐薄给姑爷，从白天进去到现在都还出来，连饭都未曾吃一口。”

    “嗯，准备好饭菜。”柳眉妆回头看了眼小福，小福不就是盼望着她去看顾三公子吧？

    果然，小福一听柳眉妆开口，立马就殷勤的跑了下去。

    柳眉妆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觉得没什么不妥这才走出绯月居，小福手里端着食盒，乐呵呵跟在柳眉妆身后。柳眉妆走在前面，正好撞上了王婆子匆匆而来。这么晚了，王婆子怎么还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三少夫人好。”王婆子走了过来，对着柳眉妆一拜，视线却是落在柳眉妆身后，看着那食盒。“三少夫人，您这是？”

    “我听说夫君忙着处理事情，到现在都还没用饭，所以就叫厨房准备了一些宵夜送过去给夫君。”柳眉妆句句发自肺腑，真情意浓，她想着，虽然说王婆子最近没怎么看着自己，但是以婆婆的性子，指不定啥时候冷不丁的又想起她。所以说，自己干脆透露一些，让婆婆问起王婆子的时候也好交代。看着王婆子两手空空，却又好像很忙一样。“王婆，这是在干什么？大半夜的，怎么不去休息？”

    “哎，我这个老婆子哪里会有时间休息啊，这不，正在忙着张罗柳二小姐和二少爷的事儿呢。夫人说，虽然是妾侍，但好歹也是三少夫人的妹妹，不能够太简陋。”王婆子看着柳眉妆，如实回答。虽然说柳家二小姐这事儿不光彩，到时候花轿也只会从后门抬进来，但该布置的还是得布置一下。

    “那王婆快去忙吧。”柳眉妆让开道，婆婆倒是手脚快，这么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不过倒也是，柳烟估计这两日就会过来了。

    “多谢三少夫人。”王婆子见柳眉妆让道，当下有几分震撼，哪有主子给仆人让道的道理。看柳眉妆也不计较这些，王婆子便低着头走了。

    柳眉妆缓缓迈步走到书房，看着里面灯火通明，刘管家带人守在外面。柳眉妆从小福手里拿过食盒，对着刘管家嘘了声儿让他不要开口。刘管家见是三少夫人，自然是没用开口。

    轻轻推开门，柳眉妆走了进去。看着顾三公子一丝不苟看账簿的样子，柳眉妆笑了笑，好吧，谁叫她理亏呢。柳眉妆正想开口，顾三公子却已经抬起了头。

    “娘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顾三公子从帐薄上移开视线，看了看柳眉妆。

    柳眉妆却是对着他一笑，转过身将食盒里的小菜端了出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摆好。简简单单的几个小菜，在烛光的照耀下，色泽更显莹润。发梢在额头前荡漾，带着几分风情。

    “我听说夫君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连饭都没吃。事情虽然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夫君，先过来用饭吧。”本来就不举了，要是再差下去怎么得了。

    看着面前的小菜，顾三公子放下手中帐薄，抬脚走了过去。他的确是没吃饭，但是也不饿，比起这些菜，顾三公子显然对柳眉妆的态度更感兴趣。

    柳眉妆抬头便对上顾三公子直白的目光，一时间倒显得有几分尴尬。“夫君，你在看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说着，柳眉妆还抬手擦了擦脸，那模样带着几分无辜，平添几分可爱，倒是讨喜的很。

    很难得的，顾三公子眼里有了笑意，慢慢落座，大手将柳眉妆擦脸的手给拿下。“娘子，怎么突然想到给我送饭了？”

    毫无疑问，这事儿要是搁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过来的。第一次主动来找他送的是牛鞭汤，而这一次竟然是送饭菜。顾三公子表示很不解，看着这些菜，他需要研究研究这里面有没有含有药膳的成分，而且还是壮阳的。顾三公子拿起筷子，将菜一点一点的检查。嗯，说不定这次不是牛鞭，真的只是送饭菜这么简单。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拉了拉顾三公子的手，难得有几分矫情。“夫君，你难道没看出来，我这是在讨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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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说笑了，娘子有什么需要讨好我的？再者，我们是夫妻，何来讨好一说。”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眼里有着笑意，仿佛一整天的疲惫统统不见。拉着柳眉妆小手，让她一起坐下。

    柳眉妆无奈，看顾三公子这个脸色完全是没听到自己当时所说的话。这样也好，反正她不过就是觉得心里有点过不去，所以才来的。不过看顾三公子的样子，也不好搪塞过去。

    “是在为妹妹的事情。”柳烟的事情如今已经众所周知，柳眉妆想着干脆就用这个理由当作挡箭牌算了。

    “娘子想多了，说到底这件事情受害的是妹妹，毕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娘子放心吧，妹妹嫁进门来，我会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疼爱，娘子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眼神真挚而又诚恳。若不是柳眉妆心里知道顾三公子的狡猾程度，还真是差点信了。顾三公子会有这么好心？柳眉妆表示不可信。

    “难道夫君真不知道妹妹的心意？”柳烟可是亲自跟顾三公子送过情意簪子的，她没有那个闲心去管这档子事儿，但让柳烟跟顾三公子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确有点尴尬。而且最倒霉的是，她还得夹在这两个人中间。这情况，对她来说实在不好，她一向都不喜欢麻烦的。

    “知道。”顾三公子如实回答，他一直都知道。看着柳眉妆，眼里全是一片坦荡，好像这样一来倒是柳眉妆想太多。

    好吧，柳眉妆没话说了，将手中筷子递到顾三公子身上，顺便还夹了几样菜。倒是没想到小福让厨房准备的还挺精致的，这些菜看来还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夫君还是先吃饭吧。”

    忽而，顾三公子将柳眉妆手一拉，便将柳眉妆直直拉了过去。柳眉妆只感觉一阵晕眩，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躺在了顾三公子的怀里。一时间，柳眉妆有点小鹿乱撞，说到底，她也是头一次坐在男子大腿之上。水灵灵的眸子有些慌乱，听着顾三公子强烈的心跳声，以及他身上冷冽的味道，整个人有些不知所错。小手准备将腰间的大手拿开，可是却怎么也掰不开。

    柳眉妆不禁乱想，顾三公子不是一介文弱书生吗？怎么关键时刻还有这么大手劲儿？莫不是他的不举之症反倒是成就了他的手劲儿？古人有言，有失必有得，极为可能。以上，纯属柳眉妆个人思想，如有雷同，不胜荣幸。

    “夫君？”

    柳眉妆轻唤，指望顾三公子能够识相将她放开，偏偏顾三公子将她抱得更紧。闻着柳眉妆的发香，顾三公子倒是惬意的厉害。“嗯？娘子想说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抱着我吃饭很不方便？”柳眉妆看着面前一桌子菜，为什么她会感觉到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哪有人吃饭还要抱个人的，顾三公子这个混蛋，癖好真是不一般。可是她能够怎么办？人家理都不理你。

    “不会，娘子喂我吃就好了。”顾三公子一笑，将筷子放在柳眉妆小手之上，伸手指了指青菜。顾三公子的为人就跟他的嗜好一般，不喜大鱼大肉，偏爱清淡。

    柳眉妆故意伸手夹了一大堆青菜，眼里闪过恶作剧的光芒，想要我柳眉妆喂你吃饭，有那么容易吗？递到顾三公子面前，吃这么多青菜，干脆吃死你算了。

    看着面前这一大堆青菜，谁能够一口吃得下？顾三公子有着几分无奈，偏偏柳眉妆像是洞悉他的心思一般。

    “夫君，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我夹得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柳眉妆眸子水光潋滟，无辜可怜看着顾三公子，让你有再大的火气都只能够干瘪着。她可是世家小姐，自然是没干过这伺候人的活，所以说是情有可原。再说了，在婆婆面前，装无辜耍可怜一直就是她柳眉妆的拿手好戏。连婆婆那么精明的人面对自己都没辙，她就不信顾三公子还会有什么办法。孔子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真当她柳眉妆是软柿子来的，你想怎么捏怎么捏，她会还的，只不过全是软刀子。夫君，你可别浪费了我的一番心意啊，奴家伤不起啊。

    可是事与愿违，顾三公子仿佛根本没看到她眼里可怜兮兮的眸光一样，生生将她手里的菜重新放回了碗里，并且还夹了一点放到柳眉妆面前。“娘子一番苦心，半夜三更还给我送宵夜，也应该是我喂娘子吃才是。”

    顾三公子这话说的感人肺腑，柳眉妆无奈，只能够像小媳妇一样的轻启朱唇，将顾三公子夹过来的菜吃了一半。那剩下一半的菜叶，却是生生入了顾三公子的嘴里。柳眉妆只感觉一阵恶寒，顾三公子真是不讲卫生，他就不怕她有传染病。

    “顾府的厨子厨艺有进步。”顾三公子吃完，还不忘好好夸赞他们顾府的厨子一番。顾三公子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看着柳眉妆有些微红的脸颊。“对了，娘子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迟迟不接受妹妹的心意？”

    柳眉妆翻了翻白眼，不是刚扯开柳烟的话题吗？怎么又让顾三公子这个倒霉催的给绕回来了。看着顾三公子，她其实对这个的兴趣不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儿她见得多了，她才懒得管顾三公子的风流韵事，说不定是顾三公子还看不上柳烟，觉得柳烟不足以打动他。

    “夫君，我累了，想先回去绯月居休息了。”大半夜的，不累才怪。本来是抱着讨好的心态而来，却是落得个败兴而归。果然，这种讨好的事情不是她能够做的好的。

    偏偏顾三公子将她拉得更紧，薄唇在她耳垂边缘停留，缓缓开口：“那是因为娘子。”

    一句话，怔得柳眉妆心里大惊。一定是她听错了，顾三公子绝对是开玩笑，逗她的。可感觉到顾三公子的目光，柳眉妆又不敢回过头去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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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柳眉妆醒来，隔着罗帐看着顾三公子欣长的身影，眼里有几分复杂。小福见柳眉妆起身，立马走过去将罗帐卷起来，扶着柳眉妆下床。

    因为考虑到柳眉妆身子不适，顾三公子这两日来都是自己更衣，也不劳烦丫鬟婆子。柳眉妆发现，顾三公子格外喜欢白衣，这身白衣可以说是几乎成了他顾三公子的标志。再平凡的样式，穿在他身上都透着一股子脱俗的风骨。顾三公子转身，看着柳眉妆脸色好了不少，薄唇轻勾：“娘子起来了。”

    “嗯”柳眉妆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应承顾三公子，干脆轻轻嗯了一声。她身子不适，就当作是太虚弱，所以少言寡语。

    小福拉着柳眉妆梳洗，给她慢慢打理秀发。透过菱花镜，柳眉妆观察着顾三公子。见他单手托腮，表情惬意，顾三公子耐性可真是好，等一个女子梳妆很好吗？这么惬意。脑海里忽然响起顾三公子昨晚的话，以及他那专注的神情，柳眉妆后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忐忑。她想着，肯定是顾三公子闲来无事，当她是乐子耍。

    如同往常一样，顾三公子陪着柳眉妆去大厅跟公公婆婆一起用完饭，顾三公子随即便带着刘管家离开外出办事。席间，公公婆婆无非是朵朵嘱咐了几句，公公倒还算是好，说是等柳烟进门定会好好对待。走在亭廊，柳眉状看着花苞，四月，该是牡丹正浓艳的时候了。

    “小姐，你看这花苞，估计过两日就开了。”小福伸手触摸着牡丹花苞，已经有了渐渐泛红的迹象。

    柳眉妆淡淡一笑，抬起脚步，却被身后的呼唤顿住脚步。

    “伍子胥？”

    这声音，是顾相宜。柳眉妆神色微顿，难道说这顾相宜瞧出了端倪？柳眉妆的原则，不到最后绝对不承认。柳眉妆转过身，正好看见顾相宜站在身后，笑得温润有礼。对着顾相宜一笑，灵动的眸子向着四处望了望，仿佛在找什么人一般。

    “二哥，你刚才在叫谁？”柳眉妆看了看周围，除了她和小福，哪里还会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顾相宜见她不认也不恼，只是看着柳眉妆，那一汪深潭的眸子，犹如看不到底的汪洋一般，深不可测。嘴边的笑意，带着几分胜券在握。迈着步子，向着柳眉妆走进。

    “难道是我看错了？三弟妹难道没有陪着三弟一起出席上次苏大少爷所置办的诗会？那位绝色男子难道不是三弟妹？”

    “二哥你真会说笑，你怎么忘了我可是女子啊，而且已为人妇，那些场合去了只会添晦气。”柳眉妆眼中划过流光，看着顾相宜。

    “二哥，你说的是子胥啊。我也曾听夫君提起过，倒是没想到二哥也认识子胥，若是下次见了，替我问候一声好。”

    “我听五妹说，三弟妹也认识子胥兄。”顾相宜依旧笑，定定看着柳眉妆。

    柳眉妆面上不乱，心里却是暗惊。没想到顾相宜倒是了解的够透彻，连她与五小姐之间说的话都能够清楚，不过五小姐这个人对人没设防，一时着了顾相宜的道也很正常。本是清澈的眸子，此刻添上了几分雾霭，朦朦胧胧，慵慵懒懒。顾相宜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是说她在顾府所做的一切他全都了若指掌？如此说来，这个二哥实在是不简单。

    “自然，夫君常常提起，我自然也是耳听目染。”若是夫君认识什么人，她这个做妻子的都不知道，那落在人家眼里不就成了一个错处？她倒是要好好看看，看看这个顾相宜打的什么哑谜，算计的什么主意。

    “三弟与三弟妹果然是恩爱，就连我这个二哥，都未曾在三弟嘴里听说过这个人半分，看来果然还是夫妻齐心。”

    顾相宜的话半真半假，柳眉妆听得真切。这是在说顾三公子平日里与他来往鲜少吗？不，他分明是含着讽刺。顾三公子与他在一个屋檐下待了整整二十年，他对自己都如此了解，那么他对顾三公子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柳眉妆道：

    “二哥多想了，我想二哥自小与夫君长大，肯定比我了解的更多。我看，二哥分明是在趁机给我一个在你面前表现的机会罢了。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二哥才是呢。”

    顾相宜被说的得一愣，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柳眉妆自圆其说的能力。记得在诗会之上，陆子墨错将她当作女子，她不但丝毫不恼，反而还笑脸相迎，连连称谢。那时只觉得她十分有趣，倒是脸皮子够厚。琢磨着她方才这句话，根本就是让他没了地方找洞钻。且不管他与顾三公子私底下相交如何，在外人面前，自然也是表现的兄友弟恭。柳眉妆不过就是一个刚进顾府门不久有名无实的媳妇，比起他跟顾三公子二十年的相处，若是在外人面前，自然是信他顾相宜的话。若是他说自己没听闻过顾三公子提及伍子胥，那根本就是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倒是没想到，三弟妹竟然如此伶牙俐齿。

    柳眉妆一笑，分明是在对着顾相宜说，彼此彼此，我与你只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顾府的人果真是一家子，全都喜欢钻洞。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钻，那我就填起来。

    “二哥，我还有事，就先行告辞。”柳眉妆对顾相宜一拜，便带着小福告退，也不管顾相宜有没有回应。

    顾相宜眼里闪过笑意，看着柳眉妆跑得如此之快，负手而立，忽然开口。

    “多谢三弟妹的鹿鞭汤。”

    不用了，你该谢的是杜姨娘，让你一晚上孜孜不倦，雄风昂昂。柳眉妆在心里说完这句话，眼里闪过一抹厌恶。这个二哥，真烦！迈着有序的脚步，柳眉妆头也不回，全当作完全没有听见。

    顾相宜看着柳眉妆越走越远，随即也跟着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开。

    花丛之中，王婆子探出身子，深沉的目光看着两人，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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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伍子胥是谁啊？”小福乖乖站在一边儿，适时的给柳眉妆添茶。

    桃花繁盛之时已过，徒剩枯枝残桠，柳眉妆躺在躺椅之上，单手扶额。卷翘的睫毛在眼角下方留下一片剪影，美而浓密。听到小福的问话，只是简单一勾唇角。顾相宜果真不是等闲之辈，竟然能够对自己在顾府的事情一清二楚。一个庶子，却能如此辨日炎凉，她该说是顾老爷的幸还是不幸？

    “是你家小姐我。”伍子胥是春秋末期吴国大夫，本楚国人。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她也不过是借用一下名字罢了。睁开眼，柳眉妆看着小福。

    小福一见柳眉妆的眼神，立马噤声，很不争气缩了缩脖子。正好看见远处王婆子跑过来的身影，小福疑惑，王婆子不在顾夫人身边待着，跑来这绯月居干啥？

    “小姐。”小福叫了叫柳眉妆，伸手指了指王婆子。

    柳眉妆看着突然出现的王婆子，并无多大意外。她最近几天还在纳闷王婆子怎么不来监视自己了呢？没想到今儿个就来了，婆婆难道又有什么指示？

    “王婆，你怎么过来了？”其实她很想问，婆婆呢？婆婆有没有过来？不过看了看周围，柳眉妆也放下心来，正好，省得她还要起身行礼了。

    王婆子看了看柳眉妆的样子，心里有几分汗颜，三少夫人举止怎会如此随意？却是不敢说话，毕竟人家是主子，她不过就是一个伺候人的老婆子。说不定，人家三少夫人是瞧着今儿个太阳好，所以就躺着出来晒晒太阳。再说了，她也收了三少夫人的好处。俗话还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她拿了那一大把金银首饰，自然是能够帮得自然也会多说两句。王婆子哈着张老脸，躬身行了个礼。

    “三少夫人，请恕老婆子多一句嘴，今儿个三少夫人可是与二少爷在园子里聊了会儿？”

    柳眉妆看着王婆子，心里有几分惊讶，王婆子倒是闲得慌。打量着王婆子的神色，她想着，王婆子从来不是个白跑腿儿的，既然来了那就是肯定有事情要说，就是不知道今日过来有什么目的。当下，柳眉妆甩了甩绣着银白梨花苏绣手帕，对着王婆子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大家闺秀该有的含蓄。

    “不过是闲来无事与二哥闲聊了几句而已，二哥说自我进门后一直不曾与大哥大嫂二嫂来往，叫我以后多多来往，联络联络感情。我想着也是，正想着挑个日子过去看看大嫂二嫂呢。妯娌之间，多多走动总是好的，估计倒时候婆婆看着心里也欢喜着。”

    言语之间，尽显对顾夫人的恭敬，丝毫不漏。她说的倒是实话，从她嫁进门来，一直未曾与大嫂二嫂打过交道，联络联络感情也是应该的。就算是外人吹了阵风，吹进了顾夫人的耳朵里，好歹王婆子也是个知情人，倒也不会多添麻烦。

    小福站在一边，有点忍俊不禁，可是看着小姐如此正色又不敢出声儿。别人不知道小姐她还会不知道吗？要是真有心去拜见一下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早就已经过去拜访了，还会躺在这里睡大觉吗？没想到王婆子这么精明的人到了小姐面前，竟然也会被蒙混过去。不过想想也是，连顾老爷顾夫人都能够被自家小姐骗了过去，何况只是一个王婆子呢？倒是应了一句话，智人自有懒人磨。

    “三少夫人说的是，妯娌兄长之间也是该多走动走动。但老婆子奉劝三少夫人一句，尽量离二少爷远些较好。”王婆子看着柳眉妆，带着少有的严肃，语言之间大有几分不恭敬之意。

    “王婆，你这样说话未免有些逾越身份。”小福看着王婆子，心生几分不满。王婆子莫不是仗着顾夫人的宠爱，连小姐也不放在眼里了！那可不成，小姐如此尊贵，岂可让一个老婆子欺负了！

    柳眉妆挥了挥手，让小福退下。王婆子言语之间虽有些不恭不敬，但柳眉妆却不会认为王婆子仗着婆婆宠爱倨傲，一个当了几十年奴仆之人，尊卑观念往往记得更加深刻。再说又是婆婆跟前儿的人，小福性子毛毛躁躁，若真得罪了王婆子怕是在顾府难以待下去。好在，王婆子也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

    “王婆，你为何会有此一说？”

    王婆子的意思柳眉妆自然清楚，而且以王婆子的为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乱说。既然她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理由，为什么会突然叫她离顾相宜远点？虽然，她一直对顾相宜都很疏离。眨巴着水灵的眸子，澄澈的目光如高山溪水，黑白分明，清晰见底。那模样，还真有几分不谙世事。

    王婆子看了看柳眉妆，本来她以为三少夫人在顾老爷寿礼上突显才华，是有几分聪慧。可是如今一看，又回到了那副样子，不禁心里有几分担忧。也不知道三少夫人的性子，能不能够在这顾府大院中好好生存下去？三少夫人目前与三少爷倒是恩爱，却不知以后如何。当初，她可是亲眼看着顾夫人是如何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不过，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奴仆，没那么多恻隐之心。她不过就是拿人钱财，心里有几分过意不去罢了。

    “实不相瞒，三少夫人可还记得，前两天顾老爷大寿之时二少爷亲手送上的宋徽宗真迹？”

    “自然记得，当时还是我借花献佛了，说起来还得感谢二哥才是。”柳眉妆坐正身子，淡淡的笑容，带着几分亲切可人。心里却暗忖，难道说，那副画还有什么秘密？

    “兴宗五十年间，丞相救驾有功，当今圣上赏赐丞相奇珍异宝，其中就包括这价值连城的宋徽宗真迹。老婆子能够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就先行告退。”王婆子说完，也不管柳眉妆有没有听懂便躬身退下。

    柳眉妆见状，立刻叫小福拿了一大把珠宝追上王婆子硬塞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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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宗五十年间，也就是说在二十多年前。丞相？柳眉妆眼睛一亮，那么也就是婆婆的嫡亲哥哥。是了，那时的丞相应该正是风华正茂之时。那么，又是怎么落到顾相宜手上的呢？再者，圣上所赐之物又岂能够轻易转手送人，若是被有心人发现，如此说来，她倒是要感谢王婆子了。想必，婆婆对顾相宜已经有了些忌惮。或者也可以说，婆婆已经派人前去询问丞相。

    柳眉妆想了想，随即又侧了侧身子。算了，干脆懒得想了。既然早就知道顾府是个大坑，她也就顺其自然吧。可是，她却已经完全没了小憩的兴致，柳眉妆不禁有些不悦，看着远处已经渐渐绽开的花苞。

    “娘子怎么了？”顾三公子远远就瞧见柳眉妆无聊的躺在躺椅上，见她眉宇间有几分不悦，便开口问道。迈着步子，一步步走近柳眉妆。大手轻轻置放在柳眉妆肩上，语气温和。

    “没事，就是想着这牡丹怎么还不开。”

    柳眉妆眼神有几分可人，看着十分怜人。对于顾三公子的接触也早已习惯，随口说了一通，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对于顾三公子，她心里多少有几分不清明。顾三公子为何三番四次拿自己做他与柳烟之间的事情挡箭牌？而他对自己是真的还是假的？当然，这些她都无暇去想。

    “夫君可是忙完了？”不然，怎么会回来绯月居。

    “没有。”顾三公子轻揽着她，脸色有几分凛重。

    “额。”柳眉妆不说话，看着顾三公子。正好看见顾三公子直直的望着自己，柳眉妆不禁乱想，忽地扑哧一笑。“难道说夫君是太想我了，所以丢下手头的事儿跑回府里了？”

    看着柳眉妆精灵古怪的样子，顾三公子也轻轻勾唇，轻松了不少。大手在她的琼鼻间轻点，眼里带着暖暖的笑意，温润袭人。

    如此亲昵的动作，倒是惊得柳眉妆一惊。难道说，顾三公子今儿失常了？看着顾三公子这般温柔的眸光，柳眉妆一时之间竟然感觉有点心悸，这种感觉就如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场景一般，简单却很温馨。虽然，她柳眉妆现在还未与顾三公子同房，还未有孩子。看着顾三公子的动作，柳眉妆往躺椅左边移了移身子，她身形本就娇小，让出一部分给顾三公子坐下绰绰有余。

    顾三公子也不拘礼，当下一掀白袍便坐了上去，大手轻揽柳眉妆。本是归来的小福停下脚步，看着姑爷和小姐这么恩爱，当下灿笑，乖乖的缩在一边，她就不上前去打扰了。

    “夫君有心事。”这句话，不是在问，而是绝对的肯定。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微微蹙起的眉头，她虽然说不算完全了解顾三公子，但还算是有些知道的。一般来说，夫君只有在处理事务的情况下才会时不时地拧眉。然而顾三公子从方才回来到现在，身上都带着几分心事重重，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嗯，今日知县大人找我和二哥以及一些青年才俊过去府中，设宴款待，商量了一些事情。”

    听着顾三公子的话，柳眉妆有几分纳闷。知县大人设宴款待？可是看着顾三公子的脸色，绝对不会这么简单。而且，知县大人无缘无故聚集江南青年才俊干嘛？正疑惑，又听顾三公子开口。

    “下月初，各地将会开恩科，为我朝江山选拔人才。”顾三公子言语冷淡，仿佛对恩科之事毫无兴趣一般。那一汪如墨玉的眸子，泛着冷冷的幽光，不可见底。

    闻言，柳眉妆只是一笑，这对江南才子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功名在身，报效朝廷吗？当然，也有些好吃懒做想着找钱法子的。以顾三公子在江南之中的才情，想必是不可缺少。谁都知顾三公子才高八斗，学识渊博，这恩科之事自然也是不能够落下。身为江南知县，知县大人自然是会努力办好此事。

    “夫君乃是江南第一才子，自然是不能够幸免，可见知县大人对夫君的重视。”

    见柳眉妆一脸喜色，顾三公子淡笑，只是颇有几分欲言又止。眸子像是在看着柳眉妆，又是像在看着远方。

    “三少爷，老爷找你有事儿。”刘管家跑过来，唤着顾三公子。看柳眉妆也在场，躬身行了个礼。

    “娘子，我先过去见爹。”顾三公子松开揽着柳眉妆的大手，看了一眼刘管家，便从躺椅上站起身子大步离开。

    柳眉妆点了点头，她总感觉顾三公子好像还有什么事儿要说一样，她想，这或许是因为她想多了吧。

    刘管家笑了笑，只是看着柳眉妆，却并没有跟上顾三公子。柳眉妆看的真切，有些疑惑的看着刘管家。夫君都走了，这个老管家怎么还不离开，难道说要留在她这个绯月居吃顿便饭。

    小福见顾三公子一走，便立刻走了出来，一脸欣喜的看着柳眉妆。方才的话她听得分明，江南开恩科了，那也就是说姑爷也会去。若是姑爷中举，那么以后小姐就是状元夫人，老爷夫人知道恐怕是要高兴死。

    “刘管家，你想说什么？”看了半晌，柳眉妆终是开口。

    刘管家一笑，对柳眉妆有几分赞赏。“老爷说，三少夫人慧根深种，必然能够参透其中根源。老爷说，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有点委屈三少夫人。不过请三少夫人放心，以三少爷对三少夫人的喜爱，三少夫人是绝对不会失宠的。”

    柳眉妆看着刘管家，听着他说了一大通话，压根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刘管家莫不是撞邪了，所以在绯月居乱说。在刘管家的话中，她抓住了几个字眼，什么叫做她委屈？还绝不会失宠？直直看着刘管家

    “刘管家在说什么？”

    “难道三少爷没跟三少夫人说？”刘管家看着柳眉妆根本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出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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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刘管家有几分纳闷的样子，柳眉妆乘胜追击，刘管家的意思是说顾三公子方才找自己还有另外的事情要说？看着刘管家，柳眉妆道。“方才夫君告诉我说今日去了知县大人府中，说是要开恩科。其余的，也没多说什么。”

    “原来三少爷还没告诉三少夫人。”刘管家闻言，有几分了悟，估计是三少爷不好意思开口。倒也是，三少爷与三少夫人才成亲不久，如今再娶一房，的确有些不好开口。

    “刘管家知道些什么但说无妨。”柳眉妆淡笑，她倒是很想知道，有什么事情是顾三公子开不了口的。

    “是这样的，三少夫人。知县大人的千金自从在老爷寿宴上见过三少爷，便一直对三少爷有意，今日知县大人找三少爷不光只是为了恩科之事，其中也包括这事儿。”刘管家说完，看了眼柳眉妆，又道：“三少夫人请放心，知县千金愿意嫁入顾府为妾。”

    言下之意便是，她还是顾三公子的正室。柳眉妆闻言，心里有几分不快，却也没说什么。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也早知道顾三公子会纳妾，只不过时间较为快了些罢了。寿宴上？那也不过是前几日的事情，她该说顾三公子是个香饽饽吗？之前有了柳烟的倾心，现在又来一个知县千金。搜索着脑袋里的记忆，柳眉妆眼神一亮，对了，是那个女子。那个在她送柳烟离席之后便主动过来攀谈顾三公子，她还记得，那个女子的不甘。嘴角的一抹笑意，此刻多少带了些嘲讽的味道。

    “她叫什么名字？”

    “冯楚楚。”刘管家如实回答，见柳眉妆脸色并无任何变化，不禁心底纳闷。三少爷纳妾，怎么三少夫人表现的一点都不在意啊？

    “那么敢问刘管家，公公跟婆婆的意思呢？”

    话一出口，柳眉妆心底不禁有些懊恼。她怎么会一时糊涂了，冯楚楚是知县千金，又甘愿做个妾侍，这种好事公公婆婆又怎么不会答应。凭冯楚楚的身份，做个正室绰绰有余，却甘愿做妾侍，看来倒是十分识大体，替公公婆婆省了不少事情。公公不光是皇亲国戚，最重要的一点，他也是一个商人，这种划算的事情又怎么会放过？这桩亲事，不亏，真的一点也不亏。

    只是有一点令柳眉妆想不通，知县大人怎么又会同意这桩亲事呢？知县大人又是图的什么？白白给顾府送了一个亲生女儿，该是有多么不划算啊。

    刘管家弓着身子不答，却已经说明了答案。顾老爷顾夫人自然是同意这桩婚事的，不然又怎么会派他过来告诉三少夫人一声儿，他不过就是过来传达一下老爷和夫人的意思罢了。

    “我知道了，婚事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也好帮着夫君准备准备。说起来妹妹是知县千金，婚事自然是不能够马马虎虎，凡事要做齐全，该有的面子功夫自然也是一样都不能少。”

    柳眉妆对着刘管家一笑，只不过那双灵动四溢的眸中，多多少少夹杂了些许黯淡。这些黯淡代表的是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在顾府之中，她一个有名无实的三少夫人有开口说话的权力吗？再有，她对顾三公子无意，娶一个妾侍不过就是多添一个人罢了，顾府这么多人，多一个不算多。

    听着柳眉妆的回答，刘管家不由得有几分惊讶。初见，他只觉得三少夫人懒惰不堪，但品貌不差。再见，他只觉得三少夫人在顾府之中多多少少有些单纯。然而，这一次的接触，让他不由得怀疑三少夫人到底在不在乎三少爷。身为正室，听见夫君要纳妾她不是发火而是选择接受，不止如此，还好心的要帮着顾三公子纳妾。

    “三少夫人真是大度，知县千金将会与柳二小姐一起入府。至于那些个繁琐的事情就不劳三少夫人操心了，由我们这些下人来置办就好了。”

    “嗯，千万要事事周全，不可让妹妹失了身份。”柳眉妆一口一个妹妹，倒是熟稔，淡淡的表情，让刘管家根本无法看出喜怒。这时候的柳眉妆，带了一些神秘，也带了一些深沉。倒是没想到，冯楚楚竟然会跟柳烟一起进顾府，婆婆倒是会挑日子。免得到时候还要办两次，浪费人力物力以及财力，这个算盘真是打得很响。先别说顾三公子的日后在恩科之中能不能够高中，就是现在娶了知县的千金，也已经飞黄腾达了。再说，顾府本就是皇亲国戚，如今又涉足了官府，真的是划算啊。

    然而，这些变化稍纵即逝，让人根本无法掌握。让一旁看着柳眉妆的刘管家，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到了老眼昏花的地步，为什么他刚才竟然会感觉到三少夫人身上有些与众不同？再定了定心神，柳眉妆还是一副冷淡如水的模样，并无任何变化。

    “刘管家，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小福，你送送刘管家。”柳眉妆挥了挥手，让刘管家退下。

    小福站在柳眉妆身后，眼里带了些许愠怒，可是听着柳眉妆的话语，也只好走上前。刘管家不是个不识趣的人，听柳眉妆的话语自然是乖乖告退，临行前看了眼柳眉妆闭目浅眠的样子，竟带着几分伤神。看来，三少夫人也不是不在意，只不过掩饰的很好罢了。且，老爷夫人已经做了决定，三少夫人也只能够无奈接受罢了。

    送走刘管家，小福立马双手叉腰，在柳眉妆躺椅面前踱来踱去，嘴里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哼，小姐，顾老爷顾夫人也太过分。小姐这才进门多久啊，竟然就想着要给姑爷纳妾，小姐你真的是太委屈了。我马上就出去顾府，去找老爷和夫人给小姐做主。”小福说完，当下就抬起脚步往外冲。

    柳眉妆不禁有几分头痛，看着小福的身影。“小福，你要是不想惹麻烦你就给我乖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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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她们柳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家，在江南之中虽说算是名门，可对却是江南的青天老爷。就连柳老爷柳夫人都还得靠着官府过日子，又怎么可以得罪。

    是夜，柳眉妆躺在雕花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小福看着柳眉妆冥思，眼里一片通红。她真为小姐感到不值，感到委屈。用手绢擦了擦通红的鼻子，小福支支吾吾开口。

    “小姐，那你说该怎么办啊？难道就要看着姑爷娶那个什么冯楚楚吗？”知县又不能够得罪，为今之计，就只有娶了这个什么冯楚楚了。姑爷得到了一个美娇娘，可是却是苦了小姐，要和他人共侍一夫。

    “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幽幽说出这句话，却像是在敷衍。柳眉妆在意的不是顾三公子会不会娶冯楚楚，她在意的是，她的心里为什么会有一点不舒服？

    “小姐，你就别逞能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吧。小福在这儿给你看着门儿，绝对不会有人看见。”

    小福说着，便伸手将门关上，也懒得给顾三公子留门了。以往等柳眉妆睡了，小福还会偷偷的给顾三公子留一个门。见顾三公子因为处理事情没吃饭，还会在柳眉妆面前给顾三公子说好话，可是她现在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姑爷就是个负心汉，活该在外面站着才好，最好下场大雨，淋淋顾三公子更好。前脚才娶进门小姐，后脚就要娶一个冯楚楚，顾三公子这个死没良心的。

    柳眉妆看着小福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顾三公子要纳妾，难受的也应该是她柳眉妆啊，可小福现在闹得是哪出啊，怎么比她这个当事人哭的还惨。

    “小福，我没事。”

    “小姐，你就别逞强了，我明明看见刘管家说姑爷要娶冯楚楚的时候你脸色变了一下，你要是不在意才怪。”小福看着柳眉妆，笃定的开口。她虽然一直以来看不透小姐，但是也是第一次在小姐脸上见到这种表情。

    柳眉妆看着小福，嘴唇微涨，她变脸色了吗？为什么她自己没有察觉到？她对顾三公子压根就没有感觉，才不是小福说的那样，一定是小福眼花看错了才对。只不过，为什么心里竟忽然会有一点心虚，这种心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是在她对柳烟说了那句‘有本事你就嫁给他’以后，然而这一次的心虚竟然只是因为小福的一句话。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顾三公子风尘仆仆走了进来。见柳眉妆还没睡，眸中有几分不明，也有几分猜测，更有几分复杂。

    小福看着顾三公子，心里打定主意他就是个负心汉。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负气退了下去，却不忘将门带好。其实，她很想看看顾三公子是怎么跟小姐解释的，但是碍于自己只是个下人的身份，也只好带着心里头的不甘退下。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一时间有点无措，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一笑。“夫君回来了。”

    顾三公子看着脸色如常的柳眉妆，皱了皱眉头。由于柳眉妆一向早睡，此刻早就已经褪去了衣裙。顾三公子走上前身后拉过柳眉妆，将她搂进怀里，暖暖的温度有着柳眉妆独特的体香，柔软的身子抱着十分舒服。

    突然被顾三公子这么抱着，感受着他大手的用力，柳眉妆有几分不习惯。“夫君，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娘子，想必刘管家已经把一切都给你说了。”刘管家突然赶到绯月居，还说是顾老爷要见他，分明就是有意支开他，让刘管家趁机告知柳眉妆一声。聪慧如顾三公子，又怎会不明白。只不过，他却并没有阻止，只因，他有他不阻止的理由。

    倒是没想到顾三公子竟然会给她道歉，柳眉妆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因顾三公子是从外面赶回来的缘故，衣袍上多少带着些冷意，可抱着却十分暖。柳眉妆心头有些动容，褥子下的手想要抬起搭上顾三公子的肩头，却在半途放了下去。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靠在顾三公子肩头，柳眉妆有些恍惚。

    “夫君为何要对我说对不起，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平常，这一点我心知肚明。再说了，这桩婚事对顾府来说，简直就是大喜之事。夫君能够娶到知县的千金，是夫君的福气。当然，对我来说，夫君的福气也就是我的福气。”

    顾三公子听着柳眉妆的话，眼中有几分不满，他的娘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大度了。松开柳眉妆，端详着她的表情，这真是她的真心话？可是看了半响，依旧没有任何其他发现。

    “娘子真的不生我气？”

    “自然。”柳眉妆不傻，她不会单纯的认为顾三公子会因为她柳眉妆而放弃这桩婚事，毕竟，谁不想娶一个官家之女。而且，这对顾三公子以后的仕途来说，有利无弊。公公婆婆这么做，只不过是在给顾三公子铺路罢了。

    “娘子真是大度。”顾三公子定定看着柳眉妆，良久也只憋出来了这么一句话，因为他发现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面对这么大度懂礼的娘子，你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无处发泄。想他顾三公子，何时这么憋屈过？

    偏偏柳眉妆还大度的过分，对着顾三公子一笑。“夫君放心，待妹妹进门后，我定会好好对待她。”

    “嗯，我相信娘子。”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眼里是满满的信任。

    然而，这一次却轮到柳眉妆憋屈了。果然，报应这东西来得很快。顾三公子真不愧是自己夫君，还真是够信任自己的，就不怕她会对她的美妾下毒手，可是反过来一想，她又不喜欢顾三公子，她为何要憋屈？当下对着顾三公子一笑，她柳眉妆依旧还是那个人前知书达理的三少夫人。

    顾三公子也是一笑，只不过与柳眉妆相比，却是各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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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顾老爷五十大寿之后，顾府又添了两门喜事，那就是顾三公子与顾二公子同日纳妾。鞭炮声响，顾府之中高朋满座。顾三公子一身喜服与顾相宜站在一起迎着来来往往的宾客，顾三公子的脸上，并无迎娶妾侍的喜气，而是冷冷淡淡。反观顾相宜则是红光满面，大红喜服衬得顾相宜更为俊朗。

    “恭喜顾三公子与顾二公子，抱得美人归。”赵老爷举着酒杯，对着顾三公子与顾相宜说道。

    “哪里哪里，赵老爷快请入座。”顾相宜见顾三公子半天不答，只好笑着应承，算是代顾三公子谢过赵老爷。

    苏老爷脸色并不太好，只是僵硬的扯着嘴角，坐在席间。二少夫人与苏府之人同席，其中，自然也包括苏峥康与陆子墨。二少夫人脸上煞白，看得出来她心里有多讨厌这桩婚事，有多讨厌柳烟。衣袖下的手用力收紧，心里酸涩难受。

    “没想到楚楚这么快就嫁人了，我这个当爹的还真是舍不得。”知县冯文海端坐于上，与顾老爷同座。他与顾老爷一般年纪，发鬓略白。头顶戴砗磲，一身紫色鸳鸯六品官袍，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官威。

    “冯大人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善待令千金。令千金纡尊降贵，肯嫁给琉绯为妾，是琉绯的福气，也是顾府的福气。”顾老爷笑着开口，顾夫人坐在一边，这种场合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开口。

    柳眉妆与柳老爷柳夫人坐在一桌，脸色多少有些乏味。听着顾老爷与冯文海的对话，眼里带着一丝嘲讽。顾府来了位官家小姐，顾老爷自然会好好对待。而且，还会捧在手心里。看了看在场如此热闹，柳眉妆想要趁早离席，可是也不好扫了在场的兴致，看了眼台上的顾老爷顾夫人，柳眉妆便吩咐了几句给小福，让她过去。

    柳夫人握着柳眉妆的手，带着几分心疼，她也知道顾三公子迟早要纳妾，只是却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个官家小姐。都说官家小姐的架子大，恐怕免不了要为难妆儿了，也不知道妆儿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看了看冯文海，也不像是面善之人。

    “妆儿，日后，怕是要苦了你了。”

    “有什么苦的，娘就不用担心了。”柳眉妆一笑，回手握住柳夫人。

    “妆儿，你果真是长大了。”柳老爷看着柳眉妆，眼里多了些复杂，让人看不清道不明。他们夫妻二人过来不过就是充充场面而已，顾相宜也纳妾，但苏府都来了，他们柳府若是不来又怕妆儿在顾老爷顾夫人面前难做。罢了，等妆儿一离席，他们便走。

    “老爷，夫人，我家小姐身子有些不适，想要先行告退。”小福上前对着顾老爷顾夫人行礼，轻声说道。

    “去吧。”顾夫人自然同意，毕竟谁会想亲眼看见自己的夫君纳妾，还要笑脸相迎？此时此刻的柳眉妆，不由得让顾夫人想到了自己亲手为顾老爷纳妾时的情景，倒是生了几分共鸣。与顾老爷两人交谈三两语，便让小福退下去。

    柳眉妆见小福回来，想必婆婆是同意了她。柳眉妆与柳老爷柳夫人说了几句，随即便站起身。她今日选了身桃红色铃兰的散花缎子，瞧着较为喜庆，然而在顾府，与映红柳绿的女眷相比，相较而言就平凡了不少。柳眉妆打的也是这个主意，趁这时候走也不引人注意。若是倒时被人瞧见，怕是还会说她柳眉妆是个妒妇，见不得顾三公子纳妾，在宴席之上竟气得直接走人。一点都不知道识大体，顾全顾府面子。

    正在这时，一直站在远处迎接宾客的顾三公子却走了过来，今日人很多，他却依旧能够准确找到柳眉妆。因为，从宴席开始，他便一直在留意。

    “娘子，你既然累了，那我就先扶你下去休息。”顾三公子说完，便直接扶着柳眉妆。

    一时间，整个宴席的注意力全部移到二人身上。柳眉妆被众人看着，并未有任何不适，只是对于突然出现的顾三公子有些惊讶，他不是应该站在冯文海身边吗？他不是应该陪客吗？怎么会突然来找自己！她自认为她今天已经打扮的够普遍了，却没想到顾三公子还能够找到自己。意识到周围的目光，柳眉妆对顾三公子一笑，优雅而亲切。

    “夫君，我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夫君与二哥可都是今日的主角，夫君不可为了我的身子不适而提前离席。况且，今日是夫君与冯妹妹的大喜之日，万不可因为我而扰了大家兴致，不然我实在会过意不去。”

    顾三公子握着柳眉妆的手一紧，对柳眉妆有些无可奈何。柳眉妆句句都是在为顾三公子考虑，又懂进退，当下让在座宾客大为赞赏。

    “三少夫人真是懂礼。”冯文海忽然开口，看了眼柳眉妆，不禁大惊。他之前也只见过才女柳烟，却从未见过这个柳府的嫡小姐。他自认楚楚的样貌已是少有，倒是没想到柳眉妆竟然更胜一筹。再看其言谈举止，皆是张弛有度，不禁暗惊。

    “呵呵——三儿媳的确是如此。”顾老爷也是笑逐颜开，对柳眉妆的行径大为满意。与席上只会吃醋耍气的二儿媳妇苏氏相比，的确是不知道胜过多少。

    看着顾三公子还未松开的手，柳眉妆伸手将其拿开，她也说不清自己此此时应该有什么感觉。一方面，她觉得顾三公子身为新郎官，心思不在美妾身上，反而在她这个懒妻的身上，她是不是也应该触动一下呢？可另一方面，却是有着一层隔阂。

    “夫君还是留下来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再说有小福在身边伺候，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柳眉妆的一席话，让在场宾客不禁暗自竖起大拇指。因为，谁都没想到，柳眉妆竟然有如此胸襟。

    “嗯。”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便只说了个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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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目送柳眉妆离开，与此同时，席上的陆子墨也注视着柳眉妆离开的身影。宴席之上，再次恢复了热闹，顾三公子也被顾相宜拉着去到一边。

    陆子墨径自倒满一杯酒，将其一口饮尽，高大的身姿站起。

    “陆兄……”苏峥康看了眼陆子墨，伸手拉住他。他自然知道陆子墨对柳眉妆有几分兴趣，但是现在是在顾府，还是不要做出什么事情来比较好。天下女子何其之多，何必要盯着一个已为人妇的女子不放？虽然，这个女子的确是有几分特别。再者，他们苏府是来做客的，可是看着陆子墨，怎么他会有一种要出事的感觉。

    陆子墨只是看着苏峥康，也不言语，无形之中隐隐带着迫人的威严。他没那么不知分寸，薄情的嘴角翘起一抹弧度，大步离开。

    然而宴席之中，无人注意到四小姐顾雯嫣也跟着起身离席。

    冯文海正在与顾老爷攀谈，看见陆子墨的身影却是一怔，不可置信。他怎么来了？还突然出现在顾府的宴席之上？看了看陆子墨方才离开的位置，怎么又跟苏府扯上了关系？脑门上，不由得出了几滴冷汗。

    “冯大人，你怎么了？怎么脸色会如此差？”顾老爷离冯文海最近，自然是看到了冯文海的脸色不对。

    “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个熟人罢了。”冯文海一笑，带着几分勉强。

    告别了纷纷扰扰的宴席，柳眉妆带着小福悠闲的走在小径上。感觉着晚风袭来的舒爽，柳眉嘴边多了几分笑意。平日里鸟语花香的亭中，此刻只能够听到虫鸣声，牡丹在大红灯笼的照耀下已经没了白昼时分的艳丽。柳眉妆看着周围，窗门之上，贴满了大红喜字，无一不是在告诉她今日顾府的喜庆。眸光中，触及到东厢那边儿的落楚居，正好与绯月居相对，柳眉妆有着几分疑惑。又见周围有这几个生面孔的丫鬟婆子，当下便询问小福。

    “小福，那里是哪儿？怎么平日里从没见过？就连那几个丫鬟婆子也是面生的很。”

    小福抽了抽鼻子，反正从知道顾三公子要纳妾开始，她整天就精神缺缺。望着柳眉妆的那处地儿，眼里更是多了几分厌恶。半饷，嘟嘟囔囔答道：“那是知县千金住的地儿，至于那些面孔生的丫鬟婆子都是从知县千金娘家带过来的，说是知县大人派过来照顾知县千金的。”

    真是的，比小姐进顾府时候的排场还要大，派头还要足。说到底，就算之前是知县千金，但是现在嫁到了顾府不过就是一个小妾而已，风头竟然还胜过了自家小姐。想到这里，小福心里就如同夹了个核桃似的，上不去下不来。

    柳眉妆心神一滞，的确是派头十足，只是不知道这是知县大人的意思还是这位知县千金的意思。搞这么大的排场，无非就是在给她柳眉妆敲一个警钟，告诉她虽然她冯楚楚是妾，但是身份也比她这个正妻来的高贵。无所谓一笑，算了，她就不计较这些了。因为，她是柳眉妆嘛，所以懒得不去计较。

    “那柳烟呢？她住在什么地方？”她不会忘记，顾相宜也是新郎，也是今日纳妾。那么柳烟呢？她从始至终连柳烟的轿子都没有见过，知县千金的排场的确是够大，彻底将柳烟进顾府的事情给掩盖了。若是没见到顾相宜也是一身喜服，柳眉妆还差点以为柳烟根本没进顾府的门。也是，说起来的确是不光彩。

    听着柳眉妆的话，小福这才想起来柳烟也进来了。“二小姐先一步抬进了顾府的后门，所以小姐没能看到。”

    原来是这样，柳眉妆不禁感叹，还真是天差地别啊。同样是从后门抬进来的，可是冯楚楚就能够风风光光，而柳烟就只能默默无闻。正在她感叹之时，却听男子声音传来。

    “三少夫人好兴致，顾三公子在里边儿迎娶美妾，而三少夫人你竟然还能够在这儿悠哉的赏月。”

    陆子墨一脸笑意，步子沉稳而优雅，身上的贵气让人无法忽视。黑夜中，他玉冠之上定的蓝色宝石频频闪耀，价值连城。眸子之中，幽光深邃，格外引人注目。再加上他本就是俊美邪肆，更是摄人心神。

    小福看了眼突然出现在园子里的陆子墨，不禁张大嘴巴，只能够眨巴眨巴看着柳眉妆。这个男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跟小姐还真是有缘！

    柳眉妆瞧着陆子墨，她不是第一次见到陆子墨，除了在尚安寺以女儿装身份见过一面其余时间都是在男子装扮之时。她不禁有些怀疑，陆子墨究竟是什么身份。初见，她只觉得她不喜欢他的目光。再见，他是以苏大少爷的友人身份，可是她从未曾见过不并肩而行的友人。试问，能够让苏府敬畏之人是什么身份？再加上他又是京都来人，在天子脚下走动，对陆子墨，柳眉妆不禁多了几分好奇。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一些。

    “公子，请问我们有见过吗？”装傻充愣，是她柳眉妆的本事。无辜的神情外加上小白兔的眼睛，让人不相信都难。

    小福不禁傻了眼，差点笑出声。她都还记得这位男子，尤其还是这么出色，怎么小姐就不记得了？看着陆子墨的表情，小福想，她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有时候姑爷在看着小姐的时候会无奈了。

    陆子墨看着柳眉妆，一时间有点反应不及，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这样问自己？什么叫做他们有见过吗？这都已经见过好几次了好不好。难道说，他陆子墨就长的这么平常，让人见之便忘。幸好注意到柳眉妆眼里的狡黠，不然他还真被柳眉妆给蒙了过去。当下薄唇一勾，陆子墨道：

    “在下陆子墨，是知县大人冯文海的远方表亲，也是楚楚的表兄。”

    柳眉妆看着陆子墨，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楚楚是谁，除了知县千金冯楚楚，顾三公子新纳的妾侍，还会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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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公子好。”柳眉妆随便打了声儿招呼，颇有敷衍的味道。陆子墨如此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柳眉妆心想，这个男子有什么目的，对着她一个已为人妇的女子纠缠不休，究竟为何？她柳眉妆自认她没那个迷死天下男子的本钱，陆子墨的心思真是不好猜。

    “若是陆公子无事，我就先告辞了。”半夜三更，她与一个男子同处，就是没问题也会被传出问题来。柳眉妆第一念头就是，走！

    “三少夫人——”

    “三嫂——”

    看着她抬脚，两个声音同时开口，却是一男一女。

    柳眉妆停下脚步，并没有看向陆子墨，而是看着突然出现的顾雯嫣。顾三公子与顾相宜双喜临门，身为顾府四小姐，她顾雯嫣不好好待在宴席上大鱼大肉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看着顾雯嫣的目光，柳眉妆怎么觉得好像她是在抓奸一样。这种感觉，很不爽！特么的非常不爽！

    她跟陆子墨又没做什么，只是闲聊了几句而已，而且她都已经变着法儿的远离陆子墨了。可是顾雯嫣的目光怎么像是自己罪大恶极一样，就如同她柳眉妆不小心碰了她顾雯嫣的东西。见顾雯嫣眼中对自己的不满，柳眉妆再看了眼陆子墨。看来，男人全特么是祸水！顾三公子是，这个陆子墨也是。没事长那么好看干嘛，长得好看就算了，还那么优秀，这不是逼着所有女子往他们怀里跳吗？顾三公子招惹了柳烟不够，现在又招惹出一个知县千金。而这个陆子墨，虽然说才招惹上顾雯嫣，可是看顾雯嫣的样子根本就是把自己也给牵连进去了。稳定心神，柳眉状开口。

    “四妹怎么了？怎么不在席上？”

    顾雯嫣看了看陆子墨，再看了看柳眉妆，心知是自己太紧张了，一时失了礼数。柳眉妆是三哥的妻子，和陆子墨也是第一次见面，她怎么就光知道瞎紧张了！一想到这个，心里不禁暗恼，也不知道陆公子会如何想她。当然，她并不知道这两人已经见过数面，比起她跟陆子墨相见的次数更多。

    “我……我是听三哥说三嫂这几日身子不适，方才又看见三嫂忽然提前离席，所以有些担心，便跟了上来看看情况。”

    见顾雯嫣有几分筹措，柳眉妆不禁眼里闪过笑意。这个四小姐是什么心思，她看出来了，怕是看上了陆子墨吧。顾雯嫣对自己一向不上心，甚至都不曾踏进过她绯月居的门槛，怎么可能会关心她这个三嫂？柳眉妆只是淡笑，却不开口点破。若是她说了出来，不就成了多管闲事吗？瞧着顾雯嫣双脸绯红的模样，不是已经看了自己吗？怎么还不走？

    “多谢四妹关心，我身子无碍。倒是四妹，还是先行回去吧，若是罗姨娘在席间看不见四妹，怕是要担心一番了。四妹是个透心的人儿，若是罗姨娘知道四妹不见，必然会派人找你的。”

    所以，为了不让罗姨娘担心，你还是先回去吧。柳眉妆在心里说完这句，看着顾雯嫣，只希望我她能够快些离去。这样，她也好回去睡大觉。

    “三嫂说的是，既然三嫂没事，我就先走了。”顾雯嫣也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人家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娘和自己做打算，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怎么还好意思留在这儿。

    柳眉妆点了点头，正准备抬脚离开，却看见旁边站着的陆子墨。这个陆子墨，还真是让人不能够忽视，真够扎眼。见顾雯嫣眼里带着几分不舍，眸光一转，算了，她就当作是做一回好事吧。当然，她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顾雯嫣能够接近陆子墨，她的目的是觉得陆子墨太碍眼了，所以找个人把他带走。刚好，人家顾雯嫣不光有空，还有这个心。这样也好，她柳眉妆不光眼睛干净，耳根子也清静。

    只是，半夜三更，陆子墨与顾雯嫣一同出现在宴席之上，不知道那些宾客会怎么想。当然，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对了，四妹，这位陆公子是冯妹妹的表兄，对顾府不熟悉。方才陆公子就是迷了路，所以在向我询问出路，正好让四妹碰上。既然四妹也要回去席上，不妨与陆公子一起？”

    在佳人面前，自然要保持君子之风。柳眉妆瞧着陆子墨出身不凡，定然也是有这个意识的。顾雯嫣虽不比柳烟艳丽多姿，却也端雅大方，倒也值得陆子墨表现出君子的一面。柳眉妆是肉包子打狗，只是不知道陆子墨愿不愿意跟上顾雯嫣这个肉包子？当然，跟上了固然是好的。

    顾雯嫣听着柳眉妆的话语，一时间心里难免有些激荡与兴奋。眸光流转，也不知道该停留在哪里才是。感觉到柳眉妆无形之中竟然帮了自己，不由得对柳眉妆心生出几分好感。

    这一点，柳眉妆看得分明。果然，还是美男子有用啊！要不怎么说男颜祸水呢！看着陆子墨的神情，拒绝不是，应承也不是，倒是看着有几分像情窦初开的少年，手足无措。

    “陆公子以为如何？”

    陆子墨只觉得眼角抽的厉害，他何时迷路了？顾府虽大，但是却不比迷宫。他不由得对面前的女子心生几分佩服，倒也真是能够胡诌的。这是第一次，他陆子墨竟然被算计了。而且，还是一个女子。可是反观柳眉妆，完全的云淡风轻，完全的有口无心，可是却是十足十的狡兔三窟。看似无意却是有意，陆子墨心里有些憋屈，但却并没有被算计时的愤怒，反而是越发的感兴趣，还透着一丝开心。若柳眉妆知道陆子墨此刻的心理，怕是要直呼陆子墨这个受虐狂是变态。

    “自然是客随主便，按着三少夫人的意思。”陆子墨开口，怎么听话里的意思都有点像是被逼迫的。可是他的回答，却是让顾雯嫣心花怒放。

    柳眉妆笑得十分狐狸，带着小福离开。既然如此，她柳眉妆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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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府的宴席一直到很晚，柳眉妆躺在床上，已经反反复复翻了好几个身，可是却怎么都睡不着。睁开眼睛，柳眉妆深吸一口气。眸光看了看窗外，灯火通明，想来顾三公子今晚定然是佳人在怀。可一想到冯楚楚小鸟依人的依偎在顾三公子怀里，柳眉妆心里就感觉郁结的厉害。奇怪了，她柳眉妆又不在乎顾三公子，为何会因为顾三公子而睡不着？难道真如小福所说？

    反正也睡不着，柳眉妆伸手干脆掀开被子，赤着脚便走下床榻。她的脚十分娇小好看，在白色中衣的印衬下，不但没有失色，反而更显其白皙嫩滑，脚趾甲圆润中透着一层淡淡的莹润。柳眉妆踩在的地上，也不觉得冷。走到门前，柳眉妆在原地走了几步，终究还是打开了门。

    对面的落楚居烛光通亮，平日喜庆的艳红，落在柳眉妆眼中，却多了些许烦躁与厌恶。看了看对面的烛火旺盛，柳眉妆伸手将门关上，转身正准备走向床榻，却被人忽然抱住。腰间，大手骨节分明，衣衫是绯红的颜色。被人这么揽着，柳眉妆也没反抗。

    因为，这个气味……

    顾三公子抱着柳眉妆，感觉到她身上暖暖的，眼中笑意荡漾，本是谪仙的脸在此刻竟然多了几分邪魅。不同于陆子墨的邪魅不羁，而是那种美到骨子里的邪魅，明明与他谪仙的气质背道而驰，却又无丝毫违和之感。可是抱了一会儿，顾三公子不由得有几分怀疑，这是一个女子被人突袭该有的反应吗？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刻意压低声音，令自己的嗓音低沉了几分，顾三公子冷淡的眸中，竟有了几分玩味儿。

    柳眉妆此刻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跟着顾三公子的问话开口：“哦，那你是谁？”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抱着你？”

    “哦，那你为什么要抱着我？”

    听着柳眉妆重复自己所说的话，顾三公子感觉有些不对劲。松开柳眉妆，大手揽过她的肩，让她转身看着自己，这才发现柳眉妆眼里的惊讶。伸手在柳眉妆面前晃了晃，见她眨眼，这才确定她没有事情。

    柳眉妆看着面前的顾三公子，心里的喜悦竟然会多过惊讶。刚才闻到顾三公子身上的气味，她还有几分不相信，可是现在看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柳眉妆万分确定，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的的确确就是顾三公子。不对，他现在不应该是待在冯楚楚的房间里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她这里来了。

    “夫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得见到柳眉妆还会有这么可爱的时候，顾三公子笑开了嘴，如昙花一现，美不胜收。可是下一刻见柳眉妆光脚踩在地上，立马皱起了眉头。虽然说现在是四月，但是地上还凉着，再加上她这几日身子本就不舒服，更不应该受凉。也没管柳眉妆有没有反应过来，顾三公子大手一揽，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轻柔的放在床上，并为其将被子盖好。

    “娘子下次下地还是穿着鞋子比较好，若是受了凉可怎么办？”

    柳眉妆并未开口说话，她那是被蒙的。不知道为什么，在知道顾三公子没有去冯楚楚那的时候她竟然会有一丝窃喜。浑身上下，都有着一股暖流，暖彻心扉。见顾三公子一身喜服还未换下，柳眉妆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娘子今日可有服用我命人送来的补汤？”顾三公子在席间的时候就留意到柳眉妆脸色依旧苍白，他早吩咐过人熬了补汤给柳眉妆，只是因为今日忙着应酬，也不知道有没有喝到。再加上这么晚才散席，一直也没机会去问。

    “未曾。”柳眉妆想了想，她今日的确没喝。那是因为她的月信已经好了，根本就不再需要那些所谓的补汤。

    “娘子真是——”看着柳眉妆，顾三公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责怪的话。他就知道，他的娘子是个不省心的。

    “夫君，你怎么没去落楚居？”毕竟，这可是顾三公子的新婚之夜。柳眉妆想着，自己与顾三公子大婚的时候好歹还同睡一张床，而这次顾三公子却是连冯楚楚的门都未曾踏进去一步。

    “娘子很希望我去？”顾三公子问出声，眸光却是直直的看着柳眉妆，如同要将她整个人完全看透一般。

    柳眉妆被问的愣住，所有的话就像是哽在了喉间一样，根本开不了口。被顾三公子这么看着，柳眉妆心里满是不自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装死算了，懒得开口。

    “夫君，我累了。”柳眉妆故技重施，反正顾三公子也知道她身子不适，不如就顺水推舟躲过这一劫算了。

    “那就先睡吧。”顾三公子开口，看着柳眉妆闭上眼睛这才站起身走开。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无忧无路的睡颜，眼里闪过一层宠溺。看了眼绯月居，顾三公子抬脚走到屏风后面，褪去身上的喜服。

    顾三公子一走，柳眉妆立刻睁开眼睛，看着顾三公子将身上的喜服一层层退下，嘴角微勾。虽然顾三公子穿绯红的喜服很好看，但是她更喜欢他穿别的衣裳。望着头顶的绛紫色纱帐，上面绣着朵朵银丝祥云，精致华贵，却也不失幽雅。不管怎么说，顾三公子今天这么做，的确是让她心里有些欢喜。她懒得去纠结自己心里的矛盾，因为，她太懒了，懒得去思考顾三公子与自己之间的一切。

    柳眉妆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间，是感觉到了一阵冷风，随即便是一阵温暖。她并没有想那么多，身子一滚，便滚进了顾三公子的怀里。手，无意识的揽在顾三公子腰间。

    感觉到柳眉妆的亲昵，顾三公子心里感觉有几分满足，大手摸了摸柳眉装柔顺的秀发。衣袖忽地一甩，一阵劲风而过，熄灭绯月居的烛火，连带着床帐一起落下。

    然而，落楚居内，一夜灯火通明，大红喜字竟然有几分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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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柳眉妆就在顾三公子的怀里醒来。柳眉妆睁开眼，便看见顾三公子还在沉睡，倒是没想到顾三公子的睡颜也这么迷人。平日看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完全合拢，浓密的睫毛细长，薄唇轻抿，有着淡淡诱惑。

    柳眉妆眼里闪过笑意，小手调皮的在顾三公子脸上作乱。她先是拉了拉顾三公子邪长得眉毛，然后在顾三公子眼角周围画了画，看专注的着顾三公子。奇怪，她怎么以前从来没发现顾三公子的眼角有些微微上扬的弧度，透着一种从骨子里出来的邪魅。小手停在顾三公子的薄唇上，柳眉妆有几分蒙。

    然而，正在这时，顾三公子已经睁开了眼睛，大手包裹住柳眉妆犯上作乱的小手。

    顾三公子眸中的笑意分外明显，柳眉妆一怔，意识到自己被顾三公子抓包，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脸色微微有点绯红，别说，她心里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哪有一个大姑娘对男子上下其手的！

    “夫君，你醒了？”柳眉妆讪笑，心里却在打鼓，这不是废话吗，没醒人家还会睁开眼。也是，都怪顾三公子太秀色可餐，所以她才一时动了别的念头。再说，不就是摸了几下吗？她是顾三公子的娘子，摸了也是该摸的。

    “嗯，娘子睡得可好？”顾三公子对柳眉妆一笑，满是温柔。掀开褥子起身，一个翻身走下床。

    “睡得挺好。”就是恐怕有些人睡得不太好，柳眉妆转了转眸子，多了几分精灵古怪。见顾三公子已经起身，她这才翻身下床。

    门外，小福早早就带着丫鬟婆子等候，听着屋里有了动静，便带人走了进去。看着一身简单中衣的顾三公子，小福有几分惊讶。她昨晚走的早，倒是没看到姑爷，没想到姑爷竟然没去落楚居，反而来了小姐的绯月居。

    看着顾三公子洗手、漱口、擦脸，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优雅。柳眉妆站在一边，也在小福的服侍下梳洗。为什么她总感觉今天的顾三公子有些不一样，虽然依旧是少言寡语，但是那上扬的眉角无一不是在显示着他的心情飞扬。昨晚她离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顾三公子身上的冷淡，怎么今天又是这个心情，顾三公子的心思还真是不好猜。

    因为是柳烟和冯楚楚嫁进顾府的第一日，按照规矩，得给顾老爷顾夫人以及柳眉妆和顾三公子奉茶，所以柳烟跟冯楚楚便早早的就赶来了大厅。明明昨晚才是新婚夜，可是柳烟与冯楚楚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柳烟无喜无怒，一身银红桃杏西花锦缎，斜插一支彩绣琥珀烧蓝，戴橙黄水晶珠钗。冯楚楚五官端正，纤眉柳腰，透着一股灵秀之气，只不过却是挑剔的灵气。她则是穿了身儿鹅黄隔岸花提花俏，头戴驼色蝶形扭珠翡翠。美目之中，却是带着怨气，仿若整个顾府都得罪了她一般。

    顾老爷顾夫人坐于堂上，杜姨娘几人坐在一边儿，顾衡壹与顾相宜排列而坐，而唯一剩下未到场的便是顾三公子与柳眉妆了。

    顾夫人自然是看出了冯楚楚的不喜，眼里有着笑意，她本以为昨个夜里琉绯会去落楚居，可是看现在冯楚楚的样子，分明是没去。试想，若是琉绯去了，冯楚楚哪里还会是这个脸色。

    “楚楚，烟儿，你们刚到顾府，可有什么地方不习惯？”

    “回夫人的话，一切都很习惯。”柳烟答话，对着顾夫人行礼。她性子虽有些高傲，但是尊卑礼数倒是懂得。

    “一个商贾之女，怕是连顾府这么好的地儿都没踏进来过，会有什么不习惯的。”冯楚楚瞧了眼柳烟，分明就是打心底瞧不起柳烟。爹以前常在她耳边夸赞柳烟如何如何，所以她自然不待见柳烟。再者，她对于昨晚顾三公子未曾去落楚居行房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她那时就对柳眉妆彻底恨上了，她柳烟又是柳眉妆同父异母的妹妹，她怎么可能还不损上柳烟两句。转眼看着顾老爷顾夫人，冯楚楚却是露齿一笑。

    “儿媳妇楚楚拜见公公婆婆。”

    闻着冯楚楚的话，却是让在座的人忍俊不禁。杜姨娘倒是大声笑了出来，看着这位新进门的妾侍，眼里闪过鄙夷。虽然出身官家，却是丝毫不懂礼仪，也不知道着冯大人是如何教养冯楚楚的。

    顾三公子携着柳眉妆正好站在大厅门槛，见众人脸上的笑意有些不解，却听杜姨娘开口。

    “错了，是夫人。”杜姨娘对于教导从来是毫不吝啬，当下便一语道破，看着冯楚楚。

    冯楚楚目视杜姨娘，脸色十分不悦。她自然是见过杜姨娘一两次的，是在上次顾府的寿宴。她的婆婆顾夫人都还没开口，她一个卑贱的姨娘有什么资格对着她指教。“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姨娘罢了，有什么资格说本小姐。”

    冯楚楚的话，无疑是遭了不少冷眼，这其中也包括傅姨娘罗姨娘，以及柳烟。她柳烟嫁进顾府，是顾相宜的妾侍，明面上她也是姨娘身份。

    顾老爷眼里闪过不满，可是也无可奈何。毕竟冯楚楚是官家小姐，估计也是还未习惯他们顾府的生活。可是再怎么不习惯，基本的礼数还是应该要懂的。顾夫人并为说话，反正祸不及她，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官家小姐能够在顾府掀起多大的风浪。看了眼杜姨娘，也就由着她去得罪冯楚楚，反正杜姨娘那厮虽然嘴有点多，得罪的人也不少。这其中，也包括她这个顾府的当家主母。

    “冯姨娘又错了，你现在也是姨娘。”杜姨娘也不因为冯楚楚的话而恼怒，她的确出身卑微，这一点她时时刻刻都有顾夫人提醒。不过既然这个冯楚楚自己骂自己，她就听着得了。

    柳眉妆算是明白了，合着是冯楚楚仗着自己是官家千金，现在正给顾府这个大火锅加点辣椒呢。顾三公子脸色如常，只是拉着柳眉妆一起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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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与柳眉妆易出现，自然是吸引了冯楚楚的注意力。柳烟望着两人，目光之中有些哀怨，视线与冯楚楚竟然默契的一同都落在顾三公子与柳眉妆相握的手上。随即，又是凄凉一笑，没想到，他们两人倒是夫妻恩爱。而她柳烟，却成了一个妾侍，还是顾三公子二哥的妾侍。

    冯楚楚看着顾三公子，眼里满是爱慕，可是目光触及到顾三公子与柳眉妆相握的手上，有着明显的怒气。视线移到柳眉妆脸上，哼，不过就是一个商贾出身的狐媚子罢了，凭什么和她共享顾三公子！她冯楚楚抛下官家千金的身份，甘愿嫁给顾三公子为妾，她做出的牺牲有哪里是柳眉妆能够与之相比的。大手与小手十分和谐的相握，落在冯楚楚眼里，却完全成了不和谐。当下，便抬脚向着顾三公子与柳眉妆走了过去，伸手将两人相握的手强硬分开，揽着顾三公子手臂，对着柳眉妆得意一笑。

    顾三公子有些反应不及，反观柳眉妆的态度则是全然不在意。柳眉妆看了眼冯楚楚，在顾府寿宴之时她就看出来了这位官家小姐的礼数有多周齐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男子攀谈，可见一斑。所以，对于冯楚楚的举动，她自然而然的选择了眼不见为净。只是见顾三公子没有推开冯楚楚，心里有些不舒服。

    “放手。”顾三公子冷冷开口，看得出来对于冯楚楚的举动并不喜欢。

    偏偏冯楚楚却是不以为意，依旧揽着他手臂。顾三公子只好用力冯楚楚搁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拿了下来，而是走到柳眉妆身边，继续拉着柳眉妆入座。

    毫无疑问，顾三公子的冷漠和这一举动更加激怒了冯楚楚。冯楚楚气得冒火，可是又不好发作，毕竟，她想在顾三公子表现出自己好的一面。看着顾三公子与柳眉妆，她也只能够咽下这口气，恨恨看着柳眉妆。不过就是长得比自己好看了点而已，出身跟自己压根就没得比。

    “夫君，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她哪里好了，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商女，可是夫君竟然为了这个狐媚子来欺负我！”

    她冯楚楚可是知县大人的女儿，何时在人前这么受辱。当下气得直指柳眉妆，本是算得上漂亮的眸子在此刻因为血丝的萦绕有几分面目可憎。

    得，见冯楚楚如此义正言辞，她柳眉妆倒是成了勾引人的狐媚子。柳眉妆并未动怒，看着无理取闹的冯楚楚，只是心生出几分不喜。比出身，她柳眉妆的确是比不过她冯楚楚一个官家小姐，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出身差。冯楚楚想必定然是被知县大人给宠坏了，所以才会这么口无遮拦，不知礼数。

    柳烟看着冯楚楚指着柳眉妆鼻子的模样，心里不禁有几分解气。她一直都看不惯柳眉妆，如今有人帮着她骂柳眉妆她心里会不舒服吗？这个什么官家之女，不过就是个没头脑的傻女人罢了。看了看顾三公子冷漠的脸色，柳烟眼里有着几分笑意。她本以为她柳烟没得到顾三公子已经很惨，可是看着冯楚楚这个样子，她心里倒是舒服不少。因为，她冯楚楚比她柳烟可悲太多了。

    从始至终，顾三公子根本就没正眼看过冯楚楚一回。顾老爷虽说是当家人，但也不好意思开口，虽然他与冯大人算是旧识，但他若是开口教训冯楚楚倒有了几分越俎代庖的感觉。若是传了出去，指不定还会说他顾老爷倚老卖老，仗着跟知县冯文海有点交情便想着管人家女儿。

    倒是顾夫人拧了拧眉，他冯文海不过也就是个六品文官，冯楚楚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投到了官家而已，还真当她冯楚楚就是个主事儿的。不管怎么说，她才是顾府的当家主母。当下脸色有些严厉，看着冯楚楚，一拍桌子。

    “看来，冯知县必然是对冯姨娘的管教不够，所以冯姨娘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眉妆这个正室针锋相对。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婆婆的，就代冯知县好好教教你礼仪。”

    顾夫人一发飙，立马就镇住了冯楚楚。冯楚楚噤声，收回自己指着柳眉妆的手指，看着顾夫人。爹爹说过，顾夫人是丞相的嫡亲妹妹，而顾夫人的爹则是前朝的丞相。无论是现在的丞相哥哥，还是前朝的丞相爹爹，在朝中都是位高权重，呼风唤雨之人。总的来说，顾夫人一家都是丞相窝。爹爹还嘱咐过她，在顾府之中，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就是不可以得罪顾夫人。若是顾夫人到时候修书一封给当朝丞相，她爹爹冯文海头上这顶乌纱帽怕是就要掉了。就算是冯文海曾经是丞相的门生，也会毫不留情。她们祖上是个穷酸秀才，哪里能够得罪丞相妹妹这棵大树。冯楚楚虽然恃宠生娇，却还算是有点心眼的。咽了咽喉咙，乖乖站好。

    “楚楚错了。”

    “错，你应该说妾身冯姨娘知错。”杜姨娘挑了挑眉，看了看台上坐着的顾夫人，嘴角一勾，人家正妻果真是官威劲儿十足。

    顾夫人并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杜姨娘。傅姨娘跟罗姨娘不由得相视一眼，对于杜姨娘的举动表示很疑惑。杜姨娘不是最讨厌顾夫人的吗？怎么现在却是在帮着附和顾夫人。

    “妾身冯姨娘知错。”冯楚楚瞪了眼杜姨娘，却是乖乖对着顾夫人开口。

    看着这幕，柳眉妆不由得暗笑。倒是没想到还是婆婆够厉害，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冯楚楚治得服服帖帖。心里却明白冯楚楚的心思，看来，这是个拼爹的时代。冯文海要不是怕婆婆这棵大树，冯楚楚估计也不会这么乖乖听话。

    听着冯楚楚的话，顾夫人脸色这才好了一点，还算冯楚楚有点心，知道及时跟她认错。顾老爷也是对着顾夫人一笑，多多少少有些感激。顾夫人淡笑置之，唤来了王婆子，吩咐丫鬟婆子将茶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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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婆子手里端着一个盘子，而后身后的丫鬟也端了几个盘子，每个盘子则是放了两杯茶，茶杯之上有靛蓝色花纹点缀。冯楚楚憋了一肚子气，难免有些不满，可也算还是知道什么叫做长幼有序。顾三公子排行老三，敬茶也自然是柳烟领先才是。瞧着柳烟一副死人脸，心里就讨厌至极，跟个面瘫一样，连个别的表情都没有。

    柳烟与顾相宜上前，从丫鬟手中端过茶杯，在顾老爷顾夫人面前跪下。顾相宜的茶杯递向顾老爷，而柳烟则是递给顾夫人。二人举止默契，行为合礼，看着倒还像是一对夫妻。

    “儿子相宜携妾侍柳氏给爹娘敬茶。”顾相宜双手奉上茶杯，以表示对顾老爷的尊敬。

    顾老爷点了点头，伸手从顾相宜手上接过茶杯。顾夫人见顾老爷接过了顾相宜手中的茶杯，这才伸手端过柳烟的茶杯。顾府是顾老爷当家，自然敬茶也应当是以顾老爷为先。两人揭开茶盖，亲抿一口，算是应承了顾相宜与柳烟。各自从丫鬟盘子里拿出一个大红礼包，递给二人。

    “你们二人可要恩恩爱爱，好好过日子。”顾老爷笑着开口，吩咐着顾相宜与柳烟两人。

    顾老爷说完便看了看顾夫人，示意她开口说话。顾夫人只是摇头，脸色和蔼可亲，却依旧维持当家主母该有的风范。顾相宜又不是她的亲儿子，管他们夫妻如何。最好，让这二人一天到晚闹个你死我活。

    “谢谢爹，谢谢娘。”顾相宜伸手接过顾老爷的红包，对着二人道谢。

    柳烟见顾相宜伸手接过，这才敢接过顾夫人的红包，红包有些沉甸甸，看来里面装的倒是有不少。柳烟一笑，带着疏离，有些生硬的开口。“多谢顾老爷，多谢顾夫人。”

    她只是一个妾侍，没那个资格随着顾相宜称呼顾老爷顾夫人为爹娘，就连叫一声婆婆的权利都没有。因为，婆婆的称呼只有二少夫人这个正妻才能够叫出口。

    顾相宜柳烟二人拜完顾老爷顾夫人，又转身走开。柳烟从丫鬟盘子里再次端出一杯茶，走到二少夫人面前行礼。“妾侍柳烟给苏姐姐奉茶。”

    看着面前的茶，二少夫人苏氏显然有些不喜欢。她平日里最喜品茶，闻着茶倒是上好的顶级毛尖，香味也十分正宗，可是此刻也勾不起她丁点兴趣。只因，这杯茶是出自柳烟之手，还是顾相宜的侍妾。茶还在冒着热气，碍于在人前，二少夫人也只好接过柳烟的茶。她是苏府的嫡女，在顾府面前，绝对不能够如冯楚楚一般失了身份。揭开茶盖，二少夫人轻轻抿了口，与其说抿了口还不如说只是沾了一下唇角。

    “妹妹起身吧，从此我们可要好好相处，一同服侍夫君。”世家之中，最讲究的则是面子功夫，无疑，二少夫人这一点做的十分好。

    柳烟敬完茶，便轮到了冯楚楚。冯楚楚似模似样的走上前，顾三公子也跟着走上。两人在顾老爷顾夫人面前跪下，冯楚楚则是看着顾三公子的侧脸微微失神，这个男子，她终于嫁给了他。从王婆子手中接过茶杯，冯楚楚递给顾夫人。虽然她对这个顾夫人一点都不喜欢，可是却也知道她得罪不起。

    顾夫人打量着冯楚楚，她可没忘记这位冯姨娘在大厅之上是如何丢面子的，性子刁蛮，还毫无礼数。揭开冒着热气的茶，顾夫人勉强的喝了一口，用手绢擦了擦嘴。拿出红包，递给冯楚楚。

    “嫁进了顾府，你就已经不再是那个未曾出阁的知县千金了，而是顾府的冯姨娘。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顾府，千万不可丢了顾府的脸面。所以你那些官家小姐的架子，该收敛的也要收敛点。还有，眉妆是正妻，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今日的错误，否则家法伺候。”

    顾老爷对顾夫人的话十分赞同，娶了个官家小姐是想让顾三公子的仕途更顺，而不是给他们顾府来添麻烦的。“夫人，我看就派你身边的王婆子这几日多教教冯姨娘吧？”

    “老爷说的是。”顾夫人自然点头，她同样也有这个念头。冯楚楚才刚进他们顾府，就这么嚣张无礼，不好好整治整治怎么配当上顾府的当家主母。她负责顾府里的事物，这管教姨娘的事情自然也该由她指点指点。

    柳眉妆看着顾老爷与顾夫人，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现在婆婆可是有事情做了，至少得花好一段时间盯着冯楚楚这个妾侍，那么也就无暇顾及到她这个正妻，如此说来，她又可以好好逍遥一段日子。

    冯楚楚心中不甘，可是又没办法，只能够沉默不语。等顾老爷顾夫人说完了，冯楚楚这才站起身。她不怕顾老爷，她怕的是顾夫人。拖拖拉拉迈着步子，向着柳眉妆走过去。从丫鬟手中接过茶，却迟迟不行礼。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害得她昨晚独守空房，也是因为这个女人顾三公子才会对她如此冷漠。握着茶杯的手渐渐捏紧。手指都有着泛白的痕迹，冯楚楚真想直接倒在柳眉妆脸上。

    看出来了冯楚楚的不甘愿，柳眉妆也没开口，既然人家不愿意她也就不强求。倒是移开视线，看了眼顾三公子。正好顾三公子回过头，对着柳眉妆温柔一笑。

    这一幕落在冯楚楚眼中，无疑是加大了她对柳眉妆的憎恨程度。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贾女子能够得到顾三公子亲睐，而她这个官家小姐却是一无是处。茶杯因为她手的颤抖，洒出来了一些水迹。

    正在场面如此僵硬之时，柳烟却是突然感觉到自己头脑一昏，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二少夫人离柳眉妆最近，就是看见了也懒得开口。顾相宜大步迈上前，将柳烟打横抱了起来。

    “柳姨娘怎么了？”顾老爷与顾夫人站起身，看了眼昏倒的柳烟，脸色有点凛重，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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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叫大夫。”顾夫人反应过来，立刻吩咐顾府下人。

    王婆子一听，立马就跑了出去。

    柳眉妆跟着顾三公子一起匆匆忙忙赶到顾相宜的院子里，站在一边儿。顾老爷顾夫人坐在两边，顾衡壹夫妇与四小姐五小姐以及几个姨娘也在场。其中，也包括冯楚楚。

    柳烟脸色苍白，呈昏迷状态，整个人躺在紫色纱帐的床上，大夫五六十岁，胡须发白，一身暗灰色袍子，苍老的手指搭在柳烟手上，探着柳烟的脉搏。端坐在床沿为其把脉。顾相宜站在床边，来来回回踱步，神色有几分焦急。

    片刻，大夫站起身子，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对着顾相宜道：“恭喜二少爷，柳姨娘这是喜脉。若是按照时日来算，已经有好几日了。”

    闻着大夫的贺喜声，顾相宜神色有些恍惚。二少夫人纤手捏紧，眼里有着不甘。哼，想她嫁进顾府两年，却一直未能够有身孕，如今竟然让柳烟给捷足先登，她怎么会甘心！柳烟与顾相宜才相识多久，竟然会这么快就还有身孕，还是在嫁进顾府的第一日，真是老天弄人。柳烟的肚子还真是够争气，一进门就给顾相宜和公公婆婆一个大惊喜。可是她不服，她苏氏不服！

    “呵呵，好事儿啊，真是好事儿啊，这可是我们顾府的第一个人丁啊！”顾老爷大笑出声，真是好事啊，谁不想自己能够多子多孙啊。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的肚子一直不争气，进门几年都未曾怀上。而柳眉妆又与顾三公子迟迟不圆房，搞得他这个当家人连个抱孙子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却是没想到倒是让柳烟先给怀上了。

    “是啊，柳姨娘真是争气。”顾夫人陪着笑脸，却丝毫高兴不起来。这个柳烟的肚子还真是够争气的，大夫说已经有了好几日，那也就是说肯定是在寿宴上的那一晚。若是柳眉妆怀上的该多好，那样她这个当婆婆的才叫开心。

    柳眉妆静静站在一边，眸子里有些惊讶。柳烟怀孕了，没想到顾相宜倒是厉害，竟然一次中标。看来，以后孩子出生了顾相宜还得好好感谢杜姨娘才是，若不是那一碗鹿鞭汤，他顾相宜哪里还能够一次中标。柳烟刚进门就怀孕，想必以后在顾府定然是风光不断，只是，未免会有些树大招风。

    高兴什么，就算是生出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庶子而已，到时候又能够有多大的作为。冯楚楚不禁在心里将柳烟乱骂一通，自然也少不了柳眉妆的份儿。

    正好，柳烟沉睡的眸子在这个时候缓缓睁开，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虚弱。顾相宜见她醒来，变走过去将她扶起来，脸上的笑意很深，却未达眼底。“你醒了？身子可还好？”

    柳烟对于顾相宜的动作有几分生疏和不喜，无奈却是在顾老爷顾夫人面前，也只能够乖乖躺在顾相宜怀里。由着他垫好被子，柳烟整个人靠了上去。她刚才怎么了？她只是觉得忽然一昏，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她身子也没什么不适，为何又会突然昏厥？

    “恭喜妹妹，你怀孕了。”二少夫人突然上前，望着柳烟开口。

    傅姨娘心里也欢喜，她就要做奶奶了，虽然柳烟出身卑微，可是这好歹是她的第一个孙子，是相宜的第一个子嗣。当然，也是顾府的第一个人丁。这个孩子的到来，对她和相宜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好处，真是来得好。傅姨娘走上前，亲切的拉着柳烟。

    “是啊，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你肚子里边如今可是多了一个人儿，以后可要吩咐丫鬟婆子好好伺候着。最好是天天躺着，好好休养。”

    傅姨娘的态度与方才柳烟在大厅敬茶之时完全不同，之前是冷冷淡淡，而现在却是热络得很，让人不由的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柳烟伸手将傅姨娘的手推开，生疏的态度让傅姨娘心生不满，却不发作。

    柳烟眼神涣散，嘴角的弧度带着一抹可笑。她怀孕了，怀的还是顾相宜的种。伸手贴上自己的腹部，心里有着一层狠意。

    感觉到柳烟的不正常，柳眉妆募得一滞。为什么她会感觉柳烟不想要这个孩子？天下父母心，她想或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吧。也是，柳烟从嫁进顾府门开始就一直是冷冷清清，无喜无怒，这副模样令人乱想也是极为正常。

    “估计柳姨娘刚刚醒来，肯定有些累，我们就不留在这里叨扰了。柳姨娘刚刚怀上身子，需要休息安静才是。”顾老爷开口，一脸的喜气洋洋，可见他对这个孩子的重视。见柳烟脸色不好，当下便站起身，让所有人退下去，让柳烟可以安心静养。

    人家顾老爷都发号施令了，他们这些个闲人还留在这里干嘛。顾三公子转身，想要携着柳眉妆一起离开，却没想到被冯楚楚横插一杠。冯楚楚缠着顾三公子，就是不离开。顾三公子是她冯楚楚的，任何人都别想得到。

    柳眉妆心里有些郁结，这个冯楚楚，还真当她柳眉妆这个正妻是个摆设吗？方才顾夫人还在大厅之上训了她，没想到她当下竟然就忘了。可是她更清楚的是，冯楚楚是顾三公子的妾，她有权利这么做。小福跟在柳眉妆身后，看了眼被冯楚楚推着走开的顾三公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小姐，你看看她，真当姑爷是她一个人的啊。”小福认为，顾三公子是小姐的。也不知道冯楚楚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竟然死皮赖脸缠着姑爷。

    从顾相宜院子里出来，柳眉妆却正好看见顾夫人，怎么回事，婆婆不是应该跟着公公离开吗？望着顾夫人的脸色不好，柳眉妆心中警铃大作，正好看见周围有不少假山，便拉着小福躲了进去。

    见顾夫人转身离开，柳眉妆这才从假山后面探出了脑袋，她总觉得，婆婆找自己绝对没有好事。柳烟怀孕，婆婆就在这时候来找自己，肯定是动机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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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窝在床上，难得拿了一本书来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个时候，顾三公子怎么还没回来，难道说是公务太忙。或者，还是他去了冯楚楚那里。一想到这里，柳眉妆立马失去了看书的兴趣，她讨厌这种感觉。什么时候，她柳眉妆竟然也会有了牵挂。柳眉妆，别去在意。

    “小姐小姐，我听说冯姨娘派人熬了鸡汤，现在正给姑爷送过去呢。”

    小福风风火火跑了进来，看着柳眉妆怡然自得的模样，立马走了过去。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姐竟然还躺在床上悠然的看书。就算是懒也要分一个时候才是。

    听着小福的话，柳眉妆稍微晃了晃神，放下手中的书卷。冯楚楚去讨好顾三公子关她什么事，她柳眉妆只想好好的过日子，安安稳稳的懒下去，她不想参合进去。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有一点想要过去的念头？不，绝对不会是小福说的那样。深夜的风不凉，柳眉妆却感觉有些不适。

    正巧，这时候王婆子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见柳眉妆房间的灯还亮着，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婆，你怎么会突然来绯月居？”柳眉妆看着王婆子，开口询问。王婆子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婆婆身边伺候着吗？怎么还会有空档往她这个院子里跑。

    “三少夫人，是这样，我家夫人想请你过去一趟。”王婆子笑着答道。

    柳眉妆白日里避开了顾夫人，倒是没想到婆婆竟然会派了王婆子过来。从床榻上走下来，既然躲不过，那么就只有迎上去，只是不知道婆婆这次找她是为了什么事情。

    到了顾夫人的院子，王婆子替柳眉妆推开门，恭恭敬敬站在门外。柳眉妆道了一声谢，便抬脚走了进去。顾夫人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刚刚走进门柳眉妆便看到了坐在桃木椅子上的顾夫人。顾夫人还是穿着白日里那身藕色素花云锦，看得出来还未曾是在等着柳眉妆。柳眉妆走到顾夫人跟前，规规矩矩行了个了礼。

    “婆婆深夜还未歇息，找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她想，婆婆每次着自己都是有事，而且都是为了顾三公子。这次的事情，大部分也是与顾三公子有关。

    “嗯，你和琉绯到现在还未圆房？”

    顾夫人看着柳眉妆开口，人家顾相宜现在已经是有了一个肚子争气的柳烟，这对顾三公子的形势十分不好。白天在得知柳烟有了身孕之时，她可没忘记老爷那满面笑容，有多少日子，顾老爷没有这么大声笑过一回了。那模样，就如同她当初怀了顾三公子一般。关于宋徽宗真迹一事，她还没有得到回答，如今顾相宜又来了个孩子，真是一波难平一波又起。

    “嗯。”毕竟是谈及闺房之事，柳眉妆还是装出了女儿家的几分娇羞。婆婆这段时间不是已经没逼着她了吗？难道说婆婆又打着她和顾三公子圆房的主意。若不是顾夫人突然提起，柳眉妆还真是差点忘了致关重要的一步。为什么顾三公子昨晚上没去冯楚楚的院子里？难道说顾三公子是为了掩饰自己不举的事实。

    “我已经派人查过了，琉绯并没有任何隐疾，你就别乱想了。”顾夫人脸色有点尴尬，说起这事儿来她还真不好意思开口。

    都说顾三公子不举，再加上一直未曾与柳眉妆圆房，顾夫人自然是有些怀疑顾三公子是不是真的不行。可是未得到证实她是断然不会下结论的，这些日子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派了王婆子让人盯着顾三公子，暗中查探。

    柳眉妆紧紧抓住了这个字眼，派人查过了？婆婆，你可真是好样的！可是这种事情怎么查得出来？婆婆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查出来的，难道说歧黄之术之中还记载了这些，柳眉妆还真是有点好奇，难道说她有些书还没看？看来，她的找个机会跑去书房找找还有什么书是她没看过的，看看医书上有没有记载。

    被柳眉妆这么盯着，顾夫人也有点不自然，当下轻咳了几声：“你得抓紧点，你看看你妹妹刚进门后就怀上了，你也得给我争点气才是。”

    顾相宜如今是越来越得老爷欢心，连带着老爷对傅姨娘的态度也亲近了几分，这一点她不由得有些担心。一日不弄明白顾相宜打的什么主意，顾相宜背后有什么人，她就一点都过得不踏实，生怕顾相宜会危及到琉绯的地位。她这个做娘的，可真是操碎了心。以前二八年华之时，觉得老爷是天，是一切。可是生了琉绯之后才觉得，琉绯才是唯一属于自己的。顾老爷的宠爱虽不少，但却不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真这个属于自己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儿子。

    婆婆的意思是要她去亲近顾三公子，顾三公子有了一个冯楚楚亲近，她就没那个必要去凑热闹了。

    “婆婆，估计您很快就可以抱上孙子了，冯妹妹对夫君一往情深，正跟着夫君在书房呢。”说不定，这两个人现在正在书房你侬我侬呢。

    “怎么，你吃味儿了？”顾夫人看着柳眉妆，她分明就闻到了一股子酸味，不正是她的三儿媳妇在吃醋嘛。

    “婆婆，怎么会呢？我没有这个意思。”柳眉妆望着顾夫人，立马解释。心里却觉得有几分好笑，她哪里看见自己吃醋了？再说了，顾三公子跟冯楚楚是好是坏根本不关她的事，她只要安静的待在绯月居睡懒觉就可以了。

    “行了，你不用跟我解释了，琉绯纳妾，的确是有点突然，你一时接受不了有些酸味也很正常。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理之事。我看琉绯对你，也是十分好。听说昨个夜里。琉绯没去落楚居，而是去了你的绯月居，可见琉绯对你的心意。”

    顾夫人安慰着柳眉妆，她何尝不是这么走过来的呢。比起自己，柳眉妆算是幸运得多了。顾夫人拍了拍手，王婆子便端着一盅汤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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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不明所以，看了眼面带笑意的王婆子，再看了看高深莫测的顾夫人，这两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王婆子盘子里的汤还冒着热气，分明是刚热好不久，难道说婆婆是觉得自己这几天太幸苦所以给自己补补身子？好吧，都是她在乱想，婆婆怎么会这么好心呢。

    “你呀，还真是没有一点心眼，琉绯的心思这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来吗？”顾夫人一笑，到底是年轻气盛。

    “夫君有什么心思？”柳眉妆看着顾夫人，顾三公子对她一直以礼相待，倒算是个正人君子。可是看着顾夫人眼里的暧昧，柳眉妆真是有点不自然。

    “你想想，昨个夜里为什么琉绯去了你的院子里？而且还丢着刚刚新婚的冯姨娘理都不理会，任由着人家一个人在闺房之中独守空房。”

    这都不是都已经摆明了吗？怎么柳眉妆到现在就是不懂呢。冯楚楚是个知县千金，身份尊贵，可是顾三公子说不理会就是不理会，可见其心。她之所以同意这门亲事不过就是想着为顾三公子铺路而已，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儿，难道她的琉绯如此出色，就安安静静待在这个顾府的院子里过一辈子吗？琉绯是她所生，自己的儿子自己自然是最了解的，琉绯绝非池中物。如今恩科再开，也是到了琉绯该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见柳眉妆未说话，顾夫人便以为她还没听明白，干脆开口点破。

    “琉绯这是在等着你，这是我叫王婆子熬得红枣莲子汤，比起冯姨娘的鸡汤好得太多。你还是快些过去吧，不过你要切记，虽然说琉绯的心思在你身上，但是也要劝他雨露均沾，毕竟冯姨娘是知县千金，嫁给了琉绯也是琉绯的妾侍，万万不可对其太过冷落。”

    柳眉妆现在算是完全明白了，原来这就是顾夫人的算盘，打的果然够精。别听顾夫人面上说的那么好听，实际上却是顾夫人知道顾三公子昨夜去了她那儿，没去冯楚楚那儿，所以认为顾三公子喜欢她柳眉妆，现在的心思都放在她柳眉妆身上。找她过来不过就是打着主意让她在顾三公子耳边吹阵风，让顾三公子尽早与冯楚楚同房，以免冯楚楚再这么闹下去。虽说她柳眉妆现在还未与顾三公子圆房，却是与顾三公子同榻而眠，比她这个婆婆说话要管用多了。顾夫人倒是做足了好人，若是顾三公子到时候一个心情不好还会怪罪在自己身上。

    “婆婆说的是，夫君在冯姨娘这件事上的确做得有欠妥当，我会找个时间跟夫君说说的。”

    毕竟，至少她与顾三公子成婚之时，人家顾三公子还拥抱着她而眠。可是到了人家冯楚楚这里，却是连门槛都不迈进去。冯楚楚毕竟是千金之躯，娇生惯养惯了，所以才会受不了顾三公子这般的冷落她。而她柳眉妆夹在顾三公子与冯楚楚之间，自然是想要两边都不得罪，可是冯楚楚对自己已经生了恨。而若是自己言语不当，得罪了顾三公子，又惹得了顾三公子不顺心。她柳眉妆夹在中间，还真是难做。

    “嗯，你先下去吧，可别忘了我交代的事情，跟琉绯圆房的事情一定要抓紧，最好是趁早怀上孩子，讨了老爷欢心。”

    顾夫人想着，只要柳眉妆怀了顾三公子的孩子，他顾相宜还能够如今天这般风光吗？柳烟有了身孕的确是可喜可贺，但是说到底怎么都只是一个姬妾。可是柳眉妆就不同了，柳眉妆是正室，若是跟着就怀上了，那么也就是老爷的嫡孙。就算是他顾相宜够幸运，柳烟的孩子先出生一步，将来也根本继承不了顾府。所以她才要尽快让顾三公子与柳眉妆圆房，而不是让顾三公子与冯楚楚圆房。若是冯楚楚这个姨娘，到时候生出来的又降了一个档次。只有柳眉妆与顾三公子生出来的，才是纯正的顾家血统，才能够继承顾家。

    “嗯，儿媳自当尽力。”柳眉妆点头，十足的乖顺媳妇。

    王婆子让旁边的丫鬟将门推开，看见小福站在外边儿，便将手中的盘子递给了小福。回头看见正低着头沉思的柳眉妆，王婆子看了看屋内顾夫人的身影，没看见顾夫人在里边这才对着柳眉妆开口。

    “三少夫人，夫人对你可是十分看重啊，你千万不要辜负了夫人。另外，我方才从厨房里端来红枣莲子汤的时候，正好看见冯姨娘身边的吴婆子也端了鸡汤过去。这顾府，谁都知道三少爷可是最不爱喝鸡汤的，所以夫人叫我给您准备了三少爷喜欢的红枣莲子。我估摸着，这时候三少爷正等着三少夫人你过去呢。”

    听着王婆子的话，柳眉妆只是淡笑，从头上拔下了一支秋香色莲花猫眼递给王婆子。这还是爹娘送给她的陪嫁之物，她一直未曾戴过，所以还是崭新的。

    王婆子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柳眉妆硬要塞给她，王婆子无奈，也只好伸手接过，揣在自己衣袖里。回回三少夫人都给她送礼，都是难得之物，王婆子就是再铁石心肠也动了心。一直看着柳眉妆和小福的身影向着顾三公子书房那边儿走远了，王婆子这才笑着伸手把门关上。

    小福闻着盘子里的莲子汤，别说还真够香的，怪不得姑爷喜欢。“小姐，我们快过去吧，王婆子刚才说姑爷可是在等着你呢。”

    顾三公子在等着她？柳眉妆有些惊愕。听着小福的话，却是白了她一眼。“昨个晚上，是谁在那里说顾三公子是负心汉来的，我记得好像是谁来着？”

    “咦，那我不是不知道姑爷没去落楚居吗？再说了小姐当时脸色不好，我也是在为小姐出气。”不管怎么说，她小福是一个忠仆，独一无二的。

    柳眉妆与小福两人迈着步子慢慢走进书房，却正好看见冯楚楚正小鸟依人的躺在顾三公子怀里，柳眉妆顿时只觉得眼里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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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婆子竟瞎说话，她哪只眼看到顾三公子在等她了，现在不正是佳人在怀，惬意至极吗？柳眉妆脚下的步子停住，不再上前，好一个等待啊，合着人家就是这么等着自己呢，两口子正在里边儿恩恩爱爱着呢。柳眉妆蹙眉，她在考虑着究竟要不要进去，该不该去打扰这你侬我侬的两人。

    “小姐，你看，这个冯姨娘可真是的。也不知道吃这么多饭去哪儿了，软趴趴的，连骨头都没有。”

    小福皱了皱眉头，亏冯楚楚还自称自己是什么官家小姐，连一点规矩都不懂。哪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就这么往姑爷怀里钻。而且，这周围的下人都还在呢，也不知道把门给关上。小福越看越觉得眨眼，看着柳眉妆明显有些阴郁的脸，小姐心情不好了。

    “她可真是的，还有这么多下人在呢，公然对姑爷搂搂抱抱，她倒是好意思。”她一个丫鬟看着都不好意思呢，而冯楚楚还能够做出来，可真够不知廉耻的。

    柳眉妆忽然眼睛一亮，听着小福的话不禁勾了勾嘴唇，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以为是顾三公子抱着冯楚楚，明明就是冯楚楚粘着顾三公子不放。别说，冯楚楚的确还真是跟个没骨头的人一样，倒的确是软趴趴的。柳眉妆隔得有些远，方才看着自然是与现实有些差距，甚至于相反。可是小福的话倒是让她给想通了，顾三公子性子凉薄，又十分洁身自好，估计真的是封楚楚色心大发，自己扑上去的。她现在心情好了不少，如同看到了顾三公子紧紧皱着不松的眉头一样。

    小福站在一边，看着柳眉妆的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不禁有些错愕。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会儿阴郁一会儿晴的，比天气都还难以捉摸。不过也是，小姐要不是高深莫测怎么可能是小姐，而她只是一个丫鬟。

    “小姐，那我们还进不进去啊？”意有所指的指了指里面，再看了看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这盅汤。寻常女子看到自己夫君怀里搂着另一个女人，肯定是会心情不好的吧。

    “当然要进去了，你可别忘了，我这可是按照婆婆的吩咐来的。要是婆婆知道我没送汤给夫君，隔天不找我麻烦才怪。”

    柳眉妆说完，面带笑意，抬着脚步便走了过去。事出寻常必有妖，冯楚楚这么大张旗鼓的将门给打开，不就是为了专门给人看的吗？最好再传到她这个正妻耳朵里，以此来挑拨她与顾三公子之间的感情。额，她什么时候跟顾三公子有感情了？柳眉妆又皱了皱眉头，觉得感情这个词儿应该换换，嗯，那就换成关系吧。说关系她跟顾三公子还是有的，夫妻关系嘛。不过，她必须得承认，刚才在看到冯楚楚躺在顾三公子怀里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开心。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福一见，脑袋就更加混乱了，小姐今个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啊。嘟了嘟嘴，抬脚跟上柳眉妆，比起这个反常的小姐，她更希望那个懒懒的小姐。懒懒的小姐多好啊，除了吃就是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就不会那么无聊的想要去猜猜小姐的心思了。

    刚走近书房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冯楚楚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酥麻入骨。

    “夫君，你就别忙和了，先喝点鸡汤暖暖胃吧。这鸡汤啊，可是最补人的，我可是让我身边的吴婆子特地熬了好几个时辰的呢。夫君，你可不能够浪费我的一片心意啊。”

    冯楚楚将顾三公子摊开在书桌上的账簿给盖上，真不知道这个有什么好看的。在知县府衙的时候，她爹爹也经常翻着一本账簿看来看去，对着账簿时不时的发呆叹气，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一样。如今嫁了个心仪的夫君，夫君也经常看这个什么账簿，真是闷死她了。她是个女子，只想要能够和顾三公子长长久久在一起。最好是，老天突然一场大雨，将柳眉妆那个贱人劈死了最好，这样她就可以霸占顾三公子，而且还能够扶摇直上，成为顾三公子的正妻。

    顾三公子将冯楚楚搁置在账簿上的手拿开，再次翻开看了起来，紧皱的眉头显示着他的不悦。他宁愿冯楚楚像柳眉妆一样，一天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只要别来烦他，随她去烦别人，这比什么都好。“冯姨娘还是先回去吧，这么晚了还是早些歇着。”

    “夫君这是在担心我？夫君不回去歇息，妾身又怎么能够睡得着呢？”

    冯楚楚说完，便是一阵娇羞。昨夜顾三公子去了柳眉妆那个狐媚子那里，没去与她洞房，今儿个说什么她也不打算放过顾三公子了。柳眉妆那个狐媚子不在，她现在不趁着这个机会抓住顾三公子怎么行。她早就拍吴婆子下去打点，买通了顾府的几个丫鬟，知道了柳眉妆与顾三公子至今还未同房，她当然要趁早爬上顾三公子的床，让柳眉妆那个狐媚子这辈子就守在她的绯月居，孤独到死。

    “不了，今晚我会去眉妆那里歇息。”顾三公子的言下之意便是，既然我已有了去处，所以你就走吧。

    又是柳眉妆！天知道她冯楚楚有多恨柳眉妆，恨不得她立马去死。不对，她柳眉妆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也不知道这个柳眉妆是不是专门来克自己的，老是无形中跟自己作对。冯楚楚眼里眯成一条缝，她真是恨死柳眉妆了。可是又没办法，偏偏顾三公子心里就惦记着柳眉妆这个贱人，根本不把她冯楚楚放在眼里。

    偏偏正在这时，柳眉妆便带着小福走了进来。柳眉妆没有错过站在一边的吴婆子，想必她就是冯楚楚从娘家带过来的奴仆吧，一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走进书房，柳眉妆一笑：“冯姨娘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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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楚楚看着突然出现的柳眉妆，奇了怪了，不是都说三少夫人懒得半死不活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没睡？难道说她打的主意跟自己一样，都是为了接近顾三公子，想让顾三公子去她柳眉妆的绯月居。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既然都见了，还说什么她也在。怪不得是商贾之家，说话都还得绕着弯子来。

    柳眉妆对于冯楚楚的态度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反正冯楚楚根本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她也懒得多费唇舌。她来，不过是为了按照婆婆的吩咐，至于剩下的事情她就不去理会了。她打算着，等顾三公子喝完汤便带着一起小福回去。她也没那个要和冯楚楚作对的意思，若是冯楚楚非要找茬她就当没听见好了。

    顾三公子抬起头，看着柳眉妆突然而来也有几分惊讶，随即便将账簿盖上站起身。“娘子怎么来了？夜里凉，出来的时候也应该添件衣裳才是。”

    顾三公子见她只穿了身黛色碎梨软烟罗裙，衣着单薄，立刻便向着柳眉妆走了过去。脱下自己身上外面的衣裳，便搭在了柳眉妆身上。大手将衣裳系得很紧，生怕柳眉妆会受凉一般。如此的态度，与方才对待冯楚楚的冷漠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冯楚楚看着盖上的帐薄，刚才她好说歹说顾三公子局势不愿放下手中的账簿喝鸡汤，可是人家柳眉妆一过来顾三公子立马连魂都丢了。还体贴的担心柳眉妆会不会受凉，现在都是四月的天儿了，较之正月时分暖和了许多。不过就是吹阵风罢了，柳眉妆至于表现的这么弱不禁风吗？哼，肯定是柳眉妆看不惯她跟顾三公子在一块儿，所以便装可怜，耍手段，让顾三公子心疼她。这个女人，果然就是个狐媚子，就知道利用那点美色和心机诱惑顾三公子。

    “姑爷，小姐是过来给姑爷送汤的。小姐知道姑爷夜夜忙着处理事务，担心姑爷这样下去对身子不好，所以才专门赶过来的。姑爷，汤还香着呢，小福先给您盛一碗。”

    小福嘴甜，见缝插针的本事倒是不错，最近待在顾府的日子里，她可算是开窍了不少。先是看了王婆子的处事方式，再又是顾老爷顾夫人，就算是个傻子多多少少也会耳濡目染。再说她小福本就机灵，更加懂得学以致用。她特地在‘专门’这两字上面加重了语调，证明柳眉妆有多重视姑爷。

    她说的快动作也快，当下就走过去汤盅放在桌子上，王婆子倒是准备的好，早就准备好了一个瓷碗。小福将汤盅打开，里面的红枣莲子汤便倒在碗里。热气萦绕，带着一股香味儿，十分好闻。汤里还夹杂着红枣、枸杞以及人参等药材，看着就知道十分补血气。

    “真的？真的是娘子特意为我熬得？”顾三公子倒是没看小福，而是定定看着柳眉妆，等待着她的回答。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眼里的期待，她也不好意思说这是婆婆准备的。至今为止，她除了知道顾三公子的作息，根本就不知道顾三公子喜爱吃什么。说起来，她这个做妻子的还真是有点惭愧，竟然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夫君的喜好。当下，也只能够点了点头。

    冯楚楚站在一边，脸色十分不好。凭什么，明明就是她先过来的，可是没想到却被这个后来的柳眉妆居上。当下也不甘示弱的叫吴婆子走了进来，倒了一碗鸡汤。哼，她到倒是看看，顾三公子是喝她柳眉妆的还是她冯楚楚的。冯楚楚这么想着，就直接从吴婆子手里端过鸡汤，因为她来得早，鸡汤已经冷了些，可是她却并未在意。因为，她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顾三公子到底会喝谁的汤。

    “夫君，这可是妾身为你熬了几个时辰的鸡汤，你尝尝，味道很好的。”

    正好，这时候小福也走了过来，看着冯楚楚的动作，当下皱眉。这个冯姨娘，老是往姑爷和小姐中间跑，非得夹在中间心里才舒服，真是块劣质的桃木板。明明烂的千疮百孔，却还以为自己是上好做棺材的楠木，真是够可以的。

    “姑爷，你快尝尝，这可是红枣莲子汤，还热着呢。”小福看了看冯楚楚的，连个热气也不冒，也不知道冷了没有。

    柳眉妆不禁有点好笑，看着小福那个样子，就像是她是顾三公子的妻子一样。小福未免也太紧张了一些，人家顾夫人说的话还会有假吗？王婆子传达的又会有假吗？毕竟，顾三公子的喜好顾夫人可是最了解的。望着顾三公子，柳眉妆目光平静，倒没有冯楚楚强迫的意味儿，而是由着顾三公子自己选。

    冯楚楚看着柳眉妆如此淡定，心里就越是打鼓，柳眉妆为什么这么胸有成足的样子，难道说她就认定顾三公子一定会喝她的吗？哼，才不是呢，顾三公子肯定会喝她的。

    看着面前的两碗汤，顾三公子其实已经有了抉择。望着小福手里的红枣莲子汤，再看了看冯楚楚的鸡汤，他不喜鸡汤的味道。特别是冷却之时，有着一股腥味，而且腥味还会加浓。眸子落在面前的红枣莲子汤，心里有几分沉思，这，真的是柳眉妆给自己准备的吗？怎么会这么巧，刚好是他喜欢的汤。

    伸手端过小福手里的汤，顾三公子一口饮尽。冯楚楚握着手中的鸡汤，一时间眼眶通红，为什么顾三公子不喝她的？肯定又是柳眉妆，全都是因为柳眉妆。柳眉妆坏死了，都是她，所以顾三公子才会不注意到自己。尽管她心里再怎么不愿承认，但是她也明白，顾三公子确实是眼里只有柳眉妆。

    冯楚楚负气的将鸡汤放在吴婆子盘子里，便冲了出去，想她冯楚楚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这一切，都是源于柳眉妆。

    顾三公子放下手里的碗，小福立马眼疾手快的端了过来，见冯楚楚的模样，心里可算是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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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见冯楚楚如此委屈，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顾三公子对冯楚楚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冷淡，也怪不得冯楚楚如此生气。只不过，顾三公子得罪了冯楚楚，可是还却是还到她的身上，哎，她柳眉妆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夫君，还是派人过去看看冯姨娘吧。”

    顾三公子点了点头，正好看见还没跟过去的吴婆子。“你是冯姨娘从娘家带过来的，还不快跟着去。”

    吴婆子和王婆子差不多年岁被，五官十分端正，想必年轻时候也是一个美人儿胚子。吴婆子闻着顾三公子的话，当下点了点头，端着未动过的鸡汤退下。冯楚楚是什么脾性她还会不清楚？她可是从冯楚楚五岁开始便一直跟在身边了，冯楚楚不过就是一时间受不了顾三公子对她的冷淡，所以便生闷气。只怕，今晚她这个老婆子和一堆丫鬟又有得受了。

    见吴婆子走开，顾三公子的视线落在一边的小福身上，也挥了挥手。“你也下去吧，我与娘子有些事情要谈。”

    “是。”小福展眉一笑，估摸着姑爷和小姐正是在培养感情呢，她这个做丫鬟的，就不待着这里打搅姑爷和小姐了。小福转过身子便退了下去，将门带上。一时间，偌大的书房里，便只有柳眉妆与顾三公子二人。

    柳眉妆看了眼顾三公子，有些不自在，别说她还真有点不习惯这么暧昧的环境。虽然，她和顾三公子之间时不时的都会暧昧。看了看旁边的汤，顾三公子方才只喝了一碗，估计里面还有两碗。想着这里柳眉妆便走了过去，只不过却是被顾三公子突然拉住了手臂。柳眉妆在顾三公子看不见的角落皱了皱眉头，顾三公子，你这是要闹啥样啊？

    “娘子，今日娘是不是找你说话了？”

    顾三公子笃定的开口，望着柳眉妆圆滑美丽的侧脸。柳眉妆的侧面不如有些女子凌厉，也不如有些女子圆的那么明显，而是带着一种混合的气息。圆滑却很优美，令人仅仅只是看着她的侧脸都会觉得十分舒服。

    “夫君怎么知道？”柳眉妆开口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怎么把婆婆找她的事情给供出来了。真是的，她有够粗线条的。

    “因为汤，据我所知，娘子不喜说话，一直也未与顾府中人其他的下人有过交集。在这个顾府之中，怕是只有娘是最懂我的，这汤，应该是娘命人熬得吧。”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错愕的神情，眼里满是笑意。

    柳眉妆见顾三公子如此神态，心里便明白了。婆婆肯定是早就知道顾三公子会猜测到是她派人熬得，而不是她这个三少夫人熬得，柳眉妆脸色有些微红。也怪自己，今天少长了一个心眼。她的婆婆简直就是只千年修行的狐狸，以后她可千万要好好防着才是，免得一个不小心就往婆婆设计的火坑里跑。婆婆根本就是故意让她前来送汤，美名其曰是为他柳眉妆考虑，怕让冯楚楚得了顾三公子欢心，实则根本就是变相的将她送到顾三公子身边，就差往床上去送了。

    不，不对，应该是说已经往床上送了。要不然婆婆浪费那么多口水干嘛，还说什么要尽早与顾三公子同房，还说什么让她肚子争气点。说到底，她婆婆是打着主意一步步的将她往顾三公子床上送。真是的，自己今天怎么就少了个心眼呢。看着顾三公子的神情，柳眉妆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呵呵，果然还是婆婆最了解夫君。”当然，她不得不说，顾三公子也很了解她懒惰的性子。

    “那娘还说了些什么？”顾夫人是他的亲娘，肯定仅仅不止简单的送汤这么简单。顾夫人是顾府最了解自己喜好的人，而顾三公子则是最了解自己亲娘的人。

    真不愧是母子，婆婆生出来的果真是个人精，还这么了解对方。柳眉妆不由不得感叹血缘这个东西，看看顾三公子和顾夫人，简直就是最经典的代表。人家顾夫人的脑袋已经足够升级为人精了，而顾三公子还更加聪明，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婆婆，你好样的，生个儿子有颗七窍玲珑心，比你自己还厉害。

    “婆婆还说二哥与妹妹，不，是称呼错了，是二哥与柳姨娘有了子嗣是好事，是顾府的大喜事。还说等柳姨娘的孩子出生，婆婆要为这个孩子亲自取个名字呢。”

    去去去，人家顾夫人才不是这么说的呢，估计柳烟的孩子还在肚子里，人家顾夫人就已经打着主意以后生下来该如何打压这个孩子了。柳眉妆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就在于顾三公子，顾三公子是顾夫人的儿子，她要是把顾夫人的心思全都给说了，人家顾三公子再来个挑拨离间，她在婆婆面前就没地方站脚跟了。

    “娘说的恐怕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吧？”顾三公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的娘亲他还会不了解吗？如果顾夫人真是这么说的，那就不会是他的娘了、这一点，顾三公子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不得不说，柳眉妆在心里对顾三公子真是竖起了大拇指，将顾夫人的心思完全给看透彻了。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只能讪笑几声儿。这可是你顾三公子自己猜测出来的，跟我柳眉妆没有任何关系。要是到时候婆婆追问起来，她就全说是顾三公子猜的。

    不过，若是顾三公子想在她柳眉妆这里套话的话，她绝对是打死都不开口。顾夫人是什么人啊，连嚣张的冯楚楚都能够治得服服帖帖，更何况是她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商女嘛。虽然说顾三公子很可能会是未来的状元大爷，但是她柳眉妆不是啊。充其量她是顾三公子的妻子，而顾夫人却是顾三公子他娘。在顾夫人面前她可没硬骨头，还是软趴趴的比较好。这样，顾夫人才会认为她是个软柿子，任由她搓圆捏扁。

    “那娘子这么晚来书房是奉了我娘的意思？”顾三公子的语气不轻不重，却极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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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到这个时候，柳眉妆就特别讨厌顾三公子的聪明，因为，太过聪明的人让人头疼。也不知道顾夫人生个儿子这么聪明干嘛，要是笨点该多好。顾三公子的聪明没有顾相宜来得那么明显，而往往这样的人，才是最该防范的。如果说顾相宜要小心提防，保持距离，那么顾三公子绝对就是那种你时时刻刻都得防着的人，任何一句话都能够把你给兜进去。

    所以，柳眉妆觉着对待顾三公子这个问题一定要十分慎重的处理才可以。要是她说是，那么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顾夫人有旨意她柳眉妆是绝对不会过来的。变相的来说，就可以理解为她不喜欢顾三公子。这样一来，顾三公子就会不理自己，婆婆估计又会找茬，所以为了能够安安静静过几天日子，她是绝对不能够顺着顾三公子的话往下答。

    “也不尽然都是婆婆的意思，主要是我也想来看看夫君，顺便过来找本书看看。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儿，就是有些难以入眠。”

    难以入眠？不可能。她柳眉妆除非是有事情才会难以入眠，而她每次的难以入眠的睡眠时间大概都为五个时辰，也就是十个小时。基本上，这在柳眉妆的世界，已经算得上是难以入眠了。

    很明显，柳眉妆的回答十分好，顾三公子的脸色十分好，一点也没有生气的迹象。倒是顾三公子听见柳眉妆说最近难以入眠的时候皱了皱眉头，特地留意了一下柳眉妆的脸色。看来失眠不算严重，连一点黑眼圈都没有。皮肤也不干燥，而是水水嫩嫩的，嫩的想让人亲上一口。事实上，顾三公子的确也这么做了。

    薄唇印在柳眉妆水水嫩嫩的左脸上，带着淡淡的温热，不比相吻时的激情缠绵，而是淡淡的温馨，就如同恩爱的夫妻一般，激情极淡极淡，而温馨却是极满极满。

    柳眉妆脸色有些绯红，眸子染上一层水润，格外迷人。转了转眼珠，确实不敢看顾三公子一眼。为什么她觉得，夫君最近好像有些越来越流氓了。难道说，这真的只是她的错觉而已？半饷，柳眉妆终于看着顾三公子，目光在触及到顾三公子嘴角的笑意时微滞留。顾三公子的笑意却不是如他身上的气质脱俗如谪仙，而是妖魅如妖孽，十分勾人。

    “夫君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吗？我就不打扰了，先去找找有没有我要的书。”

    她刚才分明看见顾三公子在看账簿，不过却因为她而打扰了而已。既然顾三公子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她就自己玩自己的，不去叨扰人家了。她之前还在纳闷呢，纳闷婆婆是怎么知道顾三公子不举的，现在刚刚好，顾三公子书房有这么多书籍，她也就找找看看书上到底有没有记载。

    “嗯，也好。”顾三公子点头，反正他还有账没算清楚。

    柳眉妆见顾三公子点头，便立刻转身走进了书架里边儿。看着这些书籍，别说顾三公子的书房还真是齐全。像什么古来野史、历来孔孟之道，以及杂记传记你想要什么都有什么。柳眉妆纤白干净的手指在一本本书册上面滑过，只在没本书上稍作停留便移开视线，嗯，到底歧黄之术在哪儿了？婆婆到底是在那本书上见到的呢？怎么来看男子是不是不举呢？

    游走在书架之间，柳眉妆的身影格外明显，看着她聚精会神找书的样子，顾三公子不仅勾了勾唇角。看来，娘子也不全然只爱闺房之术的书籍的。握着手中的账簿，顾三公子的思绪却是完全放在了柳眉妆身上。柳眉妆身上有几分书卷气息，看着绝不会是懒惰无才之辈。先是醉酒的随口而出的桃夭，再是令人精彩奇谈的寿宴图。他的娘子不仅懂文，而且还会舞，也不知道她的身上究竟还会有什么过人之处。

    当然，这过人之处自然是表现在她的懒散之上。也表现在她明明有才华，却从不显露。若是柳眉妆早早表现出她的才识，这江南才女的名头怎么会轮得上柳烟？不过，若不是柳眉妆不爱表现，他顾三公子也遇不到她。

    柳眉妆这边儿找的入神，而顾三公子则是早就已经处理好了手中的事情。见柳眉妆选了半天都没选好，顾三公子便抬脚走了过去。“娘子，你要找什么书籍，怎么还没找到？”

    “不急，正找着呢。”柳眉妆也不急，大晚上精神头十足。等这话说出来，柳眉妆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顾三公子。“夫君，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嗯，娘子找的什么书，我来帮着你一起找找。”顾三公子见她还在找，便开口问出，好心帮忙。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柳眉妆随手抓了一本书，对着顾三公子一笑。她难道跟顾三公子说她现在正在找歧黄之术，看看如何能够分辨男子不举的法子吗？不，这当然不能够说。要是说出来后果的肯定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顾三公子惊讶，他刚才注意了柳眉妆半天都见她还没头绪，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看了看柳眉妆手里握着的书籍，顾三公子不禁有几分好奇，也不知道娘子找了这么半天的书到底是什么书籍，他也很想看看。

    “娘子，你找的书可不可以给我看看？看看我有没有看过，若是我看过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可以直接问我。”

    “自然。”柳眉妆看了看方才拿书的位置，都是放的一些什么杂记传记的，立马就放下心，顾三公子要看就给他看吧。当下也忘记了去私瞄一眼，直接就伸手蒋书籍拿起，摆在顾三公子面前。

    顾三公子顺着柳眉妆看了过去，之间她的手上正方方正正的摆着一本书，名为《春宫秘戏图》。看题目顾三公子心里就已经有了数，看来，娘子似乎对此类书颇为喜欢。

    柳眉妆意识到顾三公子的目光有些奇怪，也跟着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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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花丛之中，只只蝴蝶留恋，停留在花瓣之上。顾三公子一大早又出门了，柳眉状无聊的躺在椅子上，看着小福在那儿绣花。阳光洒下，为两人镀上一层金光。忽然，柳眉妆笑了起来，十分动听。

    小福听着柳眉妆的笑声，也放下了手里头的针线活，白净的纱绢之上，朵朵牡丹栩栩如生。看着柳眉妆，难不成今儿个有什么好事儿，所以小姐才会笑得这么开心？“小姐，你在笑什么？”

    柳眉妆看了看小福，她在笑什么？自然是在笑昨晚上顾三公子了。当时，她尴尬的看着那本《春宫秘戏图》，顾三公子的脸色也有几分不好看。她怎么知道那个是春宫书籍啊，她当时其实也就是随便抓了一本而已，谁知道偏偏这么巧。看来，她跟这类书籍到是极为有缘，随便摸一把都能够摸到。顾三公子当时也不好说她什么，反倒是她自己问了一句。“夫君，你的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书籍啊？”

    结果，顾三公子回答的是都是刘管家派人买的，他也没怎么留意。顾三公子这种正人君子的书房里，忽然出现这种书，唯一的可能就是刘管家当时拿书的时候没有注意，估计是一起拿了。不过，看顾三公子的样子根本就没有看过一般。一想到顾三公子一个男子红了脸颊柳眉妆就忍不住偷笑，她反正是看这类书籍看惯了，可是顾三公子不同啊，合着人家连看都还没看过呢。她是不是该说一句，夫君，你太纯情呢。

    正想着呢，正好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柳眉壮声色不动，看着走过来的柳烟。一身绯色并蒂莲天香娟，一看其色泽便知其质地极好。头戴朱红八宝簪子，手戴绝品的红色翡翠，斜插三支樱黄色螺丝蝶纹金步摇。看这打扮，怕是二少夫人打扮的都没这么明艳晃人。她一个姨娘如此惹眼，难道就不怕树大招风？

    柳烟已为妇人，眉眼之中带了点成熟，然而眼神中的高傲却是一层不变，一如往日。柳烟迈着步子而来，看着柳眉妆微勾起嘴角，不是带着尊敬，而是鄙视。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四个丫鬟，这派头倒是十足。

    “呵呵，三少夫人倒是很有闲性，跟在柳府的时候还是一个模样，懒得半死不活的。”柳烟开口说道，比起在柳府显得更加嚣张。

    在柳府里，她是想着要靠着柳老爷柳夫人的脸色过日子，所以对柳眉妆从来都是只字半句的讽刺，却不敢做的太过。因为，她很清楚柳眉妆在柳老爷柳夫人心里的地位。柳老爷对柳眉妆的太过宠爱，凡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甚至有时候都让她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柳老爷的亲生女儿。比起柳眉妆的不劳而获，贪睡懒做，她柳烟付出得太多太多。她本喜欢女红，不喜爱诗词歌赋，可是因为想要超过柳眉妆，她用尽心思去学，甚至有好几次都差点感染风寒而死。的确，她什么都做到了，什么都超过了柳眉妆。可是反观她柳眉妆呢，什么都没做，可是却什么都有，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争对柳眉妆的原因。

    不止如此，后来因为顾三公子的事情，她柳烟对柳眉妆甚至可以说是恨到了极点。她讨厌柳老爷对她的态度，她也是柳老爷的女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柳老爷就是不同意她嫁给顾三公子为妾？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柳眉妆做打算。哼，柳老爷柳夫人怕自己夺了柳眉妆的恩宠，所以就想断绝她对顾三公子的情意。顾三公子之所以拒绝她，也是因为已经娶了柳眉妆，碍于伦理才会拒绝她。可是如果假以时日，她相信以她的才华，绝对能够得到顾三公子的心。

    “哼，你倒是能够过得心安理得。”柳烟一想到顾相宜与她的事情便记恨在心，如今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在她的面前，叫她如何能够忍耐。若不是顾相宜好心告诉她，她哪里还会知道那晚的事情根本不是完全属于意外，其中一部分也是人为。

    柳眉妆挑眉，她什么时候对不起柳烟了。她一没陷害她，二没栽赃她，三没骂她，她为什么不心安理得？再说了，嫁给顾三公子的事情她也无从选择，他们柳府根本就得罪不起顾府。到了那个时候，除了答应这桩婚事又还会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当时，你柳烟想嫁，我还巴不得顾府看上的是你，可是若是嫁了柳烟又会是什么后果？欺骗世家，得罪皇亲国戚，到时候连累的可是整个柳府。不过，虽然之前出嫁是被迫无奈，如今却也是接受的坦然。这一点，她至今都还未想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

    “断送了一个人的终生幸福，这都是你柳眉妆的杰作。我柳烟落到今日这个样子，不都是拜你柳眉妆所赐吗？你说是不是啊，我的好姐姐？”

    相比自己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柳烟相对来说已经情绪控制了很多，她想打柳眉妆，可是她根本就不够资格。为什么？因为人家是正妻，因为她柳眉妆是未来顾府的当家主母，也因为她柳眉妆是她名义上的姐姐。妹妹打姐姐？若是被人看见会说她不懂尊卑，若是传给了外人，就是她柳烟不知礼数，这样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划不来了。

    柳眉妆看着柳烟，有些惊讶，她惊讶的不是柳烟知道了那晚的事情，她惊讶的是柳烟现在的态度。若是以往，以柳烟的性子，早就已经向她扑了过来，恨不得掐死她。可是见柳烟如此淡定的模样，柳眉妆心里不由得起了提防之意。

    “那晚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过也不全都是我的责任。”

    柳眉妆说的并没有错，杜姨娘的那碗鹿鞭汤不过只是误打误撞罢了，也不是有心为之。而且，那晚的事情除了她知道，就是小福和杜姨娘了。还有一个人知道，也就是顾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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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是自己身边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走漏风声的。而杜姨娘也绝对不可能说出去，因为这件事情说出去并不光彩，杜姨娘就算知道也绝对不会走漏任何风声。而杜姨娘也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说的，因为杜姨娘是一片好心帮助她和顾三公子，柳眉妆知道理科自然不会说出去。

    那么，唯一值得怀疑的就只有顾相宜了。顾相宜平时一直就表现的深不可测，他自然是他们之中最有可能的。倒是没想到，顾相宜看起来是一个谦谦君子，实则却是如此卑鄙。看了眼柳烟，柳眉妆不置可否，不打算做任何狡辩。

    柳烟看着柳眉妆这个样子，心里怒火中烧。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这里是顾府，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姨娘而已。众目睽睽之下，她能够拿柳眉妆怎么样？

    柳眉妆干脆闭上眼睛，佯装小憩，她是选择了眼不见心不烦。顾相宜为什么对柳烟说出一切？又有什么目的？难道说是在挑拨她跟柳烟之间的关系？可是她自认她们之间没什么关系，除了是姐妹身份而已。况且，人家柳烟从来没把自己当作是姐姐，顾相宜这么做又会有什么好处？

    柳烟看了半天，见柳眉妆继续睡觉，便抬着脚步走了。手下意识的抚摸着腹部，在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她的确是十分讨厌这个孩子，只因，这是她跟顾相宜之间的孽种。可是在知道了顾老爷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以后，柳烟忽然觉得，这是老天在帮她。这个孩子，是她目前在顾府唯一立足的筹码，只有它好好的，她柳烟才能够好好的。

    小福看着柳烟带着人走远，立马就凑近柳眉妆身边。她总觉得，二小姐与之前在柳府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不过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她却是不知道。只是，她总觉得，二小姐对自己小姐绝对没安什么好心眼。

    “小姐，你可要小心二小姐啊，我总觉得二小姐有些捉摸不透。”不管怎么说，尽早提防还是好的。

    柳眉妆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小福最在顾府的日子里倒是学到了不少，就连她都感觉到了柳烟变了。不过怕什么，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花招就统统拿出来吧。一想通，柳眉妆就继续闭上眼睛睡大觉，任他顾府如何闹腾，她尽力保全自身就可以了。

    只是，柳眉妆刚刚闭眼不久，便听见男子的声音，有些无奈的抬起头，却见正是那日的陆子墨。这个陆子墨，没事儿跑过来他们顾府干什么？

    “三少夫人真是惬意的很，令在下好不羡慕。”

    陆子墨一身靛青玉锦着身，腰佩上好和田玉，呈黄色。腰间手艺蓝色宝石蟒纹腰带，手拿玉骨扇轻摇，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骨。只不过较之文人雅士，他身上更多了几分尊贵之意。他身上所佩带之物，均是难得一见。

    “彼此彼此。”柳眉妆单手而立，倚在躺椅之上，对着陆子墨一笑，胜过万千牡丹。对于无聊之人，柳眉妆向来是绝对不会客气的，特别是像陆子墨这种不怀好意的人，她是最不会客气的。陆子墨倒是一天到晚都有时间，大白天的就来了顾府拜访。

    陆子墨见她毫不拘泥的动作，倒是有几分喜欢，毕竟一般女子哪敢如此与男子相见？素面朝天不说，连一点胭脂都不用，穿着打扮也极为简单，但是看着却是令人赏心悦目。瞧见一边搁放着的石桌，陆子墨抬脚便走过去，一掀长袍在石桌上坐下，动作干净优雅，带着几分潇洒。

    “三少夫人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在顾府？”

    这摆明了就是没事找事，瞎聊天。柳眉妆真想白他一眼，也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多时间，一天到处的晃悠。她干嘛要猜陆子墨为什么会过来？她跟他不熟，一点都不熟。可是鉴于基本的待客之道，柳眉妆还是开了开口，脑袋一转，便有了一个回答。

    “想必陆公子是担心冯姨娘吧。，冯姨娘刚刚嫁进顾府，估计陆公子是担心令表妹不习惯在顾府的日子，或者说是怕有人欺负她？特别是我这个顾三公子的正妻，会想着法儿的找事情去刁难她？”一般来说，这应该都是他们这些人的心理了，总以为她们这些做正房的，就知道欺负姨娘。

    “三少夫人真是聪慧，不过我相信以三少夫人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欺负表妹的。”柳眉妆如此嗜睡，压根就没时间去理会冯楚楚。这一点，陆子墨倒是极为了解。

    柳眉妆闻着陆子墨的话，心里有几分诧异，倒是没想到这番话竟然是从冯楚楚的表哥嘴里亲自说出来的。不过也是，以冯楚楚那般要强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让人摆布的。再说，冯楚楚的性子如此蛮横不讲理，怎么可能会有别人欺负她呢，她不欺负别人就算不错了。

    “三少夫人，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陆子墨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柳眉妆。“不如你来猜一个字，看看能不能够猜出我的身份？”

    柳眉妆看着陆子墨的样子，心里有几分不耐烦，可是估计陆子墨也不会是这么容易便善罢甘休之人。算了，不过就是完一个游戏罢了，她就陪他玩玩。“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三少夫人请说，不管是很么条件我都答应。”陆子墨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凛然正气。

    “若是我赢了，你就别再说话打扰我睡觉。”对柳眉妆来说，睡觉皇帝大，只有睡觉才是王道。

    “嗯，这个陆某保证绝对是没问题的。”陆子墨笑着说道，他向来说话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若是柳眉妆真的猜中了，他就绝对不再开口说话，打扰她睡觉。

    “好，你说吧，要我猜什么字？”柳眉妆眼里满是自信，她还就不信有什么字是她不能够猜出来的，再说陆子墨的身份也并不难猜。玩完了这个游戏，她就可以安心的睡觉了。所以，陆子墨快点说吧，别浪费我睡觉的时间。

    “富贵的富字。”陆子墨满脸笑意，看着柳眉妆，他倒是要看看她是如何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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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稍加思索，便胸有成足的挑了挑黛眉，不就是一个富字吗？她还就不信她会拆解不出来。目光停留在陆子墨的衣着以及和田玉上，想要猜出陆子墨的身份又有何难？这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小菜一碟。只不过这个富字要与陆子墨的身份连起来，由此推算出陆子墨的身份，听着的确是算得上有点难度。可是，也只是仅仅有点难度而已！

    “看三少夫人的神色，可是心中已经有了分解？”陆子墨关注着柳眉妆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见她了然于胸，便心中就有了底。

    “富可一分为三，宝盖头好像乌纱帽，下面一块田，中间一张口。也就是说，要想成为富人也就三条路。要么做官，或者置地，亦或者是做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陆公子穿着均是衣料上等，和田玉也是难得的珍品，可见其财力绝非等闲。”

    柳眉妆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眸光灵动四溢。看着陆子墨微微挑起的眉头，很明显，她的回答陆子墨听着十分受用，柳眉妆又接着说道。

    “陆公子曾与苏府大少爷过来参加过顾府两次宴席，一为公公寿宴之时，二为夫君纳妾之日，便说明陆公子与苏大少爷交情匪浅。苏府在江南是名门望族，能够与苏府结交之人，必然是身份非凡。再者，陆公子自称是冯姨娘表兄，冯姨娘是官家小姐，令堂又是江南父母官，官拜六品。能够与知县大人为亲戚之人，自然是达官显贵，就是不知道陆公子官拜几品。”

    当然，她并没有说诗会当日的相见，苏大少爷甘愿站在陆子墨身后为陪衬品，可见一斑。在江南之中，苏府除了对顾府与赵府有几分忌惮，还会对谁如此以礼相待？确切地说，可以说是恭恭敬敬，苏大少爷的行为足以说明一切。再加上又是京都来人，多半是天子脚下的官员。柳眉妆看着陆子墨，她的确是不知道陆子墨官拜几品，可是绝对与冯文海不相上下，或者说远在冯文海之上。

    陆子墨看着柳眉妆，眼里闪过赞赏，他陆子墨这辈子还真是没佩服过几个人，特别还是女子。而她柳眉妆还是第一个令他刮目相看的女子，如此出色的女子，待在顾府之中，简直就是糟蹋。

    院子之中，一片寂静。小福站在一边儿，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没想到陆公子竟然是官宦人家，不过，忒更惊讶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番话竟然会是小姐说出来的。原来富字还能够这么解释，今儿她可真算是长见识了。本以为小姐平日里看书只是充充样子而已，可是如今小福必须得相信，小姐是真的看进去了。

    “陆公子认为如何？我柳眉妆可有猜错？”

    柳眉妆眨了眨眼睛，毫无礼数的打了个哈欠，证明她现在很困，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等着陆子墨在那里慢慢思考。她对自己的推测十分有信心，简单来说，可以说是到了八九不离十的地步。谁叫陆子墨叫她猜哪个字不好，偏偏猜一个富字。

    “三少夫人真是聪慧，依陆某看来，三少夫人才是这江南之中名副其实的才女，无人可以与之相比。”

    陆子墨嘴巴就跟抹了蜜汁一般，对着柳眉妆一大通夸赞，可是他说的却是他的心里话。于他之前见过的女子相比，柳眉妆简直就是一块举世难出的璞玉。

    柳眉妆见他承认也懒得废话，她现在很累，需要休息。所以至于陆子墨该干嘛干嘛去，与她无关。闭上眼睛，她也不担心陆子墨会再次开口说话，她虽然没看透人心的能力，但是对于看人还算是有点眼力的。陆子墨看着也不像是不守约定之人，既然如此，她就敞开怀好好的睡大觉。侧了侧身，柳眉妆便浅睡了过去。

    然而，陆子墨见她如此，却是咧开嘴一笑。午间的阳光十分好，晒得人懒洋洋的，十分舒服。他也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依旧静静的坐在石凳之上，欣赏着柳眉妆的睡颜。

    睡着的柳眉妆，多了几分恬静的气息，与醒来时的慵懒完全不同。就如同丛丛碧叶荡漾间，中间绽放出一朵睡莲，遗世而独立。光芒为她镀上神圣的光芒，她恍若落入俗尘的仙子，只不过不是轻纱踏叶而来，而是睡着而来。

    小福看了看陆子墨，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陆公子没事儿看着小姐干嘛，不是说是冯姨娘的表兄吗？怎么来了他们顾府里不急着去看冯姨娘，而是待在小姐的院子里。她长着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过这样不称职的表兄，幸亏小姐没摊上这么一个表兄，不然气都气死了。

    转眼间，便过了一个时辰，柳眉妆睡了一觉。睁开眼睛，却正好看见陆子墨还没走。真是奇怪，他留在这里干嘛？正好看见周围聚集了不少偷瞄窃窃私语的丫鬟，柳眉妆不由得心惊。这个陆子墨，可千万不要给她惹麻烦。她柳眉妆在顾府一直是安安分分，她可不想再添上一个私通男子的罪名。这样，她柳眉妆就麻烦大了。

    “陆公子还未走？”

    “嗯，我在等着三少夫人睡醒，三少夫人睡着的时候也很迷人。”陆子墨开口，说着轻佻的话，却感觉态度一点都不轻佻。他反正没事儿，赖在这里也挺不错的。

    得，合着是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走。柳眉妆见周围的目光，当下便从躺椅上坐起身。若是平日，她一个人窝在院子里睡觉被这些丫鬟婆子们看见没事，可是如今身边却是多了一个赖着不走的陆子墨，也不知道她们私底下会如何传？

    “三少夫人不睡了吗？我与三少夫人的约定可没食言。”陆子墨对着柳眉妆一笑，他是答应柳眉妆不开口的，可是是她三少夫人问他，他不过就是回答她而已罢了。

    你没食言，你的确是没食言。柳眉妆笑了笑，看着陆子墨，眼里闪过一抹流光，带着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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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陆子墨不是冯姨娘的表兄吗？那么我柳眉妆就做一回好人，让你们二人见见面。柳眉妆思及此，一扫方才心里涌上来的闷气，眼里的几分算计让她的清眸多了几分色彩。

    “陆公子，你不是冯妹妹的表兄吗？正好，冯妹妹昨晚受了点委屈，我还正发愁要怎么想办法去开开解开解妹妹呢，如今既然你来了，想必冯妹妹若是见到了，定然会喜逐颜开的。”

    陆子墨很成功的抽了抽眼角，这个三少夫人可真是够刁钻的。前晚上跟四小姐说什么他初来顾府，所以迷了路，让她将他给带出去。结果面对一脸娇羞的四小姐，他十分不适应。四小姐看他的目光，太过直白，他自然是清楚了四小姐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心思。今天又想办法把他推给冯楚楚这个‘表妹’，再说，又是他自己亲口承认他是冯楚楚的表兄，在外人眼里，他这个表兄，来顾府不看自己的表妹还能够有什么目的？他一时间也无法拒绝。他不得不说，柳眉妆实在刁钻。

    “怎么？看陆公子的脸色难道说不是来看冯妹妹的？”柳眉妆天真的眨巴着一双大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好像看着她有多无害一般。

    她的声音有几分晴朗，让周围经过的丫鬟足以听得清清楚楚。果然，周围的丫鬟婆子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三少夫人是在担心新进门的冯姨娘啊。而这位公子是冯姨娘的表兄，三少夫人这是在做好事儿啊，三少夫人真是好人啊，人家冯姨娘这么对她使脸色，可是三少夫人还不计前嫌，顾着冯姨娘的心情。三少爷能够娶到三少夫人，简直就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柳眉妆不看这些人的脸色也知道她们现在是什么表情，顾府的丫鬟婆子还真是容易骗，也是，听风就是雨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好骗？审视着陆子墨半天不言语，她倒要看看他会不会拒绝？

    陆子墨思索半天，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他拒绝的理由，他如果跟柳眉妆说他不是为了看冯楚楚而来，而是为了看她柳眉妆而来的，只怕到时候连顾府的门都不好进。试想一下，谁还会对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毫无防备之心？虽然居心叵测这词儿他有点不适合他的身份，但他打着柳眉妆的主意却是真的。其实，借着冯楚楚表兄的这个身份打掩护也不错，至少他可以大大方方进出顾府。

    “自然，我自然是来看表妹的。”

    “那正好，我现在有空，不如就由我带着你去冯妹妹的院子里吧？我很想看到冯妹妹高兴的样子呢，冯妹妹高兴了，夫君也就高兴了，自然我也就高兴了。”

    柳眉妆说的一套一套，连她自己都觉得冠冕堂皇的厉害。她跟冯楚楚何时变得这么好了？当然，这都是瞎话，为了在外人面前应承而已。

    带着陆子墨赶到落楚居，柳眉妆看着落楚居，装潢华丽，大气倒是大气，只不过搞的太过富丽堂皇。柳眉妆看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最为熟悉的，也就只有见过面的吴婆子了。

    吴婆子看见柳眉妆和陆子墨钱来，当下便走了过去对着二人行礼。视线落在陆子墨的身上稍稍停留，柳眉妆她自然是认得，顾三公子的正妻，小姐咬牙切齿之人，可是这位公子又是谁？看这打扮，难道是三少夫人的朋友？吴婆子瞧了瞧陆子墨，对着他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冯妹妹可在？”柳眉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询问着吴婆子。

    吴婆子闻言，却是笑得尴尬，她该怎么回答呢？早上小姐又跑去缠着顾三公子，可是却被顾三公子给拒绝，难道说小姐正在里面发脾气？不行，千万不行，要是小姐回头知道了肯定会打死她这把老骨头的。小姐最要面子，自然是不想让柳眉妆和任何外人看见她暴躁的一面。到时候，受苦的也只是她们这些下人。

    “回三少夫人的话，小姐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不方便见客，三少夫人还是请回吧。等小姐身子好点的时候，老婆子自会禀报三少夫人来过。”

    “是这样的，陆公子是冯妹妹的表兄，我想着冯妹妹昨日受了委屈，若是冯妹妹看见陆公子定然会心情舒服不少。”

    顾三公子如此凉薄，自然是伤了冯楚楚。柳眉妆所说的委屈，陆子墨自然是不明白，而吴婆子却是清清楚楚。吴婆子不禁感叹，小姐这是何必呢，执意要嫁给顾三公子，如今落得这个结果也是她自己该承受的。看着柳眉妆，没想到这位三少夫人倒是品行温和，还会记着小姐的心情。只是，小姐何时多了位姓陆的表兄？为何她在府衙十几年，从未听说过有姓陆的表少爷？

    “请问三少夫人，您所说小姐的表兄是哪位？”

    柳眉妆瞧着吴婆子的脸色，却是伸了伸手指着陆子墨，她所说的表兄除了陆子墨还会有谁？不过，这位吴婆子不是冯楚楚从娘家带过来的吗？怎么不知道冯楚楚有位姓陆的表兄？看了看陆子墨，却见他脸色如常，又完全不像是在撒谎，哪有人撒谎还能够这么理直气壮的？

    吴婆子看着陆子墨，见他一表人才，她的脑海里却是没有任何印象。冯文海每年生辰之时，都会有不少亲朋好友前来送礼，姓陆的也有，只是为何她从未见过这位远方的表少爷？她的记忆力一向是十分好，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可是却是完全搜索不出关于陆子墨的记忆。那么，唯一的也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位陆公子根本就是在说谎。

    “三少夫人，想必您是弄错了吧，老婆子伺候小家十多年，我们小姐根本就没有姓陆的表兄。”

    柳眉妆审视着吴婆子，也不像是在说谎，那顾子墨不是冯楚楚的表兄那他是谁？回头看着陆子墨，却见他依旧悠哉悠哉，自信满满。柳眉妆一时间也有些纳闷了，到底陆子墨是不是冯楚楚的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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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三公子带着刘管家忽然出现，看见柳眉妆站在落楚居门前，便抬脚走了过去。顾三公子的目光放在陆子墨身上，有几分深邃。他不是没见过陆子墨，自然是有印象。怎么会这么巧？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顾府？而且，还是在柳眉妆身边。

    柳眉妆过回过头，正好见顾三公子。最近顾三公子的行踪真是越来越飘忽不定了，以往她还能够猜出顾三公子大概回来的时间，可是最近几天她却是完全猜不出来。看着顾三公子的目光，柳眉妆有些不自在，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她被抓奸的感觉？但愿，这都只是错觉而已，顾三公子应该没这么敏感。看了眼身边与顾三公子对视的陆子墨，柳眉妆总觉得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一点火药味儿。

    “夫君，你来得正好，这位是冯妹妹的表兄陆子墨。他今日来，是为了过来看看冯妹妹。”

    她想着，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毕竟她现在是顾三公子的妻子。身为顾三公子的妻子，她此刻却是与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她还真怕顾三公子会多想。

    顾三公子打量着陆子墨，而陆子墨也以同样的姿态回敬了回去。两人之间，隐隐有一股硝烟的味道在蔓延。同样深邃的眸子，却是不同的目光。两人对立而站，颇有几分如临战场的气势。明明只是两个人，却如同是千千万万的人正在沙场之上交锋一般。渐渐的，两人之间隐隐在暗自较量。顾三公子先回过神，听着柳眉妆的话，只是淡笑。

    “原来是冯姨娘的表兄，真是幸会幸会。”

    “原来是顾三公子，同样幸会。”陆子墨掀唇，不羁中带着挑衅。

    “夫君，你说奇不奇怪，这位陆公子自称是冯妹妹的表兄，可是吴婆子却说从未曾见过姓陆的表兄？”

    柳眉妆可没忘记方才吴婆子所说的话，吴婆子既然是在府衙照顾了冯楚楚数十载，那么对府衙的各色亲戚好友自然是了解。她并不是完全相信吴婆子，因为凡事总有例外存在。但是，比起吴婆子，她更不会盲目的相信陆子墨。

    “哦？竟然有如此奇怪的事情？”顾三公子看了眼陆子墨，眸光意味深长。他冒充是冯楚楚的表兄，究竟意欲为何？突然来到顾府，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他自认为他们顾府没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看着柳眉妆，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事情。

    “陆公子冒充冯姨娘表兄，意欲为何？”

    “好笑，顾三公子和三少夫人仅仅凭着这个老婆子的一面之词，便认为我这个表兄是假冒的，你们不觉得这样对我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吗？”陆子墨的话，显然带着不少讽刺，分明是在说他们夫妻一条心，在冤枉他。而他只有单身一个人，自然是处于被动的地位。

    柳眉妆不禁感到好笑，陆子墨倒是够狡猾的。真是好笑，她跟顾三公子的确是名义上的福气，可是他哪只眼看到他们夫妻一个鼻孔出气了？端详着顾三公子的脸色，顾三公子倒是沉得住气，这么被陆子墨说也不见半点怒气。看来，还是顾三公子的造诣高啊。

    “陆公子真是会说笑，老婆子我在府衙之内可是待了足足数十载，大人平常认识或者结实之人我老婆子怎么可能还会不清楚。”

    吴婆子看出来了，陆子墨虽然说是客人，却是一个不速之客。她自认为没人比她更了解府衙，陆子墨的话分明就是在质疑她。她虽然是个奴才，但也容不得人家诬陷。府衙之中，也就她在里面做的时间最长，就连冯文海是如何中状元，之后走过来的一步一步她都是一清二处。

    “若是你的记忆力不好，那便让楚楚出来，我倒是要看看他认不认我这个表兄。”陆子墨是死鸭子嘴硬，任凭吴婆子拆穿了他，他也不会有任何畏惧。负手而立，陆子墨脸上有着几分怒气，几分傲气。

    “既然如此，那就让冯姨娘出来见一下陆公子以作确认，若是冤枉了陆公子可就是我们顾府的不适了。”顾三公子开口，颇有家主恩怨分明的处事作风，顾老爷的处事方法，他愣是学了个十足十。

    顾三公子也同样不示弱，柳眉妆是猜到了陆子墨的大概身份，可是顾三公子却没有。然而，当这两人站在一起之时，却是气场相当。柳眉妆看着这二人不相上下，不由得纳闷。顾三公子只是一个世家公子，却为何在陆子墨面前表现的旗鼓相当？就如同，他们二人从来都是对手一样。这种感觉说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有些荒缪。

    吴婆子闻言，却是脸色有些不好看，颇有些难言之隐。她要怎么跟顾三公子说，小姐是在里面闹脾气？眼下，她除了谎称小姐身子不适的办法之外，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然而，正当吴婆子正准备开口之时，冯楚楚却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

    冯楚楚看着顾三公子，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她听到时顾三公子的声音，在房间里踌躇了好一会儿，这才推开门走出来。她的确是讨厌顾三公子对自己的凉薄，可是只要一听到顾三公子的声音她整个人就全然忘记了顾三公子的冷淡。因为，她从来是把所有的错都推在了柳眉妆身上。她不是没有注意到柳眉妆，而是根本就懒得去看她。

    “夫君，你终于来了。”她左盼右盼，就是希望顾三公子改天能够到她的院子里。

    “冯姨娘，你先看看，这位是不是你表兄？”顾三公子将冯楚楚眼里的眸光忽略不计，而是让她看看陆子墨究竟是不是真的表兄。

    冯楚楚看着陆子墨，一开始是有几分意外，而后却是直接扑了上去，死死勒住陆子墨的脖子，立马就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冯楚楚哭得欢乐，而陆子墨却是恨不得推开她，可是碍于顾三公子与柳眉妆在场，他顾子墨忍了！

    柳眉妆看着两人，为什么她感觉冯楚楚像是在哭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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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与柳眉妆对望一眼，柳眉妆看着面前兄妹情深的一幕，也闭了口。既然冯楚楚亲自出来，并且开口承认了陆子墨就是她的表兄，他们也就没那个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反正对于顾三公子来说，只要是对顾府没什么目的也就没关系。

    然而，却不是如柳眉妆所想。顾三公子定定看着面前的两人，冯楚楚头埋在陆子墨身上，让人根本就看不见她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而陆子墨的表情却是可以清清楚楚看见。陆子墨表情淡定从容，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视线触及到陆子墨紧握的双手时，顾三公子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娘子，既然是冯姨娘的表兄，我们就将他留下来一起用饭吧。”反正这个时辰，也到了快用饭的时间。

    “自然是听夫君的。”柳眉妆乖巧宜人的模样格外令人移不开目光，顾府除了顾老爷顾夫人之外，就属顾三公子最能够主事儿。既然故三公开口挽留，她自然是没有意见。再说陆子墨是冯楚楚的表兄，按照礼数，留下来用饭也是应该的。

    陆子墨留下来用饭，最高兴的莫过于四小姐顾雯嫣。饭席之上，顾府齐聚一堂，因为柳烟身怀有孕，地位一下子提高不少。所以也正是因此，顾老爷便让她得以坐在席上。按照顾府的规矩，一般的姨娘是不能够上桌的。而杜姨娘、傅姨娘以及罗姨娘确实不同，母凭子贵，她们各有所出，自然是能够安坐与席上。至于冯楚楚，则是因为是知县千金，尽管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姨娘，可是她的知县千金的身份就摆在那儿，再说了，人家才是今日的主角。

    顾老爷顾夫人打量着对面的顾子墨，眼里闪过满意，顾老爷生平最会看人，仅仅只看一眼便知道陆子墨来头不小，身份非凡。平日饭桌上很少饮酒，而今日因为是要招待陆子墨这个表兄便命人特地准备了上好的竹叶青酒。

    “呵呵，陆公子真是一表人才。”顾老爷笑着，注意着陆子墨。余光中，却是瞧见了低头只知道吃饭的顾雯嫣。

    顾雯嫣脸上有着明显的绯红，一看便是女儿家的娇羞。顾雯嫣怎么都没想到陆子墨会突然来顾府拜访，而且还是冯楚楚的表兄。那么如此说来，她以后就可以常常看见陆公子了。一想到这个，她心里如擂鼓震动，怎么都停不下来。

    罗姨娘离四小姐五小姐最近，五小姐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儿，最近做什么事情都会走神。昨天让她弹一曲琵琶，怎知弹到半途确实弦断了。让她练字，字也是练得歪七扭八，就连女红也是做得一塌糊涂。这都好些日子了，她都担心顾雯淑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情憋着没说。感觉到顾雯嫣的不正常，罗姨娘便顺着看了过去，见顾雯嫣如此脸色，分明就是心有所属。再看看她的目光，却是落在陆子墨的身上。

    “顾老爷过奖了！”陆子墨客气的跟着顾老爷打哈哈，目光自始至终却是没有落在顾雯嫣脸上。

    柳眉妆只是低头，什么都不去理会，除了顾三公子时不时会给她夹菜之外她基本上都是低着头，不愿抬起头。顾三公子并没有对陆子墨表现得有多热情，反正有顾老爷顾夫人在，他无需操心这些。

    自柳烟进门，顾相宜对其是越来越好，就包括傅姨娘也是。只因，她肚子的这个孩子。柳烟笑着硬撑着他们每个人，从不会轻易表现出自己的情绪。至于顾雯嫣的目光，她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不过又是一个陷入情爱中的女子罢了。一思及此，她的心里就痛得厉害，有好几次她都在偷偷的注意着顾三公子，可是却碍于很多人在场不敢表露。二少夫人最近脸色十分不好，因为柳烟的得宠，也就意味着她苏氏的失宠。

    “陆公子无需客气，看陆公子的打扮想必也不是寻常人家来的吧？”

    说起看人，顾夫人自然是眼光毒辣。陆子墨从席间的一举一动均是落落大方，彬彬有礼。这般良好的修养，绝对不会是一般世家能够熏陶出来的。对于陆子墨方才回应顾老爷的话，顾夫人眼里闪过赞赏，如此懂得谦虚，看来还是个十分谦谦君子。

    在她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就听丞相时不时提及冯家的亲戚除了一对穷亲戚就是一些三流商贾，连一个柳老爷的气度都及不上二三。望着陆子墨，顾夫人不禁沉思，冯文海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出色的亲戚，怎么平日从未曾听其提及过？这身气度，倒像是京都来的。顾夫人思及此，便立马开口问道。“陆公子可是从京都而来？”

    “顾夫人果真是眼光毒辣，不瞒各位，在下的确是京都而来。此次来到江南，不过是过来游历一番。正好遇上楚楚嫁人，便想着再多留些时日。”

    既然是冯楚楚的表兄，陆子墨当然是不会跑的太远，若是跑的太远会遭人怀疑的。不愧是当今丞相的妹妹，看人如此精确，竟能够一眼看出他是京都过来的。他早就听父亲说过，这位顾夫人当年的行迹，顾夫人年轻时，可是一位奇女子。在京都世族官宦之中，可是风靡一时。

    顾老爷是越看陆子墨心里越觉得满意，当下便开口。“陆公子若是不嫌弃，今晚不如就在我们府中歇息？”

    “那真是打扰贵府了。”陆子墨也不拒绝，对着顾老爷拱了拱手，既然顾老爷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当然是却之不恭。眸中一片笑意，视线却是在柳眉妆的身上稍稍停留。

    顾三公子忽然抬头，直直看着陆子墨，他当然是没有错过陆子墨方才的目光。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陆子墨岁柳眉妆满是兴趣的目光，下意识的心里便有了防备。

    陆子墨答应顾老爷的建议，顾雯嫣低着头的脸色更加绯红，不敢示人，难道说爹这是在为她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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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恕我冒昧问一句，陆公子家中有几口人？可有娶妻？”顾夫人突然问出口，她也知道初次见面，她这么问人家是有些逾越礼数，可是她这个做长辈的问两句而已，也无伤大雅。

    然而这句话却是让罗姨娘微微讶异，倒是没想到顾夫人竟然会问出口。顾雯嫣到了年纪，也是时候该寻个人家了。虽然说京都离江南有些路程，但也不是太远，来来回回也就一天一夜的功夫罢了。她哪里知道人家顾夫人是看出了顾老爷的心思，所以才会想着问出声。既然顾老爷不好意思开口，那么就由她这个顾夫人开口。

    顾雯嫣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陆子墨，眼中带着几许期盼与希冀，她也很想知道关于陆子墨的一切，。毕竟，陆子墨如此出色的男子，怎么会没有人上门提亲？想到这里，不禁有几分失落。

    “陆某家中高堂二老尚在，仅在下一个儿子。说起来我倒是羡慕顾三公子，有兄有妹。二老曾托人说过几桩亲事，可都未曾，至今在下仍是孤身一人。”陆子墨回答，只是却不知道这话是为了说给谁听？爹娘确实是为他说过好几门亲事，京都女子任由他挑选，只不过却是没他看得上眼的。

    顾夫人顾老爷相视一笑，怎么会听不明白陆子墨话里的意思，他们都是过来人，估计是陆子墨的眼光太高，没一个女子能够入了他眼吧。

    听着陆子墨的回答，柳眉妆却是暗笑，她最会隔岸观火，对于公公婆婆的心思她大概也猜到了一二。她想着，必然是自己那日让陆子墨与顾雯嫣同行，双双回了席上。当着那么多人在场，估计这二人就是对对方没那个心思也被说成有了那个心思。再说自古以来人多嘴杂，更何况当时顾雯嫣又是那副娇羞样子，任人看了不胡乱猜测就是怪事了。自然，顾老爷顾夫人自然也是看见了。

    顾三公子冷眼旁观，无意参和进去，顾相宜也是淡笑不语。既然二老有意，就由着他们的意思，他们这些做后辈的，到时候事情若成了就负责置办就好了。

    “陆公子如此出色，照我说，肯定是那些女子没眼光。”顾雯嫣开口，她平日里最是机灵，却是在这个时候傻了几分，竟然没听出来陆子墨话里的意思。多说恋爱中的女子是傻子，如今看来，倒也是个大实话。瞧，人家四小姐这还是顾府的人呢，心都已经飞在了陆子墨那边儿。

    陆子墨却是有点错愕，看着顾雯嫣有些傻眼。他方才的话是说给有心人听得，怎么他却是忘记了还有顾雯嫣这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有心人呢？他只想着表明自己家中并无妻室而已，可是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啊。咯，看看人家柳眉妆闷头吃饭的样子他瞬间心都凉了一截。该听的人不听，不该听的人却是听了个彻底。回过神来，陆子墨正好看见顾老爷顾夫人二老阴谋的目光。

    “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妻室，但是有几名小妾。”陆子墨立马补充，希望能够借此吓退顾雯嫣。

    果然，顾雯嫣一听到陆子墨有姬妾，心里变凉了几分。可是，富贵之家，像陆子墨这种身份尊贵的男子，有几名却也是正常的。毕竟，就连一向冷淡的顾三公子都娶了以为冯姨娘。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些佩服冯姨娘敢于追求的勇气，宁可抛弃官家千金的身份嫁于顾三公子为妾。

    冯楚楚坐在席上，没有言语，心里不禁有几分无聊。在这个顾府，她连个开口的权力都被剥夺了。看了看顾老爷顾夫人，再看了看从始至终不曾言语的顾三公子与柳眉妆，就连顾相宜与二少夫人都没开口，顾衡壹与大少夫人也只是低头吃饭。

    “呵呵，陆公子如此俊才，有几名妾侍也是正常。只是，这正妻之位，可是要好好考虑一下才是。”

    顾老爷笑了笑，毕竟妾侍不过就是一些身份卑微的女子罢了，而正妻讲究的可是门当户对啊。虽然说顾雯嫣是一个庶女，但是配一个正妻之位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一点，顾老爷有十足的自信。

    “顾老爷说的是。”陆子墨点头，正妻之位确实比一个妾侍伤脑筋的多。这一点，他不可置否。

    “老爷，你看看你，陆公子可是头一次来我们顾府，你就拉着人家说了这么一大通话，还是先吃饭吧。”顾夫人适当开口，打断席间的氛围。

    “是，夫人说的是啊，来来来，陆公子快吃菜。这壶竹叶青酒，可是我埋在地底下珍藏了好多年，年轻的时候总爱喝上两口，如今想来都珍藏了快二十年了。今日与陆公子相谈甚欢，就请陆公子品尝一番。”

    顾老爷意识到自己想得有些多，便尴尬的开口招呼着，伸手拿过竹叶青酒，众人只闻着那香气都觉得味道定然十分爽口。而其中最眼馋的，估计就数柳眉妆了。她不是爱喝酒之人，可是却十分喜爱竹叶青酒，那味道甘醇，光想着柳眉妆都觉得兴奋。只可惜她酒量不行，不能够饮太多，说起来这也是她的遗憾。

    “来来来，嫣儿，快过来给陆公子斟酒。今儿个，陆公子可是客人，要好好招待。”顾老爷热络的对着顾雯嫣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顾雯嫣有些惊讶，爹今日这是怎么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爹对自己如此的热络。惊晓顾老爷话中的意思，顾雯嫣又立马成了小女儿家的羞态，抬着步子婀娜多姿走了过去。她从没有这般开心过，爹这是在有意撮合她与陆公子吗？

    待顾雯嫣给陆子墨斟完酒以后，顾三公子便伸手拿过酒壶，给柳眉妆倒满了一杯。他方才就注意到柳眉妆眼中的兴奋，尽管在席间她表现的并不明显。

    握着顾三公子倒得这杯酒，柳眉妆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的馋劲儿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冯楚楚远远看着顾三公子如此对柳眉妆，只能够暗自记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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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柳眉妆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顾三公子、陆子墨以及顾老爷三人连连数饮。顾三公子带她出去应酬过，自然去清楚她柳眉妆的酒量如何。竹叶青劲头大，估计两杯下肚她柳眉妆就醉了。现在还有外人在场呢，她要是醉得个七荤八素的可不好，到时候肯定会被公公婆婆联合起来训一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老爷散席之后，又拉着陆子墨闲聊一番。顾三公子作为未来的当家少主，自然是不能够少。柳眉妆拖拖拉拉跟在身后，看得出来完全是不情不愿。可是每当顾三公子又或者是顾老爷回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她又立刻由兴致缺缺变成精神抖擞。公公夫君在陪着客人，她这个做妻子的怎么敢面露不喜。

    终于，等顾老爷和陆子墨谈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顾老爷见陆子墨面露疲惫，当下便吩咐人准备好了厢房。由于厢房离着绯月居较近，顾老爷便吩咐了她与顾三公子负责将陆子墨送回去休息。

    三人一路无话，并肩而站，柳眉状居中，左右两边则是陆子墨与顾三公子。别说，这样的场景她还真是有些尴尬。柳眉妆想着，正准备往顾三公子身边儿靠一会儿，便看见兴奋而来的冯楚楚，远处还站在柳烟。看这两人的样子，分明就是相谈甚欢后的模样。柳眉妆不禁感到纳闷，柳烟和冯楚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柳烟一想心思狭隘，照理说应该对冯楚楚羞辱她的事情耿耿于怀啊，可是怎么会是这样？还是说，柳烟是在策划着什么……

    柳烟淡笑的看着几人，嘴角的弧度异常惹目。视线停在顾三公子身上半饷，随即便移开，抬着脚步也向着柳眉妆他们走了过去。

    冯楚楚瞧着顾三公子，小跑而去，当下便跻身将柳眉妆与顾三公子分开。手肘处还用力推了推柳眉妆，柳眉妆一时没设防，整个便向着陆子墨踉跄了过去。

    正在柳眉妆会以为她会倒在地上的时候，腰间却多了一双大手。柳眉妆看着突然揽住自己的陆子墨，陆子墨嘴角带笑，深邃的眸光之中带着一丝柔情。柳眉妆意识到不妥，便立刻稳住身子，伸手将陆子墨推开。她已是顾三公子的妻，如今这样躺在一个男子的怀里，实在于理不合。柳眉妆站好后，正好对上顾三公子愠怒的眸子。

    那一瞬间她有一种想要解释的冲动，可是却又欲言又止，她柳眉妆光明正大，又何须解释？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冯楚楚，她挽着顾三公子胳膊的手，柳眉妆没来由的就有气。顾三公子凭什么这么看她？他自己不还是揽着一个冯楚楚。方才若不是冯楚楚推搡她，她又怎么会突然一个不稳，倒进陆子墨怀里！

    柳烟走了过来，看着方才的一幕眼里闪过幽光，随即便抬脚走到柳眉妆身边。“姐姐可有事儿？”

    姐姐？柳眉妆看着柳烟，不禁有些错愕。柳烟为何突然会叫自己姐姐，还关心她柳眉妆？难道说今儿个的天气吹的不是东南风，而是西北风？所以说柳烟才会这么不正常，如果是正常的柳烟，那谁来告诉她面前这个一脸担忧的柳烟又是谁？

    “我没事。”柳眉妆勉强的扯了扯嘴角，仿若根本没看到顾三公子的目光一般。

    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方才她明明就倒在陆子墨的怀中，身为他的妻子，她难道就不该当众解释一下吗？本是谪仙的脸，在怒气的映衬下，变得有几分阴霾。视线落在陆子墨的手上，顾三公子大有几分‘你哪只手抱的我就剁了你哪只手’的气势。

    冯楚楚抱着顾三公子的手臂，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冷气，难道说顾三公子这是在吃醋？是在为她柳眉妆吃醋！早知道，早知道刚才的时候她才应该躺在陆子墨的怀里，看看顾三公子会不会吃醋。

    “夫君，我们先走吧。至于陆表兄，由姐姐带着过去西厢房就是了。”

    冯楚楚眼里满是笑意，她虽然不喜欢顾三公子为柳眉妆吃醋，可是如今可是给了她一个好机会。只要顾三公子对柳眉妆渐渐生了隔阂，她冯楚楚就在这个时候乘虚而入，一举拿下顾三公子。

    柳眉妆看了看顾三公子，却是没想到顾三公子竟然脸色如常，由着冯楚楚牵着过去落楚居的位置。哼，没想到顾三公子如此聪明，竟然被冯楚楚给耍了。不过，冯楚楚不是除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之外就只有性子骄纵吗？怎么会突然间知道使用这些小手段？是了，她怎么忘了，忘了身边有柳烟在呢。柳眉妆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柳烟，脸色带着几分失落，没想到柳烟嫁给了顾相宜如今还是一点不安分。

    看着柳眉妆脸上的失落，柳烟心里十分得意，她终于看到柳眉妆失落了。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手段而已，没想到就令顾三公子对柳眉妆疏远，看来，顾三公子对柳眉妆还真是一点都不信任。

    “姐姐没事我就放心了，夫君还在等着我，我就先行一步。”

    见柳烟惹了事就跑，柳眉妆开口。“柳姨娘请留步，请你注意你的称呼，希望下次见到，你会称呼我一声三少夫人。虽然你我以前是姐妹，可是如今都嫁进了顾府，你是二哥的柳姨娘，我是顾府的三少夫人，该有的规矩可不能少。若是传了出去，怕顾府的丫鬟婆子会说你柳姨娘不知高低，不懂礼数。”

    柳烟身子微顿，背对着柳眉妆的嘴角不屑一勾。倒是没想到，一向懒惰无能的柳眉妆竟然还懂得用礼数压人。柳烟转过身，对着柳眉妆行礼。“是，三少夫人。”

    柳眉妆一笑，对着柳烟的行为有几分满意，没想到，用规矩压人的滋味还不错。她柳烟若是规规矩矩的，她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陆子墨，他干嘛老是无缘无故望着自己？难道说，陆子墨对她一个有妇之夫有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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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子墨回视柳眉妆，毫不掩饰眸中的一往深情。不，确切的来说，陆子墨只是对她有兴趣罢了，还没到一往深情的地步。

    这一点，柳眉妆看得分明。她还真就是不明白了，自己有什么好的，这个陆子墨肯定有问题，竟然会对自己有兴趣。“陆公子，我先带你去西厢房歇息。”

    既然顾三公子跟着冯楚楚过去了，就只有她这个三少夫人来负责陆子墨的居处了。顾三公子倒是走得快，怕是正想着与冯楚楚卿卿我我呢。倒是没想到，顾三公子平时一脸正经的谪仙样，实际上背地里不过也是一个好色的男子。柳眉妆越想心里就越是有气，也没看陆子墨，直接抬着步子就走。

    看出柳眉妆心里有气，陆子墨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却还是抬脚跟上。只因，柳眉妆是在为了顾三公子生气。不过想想倒也是，顾三公子去了冯楚楚那里柳眉妆不生气才怪。

    “三少夫人真不积极。”

    柳眉妆没理会陆子墨，也懒得理会。陆子墨这句话，分明是在说她柳眉妆不如冯楚楚主动，明明是她柳眉妆占尽先机，可是却被冯楚楚后来者居上。事实上，她也的确做不出迎合男子的举动。再说了，若不是因为他陆子墨，顾三公子会置气跟着冯楚楚走吗？虽然说他们都着了柳烟的道，可是陆子墨要是不抱着自己顾三公子会生气吗？她冯楚楚又会有可乘之机吗？可是反过来，人家陆子墨也是一片好心，她根本无权责备他人。况且，顾三公子于她，除了名头上是自己的夫君什么都不是。而她，只是一个摆设的三少夫人，顾三公子的行为也不是她一个女子可以轻易左右的。

    “冯妹妹是夫君的妾，新婚当日夫君没去落楚居休息，已经让冯妹妹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夫君愿意跟冯妹妹走，这对冯妹妹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陆子墨看着柳眉妆，这个女子的心思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明明上一刻还是冷冷的一张脸，写满了对顾三公子的不满，可是转眼的功夫，她又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一般。他以为她三少夫人是在吃醋，却没想到人家竟然是如此大方，让人从言语间挑不出错处。

    “怎么？难道陆公子不为自己的表妹得到幸福而开心吗？”准确的说，是性福。柳眉妆打量着陆子墨的神色，她柳眉妆的心思是那么好容易猜出来的吗？

    “自然，顾三公子能够去表妹的院子里，我自然是高兴的。”陆子墨笑着答道，只不过，作为正室柳眉妆连一点表示都没有不会显得很不正常吗？“只不过，三少夫人心里就一点都不难受？”

    “我为何要难受？陆公子真是会说笑，夫君与冯妹妹和和美美，我身为夫君的妻子，自然是替夫君开心。怎么听陆公子的意思是好像我不生气还成了有问题了？难道说，陆公子是在挑拨离间，分散我与冯妹妹之间的姐妹情深以及与夫君之间的琴瑟和鸣？”

    柳眉妆面上带笑，眸中却是冰冷，她扣这么大一顶高帽子给陆子墨，她就不信陆子墨还会没事儿找事儿。果然，陆子墨闻言便噤声，不再言语。这样正好，合了她柳眉妆的心意，她不喜欢陆子墨的呱噪，那会让她觉得心烦。

    两人一前一后迈着步子，很快便到了西厢房。柳眉妆转过身，对着陆子墨一笑，却是带着疏离。“陆公子，厢房已经到了，你还是快些进去休息吧。”

    “这一路真是劳烦三少夫人了。”陆子墨客气的应承，命身边的原禄走过去将厢房的门打开。

    “陆公子真是太客气了。”柳眉妆同样以礼相待，见陆子墨走进厢房，这才转身离开。

    一路上，柳眉妆走得有些快，小福只能够勉强跟上。看小姐牟足了劲儿的样子，小福是有几分开心，可是，若是这份劲儿摆在姑爷面前就更好了。“小姐，你慢点，等等小福，小福都快跟不上了。”

    柳眉妆见绯月居就在面前，回过头看了一眼小福，怎么平日里没发现小福走的慢呢？她刚才走的很快吗？不然怎么小福会说跟不上自己。哎，乱了乱了，真是乱了。她今日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刺激？想她柳眉妆从来是心胸豁达，何时这么有些难受过？

    “小福，你今儿个是不是吃的太少了，怎么会走的这么慢？”

    “小姐，你今儿可是吃多了呢。小福晚上可是足足吃了两碗饭呢，是小姐的腿脚好使，跑的太快，以至于小福跟着都觉得吃力。”

    小福走到柳眉妆跟前，见绯月居也到了，便走上前去将门打开。偌大的房间，装潢精致，摆设透着书香之气，然而，在此刻竟然显得有些孤寂。柳眉妆迈着步子走进绯月居，见烛火通明，也懒得梳洗，直接就躺在了床榻之上，闭着眼睛躺了过去。

    “小姐，你是不是吃醋了？”

    小福将门关上，见柳眉妆似乎睡着的摸样，心里却明白小姐还未睡，干脆追问着柳眉妆。小姐要不是知道姑爷去了冯姨娘那里，怎么会突然间心情不好，还对着人家陆子墨摆脸色看。也就陆公子脾气好，有风度，不跟小姐计较。

    闻言，柳眉妆立刻从床上撑起身子，笑得有几分荒缪。笑话，小福说得绝对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笑话，极品中的极品。顾三公子整天一副面瘫脸，冷冰冰的样子，连一点浪漫情趣都不懂，如此呆板之人她柳眉妆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吃醋？柳眉妆指着小福，开口说道：

    “小福，如果你这是笑话，你的确是逗笑我了。”

    “是吗？那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开心呢？”俗话说，旁观者清，她小福眼睛虽然不算眼光八方，但也算是清明透亮。以往的小姐除了吃就是谁，可是自从嫁进顾府以来，却是好几次脸色不好。原因无二，都是跟顾三公子有关。她小福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小姐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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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柳眉妆醒来的时候，身边根本没有温度，柳眉妆不禁感到好笑，她是怎么了？怎么会忘了，人家顾三公子昨夜可是在冯楚楚那儿歇息呢。她还记得婆婆跟她说过，顾三公子并无任何隐疾，想必昨个晚上，顾三公子定然是与冯楚楚相处甚欢吧。当然，鱼水之欢是绝对避免不了的。

    柳眉妆带着小福和几个丫鬟走在亭廊，听着耳边的丫鬟们聊着谁的胭脂好，谁的粉底好。柳眉妆挑了一处亭子坐下，池塘里的金色鲤鱼游得欢乐，柳眉妆时不时的洒下一把鱼粮。

    “三少夫人怎么起的如此之早？我可是听说书的说，柳家大小姐嗜睡如命啊。”

    陆子墨一大早神清气爽的出现在柳眉妆面前，也不客气，直接便在她柳眉妆的面前坐下。天色的确还早，都还没到柳眉妆去前厅跟顾老爷顾夫人用饭的时间。

    反正周围也没什么人，她柳眉妆也省的还摆着在顾府人面前的那副唯唯诺诺样子，装久了也会累的。反正陆子墨也不会乱说，就算是在顾老爷顾夫人面前说了她什么也不要紧，因为她唯唯诺诺的子性子早已经被彻底的坐实了，可是说，在顾府之中，无人可以动摇她是个软柿子的地位。放下手中的鱼粮，柳眉妆看了眼陆子墨。

    “陆公子早，没想到陆公子也起的如此之早，莫不是在顾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柳眉妆的意思很明显，既然你那么闲，再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瞧瞧，瞧瞧，哪有主人对客人如此说话的？陆子墨有些意外，柳眉妆为何老是对自己如此争锋相对，可以说，就好比是一个刺猬。或许是因为早已经习惯了柳眉妆对自己的态度，陆子墨显然是毫不在意。若是柳眉妆如寻常女子一般，对自己小鸟依人，乖巧柔顺，也就挑不起他陆子墨的兴趣了。

    “顾府的厢房很周到，该有的一应俱全。只是陆某在家之时，就已经习惯了每日早起。久而久之，也就改不了了。”

    然而，牡丹丛中，顾三公子远远望着亭子。顾三公子今日也起的十分早，看着柳眉妆与陆子墨大清早就在庭院里交谈的样子，眉毛足以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过是想着好好出来走走，却没想到还能够欣赏到这一幕。男的俊，女的美，倒是极为和谐，可就是太和谐了，落在他顾三公子眼里就成了不和谐。衣袖下的手暗自捏紧，顾三公子眼里有着怒气。

    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柳眉妆抬起头，稍稍一移视线，便看到了牡丹花丛中的顾三公子。牡丹再娇艳，都抵不过顾三公子的谪仙之姿。只是，这个谪仙此刻正在用着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好笑，顾三公子为什么生气？他又有什么好生气的。一夜春宵，温香暖玉，不应该是心满意足，满面红光吗？怎么现在反倒是怒气冲冲，浑身煞气？难道昨夜冯楚楚没有好好伺候他吗？所以她是不是该下意识的以为，这都是顾三公子欲求不满，所以想找个人撒气。而正巧不巧，就找到了她柳眉妆吗？真是好笑，她柳眉妆何时成了人家的受气包了！

    再者，冯楚楚对顾三公子一片痴心，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顾三公子身边，怎么可能还会伺候不好咱们的顾三公子呢？她是怎么了，怎么还会以为顾三公子会欲求不满呢，说不定是人家冯楚楚还嫌他折腾的不够呢。冯楚楚为了他甘愿嫁入顾府做妾，顾三公子就算是个铁人怕也是会动容的。而且，冯楚楚背后还有个知县冯文海做靠山。科举一开，顾三公子必然会前去考试，有了冯文海这个老丈人，还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婆婆，就算顾三公子没有外界传言中的那般博学，做个状元郎也是绰绰有余。他顾三公子会迎娶冯楚楚，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三少夫人，顾三公子在看着我们呢？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呢？”

    陆子墨提议，看着顾三公子脸上的阴霾，怎么办，他很喜欢顾三公子黑着张脸的时候呢。可是见人家误会加深，他又有些不好意思。他真的是一片好心，都是为了顾三公子与柳眉妆着想啊。

    “去，当然去，我正要前去恭喜夫君呢。想必公公婆婆这时候必然也准备好了早餐，反正陆公子也在，咱们就不如一起前去同行吧？这样，也好做个伴。”

    柳眉妆站起身，对着陆子墨说完，便先行一步。她当然要去了，不去怎么对得起她三少夫人的贤惠呢，不去恭贺一声又怎么能够显得出她柳眉妆的大度呢。说实话，她现在很生气，顾三公子凭什么这么看着自己？她与陆子墨只不过就是闲聊而已，可是顾三公子的目光就如同她柳眉妆不守妇道一样，这样谴责的目光，让柳眉妆怎么能够受得了。

    陆子墨眼里闪过笑意，却是站起身大步跟上柳眉妆，这出戏，似乎是越来越好看了。既然柳眉妆提供了看热闹的地方，他陆子墨又怎么能够浪费呢？

    顾三公子看着两人，陆子墨的清爽飞扬落在他的眼里则是变相的有着一种讽刺，看着无动于衷的柳眉妆，顾三公子心里很是不舒服。她可是三少夫人，公然与一个陌生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交谈，这样子成何体统，哪里还能够配得上她顾家三少夫人的身份。这还不止，当着他这个夫君的面，不仅不与陆子墨保持距离，而且还依旧与其他男子谈笑风生，这不是把他这个夫君当死的吗？

    “夫君早。”柳眉妆走到顾三公子面前，笑着打招呼。

    “娘子早，陆公子也早。”简单来说，别看顾三公子看着冷冷清清，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他很想对着面前的二人说一句，没你们早。

    柳眉妆也不在意顾三公子的摸样，而是看了看顾三公子的周围。奇怪了，怎么没看到冯楚楚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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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想着，顾三公子与冯楚楚昨夜不是颠鸾倒凤吗？怎么今日只见到顾三公子一个人，难道说是冯楚楚体力不支，累趴下了？不过，冯楚楚那么喜欢粘着顾三公子，又怎么舍得让顾三公子一个人出门呢。

    有时候，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柳眉妆刚才正想着冯楚楚怎么没出现，这不，冯楚楚这就出现了。冯楚楚梳着妇人发髻，带着几分成熟，却是与稚嫩的脸蛋有着几分违和。一身樱桃红海棠轻点，斜插三只金步摇，浑身透着贵气，却多了几分老气。见顾三公子在场，便立马走了过去，她精心打扮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够让顾三公子看见。

    “夫君，你看我这身儿打扮怎么样？”

    “很好看。”顾三公子没看柳眉妆，伸手打理了一下冯楚楚脸上的乱发。他吐字清晰，见着刻意装扮的冯楚楚，眼里透着几分宠溺。与之前对待冯楚楚的冷淡相比，完全背道而驰。这样温柔的顾三公子，可以说，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冯楚楚感觉到顾三公子如此亲昵的动作，一向骄纵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态。目光触及到柳眉妆一身素淡的装扮时，眼里闪过鄙夷。哼，看来顾三公子现在已经开始宠爱自己了，估计再过不久，她柳眉妆就要彻彻底底的失宠了。

    看着这二人，柳眉妆眼神中有几分黯淡，以及有着几分失落。她怎么了？怎么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看着顾三公子对冯楚楚的宠溺，柳眉妆不禁一笑，带着几分苍凉。不过就是一个晚上而已，顾三公子对待冯楚楚的态度便是天差地别，看来顾三公子也与俗尘男子一般，贪图温香软玉。他还真是把天下人都给骗了，什么谪仙，都是顾三公子在外人面前装出来的样子罢了。

    “妹妹穿上这身儿衣裳可真是明艳动人，也怪不得夫君会喜欢妹妹，就是我见着心里也喜欢的紧呢。”该应承的她柳眉妆还是会记得，并且还是一字不落。

    “谁要你喜欢了，我要的是夫君的喜欢，夫君，楚楚肚子饿了。”

    冯楚楚对着柳眉妆一脸嫌弃，抱着顾三公子的手臂，冯楚楚肆无忌惮的撒娇。笑话，她冯楚楚谁都可以喜欢，就是她柳眉妆不可以喜欢。且，她根本不屑于柳眉妆。

    “嗯，那我们就去大厅用饭吧。”顾三公子应着冯楚楚，大手握住冯楚楚的小手，牵着她便离开。转身的瞬间，冰冷的眸子有一丝触动，随即便消失无痕。“对了，楚楚方才是对你有些冒犯，我相信娘子一向大度，定然是不会计较的。”

    顾三公子今日的态度，对冯楚楚来说简直就是受宠若惊，望着顾三公子的侧脸，冯楚楚此刻只觉得幸福。她不知道顾三公子为何在一夜之间会有了如此大的改变，她想，或许是顾三公子终于知道她冯楚楚对他的一片痴心吧。她所做的一切，若是换了世间任何男子，都会动容。可是她却没去想，顾三公子之前为何却不动容。

    “自然，夫君和冯妹妹如此恩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去计较。”

    柳眉妆惊愕顾三公子的态度，却依旧回答。她为什么要计较，她又凭什么计较？顾三公子愿意喜欢谁是他的自由，顾三公子想要宠爱谁也是他的自由，她柳眉妆没权利去管这些。甚至，你顾三公子去再多的姬妾我也管不着，也懒得去管。

    陆子墨看着柳眉妆，心里竟然有几分难受。望着顾三公子拉着冯楚楚的背影，陆子墨上前几步。忽然间，他有一些动容。“你，还好吧？”

    听着这话的意思，陆子墨这是在关心她？柳眉妆看着陆子墨，她与陆子墨不过相见几次而已，陆子墨为何对自己如此关心？柳眉妆扯了扯嘴角。“我为什么不好？陆公子你未免太多心了。”

    然而，当他们走远后，柳烟却是从牡丹丛中走了出来。一身娇艳的紫檀织金锦着身，手腕之上带着一对红色血丝手镯。头插金钗，金黄色软烟香囊上绣着梅花，有着大红色露宿垂下。手惯性的放在肚子上，虽然才仅仅一段时间而已，肚子都没有突起的迹象，柳姨娘却是摸着十分顺手。这里，可是有一个生命正在运量呢？怎么办？你好像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呢？

    大厅之上，顾府齐聚一堂，顾老爷顾夫人一见陆子墨现身，便笑脸相迎。柳眉妆不禁感叹，这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儿呢，公公婆婆也对陆子墨太殷勤了些。看着顾三公子与冯楚楚双双入座，柳眉妆随即也跟着坐下。

    顾夫人看着脸色绯红的冯楚楚，怎么今日冯楚楚转性子了？突然变得这么乖巧，她还真是有点不适应。岂止是她感到不适应啊，就连顾老爷顾相宜以及顾衡壹都觉得十分不适应。打量着顾三公子与冯楚楚，这才注意到两人相握的手上，又看了看柳眉妆坐在顾三公子左边，顾三公子却根本没有看过柳眉妆一眼。众人不禁纳闷，这是怎么了？

    二少夫人本来因为这几日失宠的事情心情一直闷闷不乐，可是见柳眉妆不仅有几分感同身受。男人的恩宠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柳眉妆才加嫁进顾府多久啊，就要纳妾，还被冯楚楚夺宠。

    “来来来，吃饭吃饭。”顾老爷开口，率先拿起碗筷动了起来。

    众人见顾老爷动了筷子，也跟着拿起筷子。顾三公子夹了一堆东西到冯楚楚碗里，冯楚楚开始是欣喜若狂，可在看清碗里全部都是辣椒之时脸色有些差。她最讨厌吃辣椒了，辣死了。

    柳眉妆离顾三公子与冯楚楚最近，也不想去看二人有多恩爱，而是同以往一样，只是闷头吃饭，什么都不去看。正在这时，却被人踢了提脚，抬头看了过去，却正好看见陆子墨充满笑意的眸子。再顺着陆子墨的眼神看了过去，正好看见冯楚楚碗里全是辣椒，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顾三公子真是会夹菜，竟然全部都是红红火火的辣椒。

    顾三公子看着两人的简单交流，更是愠怒。这还是在饭桌上呢，而且还是在顾府的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公然眉来眼去，真是一点都不知道避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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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楚楚看着顾三公子冷下来的脸，顺着看了过去，怎么又是柳眉妆？夫君如今刚刚对她态度转变，怎么这个柳眉妆偏偏要老是夹在中间看着碍眼呢？看着碗里的这些辣椒，冯楚楚挑了一些肉给顾三公子。

    “夫君，你怎么还不吃啊？”

    “嗯，你也多吃点。”顾三公子回过神，对着冯楚楚柔情一笑，也不知道是晃了谁的眼。

    柳眉妆只是笑笑不语，看来这人变得还真是快啊。顾三公子态度的转变实在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是有点惊讶。她怎么都没想到平日里冷漠的夫君，竟然也会如此温柔体贴的对待一个人。嚼着嘴里的饭菜，柳眉妆有些无味之感。

    动着筷子，整个宴席之上，也就属陆子墨的心情最好了。陆子墨冷眼旁观，看着顾三公子有些不自然的宠溺，再看着柳眉妆对顾三公子和冯楚楚之间的事情根本就不理会，心里不由得暗笑。或许在顾三公子看来，这顾三公子对于柳眉妆还真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正好，这样也好。客随主便，他作为客人，还是免开金口罢了。可是事与愿违，看着碗里突然而来的菜，陆子墨抬起头，正好看见痴痴看着自己的顾雯嫣。坏了，他什么时候把这个女子给忘了！

    “多谢四小姐。”生硬的道了声谢，想他陆子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女子道谢呢。当然，若是顾雯嫣不缠着他，他一定会更加感谢顾雯嫣的。

    “陆公子不用客气，我也不知道陆公子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随便夹了一点，陆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顾雯嫣目视陆子墨，心中一片欣喜。她也很惊讶与自己方才是哪里来的勇气，她想，她一直乖顺，突然做出此举会不会让人觉得她失了礼仪？可是看着陆子墨完全不介意，顾雯嫣心里就踏实了许多，她还真怕人家陆公子会把她看作是不懂礼仪的女子。毕竟，自古以来，哪有女子给男子夹菜的？若是夫妻还好，可是他们之间，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饭席上的氛围有些奇怪，这一点顾老爷顾夫人自然是早早就看出来了，问题就出在顾三公子与柳眉妆身上。顾夫人看了眼冯楚楚，琉绯什么时候对这种女子喜欢了？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是官家小姐，嫁进顾府为妾本就委屈，顾三公子也自然是应该好好对待。

    顾相宜对于柳烟照顾的十分周到，倒是个十足的好丈夫，可就是遭人记恨。二少夫人闷闷不乐，看着顾相宜与柳烟恩恩爱爱，根本就没把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再怎么好的饭菜，落到了嘴里都觉得难吃。柳烟没到顾府之前，她与顾相宜一直相处和睦，没想到如今倒是被冷落了。她绝对不会像柳眉妆一样，只会坐以待毙。那样，怕是整个江南都会说她苏府嫡女竟然输给了一个卑贱的庶女。哼，她柳烟不过就是靠着肚子里有一个孩子吗？可是她苏氏的娘家后台硬！

    顾衡壹放下手里的碗筷，看着顾老爷顾夫人眼里有着几分欲言又止，犹豫半饷，顾衡壹终究是开口。“爹，我想离府一段日子，出去车城西历练一番。”

    听着顾衡壹的话，顾老爷放下手里的碗筷，对于顾衡壹突然的举动有些诧异。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呢？突然会想着出去游历一番，以往他可是最讨厌出去外面吃苦的，怎么今日倒是自己主动提起来了？

    “衡壹，你考虑好了吗？真的打算出去历练一番？”毕竟，这样的顾衡壹实在是让顾老爷但为惊讶，就连本是冷静的顾夫人也放下了碗筷。

    顾夫人打量着顾衡壹，今儿个倒是新鲜事儿不少，不仅有年轻人的热闹看，还有顾衡壹的戏剧要看。杜姨娘的儿子最近是怎么了？见杜姨娘也没有反对，奇了怪了，杜姨娘不是最心疼顾衡壹出去吃苦的吗？怎么今儿个竟然还会不为所动。一天之内，琉绯与眉妆感情生了几分疏离不说，这顾衡壹还要在上面参合一脚，真是有趣儿。

    “嗯，老爷你就让他去吧，让他出去亲自打理也好，这些年都是我这个做娘的太宠着衡壹了。”

    杜姨娘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对顾衡壹有多溺爱，所以一直成不了气候。她也不祈求她的儿子能够像顾三公子和顾相宜一样出色，她只祈求他过得好好的，能够有能力养活他们娘两就够了。自然，还有大少夫人。虽然说以前是赵家长女，可是如今也嫁给衡壹两三年了，自然也是顾府的一份子。

    顾老爷看了眼杜姨娘，看来这母子二人想必是早就已经商量好了。顾衡壹自从着了道坐了几天牢狱之后，倒也不失为一个人才，若是知道发奋图强，也是一件好事。毕竟，顾衡壹也是他的儿子。顾衡壹虽然说一直是城西的大少当家，可是由于之前都是在好吃懒做，浪费了不少可以学习打理的时间。如今幡然醒悟，的确是一件好事。

    “所谓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大少爷最近可是越来越出息了。老爷，您不如就随了杜姨娘和大少爷的意思，也好圆了大少爷的一门心思。”

    顾夫人帮衬着说话，她看得处理，顾衡壹虽然开始发愤图强，却有着一颗本本分分的心。比起顾相宜与傅姨娘这对母子，杜姨娘和顾衡壹这对母子倒是为她省了不少心。都说子女像娘不好，可是如今她却觉得挺好的。要不是杜姨娘没什么太大的心眼，顾衡壹又怎么会本本分分。说到底，杜姨娘虽然溺爱顾衡壹，但是至少不会传授他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既然如此，衡壹你就去吧，只是要记得，千万要遇事稳重，凡事多多考虑，万不可遭了他人的道。”顾老爷嘱咐，生怕再发生上次闹出人命的事。

    见顾老爷答应，顾相宜一笑，也没忘记刚才顾夫人为他说话，开口说道：“谢谢爹，谢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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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席之后，柳眉妆也懒得去看顾三公子与冯楚楚有多恩爱，而是带着小福便回了绯月居。陆子墨因为有事，所以便带着原禄告别了顾府。柳眉妆无聊的坐在亭子中，品着糕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穗安楼的点心可是整个江南最棒的，怎么这个味道会这么差？柳眉妆将糕点放回了原位，视线放在牡丹上。你说说这牡丹也真是的，没事儿开那么娇艳干嘛？红的惹目，跟冯楚楚的的打扮可真是一个样子。

    “小福，最近穗安楼的点心味道变差了，没以前你买的那些好了。”

    小福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儿，她刚才可是看见人家大少夫人正好在送别大少爷呢。大少爷如今还真是出息了，不仅得了顾老爷几分重视，还得了大少夫人真心相对。看着柳眉妆挑剔的目光，小福见只动过一点的糕点。

    “小姐，我看你这是心情不好吧？”糕点成色还是和以前一样，穗安楼也根本没有换厨子，根本就是小姐自己心情不好。也是，顾三公子如今可是冯姨娘二人恩恩爱爱，小姐看着不心里不爽才叫怪事。

    正说着呢，正好看见牡丹花丛中，顾三公子与冯楚楚并肩而立的身影。顾三公子脸色有着几分柔和，轮廓的线条也美到极致，无处不在张扬着他顾三公子的魅力。冯楚楚小鸟依人，满脸娇羞。男的俊美，女的俏丽，的确是一副赏心悦目的身影。

    柳眉妆有些皱眉，顾三公子平日里这个时候不是都说已经出去办理事情了吗？怎么，到了人家冯楚楚这里就舍得时时相伴，新婚燕尔了？你就算要恩爱，也别表现的这么明显吧。好歹她这个正妻正在这边看着呢，可是他们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及她这个正妻在场。柳眉妆见冯楚楚给顾三公子擦汗，不由得纳闷。不过才四月的天气，顾三公子不过就是走几步怎么这么快就出汗了，真不知道是不是欲火攻心，憋得。毕竟，人家冯楚楚的身材也挺不错的。

    “小姐，你看看，顾三公子对冯姨娘也太好了吧。”小福看着远处的两人越走越近，虽然她对小姐说话很不客气，但是当亲眼看到顾三公子与冯楚楚相处时，却是比柳眉妆还要紧张。

    两人的目光直直看着顾三公子与冯楚楚，顾三公子自然是感觉到了，抬起头看了一眼柳眉妆。冯楚楚注意到顾三公子的不同，也看见了柳眉妆。当下毫不示弱的伸手揽着顾三公子手臂，对着柳眉妆宣示顾三公子对她冯楚楚如今的宠爱。之前她还在羡慕顾三公子对柳眉妆的好，可是如今才发现，顾三公子这两天对她的好简直是大大超越了柳眉妆。

    “夫君，你看，姐姐正在看着我们呢？”

    顾三公子仿若没瞧见柳眉妆的目光一般，而是抬着脚步向着她而去。脸色这么不好？不会是因为陆子墨今早离了顾府吧？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小福看着两人，严阵以待。心里又开始在咒骂顾三公子，果然，她小福又看走眼了，人家顾三公子就是一个负心汉。竟然不把她家小姐给放在眼里，公然与冯楚楚卿卿我我，顾三公子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闻着小福的话，柳眉妆只是挑了挑眉，人家摆明了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她柳眉妆若是怯场不是很丢人吗？再说了，哪有正妻在一个妾侍面前落荒而逃的，若是传了出去，都说她柳眉妆畏惧一个妾侍，这不是丢爹娘的脸面吗？她是柳府嫡女，当然要展现该有的风范。顾三公子，你越是不想我柳眉妆过得开心，那么我必然会反其道而行之。

    “自然是要好好迎上去。”人家顾三公子都在场，她怕什么？难道还怕冯楚楚会欺负到自己吗？笑话，她柳眉妆不欺负别人就算好了。

    说完，柳眉妆便在小福的错愕之下站起身，迈着步子走出了亭子外面，那笑容，那真是叫一个如沐春风！微风轻拂，带起柳眉妆石青丝花发地翩飞，一身白色襦裙更增几分仙气，笑容之中，带着不屈与恬静。

    “夫君与妹妹真是恩爱，就连散步都要黏在一起呢，果真是羡煞旁人。”

    冯楚楚看着柳眉妆，眼中满是挑衅，她才不要旁人的羡慕，她要的是柳眉妆的羡慕，柳眉妆的不爽。看着柳眉妆如此泰然处之，冯楚楚不由得不怀疑柳眉妆心里到底有没有顾三公子，要是有顾三公子的话见到她与顾三公子在一起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不，她敢断定，柳眉妆才不是不在意顾三公子呢，而是把所有的给隐藏了起来。她可是没忘了柳烟跟她说的话，说是柳眉妆最善于伪装。

    哟，合着她冯楚楚这是打算跟她柳眉妆斗法呢，若是换了平日她自然是不会理会，可是她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有着一股气没处发泄。或许，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源于顾三公子吧，这一点，她必须得承认。

    “是啊，我正打算这与夫君一起外出游湖呢？我都叫人准备好了一切，姐姐，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冯楚楚可是打算的十分好，早就已经私底下让吴婆子安排了一堆行程。打铁要趁热，趁着目前顾三公子对自己好，她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多与顾三公子相处，培养感情。

    柳眉妆看了眼顾三公子的脸色，既没多大的喜悦，也没多大的意外，好像是早就知道冯楚楚的安排一样。也是，顾府的事情他顾三公子还会不清楚吗？冯楚楚私底下做了些什么事儿，他这个未来当家家主还会不了解吗？顾三公子如今是宠着冯楚楚，所以也随着冯楚楚的性子来。柳眉妆心里不禁有几分恼火，别说，冯楚楚的挑衅还真是燃起她的斗志了。

    “既然妹妹如此诚心相邀，我又怎么好意思驳了妹妹的好意呢？夫君，你说是吧？”

    柳眉妆说着话，却是直直看着顾三公子，她倒是要看看顾三公子会不会找个理由将她柳眉妆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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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眼里有些许复杂，虽然他对柳眉妆的举动有几分欢喜，但是那不代表他此刻没有理智。总之，无论如何，柳眉妆现在不能够出去。

    “娘子还是留在绯月居休息吧，至于游湖之事，还是我与冯姨娘去吧。”

    听着顾三公子的回答，柳眉妆不由得一怔。怎么，她柳眉妆表现的不好吗？按理说，男子见到女子为自己争风吃醋不应该是高兴吗？顾三公子是不是怕她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所以连个理由都懒得找，直接拒绝她柳眉妆。厉害，顾三公子你可真是够厉害的，当众不给她这个正妻的面子，是要明个府里就传出她柳眉妆失宠的传言吗？

    冯楚楚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见柳眉妆在顾三公子面前吃瘪的模样还真是格外的爽。之前是她冯楚楚，没想到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了。老天，你还真是开眼！

    “既然夫君都如此说了，姐姐还是不要去了吧。”她还巴不得柳眉妆不去呢，这样她就可以好好跟顾三公子在一起了。

    哼，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还好意思去吗？柳眉妆眼里有几分黯淡，随即便消失无痕。顾三公子既然不想她去打扰二人，她就不去了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按照夫君的意思，既然这样，我就先回绯月居了。”

    “嗯。”顾三公子轻轻应了声，随即便携着冯楚楚一起离开。临走前，冯楚楚还不忘对柳眉妆一笑，宣誓者她的胜利。

    柳眉妆看着这幕，只觉得刺眼的厉害。顾三公子与冯楚楚倒是走得干脆，人家冯楚楚都还知道看她柳眉妆一眼，可是人家顾三公子却是头也不回，仿佛对她柳眉妆有多么不屑一顾一般。也是，她柳眉妆有什么能力能够让顾三公子重视呢，除了吃就是睡。可是，看着冯楚楚的笑脸，去去去，这熊孩子也太得意了吧。

    就在顾三公子与冯楚楚抬脚不过十步之时，柳眉妆的身子却是犹如风中柳絮般骤然一软。小福站在一边，想也没多想就要娶搀扶柳眉妆。

    “小姐——”

    小福正要将柳眉妆的身子扶起来，却是顾三公子先快人一步。顾三公子环抱着柳眉妆，见她双眼紧闭，当下也没功夫去多想。弯下腰，将柳眉妆直接打横抱了起来，便大步流星离开。所有的动作，都只是在一瞬之间。

    “小福，快叫大夫。”

    听着顾三公子的吩咐，小福这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跑了出去。小姐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间昏倒呢？还有，姑爷不是已经走了一段路程吗，怎么会这么快就接住小姐呢，也太及时了一点。不过现在根本就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先去找个大夫看看，小姐的身子重要啊。

    冯楚楚站在原地，眼里有着不敢置信，刚才顾三公子不是在自己身边的吗？怎么一下子就到了柳眉妆的身边呢？顾三公子不是要和她一起去游湖的吗？该死的柳眉妆，什么时候不昏倒，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真是够晦气的。

    “出什么事儿了，冯姨娘，你怎么会在这儿？听家丁说，你跟顾三公子不是应该一起出去游湖的吗？怎么现在只看到了冯姨娘一个人？顾三公子呢？”

    柳烟领着几个丫鬟向着这边走了过来，眼里有些几分不明，嘴角却是有着诡异的弧度。不得不说，顾府的风水不光好，还十分养人。柳烟进门不过几日，就养的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的。脸上的气色红润不少，看着就像是整个人丰腴了一圈一样。没办法，人家的小日子过得好嘛。有顾相宜和傅姨娘的双重照顾，还有顾老爷时不时派刘管家送一大堆补品，她现在就是整个顾府羡慕的对象。

    “哼，别提了，都让柳眉妆全给糟蹋了。什么时候不昏倒偏偏在这个空挡昏倒，本来精心准备好的一切，全部就这么被柳眉妆给毁了。”冯楚楚也不避讳，直接当着柳烟的面就开始对着柳眉妆骂骂咧咧。

    “呀！莫不是姐姐知道什么了，所以才会一时太过心急所以昏倒了。”

    柳烟闻言，脸上有着惊讶，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事儿一般。她听顾相宜说，柳府出事了。说是柳老爷柳夫人家里出了一条人命，柳老爷与柳夫人被定罪为合谋杀人，而顾三公子下令封了整个顾府下人的嘴。当时她还怔愣了一下，毕竟柳老爷是她的亲生父亲。可是，也就是仅仅一下子而已。她记恨柳眉妆不错，但是她同样的，也记恨柳老爷柳夫人。若不是柳夫人一心为柳眉妆考虑，柳老爷将她禁足，她会落到如今这个样子吗？她成为顾相宜的妾侍，还有了一个孽种，都是他们一家子的错。哼，柳老爷柳夫人现在正在享受牢狱之灾，她柳眉妆倒是过得舒坦。如今昏倒，怕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所以才一时承受不住。

    冯楚楚听着柳烟的话，奇怪，看柳烟的样子还真是有其事，可是她并没有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啊。正想问问柳烟，却见柳烟已经抬脚走了过去。冯楚楚见状，也跟上，她倒是要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而这边，顾三公子一走进绯月居，便将柳眉妆轻轻柔柔放在了床榻之上，并且体贴的为她拢好被子。大手紧紧握着柳眉妆的手，就差将她整个人抱在身上了。看了看门外，他已经吩咐了小福去找大夫，可是怎么还没过来？

    柳眉妆感觉到顾三公子的力道，大的惊人，不由得缓缓睁开眼睛。她刚才只不过是一时大脑充血，所以想跟冯楚楚斗斗法，怎么都没想到顾三公子竟然会握得这么紧。

    “娘子，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顾三公子打量着她，立马开口就问。

    “我没事，只是夫君你弄痛我了。”

    柳眉妆开口说道，示意性的看了看顾三公子仅仅捏着自己的大手、奇怪，顾三公子究竟是怎么了？不是刚才还兴致冲冲的要去跟冯楚楚游湖吗？怎么现在她一昏倒，顾三公子就丢下了冯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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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很记仇的，她可没忘记顾三公子方才对自己的冷淡。怎么，上一刻对她还如履薄冰，这一刻却是一片热忱，这是不是就是古人常说的先给你一个巴掌，再来个甜枣？看着顾三公子如今紧张自己的目光，柳眉妆有几分触动。可是一想起顾三公子还要跟着冯楚楚一起去游湖，心里便凉了一截。

    “夫君，你不是约好了要与冯妹妹一起去游湖吗？估计冯妹妹现在正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你过去呢，你还是先去陪冯妹妹吧。”

    她可不愿意去打扰这两人的二人世界，她柳眉妆很大度的，很宽容的。就算你现在跟冯楚楚要大白天的滚床单，我都不会介意的。因为，她是顾府的三少夫人嘛！

    “不去了。”顾三公子想都没想便立刻拒绝，现下哪里还有时间顾着这些，还是柳眉妆的身子要紧。娘子怎么会突然昏倒？”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真挚的眼神，她不是有意去破坏的，她就是一时心理阴暗作祟。听着顾三公子的回答，柳眉妆不由得疑惑，顾三公子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在这个时候犯傻了？连她是装的都看不出来。可是如今装也装了，她自然也不好意思自己揭穿自己，柳眉妆眼眸流转，眼珠子左晃右晃，不去看顾三公子。

    “就是突然一下子而已，夫君也知道，女儿家身子难免会有些贫血，很正常的。”

    顾三公子一听，似乎明白了过来，的确是有贫血一说。看来娘子的身体还不好，他还得好好命人给柳眉妆调养调养才是。只但愿，下次不要发生这样的情况。顾三公子忽然揽过柳眉妆，将她抱在怀里，头置在柳眉妆头上的发丝，大手放在柳眉妆的后脑勺。这种极为保护性的姿势，也是代表着他顾三公子对她的重视。

    “娘子没事就好，下次可别吓我了。”要知道，他刚才心里有多慌乱。

    柳眉妆被顾三公子这样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有些走神。怎么会突然觉得这个怀抱很温暖？柳眉妆闻着顾三公子话语中的一丝颤抖，她真的是吓到顾三公子了吗？

    柳烟慌慌张张便走了进来，看着顾三公子紧拥着柳眉妆，瞬间觉得有些心痛。柳眉妆你还真是好样的，竟然能够让顾三公子对你如此紧张。昏倒？笑话，这种话，骗骗冯楚楚那个傻货还好，可是能够骗得到她柳烟吗？她柳眉妆除了吃就是睡，身子不知道有多好。而且若是柳眉妆身子虚弱，以柳老爷柳夫人对她的宠爱程度，不还得时时安排一个大夫在柳眉妆身边照顾吗？没想到懒惰无能的柳眉妆也会耍手段了，看来她还真是小看了柳眉妆。

    正好冯楚楚这时候也跟了进来，正好看见两人相拥的画面，真恨不得上去将柳眉妆与顾三公子拉开。可是事实上，她的确也这么做了，当下走下去，如悍妇一般将抱着的两人分开，怒视着柳眉妆。

    “你这个女人，老缠着夫君干嘛？夫君明明说好要跟我一起去游湖的，可是全都被你破坏了。如今，你破坏了不说，还对夫君缠着不放，真是不知羞耻！”

    顾三公子未来得及设防，被冯楚楚拉了个正着。见冯楚楚如此不知分寸，顾三公子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冷若冰霜。而柳眉妆也没想到冯楚楚竟然会如此野蛮，被冯楚楚大力的推开的时候稍微扭了一下手，顿时有些抽痛。

    呵呵，没想到她柳眉妆这个正妻倒成了破坏顾三公子与冯楚楚的第三者。冯楚楚也太能够瞎掰了吧，她这么好的口才不去当说书的挣钱真是浪费了一块好材料。说到底，她柳眉妆才是顾三公子的正室，怎么冯楚楚嫁进来几日，连这一点还没明白。正想开口辩解，却见冯楚楚已经像个泼妇似的向着柳眉妆冲了过来。

    冯楚楚高举双手，看着柳眉妆这张绝美无暇的脸真想直接撕碎。她柳眉妆就是凭着这张狐媚脸，所以才得了顾三公子的宠爱，若是毁了，她倒是要看看她柳眉妆还有什么能够吸引顾三公子的资本。红色豆蔻的指甲带着几份尖锐，可想而知这一巴掌下去的后果。

    柳烟看着眼前这幕好戏，眼神里不由得幸灾乐祸，她怎么忘了，冯楚楚也跟她一样同样的记恨柳眉妆。柳眉妆啊柳眉妆，你到底是有多么招人厌烦啊。见那尖利的指甲快要划伤柳眉妆的脸颊，柳烟多了几分期待，几分快意。这一巴掌打下去，最好毁容。

    这一巴掌，的的确确是打了下去。

    只不过，不是打在柳眉妆的脸上，也是打在顾三公子的脸上。尖利的指甲顾三公子左脸滑下三道痕迹，血珠冒出，为顾三公子毫无瑕疵的脸上添上三道艳红。看着有些触目惊心，然而在顾三公子的脸上，却形成一种极美极其鲜明的媚。

    冯楚楚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这巴掌，她明明是冲着柳眉妆而去的，可是谁想到顾三公子会忽然上前挡住了柳眉妆。冯楚楚手掌心是火辣辣的痛楚，而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震惊。顾三公子竟然为柳眉妆挨了这巴掌，她不信，不信顾三公子会如此对待柳眉妆。他干嘛对柳眉妆这么好，而对她这么差。她是傻，可是还能够分辨出来真情假意。她一直以为，这段时间顾三公子是真的想通了，可是现在这一巴掌虽然没打到柳眉妆，然而却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顾三公子这些时间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

    “现在，闹够了吧？”顾三公子看着冯楚楚，眼中的戾气让人看着有几分可怕。他整个人挡在柳眉妆身前，就犹如是柳眉妆的一道墙一样，将柳眉妆护得牢牢地，不让她收到任何伤害。

    “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打你的。”

    冯楚楚见顾三公子如此愤怒，有些语无伦次，心里有几分后怕。她冯楚楚一向没有怕过任何人，就算是她的爹爹冯文海她也不怕，可如今，她却被顾三公子的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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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眉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顾三公子，他为何替自己挡了这巴掌？见顾三公子脸上渐渐躺下的血迹，柳眉妆也不由得有几分怒气。忽然掀开被子，从床榻上起身，站在顾三公子身旁。

    “冯姨娘，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姨娘而已，在我的绯月居，还容不得你放肆！”

    顾三公子回过头，见柳眉妆已经走下床榻，眼中有几分不悦。他不得不说，柳眉妆真是不听话，这种场合，还是由他自己来处理得了。她一个妇道人家，还刚刚昏倒过，就应该好好待在床榻上睡着，别来掺和。

    “娘子，你身子不好，躺着休息。”

    柳眉妆听着顾三公子的恶化，很不乐意的挑了挑眉，顾三公子这个没良心的，她这不是正在帮他吗？她前几日不去理会冯楚楚的挑衅是因为她觉得冯楚楚只是有些骄纵罢了，可是如今却是越来越心狠手辣。她是女子，自然懂了方才冯楚楚那一巴掌的意思，人家是摆明了想要毁她容貌，既然如此，她又何须客气？再说了，反正她从嫁给顾三公子那日，她早就把冯楚楚给得罪了，如今不过就将她得罪个透彻罢了。

    冯楚楚本来还对打了顾三公子的事情对顾三公子心存着几分愧疚，当然，还有心疼。顾三公子可是她爱慕之人，怎么舍得伤他半分。这一切，还是全都得归功于柳眉妆。

    “笑话，我凭什么不能够在这里大放厥词？”

    柳烟站在一边，躲得远远的，见这两人互掐的模样，心里更加欢喜。眸光在扫过顾三公子侧脸的伤痕时，也增加了几分对柳眉妆的厌恶。柳眉妆倒是厉害，竟然还能够让顾三公子以身相救。冯楚楚，你就闹吧，最好惊动了整个顾府才好，这个绯月居，只有越热闹才会越好。

    “一则，你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姨娘，却丝毫没有半点自知之明，老以为你才是夫君的正妻，这叫什么，这叫做越俎代庖，妄自尊大。二则，你老是忘了，我才是夫君正妻，你一个姨娘，见到我不行礼也就算了，还对我动手动脚。这叫做毫无家教，不懂礼数，不知尊卑。三则，请你牢牢记住你的身份，从嫁进顾府开始，你就只是冯姨娘，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柳眉妆一一列举出来，无非都是再重复一句话，任你冯楚楚之前何等尊贵，你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姨娘而已。见冯楚楚被自己堵得哑口无言，柳眉妆一笑。

    顾三公子见柳眉妆如此神色焕发，眼里却是有几分担忧。她如今不该得罪冯楚楚，现在还不是时候。将柳眉妆拉了过来，顾三公子看着冯楚楚。

    “冯姨娘，这几日，你还是好好待在你的落楚居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可以踏出落楚居一步。”

    冯楚楚闻言，立马便哭着跑了出去，顾三公子这是打算将她禁足。她就是再傻，也听出了这话中的弦外之音。为什么，为什么顾三公子要这么对待她？她到底是哪一点不好了，让顾三公子对她如此不屑一顾。

    “三少夫人，你不应该得罪冯姨娘的。”戏看完了，柳烟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看着柳眉妆的模样，心里有几分不爽，倒是没想到柳眉妆耍起威风来，还是有几分狐假虎威。

    不该得罪？柳眉妆看着柳烟的担心，她不会相信柳烟会真的担心自己。柳烟突然赶来，绝对不可能是来看自己的。不该得罪冯楚楚，为什么不该得罪？

    “柳姨娘，我知道你是担心娘子昏倒而来，娘子现在已经好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免得我二哥担心。”顾三公子看着柳烟，立马开口将她赶出去。若是柳烟再待下去，他就不能够保证柳眉妆会不会知道柳老爷柳夫人的事情了。见柳眉妆深思的模样，顾三公子眼底有几分不耐。

    柳烟见顾三公子认真的神态，便立刻闭嘴。顾三公子是这个顾府里的未来家住，她没有那个必要去得罪他，既然顾三公子现在不让她说，她就不说了。她倒是要看一看，柳眉妆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顾三公子就算再怎么封锁消息，可是总有一天也会透露出来的。别以为顾三公子方才禁足冯楚楚的举动她不明白，顾三公子根本是怕冯楚楚也会知晓，便提前将冯楚楚禁足。冯楚楚恨柳眉妆，若是知道了柳老爷柳夫人的事情，肯定会百般为难柳眉妆。柳眉妆，你还真是有福气，竟能够得到顾三公子如此相护。

    “既然三少夫人身子好了，那么我也就放心了，三少夫人好好休养，我先退下去了。”

    柳眉妆看着柳烟规规矩矩退下，心里却已经泛起了嘀咕，柳烟方才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说她不该得罪冯楚楚？她想，整件事情，或许就只有顾三公子清楚了。顾三公子方才将柳烟赶走，又突然将冯楚楚禁足，这一切，来的都太巧了一点。望着顾三公子，柳眉妆很想问出口，可是她却明白顾三公子是绝对不会告诉她的。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要多此一问呢？

    这一巴掌，是冯楚楚无意间打的，却是顾三公子顾宜去挨得。顾三公子如此，不过是借着机会将冯楚楚关起来罢了。想通了一切，柳眉妆更加确定，顾三公子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姑爷，小姐，大夫过来了。”

    小福风风火火，拉着大夫便走了进来，见柳眉妆已经醒了过来，而顾三公子脸上却多了几道伤痕。怎么回事儿？难道说小姐打了姑爷吗？不然姑爷脸上的伤是从何而来的？

    “小福，先让大夫给夫君看看吧。”柳眉妆本来就没事，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大夫了，反观顾三公子就比她需要得多了。看着顾三公子划破的脸颊，好好的一张脸，千万可不要就这么毁了。人家顾三公子可是知县的女婿，又是丞相妹妹的儿子，他的脸可金贵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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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柳眉妆总感觉顾府的氛围有些奇怪，她一如往常的躺在绯月居门前，可是却是注意到有不少来往的丫鬟会时不时看自己一眼。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很是不舒服，仿佛她柳眉妆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而这些丫鬟，此时此刻，却是碍于身份不敢指责她这个三少夫人一样。

    “小福，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顾府很奇怪？”

    而且，她也清楚的知道顾三公子有事瞒着自己。只是，顾三公子不说，她不好意思问出口而已。再者，就算是她问了，他顾三公子要是不想说也是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的。冯楚楚的禁足来得十分仓促，而且也不像顾三公子以往的作风。顾三公子不过是挨了冯楚楚一巴掌，也不致于发如此大火气，再怎么说，就算是不给冯楚楚面子，但是至少也得给冯文海面子。以及，柳烟临走时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明有事发生。

    “小姐，你终于是发现了，我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那些个平日里跟我玩的好的姐妹，现在见了我立马拔腿就跑，好像我是洪水野兽一般。”

    小福脸色有几分得意，这几日她也感觉到了。本来以往私底下她们这些丫鬟还会在一起闲聊几句，聊聊顾府里的主子们的事儿，可是不过几日而已，她们如今个个见了自己却是跟见了阎王一样，连话都不说。搞得她为这事儿郁闷了好久，可是找人问人家也不理她，一见她立马就躲。

    柳眉妆挑了挑眉，瞧着小福那得意的表情，眸中有几分笑意。倒是没想到，小福现在还学会蹬鼻子上脸了，在她这个主子面前是越来越得意了。不过就是进了顾府学了一点皮毛而已，若是跟在王婆子身边，学到的跟着写简直是不值一提。得，见小福如此，柳眉妆也不好打断。其实，这几日她都没有睡好过，梦里面总是见到一大片片的血迹，艳得刺眼，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小姐，你说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啊？为什么顾府这几日都感觉鬼鬼祟祟的，好像是在做什么保密的事情一样。”小福脸色带着几分神秘，问这柳眉妆。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既然你这么聪明，你就自己找个人问问，慢慢琢磨琢磨。”

    她以为她柳眉妆不想知道吗？以小福火急火燎的性子，一发觉不正常必然会找人问。可是人家现在对她这个三少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都是选择退避三舍，小福肯定是没有问出任何结果出来，要不然怎么还会闷着不说。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件事情似乎和自己有关一样。还有柳烟的那一句‘不该得罪’，她为什么不该得罪冯楚楚？这件事情，又与冯楚楚有什么联系？

    正想着呢，便正好看见柳烟在小径上走来走去。柳眉妆不由得唇角一勾，柳烟这几日经常会过来这个院子里走动，大夫说是让她多走动走动，对胎儿好。可是顾府这么大的地方，就比如柳烟的院子，想必也必然不小。偏偏巧的是，柳烟哪里都不去，偏偏在她这个绯月居院子面前逛来逛去，这不是有事儿找上门吗？她前几日不过是不想去理会柳烟罢了，不过，现下，也只有开口问问柳烟了，毕竟现在整个顾府里，只有柳烟才有这个资格讲这层窗户纸捅破。柳烟可是红人，就算是捅出来了也不怕受任何惩罚。

    “小福，我们过去看看柳姨娘。”

    柳眉妆站起身，朝着柳烟的方向走了过去。小福见柳眉妆下地，自然是跟了上去。哼，二小姐对小姐居心叵测，她可要牢牢跟在小姐身边，别让小姐受了欺负。

    柳烟迈着小小的步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惬意，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柳烟的唇角勾了起来。亏她在绯月居逗留了这么多日，她柳眉妆到现在才出来。不过她也不会去在意这个，因为只要柳眉妆自己走出了绯月居，她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甩着帕子，柳烟在丫鬟婆子的服侍下继续迈开脚步。

    “柳姨娘好兴致，这么好的天气出来散步，柳姨娘还真是会挑日子。”柳眉妆走近柳烟，停下脚步。

    视线落在柳烟放在肚子上的小手，一个月都还没到呢，肚子都还凸起来，至于摆出这么一副怕人不知道她柳烟怀孕的样子吗？柳眉妆看着柳烟，她不会主动问柳烟。那是因为她知道，柳烟会自己主动说的。既然人家都已经摆好了台阶，她柳眉妆就跟着走一步就行了。

    柳烟闻着柳眉妆的话，这才回过身，看着柳眉妆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眼神有着几分惊讶，随即又是几分复杂。

    若不是柳眉妆早就猜到了柳烟打得主意，还真被这高超的演技给蒙混了过去。她可是跟柳烟在同一个屋檐下整整生活了十几年，又怎么不可能会了解柳烟？只是，她很清楚，现在的柳烟，变得更加深沉了。以往的柳烟，只是任性，可是如今却是满腹心机。

    “三少夫人也出来散步？”柳烟冲着柳眉妆行了礼，现在可是在下人面前，就算她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向着柳眉妆行礼。况且，柳眉妆也挑明说了让她按着规矩来，她自然也要照办。

    “是啊，我也是出来散步的。只不过，柳姨娘，你会不会感觉到顾府这几日有些奇怪呢？我相信，像柳姨娘这般聪慧的人，自然是感觉出来了。”柳眉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连她这么心思‘单纯’的人都感觉到了，她柳烟自负聪明绝顶，怎么可能会甘于落后呢？

    “的确，说起来这事儿我也是心存担忧，也不知道爹娘如今如何了？”柳烟用手帕擦了擦眉眼，倒是有着几许泪花，看着十分动情。

    柳眉妆听到‘爹娘’两个字不由得心头一滞，柳烟的爹娘不就是她的爹娘吗？心存担忧？笑话，她柳烟怎么可能会心存担忧，若是心存担忧会小日子过得如此滋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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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尽管如此，柳眉妆也知道此时此刻她需要冷静，冷静将柳烟接下来的话听完。因为，在顾府里，只有柳烟能够告诉自己一切，其他人，都不可能问出任何一点端倪。

    “爹娘怎么了？柳姨娘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爹娘出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姐姐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都没人告诉过你吧？”柳烟有着几分诧异，又接着说道：“顾三公子封锁了消息，我还以为顾三公子回亲口告诉姐姐的。爹娘出事了，说是在柳府合谋杀了一个丫鬟，而那个丫鬟正好与冯大人的远方表亲有几分关系，为此，冯大人下令已经将爹娘打入牢房，并且定为合谋杀人。”

    柳眉妆一时有些反应不及，脚步踉跄退后几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爹娘是绝对不会合谋杀人的！这件事情，肯定还有什么另外的隐情，她柳眉妆绝对不会相信冯文海这荒缪的决断。爹娘为人良善，而且一直乐善好施，绝不会是柳烟口中的那种会杀人之人。

    原来，柳烟的不该得罪竟然是来自这里！是啊，她冯楚楚是冯文海的女儿，只要她冯楚楚以此威胁她，她柳眉妆在顾府不还得看她这个姨娘的脸色吗？可是顾三公子如今将冯楚楚禁足，等于是让她根本无从知晓这件事情，就算是冯楚楚知晓了，也根本就没有办法传出去。此时此刻，她对顾三公子有些感激。可是，一想到他将这个消息给封锁起来，柳眉妆又对他有着几分痛恨。

    难怪，难怪顾府的丫鬟婆子会用一种她有罪的眼神看着她柳眉妆。试问，亲生父母如今正是牢狱之灾，她这个做女儿的却在顾府里大吃大喝，好好做他的三少夫人，她这么做对得起爹娘吗？早知道，她当时就应该追问柳烟的，可是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早知道。

    小福也有些错愕，她也绝对不相信柳老爷柳夫人会合谋杀人，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老爷夫人的。老爷夫人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合谋害了一条人命！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福相信，老爷夫人是好人，绝对不会害人的。”

    “你相信有什么用。现在都已经定了罪，难道还能够改吗？”柳烟开口，看着柳眉妆及小福。

    冯文海如今已经定了案子，只判了一个终身监禁，没判柳老爷柳夫人午时三刻处斩就已经是很好了。证据确凿，她柳眉妆不过就是一个女子罢了，能够掀得起多大风浪？她柳烟就不信，她柳眉妆还会有什么法子搭救柳老爷柳夫人！如今，懂得明哲保身才是最聪明的选择。也幸亏她与柳眉妆先行嫁进了顾府，不然还会跟着柳老爷柳夫人一起被连累。她只恨，柳眉妆要是没出嫁该多好，这样她既嫁不了顾三公子又会进监狱。可是，若是柳眉妆不嫁，她柳烟又怎么可能嫁得出去？长幼有序，这是自古不变的道德伦理。

    柳眉妆回过神来，是，柳烟说的很对。可是，要她柳眉妆做到明哲保身她做不到。柳眉妆不管柳烟到底会不会在意爹娘？可是她柳眉妆在意。牢房那种地方是人待的吗？想必爹娘这几日也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下一刻，柳眉妆便立刻转身，二话没说就走了出去。她要去见一面爹娘，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见上一面。小福也立马跟上，老爷夫人对她有恩，小姐也是，做人不能够忘本，她也要跟着小姐一起去。

    柳烟看着柳眉妆的举动，眼里有着几分笑意。她还以为她柳眉妆进了顾府会有什么长进，可是如今看来，真是连一点长进都没有。现在这个风口，不知道明哲保身的都是傻子。柳老爷柳夫人现在就是江南人尽皆知的杀人犯，她柳眉妆现在可是杀人犯的女儿。而她，柳烟只是顾府的柳姨娘，从嫁进顾府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断绝了和柳府的一切关系。所以，柳府是死是活，都与她毫无干系。

    当柳眉妆刚走出不远，手臂便被人拉住。柳眉妆低头，不用回眸她都知道拉住自己的人是谁？除了那个封锁一切消息的顾三公子还会有谁？

    “你不能够去！”顾三公子大手紧紧拉着柳眉妆，不让她离开。眼眸在扫过柳烟身上的时候，便明白过了一切，看来，他还算漏了一个人。也是，人家可是风头正势的柳姨娘，他仅凭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够拦住？想他计划周详，将顾府之人每个人的嘴都堵得死死的，却还是百密一疏。

    柳眉妆回过头，倔强的视线与顾三公子深沉的眸子对上。她为何不能去？她可是柳老爷柳夫人的女儿，爹娘如今出了这种事情，难道顾三公子还想让她乖乖待在顾府继续当一个懒懒散散的三少夫人吗？不，从这一刻起，她柳眉妆不会再伪装。不管挡着自己的是什么人，她都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撂倒。就算，顾三公子是为了她好，她也绝对不会乖乖听话。

    “夫君你别忘了，我除了是顾府的三少夫人和你的妻子以外，我还是江南商贾世家柳府的嫡女。”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去定了！她不可能就这么丢下爹娘，所以，她要去，而且是必须去！

    她不会听信别人如何以讹传讹，她只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自己的爹娘。她也学不会柳烟那般，懂得明哲保身，甘愿不现身。望着顾三公子的眸子深处，随即便移开视线。她不会忘记，都是因为顾三公子的原因，以至于让她现在才知道爹娘出了这等事情。

    “娘子，你该知道你这一出去会是什么后果？所以，你听我的，不能够去！”

    顾三公子紧捏着柳眉妆的手，不让她动弹半分。柳眉妆这一出去，必然会遭到百姓唾弃，一个罪人之女，难道还想着能够现身于人前，抬头昂胸的出去吗？

    “别挡着我！”柳眉妆眼里的倔强格外明显，她一旦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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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她难道还能够在顾府里面躲一辈子吗？不，她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柳眉妆伸手，搭上顾三公子紧紧抓着自己的手，用力掰开。柳眉妆抬脚便走，不管如何，今天谁都不能够阻拦住她的脚步。

    顾三公子看着空空的手，有几分孤寂。她知不知道，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不能够出面，只能够暂时像柳烟一样躲在他们顾府这棵树下乘凉。他得到消息，柳老爷柳夫人这件事情如今已经成了一桩铁案。同时，冯文海的文书如今已经得到了批示，除非当今圣上亲自开口翻案，否则，绝不可能。再说，她柳眉妆如今是一个罪人之女，根本就没有能力为柳老爷柳夫人翻案子。她现在就算是这么莽莽撞撞去了，也只不过是再多加一个人进去牢房而已。

    “娘子，如果我说，柳老爷柳夫人已经与你断绝了父女关系呢？”

    柳眉妆顿下脚步，脸色又几分苍白和不相信。小福听着顾三公子的话，除了惊讶之外还是惊讶，老爷夫人一向是那么疼爱小姐，绝对不可能会跟小姐断绝关系的！

    “姑爷，你封锁消息不让小姐知道老爷夫人的事情也就算了，可是如今还用这种谎言骗小姐，真是太过分了！老爷夫人从小是那么疼爱小姐，绝对不可能按你说的那样！”

    柳老爷柳夫人待小姐如何，她小福是最清楚的。虽然说打小只要是小姐有的柳烟也会一样不少，可是对于小姐却是疼到了心窝子里。这、这些年在，只要是小姐的要求，不管是无理取闹还是荒缪至极，老爷夫人都会尽一切能力完成小姐所说的话。就拿雇轿子送小姐去书院来说，自古以来，哪有如此去求学的，可是老爷夫人还是同意了。要她现在相信顾三公子的话，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柳烟看着柳眉妆与顾三公子这两人，眼里有着复杂，小福这个没脑子的，连这点都看不明笔。柳老爷柳夫人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把她柳眉妆隔绝在外，倒真是一片良苦用心啊。只是不知道，柳眉妆能不能够理解的出来这二老的用意。反观，柳老爷柳夫人为什么不跟自己断绝关系？是因为爱她这个女儿吗？不，才不是，根本是想把她给拖下水。只不过她柳烟离得够远，这摊水虽然说目前已经波及到她，但好歹还有顾府这颗大树赖以生存。

    “那么，我更要亲自去问一问爹娘，为什么要跟我断绝父女关系？”

    柳眉妆仿若根本就没听到顾三公子的话一样，执意的要去。她自然清楚爹娘的用意，可是难道让她这个女儿就这么待在顾府里坐以待毙吗？让她明明知道爹娘在受苦，却要装作视而不见，这让她如何能够过得去？

    “刘管家，三少夫人身子不适，命人扶她回房歇息。”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一意孤行，便命着刘管家走了过来，身后还带了不少老婆子。

    刘管家脸色沉重，身后跟着几名身材有些高大的婆子，还有着几名家丁随后而来。走在柳眉妆与小福面前，挡住她们主仆二人的去处。

    柳眉妆一见这仗势，眉间不由得多了几分怒气。她怎么会不明白顾三公子的意思？如今着情况她还不明白就真该去撞墙了。顾三公子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拦住她柳眉妆，不让她走出顾府一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嘲讽，柳眉妆直直看着顾三公子。

    “怎么？夫君刚刚禁足了冯姨娘还不够，现在是打算也要把我禁足？”

    顾三公子闻言，心里不由得气结，她跟冯楚楚哪里能够相比？他禁足冯楚楚是为柳眉妆，而他如今禁足柳眉妆也还是为了她自己，他就不相信以柳眉妆的聪慧会完全不懂！她与冯楚楚两人，从来都是不能够相提并论的。再说，柳老爷柳夫人对冯文海说已经断绝了他与柳眉妆之间的父女关系，为的就是要保全柳眉妆。柳眉妆如今这么做，不就是浪费了柳老爷柳夫人的一片苦心吗？他答应过二老，他会好好照顾柳眉妆，就绝对不会食言。

    “刘管家，将三少夫人请回绯月居！”顾三公子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命令，让人不能反抗。

    刘管家看着这夫妻二人，也不由得发愁，弓着身子，刘管家走上前站在柳眉妆旁边。“三少夫人，你还是先回绯月居吧，少爷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柳眉妆笑得凄凉，他顾三公子随时一片好意，但是他却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又多难受？看着这几个婆子，还有这几个身材魁梧的家丁，她不过就是一个弱女子而已，哪来的能力与这些人反抗？再说，顾三公子的命令他们又怎么可能违抗。

    “夫君，我是一个罪人之女，留在顾府也只会牵连顾府，你又何苦呢？”

    顾三公子闻言，面色不动。他不在意这些，顾府这棵大树，足够保护她柳眉妆了。可是听着柳眉妆的话，顾三公子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何苦？那么她又是何苦呢？就算是到时候走出顾府见了柳老爷柳夫人又如何？她又有什么办法能够救柳老爷柳夫人？倒头来，还会把她自己给搭进去。

    “夫君，为了顾府，也为了我的私心。我柳眉妆求你，休了我！”

    柳眉妆淡笑，眸中带着几分绝情。如果她非要离开顾府，那么唯一的办法，也就只有让她顾三公子休了她。只要顾三公子开口休了她，那么她柳眉妆就可以大大方方的离开顾府。

    “你说什么！”顾三公子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能这柳眉妆决然的模样，顾三公子的眸中带了几分戾气。

    小福看得心下一个紧张，姑爷的眼神好可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姑爷，好像随时会杀了小姐一样。柳烟看着越演越烈，不由得有几分欢喜，没想到柳眉妆真是个傻子，竟然为了能够见柳老爷柳夫人一面，请求顾三公子的休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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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算是我柳眉妆求你，休了我。”柳眉妆再次重复自己的话，也不去看顾三公子的脸色有多难看。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她柳眉妆不介意开口求顾三公子。

    反正，从她嫁进顾府以来，顾三公子于自己也是以礼相待，她这个三少夫人在顾夫人眼里也处处都不是。既然如此，索性自己主动求休弃。大不了，让外人随意传她，自己丢些面子而已。她不是一般闺中女子，认为被夫家休弃就会活不下去。她一心担心柳老爷柳夫人的安危，现在她根本顾不了这么多。只要能够让顾三公子放她走，比什么都重要。

    顾三公子的眸中多了一些血丝，却依旧还在隐忍，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成一团，青筋暴露。江南之中，有多少女子想要嫁进顾府，成为他顾三公子的妻，可是面前这个女子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如今，竟然还当着下人的面主动求休弃，将他顾三公子的尊严踩在地底下。他早应该知道，从柳眉妆身上的不同开始，他就应该发现，她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甚至连女儿家的名声都不在意。

    “娘子，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些什么？你以为，我顾三公子的休书是这么好拿的吗？”

    笑话，他顾三公子的休书千金难买。当初是柳眉妆自己甘愿嫁进了顾府，他从未威逼过她。如今，柳眉妆说不干就不干，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当他顾三公子的正妻之位是什么？随时能来，随时也能够走吗？既然来了，就没那么容易走。

    柳眉妆闻言，心里有些惊讶，不过随即一想也是。他顾三公子的书法都是千金难求，更何况还要让他写一封休书？“夫君的书法千金难得，我没那么多银子出手。只需要夫君在宣纸上写休书两个字即可，剩下的由我来写。”

    柳老爷柳夫人都已经入狱，他们柳家现在恐怕已经是一个空壳子了，所以，她现在手头上根本没有钱。再说，虽然她有些嫁妆，但是如今却不能够动。只因，那是她的陪嫁之物，既然是要求休弃，自然也要甘愿吃一点亏才是。

    顾三公子脸色更是沉郁了几分，柳眉妆把他顾三公子当什么人了？什么叫做他写休书两个字即可，剩下的由她柳眉妆来写？再说他什么时候向他讨要报酬了？且，柳眉妆进门一直本本分分，又未犯七出之条，他顾三公子就算是有心休弃也要找个理由。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有打算要休弃柳眉妆的意思。三少夫人这个位子，她坐着挺适合的！

    小福跟刘管家有些大眼对小眼，这是怎么回事儿？刚才姑爷和小姐不是还在怒气相对吗？怎么现在又谈论起休书该怎么写了？唉，主子的心思真难猜啊！

    柳烟远远的站着，看着这两人已经在商量休书的事情，心里不由得立刻开了花。顾三公子你就写吧，只要你一写她柳眉妆就会被赶出顾府，连一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只是，看着顾三公子的表情，柳烟不由得有几分担忧。按理说，正常男子被正妻当着下人的面主动求休弃，完全是丢了男方的脸面，可是顾三公子却没有一点怒气。

    “娘子，你犯了七出之条哪一条了？为夫实在是想不出任何理由来休弃娘子。”顾三公子终究是开口，本是怒火中烧此刻却是有些松软的迹象，他倒是要看看她柳眉妆会怎么来写这个？

    柳眉妆有些烦闷，她现在是要出去看柳老爷柳夫人，可是如今却是在一封休书上打住。七出之条？真麻烦，写个休书还要这么麻烦。看着顾三公子，他前几日不是还因为陆子墨抱她的事情而有些不悦吗？既然如此，她就用这个理由。反正，顾府的一些下人对她有些微词，她干脆顺手推周，借此一用吧。

    “夫君就写，柳氏不守妇道，与男子暗中有染，如今休弃，从此之后与顾府再无任何干系。”

    然而，顾三公子听着柳眉妆的话眉头皱的更大，不守妇道，与男子暗中有染？她柳眉妆倒是会说！她三番四次与陆子墨接触，他都以为只是巧合，如今看来，这二人还真是有染。可是，想要休书是吗？

    刘管家站在一边儿，不由得暗自捏了把冷汗。三少夫人真是的，就会往三少爷脊梁骨上戳。试想哪个男子能够接受自己妻子与男子有染，看来，三少夫人还真是糊涂了，这种事情事关名节，怎么可以随便就说出口呢。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她都已经为他捏造好理由了，既然如此，就写吧。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行为对于顾府来说有多么惊世骇俗，也很清楚，自己在下人面前挑明一切说出来，将顾三公子的脸面丢得有多大。可她想要的，正是如此。只有激怒了顾三公子，他才会给自己一张休书，自己才能够走出顾府大门。不然，她怎么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方法？

    “若是我依旧不同意呢？”顾三公子怒极反笑，想要他写休书，绝对不可能。这封休书下去的后果，他可想而知。无论柳眉妆将来如何恨他，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府，让她去涉险。

    不同意？柳眉妆惊讶，对顾三公子有些憎恨。这么说来，顾三公子刚才浪费口水和自己纠缠，就是为了逗她吗？说到底，他就是不让她离开顾府。

    柳烟眼里闪过失落，都这样了还不痛意，顾三公子你就至于这么喜欢柳眉妆吗？甚至明明知道了她与其他男子有染，还要执意的不写休书。看来，她的担忧是正确的！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嘴角的笑意，只觉得刺眼。再回过头，看着刘管家和这些婆子家丁，柳眉妆抬起脚步，向着绯月居的方向走去。不，她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顾三公子，你只能够困住我一时，却不能够困住我一世！

    小福看了看顾三公子，立刻便跟上柳眉妆的脚步。顾三公子见状，心里忽然松了口气，挥一挥手，示意刘管家带人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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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三公子如此做，就不怕三少夫人会恨你吗？”柳烟见人都走了，这才抬起脚步走上前，站在顾三公子面前。

    顾三公子只是淡笑，恨？他宁愿她恨自己。看着柳烟，这件事情他可没忘记柳烟的功劳。若不是柳烟这几日一直在绯月居门前晃悠，柳眉妆会选择问她吗？柳烟这样终日声称着散步是为肚子里的胎儿着想，所以在绯月居门前晃来晃去，为的不就是能够让柳眉妆自己走出来吗？这一点，他早就有所怀疑，只是没想到柳烟倒是会钻空子，竟然会趁着自己不在又对柳眉妆出击。

    “我想，柳姨娘不用担心我与娘子之间的事情，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肚子吧。”

    柳烟眼神一狠，却是不敢表现。面对自己昔日仰慕多时的男子，她的笑意多多少少有些牵强。如今，她成了顾相宜的妾侍，一切都真的是造化弄人！可是她认为，这件事情都是因为柳眉妆而起的，所以便将所有的错都归到柳眉妆身上。她柳烟过的如此不顺心，她柳眉妆还期望自己能够过得好吗？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三少夫人与三少爷的关系。”是的，她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孩子，而是他和柳眉妆。

    柳烟的话直白，顾三公子哪里会明白，移开视线正好看到牡丹花丛中走过来的顾相宜，顾三公子唇角一勾。既然有人自动过来接手了，他也不站在这里掺和，他还是去看一看柳眉妆如何了。

    “柳姨娘，二哥过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顾三公子说完，便毫不犹豫转身，连看都不看柳烟一眼。柳烟看得心里直咬牙，她怎么能够不恨！恨顾三公子的冷淡，恨顾三公子对自己的不屑一顾，恨顾三公子为了柳眉妆如此费尽心机。当然，她最恨的就是，为什么她不是三少夫人？为什么她不是得到顾三公子喜爱的人？

    顾相宜走过来，冁然而笑，步履沉稳而来。一身绛紫色衣袍，腰间绶以玄青镶绿宝石腰带，头戴玉冠，脚蹬黑色靴。颇有几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效果。昨日苏老爷突然暗中派人来访，不用说他也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最近因为柳烟有孕的事情，他一直留在柳烟的院子里歇息，而因此也冷落了二少夫人苏氏。苏氏自然不服气，便搬出了苏老爷这个后台，所以这一两日，他都是在二少夫人那儿休息。不得不说，苏氏的确够聪明，知道好好利用苏府这个后台。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宠幸不衰的原因。

    柳烟看着顾相宜，嘴角拉扯出一抹幸福的笑意，向着顾相宜走了过去。当然，幸福不幸福不是用笑的，而是用心去感受的。她就算是对顾相宜无意，可是该做的一样都不能少。

    柳眉妆回到了绯月居，跟小福只能够闷在房间里。有好几次柳眉妆想要打开门出去，便看到婆子们的身影。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顾三公子身边的那个厄明。柳眉妆见过厄明几次，顾三公子倒真是重视她，竟然连武功高强的厄明都派了过来监视自己。看来，这个顾府里，如今对于柳眉妆来说，真是成了一个华丽的笼子。顾府所有的都可以自由进出，唯独她不可以，这个笼子，只是为了她柳眉妆而形成的。

    “姑爷真是太过分了，竟然将小姐给关了起来！”小福在原地踏步，嘴里叽叽咕咕个不停。

    柳眉妆坐在檀木雕花椅子上，搁在椅子上白净的手在此刻因为用力的原因，有几分白色。她现在还真是被完完全全被关了起来，看来，她很难走出顾府了！顾三公子，你真是候可以的，你真是够狠的！

    小福回过头看着小姐，她可没忘记小姐刚才做的有多么过分，也难怪姑爷那么气愤。在顾府的下人面前，竟然主动求顾三公子休弃！“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柳眉妆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失落和无奈，她也很想知道她现在究竟该怎么办？在顾府里，除了顾老爷顾夫人之外就只有顾三公子最大，而且顾老爷顾夫人这几日一直不现身，就是不想插手顾三公子最好的证明。看着这个囚禁自己的牢房，柳眉妆有些厌烦。

    然而正在此刻，门被打开。厄明冷着一张脸，为顾三公子推开门。顾三公子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柳眉妆，抬脚走了过去。厄明见顾三公子已经进去，伸手将门拉上。

    顾三公子看着柳眉妆，眼里有着几分隐忍，他方才不是没有听到小福与她的谈话，嘴唇微抿。他也很想找个人告诉他，他现在该怎么办？要怎么做，他才能够两全其美？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突然出现，顾三公子的到来她丝毫没有任何意外，柳眉妆只是淡淡的打量着顾三公子，眼里有着几分清冷，生生的将顾三公子隔绝在外。她知道顾三公子拦着自己的目的，可是不代表她不会介意，不会因此生气。他明明知道爹娘对她的重要性，如今却还将她困在顾府里，让她无法去见爹娘一面。

    小福僵在原地，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虽然她刚才在小姐面前是言辞滔滔，可是真见到了顾三公子本人，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脑海里，总会想起来小姐说要休书是顾三公子的眼神，那么摄人，让人望而生畏。

    “顾三公子如此有空来看我，不如去看看冯姨娘得了。”因为，在她柳眉妆这里，他顾三公子讨不到任何好处，甚至是连一个笑容都舍不得给予。而冯楚楚则是不同，若顾三公子去看冯楚楚想必定然与她截然不同。

    “娘子，你就那么想要去见岳父岳母一面吗？为了这个，竟然向我索要休书！”

    他不在意柳眉妆的态度，因为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柳眉妆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甚至，比柳眉妆现在的态度，还要更糟糕。他甚至想象过柳眉妆会像一个泼妇似的扑上来打他，可是全都没有，但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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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么我反过来问夫君一句，若是如今在牢中的人是公公婆婆呢？那时候你又作何感想？”

    柳眉妆定定看着顾三公子，眼里有着明显的愠怒，她倒是要看看顾三公子是会选择冷眼旁观还是选择迎难而上？她同样的也很清楚，爹娘的案子如今想要翻案简直就是难以登天，她不过就是想见爹娘一面，他顾三公子凭什么将她困在这里！

    “这是不可能的！”顾三公子目光灼灼，闪耀着自信。冯文海根本不敢打他们顾府的主意，也根本不敢对顾府兴师问罪。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的柳眉妆只有待在顾府里才是最安全的。柳老爷柳夫人一倒，柳府如今则是六神无主，冯文海趁乱而上，如今已经暗中在掌控整个柳府的生意。他不是没有暗中察访，可是证据确凿，如今根本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

    “是啊，怎么可能呢？冯文海怎么可能动你们顾府呢？”

    柳眉妆笑着说道，顾三公子说得对，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她虽然不知道冯文海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也绝对没长什么好心眼。同样的，她也跟顾三公子想到了一块，现在的柳府，怕是岌岌可危，只但愿，一切都还没有被冯文海掌控。

    看了眼顾三公子，柳眉妆移开目光，她现在不想看到顾三公子。索性闭上眼睛，柳眉妆悠悠开口。“我累了，想休息了。”

    既然都走不出去顾府，她也就只有安安分分待着，整理思路，看看能够还有什么其他的思绪。她现在连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空去想看爹娘呢？从檀木椅上坐起身，柳眉妆转身便走。

    顾三公子脸色有几分黯淡，他早该知道的。可是就算料到了一切，他也无法接受柳眉妆对他的态度。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为了柳府在外奔波，不断打点。可是，如今柳眉妆的态度却是让人生冷。看着她的背影，顾三公子大步而上，大手拉过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强迫的转过身。

    小福站在一边儿，吓得腿都软了，为什么她现在感觉姑爷越来越可怕了？光是那如狼一般的眼神，就很吓人了，偏偏再加上那脸色，她不由得不担忧顾三公子抓着小姐的手用了多大力。

    柳眉妆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痛楚，对上顾三公子愤怒的目光，反而是勾唇浅笑，怒放生姿。柳眉妆忽略掉身上的痛楚，却是从顾三公子的眼神当中看到了几分哀伤。哀伤？他又是从哪里而来的哀伤呢？该哀伤的也应该是她柳眉妆，爹娘在狱中煎熬，而她却被顾三公子困在这里。她多想她能够离开这里，离开顾府，更甚至是离开顾三公子。

    望着顾三公子，柳眉妆的眼中有几分悲伤，几分气愤。顾三公子看得一怔，握着柳眉妆的手放松了力道。他一直很有自制力的，可是却怎么在柳眉妆的手上失控了？视线触及到柳眉妆手腕上的一道青紫时，心里又难免涌上一层愧疚，她若是好好的，他又何必如此对她？她若是乖乖听话，躲得远远的，他又何必要将她给关起来？

    “娘子，听我的话，乖乖待在顾府里，这才是最好的办法。而且，柳老爷柳夫人那边我会尽量打点，你只要乖乖的待在家里便好。”

    柳眉妆只是淡笑，感觉到手上的力度开始慢慢放轻，她毫不犹豫的抽回自己的手腕，也懒得去看顾三公子一眼。打点又有何用？还不是让爹娘不清不白的待在牢房一辈子，眼睁睁看着他们柳府落入他人之手。脑袋里突然闪过灵光，随即则是默默的走开。

    “小福，好好照顾三少夫人。”

    顾三公子知道柳眉妆如今不想见自己，既然如此，他也不留在这里了。见柳眉妆的神情，随即便转身离开。看了看门外守着的厄明，顾三公子开口。“三少夫人若是想要到哪里走动，你们一定要时时刻刻盯着，若是出了任何事情，唯你们试问。”

    虽然柳眉妆现在是表现的平平静静，可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时时刻刻都让人跟着才行。他知道，柳眉妆并不是传言中的那么懒惰无才，他很清楚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聪慧。一个不在乎名声的女子，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她随时做出来的事情都极有可能是他所始料不及的。所以，他专门调了厄明过来，只有这样他才足够放心。

    屋内，柳眉妆听着顾三公子对着门外之人的交代，只是平静无波。看来，顾三公子这是打算彻彻底底将她当成重犯来看了。不过好在的是，没有限制她在顾府走动的自由。

    “小姐——”小福畏畏缩缩开口，小心翼翼打量着柳眉妆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就是冷了点，心里也放心了一些。

    柳眉妆看着顾三公子走远，视线落在冷冷的厄明脸上，眼里有几分疑惑。这个男子看着一身不凡，上次她也暗中见识过他的伸手，可是却甘愿在顾三公子手下为奴为仆，她是不是也该对她的夫君起疑心？一般的世家公子，身边会有这种气势不凡的奴仆吗？

    “小福，将门关起来，我看见那张死人脸就心烦。”

    很明显，柳眉妆说的就是站在门外不动的厄明。厄明皱了皱眉，可是也未有任何反驳，他自问他虽然喜欢板着一张脸，但是也不至于是一张死人脸。

    小福看了眼厄明，她自然也记得，上次她也是见过厄明的。听着柳眉妆的话，小福立马走上前将门关了起来。这男子，是姑爷身边的人，也怪不得小姐见着心情不好。

    “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个丁香色的软烟香囊？”柳眉妆忽然想起，当时她从爹手中接过那个玉扳指的时候，爹娘的神情。她当时还认为是爹娘太小题大作，对她语重心长。可是如今看来，却是让她不由得不心生怀疑。

    “自然是记得，我给小姐藏得好好的呢。”小福说完，便转过身朝着梳妆台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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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妆台是暗红的色彩，台面上摆着平时用的胭脂水粉。小福走过去，将里面的一个抽屉打开，从缝隙里面拿出来一个丁香色软岩香囊，周边镶着金丝点缀。小福摸着里面凸起的东西，便拿了出来。

    祖母绿的玉扳指光泽幽深，那细致雕刻而成的柳字格外明显。柳眉妆一见，不由得对小福藏东西的地方有几分赞赏。她本来想着就藏在枕头底下，可是顾府每天的丫鬟婆子都会收拾被褥，迟早都是会被发现的。自己带在身边又不方便，若不是一个不小心便会被顾三公子发现。顾三公子何等精明，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世家之中的家主信物。所以，最好的地方就是放在小福的身上，倒是没想到小福竟然会将玉扳指藏在梳妆台的隔层里，倒是有几分聪颖。

    小福握着手里的玉扳指，她是个有眼神的，知道这个东西肯定不简单。她还记得当时老爷夫人对小姐的唠唠叨叨，小姐一回来就让她好好收着，自然是你贵重之物。好在这个玉扳指不大，藏在抽屉上的隔层绰绰有余。而且小姐的梳妆台基本上都是她自己动手打理的，所以怎么想都觉得保险。

    “小姐，这个是什么？”

    柳眉妆将玉扳指拿过，触手生温，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果然，这家族信物的确很重要。柳府落难，最得意的自然就是冯文海，因为光是柳府这些年的财产，就足以让人丰衣足食过活好几辈子。再者，冯文海又是江南的父母官，这柳府的财产自然也是进了他冯文海的腰包。玉扳指有些大，与柳眉妆的小手完全不配，可是她很明白。爹娘是绝对不会让柳姨娘继承柳家的，爹娘的意思她都懂。柳府如今是水深火热，而信物则是在她的手上，她一定要想个办法，与顾三公字周旋一段时间。

    “小福，这是信物，你可一定要好好收好，放回去吧。记得，此事不能够跟任何人提起，就是连顾三公子也不可以。”

    顾三公子再怎么说也是跟冯文海有一撇的关系，而且，她也没摸清顾三公子的底细。在顾府中，就只有小福能够信任，从这一刻开始，她必须对于任何人她都不能够放松警惕。冯文海的胃口若是大，那么必然会想尽办法得到这个玉扳指。所以，在没得到这个玉扳指前，柳府名下的生意他冯文海依旧插不进去。

    小福望着玉扳指，意识到有多严重，自然是毫不犹豫便从柳眉妆手上接过，又跟着藏了起来。

    柳眉妆看着小福将玉扳指包起再次藏好，眼里有着几分笑意。只要这个信物还在她的手里，那么冯文海就别想完全掌握整个柳府。她现在丝毫不担心爹娘的状况了，在没得到柳府的信物之时，冯文海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更不敢动爹娘。这一点，也是在看到这个玉扳指的时候她才想到。

    但是，尽管这样，她还是想亲眼见上爹娘一面。爹娘是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把这个玉扳指交给她？她当时本来就觉得十分奇怪，为什么爹娘会如此啰啰嗦嗦，想必，肯定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什么。爹早就猜到了柳府会出事，也早就猜到了冯文海会对他出手，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可是，冯文海为什么会突然对柳府出手？难道说爹的手上有什么他的把柄？可是不可能啊，爹根本从来不结交为官之人。那么唯一的，就是冯文海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她现在整个人冷静下来了不少，柳眉妆走过去，躺在床上。视线扫过窗外的一缕阳光，真是浪费了好时候，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好好睡觉的。

    “小福，将门打开，将褥子铺好，我们去外面睡觉。”

    小福愣了半饷，听着柳眉妆的话，现在小姐还有心情睡觉啊？刚才不是还在担心老爷夫人，和姑爷争锋相对吗？怎么现在又开始懒散了？

    柳眉妆只是笑，笑的让人费解，让人匪夷所思。顾三公子不是要她继续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懒下去吗？既然如此，她柳眉妆就如他所愿，继续懒下去。只有她恢复平静了，这个顾府才会开始热闹。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柳烟是从哪里得知爹娘的事情。

    既然顾三公子早就已经封锁好了消息，她一个小小的姨娘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同为姨娘，冯楚楚却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而反观柳烟却是知道。她可没忘记，柳烟在前两日就已经表现出了不正常。也就说是，在事情发生不久之后，她柳烟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可是为了避开顾三公子，柳烟只能够成天在绯月居门前晃来晃去。顾府唯一与柳烟关系不错，还很好的，除了柳烟的丈夫还会有谁？

    俗话说了，只有枕边人，才会如此亲密。柳烟真以为顾相宜是真心对她好吗？她倒是想听听柳烟的说法，顾相宜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告诉他的。估计整个顾府的人，都认为是柳烟捅出来的，然而其实背后之人却是顾相宜。若是顾相宜不告诉柳烟，柳烟又怎么会当着她这个当事人面前捅出来？她承认她之前求顾三公子休弃的做法有些偏激，可是不这么做怎么闹出一点动静出来呢？只有她柳眉妆失意了，她柳烟才能够在自己面前肆意胡言。她若是不胡言的话，她怎么去套柳烟的话，又怎么以此来套出顾相宜呢？

    现在，她只能够乖乖待在顾府，而她目前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着柳烟和顾相宜自己露出马脚来。然后，伺机与顾三公子周旋，尽快走出顾府。虽说她求休弃是为了引蛇出洞，但其中一部分，她也确实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她若是估算的如无任何意外，柳烟这两天肯定会有所行动。

    绯月居的们被打开，小福搬了好几床褥子在外面的躺椅上。

    厄明有几分错愕，三少夫人真是一个难伺候的人，心思跟他那个主子顾三公子一样，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