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方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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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地宫中,烛光宛如鬼火,散发着骇然的锐芒,或许是太久没有风吹入这个地方,即便摆设奢华如斯,却好像僵住了一样。
“主人,寒魄炽焰神功的秘籍我们已经拿到了。”说话的是一名喘着粗气的黑衣人。
男子慵懒的侧卧在暗金色的金龙榻上,其中一条腿微微的屈起,单手搭在膝盖上,听见声音,男子慵懒的伸出手撩起垂在面前的纱幔,瞬间,云起风动,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不由自主的朝上方望去。
呆滞、惊愕、木然……
那是一张具有魔性的脸孔。
鬼斧神凿般的轮廓,精致的五官搭配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减一分都不对,俗气的红色穿在他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奢华贵气,深潭般黝黑的眸子魔魅诱惑,眉宇间的一道闪电刻痕将男子容颜衬得异常妖异。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时而如神,时而如魔。
如神时,此人集美貌、狂放、热烈、灿烂、霸气、目空一切为一体。
而如魔时,此人又是另外一番景象,阴鸷、残忍、诡异、喋血,甚至带着游戏人间的顽皮。
这种目光对于男人来说并不陌生。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看了,他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呆愣的手下,目光毫无预兆的一冷,吓的黑衣人连忙回神匍匐在地上:“属下该死。”
“知道该死便是好事。”男子拥有一把极迷人低醇的嗓音,听上去慵懒,却让听的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极力克制着颤抖的身体,安静的等待上方男子的下文。
“抢夺秘籍的时候,对方有跟你们说什么吗?”男子支起身体,面无表情的望着阶梯下的手下。
黑衣人低着头,一字一句道:“对方只说,此等武功阴邪异常,万万不可修炼,但凡修炼成功者,无一有子嗣,这是一本断子绝孙的武功。”
说到断子绝孙的时候,黑衣人感觉一股寒气横扫衣领,不由的缩紧肩膀,但事后想想,这句话又不是他说的,他怕什么呢?
“断子绝孙?真的吗?”一声轻笑让紧绷的气氛变得松懈起来,男人玩味似的抚摸着膝头上的武功秘籍,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浅笑。
“属下不知,这是对方说的。”黑衣人忍不住为自己擦了把冷汗。
良久的沉默令人感到异常压抑
须臾,男人撑起身体,绯红色的衣衫如流动的血液铺满软塌,只听见他幽冷道:“找个女人来。”
黑衣人惊愕的抬起头,这一回令他呆滞的倒不是主人的容颜,而是主人刚刚提得要求。
找——个——女——人?
Ps:新文开啦,亲们,欢迎收藏啊。应广大读者的要求,希望女主能够强悍一点,本君向来怜香惜玉,便用了三天的时间构思了这本文,女强,男更强。基于上一本书,大家普遍反应不错,唯一觉得不妥的是,太特么的伤感了,对此我表示抱歉,真心不是有意的,害的大家掉了那么多眼泪,好了言归正传,新文既然已经开了,大家不妨跟随我,继续这个迷人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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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国,皇宫。
雾气悄无声息的笼罩在轩辕国的皇城之上,金黄色的飞檐沉浮在雾气中,火球般的灯笼一字排开,蜿蜒到尽头。
却在此时,瓦砾颤动,一名黑衣人背着女子飞快的在瓦片上奔走。
皇城底下的御林军如临大敌般的在屋檐下到处乱窜。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会不见的?快去找!把皇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快去。”为首的头领满头是汗,对着侍卫大声的呵斥道。
一转头看见一袭大红衣袍的男子矗立在自己身后,侍卫头领慌忙行礼:“属下该死,不知七王爷驾到。”
七王爷轩辕肆一派优雅从容的靠在红漆大柱子上,一只手捏着酒杯,另外一只手徐徐的往青瓷杯中注入液体,薄雾轻抚着他倨傲似火的容颜,双眼似乎带着笑意:“不碍事。”
史上最淡定的新郎官就此诞生。
“王爷放心,末将拼了命也将王妃找到。”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秦年用力的握紧拳头,放在心口的位置。
“找不到就不要找了嘛。”尾音不知是有意,还是醉酒的缘故,竟拖的有些长。
“……”
顿了好久,轩辕肆又倒了一杯酒,侧了侧头:“本王说的对吗?”
“……”对?对个屁啦!
自家的王妃被人掳走,他不着急就算了,还阻止别人寻找。
除非……
作为轩辕肆从小到大的贴身侍卫,秦年似乎明白了什么。
纵观轩辕王朝的结构,除了皇上之外,便是皇上膝下的皇子们最尊贵。
可惜天不遂人愿,皇上虽然英明神武,可惜天妒英才,五十多岁了,膝下只有三个儿子。
四王爷轩辕穆,七王爷轩辕肆,九王爷轩辕慈。
从年龄上来看,四王爷轩辕穆已经超过二十岁,是该到纳妃的年龄,但是,皇上却先给他们的七王爷赐婚纳妃,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皇上对王爷的器重。
可王爷却不领情,像今天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六次,没错,自王爷成年以来娶了六次王妃,而且每次新娘都是在新婚之夜失踪。
鬼都看得出来这是王爷使得伎俩。
所以这一次皇上来狠的了,将婚宴摆在皇宫里,并且调迁了五千精锐镇守皇宫各个角落,城墙上弓箭手,弓弩手,以及无数暗卫、锦衣卫严阵以待。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让王爷钻了空子,不晓得又把新王妃弄到哪里去了。
“秦年。”见手下望着自己出神,轩辕肆隐约有些不悦起来:“干什么呢?”
秦年忙不迭的低头:“王爷恕罪,属下刚刚想到一些事。”
“什么事?”相比自己的新娘子不见了,轩辕肆竟开始对属下的内心世界感到好奇了。
秦年抽了抽嘴角,试探道:“属下出门的时候忘记炉子上炖的汤。”
轩辕肆凤眼一眯,似笑非笑:“接着说。”
“呃……这锅汤很美味,属下……属下很喜欢喝。如果炖糊了……会很可惜。”王爷的眼神怎么那么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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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皮笑肉不笑的提议道:“既然如此珍贵的汤,实在不好浪费,倒不如收队回去吧,你们一起喝汤?”
“王爷英明神武。”秦年一脸钦佩的抱拳,然后转身对着浓雾里穿梭的侍卫大声道:“全部集合,收队。”
待秦年带领着庞大的队伍离去后,轩辕肆得意洋洋的靠在柱子上笑起来。
老狐狸,想硬塞个女人给本王?门儿都没有。
酒喝完了,轩辕肆大摇大摆的返回新房,红烛还在滋滋的燃烧,照进轩辕肆的眼底,映射出一丝唏嘘的颜色。
见四周没有脚步声,轩辕肆捏了一块糕点,来到床的位置站好。
“再忍忍吧,等风头过去了,本王自会把你放出来的。”
床下久久没有回应,轩辕肆也不恼,兀自道:“天亮之后,本王会找机会把你送出宫,若是让本王发现你出现在皇城,呵呵……”
说话间,指端的糕点碎裂开来。
还是没有回应,轩辕肆一拍脑袋:“哎呀,本王忘记你被点住哑穴了。”
轩辕肆连忙俯下身子,作势掀起火红色的鸳鸯喜被。
谁会想到看似被人劫走的王妃其实就在床底下呢?
可是,当掀起来的那一刻,床下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回换轩辕肆愣住了。
而这时,说好回家炖汤喝的秦年领着数百名御林军不由分说的踹门而入,一时间喜房拥挤不堪。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秦年望着空荡荡的床下发愣,轩辕肆冷眼打量着闯进来的侍卫,而侍卫则齐刷刷的看向秦年。
“秦大人……您不是说……王妃就藏在床下吗?”其中一名将军样子的人小声低估。
秦年脸上血色顿无。
“王爷,您的王……王妃呢?”秦年竟忘记了对方是王爷,结结巴巴的问起来。
轩辕肆望了望空荡的床下,无辜道:“不见了……”数百双眼睛一起瞪着他,轩辕肆补充了一句:“这回是真的。”
消息不胫而走,很顺利的送到了轩辕皇的耳朵里。
坐等第二天喝媳妇茶的轩辕皇半夜被气的浑身发抖。
但是七王妃凭空消失了一样,无数精锐派出去却无功而返。
第二天七王爷家里多了一个牌位,皇帝亲自下了死圣旨,一日三餐的叩拜,敢差一顿,立即到光禄寺报到。
光禄寺,一个专门替皇族办酒席的地方……如果被贬去那里,轩辕肆只能替人端盘子。
“王爷,该替王妃烧香了。”秦年面无表情的提醒道。
“哦。”堂堂七王爷,每天早晨起床什么事都不干,先拜一个牌位。
叩拜的时候,轩辕肆都咬牙切齿,颜欣儿,本王上辈子肯定欠你很多钱,所以最好不要被本王抓到,不然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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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乎想像的炫黑大床,穿着嫁衣的女子安静的躺在上面,甚至连头上的喜帕都没有摘掉。
红与黑的交融,尊贵、神秘。
忽然,喜帕下面发出类似猫咪的呢喃。
她动了。
“醒了?”上方传来一把男子低醇冷凝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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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颜欣儿晃动着脑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连这么个小动作都做不到。
头上的凤冠重如千金,身上的嫁衣同样跟铁锁似的扣着她不能动弹,这到底是怎么了?
头上的盖头忽然被人不慎温柔的掀开。
“嗯?还不想醒过来吗?”男人嘴角嵌着笑,眼神却冰冷至极。
颜欣儿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被一张金色的青铜面具遮掩的半张脸。
眼睛以及额头隐藏在面具之下,只露出坚硬的下巴与一张挂着醉人浅笑的薄唇。
“你……你是……”
黑暗——虽然对方穿着红衣,可是给她的感觉却是一种连灯都照不亮的黑暗。
强烈而又张狂的威胁气息似乎要将她吞噬……
朱唇惊愕的半张着……这货不是她的夫君吧?
“夫君?”颜欣儿睁着纯净的眸子轻轻唤了一声。
面具下的双眸眯起,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家伙,你似乎叫错了。”
叫错了?颜欣儿倒抽一口气,不叫夫君,那叫什么?啊对了,麽麽临行前已经说了,她的夫君是王爷,他们还没有喝合欢酒,应该得以礼相待。
贝齿咬在嘴唇上,颜欣儿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呵呵呵……”男人张狂的笑起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紧跟着薄唇毫无预警的压下。
唇被堵住的那一刻,颜欣儿满目震惊,书上……书上好像不是这么画的。
滚烫的舌尖横扫柔软的口腔,汲取最诱人的甜蜜。
当这个不算温柔的吻结束后,男人意犹未尽。
味道倒是很符合他的口味,只不过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也同刚才那个地方一般美味。
男人的目光渐渐透出一股掠夺性。
被蹂躏的唇瓣散发着迷人的润嫩色,颜欣儿睁着澄净的大眼惊恐万分的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男子。
他真的是七王爷轩辕肆吗?
为什么跟父王口中描述的不一样?
“等……等一下!”就在男人的手搭在她腰间的宝石腰带上时,颜欣儿快速的翻滚到床的另一边。这床可真大……
“嗯?”男人略微有些慵懒的坐在床边回应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女孩。
“我们……我们还没有喝合卺酒。”颜欣儿小声的提醒。
“呵呵呵……我们用不着那个。”男人站起来,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朝她侵袭而来。
颜欣儿再次被帝王般的男子拥入怀中,这下子自己可哪里都逃不掉了。
“呃……不喝合卺酒怎么算成亲嘛!”语气带着抱怨,如果仔细听,还有点撒娇的味道。
成亲?这个傻瓜以为她跟自己是夫妻?
男人审视了她一会后,魅然一笑:“喜欢喝酒?也好……”
他有一整晚的时间好好享受这个‘七王妃’,何须在乎这一时半刻呢?
男人击掌。
没一会儿,透明的帷幔外便走进来两名侍女,相同的衣服,相同的发髻,连表情都是一样的。
Ps :多多给我留言啊,同志们,不然我怎么知道自己写的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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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欣儿忍不住惊叹:“是双生子吗?”
男人没有回答,声音不咸不淡道:“取两壶酒来。”
“是,主人。”
男人接过酒壶,没有任何言语,两名侍女安静的退下,偌大的地宫之中唯有两道呼吸。
颜欣儿跪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自己夫君优雅从容的将酒壶内的酒倒入杯子,然后送到她唇边。
至今为止,从未喝过酒的颜欣儿瞬间对杯子里的液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白瓷一样的手迫不及待的接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长这么大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喝一次酒了。
一口闷完,小嘴砸了砸:“好喝,真好喝。”
怪不得府里的侍卫没事总喜欢偷父王的酒喝,真真是好喝的东西呢。
男人手里的杯子还未动,却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这笑,却很浅。
“轮到本王了。”男人缓缓的抬起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待酒杯放下,准备索取今夜等待报酬的时候,原本跪在床上的女孩却不见了,刚想动怒,却听见一丝浅浅的呼吸声。
男人定睛一看,小东西跟虾米似的蜷缩在床上呼呼大睡。
……
男人先是看了看空掉的杯子,然后又看了看睡的一脸满足的女孩。
白瓷杯隐约传来碎裂的声音。
就在思索着要不要将这个不识象的女人扔出去喂狼时,床上的人儿毫无预警的睁开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小手出乎意料的在他眼前一扫,男人却动也没有动。
“哈哈……原来你是这个样子。”颜欣儿骄傲的举着到手的面具,脸上的笑容明艳动人。
可是,在看见对方全部容貌的那一刻,调皮的小脸忽然变得惊悚起来。
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映出一张精致到极点的五官,简直令人挑不出任何瑕疵,摄人心魄的双眼此时正酝酿着狂雨骤风,眉宇间那抹妖冶眉钿跟朱砂印般映入心底。
那是一双可怕的眼睛,光是看,就已经觉得胆寒……更何况,这双眼睛此时正瞪着自己。
吧嗒,金属面具掉在床上,颜欣儿慌忙捡起来。
“我……我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到最终被吓到的人却是自己。
为什么夫君会露出一副要将人碎尸万段的眼神?
“过来……”男人不动声色的朝她伸手。
“我可以不过去吗?”颜欣儿小声又礼貌的提议。
“你说呢?”男人竟笑起来了。
颜欣儿立刻露出一副受了多大折磨的样子,双手捂住眼睛:“求你别笑了,我马上过来……”
说实在的,他笑的样子……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怕。
还未等来到身边,男人伸手一捞,将女孩用力拽到怀里扣住。
“你好大的胆子……”男人低醇的哼笑,空出来的一只手沿着她柔嫩的下颚缓缓下滑,却处处透着侵略性。
今夜的耐心已经在她揭开他面具的那一刻全部用尽。
既然她想玩,那就得付出相同的代价不是吗?
“……呃……王爷……”
“告诉本王,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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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女人脆弱的跟瓷娃娃似的,只要他稍微用点力气,这个活蹦乱跳的女孩便会彻底跟这个世界告别。
但直觉告诉他,既然已经费了力气把她弄过来,如果不好好享用一番,似乎太对不起之前的等待。
大手不由分说的从她领口处用力一撕。
布料的撕裂声在地宫里回荡,颜欣儿惊骇的瞪大眼睛,小手奋力的抵住男人的胸膛:“等……等一下。”
等一下?男人讽刺冷笑,且不说她要嫁的人是轩辕肆,就算嫁给自己,岂是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乖一点,不然等下有你受的。”
颜欣儿想反抗,身上的衣服却在下一刻不翼而飞,从未跟男子有过接触,而这一次这般大面积的接触,自然要惊恐。
但是,对于男人来说,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能诞下子嗣的女人,至于这个女人初次承欢时会否痛苦这类的问题,并不在他考虑的范畴之内。
表情略带微笑,动作却没有一点温柔。
快速的卸下累赘的衣衫,高大的身体随即覆上来。
直到现在,男人都没有仔细打量过颜欣儿的长相。
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怀个孩子。
但是……
当男人准备为生孩子做出努力的时候,身下的人突然间不再挣扎,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男人撑起手肘,留出一点空隙出来,却发现身下浓妆艳抹的女孩双眼紧闭,脑袋软哒哒的侧在一旁。
男人下意识的探了探女孩的鼻息,嗯……她活的好好的,只是晕过去了。
“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男人略带埋怨,眼底的**不着痕迹的退了下去。
如此收放自如的自制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但对于男人来说,这不过是小菜一碟,虽然现在很急迫的需要一个女人帮他生孩子,但是,他还没有达到跟一具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寻欢作乐的程度。
男人带着一抹顽童般恶劣的微笑,**着身体,大摇大摆的走到桌边。
上面摆放了一只红漆盒子。
修长的手指懒洋洋的挑开盒盖,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安静的躺在里面。
这是一颗帮助女子受孕成功的药丸,现在看来似乎暂时用不上。
他回头看了看晕过去的女孩,眼底忽然浮起一抹玩味,他在想,如果没有这颗药丸,以自己的能力,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把她搞怀孕。
男人漫不经心的将药丸放回去,吧嗒阖上盒子。
……
沐浴过后,男人毫无留恋的走出房间,但外面跟里面一样,所有照明都只靠蜡烛。
整个宫殿都是封死的。
天戟宫的左护法,顾东来早已等候多时,看见男人没有带面具,微微有些诧异的挑眉。
这家伙不是一直都带着面具的吗?难道是刚刚运动的太过火,所以嫌热拿掉了?
ps:推荐一下自己之前写的文《暴君的王牌萌妃》。说的是一个灵魂互换的故事,很温馨,也很搞笑。希望没有看过的亲会喜欢哦。dushu.qq./intro.html?bid=232528&c_f=search&g_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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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就算知道本座长什么样也没有关系。”蛟离有着过人的洞察能力,他知道顾东来在想什么。
“这女子恐怕暂时动不得。”顾东来遗憾道。
“哦?”天戟宫的主人,蛟离微微挑眉。
“她是轩辕国异姓王,颜回的小女儿,颜回最宠爱的就是她。”
“既然宠,为何还将她嫁给轩辕肆?”蛟离开始对‘宠’字抱有怀疑的态度。
顾东来斜了男人一眼,继续道:“如果被颜回知道是您糟蹋了他最宠爱的小女儿,天戟宫会惹上一个不小的麻烦。”
用‘您’是为了修饰后面‘糟蹋’二字。
“你知道的,本座从来都不怕麻烦。”蛟离笑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顾东来叹口气:“你不怕麻烦,但不代表那个人也跟你一样。”
蛟离眼神顿时阴鸷下来。
这句提醒,好像一根针刺进了身体。又好像枷锁,将他牢牢控制住。
一个身体里,竟会有两个灵魂。
这可笑吗?
顾东来退下后,蛟离绕着长廊走向另外一个房间,那是他的书房,里面长年灯火通明。
房间散发着淡淡的花草气息,是蜡烛燃烧导致的。
天戟宫建造在地底下,长年接触不到日光,只能靠蜡烛照明。
为了避免太多蜡烛燃烧出来的怪味道。
他让人在油灯与蜡烛里参了不少珍贵花草汁液,这样一来,不但没有奇怪的味道,反而是各种各样的花草香。
走到金丝楠木桌前,蛟离取来白纸,将晚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写下来,这是多年以来,他跟另外一个灵魂培养的默契。
一个白天,一个晚上。
谁也不知道对方所做的一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每个人都要把当天发生的事记录下来,方便另外一个查阅。
——包括宠幸的每一个女人。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宠幸别人的事,总是由他来做。
写到这里,蛟离下意识抚摸了下肩膀。
那里有个牙印,是那个女孩趁他不注意时咬下的。
大家共用一个身体,算是共有财产,自然要说明一下痕迹的来源。
末了,蛟离在结尾处加了一句。
——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
瞧他多慷慨?
蛟离将信折好,敲了下墙面,咔嗒一声,光洁的墙壁忽然弹出一个暗格,将信放进去后,又敲了一下,暗格恢复到往常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蛟离伸展胫骨。
好了,夜晚即将过去,他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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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光线穿透云层,洒下万丈光芒。
紧闭的眸子毫无预兆的睁开,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同是一双眼睛,迸射出的目光却截然相反。
一双阴鸷妖冶、游戏人间。
一双沉静冷凝,目空一切。
很显然,这双眼睛的主人属于后者。
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打开书房的暗格,取出蛟离留给他的信。
今天的内容很短,但是男人却看了很久。
最后一个字看完,瘫在手心的纸张豁然被攥成一个团。
用他的身体玩女人就算了,竟还叫他一起?
Ps:一个身体拥有两个灵魂。希望大家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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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怎么会有水声?颜欣儿呢喃一声,慢吞吞的睁开眼睛。
为什么会那么晕?还有,好痛哦。
竭尽全力的从床上坐起来,却觉得浑身好像被马蹄践踏过似的,怎么会这样?
“有人……吗?咳咳咳……”嗓子快要冒烟了……
空荡荡的大床,除了她以外,没有半个人影。
“还是先找水喝。”再不喝水,她的喉咙就要喷出火来了。
颜欣儿艰难的爬下床,幸好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跪在地上也不会觉得很疼。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到了桌子底下,吃力的撑着身体站起来,见到桌上的瓶子,二话不说拿起来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噗……”刚咽下去一大口立刻喷了出来。
她竟把酒壶当水壶了。
我的天……颜欣儿扶着额头,挫败不已。
突然想起来了,昨夜就是因为喝了一口酒,导致自己忽然之间就失去意识。
滴答……滴答……滴答……
空旷的房间传来清脆连贯的滴水声。
颜欣儿闻声望过去,一座豪华尊贵的滴漏悬在半空中,由一根粗铁链挂在屋顶上,神秘的青铜容器,上面布满了栩栩如生的藤蔓花纹,滴漏下面是一尊透明色的水晶大圆盘,用来承接从滴漏中坠下来的水。
水……
颜欣儿顿时双眼冒光,忙不迭的爬到滴漏下面,刚想将头埋进去。
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这水不可以喝。”
房间虽然很亮,却都是蜡烛散发的光芒,颜欣儿猛地回头。
紧闭的门不知何时敞开了,一道修长、冷凝、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那里。
房间内的灯火似乎一下子被吸引到了他身上。
这个男人一身月牙白银质丝线长袍,一根银色的腰带束紧在腰间,银色外纱花纹忽明忽暗,一看就价值不菲。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是昨夜的人与今天看见的却有着天壤之别的气质。
他静静的站在那,黑发整齐的披散在肩膀上,与银白色的长衫形成一道强烈的对比,宛如一副深浅错落,浓薄适宜的水墨画。
深邃的是眼眸,淡薄的是疏离。
颜欣儿起先怔了怔,可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这个混蛋,昨夜将她折腾的那么惨……
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她跌跌撞撞的来到男人面前,趾高气昂的控诉:“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那么对我……”
“你是谁,跟我有关系吗?”男人错开一步,从她身边绕开,来到滴漏面前仔细查看。
天戟宫每个房间都摆放着滴漏。
一方面为了准确掌握时辰,另一方面为了把握好与另外一个灵魂交换的时间。
所以这个东西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颜欣儿长这么还没有被人这般忽视过,颜回是她爹,是轩辕国的异姓王,权倾一方,从小到大只有她不在意别人,岂有别人不在乎她的道理?
就算对方是王爷……那也不行。
“轩辕肆——”颜欣儿声嘶力竭的大吼。
ps:实不相瞒……习惯了用第一人称,现在用第三人称真的好不习惯啊,你们看的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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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悠悠转过头,静静的打量了一下面前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女孩,薄唇一张一合:“你就是颜回的女儿?”
哼哼,这家伙终于知道她的厉害了?颜欣儿在心里冷哼——但是晚了。
浑身莫名其妙的疼痛不断的提醒着她,昨晚这个男人到底有多粗暴跟残忍。
她长这么大,受过最重的伤也不过是换牙的时候,但这个王八蛋竟让把她弄的那么凄惨。
“轩辕肆,你死定了知道吗?”颜欣儿踉跄着蹿到他跟前,竖起一根手指,漂亮的小脸尽是恐吓。
男人漫不经心的转头,上下打量着她。
披头散发、嘴唇干裂、嫁衣跟破布似的挂在身上,精美的妆容因为一夜的疯狂,全部融化在脸上,根本看不清楚她到底什么样子,再配上她现在这幅狰狞不堪的表情……
脑海中忽然浮现蛟离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
这种味道……也只有蛟离会喜欢了。
“如果不想死,就请闭上你的嘴。”冷冷的说完后,男人再一次从她身边绕开。
“你竟敢这样对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颜欣儿彻底的爆炸了。
在府里除了阿爹之外,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要礼让三分,这家伙……只不过是个王爷,居然敢对她这般漠视?
男人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带着目空一切的孤傲道:“你是谁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蛟离在信上说过,这个女人只是生产工具罢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本郡主的厉害。”颜欣儿下意识往前跨,谁晓得刚迈出脚,身体忽然不受控制的往前一栽。
“啊——”栽了一个狗吃屎。
活了这么久,这恐怕是她人生中最惨烈的一天。
待她强忍着疼痛爬起来的时候,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却不见了,呆滞了好久,颜欣儿猛地朝门口尖叫。
“轩辕肆——你给我等着。”除了威胁以外,她想不出再好的发泄方式了。
没过一会儿,门口进来两位一模一样的侍女,她们脸上挂着笑容,但在颜欣儿看来,她们笑的一点都不好看,好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你们是谁?”她一脸警惕问道,笑的跟花似的,一定有古怪。
“我们是主人派来伺候您的,我叫小东。”
“她呢?”颜欣儿指着另外一个。
“我叫小西。”另外一个不等对方开口,抢先自我介绍起来。
小东?小西?颜欣儿打心眼里感到好笑,爹妈可真够省事的,若再生两个,是不是叫小北,小南啊?
“主人吩咐了,要帮您沐浴,让我们伺候小姐吧。”
颜欣儿从小养尊处优,早已经被人伺候惯了,但是现在要她在两个不熟悉的丫鬟面前褪去衣衫,露出那个臭男人在她身上遗留的伤痕,这对于颜欣儿来说,总觉得不太习惯,而且她也不希望被人发现这么狼狈的一面。
“叫我的贴身侍女过来。”
小东小西互相看了一眼,小东站出来道:“小姐,还是我们帮你吧。”
“听不懂吗?本郡主要自己的贴身丫鬟,去,叫她们过来。”颜欣儿有些恼怒,被那个王八蛋漠视就算了,连这里的丫鬟都漠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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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让我们帮您沐浴吧。”
颜欣儿怀疑,这两个丫鬟是不是低能儿,到底是她表达有问题,还是这群人根本就不正常呢?
……
强压住心里的疑惑,烦躁的摆手:“倒杯水给我。”
“是。”两个丫鬟异口同声,没一会儿,颜欣儿手里就捧着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水了。
“把我的贴身婢女叫过来。”
“让我们给您沐浴吧。”小东再一次重复。
颜欣儿差点把水从嘴里喷出来:“除了这句,你还有别的吗?”
“主人,让我们给您沐浴吧。”小东不假思索道。
“……”很好,多了两个字。
在这两个双生子的摧残之下,颜欣儿彻底落败。
她不得不认命了。
但想不通的是,这两个丫头看起来又不像弱智,可为什么只会说那么几句话呢?
除了‘是’‘好’‘我们帮您沐浴吧’‘我叫小西’‘我叫小东’这几句以外,几乎没听见过她们说任何一句正常的对话。
轩辕肆的府邸究竟养了一群什么样的人啊?
不管她表现的多生气,多不爽,这两个姑娘都只会温柔的重复同一句话。
——我们能帮您沐浴吗?
“好了好了,怕了你们了。”既然这么想伺候她沐浴,那就勉为其难的成全她们。
“能让我们帮您沐浴吗?”
看,又来了。
“我——能——不——同——意——吗?”她一字一顿。
“不能!”小东小西温柔的笑起来。
“……”总算说了一句新鲜的词儿。
偌大的浴池内,颜欣儿缩在其中一个角落,小东小西不停的往清澈的水面上撒着熏香用的花瓣。
颜欣儿面无表情的用软布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小东小西想过来帮忙却被她拒绝了。
“你们能出去吗?”她忽然有些难过。
“是。”
小东、西走后,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颜欣儿悲从中来。
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谁想到刚嫁过来便被夫君这样冷落。
昨夜她表现的那么温柔恬静……轩辕肆到底哪里不满意?
……
但她绝对不是柔弱的姑娘,哭过之后,她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沐浴完毕,颜欣儿换上了干爽整洁的衣服,忽然,她定格在自己身上。
“等等……这谁的衣服?”盯着身上与小东小西一模一样的衣衫,颜欣儿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小东小西异口同声道:“您的。”
“胡说,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衣服?还有啊,为什么本王妃跟你们穿的一样?”
小西温和的解释道:“天戟宫的侍女都要穿这样的衣衫,这是主人规定的。”
“什么主人?你们竟敢给我穿婢女的衣服,不想活了吗……”忽然,颜欣儿好像想到什么,连忙问道:“刚刚你说什么?”
小东耐心道:“天戟宫的侍女都要穿这样的衣服,这是主人规定的。”
轰……
颜欣儿如同被五雷轰顶似的站在原地。
小嘴木然的重复着那三个字:“天……戟……宫……”
她没有想‘天戟宫’到底是什么地方,第一反应竟然是——‘戟’字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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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戟宫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任何有身份地位的人,都不敢随便提到的地方,就是听见这三个字也会腿脚发软。
因为天戟宫掌握着全天下达官贵人的小辫子,只要爆出来,管你地位多崇高,身份多尊贵,都逃不过一死。
但仅仅是消息灵通也不至于让人胆寒成这样。
传闻天戟宫的成员都是不死之身,神出鬼没,今天在这里,明天又会在那里。
总之,神秘、诡异、危险皆是天戟宫的代名词。
但颜欣儿从未接触过政治的黑暗,天戟宫对她来说根本就是陌生的。
她在乎的是衣服为什么跟丫鬟一样。
“去,把轩辕肆叫过来。”颜欣儿有些忍无可忍。
“抱歉,小姐,这里没有叫轩辕肆的人。”
女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没有?那昨天晚上的男人是谁?”
“是主人!”小东小西异口同声,连停顿都是一样的。
……
“那叫你们主人出来见我。”颜欣儿用最大声的尖叫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这里的人是否都疯了?还是她疯了,她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费解,堂堂的肆王府邸,竟会出这样的两个奇葩。
呵呵,一定是这群人不正常。
小东小西互相看了一眼,这位姑娘为什么那么激动?难道做天戟宫的奴婢不好吗?看她的样子好像要疯了一样,这样的人怎么能伺候好主人呢?小东忽然为颜欣儿的未来感到担忧。
“抱歉,小姐,主人在练功,不能见你。”小西满脸堆笑的回答道。
“那我去见他。”
怎么说自己也是堂堂的郡主,虽然不如公主名号响亮,可是整个轩辕朝谁不晓得,她是外姓王颜回的小女儿?这群人竟敢这般怠慢,真是岂有此理。
“主人会生气的。”
“老娘已经生气很久了,你们没看出来吗?”屋内的烛火伴随着她的吼声轻轻晃动了一下。
“主人吩咐过了,您以后的工作就是点燃所有浮桥上的蜡烛。”小东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微笑着叙述着接下来的事项。
“……”颜欣儿开始怀疑……不,她不是怀疑而是已经肯定了,这里面的人肯定都不正常。
“闪开。”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玩意儿……
小东小西并没有阻拦,看着颜欣儿跌跌撞撞的往外跑。甚至连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减少半分。
当穿过浴室,回到之前的房间,颜欣儿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穿过卧室来到前厅,然后顺理成章的拉开一尊暗红色的雕花大门。
在此之前,颜欣儿绝对想不到,她拉开的不仅仅是一扇普通的门,她拉开的其实是另一段人生。
吱呀——
门拉开后,颜欣儿整个人都愣住了。
屋子外面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地面,而是一座暗金色的石桥。石桥上点着无数灯笼,因为灯罩的缘故,看起来很像阳光。
可惜的是,却没有一丁点阳光的气息。
这究竟是不王府?还是说,送嫁送错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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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一座座宫殿都单独的耸立在巨大的石壁上,有的甚至镶嵌在石壁内部,往下看,下面也同样如此,一眼几乎都看不到底。
而这些错综复杂的石桥全部都是通往各个宫殿的过道。
颜欣儿到退一步,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小东小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指着与她们平行的十几座桥道:“你以后就负责点这些天桥上的灯。”
颜欣儿木纳的回过头看着她们,有那么一瞬间,颜欣儿觉得这一对双胞胎笑起来的样子是那么的冰冷,那么的不近人情。
她还是第一次觉得,笑容,原来也有冷暖之分。
交代好各种事宜之后,小东小西便丢下颜欣儿离开了,她们一点儿都不担心颜欣儿会趁机逃跑,因为这个地方,根本容不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要想离开,除非主人同意。
颜欣儿在石桥上站了好久,久到双腿麻木到没有直觉,才惶然清醒起来。
没错,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是……出口在哪里?
这里数百座石桥,却看不见半个人影。惶然回头寻找小东小西的身影,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喂……有人吗?”
回答她的除了回音,便是摇晃的烛火。
那一刻觉得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喂……”她再一次放声大叫。
喂……喂……喂……
“鬼叫什么?”身后传来呵斥的声音。
颜欣儿悲喜交加的回头。
但是万万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一张逐渐呆滞的脸。
身为左护法的顾西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会有这般相像的人?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人,而且还是活的,颜欣儿怎会不激动,居然忘记了先前的惧怕,蹿到对方面前不停的挥舞着手臂,以此获得对方的注意。
“喂?喂?”
“您回来了?”顾西来不受控制的问道。
回来?她初来乍到,怎么可能是‘回来’?
顾西来连忙回过神,正色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样貌上的确相似,可神韵却与正主儿相差千里,顾西来顿时有些失望……他还以为‘那个人’起死回生了呢。
快速收拢起刚才的惊讶与激动,顾西来转身就走。
唉~~~这女孩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令颜欣儿一阵迷茫。
为什么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怪?
婢女只晓得微笑跟重复同一句话,而这个人却跟戏台上变脸似的,刚才看她的表情跟遇见失散多年的亲戚,才一转脸,就换了个模样,那样子好像是……认错人了。
“喂,你别走,别走啊……”颜欣儿拖着酸痛的身体在后面追,可一转眼,顾西来便从这座桥飞到另外一座桥上了。
望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悬崖,颜欣儿露出挫败的表情,狠狠瞪了一眼顾西来消失的背影:“算你们狠!”
有轻功了不起吗?
……
碧波殿内,男人一遍一遍的冲刷身体,古铜色的皮肤因为用力过度,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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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在头顶的天然瀑布无情的落在男人后背上,激荡的水面倒映着男人冰冷的脸庞。
每一次宠幸女人过后,不管蛟离洗的再干净,他都会重新在洗一遍身体。
这时,外面响起小东柔软的声音:“主人。”
男人瞬间离开瀑布,一边拿着丝巾擦拭身体,一边冷然问道:“什么事?”
“您吩咐的事我们已经办好了。”小西回答道。
“嗯。下去吧。”
“是。”两姐妹异口同声回答。
男人穿好衣服,迈出岩洞。
“穆——”就在他迈进房间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他。
顾东来,顾西来,是一堆孪生兄弟,弟弟顾西来跟着蛟离,哥哥顾东来则跟着他,两人分别是左右护法。
“什么事?”轩辕穆并未停住脚步,径直走进属于自己的宫殿。
顾西来三步并两步跟在后面,进入宫殿。
两人一前一后,轩辕穆步伐不紧不慢,顾西来却有些凌乱。
“为什么宫殿里有个女人?”顾西来问道。
“蛟离找的。”下意识撇清关系。
顾西来猛地一顿,没理由啊,连他刚才都被吓住了,何况是轩辕穆呢?如果轩辕穆见过那个女孩,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冷静的坐在这里?
想到这,顾西来试探般的问道:“您见过她吗?”
轩辕穆挑眼望着顾西来:“这很重要吗?”
那个女孩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听完这句话,顾西来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是没有仔细端详过那个女孩的长相了。
若让他知道,蛟离找来的这个女孩跟曾经的鱼不欢长的差不多模样,不晓得这家伙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一问。”顾西来连忙赔笑,顺势坐在了轩辕穆身边。
半晌,顾西来忽然问道:“准备什么时候闭关修炼?”
“那得看蛟离了。”轩辕穆敲击着手指,眼神幽暗。
因为拥有两个灵魂的缘故,身体越来越无法负荷这样的节奏,往往一个出现时间过长,另外一个醒来时便会觉得异常疲惫。
长此下去,身体便会精力透支,继而导致死亡。
轩辕穆忽然在想,最近这段时间,他是否应该节省点精力给蛟离生孩子用。
突然,一声嘶喊打破了轩辕穆的思绪。
“这里……这里的人都死光了吗?回答一声啊——”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高亢的女高音。
顾西来喃喃自语起来:“蛟离最近的品味越来越独特了。”
如果不看那张脸的话,还真不晓得那女子有什么特别的。
“来人。”轩辕穆冷声道。
“主人有何吩咐。”小东小西鬼魅般的出现在门口,窗户映出两道剪影。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停止供应饭菜给那个女人,她什么时候听话了,再送东西给她吃。”
“是。”
……
好饿啊……好饿……
叫嚷了大半天了,却没有一个鸟她的,就算有人,也都是匆匆从眼前滑过,不管她怎么询问,对方皆一字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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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软的坐在石桥上,双腿屈起,紧紧的抱住自己。
这一抱,就是一整天。
没有人管她死活,甚至连问她名字的人都没有。
更别提叫她吃饭这种奢侈的事了。
饥饿与孤独接踵而来,烛火下,那张褪去脂粉的脸蛋惨白惨白的。
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
颜欣儿发现哭也没有用。
哭的再惨不会有人听见,反而累的是自己,第二天保不准眼睛要肿。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看起来很伤心,很想大哭一场,但发现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这眼泪自然而然的不流了。
忽然有些后悔,曾经在府里发脾气的时候,总是惩罚婢女不准吃饭,因为没有挨过饿,并不知道饿肚子是这么难受的事。
如果能回去……她还能回去吗?
为了找到出口,她居然迷路了。四通八达的天桥,连接着一栋栋未知的宫殿。
之前的宫殿不晓得在哪里,而其他宫殿的门怎么都推不开,里面像是空的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屡次失败后,颜欣儿喘着粗气靠在一座宫殿的大门上,再这么下去,她不是被饿死,就是被累死,或者是被闷死。
总之,不管怎么样,都是死就对了。
有些烦躁的在门上翻了个身,变成伏在大门上的姿势,发泄般的敲击着门上的两个环扣:“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啊——啊——”
紧闭的门竟在她有节奏的敲打下砰得一下打开了,因为重力的缘故,颜欣儿措不及防的扑倒在地上。
“哎——呀~~~~”
……
门开了?颜欣儿从地上爬起来,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谁住的?
颜欣儿像被蛊惑了一样,顺着门口往里走,穿过走廊,绕过一段小花圃后,便是一扇紧闭的房门。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翠绿色的孔雀屏风,大致扫了一眼。
这应该是个女人住的。
因为看见梳妆镜了。
内室传来流水的声音,颜欣儿刻意查看了一下,那水流的声音是一汪天然的热水泉。
跟自己先前的宫殿一样,这里也有一个很别致的滴漏。
只不过……面前这个滴漏好像已经不再滴水了。
摆弄了一会儿滴漏,颜欣儿挫败的叹气。
这里什么都有,竟没有一盘糕点。
女孩的房间不都应该摆放这些的吗?
忽然,她被其中一面墙壁吸引了。因为除了这面墙之外,没有哪面墙壁上挂着丝绸。
没错,巨大的红缎子将整整一面墙都盖住了。
“这么奢侈?”这种西域缎料一般只有皇家才配拥有,民间要用,除非出的起高价。
市面上一寸锦缎一寸金,如今这价值千金的缎面,竟然覆盖在一面墙上。
小手情不自禁的握住锦缎的一角。
她想看一看被遮住的墙壁上到底有什么。
可还未碰到,那面价值千金的锦缎竟然自动飘落下来。
她像被施了法术一样,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墙壁。
碧海蓝天,纯白的花瓣漫天飞舞,一位少女赤足坐在粗壮的树枝上,少女一只手抬起,静静的对着空中飘落的花瓣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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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欣儿看痴了,好像在照镜子一般,可是当仔细看的时候,却觉得这个人简直与自己判若两人。
她怎么可能笑的那样温婉动人?
拿父王的话来说,她属于‘不笑倾城’的那种类型。
颜欣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可这个人不是自己,那又会是谁呢?
正在思索,脚下忽然多出一道阴影。
有人站在她身后。
颜欣儿慌忙回身,顷刻,四目交接。
火光摇曳,映着一张玩世不恭,邪气而又不羁的脸庞。
没错,是蛟离。
今天他醒来的格外早,开始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后来看见轩辕穆留给他的字条才明白,那家伙是想让他快点办完正事,所以慷慨的将时间留给他。
当蛟离看见颜欣儿的那一刻,阴鸷邪恶的眸子竟出现一瞬间的呆滞。
鱼不欢?
她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欣儿不会读心术,自然不晓得蛟离复杂的眼神下到底想些什么,她只晓得面前这个人就是昨晚上冒充轩辕肆,害得她……
“你总算出现了?”颜欣儿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这把声音立刻将蛟离从虚幻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呵呵,错了。
她不是。
当真是奇怪,除了孪生子之外,他竟没有见过如此相像的人。
蛟离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颜欣儿。
若是轩辕穆知道,世上还有人与鱼不欢长的这么像,不晓得会做何感想?
不过他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当年轩辕穆因为那个女人,差点儿毁掉他们两个。
这种灾难,绝对不该出现第二次。
看来他的重新找个女人生孩子了。
眼底杀气一闪而过,蛟离豁然露出笑容来。
有点冷、有点残。
就在颜欣儿猜测着这个人到底笑什么的时候,忽然被男人快速点住穴道。
他想做什么?
满心惊骇,却叫不出半个字。
蛟离扯过掉落在地面上的锦缎,兜头将颜欣儿罩住,足尖一点,抱着她飞离房间。
……
不晓得被抱到了什么地方,可是她却感觉到一阵温暖,透过绸布看见阳光了。
蛟离带着颜欣儿出了地宫,四周是一片山峦跌宕的荒野,夕阳吸饱了血一样,慢慢的朝山的另一头坠去。
若在天戟宫动手,保不准被轩辕穆觉察到。
倒不如费些力气,带出去解决。
蛟离迎着久违的夕阳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这里,便是她葬身之地吧!
刚准备动手,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
猛地回头,看见一位白衣老人矗立在不远处。
蛟离露出片刻震惊。
数年过去,这老爷子一如初见时的样子,只是胡须更白了一些,可精神却很好,看来平时吃的一定不错,蛟离在心中玩味的想着。
白衣老人迎风傲立:“兔崽子,为师在这里等了你三天,你胆子撑天了是吧?竟敢偷为师的秘籍,还不快快交出来。”
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蛟离露出不属于他性格的冷酷笑容:“那本秘籍对我很重要,给了你,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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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断子绝孙的秘籍,你想以后断子绝孙吗?天下武功何其多,非要练那个?死兔崽子。”老人痛心疾首的呵斥道。
玄冰赤焰神功威力无穷,可以覆手烈焰,翻手冰冻,能人所不能,甚至还可以延缓身体的衰老。
可世上岂会有什么都好处都占的大便宜呢?
此武功阴邪不已,冰火相溶,损伤精血。
说白了,就是没法再有下一代,虽然这个徒弟十恶不赦,背弃师门,可毕竟是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
难道要亲眼看着他断子绝孙吗?
望着一脸痛心疾首的老人,被冰冻包裹起来的心脏忽然觉得温暖起来。
天下间除了这个人,再也没有旁人敢这么对他吆三喝四了。
蛟离轻轻一笑,慢吞吞的将颜欣儿拉入怀中。
露出一抹暧昧的样子:“师傅放心,练成之前,徒弟一定先给自己留个种。”
“废话少说,把秘籍拿出来。”太仆真人嗖得一下从峭壁上跳下来,恐怕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老人竟可以身轻如燕成这样。
颜欣儿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度云里雾里,忽然,她被蛟离强行抱入怀中,紧跟着带有威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待会如果敢出一点差错,你以后的日子将会永远在地宫中度过。”
颜欣儿还未反应过来,罩在身上的绸布毫无预警的被掀开。
夕阳直射在眼底,颜欣儿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欢儿?”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颜欣儿眯嘘着眼睛,她看见一个白衣老人逆风站在不远处,对她露出震惊不已的表情来。
这种表情她只在父王的脸上看到过,记得有一次她烧糊涂了,一脸睡了好几天。父王衣不解带的守候在她床边,一直等到她醒来,就是那时候,父王展露的神色与这位老人一模一样。
环在腰间的手臂毫无预警的收紧。
这是提醒,也是威胁。
颜欣儿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蛟离不减狂骄的笑起来,那一幕,宛如调皮捣蛋的孩童:“瞧我多粗心。”弹手在她耳后根点了一下,颜欣儿顿感浑身松弛。
这个王八蛋是有意的。
“小兔崽子,还不快把你小师妹放了。”太仆真人厉声命令起来,一转脸立刻对颜欣儿露出安慰似的笑:“欢儿,别急,师傅马上来救你。”
“不欢,还不叫师傅?”蛟离语气一半温柔,一半恐吓。
轩辕穆、鱼不欢还有他自己都是这个老家伙的徒弟。
原来这位老人就是画中之人的师傅啊。
为了性命着想,颜欣儿不得不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师傅,却没想到话音刚落,老人一下子僵立在原地,那受伤的表情连蛟离看了都觉得不忍了。
“你不是欢儿。”他的欢儿才不会那么生疏的叫他呢。
诡计被拆穿,蛟离却没有一丁点懊恼,一半恭维一般虚情道:“师傅果然厉害,仅凭一句话便猜出真假。”
太仆真人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蛟离,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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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扩大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顺手一推,将颜欣儿扔在地上。
“哎呀……”已经不记得到底跌过多少跤了。
一得到自由,颜欣儿立刻马不停蹄的逃跑。
蛟离手掌朝下,一颗石子瞬间被吸入掌心,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石子嗖得一声,如离弦的箭似的朝颜欣儿后背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老人如鬼魅似的移动过来,半空中将那枚石子截获,愤怒的扔在地上。
“哎呀,死小子,谁教得你心肠如此歹毒?”
“自学成才。”冲着老人诡异的一笑,蛟离足尖猛点地面,身体腾空而起。
“兔崽子,你还敢跑?”
没有杀掉颜欣儿,还被师傅缠住,蛟离露出懊恼的神色,看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身后的老人跟甩不掉的尾巴,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
“你武功都是我教的,竟还敢在我面前显摆。”身后传来老人不屑的冷笑。
蛟离额头沁出汗珠,他不能直接回去,一旦被老家伙知道地宫的入口,那么天戟宫日后便会成为大家闲暇之余的参观景点。
那老头子可是干得出这种事的。
想到这里,蛟离飞快的扭转方向,朝着另外一个地方逃跑。
可是太仆真人却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掌心猛地朝脚下的沙石一击,瞬间风起云动,尘土飞扬。
沙石如同龙卷风一样飞驰到半空中。
“站住听见没有?兔崽子,再不停下为师不客气了。”
他什么跟客气过?
蛟离并不想与太仆真人正面动手,一方面是怕打不过,另一方面……毕竟这个人也是他的师傅。
所以,唯有逃跑是上上之选。
“竟敢把为师的话当耳边风……”
又不是第一次了,蛟离在心里嗤笑,突然觉得不对劲,他在半空中回首,当看见飞沙走石的一幕之后,瞳孔陡然放大。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尘土朝他扑卷而来。
蛟离想也没想,凝聚所有内力,拼死抵抗。
当沙石袭击身体的时候,蛟离露出痛苦的神色。
“噗……”心口窒闷,蛟离猛地喷出一口血来,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
说时迟那时快,太仆真人飞旋而下,在蛟离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将他接住。
毕竟师徒一场,他还能真把蛟离杀了不成?
“秘籍拿出来。”太仆真人再一次的朝他伸手。
蛟离虚弱的望着这位老人,竟诡异的笑起来。
太仆真人反应过来,这混账东西是装的,正欲抬手,蛟离却抢先一步,点住太仆真人的穴道。
“兔崽子……你想造反呐?”太仆真人差不多快把眼珠子瞪突出来了,这混账东西,居然敢点他的穴道?他活得不耐烦了?
蛟离捂着胸口,踉跄着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却不减分毫:“师傅,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今日就委屈您在这待一会儿了。”
说完,发出一阵蔑视苍生的大笑,足尖猛地一点地,身体凌空而起,朝着颜欣儿离去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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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信,今天杀不了她。
话说颜欣儿逃跑之后,发现四周都是荒山野岭,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加上没有吃东西,还没跑多远,便跌坐在地上大喘气了。
天,渐渐的黑下来。
她想喊救命,又怕把狼给招来。
如果在入夜之前再没有人路过,她不知道自己能否看得见第二天早晨的太阳。
正在为求生之事纠结的时候,死神在此降临。
浑身无力的漫步在荒野之中,身后却跟着一只目光悚然的狼。
当她发现有只狼跟在后面,等着吃她的时候,颜欣儿如同打了鸡血,拔腿就跑——而且跑的风驰电掣。
蛟离正在搜索她的行踪,却没想到,颜欣儿由远而近,脸上表情开始是惊恐的,可在看见他之后,一下子变得欣喜不已。
就看见她势如闪电般的朝他扑过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竟还有人这么着急的跑过来送死?
蛟离在心中嗤笑。
掌心抬起,缓缓凝聚着内力,这一掌打过去,别说颜欣儿,就是一个正常的高手也难逃一死。
可是,人这一辈子,始终逃不开命运的安排。
就像现在一样,蛟离满心打算杀完这个女人立刻回去睡觉,疗伤的事便交给轩辕穆了。
可谁又能想到,颜欣儿朝他扑过来的同时,还带了一个尾巴。
——狼。
看得出那是一只饿极了的狼,迫切的等着食物果腹。
蛟离霍的一掌挥下,那畜生擦着地面飞出去,在远处呜咽一声便彻底不动弹了。
以为这就是结束吗?
不。
这只是个开始,狼是群居动物,哪里会单个行动的?
蛟离刚解决掉一个,却发现后面跟着一群。
而这个时候,颜欣儿早已经把他当作救命的稻草紧紧抱住了。
“放手……”蛟离怒喝一声,一把推开她。
却在这时,饿疯了的狼接二连三的扑过来。
蛟离原本就受了内伤,哪里经得住一群畜生的围攻。
颜欣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狼群围着那个男人撕咬。
她第一反应便是逃,让那个混蛋成为狼的腹中餐。
可是……
她动弹不了,看着在狼群中翻滚,挣扎,反抗的男人,那个念头竟被一股奇特的东西否定了。
她要救他,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就如同两个濒临灭绝的生物,面对危难的时候,会不由分说的站在同一个战壕里。
下一刻,颜欣儿爬起来,随便抄了个枯树枝,一边挥舞一边大喊:“放开……放开他……咳咳咳……”
受到惊吓的狼群短暂的避开,颜欣儿忙不迭的抓起躺在地上的男人:“走。”
蛟离伤得并不重,掌心猛地朝地面一击,人就弹了起来。
他略有些诡异的望了她一眼。
颜欣儿着急逃命,见男人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焦急大喊:“看什么看?还不逃?”
他武功那么厉害,不会在这个时候断片儿吧?
蛟离回过神,立刻抹去刚才她冒着危险救自己的画面,足尖一点,人瞬间飞离地面。
颜欣儿傻眼了。
没错,这位仁兄的确听话的逃了,却独独留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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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每一块皮肤如同被火炙烤般,动一下都好像要撕开来了。
她死了吗?
一定死了!她在心里肯定不已。
记忆的最后,她拼死抓住了那个混蛋的脚,然后跟着他一起掉下了悬崖。
这样再不死?那她真是神仙了。
阴森森的冷气吹拂着身体,好冷……
地狱果然跟书上说的一样啊……
“为什么死了,还那么疼?”颜欣儿痛苦的呻吟起来。
鬼不是没有知觉的吗?
“这么想死吗?”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死了都不放过她。
不对。
颜欣儿猛地睁开眼。
一下子怔住了。
那个……那个混蛋居然就在她身边,而且还很悠闲的烤着火。
“我……我没死?”
蛟离望着火堆,眼底如同燃烧了两团火焰,他悠悠的望着醒过来的颜欣儿:“如果你真的很想死,本座倒是可以成全。”
澄净的眸子立刻瞪圆:“算了算了,我随便说说的。”
“……本来是想杀死你的,可惜天公不作美。”蛟离施施然的拨弄着火堆。
松缓下来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忽然紧绷住。
什么叫‘本来’?
蛟离绝对不会隐瞒任何东西,这主要跟他的特殊癖好有关。
喜欢把所有不能告诉外人的事全部告诉死人亦或者即将死去的人。这样以来,既能保守住秘密,又不会担心这个人会把秘密说出去。
一举两得,多好的办法啊。
颜欣儿第一反应是,如果这个人要杀她,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她醒来说一堆废话呢?
按照常理推测的确是这样。
这里阴森恐怖,到处是树,火光一照,地面上全都是扭曲的影子。
颜欣儿强忍住惊恐,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男人:“你……你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我的腿受伤了。”他满不在乎的笑起来,探出上半身,语气温柔却令人不寒而栗:“拜你所赐呢。”
“……”怎么有点冷呢?
四周黑漆漆的,唯有蛟离身边那点篝火照明,颜欣儿小心翼翼的来到火堆面前,问道:“你……你没事?”
蛟离施施然的望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但实际上蛟离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之前与太仆真人的缠斗,已经受了点内伤,接着被狼群袭击,然后掉下山崖。
这一系列的重创早已超过身体的负荷。
要想恢复,起码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所以,他暂时还不能杀她。
颜欣儿见他还笑的出来,不由的放心了些。
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看不到顶的悬崖峭壁,心里一阵落寞。
这么高……就算爬,也要爬好多天吧?
蛟离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起来道:“想上去也不是难事。”
颜欣儿飞快的回头看他:“你有办法?”
“当然。”双眼映着火光,露出诡异的神色。
颜欣儿有些迷茫,不晓得该不该相信这个男人。
之前的种种,让她记忆犹新。
跃过悬崖的时候,她觉得这家伙是有意放手,想摔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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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加上之前此人又良心发现的撤回来。
“看着我做什么?”蛟离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加上四周黑漆漆的,不晓得会不会再窜出来一只狼,或者一只虎之类的。
颜欣儿下意识往蛟离身边靠了靠,吞了吞口水道:“问你一件事啊。”
“问吧。”
“前些日子……你……是不是也成亲啊?”
蛟离眯起眼,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但颜欣儿并不这么以为,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前几天呢,是我成亲,我的夫君是轩辕国七王爷,轩辕肆。我不知道为什么花轿会抬到你这里……所以想问问看,是不是抬错花轿了。”
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然的话,自己怎么会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听她这么一说,蛟离明白了。
原来她还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真是蠢到家了。
“是啊,那天本座恰好也成亲。”逗弄般的回答道。
蛟离目光坦然,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谎。
颜欣儿一拍大腿,一改之前的迷茫,露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我就说嘛,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原来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蛟离笑而不语。
“花轿抬错,那你的新娘不是跑到轩辕肆那里去了?”颜欣儿露出同情的目光。
蛟离不由得被她愚蠢的样子逗笑了。
“是啊,那怎么办呢?你夫君肯定已经与本座的新娘圆房了。”
颜欣儿低下头,揪着破损不堪的衣角,一圈一圈的绕着。
耳朵被他若有若无的挑逗话语弄的炽热起来。
想到第一夜他们……
颜欣儿倒抽一口气:“那天晚上……我们……我们……”
蛟离饶有兴致的睨着她:“我们?我们怎么了?”
颜欣儿有口难言,急的团团转,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下子撩开衣袖,露出洁白的手臂。
一颗鲜红的守宫砂赫然映在上面。
颜欣儿不由得松口气,还好,还好……她没有失贞,不然就惨了。
蛟离岂会不知道她心里的小算盘。
不怀好意道:“你的夫君娶走了本座的新娘,你说该怎么补偿本座?”
颜欣儿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
这家伙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望着那张带着诱惑的绝美容颜,颜欣儿的心居然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又不是我弄走的,你找我干嘛?”
“可那个人是你的夫君啊。”蛟离道。
“是我的夫君没错,可我……可我……我不是也被送错了嘛。”
“但本座并没有让你失贞,但你能保证你的夫君也能这样做?”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哦。
“之前你看见的那个老人,其实是本座的岳父。”蛟离发现,自己还蛮适合编故事的。
颜欣儿脑中立刻浮起那个一脸凶神恶煞的老头子。
“他好像很凶的样子。”
“当然了,本座把他的女儿弄丢,他当然要凶了,所以嘛……一直要本座拿出来,拿出来。”
颜欣儿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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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要你把他女儿拿出来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颜欣儿后知后觉道。
蛟离越发觉得有趣,竟将所有悲惨的事都笼络到身上。
比如,那个女人朝三暮四,不检点。
比如,新娘虽然貌美如花,却凶悍的要死,经常责骂他。
说着说着,蛟离都有些自嘲,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幼稚?
但颜欣儿却当了真,尤其听到他说,因为很爱那个女人,不得不忍受经常被苛责的时候,她突然想‘路见不平一声吼’一下子。
这家伙真的挺可怜,老婆被人娶走了,老丈人气急败坏将他打伤,他什么都没落到,最后还掉到山谷里。
太惨了……全家死光光都没有这么惨。
心里不由的同情起来。
蛟离一边编造着可歌可泣的悲惨故事,一边欣赏着颜欣儿被故事迷惑的蠢样。
忽然,他肩膀上多了一条手臂。
颜欣儿竟将他环住了。
没有人敢对他作出这样的事。
蛟离刚想摆脱,却听颜欣儿语重心长的声音:“别难过了,”
他难过吗?哪只眼睛看见的?
“你记住我叫颜欣儿,我父亲是颜回,就是那个回江王啦。实在不行,等我回到封地了,再帮你选个好妻子。”
蛟离越发觉得她蠢的可怜。
“我老丈人万一不同意呢?”他问道。
“管他呢,谁叫他当初没有规划好路线,把花轿抬错了,再说了,现在他已经不是你老丈人了,轩辕肆才是。”
“那我的新娘怎么办?”蛟离问道。
“别难过了,那种女人根本不合适你的,你这叫做,‘嫁祸于人’,懂吗。”
“……”嫁祸于人?蛟离发笑起来。
“等我回去了,立刻给你找个好媳妇,温柔体贴外加善良,绝对比你先前的要好成千上万倍。”
“那有劳了。”
“唉,说这个干嘛,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义气。何必在意小恩小惠呢。”颜欣儿用力将他抱入怀中,小手贴着他的肩膀轻轻拍打着:“不难受,不难受啊。”
蛟离挣扎着从她手臂里钻出来,端正了坐姿:“现在还是想想怎么上去吧。”
对哦。说这些个似乎扯远了。
前面这么多铺垫,完全是为了现在。
蛟离撩起袍子,露出小腿。
颜欣儿差点没晕过去。
摔下来的时候,他的脚被粗砺的岩石划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凝固在腿上,样子狰狞不已。
颜欣儿顿感不可思议,这厮伤的这般重,却还跟她说一大堆?
“我的脚受伤了,如果养不好,我们一个都上不去。”蛟离漫不经心道。
他已经掌握了如何控制颜欣儿的办法。
这个女人虽然蠢,却蛮有侠义心肠的,刚才不过说了几个谎话,就把她骗的团团转。
现在她一改之前的防备,对他千依百顺。
“没错,得想办法把你的伤治好。”颜欣儿连连点头。
蛟离抬头看了看有些泛白的天空。
天一亮,便轮到轩辕穆出来了,颜欣儿在这里,若让他看见,保不准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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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一个忙。”
“你说。你说。”颜欣儿无比殷勤问道。
“等下我点住自己穴道,你帮我在旁边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这样可以让身体一直处于麻痹的状态,就算轩辕穆醒了,也无法动弹,甚至连睁开眼睛都困难。
“为什么?”
蛟离本能的想掐死她,却硬生生扯出一丝微笑:“因为疼啊。伤口那么重,如果得不到好的休息如何复原呢?”
原来是这样,听他说的好像不无道理。
颜欣儿点点头:“好,你放心,我保证守着你,不让野兽把你拖走。”
“嗯,等晚上的时候,你点开我的穴道,把我叫醒。”
“穴道?我不会啊。”
“我会教你的。”
颜欣儿露出激动不已的神色,武功什么的,她最喜欢了,可惜父王总是说,女孩家应该琴棋书画,学什么武功,又不是准备打家劫舍。
因而数年过去,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反而浪费了学武功的好时机。
颜欣儿满眼冒光:“要我点你哪里啊?”
蛟离按住后颈:“这里。”
颜欣儿绕过去,仔细端详了下他摁住的地方:“如果点错了,会怎么样啊?”
“……”
“不是,我是说,万一我记不得在哪里会怎么样?”
蛟离感觉身体一凉,这个穴道虽然不致死,可若没有人解开,只会让人一直沉睡下去。
“我有办法了。”颜欣儿欣喜若狂。
“什么办法?”
颜欣儿将火堆里一块烧了一半的树枝抽出来,在地上踩灭,等树枝不烫了,朝蛟离的后颈伸过去。
蛟离一把握住:“你干什么?”
“我在你身上留个记号,这样就不会点错了。”
“……”
为了能够醒过来,蛟离暂时容忍了她低级的举动。
“别动啊,对、就这样……马上就好……哎呀……多准确啊。”大功告成,颜欣儿拍了拍手,洋洋得意道:“你放心吧!”
“那多谢了。”
蛟离交代好剩下的事后,伸手点住了后颈的穴道。
……
白天风和日丽,阳光普照,颜欣儿不敢跑远,就在附近的地方摘了些不知名的野果充饥。
撤回去后,拿了好些叶子将蛟离的身体盖住,忽然,她被蛟离额头上的眉钿吸引了。
那是一个类似于闪电的东西。
开始以为是为了耍酷才纹上去的,可在阳光下这么一端详,发现并不是。
图腾下面是一道倾斜的疤。
那闪电状的图腾不仅能遮住疤,而且又提高回头率。
可为什么非要弄个闪电呢?搞的跟雷公似的。
颜欣儿一边拿叶子帮忙遮阳,一边纳闷。
又看了一眼。
好像除了闪电图腾,似乎也没什么能遮住那倾斜的伤口了。
忽然,熟睡的身体动颤动了一下,颜欣儿以为他醒了,可等了好久都没见他坐起来。
连忙凑近了看。
“喂……喂……你是不是醒了?”
原本是要醒来的,可轩辕穆发现,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睁开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身边还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
蛟离到底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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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了半天没反应,颜欣儿叹口气,将蛟离露在外面的手重新塞回叶子里。
……
时间流逝,云层慢慢的堆积,沉淀,原本灿烂的光芒不一会儿便被云层遮住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天空便飘起了雨滴。
颜欣儿打了个激灵,从睡梦中醒过来。
一滴雨恰好落在她脸上。
仰起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
完蛋了。
开始是零星小雨,可到了后面,水滴越来越大,树叶已经遮不住了。
颜欣儿大叫不妙,连忙抽掉蛟离脸上的树叶,查看他后颈的记号。
那个印记还在。
想了很久,颜欣儿决定提前把这家伙弄醒。
他说了,一定要用力,而且非常用力的捅上去才行。
颜欣儿咬咬牙,竖起两根手指,用力的戳在那记号上面。
“啊——”手指要断了。
颜欣儿疼得拔地而起,眼冒泪花。
“呃……”沉睡的人似乎不是被她点醒的,而是戳醒的。
颜欣儿忘记疼痛,连忙来到他身边:“快醒醒,快醒醒啊,下雨了。”
男人眨了眨眼,露出一副迷茫的神色。
“……你回来了?”
呃?
他在说什么?
颜欣儿下意识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男人却跟猫儿般窝在她腿上,表情是这么的脆弱,这么的惹人怜爱。
“……如果这是梦……我情愿不要醒来……”男人缓缓闭上眼睛歪在她的腿上。
大雨瓢泼而下,打湿了两人的衣服。
朦胧水汽之中,她怔怔的望着他。
世间有百媚千红,有人却独爱其中一种。
情深刻骨到明知是梦却不愿意醒来……
抬起的手终究垂了下去,下意识的摸了摸男人的头。
好烫……
他身上沾满了昨夜的露水,加上中午太阳晒,乍暖乍寒的。
颜欣儿有些害怕起来,她一把握住男人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你醒醒啊,醒醒……”
“疼……手疼……”男人发出孩童似的脆弱的呜咽。
手疼?颜欣儿慌忙抬起男人的手仔细查看。
这双手生的十分完美,修长、干净……并且骨节分明。
哪里受过伤?两只手连擦破皮都没有。
可是,当放下的时候她愣住了。
他右手的小拇指边上,烙着一块蚕豆那么大的伤疤。
年代久远,那伤疤早已经跟皮肤混为一色。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就跟他额头上的疤痕是一样的。
“疼……我疼……手疼……”
除了叫疼,没有其他的。
大雨中,颜欣儿拖拽着男人沉重的身体艰难前行。
绊倒了,爬起来。
再被绊倒,再爬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但地方很小,只能有一个人躺着,颜欣儿想也没想的把男人塞进去,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
男人不断的溢出呓语。
内容就那么几个字,疼,手疼……
颜欣儿紧紧抓着他的手,像哄孩子似的:“不疼了,不疼了,给你吹吹。”
看不出来,之前很牛掰的样子,只不过发个烧而已,竟跟猫儿似的脆弱。
颜欣儿有些好笑的望着枕在她腿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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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连她自己都感慨了。
颜欣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善良?
她问自己。
谁人不知道,颜回的女儿嚣张跋扈,不近人情,娇纵可恶?正因为这个样子,封地上没有哪个男人敢要她。
臭家伙,你要惜福知道吗?让我这个无恶不作的大小姐伺候半天……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心里傲气的想着,心里却不由自主的被男人喊痛的声音弄得忐忑不安。
都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而此时,男人正做着一个永远都不想回忆的噩梦。
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
“母后……母后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小男孩不安的追问起来。
他小小的身子被一名贵妇用力的拖拽着,贵妇一脸的决然。
他们来到皇宫的蓄水池边上,因为寒冷,水池里的水都结冰了,这时,走来一位麽麽,递上来一把锋利的剪刀。
“母后?”小男孩有些害怕的看着妇人。
妇人咬着牙,将他揣在护套里的小手强行拉出来。
那是一只极为美丽的手,温润如玉,上好的白瓷一样漂亮。
可惜的是,右手的小拇指上却多出一截手指。
堂堂一位皇子,居然生有六根手指。
就算日后再有才能,帝王宝座也不可能属于他。
“穆儿,母后的荣宠以后都要指望你,不要怪母后。”妇人一脸的悲切。
再寒冷的天气都没有妇人这句话来的冰冻彻骨。
小男孩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妇人,怯生生叫道:“母后你要干嘛?”
“穆儿乖,等下不能哭哦。”说着和蔼的拍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旁边的麽麽用剪刀砸着蓄水池内的冰块,似乎每一下都敲在了人的心上。
咚……
冰块破了个大窟窿,妇人二话不说,将男孩的手强行塞进去。
“冷……母后……好冷……”男孩想缩回来,却被妇人按住不得动弹。
“别怕……一会儿就好了。”妇人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柔声安慰。
可这时,失去知觉的右手却被人抽出来。
紧跟着。
咔嚓……好像有什么被剪断。
是那么的干脆、利落……
登时,万籁俱寂……
“啊——”蛟离猛地坐起,却被撞的头晕眼花,定睛一瞧,头顶上竟然是一块悬着的巨石。
梦里的疼痛,加上现在头上的撞伤,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梦。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颜欣儿却早已累的松垮下来,上半身在岩石下面,下半身却伸在外面,被水浸湿的裙子,紧紧的贴在腿上。
他这么大动静,颜欣儿都没有醒。
蛟离挫败不已,猫着身子从岩石下钻出去。
可就在出来的那一刻,岩石颤动,眼看就要倾斜着掉下来。
蛟离单手一托,岩石顷刻稳固住。
站在原地,望着还睡在岩石下的女孩,蛟离微微发起愣来。
干嘛要救她?被她被压死不是很好?
可后来他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理由。
他现在需要人照顾,待腿伤好了,一样会杀了她。
ps:三儿的长评,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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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蛟离站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望着她沉睡的侧脸,蛟离闭了闭眼睛。
算了,还是让她在多活几日吧。
但蛟离却不知道,这个躺在岩石下睡熟的女孩,在以后的日子里,竟会成为他毕生最珍贵的人。
……
“你醒了?”颜欣儿从睡梦中醒来,连忙爬起来,却因动作太大,砰得一下撞到头,跟刚才蛟离一样。
看着颜欣儿吃瘪,蛟离嗤笑一声,略带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什么意思啊?我好心把你弄到这里避雨,醒来不说谢谢也就罢了,见我撞到还笑。”早知道这样,就任由他自生自灭好了。
“能让本座会心一笑,也是你的福分。”蛟离一手承受着岩石的重量,一手捋着垂在肩膀上的发丝,样子邪佞而狂妄。
颜欣儿白他一眼,如今手脚发软,哪里还有力气跟他叫板?
钻出岩石,刚刚站稳,就听见身后砰得一声巨响,她吓得瘫软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回头,发现她前脚钻出来的地方,后脚就塌了。
蛟离跟什么事没发生一样,拍了拍手。。
颜欣儿半天都没能缓过神。
待她恢复正常思维的时候,蛟离已经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唉……别丢下我,等等。”不由分说的追了上去。
……
夜幕至,晦暗的夜空,向吸饱墨水一样,黑压压的,幸好面前点着篝火,很温暖。
蛟离盘膝坐在篝火面前运功疗伤。
太仆那老爷子武功越发变态了,差点被他震断了经脉。
颜欣儿抿着嘴注视着蛟离,火光之下,他双眼紧闭,不笑的样子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绝。
忽然想到之前跟他喝交杯酒的一幕,不由得涨红了脸。
蛟离睁开眼睛:“你在看什么?”
颜欣儿连忙摆手:“没……没有啊。”
蛟离不再过问,而是吐纳几口气,觉得胸口没有那么闷了,开始思索如何治好自己腿上的伤。
毕竟这个身体自己也要用,不爱惜怎么行呢?
“明天白天,你去找草药,知道吗?”
“我不懂唉。”
蛟离一字一句道:“我——会——教——你。”
“哦。”教就教嘛,干嘛那么凶。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蛟离没声好气问道。
“没有了。”她先摇了摇头,忽然又点头:“有。”
“说。”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大家应该算认识吧,不知道名字,似乎有点不礼貌呢。
“知道名字很重要吗?”蛟离看似漫不经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问题真的是头一个人问。
被困在‘轩辕穆’的躯壳里,他没有身份,没有过去,也不会有将来,名字对他来说,其实是多余的。
这世上,除了顾东来跟师傅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月光艰难的从浓厚的云层挣扎出来,蛟离略有些好笑的望着她。
颜欣儿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了,连忙争辩道:“那当然,总不能一见面就叫‘喂,那个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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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笑意更深了。
“蛟离。”
“什么梨?”听过黄梨、香梨、砀山梨以及黄花梨,那个什么梨倒是第一次听。
蛟离重复一遍:“蛟离,蛟龙的蛟,离别的离。”
“好奇怪的名字啊。”
蛟,不同于龙,虽然都有强大的力量,却是一正一邪,龙,永远象征着金灿灿的光明,而蛟……至始至终都潜伏在水下,不得登天。
蛟离忽然觉得,帮自己取这个名字的人很有远见。
“那个……蛟离,我叫颜欣儿。”
“嗯。”
“刚才幸好你救我,不然就被压死了。”
这家伙看起来也没多坏,虽然总是游戏人间的样子,到了关键时刻,却还能出手救她
“吃完了东西,记得帮我找药材。”蛟离岔开话题,他似乎不怎么习惯别人对他言谢。
如果他有女儿,绝对不会教的跟这个女人一样,见谁都说谢谢,也不管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
颜欣儿想到什么似的:“蛟离,你手疼吗?”
蛟离一愣:“什么?”
“我是说,你的手疼吗?”
蛟离下意识望了望手掌,那里有个地方,埋藏着一道永远都不想揭开的伤疤。
他豁然握紧,肆无忌惮的笑起来:“不疼。”
“你在梦里的时候,一直喊疼呢。”
蛟离笑容不变,缓缓低下头,望着那已经浅的看不出来痕迹的地方。
梦中?
他居然在梦中喊疼?呵呵呵,蛟离有些自嘲。
多年前被麽麽用剪刀剪去多出来的手指,这件事原来他从未忘记。
“这个地方,本来还有一根手指,却被一个人生生剪掉了。”蛟离肆无忌惮的将心中的最痛翻出来。
他不像轩辕穆,再苦再累都一个人扛,从不对外人表露。
外加性格孤冷,也没有人敢接近他。
而他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如果有人愿意听,他甚至能把百八十年前的东西弄出来说道。
唯一的要求便是——听完他故事的人,都必须保守秘密。
“切掉了?”颜欣儿倒抽一口气。
“那个时候,他才九岁。”蛟离笑容依旧,没有丝毫哀伤,如同诉说着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可事实上,这故事的确只是别人的,他不过是每晚代替旁人饱受断指之痛的受害者。
颜欣儿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迸出一句话被捅死都不冤枉的安慰话:“哎呀,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根手指吗?反正也是多出来的。”
……
经过休息,蛟离暂时恢复力气了,但他绝对不能让轩辕穆出来,于是故技重施,让颜欣儿点晕他。
当白天来临的时候,轩辕穆再次陷入了极度的困顿,明明已经醒了,身体却无法动弹。
他不由得胡乱揣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蛟离把他的身体弄成残废了?
又是一天漫长等待,夜晚一到,颜欣儿忙不迭的将蛟离弄醒。多次实际演练,她已经能轻松的帮蛟离解开穴道了。
“吃啊,快吃啊。”颜欣儿一脸的渴求。
蛟离望着面前堆积的野果,又望了望她脏兮兮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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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
“我摘的,跑好远呢。”
她的手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红痕,脸上的笑容刺的蛟离不敢直视。
因为他发现,他越来越讨厌她的笑。
就好像冰雪痛恨阳光。。
雪,遇见阳光,必死无疑。
“不喜欢吃野果?哦,这里有蘑菇,我们可以烤一烤。”颜欣儿从身后拽出用叶子包裹起来的一堆蘑菇。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蛟离豁然抓住她的手质问起来。
颜欣儿愣住了,好像被人猜中了心事一样,急忙否认:“才没有,我才没有呢,不要瞎想。”
蛟离阅人无数,她那点小伎俩怎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冷冷一笑:“没有最好。”
吃了东西,暂时填饱了肚子,颜欣儿连忙将采摘回来的药材一股脑的堆在他面前:“你看对吗?”
蛟离傲慢的睨了一眼,手指随意的扒拉几下,然后从一大堆里头挑选出几根。
“除了这个,其他都扔掉。”
“啊?全部扔掉?”
“听不懂吗?”
蛟离丢下这句话,一瘸一拐的走到别的地方去了。
“喂,你去哪里啊?”
回答她的却是一片死寂。
望着蛟离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有些难过。
还以为会夸一下她呢。
四周黑漆漆的,她一个人抱着腿呆愣愣的坐在火堆前。
面前摊着一堆蘑菇,本来还想烤来给他吃的。
不吃拉倒,她自己来。
新鲜多汁的蘑菇经过小火烤制,酥脆的外皮,清甜的香气,一看就知道好吃的不得了。
颜欣儿也不客气,张口吞下一个。
味蕾感觉到不同寻常的美味,漂亮的眼睛立刻幸福的眯起来。
蛟离清洗完伤口,替自己的腿上了药,待他返回的时候,却看见火堆旁歪着一具身体。
心下一惊,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
“醒醒。”蛟离不慎温柔的推搡着她,却没有半点反应。
目光下意识朝旁边扫过去,地上遗留着几只吃剩下的烤蘑菇,想必是留给他的。
蛟离拿起一个在鼻尖闻了闻,大惊失色。
这些……这些都是有毒的。
该死的家伙,居然采毒蘑菇回来。
含恨的望着沉睡过去的脸,真想一掌了结了她。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眼底交替。
蛟离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目空一切道:“哼,想死?偏偏本座不让你死。”
伸手拉起她软绵绵的身体,自己盘腿在她背后,凝聚内力的掌心缓缓将内力送到她体内。
没一会儿,蛟离额头便沁出一排汗,之前受的内伤还没有好,现在又耗费真气救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蛟离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嘲笑着自己。
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救她,难道真的是为了能照顾自己?
笑话,即便没有这个人,他一样可以回到天戟宫,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想到这,蛟离感觉心口一阵窒闷。
但他并未停止运功替颜欣儿疗伤,双目阖上,他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
他蛟离做什么事需要理由吗?不需要。
救她,就当作日行一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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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就要亮了,得在轩辕穆醒来之前把她治好。
不然一切都等于白费了。
越是急功近利,便越会适得其反。
蛟离脸上的汗越来越多,体内真气在身体里乱窜。
该死的……还差一点点……
“噗……”颜欣儿忽然呕出一滩子血。
紧跟着,胃里的毒蘑菇翻江倒海的跟着吐了出来。
待她浑浑噩噩的有了直觉,却发现蛟离坐在那,脑袋毫无生气的耸拉着,那样子好像被人废了武功似的。
“蛟离,蛟离……醒醒啊。”颜欣儿握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他高大的身体忽然向后倾倒,颜欣儿慌忙将他搂入怀中。
太阳升起,灿烂的阳光驱走黑暗,一切变得勃勃生机。
代表阴暗的蛟离自然得沉睡,取而代之的是轩辕穆。
因为这一茬,颜欣儿没有点住他的穴道,所以轩辕穆醒的时候非常顺利。
吧嗒……眼泪滴到了男人眼帘上。
凉凉的触感令轩辕穆感到一阵莫名。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足足愣了半晌。
眼前这个人……她是……
颜欣儿大气都不敢喘,他能醒过来当然是好的,可为什么一醒来就这样看着她呢?
像过了很多年这么漫长,面对着深不见的黑眸,颜欣儿小心翼翼的开口:“你……”
可是,没等她说话,身体忽然被勒紧,突兀的挤压进宽阔的胸膛。
呃?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颜欣儿浑身僵硬的被抱着。
“欢儿。”男人鼻息浓重,带着一股久别重逢的珍惜。
欢儿?欢儿是谁?
她叫颜欣儿,就算不记得她的名字,也不用错的那么离谱才是啊。
“蛟离……”她轻轻推搡了男人一下。
轩辕穆忽然怔住,蛟离?她竟叫他蛟离?
颜欣儿忽然被推开,摔倒在地上,望着男人冷若冰霜的容颜,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刚刚还对她热烈拥抱,还没多少功夫,就像对待垃圾一样推开她。
轩辕穆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你是谁?”
重逢的喜悦还未维持多久,便被残酷的现实打败。
鱼不欢早在六年前便香消玉殒,眼前这个绝不可能是她。
颜欣儿倒抽一口气,此时站在面前的男人冷酷、孤傲,虽然一模一样的脸,却演绎着不同的气质。
“你又是谁?蛟离呢?”
颜欣儿同样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蛟离。
“蛟离?”轩辕穆孤傲冷笑,那家伙居然跟她报上自己的名字?
脚踝忽然传来钻心的疼,轩辕穆低头查看。
当觉察到自己的脚几乎快被蛟离玩废了的时候,眸子里的冷意更深了。
颜欣儿一动不动的望着他,大骇:“你是鬼对吗?你附在蛟离身上了?”
轩辕穆抽了抽嘴角,表情透着毫无温度的冷然:“闭嘴。”
这身子本来就是他的,是鬼的那个,应该是蛟离才对。
但轩辕穆却随即感到好奇,此女子的确与鱼不欢十足想象。
蛟离与鱼不欢向来不对盘,可为何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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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疑问最后被他自己找到答案了。
蛟离受伤了,他需要人照顾,因此才留了她的性命。
他一向都如此,眼中除了有用的人跟死人之外,并没有第三个可能。
轩辕穆再次深深看了颜欣儿一眼,忽然看见她脖子上露出的一条金色链子。
只一眼,便晓得是皇家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轩辕穆眯起眼睛问道。
她呆愣了好久,惶然回神,连忙道:“颜欣儿。”
颜欣儿?眼底闪过片刻震惊,她居然是颜回的女儿?
轩辕穆深吸一口气,,在得知她并非鱼不欢后,轩辕穆用最短的时间,将之前投注在她身上的爱恋统统收回。
如今看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
“如果不想死,立刻离开这里。”
一旦蛟离身上的伤恢复,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蛟离绝对不能放过她。
这一幕不由的让她想到在天戟宫的时候,似乎他也这么说过。
那时候的他,也同样这幅冷淡至极,让人无法靠近的疏离。
“你把蛟离弄到哪里去了?你说,你说啊……”
轩辕穆厌烦的瞪了她一眼,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
口口声声的喊着蛟离,却不知自己早已在鬼门关徘徊了。
轩辕穆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想死,现在立刻离开。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三遍。”
“好……好……我马上走。”兴许被轩辕穆认真的表情吓住了,颜欣儿竟不再纠缠,蹭得一下跑的没影子了。
轩辕穆对着她消失的背影扬起一抹冷笑,若不是颜回的女儿,他早就动手灭口了。
身边少了一个帮手,若想离开这鬼地方,真得费些功夫。
轩辕穆本想运气疗伤,却发觉身体内的真气损耗严重。
不由的皱眉,这才几天的功夫,身体就被摧残成这样了?
难不成蛟离背着他跟武林高手互殴?
所有的烂摊子一下子都落到了他身上,轩辕穆不得不原地坐下,调整内息,将混乱的真气镇压住。
这一坐,便是一整天。
到了晚上,轩辕穆满意的闭上眼睛。
经过他的努力,窜流不息的内息已经平稳,稍加几日调整,便能恢复过来。
他找了个安全隐蔽的地方,浑身放松的闭上眼睛。
夜幕降临,当蛟离睁开眼睛的时候,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能感觉得到轩辕穆醒来过。
一股可怕的恐惧袭击着他,轩辕穆既然醒了,那么他一定知道颜欣儿的存在了,那相似到极点的容貌,可能会成为第二个鱼不欢。
想到这,蛟离更加恐惧。
因为当年,轩辕穆曾为了能跟鱼不欢长相厮守,竟找了一个苗疆的巫师,妄想驱走他。
谁晓得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被他发觉,一怒之下,他杀了巫师,同样的……杀了鱼不欢。
为了这件事,他跟轩辕穆足足争斗了两年。
直到这具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负荷,变得羸弱不堪的时候,这场冷战才被迫暂停。
ps:为什么没有人留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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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随即蛟离意识到另外一个疑点。
颜欣儿似乎不见了。
环顾四周,月影清冷,四周灌木偶尔被风吹的摆动起来,可就是没有她的影子。
若轩辕穆见过颜欣儿,怎会让她到处跑?
蛟离翻遍了这里一草一木,并没有发现轩辕穆留下的字迹。
而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道小小的人影悄然靠近,蛟离敏锐的觉察到了,从影子上判断,站在他背后的人手里似乎还拿着武器。
蛟离捡起地上一颗石子,看也不看的,两指精准的一弹。
颜欣儿其实一直都没走,但怕被发现,所以一直隐藏在暗处,她想等晚上趁人不备再探探虚实。
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竟是一颗夺人性命的石子,颜欣儿自知躲不过去,一声惨叫,石子居然穿过身体,颜欣儿身子一软,剧烈的疼痛接踵而来。
蛟离不敢置信的望着被他射飞出去的人儿。
怎么会是她?
蛟离见状,斜身蹿到跟前,在颜欣儿倒地之前将她伸手抱住。
颜欣儿疼得嘴唇发抖……长这么大,真的没有这么疼过,简直钻了心一样。
“好……好痛……”痛得连碰都不能碰一下的地步。
蛟离抱起颜欣儿,怀中的她眼眸半张,他顾不得自己身上也有伤,把她抱到一块平整的地方,然后盘腿在她身后坐下。
石头打入了心口,如果不弄出来,必死无疑。
该死的,为什么站在人身后不说话呢?不知道他警惕性很强的吗?
真是该死的东西。
颜欣儿半晕半醒,迷迷糊糊之中感觉一股气流钻入身体,开始是一点,后来越来越多。
忽然,心口一阵胀痛……
“啊——”她声嘶力竭的喊出来,伴随着喊声,一块石子被硬生生逼了出来,砰得射在对面的大树干上。
随后便彻底没有声音了。
“鬼叫什么……差点被你吓死。”蛟离气息不稳的歪倒在一旁,气血亏损严重,脸上的颜色呈现一种病态的白。
待他休息好了,才有力气查看颜欣儿,她胸口的伤血流不止,蛟离快速点住止血的穴道。
月光郎朗,照着她虚弱不堪的小脸。
蛟离怔怔的望着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救她?
他蓦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愫,惶然起身,却感觉身体摇摇欲坠,根本力不从心。
“蛟离……是你吗?”颜欣儿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不是本座,还会是谁?”因为损耗过大,恶狠狠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温柔不少。
颜欣儿艰难的爬到他身边,还未说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我以为你被鬼了身……呜呜……”
蛟离一愣,被鬼俯身?她说的是轩辕穆吗?
“什么意思?”蛟离忐忑不安的问道。
“也不知道怎么的,你一醒来跟换了个人似的……还叫我走。”
颜欣儿忍着胸口的疼痛诉说着,忽然,她意识到伤口似乎被包扎过了,大惊失色的双手环住胸。
见她大惊小怪的模样,蛟离嗤笑一声:“怕什么?本座又不是没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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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国
皇宫内一片肃静,来往宫人无不胆战心惊,生怕触及到什么。
忽然,皇帝寝宫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御林军先是一惊,然后又默默的把头转过去,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陛下交代过,谁敢进来,杀无赦。
“以前再大的人物过来,皇上都没有屏退左右过,这是个什么人物啊?”其中一个小侍卫刚进宫不久,好奇问道。
“蠢货,那是回江王,回江王都不知道,兔崽子你找死啊?”年龄大一点的侍卫压低声音,用手狠狠的敲着对方的头。
小侍卫抱着脑袋,满脸委屈:“可为什么整个皇宫的御医都在这儿呢?”
放眼望去,寝宫外里三层,外三层,除了侍卫之外。仔细看,里头竟还混着太医院的御医。
侍卫也就罢了,为了保护皇帝安全,可太医也在,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年纪大点的侍卫梗了半天,随即理直气壮道:“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搭好你的弓箭。”
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里面一有动静,他们就立刻冲进去——救驾。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金色的瓦片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冷光。
寝宫之内,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轩辕皇虽然头戴冕旒,身穿龙袍,可那气喘吁吁的胸膛,看起来有些狼狈。
轩辕皇手里捧着一只宝蓝色的琉璃瓶子,吞咽着口水道:“这个……这个不能砸,其他随便。”
回江王,颜回,四十多岁的年纪,深黑色长袍紧贴在身上,身姿挺拔,脸庞如玄冰,一双寒眸不怒而威。
已过不惑之年,却依然俊美如斯。
当然,轩辕皇也不差,只是稍微少了点杀气。
“轩辕皇,你以为砸了几件东西就能平复我的怒气吗?”颜回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皇帝的鼻子喝道。
他的女儿……他的女儿竟然被人掳走,若不是他亲自过来一探究竟,这乌龟王八蛋到底要隐瞒多久?
轩辕皇自然晓得颜回的怒意为何而来,可他也没办法不是?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派了多少兵马出去寻找,一点消息都没有。
望着颜回铁青的脸庞,轩辕皇谨慎不已道:“欣儿不见了,你杀了朕也没用啊。”
天底下谁能想到,堂堂一个皇帝居然会跟孩子似的,露出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这或许就是老天赐给轩辕皇的恩泽,让他此生能拥有一个像颜回这样的朋友,患难与共,福祸同享。
除了颜回之外,没有人敢在皇帝的寝宫撒泼闹事,还将皇帝平日珍藏的古董字画毁的稀巴烂。
“你还敢推脱责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若不找到她,我端了你的皇宫。”
“你炸了皇宫也没有用啊,朕……哦……我已经派了五千人去找了,你以为我不急吗?你没了女儿,我同样也损失一个儿媳妇啊。”
颜回上前,一把抽走皇帝怀中的琉璃瓶子:“信不信马上把你丢出去?”
“给点面子行不行?”皇帝弱弱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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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对方眼底的冷气滋滋往外冒,轩辕皇慌忙压低声音道:“颜回……你小声点……被外面人听见不好……唉……唉……”
砰……大门开了,一道金黄色不明物体从里面飞射出来,砰……大门又关上了。
严阵以待的御林军哗啦一下围上来,正想将对方按住,谁晓得被丢出来的人竟是皇上。
御林军总管吓的脸色发白,统统跪在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辕皇若无其事的站起来,威严、霸气、冷酷统统回到他身上,睨了一眼黑压压的头颅,轩辕皇冷冷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御林军总管葛子达慌忙打道:“回皇上的话,我们在这……在这……巡逻。”
虽然皇上交代过,不准有守卫,不准窥探,不准靠近。
可回江王是什么人?他是手握重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藩王,这么说吧,今晚皇上若有什么闪失,第二天登基的那个,必然是颜回。
所以颜回每次进京,他们都暗地里小心防范,生怕他有不轨之心。
吱呀,寝宫门被人从里头拉开,回江王英姿飒爽的出现在众人目光之中。
“回江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立刻把头转向颜回。
颜回嗤笑一声:“好大的架势,宫里来了刺客?”
葛子达倒抽一口气,连忙道:“回江王恕罪,我们只是巡逻到此。”
颜回目光横扫,定格在夹在侍卫里头的御医,迎上颜回的目光,御医们忙不迭的缩紧肩膀,祈祷着别让颜回看见。
“本王还不知道,御医现在也兼职巡逻了。”
颜回冷哼一声,转身入了宫殿,砰得一声把门关上。
轩辕皇恨不得将面前的侍卫挨个扒皮。
“滚下去。”轩辕皇冷声低吓,威严十足。
葛子达连忙跪着退后,待退到一定程度后,慌忙爬起来冲侍卫们招手。
倒是御医恋恋不舍,其中一个犹豫上前道:“皇上,您龙体……真的没事?”
轩辕皇冷目一瞪,御医识相的低头告退。
本来颜回心情就不好,被这么一闹,怕是更不好了吧?望向那紧闭的宫殿,轩辕皇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举步踏上台阶,轩辕皇欲敲门,可是,那手却犹豫的悬在半空中。
思索半晌,轩辕皇敲了两下。
里面安静的如死水。
轩辕皇又敲了几下,还是一样没有动静。
原来这世上,还有帝王敲不开的门。
那扇门的名字叫——颜回。
轩辕皇已经不再年轻,他是拥有三个成年儿子的父亲,也同样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君王。
此刻,这位君王竟被人拒之门外。
这臭脾气谁养的?
轩辕皇气不打一出来。
很多时候,他恨不得将颜回千刀万剐,暴尸荒野。
可同时也知道,若颜回死了,他轩辕皇这辈子就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
“颜回,朕答应你,一定会帮你找回女儿的,开门啊。”轩辕皇站在门口,大声道。
里头没有声音。
皇帝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他贴近门缝道:“别生气了,好吗?我给你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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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躺在御书房的软塌上久久不能入睡。
忽然翻身坐起来,目光如炬。
“葛子达。”冷声喝道
“卑职在。”葛子达忙不迭的推开门,单膝跪地。
“召四皇子轩辕穆觐见。”皇帝坐在榻上的姿势与金銮殿上没有任何区别。
身为御前侍卫的葛子达惊愕抬头:“皇上……”
四皇子已经离宫多年,也只有除夕才会回来露一面而已,皇上如此急招,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葛子达下意识的打量轩辕皇。
之前皇上在寝宫龙颜大怒这是大家众所周知的。
回江王不仅没当回事,还将皇上锁在门外,弄的皇上很没有面子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以他多年对皇上的了解,回江王这么不给皇上面子——难不成皇上准备跟回江王同归于尽?不然为何突然召四王爷回来?
“你看什么呢?”轩辕皇不悦的瞪着自己的手下。
“皇上……”葛子达一脸的为难。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轩辕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葛子达。
被轩辕皇这么一喝,葛子达豁出去一般:“皇上您三思啊,回江王虽然跋扈,可您是万金之躯,哪里有跟他一般见识的道理?就算有什么事,摊在明面儿上说也成,何必……”
“朕也不想这样,可除了这个,朕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轩辕皇语气无奈,甚至带了痛恨的意味。
“皇上,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朕只是找轩辕穆回来,怎么就想不开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轩辕皇有些怒容。
“您好端端的找四王爷回来……难道不是想跟回江王同归于尽吗?”葛子达诚惶诚恐的问道。
沉默……诡异的沉默。
轩辕皇目不转睛的望着已经六十多岁的葛子达。
这个年纪其实早已经不适合当侍卫了。
“葛子达,你知道朕为什么不用其他人,而用你这个已经老的快要入土的家伙?”
葛子达连忙抬头:“因为卑职老当益壮。”
“那你就错了,朕之所以把你放在身边,不为别的,只因你不会胡思乱想,不会妄加揣测朕的想法,而现在呢?你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朕会跟他同归于尽?朕吃饱了撑的啊?啊?啊?”
葛子达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完了完了,皇上又发火了,早知道就不说出来了。
“皇上息怒,卑职是担心皇上。”
“你怎么不去担心回江王?胆敢惹朕生气……吃大罪的应该是他才对,你担心朕做什么?朕好的很。”九五之尊竟然激动的站起来了。
啊?担心一个人也是错的?葛子达惊愕的望着上方因怒火扭曲的脸孔。
“卑职知错了。卑职知错了,卑职立刻去回江王那边……”
轩辕皇像斗败的公鸡重新坐下来,睨了一眼葛子达:“蠢货,现在去,你找死啊?”连他自己都不敢。
葛子达安分的跪好,不说话了。
“记住朕的话,把四王爷召回。”
“是口谕吗?”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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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的,卑职立刻差人去办,卑职告退。”
葛子达离开后,皇上惆怅万分。
但凡有一丁点的办法,他哪里会屈尊找轩辕穆回来呢?
颜回那个王八蛋背着他干的事当他不晓得?
天戟宫本来是朝堂安插在江湖的一根眼线,打着推翻轩辕朝的幌子,实则引诱那些妄想造反的皇族之人,后来渐渐演变成搜集官员罪证,以及做一些朝廷不能做的勾当,比如说暗杀之类的。
原本颜回掌管天戟宫,后来不晓得怎么弄得,天戟宫一夜之间竟脱离了朝廷的管辖。
所有资料以及行事地点全部搬迁,到后面,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晓得天戟宫到底长什么样了。
为这件事,他跟颜回没少吵过,后来颜回撂挑子不干了,将所有兵权全部交上来,却唯独没有天戟宫这块的。
过了数年才晓得,颜回那老乌龟居然把这烫手的山芋偷偷塞给了他儿子。
也就是轩辕穆。
具体怎么塞的,到现在还是个迷。
如今木已成舟,再计较也没有用。
轩辕穆既然掌管了天戟宫,那么他多多少少会有办法把颜欣儿找到。
……
当夜,圣旨就下达了四王爷府上,也就是穆王府,老管家诚惶诚恐的接过圣旨,等传旨的公公走后,老管家愁眉不展。
王爷上次回来也就是除夕的时候,现在皇上要召王爷回京,这要他上哪里找啊?
可就在他失神的功夫,手里的圣旨竟不翼而飞,管家大惊。
“来人啊,来人啊……快点来人啊!”
温驯而来的家丁围拢过来,管家吓的上气不接下气:“圣旨……圣旨丢了。”
众人面面相觑,而管家则满脸的菜色。
把圣旨弄丢了,这要灭多少族啊?
……
悬崖下,颜欣儿躲在蛟离背后,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蛟离手上的动作。
他正在剥兔子,用的手法既残忍又可怕。
月光反射着那殷红的血光,颜欣儿吓的双眼紧闭。
“你好残忍。”
“残忍?你吃兔子不剥皮吗?”蛟离回头问道。
颜欣儿被问住了。
半晌,她迟疑道:“准备烤,还是顿啊?”
蛟离道:“看心情。”
心情好就炖了,不好的话,就烤了它。
……
夜晚晴空,空气里还飘着没有散去的烤兔子味道,倒不是蛟离心情不好,而是这个地方实在难以找到炖一锅兔子汤的器皿。
弯月倒映在远处的湖泊里,潜在水底的鱼儿偶尔露头,水面立刻泛开一阵涟漪。
苍天古树之下,篝火的光芒在跳动。
星光、月色、水面波纹,一切静谧,却又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伤感。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都兀自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颜欣儿托着下巴,后背靠在一颗古树上面,眼眸无神的望着面前的火焰,她现在好乱好乱,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里了,她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呢?
蛟离说,他根本就不存在,开始还不明白不存在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原来他只是生存在另外一个人的躯壳里,他没有自己的身体,唯有晚上才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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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正常人肯定会想,这家伙是否得了失心疯,可她知道,这是真的。
怪不得一会冷,一会热,一会儿拒人千里,一会儿又狡猾无比。
可是……心底的深处冒出的声音告诉她,她不想以后再也看不见他。
无聊的拨弄着火堆,冷不丁发现蛟离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短暂的一瞬,蛟离不着痕迹的别过头。
“蛟离。”
“嗯?”淡淡的回应着,却始终没有正眼看她。
“你的腿伤已经好了。”颜欣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
“是啊,你很快就能离开了。”蛟离唇瓣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本来的确要杀她的,但是,前几天他醒来的时候,忽然发现身边的树干刻着几个字,那是轩辕穆的笔记,内容是,坚决不能伤害这个女孩。
再次泛起嘲弄的笑,原来轩辕穆早就知道,他把这个女孩留在了身边。
但从轩辕穆冷淡的态度来看,似乎这个颜欣儿并没有让轩辕穆勾起对鱼不欢的幻想。
所以她也不必像之前一样,白天的时候躲到一边。
似乎听出了蛟离语气中掩藏的嘲笑,他以为自己想迫不及待的离开吗?
单纯如她,察觉到蛟离对自己有误会连忙辩解起来:“我的是,身体复原对你来说是件好事,我没有别的意思。”
蛟离施施然的望了她一眼,雪白的皮肤印着火堆,散发着淡淡的粉红,额头上粘着汗水,不晓得是热,还是因为刚才着急。
看见她这个样子,蛟离心底竟升起一丝愉悦。
“明天一早,便让他带你上去吧。”蛟离冷淡异常道。
他,当然指的是轩辕穆。
白天出现的人总占有许多先机,比如说,大家都只晓得轩辕穆这个人,却永远没有人知道他蛟离的存在。
颜欣儿一惊:“你呢?”
“我睡觉啊。”蛟离回答的理所当然,而且从情势上来看,这个地方,还是白天上路比较安全。
小手万般纠结的缠着破败的衣角,她低着头,用蚊子哼似的声音:“你……你就不能送我走吗?”
蛟离万分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好生天真啊,若他能白天出现,岂会有轩辕穆什么事?
“你认为可以?”
颜欣儿连忙道:“我们可以等明天晚上再走啊。”
其实是想与他一起走罢了。
晚上?蛟离嗤笑一声,似乎在笑她的愚蠢:“你想再摔下来一次?”
身体的伤已经复原,但是被老头子打的内伤却还需要一段时间,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是否能上去,更何况还带着一个人。
如果是白天的话,倒是有万全的把握。
颜欣儿像泄了气的皮球垂着肩膀,好吧……
“怎么了?舍不得本座?”蛟离忽然凑过来,眉梢扬起,眼底的得意之色呼之欲出。
小姑娘难不成喜欢上他了?
颜欣儿怔怔得望着与自己距离不到一寸的脸庞。
这张脸起初看起来邪恶无比,颠倒众生,但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居然不那么害怕了,发而有种……有种像去一窥究竟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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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谧,两张天作之合的脸孔相对着。
脸蹭得红起来,颜欣儿急忙别过头,口是心非的否认起来:“哪……哪有……”
“没有最好。”蛟离若无其事的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不需要别人喜欢,更不需要喜欢别人。
人生数载迷藏,享受是他最大的乐趣,不受任何情感牵绊的人生才是最值得回味的。
轩辕穆却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爱上了鱼不欢——他们的小师妹。
后来鱼不欢死了,轩辕穆彻底陷入了癫狂之中,回想那几年,蛟离简直不敢想象,那段惨无人道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过来的。
虽然不能体会轩辕穆内心到底有多痛苦,可他晓得,内心的痛苦转化到身体上的时候,那种痛,绝不少一分。
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想再回到以前的日子。
因此,他不会爱上任何人,而轩辕穆……怕是也一样想的吧。
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蛟离双手枕在脑后,恣意的躺下,望着天空散落的星子,缓缓闭上眼睛。
“睡吧,不然明天没有精神。”
“你呢。”颜欣儿问道。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蛟离再次发出不屑的嗤笑。
……
次日,黎明。
轩辕穆豁然睁开眼睛,初生的日光让他有些不太习惯,待适应了光线后,轩辕穆坐起来。
不远处蜷缩着一具较小的身体,阳光似乎格外宠爱她,不偏不倚的笼罩在她身上,淡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轩辕穆整理好自己,才想起来叫醒颜欣儿。
原先是让她走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居然又回来了,怕蛟离对她不轨,才留下字迹警告蛟离不要乱来。
蛟离倒也配合,腿伤好了,并没有为难她。
“起来。”轩辕穆推了推侧卧的颜欣儿。
没醒?
轩辕穆不悦起来。
“起来了。”
他的腿已经复原,这几日耽搁的够多了,绝不能再浪费时间。
喊了几声没有反应,轩辕穆不由得疑心,怎么回事?
“冷……好冷……”睡梦中的呓语传来。
轩辕穆一惊,下意识捞起她的身体,单手覆上光洁的额头。
滚烫的触感令他眉头皱紧几分。
居然在这个时候生病了?
已经病糊涂的颜欣儿接触到热源,立刻跟八抓鱼似的往对方怀里钻,她整张脸都涨的通红,牙齿不停的打颤。
轩辕穆双目散发冷光,除了鱼不欢,他是不准任何人靠近自己的,正欲推开她,却被对方滚烫的手抓住,睡梦中的人轻轻道:“不疼……不疼了啊。”
颜欣儿抓住的恰好是右手,那里埋藏着他一生一世都不愿回想的痛。
灼热的气吹拂在手掌上,轩辕穆抽回手掌,望着拇指下面的伤疤对自己说,有朝一日,我轩辕穆定然会忘记曾经的伤害。
再次凝目打量着颜欣儿。
她是颜回的女儿,当年颜回对他有知遇之恩,在那个物欲横流的皇宫之中,他虽然是皇子,却因为没有父皇的宠爱,过的日子连侍卫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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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偶遇,颜回见他衣衫单薄,便将身上的大氅给了他。
现在回想起来当真可笑至极,有多少人的命运是因为一件大氅而改变的?
生于皇家当真是天底下最悲哀的事了,许多人为了名利奋发上进,甚至赔掉了自己的一切,到头来却敌不过一件大氅的说服力强。
从那以后,他平步青云,虽然知道父皇到现在还不甚喜爱他,但没什么要紧的。
就算不当皇子,他还有天戟宫。
颜回于他算是救命恩人。
如果今天救了他的女儿,从今往后,他与颜回便谁也不欠谁的了。
……
蛟离本以为醒来后,会在天戟宫的床上。
却没想到一睁眼首先看见的却是星星,然后是熟悉的枯草地,以及在黑暗中绵延起伏的山峦。
刚想坐起来,发现自己怀里好像多了一样东西。
软绵绵的,还滚烫。
是个人。
颜欣儿?居然是她?
蛟离有片刻震惊,因为这不可能是他做的。
轩辕穆为什么不带她上去?而且还抱着她?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看见手边有块树皮,上面用焦炭写的一行字。
——治好她的风寒,不准用内力。
之前救她两次损伤的内力到现在还没有复原,蛟离甚至能想象到,当轩辕穆醒来时发现自己刚补充的内息又变得紊乱不堪时的愤怒表情。
该死的,什么时候生病不好,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生。
蛟离感到不耐烦,却又不能不管。
思索良久,蛟离暂时先松开她,然后燃起火堆。
待温度差不多的时候,蛟离将颜欣儿抱在怀里,让火的温度暂时先温暖她。
没一会儿,蛟离浑身上下都湿了。而怀里的人却始终一如既往的滚烫。
蛟离深吸一口气,看来还是得用内力帮她先把寒气逼出来。
……
“醒了?”头顶上方传来冰冷的嗓音,颜欣儿扶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坐起来,眼前的景色一片大好,阳光从树叶细缝钻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错落的投影。
颜欣儿怔怔的望着头顶上方,颠倒众生的脸庞,不过跟蛟离比起来,轩辕穆显得冷淡许多。
“呃……我醒了。”
“喝水。”
“哦,谢谢。”
简单的几句对话过后,轩辕穆便不再多言。
该死的蛟离,居然违背他的意愿,又将擅用内力,现在搞的他想上去都困难了。
颜欣儿喝完水,发现轩辕穆盘腿坐在一旁打坐。
“你……你在干嘛?”颜欣儿好奇问道。
紧闭的眸子打开,从里头射出的冷光吓得颜欣儿倒退几步。
“你不知道修炼武功的时候不能被打扰吗?”轩辕穆语气咄咄逼人。
颜欣儿尴尬极了,连忙道:“那……那我不打扰你了,一定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轩辕穆没有理她,再次闭上眼睛。
这算是默认了。
颜欣儿一路走,一路回头。
还真是个怪胎呢,虽然蛟离有时候很凶,但也不会像他这样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摘了几个果子去湖边洗干净,望着水里的倒映,颜欣儿不由的咬住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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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自己生病了,可怎么就好了呢?这也太快了吧!
想到这里,颜欣儿朝四周望了望,再次故技重施,脱掉衣服跟鞋子,噗通钻进水里。
前几天她就是这样弄的,导致发烧,虽然病了,但晓得蛟离在照顾她。
长这么大以来,她最害怕的就是生病了,但是今天,却利用这个笨法子,留住一个人。
秋天的季节,虽然还没有多冷,可是水的温度已经不像夏天了,身体泡进去凉飕飕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差不多了吧!
大约泡了小半个时辰,颜欣儿手脚麻利的爬上岸穿衣服,当系好最后一根腰带的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嘲笑声:“你还真能折腾。”
颜欣儿倒抽一口气,霍的望向自己的身后。
只见轩辕穆好整以暇地的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双手负后,神色孤傲冷漠,但他眼底的嗤笑却跟钢针似的刺痛了她。
因为他拥有跟蛟离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颜欣儿气息不稳的质问起来。
“虽然没有多久,不过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怪不得无缘无故生病,原来她在背地里玩这个。
像被人窥探到心事似的,颜欣儿急忙倒退:“偷看别人洗澡你还有理了?”
“恐怕不光洗澡那么简单吧?”轩辕穆步步紧逼,眼神锁在她身上,宛如一道无形的枷锁,令她无处可逃。
颜欣儿瞪大眼,他怎么会知道的?可随即理直气壮的回敬道:“本小姐每天都要沐浴,这个破地方那么简陋,根本没有地方供我梳洗,我洗个澡怎么了?”
“颜郡主,希望如你所说,只是洗澡那么简单。”轩辕穆冷声道,随即补充一句:“若今晚再生病,我会将你沉在水下,这样以来,你每天都可以在这里洗澡了。”
颜欣儿被吓住了,瞎子也看的出来,这个人并不是在说笑,他是能做出来的。
……
到了晚上,蛟离觉得内息比昨天要稳定许多。
颜欣儿兴高采烈的将烤好的鱼送到他眼前:“我废了好些功夫才抓到的呢。”
望了望面前的鱼,又看了看她脏兮兮的小脸,蛟离发笑道:“你抓的?”
“呃……也不算了啦,反正是我捡起来的。”
“是那个人干的吧?”蛟离取过撑在树干上的烤鱼,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本来还想在他面前炫耀一下,却被对方一眼看穿,颜欣儿露出些许窘迫的神色:“我也出了力气好吧。”
忽然,颜欣儿感觉额头多了一只大手。
蛟离一触即离:“看来你的伤寒已经好了。”
颜欣儿本来是开心的,因为又可以再见到他了,可蛟离刚才的那句话,又再次将她打入原型。
“是不是明天就要离开了?”她小心翼翼问道。
“是啊。怎么?你不想吗?”蛟离有些不解的望着她。
颜欣儿急忙收回慌乱的神色,低着头假装高兴的样子:“我希望啊,又可以见到父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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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
“呃……差不多了。”颜欣儿急忙咬了几口,然后将鱼骨丢到一边。
“过来。”蛟离如神祗般朝她伸手,姿态霸道,不容人拒绝。
颜欣儿也没想过要拒绝,乖顺的过去,却被蛟离用力一拉,身体不受控制的跌坐在他身上。
她惊得张大眸子,一颗心脏跟小鹿似的砰砰乱跳。
蛟离像抱孩子一样圈着她:“睡吧。”
为了防止她再次生病,也只能用这法子了。
轩辕穆真会想办法。
颜欣儿做梦都没有想过会这样,怕是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比得上窝在喜欢的人怀里更幸福吧?
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完美的下颚。
此时,她不禁在想。
如果蛟离拥有了自己的身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不是还像现在这样,目空一切,傲然孤立?
“蛟离……你以后会娶妻子吗?”她闷声问道,浓浓的鼻音,似乎带着嫉妒。这才多久?她就会嫉妒了,这倒把颜欣儿自己吓了一跳,可随后又否认,这不是嫉妒,知识纯属关心罢了。
蛟离没有低头,漆黑的眸子如星子般灿烂:“没想过。也许会有的。”
轩辕穆是轩辕国的王爷,以他的实力,王储非他莫属,一个国家的帝王,怎会没有妃子?
半天等不到颜欣儿的声音,蛟离狐疑的低下头,却发现她在无声的哭泣。
斗大的眼泪跟珍珠似的滚下,他甚至能听见,水滴打在衣服上的声音。
在这星空下,正是一个绮丽的开端。
蛟离不受控制的伸手,接住了这些泪水。
不似血那般粘稠,也不似水那样清冷……滑腻温柔的触感令蛟离心脏情不自禁的抽搐了一下。
“哭什么?”
她是个女孩,虽然有些大小姐脾气,但那都是过去的了,在悬崖下与他相处的七天,她已经难以自拔的爱上了这个谜一样的男子。
就要分别,她怎么能不哭?
不为别的,只为这青涩的恋情还未来得及开花,便要灭临衰败。
她抽抽噎噎,再也无法忍受的抱住蛟离的脖子:“……我……我难受……你别管我了。”
她完全不懂得如何克制这种打击。
上花轿以前,麽麽给了她一本《女戒》,上面详细的注解了男子三妻四妾常有,作为正妻,不光要管理好夫家的一切,还要帮丈夫挑选合格的妾侍。
当时她还想,若轩辕肆对她好些也就罢了,敢对她不好,到时候挑选妾侍的时候,就专门找些丑八怪来恶心他。
如今算是晓得了。
每个帮丈夫挑选妾侍的正妻,要么不爱丈夫,那么大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可一旦深深的爱着这个人,又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
光是听见他日后会娶妻就已经受不了了,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个男人还会与别的女子生孩子……
颜欣儿抑制不住的难过,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以此抵制,这么些年一直无从体会到的失落。
这是一种将皮肤从身体里剥落的疼痛。
蛟离眼底闪过片刻惊愕。
ps:还有五千,在十二点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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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万籁俱寂,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唯有这个蜷缩在他怀里的女孩隐隐哭泣的声音。
岁月流逝,沧海桑田,若干年后,回首往事,是否还能记得曾经有个人因为离别,对他依依不舍,因为不想离开,而哭的天翻地覆却什么都不说的女孩吗?
蛟离无法解释这一刻的心情。
“蛟离……”颜欣儿抬起泪朦朦的双眼,万般不舍化成一道泪,落在腮边,今天一别,怕是今日之后再无相见之时,她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相见。
“什么?”蛟离怔住,看着她。
“蛟离——”颜欣儿抓着他的衣领,泣不成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还那么年轻,本该充满幻想的年纪,却不知不觉陷入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之中,如今就要分离,她该怎么告别?
“说话。”蛟离不悦起来,叫她的名字,却始终没有下文,他又不是神仙,能够猜透每个人的心思。
“离开之后…………一定……要……记得我……”
让凭什么记得你?凭什么让他对一个只有几天相处的姑娘念念不忘?凭什么?
即使能记得,又能维持多久?
一系列的问题抛诸脑后,她只想让他知道,不要忘了她。
“记得你?”怎会忘记?她是颜回的女儿,是轩辕穆的救命恩人的女儿,即便想忘记,似乎也很困难。但是她的神情告诉他,似乎还不止这些。
情愫来的意外,也叫人措手不及。
颜欣儿扁着嘴,泪流满腮。
“蛟离……我……我……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那一刻,四周的声音再次不见了。
记得他?这世上有多少人会对他说这句话?
蛟离不禁问自己。
除了师傅与顾东来之外,怕是再也没有人晓得他蛟离的存在,而这个女人却说会记得他。
“你记得也好,忘记也罢,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区别。”蛟离强迫自己按下心中的澎湃,强装冷静道。
颜欣儿摇头,不停地摇头。
有些话现在不说,怕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她虽然拥有所有女子的娇羞,可也同时拥有噗通女子没有的勇敢。
“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会永远记得……记得有个人叫蛟离……。”话还未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颜欣儿痛恨自己的软弱,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喜欢他的事?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嫁人了,她的夫君是轩辕国的七皇子,轩辕肆。
如果没有嫁人,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软弱的。
想到这里,颜欣儿哭的更加伤心了。
不为别的,只为命运的作弄。
待上去以后,他们分道扬镳,等待她的,要么是父王,要么是轩辕肆。
不关你是哪一个,终点都只有一个。
那便是七王妃的称号。
这是她无法选择的。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黎明之前,是她与喜欢之人最后的相处时间。
在某个程度上,蛟离是明白颜欣儿的心意的。
这样一个没有城府的女孩,想在他面前隐瞒心事是很困难。
ps:能否给我个恕罪的机会,我今天跟朋友喝酒,明天保证一万字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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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就在眼前,颜欣儿肿着一双核桃眼,凝望着泪光之中的他。
现在算是明白了,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那么就算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是会感觉孤独。
“你想这样哭一夜?”蛟离带着揶揄的口吻,手指逆流,沾去了她腮边的泪水。
这景象倒是第一次见。
因为从未有人当着他面哭过。
颜欣儿吸了吸鼻子,摇头。
“把眼泪擦干净,等见着你父王,别弄的一副受欺负模样。”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在父王面前帮你美言几句。”
蛟离无声的笑起来:“那我在此要多谢你了。”
淡淡的疏离,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宠溺。尤其是擦眼泪的时候,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多情。
颜欣儿不知不觉沉溺在他眼波之中无可自拔。
“蛟离……你喜欢我吗?”
他不知道,‘你喜欢我吗’这三个字,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勇气,甚至将自己一身的骄傲都赔上了。
女子的矜持终究被心中的喜好打败了。
就算蛟离此刻拒绝,亦或者说一些违背的言语,她都能承受的住,只要他开口。
蛟离产生片刻的恍惚。
其实他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了,因为这个女孩的眼神太火热,太执着。
缓缓的低下头,蛟离望了望怀中的女子:“你会后悔的。”
颜欣儿不明就里的望着他:“后悔什么?”
“喜欢本座,你会后悔。”
仿佛看见希望一般,颜欣儿蹭得从他怀中坐起来:“不会,不会的。”
蛟离感到好笑,这个女孩终究是太年轻。
她甚至没听出来他话语中的警告。
不管是谁,爱上他都不会好下场。
“若是你喜欢本座,你的夫君怎么办?”蛟离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颜欣儿一愣,可随即道:“我不管这些,大不了跟父王如实说,我不喜欢轩辕肆。”
轩辕肆……蛟离眯起眼睛。
那个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
大手忽然勒紧她的腰,颜欣儿吃痛,却没有反抗。
“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你可想清楚了。”蛟离道。
颜欣儿豁然抱住他的脖子,小脸像猫儿一样蹭着他:“你放心,我不会后悔的,大不了……大不了不当郡主了。”
可这个时候的颜欣儿去不明白,在蛟离的世界中,爱这种东西,简直比天上的云还要虚无缥缈,他又怎会真心实意的去珍惜?
她的存在,只限于诞下子嗣成为日后飞黄腾达的垫脚石罢了。
当然,沉静在美好幻想中的颜欣儿永远无法知道这个秘密。
……
露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轩辕穆被阳光唤醒,当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怔在那半天都没有回神。
怀里的人一脸满足,嘴角嵌着甜美的微笑。
她的手攀着自己的脖子,而自己的手……竟搭在她腰上。
这一幕让轩辕穆陷入沉思。
他临睡前只是要蛟离保护好她,别让她再生病,可是,他没有要蛟离吃人家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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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轩辕穆整理还一切,准备叫她起来时,却发现垫在下面的衣服粘着斑驳的血迹。
而旁边的枯树枝上留着一排字。
一看便是蛟离的笔记。
——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轩辕穆像被人从后面打了一闷棍。
沉默半晌,轩辕穆不动声色的俯身,将熟睡中的人抱起来,足尖一蹬,如雄鹰般冲入云霄。
……
与此同时,七王爷轩辕肆正在摆弄手里的圣旨。
“王爷……王爷您什么不好玩,非得玩圣旨,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肆王府的管家图德海苦口婆心的劝说着面前玩世不恭的男子。
这世上不怕死的人多了去了,可没见过哪个像自家王爷这样硬赶着送死的。
圣旨是能夺的吗?可这祖宗非但夺了,还妄想毁掉。
轩辕肆把玩着手里的黄绢圣旨,一脸的无所谓。
“怎么?你想去告发本王吗?”他斜了一眼自己图德海。
“奴才哪里敢呀,祖宗唉,您玩够了赶紧送回去吧,这要是被发现……”
“发现又怎么样?穆王府的人难道敢把这件事说出去?”轩辕肆有恃无恐起来。
父王这个时候叫四哥回来,铁定是因为王妃失踪的事。
万一真的被四哥找到,那自己往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而已,他情愿每天拜牌位,也不想日后家里多出来个人成天管着他。
“放心,等时机到了,本王自会将圣旨送回去的,所以,这段时间你要帮本王守口如瓶知道吗?”
除了杀手之外,管家其实也算一份高危职业。
图德海硬着头皮,哭丧着脸:“是……王爷。”
……
三个月后
“欣儿姑娘,您已经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能不吃东西呢?”小东挂着永恒不变的微笑对颜欣儿道。
颜欣儿垂目,望着依旧平坦的小腹。
卷翘的睫毛微颤了一下。
是啊,她的多吃点,不然肚子里的宝宝可怎么受得了?
可是,一闻到汤羹的味道就忍不住反胃,吃多少吐多少,几天折腾下来,不光没有胖,反而清减了。
“蛟离呢?他还没有出来吗?”颜欣儿忍不住问道。
自从得知她怀孕后,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蛟离了。
小东说蛟离在闭关修炼绝世武功,不能被打扰。
她并没有抱怨什么,只是很想念他罢了。
“主人若是出关,肯定会通知您的,所以现在您得多吃点,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主人看见了才不会生气啊。”
颜欣儿落寞的垂下肩膀:“哦。”
天戟宫内,除了小东跟小西,其他人似乎都不愿意说话,就连那个什么护法也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见她如同看空气。
这个倒不必计较,也许这里的人都这样呢?就像父王封地上的将军,天生一副粗嗓门,经常吓哭小朋友。
可唯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这里长年无光,只靠蜡烛照明,待在这里,宛如与世隔绝。
若有蛟离的陪伴那还好,如今她只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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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躺在床上会忍不住想,蛟离如何放心将她一个小女孩扔在天戟宫,难道就不担心她会害怕吗?
可每每想到这里,颜欣儿都会忍不住为蛟离找理由。
她明白,若再这么继续埋怨下去,肯定会大事不妙的。
所以,她很识趣的往好的方向去想,比如说,蛟离现在一定很着急吧。
再有几个月孩子就要降生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怎能不着急?所以才争分夺秒的把事情都解决了,才能腾出时间来陪伴她跟孩子。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颜欣儿荡漾起一阵初为人母的喜悦。
“小东,你说孩子会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管男孩还是女孩,主人都会喜欢的。”小东刻板的回答道。
颜欣儿基本已经习惯了小东的说话方式,她继续道:“若是个男孩固然好,可我却喜欢女孩,待长大了,可以好生的打扮。”
她兀自沉静在喜悦当中,却没有发现小东跟小西眼底流露出来的怜悯。
这个还沉浸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之中的女孩,是否想过,待孩子生下来,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依照主人的脾气,要么在天戟宫老死,要么直接杀了她。
小东叹口气。
待两人走后,颜欣儿百般无聊的推开门,经过这么些日子,她对天戟宫大致有了了解,怎么走出去,然后再怎么走回来,她都已经熟悉了,唯有不晓得出口在这里。
似乎这里的人都不知道。
沿途有几个侍女在灭灯,颜欣儿不禁感叹,外面一定是晚上了吧。
只有到了晚上,这里的灯才会灭掉。
望着绵延的烛火,颜欣儿不禁在想,现在的蛟离,会在干嘛呢?
不吃不喝的练功?还是跟她一样,忍受着蚀骨的思念?
她满怀信心的笑了笑。
现在她跟蛟离算的上生米煮成熟饭了,待孩子生下来,她一定要回封地一趟,告诉父王她有了心爱的人。
充满了憧憬的幻想在下一刻被扑灭了。
朝思暮想的人竟站在远处的天桥之上,虽然只有一个背影,可是她看的好清楚,那个人就是蛟离。
小东正站在蛟离身边,好像在汇报着什么。
“蛟离——”他提前出关了吗?
颜欣儿迫不及待的大喊,天桥上的男人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漠不关心的转身,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径自离去。
颜欣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蛟离……是我啊……”
她想过去,可那错综复杂的桥梁就跟屏障似的,任她怎么奔跑,都无法抵达他身边。
小西忽然跟幽灵似的出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小姐,小心动了胎气。”
颜欣儿一把甩开小西的手:“我要去找蛟离。”
“主人在闭关。”
“刚刚他已经出来了……”
“您看错了。”
“……”
随后,不等颜欣儿发话,小西强制性的拉着她的手一直往回走。
这一路对于颜欣儿来说无比的漫长。
可是,却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一心想找这个人,但这个人始终没能出现,要么死了,要么就是他存心躲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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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颜欣儿呆若木鸡。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小西……蛟离为什么不肯来见我?”
“主人在闭关。”小西一板一眼道。
不,他不是在闭关,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难道说,是另外一个灵魂不让他见自己?
但是,这个可能很快被否决。
以蛟离的性格,怎会愿意听命于人?
“不,你让我去见他。”
砰……门开了。
小东端着一碗燕窝进来,颜欣儿连忙上去:“刚才蛟离与你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如此的慌张让她看起来不仅狼狈,而且还很招人厌烦。
小东道:“主人说,还有几个月你就生了,要我们好生照顾你。”
小西讶异不已,姐姐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主人不是告诫她们,不准与小姐提有关于他的任何事吗?
小东接着道:“小姐,自己的身体是最要紧的。”
他情愿拜托别人来照顾,都不愿意亲自过来看她一眼,这究竟是怎么了?
有没有人告诉她?
连敷衍都那么漫不经心,这才真真的伤了她的心。
“姑娘用不着难过,主人自有主人的用意。”小西劝慰道。
颜欣儿抱着自己,滑坐在地面上,她需要好好的安静一下,仔细回忆到底哪里出了错。
小东小西将燕窝放下之后,便退了出去。
天戟宫,一向没有拖拉的人,她们做了自己分内的事,至于颜欣儿现在这个状况,完全在她们工作之外。
一夜的功夫,颜欣儿似乎想明白很多。
她其实一直都很清醒,清醒的看着自己编织的梦有多美丽。
但从头到尾,也只有她一个人沉溺而已。
大彻大悟的一晚过去,颜欣儿不再以泪洗面。
人类的坚强总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才体现出来。
如今她没有退路可走了,即便她想发泄情绪以此缅怀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可肚子里孩子绝对无辜,她又怎么能苦了自己的孩儿呢?
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得振作。待孩子生下来,蛟离不可能不出现的。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她熬过了秋天,入冬的第一个早晨,她要生了。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小东跟小西忙不迭的请稳婆。
一番查验,却被告知难产。
绝望……彻彻底底的绝望。
颜欣儿眼前一片漆黑,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等不及了,不停的蠕动着。
这时,门开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蹿入鼻尖。
颜欣儿费力的睁开眼。
是蛟离……他终于来了。
稳婆小声道:“怕是难产了。”
听见稳婆说难产,她第一个想法是,先保住孩子。
蛟离没有说话,举步来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望着。
颜欣儿伸出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摆,吃力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只要他爱过,就是拼了这条命,她也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蛟离闭了闭眼睛,漠然道:“必要是保住孩子。”
手,松开了。
她怔怔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一切都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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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一段感情,失去一个已经不爱你,或者从未爱过你的人,那个过程已经撕心裂肺。
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缓解的时候,可心里的痛如何抚平?
就好像饮鸩止渴之人,把毒药当作水,最后毒性发作,痛的在地上翻滚,痛哭流涕,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可是,谁叫你喝下毒药的呢?凡事都有代价,开始的时候就该知道。
她犯了爱情中最常见的错误,一厢情愿的付出,永远比不上两情相悦。
这就是答案。
哇~~~
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在天戟宫响起来。
“恭喜宫主,是个男孩。”
“她呢。”蛟离语气复杂至极。
“小姐……小姐似乎不行了。”小东道。
蛟离手猛地握住,半晌,他面无表情道:“把她丢到洞外。”
小东睁大眼睛:“丢出去?可太仆真人还未离去。”
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总有个老头在洞外叫骂,搞的大家很烦躁,后来才晓得,原来老头子是主人的师傅。
“要本座再重复一遍吗?”蛟离怒喝一声。
小东连忙道:“是。”
……
五年后
蓬莱山,雾气缭绕,远远看去,宛如琉璃仙境一般。
“师傅……”
日光下,女孩懒洋洋的躺在一株大树之上,一只腿在树上摇摆着。
树下坐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听见她叫唤,老人眼皮一抬:“干什么?”
“你是不是养不起我,才让我下山的?”女孩拎着一串葡萄,倒吊着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
在树下跟自己对弈的太仆真人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养不起她?这几年,她吃的喝的哪里差了,说句不好听的,公主也不过如此,她可比公主精贵,尤其是每天拿他炼制的丹药当糖吃的时候,每一颗都价值万金,他说一个‘不’字没有?
养不起不她?别说养她,就是养她全家都绰绰有余。
“死丫头,有你这么跟师傅说话的吗?”太仆真人不悦的捏着棋子朝不孝徒扔过去。
女孩敏捷的伸手,轻松的夹住棋子,手一撑,从树干上坐起来:“师傅,人家不过说说而已,何必动怒呢?”
太仆真人蠕动了下唇,在心里骂了一句兔崽子。
“这次要你下山也是情非得已。”太仆坐下来,捋了捋胸前的胡须:“数十年前,为师曾受过褚国的恩惠,如今褚国有难,为师怎能袖手旁观。”
天下六分。
分别是:轩辕国、褚国、赵国、离国、闽国、郑国。
在地图上,这六个国家首尾相连,形成一道圆。
数十年过去,几个国家倒也平静,但是上个月,褚国国君忽然镔天,褚国上下无人能镇住朝纲,各位皇子都忙着争夺皇储,这无疑给了旁人有可趁之机。
具可靠消息,轩辕国似乎想趁这个机会,将褚国纳入自己版图。
一旦战争爆发,其他国家也会有所行动。
其实国家之间的争斗是很平常的,但褚国不一样,曾几何时,褚国的大王对他有恩,就为了这个,他也得伸手帮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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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太仆准备派个人过去主持大局。
目光掠向女孩:“不欢,你在我身边待了那么久,难道不想试试水?看自己到底学到了多少?”
鱼不欢眨了眨眼睛,郑重的点头:“当然。”
“那不就得了,现在最乱的就是褚国,你就当作一次课业考试,把褚国的事摆平了,以此证明你这几年的学业没有荒废。”
鱼不欢手拖着下颚,仔细想了想。
听上去好像不错唉。
不光可以明目张胆的下山,而且还能结识新的朋友,这不比在蓬莱山好玩的多?
眼珠一转,鱼不欢蹭得飞下大树,立在太仆真人眼前:“好,我去。”
太仆真人满意的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记得为师的话吗?”
“啊?什么话?”鱼不欢正准备去收拾行礼,却被太仆真人的话停住了脚步,她狐疑的回头望过去。
太仆真人表情严肃:“为师说了多少次你都记不住。”
正准备再重复的时候。
鱼不欢一拍脑袋:“唉,我以为什么事呢,知道啦,永远不能踏足轩辕国,放心吧,轩辕国气候不适合我,打死我都不会去的。”
有了她的保证,太仆真人放心下来。
临行前的一晚,太仆真人将一枚玉扳指递给她:“进入褚国后,不要太嚣张,这个拿着,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鱼不欢仔细端详着玉扳指,上好的和田玉,光泽丰润,对着烛光看似乎还能看见里头的纹路。
“这个是号令武林的信物吗?”鱼不欢露出兴奋的神色。
太仆真人顿时又有吐血的冲动。
“这个东西……是为师私人赞助你的,如果没饭吃了,可以当掉换些钱,现在懂了吗?”不晓得自己到底作了什么孽,收了三个徒弟,各个都拥有气死他的本领。
“多谢师傅,多谢师傅,就是饿死,徒儿也不敢典当的。”这么贵重,她才不相信老头子舍得给她当。
这一晚上,鱼不欢辗转反侧,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居然开始失眠了。
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有没有?
这一句话来来回回的重复着,待她醒后,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梦中的女孩苦苦哀求的那一幕。
次日清晨,一栋飘在水中央的竹屋里传来声音。
“这是银票、这是你的干粮、还有换洗衣服……碎银子……这个包裹里放的是你平时爱吃的糕点,那个是水果,还有这个,上个月没穿几天的新鞋子,哦,你的头饰发簪,为师都替你打包好了。”
鱼不欢彻底傻了眼。
面前一滩子包裹,全部都是她的吗?没看错吧?
没等她反应,太仆真人立刻连人带包裹将她轰下了山。
“记得啊,办完事立刻回来,为师在这里等着你。”山顶,太仆真人用千里传音告别着。
鱼不欢鄙视了一眼,吃力的拖着一大堆行李艰难上路了。
这么多东西,叫她怎么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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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一身轻松的鱼不欢踏上了前往褚国的官道。
六国首尾相连,而她所处的蓬莱山恰好在六国的中间。
以蓬莱山为界,以放射性直线行走,可直达褚国。
官道上,鱼不欢策马狂奔,两旁的景色快速倒退,然后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历时两个月,鱼不欢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褚国——她即将大展手脚的地方。
但是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你叫鱼不欢。”
虽然很不喜欢对方挑刺的语气,但初来乍到,鱼不欢收敛起一身的毛刺,谦逊的回答道:“是。”
“跟我来。”
门人正眼也不瞧她,直接拎着她拐进了一侧小门。
鱼不欢提着包裹,跟随着对方进入一间看起来有些偏僻的院落。
推开门,里头的嘈杂声忽然停住了。
当真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鱼不欢深吸一口气,忍住掉头就走的冲动。
“你暂且住在这里,待摄政王得空了,再过来挑选。”说话的那个人叫常思,是行馆的馆长,专门管理从各地投奔到褚国的谋士。
如果猜的不错,这里面坐的,应该全部都是来褚国谋生的士子了。
为了方便期间,鱼不欢暂时隐藏性别,以男装示人,因看起来较为瘦弱,旁人对她都不甚尊重。
这很平常,当你没有作为,没有功绩,没有辉煌的时候,千万别指望有人会正眼瞧你。
鱼不欢懂得这个道理。
自己的师傅,太仆真人名号享誉六国,被世人尊称一声,天子谋,甚至有传言,得太仆,既得天下。
因初出茅庐,生怕自己辱没师门,所以鱼不欢没说自己是谁的徒弟。
因为没有背景,所以她被分配到了这里,跟一群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做伴。
经过一番闲谈,鱼不欢了解到,这里面的人都跟她怀抱着相同的目的。
因为褚国大王暴毙,皇储悬空,按照规矩,在没有立储君的前提下,王爷们可以随意招揽贤才,为自己日后铺路。
所以,这才吸引了大部分人前来。
因为人数众多,那些身份尊贵的王爷不可能一个一个接见,所以将‘谋士’们聚集在一起,待到一个良辰吉日,像逛菜市场一样,在这群人里头挑选自己看的顺眼的。
大致了解了之后,鱼不欢无奈的叹口气。
怎么感觉自己那么悲催呢?
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一颗等待主人领回家的白菜了。
“在下倪峻,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鱼不欢稍微抬了抬头。
一张雅致的脸庞映在眼底。
眼前这名男子给人第一感觉便是干净、剔透。
削尖的下颚,凤眼、下巴上还有一道美人沟。
淡蓝色的长衫,腰间扣着一条很普通的银带,两缕发丝从耳际垂下。
一种特别的雅致从他身上不动声色的显露出来。
鱼不欢连忙站起来,礼貌的抱拳道:“在下鱼不欢。”
“好名字,无鱼不欢,看来阁下的父母一定特别喜欢吃鱼。”倪俊笑起来。
Ps:写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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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尴尬道:“倪俊兄见笑了,此名乃是师傅所赐,与父母无关。”
“哦?”
有时候认定一个人,不需要太多时间,只要一眼便够了。就如同此时的倪俊,如今干净、爽朗之人,正好是她所欣赏的人之一。
鱼不欢没有隐瞒:“在下是孤儿,从小被师傅收养,名字也是师傅取得。”
“不知你的师傅是哪位神圣?”
“哦,那个老头子村野莽夫一个,不提也罢。”鱼不欢怕自己说出来了,这一屋子都得吓趴在地上。
远在蓬莱山的太仆真人无端打了个喷嚏。
……
“不欢兄真是快人快语,看阁下年龄不大,应该是才出仕吧。”倪俊问道。
“呃……若我说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你信不信?”
倪俊诧异的打量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来:“会有此事?”
“唉,这该怎么说呢?有一次从山上掉下来了,把脑子摔到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所以……也就不知道自己多大。”
“你师傅也不晓得?”
“那个老狐狸年纪那么大了,哪里能记得。”
不知不觉与倪俊混熟了,鱼不欢也就肆无忌惮起来,想到什么说什么,言谈之中,倪俊谈吐优雅,思维敏捷,与这种人交谈乃是人生一大乐趣。
不知不觉,日落了。
鱼不欢见大家同时站起来,她不解问道:“怎么回事?”
“你今天运气好,今日正好是选拔的日子。”倪俊耸耸肩,眼底透着一股淡然。
鱼不欢很好奇,来这里的人要么是追求仕途,要么是追求名利,每个人的眼底都会有势在必得的狠劲,而这个人却淡薄的很,感觉他像吃饱了没事干,过来凑个热闹。
不禁让人好奇,这个倪俊究竟什么来头。
不过,鱼不欢很快就知道了。
“摄政王有命,今日邀请各位前往摄政王府一聚,各位准备一番吧。”
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
大家纷纷回去梳洗,有的甚至因为激动,被门框绊倒了,看着这些迫不及待的人,鱼不欢内心忽然涌出一种厌恶。
自古贤才都应该被尊重,可是在这个地方,她没有看见尊重,敬仰,就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
“摄政王?怎么没听过?”鱼不欢喃喃自语。
“你初来乍到,自然不晓得这里头的门道。”倪俊单手负后,与她一样,怜悯的望着为了仕途而手忙脚乱的人群。
有那么一瞬间,鱼不欢很想掉头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什么门道?”忍了好久,鱼不欢还是决定问个清楚。
倪俊道:“大王暴毙不久,膝下子嗣年纪皆小,便由褚国的皇叔暂时管理朝政,也就是当今的摄政王。”
这么一说她就懂了。
原来是几个皇子年纪小的缘故。
“你不去准备吗?”倪俊好奇的侧头问道。
鱼不欢耸了耸肩:“这已经是我最帅气的衣服了,还要准备什么?”
倪俊笑意更甚:“也好,容我准备一下。”
说完,倪俊对鱼不欢作了一个揖,闪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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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大家都准备的差不多,门口排列起数十辆马车,四人乘坐一车,鱼不欢本来想等倪俊,可谁知道被人硬赶着上车。
一路颠簸,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杀气不说,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上还有一道刀疤。
这家伙该不会是走错门了?这幅模样,应该去征召侍卫那一拨呀。
“看什么?”对方眼睛一瞪,差点被把旁边人吓的尿裤子。
鱼不欢倒没觉得什么,在蓬莱山上的时候,经常被师傅吼来吼去,她早已经习惯了。
淡淡的别过眼,不再多看。
大约半个时辰,马车停下。
车夫挨个掀开帘子:“诸位请下车。”
这是鱼不欢有史以来听到过第一个‘请’字,当真受用的很。
步下马车,大家依次排列整齐。
鱼不欢仰头,看见那金灿灿的匾额。
——国舅府。
紧跟着有太监模样的人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红漆盘子,那是存放武器的。
鱼不欢看见前面已经有人解下身上的佩刀,匕首,以及所有看上去能当暗器的东西。
嘿,这国舅爷还真不是普通的怕死啊。
轮到鱼不欢的时候,鱼不欢耸耸肩:“我没有什么东西。”
“您这扳指可不能带进去啊,得拿下来。”
鱼不欢诧异的望了一眼脖子上挂的扳指,这玩意儿也能杀人?
“若不拿下来,这个门你都进不了。”太监见鱼不欢没有动作,语气里竟透出威逼的意思。
鱼不欢嗤笑一声:“是吗?”
太监一怔,从这个女孩的眼中,他看见比刀子还要锐利的光芒。
“那我就不进去了,劳烦公公让一让。”鱼不欢错开一步,准备掉头走。
好吧,她承认出师未捷身先死。
还没有起到一丁点作用,便已经被世俗的礼仪跟规矩弄得不甚厌烦,若是再待久一些,她怕自己忍不住把这个狗屁国舅府端掉。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走……返回蓬莱岛,告诉师傅,她找不着褚国的路怎么走只好回来了。
以师傅的性格,一定不会逼迫她。
“放肆,这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太监似乎从来没有遇见这样的刺儿头,不禁怒了,一声吼完,立刻有侍卫上前拦住鱼不欢。
冷眼扫过众人,那群等着见摄政王的谋士们,无不惊悚的望着鱼不欢,在他们眼里,这个纤瘦少年如同异类。
“想拦我?”鱼不欢心中冷笑,掌心一动,只听嗡嗡两声,竟有一道月牙形的半月轮从她背后闪出。
透明如蝉翼,薄薄的一层,上面刻满了镂空的花纹。
这是师傅赠予她的兵器——半月轮。
大家还未看清楚,侍卫手上的武器噼里啪啦断成一截一截的。
鱼不欢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胆敢在摄政王门口动武。
太监跌跌撞撞的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喊:“快抓住这个人,他要刺杀摄政王,他是刺客……”
众人哗然,一股脑的向两旁躲避。
刺客?
鱼不欢觉得好笑,见过她这样光明正大的刺客吗?
ps:好了,更完了。对不起哦,让大家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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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剑拔弩张,从天而降的侍卫跟蜜蜂似的四面包抄,这速度让鱼不欢错以为,这些人其实早已经埋伏好了,就等她自投罗网。
可平心而论,她才下山两个多月,似乎没机会作奸犯科吧。
长矛一直对准她。
半月轮在身后嗡嗡得翻飞,随时准备杀出一道重围。
黑发被风掀起,翩然翻飞。
鱼不欢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的侍卫,不禁想:这群人在我眼里,就是一群饭桶。
若不是师傅有命,就是拿八台大骄抬她都不会来的。
那个胆小却很喜欢挑事的公公藏在队伍里头,尖着嗓子吼道:“抓住刺客。”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哇,那个会飞的小轮子好漂亮啊。”
鱼不欢一愣,下意识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一名十三四岁的孩童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缓缓走来,太监一听这声音,慌忙跪在地上:“摄政王吉祥。”
侍卫们见状,纷纷放下武器,朝那个青涩的少年行礼。
鱼不欢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还不到她胸口的小屁孩居然就是摄政王?
少年粉雕玉琢,一张脸白的素净,衬得眼瞳又大又黑,头顶带着琉璃尊冠,两道金色的带子从耳廓垂下,缎带顶端各有两颗玛瑙珠子。
一身显贵的金色外袍,宽大的衣袖上绣着精美花纹,养尊处优多年的鱼不欢一眼就看出那些花纹乃是皇室所有。
孩子身上无处不彰显皇家尊贵。
而他身边居然立着之前在小院中与她畅谈的男子——倪俊。
少年来到她面前,还未开口,旁边的太监连忙狗腿的上前:“摄政王小心,这人是刺客……”
少年微笑着看向鱼不欢:“你是刺客吗?”
他的声音软糯青涩,听的心肝脾肺肾都跟着舒爽起来。
“我不是。”
当着这小鬼的面,鱼不欢掌心一动,半月轮嗖得收拢起来,回到她手腕上。
这一幕叫大家看的都愣住了。
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般神奇的武器。
不由得对鱼不欢露出好奇的目光。
摄政王看向那名太监:“看,人家都说不是了。”
太监如被人扼住喉咙一样,腆着脸道:“摄政王英明。”
其他人像迫不及待证明什么似的,连忙跟着道:“摄政王英明!”
少年对她盈盈一笑,在大家的簇拥下,转身进了摄政王府的大门。
那太监见状,急吼吼道:“还不跟上来。”
跟鱼不欢一起来的谋士们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跟上去,却不知不觉与鱼不欢保持了距离。
鱼不欢带着疑问,带着好奇,慢吞吞的走在最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仰望了一眼恢宏的朱漆大门。
她的人生就要从这里开始。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
摄政王府布置的很雅致,亭台楼阁相互交错,溪水小潭一应俱全,奇珍异草虽然没有,可是花匠手艺倒是很不错,将花圃修整的极为漂亮。
转过一条红漆长廊,便是见客厅。
至今为止鱼不欢都不敢相信,褚国的摄政王居然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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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辗转,来到正厅。
摄政王已经坐在里头等候了。
行礼、问候、奉茶,一切繁缛礼节过后,鱼不欢才得空坐下来。
“诸位能来到褚国,是褚国的荣幸,本王倍感欣慰。”软糯的声音响起来。
望着摄政王端正的身板,煞有其事的表情,鱼不欢在心里好笑。
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人敢笑。
包括倪俊在内。
到现在为止,鱼不欢都很好奇,这个与她聊天好几个时辰的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大家都对这个摄政王毕恭毕敬,甚至带着讨好,而他却一直保持姿态,既不高傲,也不卑微。
“这位是逍遥候。”摄政王介绍道。
大家哗然,齐刷刷的朝上方一脸平和的男子看去。似乎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就是……就是褚国第一次大奸臣逍遥候。
鱼不欢也怔住了。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各国的贤臣数不胜数,却大多不知道是谁,可这个逍遥候却是奸臣里头的翘楚。
纵观六国,世人总结出六代之说。
一代宗师:太仆真人。
一代贤臣:朱明诗。
一代悍王:颜回。
一代倾城:陈楚楚。
一代佞臣:逍遥候。
前面几个自不必说,太仆真人,她师傅。
朱明诗乃是离国的丞相,为官数十载,丞相每十年更替一次,这位朱明诗,朱大人却连续当了五十年的丞相。
颜回,轩辕国的异姓王,虽然不熟悉,可从他的封号来看,就晓得强人一枚,曾一人单枪匹马冲进敌营,然后又毫发无损的冲出来。
至于一代倾城陈楚楚,那是郑国的皇后,色貌倾城,只要是男人看了,难免会走不动路。
一代佞臣,逍遥候,这个名号能让世人记住,乃是此位仁兄做的孽太多,多的令人发指,怎奈自己因相貌俊俏,很得先皇的宠爱,并册封逍遥候,许他一世逍遥。
从大家震惊的眼神之中,鱼不欢看到了一股异样的目光。
这就好比待字闺中的大小姐看采花贼的眼神。
又害怕,又嫌恶。
“摄政王恕罪……我等……我等思索良久,觉得无法胜任谋士称号,我等暂行告退。”
一个人说完,其他人纷纷效仿,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不出一会儿,争破头想进来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唉,你怎么不走哇。”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摄政王居然放下架子,走到她面前笑嘻嘻问道。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鱼不欢慢吞吞站起来,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站在原地的倪俊一派悠然:“不欢兄倒是让本候刮目相看。”
鱼不欢站起来,与他四目交接,眼神坦荡荡:“留在这里就叫人刮目相看了?这解释的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
“不欢兄快人快语,不妨直说,现在褚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动荡,如果选才不精,怕是会误国的,所以……”
所以他就先跑出来吓唬吓唬大家,还谁的胆子大。
鱼不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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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谁都懂。
逍遥候臭名昭著,若是跟了他飞黄腾达便也罢,可是,一旦腾达不了,等待大家的便是永远的埋没与遗忘。
路,同样都是路,就看你怎么选了。
望着一个还没有成年的摄政王,一个臭名昭著的逍遥候,鱼不欢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感到头疼。
“难得你能不被世人言语所迷惑,敢于留下来。”倪俊步下台阶,那一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已然不是单纯的优雅了。
那仿佛是与身俱来的高贵与冷艳。
鱼不欢冲他抱拳道:“承蒙谬赞。如果没有猜错,我应该是最后的赢家吧?”
倪俊与摄政王互相看了一眼,年轻的摄政王点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还未请教摄政王怎么称呼?”鱼不欢对面前的小鬼头调皮的拱拱手。
“本王褚原,见过鱼太傅。”
鱼不欢张了张嘴,这就成太傅了?
太傅,乃是天子导师,她什么都没做,竟然白白捡了个太傅名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傅不要紧张,待会逍遥候自然会说明一切,本王先行更衣,你们两个慢聊。”摄政王褚原煞有其事的冲两人点点头,兀自走出门外。
阳光大好,鱼不欢与倪俊一前一后漫步在花园之中。
她才从蓬莱山出来,对外界的一切并不了解,知道的也都只是一些皮毛。
如果真的想在褚国有一番作为,帮助褚国的话,还得靠凯旋侯说明讲解。
“你是否在好奇,为何褚原小小年纪便当了摄政王?”倪俊一语中的。
鱼不欢道:“的确有这方面疑惑。”
“褚国尊卑有序,褚原乃是先皇的胞弟,如今先皇归天,一时没有人继承大统,便暂时由褚原代为掌管国玺。”
鱼不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倪俊将褚国的形式大体说了一遍。
褚国君王还在世的时候,自我感觉良好的很,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突然嗝儿屁,所以并没有立太子。
依照褚国历代规矩,长幼尊卑,本该长子继承大统,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皇长子品行不端,根本难以胜任,因皇长子是皇后所出,皇后见先皇归天,大肆招揽贤才,想趁机夺得皇位。
但因服丧期间,不得登基,于是朝中便分成了好几拨。
一拨支持皇长子褚燕,另外一拨支持先皇第三个儿子,褚怀真,还有一小拨头脑不好的居然支持褚原。
不过那拨头脑不好的,可以自动忽略。
现在朝堂两极分化严重,长期下去,褚国必然要分裂。
相比褚国复杂的人物关系,更让鱼不欢感到好奇的是,那个皇长子褚燕究竟昏庸到什么地步,居然能让作为一代奸臣的逍遥候都看不过去了?
“明日本候便会将你介绍给褚国众位大臣,不欢兄需要准备一番吗?”
鱼不欢释然一笑:“您的意思是,要我换身再帅气点的衣服?”
倪俊愣了愣,眸底滑过一丝笑意:“不用,你这样已经很漂亮了。”
倪俊离去后,鱼不欢忽然愣住。
漂亮?那是形容男人的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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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重新回到正厅,摄政王已经换下了繁琐的盛装,改穿了一件轻便的小衣服,不过看的倒比刚才清爽许多,也多了孩童的天真烂漫。
“本王待会要进宫看望各位皇侄,鱼太傅跟本王一起去吗?”褚原问道。
才来第一天便进宫?
鱼不欢刚想推辞,却听这个小摄政王继续道:“反正都是要见的,早见或者晚见又有什么区别?”
看他煞有其事的模样,鱼不欢觉得可笑又可爱。
“好,一切听凭摄政王吩咐。”
“鱼太傅会骑马吗?”
“当然。”
“那便好了,我们骑着马进宫吧,若路上没有太多人,我们还可以赛马。”这番话说的令人忍俊不禁。
鱼不欢强忍住想摸他头的冲动,眉眼一弯:“好。”
一路上行人倒没有多少,侍卫却里三层外三层,别说赛马了,就是想把步子跨大一点都成问题。
褚原露出失落的表情,随即冲鱼不欢微笑道:“没关系,散散步也蛮好的。”
“摄政王,您干嘛不坐马车呢?”鱼不欢骑着高头大马跟在褚原后面问道。
因为年纪小,完全驾御不了成年马,褚原骑的是一匹品种珍贵的矮脚马。
与左右两边的侍卫比起来,褚原显得又小又矮。
“因为今天有人会刺杀本王,坐轿子或者坐马车会让敌人难以下手。”软软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的调侃。
什……什么?
还未等鱼不欢揣摩透彻这句话,说时迟那时快,咻得一声从侧面飞来一只暗箭,寒风森森,锐气扑面,晴朗的好天气被这只暗箭弄的阴霾寒冷。
鱼不欢脚一蹬越过褚原的头顶,在箭矢即将射到他身上的前一刻,将箭矢紧紧握在手里,身体快速旋转重新落回马上。
仪仗队彻底乱了,侍卫纷纷拔刀对准外界,然后又有一股部队将摄政王围起来。
霎那间街道安静的好像一座死城。
“快抓刺客,快……”
街道两旁人潮涌动,那些小商小贩忽然变成身手矫健的杀手,如饿狼般朝队伍中间扑来。
鱼不欢与褚原杵在人群中央,外面的侍卫一面用身体保护着褚原,一面抗击外面的刺客。
鱼不欢愕然的同时,却惊奇的发现,身边这个摄政王仿佛已经见怪不怪了,若普通的孩子看见这一幕,还不被吓死,而他却安稳的坐在马上,小手拉着矮脚马的缰绳,眼底波澜不兴。
鲜血如注,挥洒在热烈的阳光之下。
忽然,一名刺客冲进重围,将手里的武器用力扔向褚原。
鱼不欢见状,顺势将刚才接在手里的箭投过去,一箭一刀,在半空中发出剧烈的碰撞,刀刃咔嚓掉落在半空中,而那支箭却还在飞驰,毫无疑问的刺中了歹人的心脏。
这是她出师以来第一次杀人。
鱼不欢并没有惧怕,她下意识的脱下外衣,罩住褚原的头:“得罪了摄政王。”
这些血腥根本不适合他这样的孩子看。
“大胆,你想对摄政王做什么?”旁边的侍卫看见,一下子将矛头对准了鱼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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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允许鱼太傅这样做,尔等不必多言。”被包裹住的褚原声音透着寒冷。
侍卫这才安心的转过头继续观看刺客的东西。
待所有刺客伏诛后,鱼不欢才将衣衫从褚原头上拿开。
其实她不应该这么早拿下来的,杀戮并不是最残忍的,杀戮过后的现场才残忍。
那些倒在地上的人有的死不瞑目,有的身体跟手脚分家,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回禀摄政王,刺客一共一百二十六人,全部伏诛。”一名身穿红甲的侍卫跪在褚原面前汇报道。
褚原抿了抿嘴:“知道了,将这些刺客厚葬。”
那名侍卫没有多言,站起来后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动手清理刺客的尸体。
大军绕过血流成河的地方,继续前行。
快到宫门的时候,鱼不欢终于忍不住问起来:“你不害怕吗?”
他年纪不过十三四岁,面对刚才的血腥居然巍然不动,到底是见惯了,还是被吓傻了。
褚原回过头对她道“为什么要害怕?”
鱼不欢瞪大眼,不敢置信的望着褚原。
有那么一瞬间,鱼不欢觉得这孩子古怪的有些****。
“那些刺客都是本王安排的,又不会真正的伤害到本王。”
晴天那个大霹雳。
鱼不欢震惊不已,觉得快跟不上褚原的思想了。
不带这么玩的好吧。
谁会闲的没有事做,安排别人刺杀自己?而且又演的那么像。
“你可知本王为何要安排那些人刺杀?”不知是无聊了,还是真是闲的慌,褚原仰着天真的小脸发问。
鱼不欢诚然道:“愿闻其详。”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你做的,你刚才救了本王,明天上朝你便可名正言顺的成为鱼太傅,其他人想反对也没有用。”
鱼不欢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一个半大的少年口中说出来的。
就为了给她争得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所以牺牲了那么多人?
片刻震惊过后,只听褚原喃喃道:“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些牺牲的兄弟。”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褚国的皇宫门口。
除了摄政王褚原,任何人都要下马。
索性褚原骑得是矮脚马,走的也没有多快,鱼不欢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路过宫门的时候,鱼不欢下意识看了看那厚重庄严的大红门。
自己之所以能进来,是靠那一百多条人命换来的。
这一刻,她永生铭记。
……
褚国现在全力扶持两位储君候选人,一位是大皇子褚燕,一位是三皇子褚怀真。
如果不出所料,摄政王与倪俊支持的应该是三皇子褚怀真。
皇长子传言昏庸无能,但因为是皇后所处,所以占了个大便宜。
三皇子褚怀真才情兼备,运筹帷幄,但因为没有后台,所以呼声没有褚燕那么高。
所以鱼不欢猜想,摄政王跟逍遥候支持的应该是褚怀真才对,可万万没有想到……
“那个胖子是谁啊?”鱼不欢不禁意瞥见远处的花圃中央,与宫女一起扑蝴蝶的男子。
多大的人了,居然还玩这种弱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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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就是我皇侄,也是你以后需要悉心教导的皇长子,褚燕。”
啊?褚燕?传说中昏庸无能的褚燕?
鱼不欢被劈的外焦里嫩,还未反应过来,褚燕看见褚原,远远的叫起来:“皇叔,皇叔过来玩啊。”
你能想象的到,一个二十**岁的大胖子跳起来跟人打招呼的画面吗?
“褚燕,你来的正好,这位是鱼不欢,他是本王给你挑选的太傅。”
鱼不欢极力忍住遁走的冲动,缓缓低下头朝褚燕行礼。
“见过皇长子。”
“哦,原来是皇叔新给本殿下找的太傅啊。”褚燕长的虽然胖,可那把声音倒是好听的很,这稍稍令鱼不欢感觉心里平衡了一些。
随后褚燕拽拽的命令道:“抬起头来,让本殿下看看。”
鱼不欢抬头,与褚燕四目相对。
褚燕生的其实不难看,但那身肥肉却叫人看的有点腻。肥硕的身体包裹在蟒袍之下,看上去快把衣服撑烂了。
“你都会什么?马球会不会?还有钻篮子会吗?吊竹竿呢?跨竹马?”
面对一系列的发问,鱼不欢很想一巴掌甩到这死胖子的脸上。
“臣不会。”
“切,什么都不会,还敢当本殿下的太傅?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褚燕语言轻佻,眉宇充斥着被娇纵惯了的高傲。
“褚燕,不得跟太傅无理。她是本王精挑细选来的人,若是敢得罪他,便是得罪本王。”摄政王煞有其事的训斥道。
褚燕稍微收敛了一下,但气焰却没有消逆下去。
围着鱼不欢绕了两三圈,相比以前的太傅,这个太傅看上去倒是顺眼,可就是太瘦了,感觉跟女子一样。
而且他讨厌满嘴之乎者也的书生,更加讨厌长着一副小白脸样子的书生。
鱼不欢基本上两样都占了。
“你都会什么?跟本殿下说说看呢。”褚燕将扑蝴蝶用的网兜拍在手里问道。
“不知皇长子想学什么。”鱼不欢面无表情问道。
褚燕环顾四周,懒洋洋道:“本殿下想学如何抓更多的蝴蝶。”
去死吧,死胖子。
鱼不欢在心里谩骂千万遍,最终缓慢的抬起头,冲褚燕微微一笑:“哦,这个啊。”
不知为何,鱼不欢的微笑忽然令褚燕感到毛骨悚然。
只见鱼不欢轻轻的旋转了下手腕,御花园里立刻袭来一阵骤风,褚燕惊魂未定的站稳却看见对方手里居然夹着一只漂亮的蝴蝶。
鱼不欢将蝴蝶奉上:“这就当作是给皇长子的见面礼吧。”
皇长子褚燕呆滞的望着面前这个小白脸,他是怎么做到的?
褚原道:“褚燕,记住了,他以后就是你的太傅,你要乖乖的听他的,不然的话,你母后又要生气了。”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褚燕又回到了刚刚对谁都不屑一顾的状态中。
“她哪天不生气?本殿下做什么她都看不顺眼。”
鱼不欢忽然开始同情那个素未蒙面的太后了。
……
从宫里出来后,鱼不欢一直纳闷。
“本王的侄儿是不是很昏庸?”回去的时候坐马车,鱼不欢与褚原同座一辆车,褚原忽然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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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深深叹口气:“嗯。他的样子的确不太适合做皇帝。”
如果非要坐的话,起码得把那一身肥膘弄走。
“每块玉都需要雕琢,虽然褚燕现在不适合,但本王希望鱼太傅能帮助他,让他变得适合。”褚原抬起黑蒙蒙的大眼,诚恳的望着她。
鱼不欢被他眼中的真诚怔住了。
一个孩子用渴求的目光望着你,这个时候,怕是谁都无法拒绝吧,更何况她来这里的目的便是帮助褚国度过难关。
谁当皇帝与她有什么关系?
“我尽力。”
“不,不要你尽力,本王要你一定得做到,如果皇位换人坐,会死很多的人。”小褚原一字一句道。
“摄政王的意思是,如果皇位被三殿下得到了,会死很多人?”
褚原露出孩子般狡猾的神色:“嗯,本王只是猜测。”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她才来这里一天而已,恐怕没有哪个人像她这般快速升迁了,几个时辰便得了太傅一职,随后半天的功夫便进了皇宫。
褚原想了想,忽然露出天真又无邪的笑容:“不知道唉。”
“……”
……
“听说褚国为褚燕请了一个厉害的太傅。”顾西来立在桌子前,一板一眼的跟眼前冷凝的男子汇报。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大一小。
轩辕穆正神色专注的教导儿子写字。
稚嫩的小手握着笔杆,写的极为认真。
听见属下的汇报,轩辕穆抬起头:“哦?”
区区一个太傅竟能让顾西来当作一件事来说,这倒让他好奇了。
顾西来接着道:“这位太傅来历不明,好像是逍遥候倪俊从门客中挑选的,更奇怪的是,有人看见那个太傅的兵器是……半月轮。”
轩辕穆猛地抬起头。
“半月轮?”
顾西来道:“探子已经将武器的形状画下来了,王爷请看。”
接过顾西来呈上来的纸,轩辕穆注目观察。
虽然画的很粗糙,想必没有机会看清楚,但是他却认得,这绝对就是半月轮。
因为他也有一个。
浓眉皱紧,轩辕穆神色凝重。
半月轮乃是师傅太仆真人用玄铁所制的月牙形兵器,因薄弱如蝉翼,收拢的时候可以当成镯子。
这半月轮一共有两个,师傅给了他一个,另外一个给了小师妹鱼不欢,后来鱼不欢死了,另外一个半月轮便一直存放在师傅那里。
如果才得不错,这张纸上画的便是曾经属于小师妹鱼不欢的武器。
可为什么会在那个太傅手里?
“命人彻查那个太傅到底何许人也。”轩辕穆呼吸不稳的命令道。
“主子,难不成褚国的新太傅与太仆真人有关系?”
轩辕穆将怀里的儿子抱紧了些,他看向窗外的日光,目光冷然:“除了太仆真人,没有其他可能了。”
世上也只有那个老头子能造出这种兵器。
“属下即可去办。”顾西来拱拱手,退了下去。
待人走后,坐在轩辕穆腿上的孩子开口说话了:“父王,我已经五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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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低头打量着怀里的孩童,脸上的霜冷稍微温和了一些:“五岁又如何?”
“你说过,只要我五岁,就带我去见娘亲的。”小男孩撅着嘴,义正言辞道。
眼前这个孩子便是蛟离当年与颜欣儿所生的子嗣,一晃五年过去,撇去颜欣儿失踪不说,一切都看起来非常美好。
“有吗?”轩辕穆有些不满,蛟离那家伙什么都顺着他,**着他,甚至连这个都拿来当承诺。
颜欣儿已经失踪五年了,叫他到哪里找?
“轩辕穆,你连小孩子都骗?”孩童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小嘴张的老大。
被儿子指名道姓的叫,轩辕穆有些不悦:“轩辕穆是你叫的吗?”
“大骗子,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口口声声的说会带我见娘亲,现在又说话不算数……轩辕穆你真让我小孩子看不起。”胖嘟嘟的身体从男人腿上滑下来,气呼呼的往外走。
轩辕穆用力拍了下桌子:“饺子。”
“干嘛?”饺子回头,一点惧怕的意思都没有。
“看看你现在,还有小王爷的样子吗?”轩辕穆端着父亲的架子呵斥起来。
谁想到不仅没有吓到他,反而变本加厉:“我才不要当小王爷,我想找到娘亲。”
“你娘亲出远门了。”
“又骗人,哪有出那么长时间远门的,明明就是你把娘亲弄丢了,还想抵赖。”粉雕玉琢的小手带着指控指着轩辕穆的鼻子。
轩辕穆一怔,他发现脑子有点疼。
蛟离那个混蛋究竟跟这小鬼说了什么?这几年小鬼的课业没有增长多少,脾气倒是呈直线往上攀,这哪里是儿子,简直是祖宗。
轩辕穆坐回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露出一副伤神的模样来:“现在父王再跟你说一遍,你娘亲出远门了。”
“切~~~”饺子扬起高傲的小脸:“才不相信呢。我娘亲怎么会舍得丢下我出那么长时间的远门。”
你不相信的事还有很多,轩辕穆在心里补充,比如说,你其实有两个爹。
但这些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轩辕穆叹口气:“你闹也闹够了,等下回去把今天学的课业重新默写一遍。”
一听见要默写,饺子忽然爆发了:“昨晚上你不是说今天我可以休息的吗?”
昨晚?
轩辕穆瞪向儿子:“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不写好试试看。”
“你——轩辕穆,你是天底下最最最坏的父王了。”
说完,小手费力的拉开门,气哼哼的走了。
晚上蛟离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暗格,取出轩辕穆留给他的信。
这封信很短,但是内容却充满了怒意。
——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书房里头,轩辕颜离一边哭一边深恶痛绝道:“就没有见过这么狠心的父王……逼迫自己的儿子写那么多东西……手都要断掉了啦。”
在一旁监督的顾东来忍不住劝慰道:“小王爷……如果您再不赶快把上个月的课业写完,您的手恐怕会真的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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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推开门的时候,饺子正一脸愤慨的样子,拿笔的小手攥的紧紧的,恨不得将桌上的纸戳个洞才罢休。
顾西来一抬眼便看见悄无声息潜进来的蛟离,刚想行礼,蛟离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作声。
蛟离双手负后,看似漫不经心的靠近,可眼睛始终盯着正埋头在书案后头的小男孩。
“……昨天晚上还说,上个月的早课可以不写,今天却又要我写……唉……小孩子就是命苦,不对,没有娘的孩子就是命苦。”饺子一边在纸上刷刷刷得抄写,一边凄凉的感叹。
往往这个时候顾西来总得搭腔安慰一番,今天却沉默不语。
饺子一边写,一边翻白眼:“顾叔叔,你说是不是啊?”
顾西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小王爷,其实从某方面的程度来说,您不愿意写早课内容跟您有没有娘亲没关系。”
“谁说没有,如果小王爷我有娘亲的话,父王哪里敢这么苛待?哼……像你这种从小就没有娘的孩子是不会懂得。”吸了吸鼻子,又开始奋笔疾书。
顾西来被噎的半天找不到话来回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个小鬼弄得哭笑不得了。
蛟离已经不知不觉走近了,他轻功了然,高手都不一定能觉察到他的存在,何况是小孩子。
一低头便看见饺子正在抄写的内容。
龙飞凤舞、百态环生。
啧啧啧,瞧这笔字写的……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看不过去了。
饺子似乎感觉到什么,一仰脖子,漆黑的瞳仁恰好落在蛟离含笑的眸底。
“哼……”小家伙很拽的低下头继续写。
被儿子这般忽视,蛟离也不恼,身体斜斜的靠在书桌旁道:“怎么发那么火啊?”
孩子的脸上充满了不屑:“那还不是拜父王所赐?”
蛟离笑起来,眼底狭促:“跟父王又有什么关系?”是跟轩辕穆有关系吧。
“你少来了,每次都说一套,做一套,昨天说的好好,落下的课业都不用写,谁晓得到了早上就翻脸,不光要我补上,还不准我见娘亲。”脆生生的童音听起来很严厉,但是那粉雕玉琢的小脸,不管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都可爱无比。
蛟离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本王是怎么跟你说的?”
饺子极度鄙夷的望向自己的父亲,继续埋头写自己的。
他年纪虽小,却明白一件事,这是蛟离与轩辕穆联合灌输给他的,既然要做成一件事,那就必须拼力去完成,完成的好与坏倒不打紧,可若是抱着侥幸心理,那是万万要不得的。
因此,饺子已经不奢望父王再收回成命了。
“父王,你不要再打扰我了,再这样下去,抄到明天早晨都抄不完的。”
蛟离玩味的碾磨着手指,忽然一道火光从他指尖蹿出来,直扑刚刚抄好的那一摞纸上。
那火烧的邪门,竟能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将书本焚烧。
Ps:今天因为家里断网,所以传的有些晚了,大家请见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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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堤毁于一旦,饺子倒抽一口气,握在手里的笔吧嗒落下来,顾西来也看傻了,呆呆的立在一旁,嘴巴半张着。
蛟离做事向来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没有人能猜得到这个如魔魅般的男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饺子反应过来了,看见自己幸幸苦苦写的东西一瞬间化为乌有,顿时满脸悲切,双手抱头,惊恐万分:“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罪魁祸首一脸无辜的望着饺子。
饺子颤抖的指着自己面前一滩子灰烬:“没了……全部都没有了。”
“哦,可能是不小心把蜡烛弄倒了吧,以后小心点就是了。”蛟离慈爱的摸了摸饺子的头:“不要难过。”
“其实我一点都不难过。”饺子仰着头诚然道。
“为何?”
“反正抄写的东西是给你看的。”
“嗯,父王已经看到了。”
“呐呐呐,这是你说的。”饺子煞有其事的伸出小胖手指着面前的灰烬:“别到时候又赖账。”
蛟离扶额,露出一副纠结的样子:“嗯,是我说的。”
“嘿嘿,那我回去睡了。”
“去吧。”
饺子一蹦一跳的出了门,蛟离一直目送。
待那轻快的脚步声不见的时候,蛟离回头却看见自己的部下跟被人点了穴一样。
“看什么呢?”蛟离伸手在顾西来面前一晃。
“你不觉得这样做,有点过分?”顾西来反问。
“过分吗?哪里过分?”
“您这样溺爱,恐怕有些不妥吧。”
蛟离为了袒护儿子,竟将书本全部焚烧,而且始作俑者还很有理由。
“本王的儿子又不用考状元,学的这样精细又有何用?”
顾西来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郑重其事道:“其实呢……你这样想也没错多大错误,可是……那边……”
那边指的是第二天醒来的轩辕穆,如果被他知道,恐怕又要掀起一阵风雨,顾西来感到头疼。
“这个本座自会跟他解释。”蛟离道。
“怎么解释?”顾西来鲜少刨根问底。
“就说书本被烧掉了。而且是不小心。”
顾西来深深叹了口气:“但愿轩辕穆会相信。”
蛟离想了想,慎重的点头道:“本座也觉得这理由牵强了些。”
您终于意识到了?连顾西谢天谢地的想着,但是,蛟离话音刚落,只见一团火哧溜从他指端冒出来,那火苗宛如蛟龙一般缠绕在书房各处。
一时间浓烟四起,木制的书架发出噼里啪啦的开裂声。
蛟离耸耸肩,一脸的若无其事:“这种可信度应该够了吧?”
顾西来置身大火中央,双眼映着火苗,缓慢的转动着脖子,迷茫的望着蛟离。
“看着本座做什么?还不找人来救火?”
半个时辰后,书房大火灭了,饺子本来要去睡觉的,却听说自己的小书房遭逢劫难,顿时了无睡意。
蛟离抱起儿子:“明天父王给你弄个更漂亮的书房。”
饺子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书房要那么漂亮干嘛?天生我又不喜欢待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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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干什么呢?”
饺子幽怨的望了蛟离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好想念娘亲啊,虽然连一面都没见过,可他觉得,如果娘亲真的只是出远门,哪里舍得把自己可爱的儿子留在家里这么久?
蛟离思索了一下:“想见你娘亲?”
“是啊。但我知道,你肯定会说娘亲出远门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饺子煞有其事的复述着答案,然后又一脸不屑的指责道:“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那么好骗。”
蛟离发笑:“当然是因为你好骗啊,不然骗你干嘛?”
“父王,你真无耻。”
“嗯,你是父王的儿子,如果父王无耻,你就是小无耻。”
“你——你专门骗小孩,羞不羞?”
“你想听实话?”
父子俩个居然在走廊上杠起来了。
“想啊。你说吗?”饺子一副期待的样子望着蛟离。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娘亲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
期待的目光瞬间呆滞下来,虽然还是孩子,可也懂得死是什么概念。
“娘亲她……”话还未说完,眼眶就红了。
蛟离用手点了点他的鼻子:“那么现在你觉得你娘亲是出远门了,还是死了?”
饺子咬住唇,一脸的笃定:“我娘亲出远门了。”
“乖儿子,这就对了嘛。以后不要再问这个问题咯。”语气带着宠溺,令人着实猜不透。
饺子吸了吸鼻子,听话的点点头:“嗯。”
“回去睡吧。”
蛟离抱着他往回走,地宫现在是晚上,按照规矩蜡烛要熄灭一半,但自从有了饺子,这里长年灯火通明。
正准备越过天桥的时候,饺子忽然将脸贴在了蛟离的脖子上,细声细气道:“父王,你有娘亲的画像吗?”
蛟离一愣,步子不由的停下来,望了望怀里的儿子,迟钝了半晌,干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每回做梦都梦到娘亲,可是在梦里总也看不清楚她生的什么模样……”
原来是因为这个。
蛟离有片刻失神,因为他忽然想到了颜欣儿。
当初决定舍母保子,就已经奠定了他日后的道路不可能与任何人相伴,轩辕穆也一样。
爱怜的摸了摸孩子的头,蛟离道:“想看她?”
“嗯。”
“好,今天父王带你去。”
“好哦。”悲伤一瞬间被喜悦替代,饺子欢快的搂着蛟离的脖子亲来亲去,笑嘻嘻道:“父王最好了。”
……
石室被打开,迎面扑来一股子陈旧的味道,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连蜡烛都没有点。
蛟离弹指一响,孤寂多年的烛台瞬间冒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饺子并没有吃惊,他一心记挂着娘亲的画像,漆黑的大眼四处搜索,嘴里迫不及待的催促着:“在哪呢?在哪呢?”
蛟离指着一面用黄缎子遮住的墙面:“在这里。”
说完,大手拉住缎子的一头用力扯下。
霎那间,灰尘飞舞,呛得饺子咳嗽起来,可待灰尘落尽,饺子的目光就再也移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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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人笑容款款,一手托腮,笑颜如花,无处不透着女子的秀丽与柔美。
“她就是娘亲?”
嫩嫩的手指指着墙壁上的雕像。
原来娘亲这么漂亮啊……
蛟离重新审视着画像上的人,这人是鱼不欢,已经死了好久的人,但因长相与颜欣儿十分相似,便拿来充数,可他知道,若是颜欣儿真人站在这里,会比画像更漂亮。
蛟离甩了甩头,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将颜欣儿从脑海里抛开。
“父王,我现在相信了,娘亲一定出远门去了,她还会回来的。”脆生生的童音在密室内响起,带着煞有其事的笃定。
蛟离不免好笑:“为何这么肯定?”
“因为我是她儿子嘛,如果她晓得自己有个这么可爱又聪明的儿子,一定舍不得走那么久的。”
孩子就是好,总会用天真而又烂漫的目光看待世界,丑也好,美也罢,在他们看来都没有什么区别。
弯腰抱起儿子,蛟离淡淡道:“嗯,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回去的路上,蛟离一直在思索问题。
今天到底吃错了什么,居然带着饺子去看那幅画。
到了房间,蛟离扑开纸张开始给轩辕穆写信。
他写的很简单,先对饺子今天的积极夸赞了一番,然后又用婉转的言语告知轩辕穆,书房不慎走水,书本全部被焚烧了,连同饺子的课业内容也都化为乌有。
洋洋洒洒的写完之后,蛟离将信放入暗格封存。
第二天轩辕穆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暗格拿出昨晚蛟离封存的信筏。
起初看的很满意,饺子终于知道好好学习了,这令他倍感欣慰,可看到后面,轩辕穆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顾东来见到轩辕穆的时候,差点没被脸色阴沉的男人吓到。
“怎么了?”顾东来问道。
“叫你弟弟过来。”轩辕穆冷声吩咐。
顾东来一愣,轩辕穆与蛟离虽然用着同一个身体,但有些东西却不是公用的,比如说自己的手下。
顾西来虽然是他弟弟,但一直都为蛟离效力,轩辕穆绝对不会随意召见。
“是。”
没一会儿,睡眼惺忪的顾西来出现在轩辕穆面前。
距离上次见面,好像是两年前,顾西来打着哈气道:“王爷有和吩咐?”
“昨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顾西来一怔……
这令他回忆起两年前的一幕。
轩辕穆也是像今天这样,冷着一张脸质问他,为什么所有的书籍都被老鼠啃掉了。
“说话。”
顾西来连忙抱拳道:“昨晚走水了。”
“走水?好端端的怎会走水?”轩辕穆问道。
“可能是小王爷不小心弄倒了烛台。”不是他推卸责任,但凡小王爷做的坏事,轩辕穆都能原谅,就像上次蛟离不晓得从哪里弄来一堆老鼠,将小王爷的书全部啃了一遍,导致小王爷十几天没上早课。
“哼哼,如果被本王知道你撒谎,后果应该晓得。”
“属下不敢。”多年过去,顾西来发现自己说胡话的功夫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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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走出宫殿,顾西来如释重负的叹口气,这时候孪生哥哥顾东来恰好也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顾东来打量着弟弟:“对王爷撒谎,你真是胆子不小。”
顾西来幽幽道:“那怎么办?都是混口饭吃。”
“……”
轩辕穆为儿子的事烦心伤神的功夫,鱼不欢这里也差不多。
一大早,便被褚燕气的半死。
如果不是自己年轻,怕是早就呕血身亡了。
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现世报的道理。
以前在老头子身边,也经常把自己的师傅气的眉毛胡子一起吊着,现在好了,轮到她当师傅,自己第一个徒弟便拥有了她当初欺师灭祖的潜质。
“我说太傅啊,请你过来也就是做给旁人看的,你还当了真,也就您这般死心眼了。”褚燕拿着一只乌龟,用软毛刷子逗它。
这只乌龟叫花生糖,是褚燕的心爱之物,那巴掌大的乌龟壳上还嵌着一颗夜明珠。
鱼不欢深吸了一口气,安奈住掐死褚燕的冲动,耐心问道:“我死心眼?殿下何以这么说?”
“满朝文武绝大部分人都拥护本殿下,你还看不出来吗?找你过来就是给旁人看的,其实本殿下无论学的好与不好,到头来皇位也都是本殿下的。太傅还是省省心,陪本殿下一起逍遥玩乐算了,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呢?”
好一句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鱼不欢微笑,豁然她收起笑容,蹭得站起来,一脚踏在褚燕的桌子上:“褚胖子,别给你脸不要脸啊,我跑那么远过来,可不是看你玩乌龟的。”
褚燕惊愕的望着忽然变了一张脸似的太傅。
他没有听错吧?
刚才是这个人在说话吗?
等等?他叫自己什么?
褚胖子?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称呼他。
褚燕跟着站起来,与鱼不欢平视,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看着都觉得腻得慌。
“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说十遍我都敢。死胖子,死胖子……死胖子!”
这么多天累积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鱼不欢见褚燕手里一只托着那只乌龟,眼底的火苗冒的更加旺盛。
她居然还比不上一只乌龟吸引眼球。
一伸手将那镶了夜明珠的乌龟劈手夺过来,原本横眉冷对的褚燕顿时慌了。
“你……你干什么?”
“今天就叫御膳房多加一道菜,乌龟炖当归,给你好好补补。”说完,鱼不欢掉头就走。
说时迟那时快,背后忽然扑过来一道影子,鱼不欢下意识朝一侧躲闪,只见褚燕噗通匍匐在地上,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英雄……麻烦你把本殿下的花生糖放了吧,它还小……”
“小?个头虽小,但年龄却可以当你爷爷了。”
“是是是,要不然本殿下怎么会跟祖宗似的养着呢,花生糖胆子小,经不住吓啊,太傅……太傅您高抬贵手……”褚燕谄媚不已,但脸上的紧张绝非作假。
鱼不欢扫了一眼花生糖,又扫了一下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褚燕。
忽然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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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房内,大皇子褚燕一反常态埋头苦学,侍婢们呈上茶水跟糕点,被褚燕烦躁的回绝:“走开,没看见本殿下正在忙吗?”
若换做以前,褚燕对这些是来者不拒的。
一个下午就这样忙碌的过去了,负责皇长子生活起居的太监看见这一幕,热泪盈眶:“赶紧的,赶紧告诉太后……她来人家终于盼到了。”
皇长子一向懒惰,平日里总喜欢跟宫人打闹玩耍,前面几任太傅虽然学识渊博,但性情普遍温和,即便对皇长子有不满,也都强压着,不敢有任何怨言。
这一举动倒是助长了皇长子的威风,经常拿太傅不当回事,处处争锋相对,最终将太傅们全部弄回老家种田了。
本以为这次的太傅也会跟其他太傅一样,却想不到,这个鱼太傅才用了几天的功夫便将皇长子收服的妥妥帖帖。
这怎不令人激动?
太监忙不迭的将此事报告给了太后。
雍容华贵的太后左不过四十岁年纪,十七岁生下皇长子,之后便再无所出。
听闻自己儿子开始用功了,太后自然高兴。
“那鱼太傅果真了得,才几天的时间,便让皇长子听话了,看来摄政王与逍遥候还是眼光独到。”冯春喜滋滋道。
逢春服侍太后十几年,是太后的亲信,也是从小看着皇长子长大的人之一。皇长子有出息了,等于他们这些下人也跟着沾光。
太后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的蓝天拜了拜:“老天有眼了。”
“可不是有眼了,皇长子若肯早些用功,哪里会比三殿下差?”冯春很得太后信任,也只有他敢说出这番话来。
太后点点头:“是啊,若是哀家的孩儿早些遇见像鱼太傅这样的高人,也不会被三殿下的生母嗤笑多年了。”
冯春赞同的点点头,连忙又道:“若是大殿下再把身子调养好些便更完美了。”
众所周知,大殿下本不是这样的,十岁以前他与其他皇子一样,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殿下的身材突飞猛进,一日比一日吃的多,过了十八岁后,便成了个大胖子。
如今先皇走的早,朝中有不少人拿大殿下的样貌说事,说褚燕因身材肥硕,不能胜任君王之职。
每每听见这些,太后心里都不会好受。
“是啊,若褚燕能瘦一些便好了。”
……
午膳早就过了,但褚燕因为埋头苦学,一时间竟忘记要吃饭这回事了。
等他写好今日太傅布置的课业,已经到了傍晚,摸着瘪瘪的肚子,褚燕用力吞了吞口水,可他不敢有丝毫歪念头,因为花生糖还被捏在太傅手里。
腆着肚子恭敬的走到鱼不欢身前,褚燕小声问道:“太傅,这篇文章……本殿下……呃……我写的怎么样?”
说实在的,褚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双手不停的搓着,都快搓掉一层皮了。
鱼不欢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以及东拼西凑的内容。
“今晚炖乌龟汤喝吧。”她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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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褚燕一听这话,忙不迭的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极力摇晃着,脸上的横肉以相同的频率甩动着,看的人又好气又好笑。
鱼不欢啪得将纸扣在他脸上:“写的狗屁不通,怎么学的?”
按理说皇家子弟到了六岁就该进学了,再不济的,十岁上学,可是,从褚燕的文字里头,她一丁点没看出来他上过学。
这样的人也想当皇帝?
鱼不欢深深叹口气,她甚至怀疑太仆真人当初的动机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只想报恩。目前状况来看,似乎想整她的企图大一些。
“不满意?不满意我重写,重写可以吧?别生气,这茶您先喝着,去去火。”褚燕麻利儿的将桌边的茶水双手奉上,待鱼不欢傲慢的接过之后,提着衣摆一颤一颤的回到书桌后头继续埋头做文章。
一晃到了夜晚,宫女将宫灯点亮,大殿安静的让人发怵,鱼不欢坐在离褚燕不远的太师椅上。
望着烛台上跳跃的火苗,鱼不欢脑袋一疼,好像被什么扎了似的。
褚燕本来还在下面奋笔疾书,一抬头看见鱼不欢扶着额头,脸上一片痛苦的样子。
“太傅你怎么了?”
“没你的事,给我老实些。”鱼不欢不耐烦道。
待疼痛感过去,鱼不欢稍微抬起头,但这一次她不太敢光明正大的看那些烛台,好像冥冥之中,有那么一个地方,到处都是烛台,到处都是火光,可要是仔细想到底是什么地方的时候,脑仁就会跟针扎了似的。
大约两个时辰后,褚燕终于敢将新作拿给鱼不欢看。
被肉挤压变形的眼睛一点点大,远看就好像一张脸上嵌着两颗黑球。
鱼不欢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篇的确比上一篇要好一些,但还是没能达到她预想的要求,刚想叫褚燕继续重写,却见他额头冷汗冒冒的,当即一惊:“你怎么了?”
“太傅……我已经两顿饭没吃了……”
鱼不欢一拍脑袋,感情是饿了。
她虽然也没有吃东西,可旁边的茶几上布满了点心,她没事便吃一口,也就不觉得饿了,可褚燕却没那么好命。
“我不是刻薄的人,去吃,吃完了再写,写到满意为止。”
“那今晚……花生糖……”
“花生糖先替你养着,待你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自然会给你。”
褚燕一听,当即急了,刚想发作,却见鱼不欢不慌不忙的从背后取出一把刀,慢吞吞的指向房梁。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屋梁之上吊着的正是那只乌龟——花生糖。
龟在屋檐上,作为主人,不得不低头。
褚燕悻悻的返身:“算了,还是在这里用膳吧。”
“如此甚好。”鱼不欢面无表情的赞誉了一下。
褚燕叫人去传膳,没一会儿御膳房便做了一堆褚燕平日爱吃的膳食过来。
鱼不欢正在低头思索如何提高褚燕的学习能力,可一抬头竟看见褚燕的书桌上堆着满满的食物,其中以大荤为主,什么肘子、爆肚儿、鹿肉玲琅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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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褚燕正准备大快朵颐,却被鱼不欢一声冷喝,吓得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太傅……又怎么了?”现在他算是怕了鱼不欢了。
鱼不欢踱步到他面前,指着褚燕面前一堆盘子:“这是你一顿饭?”
褚燕仔细观察着鱼不欢,到左思右想也没能想出什么让她不悦的事来,于是小心回答道:“是啊,太傅。”
吃饭,应该碍不着她什么事吧。
鱼不欢不知道该怎么讲了,这一桌子膳食足够三个成年人吃的饱饱的,若食量小,怕还吃不完,可褚燕一个人便能吃这么多,你说说看,他不肥,谁肥呢?
“你吃的完吗?”
“当然能了,太傅请放心,这里的所有食物,本殿下都不会浪费的。”虽然他这个人身上缺点很多,但说到节省粮食这方面,他褚燕排第二,就没有人排第一了,不管参加皇宫什么庆典也好,还是自己在府里用餐也罢,他都不会有吃剩下的。
鱼不欢当然指的不是这个,而是她很好奇,一个人的肚子再大,也不能大的这般离谱,一个人吃三个人的分量,而且还那么油腻。
“你不嫌撑啊?”
“不嫌,怎么会呢,东西那么好吃,吃多少都不会的,太傅且放心吧。”褚燕一边说,一边拿着肘子往嘴里送,吃的正欢,突然抬起油腻腻的脸:“太傅,您要不要也来点?”
“呃……不用,你自己好好享用就是了。”
……
于此过了数天,褚燕表现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对于鱼不欢的任何要求,他都尽力的达到。
这使得太后更加高兴了,要求今晚设宴款待鱼不欢,还邀请了摄政王跟逍遥候一同来,而且还听说,宴会上还邀请了死对头三殿下以及他的母亲,淑贵妃。
这等殊荣旁人求都求不来,但鱼不欢并不想这样。
师傅临行前说过,帮助褚国恢复正统没错,但最好不要跟皇家人有太多牵扯,尽到自己的能力便可以。
鱼不欢婉言拒绝了太后的邀请,以辅佐皇长子课业为理由。
“太傅……”褚燕小声呼唤。
“嗯?”
“母后邀请你去参加晚宴,你为何不去呢?”褚燕满脸都是好奇。
鱼不欢施施然的放下手里的书,转头望向殿外的阳光,淡淡道:“一顿饭而已,在哪里吃不一样呢?何须凑那个热闹,再说了……”目光转向褚燕:“我若是走了,岂不是便宜你了?”
褚燕讪讪一笑,脸上竟露出一副憨样:“瞧太傅说的,我褚燕是那种人吗?”
“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是今天你若不把我交代的事做完,晚饭就让御膳房给你做一道……”
“别别别,我做,我做,乌龟汤就请太傅以后别提了,花生糖胆子小,可禁不住您这样的恐吓。”
鱼不欢有些好笑起来,堂堂一个皇长子,居然对一只乌龟情有独钟,甚至愿意为了它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低头摆弄了下手里的乌龟,眉眼轻轻一挑,花生糖啊花生糖,你找到这样一个主人,不晓得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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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的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拒绝太后的邀请,鱼不欢尚有理由,因为要教导她儿子没有空。
可是,三殿下的邀请却让她很不解。
且不说她与三殿下褚怀真素未蒙面,论立场,三殿下也犯不着请她吃饭啊,现在朝上哪个不晓得,她鱼不欢是皇长子褚燕的太傅?跟皇后、逍遥候是一伙的?
摄政王褚原虽说两边不帮衬,但鱼不欢看得出来,褚原最终还是站在褚燕这边的。
相比褚怀真,那个传说中真正与才能的三殿下,他的势力就有些单薄了,仅仅是朝中一些老臣子支持他。
难道说,褚怀真想挖个墙角,拉拢她?
拿着请帖,鱼不欢低眉思索。
去的话肯定是不妥的,毕竟第一次拒绝了太后,若是接受了三殿下的邀请,怕是会引来太后的不满,而且皇家人都有个毛病,疑心特别重。
可是不去也不妥。她在褚国没有权势,没有实质性的靠山,尚且不晓得三殿下是什么人,若是因为这件事得罪他,怕以后日子不好混。
究竟去,还是不去呢?
鱼不欢将脸埋进请帖里。
褚燕正在埋头苦学,为了作出一篇让太傅满意的好文章,他已经三天没回府上了。
不过待在这里倒有个好处,母后绝对不会跑过来骚扰他。
“太傅,太傅你怎么了?”
“闭嘴,好好写你的东西!”鱼不欢心情烦躁的时候,脾气也不是很好。
褚燕乖乖的闭了嘴,又过了一会儿,他道:“太傅,有个字不会写。”
“不会写就去查。堂堂一个殿下,竟还有不会写的字?你吃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一道菜不会吃啊?”将脸从请贴中抬起来对着褚燕一通乱骂后,又埋了下去。
褚燕被骂的一愣一愣,脸上的横肉挣扎两下,最终选择听她的话自己查。
待到了请帖上约定的时间,上书房外来了两名太监,恭恭敬敬的在外头问道:“鱼太傅在否?奴才奉了三殿下的指令,请您赴宴。”
褚燕蹭得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望着鱼不欢。
她要去参加三弟的晚宴?听说今天宫里来了一个身份尊贵的客人,是三弟的好友。
本想着褚怀真会开宴席,可没想到邀请名单里头居然还有自己的太傅。
褚燕露出失落的表情。
老三邀请一个外人,都不愿意请他。
这一幕没有逃过鱼不欢的眼睛,她观察力惊人,这主要是长期待在老头子身边养的,老头子喜怒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难了,她总要赶在老头子前面把火发出去,那时候老头子就算有火,也不知道怎么发了——因为她已经走了。
如今也一样,褚燕的伤心失落让她好奇,可忽然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褚燕。”
“嗯?”
“这几天你很幸苦。”鱼不欢慢悠悠的踱步到褚燕面前,表情温和问道。
她这样温柔倒让褚燕觉得惴惴不安起来。
“太……太傅……您这是在夸我吗?”
“是啊,所以今天准备给你好好补补。”
不是要把他的花生糖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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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告诉前来邀请的太监,半个时辰后再来,因为她要回去更衣。
太监不敢有微词,只得在原地等着。
鱼不欢一把拎起褚燕的后领往外走。
“慢点……慢点啊……太傅。”一边走,一边气喘吁吁起来。
褚燕实在太胖了,胖的叫人伤心。
鱼不欢无可奈何起来:“你这个样子怎么当国君?走两步就喘,万一御驾亲征,岂不是死定了?”
轩辕国、褚国、赵国、离国、闽国、郑国。
六国看似平静,其实里头的水深的很。
褚国夹在轩辕国与赵国之间,这本就是个尴尬的位置。
轩辕国跟褚国关系看似不错,但谁晓得轩辕国国君半夜会不会冒出个把褚国归为己有的想法呢?
还有赵国,这几年一直在跟离国闹腾,没有时间打褚国的主意,但这并不代表永远不会打。
闽国与郑国离的太远,正所谓鞭长莫及,所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情势如此急迫,他这个做皇长子的不仅没有着急,反而没有只想着吃吃吃,怎么没被噎死呢?
褚燕被质问的哑口无言,露出羞愧的神色,可随即抬起头道:“太傅您还是别生气了,我走快便是了。”
一路小跑来到鱼不欢住的行宫。
为了方便教导褚燕,太后特意在宫里找了个废弃的宫殿给她,因顾及到鱼不欢是‘男子’,所以宫殿位置远离女眷,来往之人要么是太监,要么是侍卫。
回到她所处的‘琉璃小筑’,鱼不欢立刻更衣去了,留下褚燕一个人在院子里傻站着。
没一会儿鱼不欢出来了,褚燕连忙迎上来:“太傅,马车已经在外面了?”
“咦?怎么会有马车?”好奇不已的望着褚燕。
褚燕嘿嘿笑了一下:“赴宴迟到乃是对主人不敬,所以我叫了马车过来。”
鱼不欢白了他一眼。
确定不是因为自己怕走路?
自己率先跳上马车坐好,待褚燕上来的时候,鱼不欢明显感觉马车剧烈晃动了一下。
褚燕又嘿嘿笑了笑:“太傅别担心,这车的质量很好的。”
鱼不欢别过头不去看他。
才没有担心马车,她是担心拉车的马。
与褚燕一样,成年的皇子长大后都有自己的府邸。
出了宫门,马车一路往外飙,鱼不欢这才想起来,似乎宫里还有两个太监在上书房等着呢。
褚燕的解释是,反正都是奴才,他们等也是应该的。
但鱼不欢不知道的是,两个太监等了半个时辰后没见到鱼不欢,便气冲冲的出宫了,并谎报鱼不欢生性孤傲,不屑参加三殿下的宴会。
“一点面子都不给,你这个殿下如何混的?”房间内,一名男子靠在窗边,语气唏嘘不已。
褚怀真望着对方的背影,倒没有生气,反而揶揄起来:“别在这幸灾乐祸了,我怎么混的无所谓,可你怎么混到我这里来了?。”
背对着的人幽幽转过身,一张俊逸不凡的脸孔跳入眼帘。
此人正是轩辕国的七王爷,轩辕肆。
ps:感谢三儿的长评,哥哥我最近真的忙疯了,下班一回家就写文……可怜可怜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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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的好,为什么他会跑到这里来。
轩辕肆深深叹口气,露出世态炎凉的模样:“别问了,我家老爷子最近闲的发慌,看谁都不顺眼,于是乎,本王爷便成了他老人家撒气的目标。”
褚怀真一副好笑的样子看着好友:“据我所知,老爷子似乎对你挺不错的。”
轩辕肆立刻翻起白眼:“不错?哼,若真的对本王好,岂会连番几次逼本王娶不爱的姑娘,如今我四哥在外头有了子嗣,瞧把他乐的,非得逼本王也弄一个女人回府,给他生个孙子。”
褚怀真算是明白了,原来轩辕肆是逃婚逃到这里的。
两人正在调笑,门外传来敲门声:“殿下,晚宴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客人也都到齐了。”
今晚上褚怀真名义上宴请鱼不欢,实则想看看这位太傅究竟何方神圣,怎奈何这个鱼不欢实在不识抬举。
褚怀真道:“知道了。”
走出偏厅,褚怀真与轩辕肆一前一后。
“今天还真热闹,你几个兄弟都到场了。”一入场便看见大厅两旁坐满了人。
那是还未封王的皇子们,脸上有的带着未褪去的稚气,有的则透着一股子皇家傲气。
但轩辕肆倒不怎么人生,看见这么些小孩子顿时玩心大起,挨个的逗着玩。
除了大皇子之外,几位皇子都到齐了。
“三哥,你请的那个太傅怎么还没来?”六皇子已经十七岁了,他长的并不难看,却生了一双刻薄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叫人觉得那是蔑视。
三皇子褚怀真道:“他……”
话音还未落,就看见门口多了一条纤瘦的身影。
“抱歉抱歉,来晚了一些。”鱼不欢走进大厅,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侍从——褚燕。
与鱼不欢的从容相比,褚燕就显得狼狈许多,天已经不那么热了,他却满头都是汗,脸颊因奔跑呈现两朵晕红。
大家一见褚燕,纷纷大笑起来,这里头有人是一笑而过,有人则怀抱着嘲弄的意思。
鱼不欢一一扫过,目光定格在褚怀真身上。
用一句话形容褚怀真,那便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褚燕简直没法比。
鱼不欢自己都觉得,如果她是褚国的臣子,也会支持褚怀真做皇帝的。
除了这些尊贵的皇子们,倒还有另外一个人值得她注意。
此人衣着虽然不华贵,可身上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霸气,一双眼睛半眯着,闪烁着精锐之光。
此人不可小觑。
“这位便是鱼太傅了?”褚怀真明知故问上前问道。
鱼不欢象征性的拱拱手:“承蒙三殿下恩德,臣正是鱼不欢。”
清丽的嗓音不卑不亢,婉转诚和,字面上虽然挑不出错来,可听着总有一股子不驯的味道。
刚才鱼不欢打量褚怀真的时候,褚怀真同样在打量着她。
这个人看上去文弱,但眉宇之中却看不见一丝软弱之相,尤其是她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快,衣不带风。
此人定是个高手。
Ps:我不想写一个女主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一点头脑都没有。所以,大家别以为现在的女主是个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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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太傅好大的架子。”一声冷哼从角落传来,说话的正是六殿下,褚平。
鱼不欢看过去。
褚平虽然生的好看,可不知怎么的,竟觉得此人还比不上褚燕这个胖子来的顺眼。
尤其是那刻薄的样子,叫人看的很不舒服。
“鱼不欢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这位殿下赐教。”鱼不欢拱手低头。
“赐教不敢当,你现在可是皇长子大殿下的太傅,谁敢降罪于你呢?”六殿下褚平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把目光落在一旁大喘气的褚燕身上:“大哥这是怎么了?喘的这样厉害?”
难得有兄弟愿意关心他,褚燕连忙道:“走的急了。”
“大哥可要保重身子啊,你可不比普通人,若是有任何闪失,怕是大家都吃罪不起呢。”六殿下‘好心’提醒道。
“多谢六弟关心了,哥哥我身体好的很呢,就是刚才走的急,不小心绊了一跤。”
话音刚落,一阵哄堂大笑。
褚燕开始还没明白,跟着一起笑,可当看见大家的目光都带着嘲弄的意思后,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褚燕红着脸,到处闪躲大家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在奴才面前可以趾高气昂,但是在这群兄弟跟前,就好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晾晒在太阳底下,他们肆无忌惮的恶意,令他无处躲藏。
褚怀真咳嗽了一声,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褚燕讪讪道:“对,对,站了这么久,的确要坐一坐的。”
已经坐在位置上的轩辕肆一脸好笑的望着褚燕,可当目光转到鱼不欢身上时,他愣了一愣。
他仿佛从这个瘦小的人身上看到了愤怒。
那是一种不易被人察觉的愤怒,开始只是星星点火,但他预感到,若是再有人惹他不快,这怒火似乎会爆发。
事实上的确如此,从说第一句话开始,她心里就有一团火压着,但因为身份的约束,她强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发作,不要发作。
她现在是为人师表的人,怎能像在蓬莱山上,遇见不爽立刻发飙,反正也没有人敢拿她怎么样。老头子纵使想掐死她,可到底是舍不得的。
但在这里却不一样,面对这些惯用权利压死人的贵族们,她必须得忍受一下下。
到底能忍多久,那得看她心情。
刚才他们取笑褚燕的时候,她就感觉一团火在滋长了。
坐下后,褚燕迫不及待的拿起面前的筷子,准备好好吃一番,刚才的奔跑令他耗费太多,需要好好的补一补。
刚想动筷子,却感觉有人掐了他大腿一下,褚燕不解的望着鱼不欢。
“不吃能死啊?”鱼不欢恨铁不成钢的质问。
褚燕一脸的委屈,怎么了嘛,人都是要吃饭的。
待褚怀真宣布开席后,大家陆续动筷子。
鱼不欢象征性的夹了几块,便不再动了。褚燕本想大快朵颐一番,见鱼不欢不吃了,他也不敢再吃了,干巴巴的望着自己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
他只能自己摸着扁扁的肚子,一脸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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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始没多久,只听褚怀真击了两下掌,一群美丽的舞姬翩鸿而入,她们一个个以薄纱附体,雪白的皮肤在烛火的辉映下,呈现着青春与活力。
多么漂亮的人儿啊。
虽然乐师的奏乐,十几名舞姬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她们舞姿优美,动作如水草一般,一颦一笑皆带着勾魂的本领。
除了轩辕肆、褚怀真不为所动之外,便只剩下鱼不欢了。
褚怀真观察敏锐,他放下筷子,和蔼问道::“是今日酒菜不和太傅的胃口吗?”
轩辕肆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捏着酒杯在手中转动着,好整以暇地望着鱼不欢。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
这该怎么解释呢?
他跟褚怀真算是一类人,大风大浪都见过,再漂亮的女子在他们看来也就那么回事了。
鱼不欢才初入宫廷,竟也能巍然不动,若不是真的见多了,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根本就不是男人。
带着这份好奇心,轩辕肆兴致更高了。
褚怀真见轩辕肆难得有注意的东西,而且对方还是个男子,不免觉得好奇。
他附耳过去:“瞧什么呢?”
轩辕肆低声道:“没什么。”
褚怀真何等精明,轩辕肆心中所想的,也同样是他怀疑的。
从鱼不欢一进来就已经怀疑他的身份了。
褚国自古都是男人撑起一片天,除了选秀,褚国从未有过女子当官的经历。
若这个鱼太傅女扮男装混进来,不光推荐她的人倒霉,皇长子褚燕也会因此事受到牵连。
褚怀真眼睛一眯,不着痕迹的递给舞姬一个眼神。
这些舞姬都是经过训练的,看见褚怀真给出的信号,立刻明白过来。
按照规矩,舞姬该给每位客人敬酒。
其中一名最美艳的舞姬端起酒杯,婀娜多姿的走到鱼不欢跟前,轻柔道:“奴婢敬您一杯。”
鱼不欢抬了抬眼,微笑道:“本官不会饮酒。”
一旁的褚燕则露出一副暴殄天物的表情,这么漂亮的人呢敬酒都不喝?什么人啊。
刚想凑过去替鱼不欢喝了,却不想手腕一抖,酒水猝不及防的洒在了鱼不欢的衣襟上。
舞姬慌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说完,不等鱼不欢有反应,忙不迭拿起纱巾朝鱼不欢胸口擦去。
鱼不欢也不阻止,任由舞姬擦拭着自己的胸。
舞姬并没有摸到想要摸的东西,悻悻的收回手,跪在一旁恳求宽恕。
这回换鱼不欢得意了。
真当她傻瓜?
早在来赴宴之前就已经觉察到不对劲,所以她借口回去换衣服,实则是回去用布料裹住胸,以防万一。
没想到真让她猜对了。
“让太傅受惊了。”褚怀真站起来走到跟前,亲自赔礼道歉,抬起头后,别有深意的望了望鱼不欢:“鱼太傅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介意吧?”
鱼不欢低头看了看湿掉的衣衫,淡淡一笑:“岂敢。”
在不远处的轩辕肆倒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不过,他又不好把人家衣服扒下来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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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笑一声,轩辕肆自嘲的问自己,是不是美女看腻了,现在觉得男人顺眼?
六皇子见褚怀真对一个太傅这般客气,有些气了:“三哥贵为皇子,怎需要对一个小小太傅认错,且不说将他衣服弄湿,就算是烧掉了,他又能怎的?”
“这位殿下,您的太傅就是这般教导的吗?尊师重道四个字,你可学过?”鱼不欢慢悠悠的望过去,毫不畏惧。
褚平一听,顿时气炸了,砰得将酒杯砸向桌面:“你说什么?再敢说一遍试试。”
场面一下有些难以控制,因为鱼不欢的大不敬。
她的确不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她只晓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刚才在宴会上,褚平带头起哄,要求褚燕作出一首诗来,褚燕搜肠刮肚做出一首来,在鱼不欢看来,他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可谁曾想,这群人看也不看,直接哄堂大笑。
褚平骂人有一套,他欺负褚燕没有什么学文,骂完之后,褚燕还觉得那是在夸他。
他们都把褚燕当作小丑一样看待,丝毫没有敬畏之心。
如今还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火一上来,便难以收拾,鱼不欢站起来大声道:“你们除了取笑与讥讽之外,可还会什么?尊师重道乃是千百年来圣人流传下来的美德,各位却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对圣人礼节丝毫不注重,怎么着?觉得自己挺牛的是吧?”
一屋子都是皇子,没有一个逃得过。大家起先觉得好玩,觉得鱼不欢与褚燕差不多,都是跳梁小丑一个级别的。
但如今,这番话说出来,宛如一根根刺似的,扎的大家心里一阵不爽。
“岂有此理,你不过小小太傅,怎么着?还想教我们怎么做事不成?”十一皇子年纪虽小,可脾气却不小,见自己六哥受了人欺负,立刻站出来趾高气昂的喝骂起来。
褚平脸色阴霾,大声道:“三哥,这个太傅实在不识抬举,尽快禀告母妃,好治他个不敬之罪。”
“不敬?呵呵,说到不敬,似乎是这位殿下先口出狂言污蔑本官,要治也是先治你。”鱼不欢伸手指着褚平的脸。
褚平瞪大眼睛,半晌,他吼道:“来人。”
见此,一直没出声的褚燕连忙站到两个人的中间:“六弟,别激动,太傅才进宫,哪里懂得规矩,六弟悉心教导便是了,何必动刀动枪的伤和气呢?”
褚平大步从桌子后面跨出来,一把推开褚燕,褚燕身体肥硕,哪里经得住长期习武的褚平这一推,巨大的身体一下倒在地上,恰好那里是张桌子,砰得一声,桌子被砸了个稀巴烂,食物统统滚到他身上,袍子都被食物弄花了。
褚燕忙不迭的爬起来,却被一只脚踩了下去。
那只脚宛如千斤重,踩的他想喘气顺畅点都难。
他想看到底是谁踩在自己背上,可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看到对方的脸。
而且褚燕也不敢叫,因为这一叫,又会招来大家的注意力。
踩在他身上的力道越来越用力,脊背的肌肉都仿佛被这只脚踩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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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本来是想看一场好戏,可混乱之中,他竟看见褚怀真一脚踩踏在褚燕的后背,而他的上半身则保持平衡不动。
混乱之下,谁会注意到这点呢?
轩辕肆对这一幕异常反感,他觉得褚怀真有些太过分了,褚燕说什么都是他哥哥,怎的这样羞辱?
而褚怀真却一点没觉得自己过分。
从记事开始,褚怀真就被宫里的人告知,褚燕是大皇子,不管日后怎么样,将来继承大统的人都是他,所以见到褚燕都毕恭毕敬,不得有任何闪失。
父皇还在世的时候,所有皇子见到褚燕都要行跪拜之礼,不为别的,因为他深受父皇的喜爱,是父皇第一个儿子。
为了一个胖子,父皇居然连正眼都不看其他人一眼,这公平吗?
公平吗?
凭什么这个胖子没有本事,却总是独占鳌头?凭什么他好吃懒做,却能拥有大家的拥戴?
呵呵,如今被他踩在脚下的感觉如何?
轩辕肆出其不意的出现在褚怀真身后,一把拉开他闪到旁处,褚怀真怒瞪轩辕肆,他不懂,为什么好友会这般袒护那个胖子。
轩辕肆低声道:“事后再说。”
褚燕终于站起来了,他顾不得寻找到底哪个乌龟王八蛋踩他的,而是直接扑到战火的中央。
鱼不欢跟褚平已经上升到动手的程度了。
褚平先是推搡了鱼不欢一下,谁晓得自己栽了个大跟头。褚平不甘示弱,立刻喊人前来。
士兵不知不觉将整个大厅包围起来,蓄势待发的武器将鱼不欢跟褚燕团团围住。
褚怀真见这阵势,连忙喝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侍卫们一听,连忙收起兵器,乖乖退到外面侯着,褚平却愤愤不平道:“三哥——”
“住嘴!”褚怀真不悦的斥责道:“你堂堂一个皇子,竟连这等容人之量也没有。日后如何成大事?”
褚平被骂的哑口无言,恨恨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其他几名帮凶因地位不如褚平,也都不敢插嘴。
褚燕连忙拉起鱼不欢的衣袖:“太傅,我们……我们走吧。”
此地不宜久留的道理鱼不欢当然懂,但是走之前有句话必须说清楚。
“你们给我听着,总有一日,我要你么心甘情愿的跪在地上,叫褚燕一声大王。”
口出狂言的话她一向不屑说,但今天破例了。
褚燕需要这样的狂言为他撑腰,需要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在这群兄弟之间,她没看到相互帮助,也没有看见惺惺相惜,更加没有看见骨肉亲情,看到的只有诋毁、嘲笑、讥讽以及挖苦。
本来还想着糊弄个差事就算了,褚燕这种猪都不如的蠢人,教再多也没有用。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错了。
相比这些人,褚燕的确更适合当皇帝。
褚燕愣了好半天,其他也一同惊住了。
他们本能的反应应该是治她的罪,可不知道怎么的,当看见鱼不欢眼底坚定不移的目光时,到口的话居然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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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太傅……”褚燕一路小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可就是无法追到走在前面的人。
那背影仿佛是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唯有她停下来,自己才能真正追赶上。
忽然,走在前面的人收住步伐,褚燕三步并两步来到她身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踌躇着该说什么。
“对不起……太傅……”他知道今天自己给她丢脸了。
“对不起什么?”鱼不欢转过头看着他。
褚燕吭着头,小声道:“我太没有用,让太傅遭受这般对待。”
那些兄弟也真是的,平时笑笑他就罢了,在宴会上还这般肆无忌惮。
都怪他平日太没有威信了,不然兄弟们也不敢这样对待太傅的。
鱼不欢抱着手臂,以平静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胖子:“你没有做错什么,何必说对不起呢?”
褚燕惊愕的抬起头:“太傅,您不生气?”
“生气啊,但不是因为你。”霍的,鱼不欢笑起来:“怎么?你怕我生气以后,把你的花生糖炖了吃?”
好像被说中心事一样,褚燕憨憨笑起来。
鱼不欢轻蔑的哼道:“我鱼不欢可不是青红皂白不分的人,今日之辱我会记得,但更应该记得的人应该是你。”
褚燕道:“我是哥哥,何必记仇呢,他们小嘛……”
“住嘴,你没看见他们那个样子,有把你当哥哥吗?”
因她这句话,褚燕脸上的表情呈现一片呆滞,好像被人刺伤了一般,褚燕耸拉下肩膀。
说的没错,他们从未拿他当过兄弟。
小的时候还好,他还经常带他们玩捉迷藏,大家都喜欢围着他,跟他一起打闹,若是父王惩罚他们,总由他这个哥哥顶着。
记得有一次,六弟打坏了父王心爱的扳指,哭着不敢回宫,还是他代替弟弟去跟父王说,后来挨了十大板。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兄弟们对他越来越疏远,再也没有人追逐在他身后叫喊着,大哥,大哥……
连他放风筝都没人看了。
想到这,褚燕深深叹息起来。
“许是我太胖,弟弟们不喜欢吧。”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其他理由。
记得去年坐船游湖,他刚上船,摇橹的公公忽然翻到水里,跟着同座的皇子们也都纷纷落水。
从那以后,游湖时便再也没有人愿意与他一同坐了。
褚燕仰望星夜晴空,露出鲜少露出的哀怜表情。
有时候你很难理解一个人的行为,可是,若把他那个人放在平日成长的环境里观察,或许就会理解了。
至少,鱼不欢是这样想的。
比如褚燕为何目中无人?因为他经常被兄弟们看不起,唯有狂妄自大,才能弥补心底的空缺。
过了一会,褚燕吐出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太傅你也别生气了,我笨、我蠢……这些不用你们说,我自己都知道。”说完,他拍了拍肚皮,发出梆梆两声,强颜笑起来:“我这个样子……就算想喜欢,怕是也喜欢不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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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竟被褚燕的笑容弄愣住。
无奈、挫败、失落……累积起来的笑容,看的人酸楚不已。
应了那一句,每个人的痛苦在别人眼底,就好像水洼一样微不足道,虽然看得见,却不晓得到底多深,唯有身在其中的人,才可以真的明白这其中的滋味,旁人永远无法体会得到。
鱼不欢伸出手,摸了摸褚燕脸颊。
这个人,是皇子、或许会成为褚国未来的国君,再过几年,他还会成为别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但是,对于她来说,褚燕是她第一个徒弟。
这对鱼不欢来说已经足够了。
“你记住一句话。”鱼不欢面无表情的望着他,口气严肃的令人胆战心惊。
褚燕抬起头,怔了怔:“太傅你要说什么?”
“你——褚燕,是我鱼不欢的第一个徒弟。在没有我的日子里,谁都可以唾弃你,可以欺负你,可以侮辱你,但从现在开始,谁都不可以。”
褚燕被这个年轻男子这番狂言狂语震慑住了。
鱼不欢的如同刀子一样坚韧,让他想忽视都难。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样坚定不移的眼神,将人性深处的懦弱一扫而空。
她的手来到褚燕肩膀上,一把握住那厚实的肉。
褚燕浑身一怔。
只听鱼不欢用意味深长的语调道:“谁都可以放弃你,唯有你自己不可以,明白吗?今日的屈辱你应该永记于心。”
拍了拍他的肩膀,鱼不欢闪身往回走。
宫中景色庄严厚重,工匠呕心沥血,将一座皇城打造的这般不近人情。
鱼不欢师徒两个一前一后沿着墙根走。月光清冷、冰凉。
从宫外伸进来的树荫打在地面,形成一道道斑驳迷离的影子。
“以后不要总跟乌龟玩……也好好跟别人学习,那个不招人喜欢的褚平虽然狂妄,可人家文采的确比你好,还有褚怀真,气度不凡不说,头脑转的也比你快,取人优点,补己缺点,你懂不懂啊?”
褚燕低着头一句话都不吭。
大约快到寝宫,鱼不欢抬了抬下颚:“回去吧。”
褚燕缓缓抬头,可怜兮兮的望着鱼不欢:“太傅能不能把花生糖还给我?”
鱼不欢被哽住了,感情之前说的他都没听懂,到现在了,还一心记挂着花生糖?
那只乌龟有什么好?
仿佛看出了鱼不欢的不满,褚燕忙道:“太傅不要误会,我只是习惯了跟花生糖睡觉了,没有它……我睡不着。”
“你不嫌腥啊?”
“不嫌不嫌。”
鱼不欢简直拿这个死胖子没有一点办法,伸手掏出挂在腰上的锦袋,那里头本应该放印信,自从有了这只乌龟,便改放它了。
“记得明天交上来,不然的话,我弄死它!”鱼不欢做了一个狰狞的表情。
褚燕吓的脸一白:“不敢不敢,我再也不会拿花生糖的性命开玩笑。”
“早点睡,明天不要迟到。”
说完,鱼不欢扭身就走。
但是她并没有真的走,而是返回自己的偏殿换了身颜色偏深色的衣服。
没错,她倒想知道,那只乌龟究竟有什么本事让褚燕对它百般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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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鱼不欢准时来到褚燕的屋顶,有夜色做掩护,加上她本人轻功了得,负责巡逻的侍卫对她来说,如同虚设。
小心翼翼的掀开瓦片,一束光投射在她脸上。
下面恰好是褚燕的卧室。
褚燕小心翼翼的捧着花生糖进来,他好像刚刚沐浴过,松垮垮的袍子挂在身上,露出白花花的大肚皮。
“花生糖,这几天被吓坏了吧,不要紧,不要紧,太傅已经答应过我,不会把你炖汤的,从今往后,你能活多久,便活多久。”
褚燕的**很大,也许是考虑到他身材的缘故,**做的十分厚实,别人的**低下都是空的,他的**却是实心的。
真无聊,居然大晚上不睡觉跟一只乌龟说话。
鱼不欢鄙夷褚燕的时候,同时也在鄙视自己,她不也一样吗?大晚上不睡觉,跑过来看一个胖子跟乌龟说话。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见足以让她惊讶的一幕。
那只乌龟居然开口说话了。
没错,她没有听错,那声音并不属于褚燕,而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点低沉,有点沧桑……如果没有听错,应该是个老人家的声音。
“你知道就好了,以后千万不要再把我送给其他人,不然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对方没声好气道。
鱼不欢倒抽一口气,会不会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出现幻觉呢?
鱼不欢下意识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继续低头观察。
褚燕一脸的歉意,他将乌龟捧到眼前:“我怎么能把你送人呢?你是我的花生糖呀。”
“对了,那个太傅对你怎么样啊?”
“太傅虽然严厉了一些,可对我还不错,你不要记恨他,他也是为我好嘛。”
“哼,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山野莽夫,居然把我吊在屋梁之上,你也由着他?”‘乌龟’愤愤不平道。
褚燕瞪大眼睛:“你生气了?”
“把你吊在上面试试看。”
褚燕不说话了。
“不过呢,本龟大人有大量,不予他计较,以后你可要争气知道吗,别再让我替你受苦了。”
褚燕百感交集,一把将花生糖抱在怀里:“好,我一定努力,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今天你过的怎么样啊?”乌龟像老长辈似的询问道。
说道这个,褚燕露出伤怀的表情,他闷闷不乐道:“不怎么样。”
“被人欺负了?”
“有一点,太傅今日得罪了三弟跟六弟。我去规劝时,不小心跌倒了,不晓得哪个踩我的背,踩的生疼。”
在屋顶上的鱼不欢微微一怔,当时太混乱了,她只顾着跟褚平对骂,压根儿没顾得上褚燕,怎么?还有人这般大胆?
“踩你?”乌龟也发出同样不可置信的惊讶。
“嗯,但我不恨他们,我知道这些人总看我不顺眼,想撒撒气罢了。谁踩的不重要了,今日太傅说了,谁都可以放弃自己,唯有自己不能放弃,或许是以前的我太无能了,因此招来弟弟们的蔑视。”
乌龟长叹一声:“褚燕,你今日总算懂得这个道理了。这个太傅找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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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露出憨厚耿直的笑容:“是呢,我也觉得他不同凡响,别的太傅见到三弟六弟他们,都是毕恭毕敬的,唯有他敢与他们对抗,还为我打抱不平。”
“高兴吗?”
“高兴。”
“若有一天,你能为那个太傅打抱不平,你会更高兴。”
“真的吗?”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应该更努力才行。”
褚燕会心一笑,用软毛刷子轻轻刷着乌龟的后背,露出一声叹息。
“怎么了?”乌龟关切问道。
“我好想念父皇。”唯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说这句话。
父皇才走没多久,可已经好想念了。
“我跟母后说想念父皇,母后骂我没出息,叫我回去好好学习如何治理国家,我与皇叔说,皇叔让我节哀……逍遥候是奸臣,我又不敢与他说太多……”褚燕吸了吸鼻子,露出令人动容的伤心表情,眼泪吧嗒一声掉在乌龟壳上,那夜明珠被泪水洗涤的闪亮润泽。
“你的父皇也很想念你。”半晌,乌龟信誓旦旦道。
褚燕霍的抬起头:“真的吗?”
“嗯,我是龟仙嘛……当然什么都知道了。”
“你能让我见到父皇吗?”褚燕急吼吼问道。
乌龟沉默了。
“说话啊,能不能啊?”
“为什么想见你的父皇?”
“我……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可你父皇已经死了。”
“你不是龟仙吗?”
“这个……这个……这个仙也排列大小的,我官位太小……所以还无法做到这个,你还是换个愿望吧。”乌龟结结巴巴道。
褚燕一阵失落:“算了,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也好,太晚了,你睡吧。”乌龟发出打哈气的声音。
……
第二天褚燕神清气爽的坐在上书房,而鱼不欢则顶着两颗黑眼圈,且哈气连连。
“太傅……您怎么了?”才一个晚上而已,太傅怎么操劳的这般严重。
鱼不欢整晚都在想那只乌龟的事,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算起来,她已经有一天****没睡觉了。
“没事……今天我们不学习。”鱼不欢懒洋洋的站起来道。
“那我们做什么?”
“减肥。”
“……”
……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再来一次……对……没有错……”
洪亮的声音在御花园响起,来往的宫人像看热闹一样,有的人指指点点,捂着嘴窃笑。
恰逢此时,摄政王褚原与奸王倪俊相伴而来。
这时候的褚燕正光着膀子,拖着一根木头围着御花园的石子路狂奔,阳光下的他满身是汗,肥肉随着跑动的频率一颤一颤的,样子好不滑稽。
摄政王抬头望了望倪俊:“这是要做什么呀?”
倪俊双眼含笑:“不知道呢。或许是想一种让人强身健体的运动吧。”
“哦……那倒不错。”
这时,三殿下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也来了,远远便看见褚燕的狼狈样子,他正色道:“大哥在做什么?”
“哦,你哥哥在做运动,可以强身健体。”褚原煞有其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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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怀真恭敬的对褚原行礼,然后又对逍遥候行礼。
“皇叔,侄儿先回去了。”褚怀真直起腰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望了一眼倪俊。
这个眼神很独特。
独特到唯有倪俊一人能看懂。
待褚怀真离去之后,倪俊也借口告辞了。只留下褚原一个人兴致勃勃的看着。
城外一栋郊区宅子,这是一座私人的集会场地。
当倪俊推开门的时候,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只差他一个了。
这里面有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有善于搬弄是非的文臣,更让人吃惊的是,几位番王也偷偷聚在了此处。
褚怀真站起来,笑道:“逍遥候可算来了。”
倪俊撩起袍子坐定,扫了一眼在场之人。
“他们来做什么的?”
“当然是助本殿下一臂之力了。”褚怀真笑的真切,一点都不像要谋反的样子。
倪俊面不改色,轻轻一笑,百纳海川。
“就凭他们?”手一指,竟然有些蔑视的味道。
可是,在场的人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他们深知这个年轻男子有资本对他们指手画脚。
“当然不是,成与不成,最终还要看逍遥候,有逍遥候帮助,本殿下如虎添翼。”褚怀真倒了一杯酒递给倪俊。
倪俊痛快的饮下,望了一眼褚怀真:“这事急不得,大王虽然归天,可他的眼睛却没有真的闭上,万万不能草率行动。”
“逍遥候何时变得这样胆小怕事了,大王都死了一个多月,若这眼睛还没有闭上,那他何时准备闭啊?”一名高瘦男子嗤笑起来。
倪俊道:“那得看老天怎么抉择。三殿下稍安勿躁,切再等等。”
“本殿下已经等的够久了。”
“那更加不用急于这一刻了。”倪俊截断对方的话头道。
褚怀真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坐下:“既然逍遥候这么说了,本殿下便听你一次。”
……
当倪俊从宅子里出来,他回头看了看,嘴角嵌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非要谋反篡位。
呵呵……
默默的叹息一声。
还好……
还好他只是个卧底。
日立斜阳,鱼不欢精神萎靡了一天,当褚燕出现在她面前时,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弄的?浑身都是水?”
“回太傅的话,这是汗水……”褚燕吸了吸鼻子。
鱼不欢接着闭上眼睛:“以后这也是课程之一。”
“啊?”
“啊什么啊?你肥成这个样子,帮你定制衣服的师傅也很费劲好吧。”
褚燕抽了抽嘴角,称了一声是。
过了一会儿,鱼不欢从摇椅上坐起来,神秘兮兮道:“过来。”
褚燕屁颠屁颠的跑到她身边:“什么事啊,太傅。”
“你觉不觉得四周有好多双眼睛盯着你啊?”鱼不欢轻声问道。
褚燕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除了来往的宫人与宫女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没有啊太傅。”
“可我怎么觉得在被人监视呢?”
“被谁?哎呀……”褚燕抱着头,一脸哀怨。
“要知道是谁,还会问你吗?”个死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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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鱼不欢的猜测是正确的。
的确有人在监视她,而且不止一个。
一个是天戟宫的轩辕穆,另一个则是褚国三皇子褚怀真。
两方人马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轮流勘测,但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大哥,这鱼太傅是见不得人吗?为何大白天的带斗笠?”
“我哪里知道,先看看再说。”
十天后,天戟宫的轩辕穆接到了手下送过来的密报。
打开纸张赫然被上面三个字吸引了。
——鱼不欢。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逆了,唯有‘鱼不欢’三个字在他耳边回荡。
多少年了,多少个夜晚,他从梦中惊醒,喊的就是这三个字。
轩辕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没错,是鱼不欢,鱼还是那个鱼……不欢……也是那个不欢。
世上会不会有同名同姓的两个人?
有的。
但是她手里的武器分明是半月轮,那难道也是巧合?
霍的将手里的纸条握紧,轩辕穆若无其事的问道:“没有画像吗?”
顾东来道:“没有,听说那个鱼太傅经常与褚国的皇长子待在上书房,从不见客,并且喜欢带斗笠出行。”
轩辕穆微微皱眉,什么天气还带斗笠?
“王爷,今天我刚刚收到朝堂的密旨。”说着,顾东来将袖子里的黄绢子掏出来。
轩辕穆看也不看,直接问道:“上面说什么了?”
顾东来当着轩辕穆的面展开圣旨,大声朗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得了,直接说吧。”
轩辕穆鲜少这样没有耐心,顾东来无奈的摇摇头,将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复述道:“七王爷逃婚了,皇帝要您去一趟褚国,将七皇子揪回来。”
褚国?
“好,你去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便出发。”
顾东来没想到轩辕穆答应的这般快,不由得担心起来:“那小王爷怎么办?”
小王爷成天在天戟宫调皮捣蛋,他们一走,小王爷岂不翻了天?
“饺子年纪太小,受不得舟车劳顿。”轩辕穆想了想,沉吟道:“将小王爷暂时送往轩辕国安置,待把小七抓回来,本王亲自去接。”
顾东来想了想,嗯,这样也不错,一来保障了小王爷的安全,二来嘛,小王爷是皇帝的孙子,一年踩回去一次,皇帝早就下诏书让王爷带着小王爷回宫看看,可王爷总是假装看不见,如今把小王爷送进宫暂住,老皇帝怕是要乐的合不拢嘴了。
“这件事就交给顾西来去办吧。”
“是。”
……
轩辕皇宫寂静无声,威严笼罩的皇城显得肃穆而又庄严。
入夜,侍卫频繁的走动声莫名的露出一丝肃杀之气。
没错,轩辕国的小公主今夜又要谋划逃跑,大内侍卫早在五个月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他们也准备了五个月。
但今时不同往日,小公主并非一个人逃跑,她今天居然带了一个,这无疑给大家又增添了一份压力。
因为带的不是别人,恰是四皇子的子嗣,颜离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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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宫殿之内,锦衣卫、太监总管、暗卫,三大主流齐聚于此。
“这次小公主做了十全的准备,我们必须小心应付。皇宫各个门禁是否都布置妥当?”锦衣卫首领问道。
“都已经戒严了,出入宫门必须出示锦衣卫的腰牌。”太监总管正色回答道。
“很好,这次就算是皇帝自己想出宫,也必须有腰牌。”暗卫咬牙切齿道。
“对了,关于路线问题,我们也研究好了。”大内侍卫将图纸铺在桌上。
大家一起围拢过去,只见皇宫各个角落都在这张图上显示着,并且还用朱红色标示了几处偏僻的藏匿之地,工作做的如此详细,想那小公主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逃出皇宫了。
大家相识而笑。
可这时,门外急急忙忙跑进来一名侍卫,满头都是汗。
“做什么冒冒失失的?”锦衣卫首领不悦道。
“不好了,小公主跟小王爷不见了。”
蹭,大家一起站起来,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暗卫惊讶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本来都好好的,人一下子就不见了。”
这下子大家可傻眼了。
……
官道上,一辆破烂不堪的马车疯狂的奔袭着,里头偶尔传来孩子的嬉笑声。
“公主姐姐,我们去褚国好吗?”饺子仰着头看着搂着他的女孩。
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椭圆的小脸蛋,一双眼睛顾盼生辉,虽然穿着宫女的衣服,可眉宇之间足显天家风范。
她就是轩辕国的小公主——轩辕敏。人称敏敏公主。
“为什么去褚国?”敏敏不解问道,听说离国好玩呢,褚国都是大山,有什么可看的。
“因为我娘亲在褚国啊。”饺子坚定不移道。
“你怎么知道?”
“我偷听父王跟顾叔叔说话,他们说娘亲在褚国。”
敏敏一听,犹豫不决。饺子连忙道:“你放心啦,褚国也很好玩的,风景好,帅帅的哥哥也多。”
本来还有些不乐意,一听饺子口中的‘帅帅的哥哥’顿时眼睛亮起来。
“你从哪里得知有帅哥哥?”
“也是从父王那里啊,你不知道,我父王家里有个很大的书房,里面什么东西都有,褚国皇子们的画像我都看过,有个叫褚怀真的,长的很符合姑姑的胃口哦。”
“是……是吗?有多符合?”
“简直跟姑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有那个逍遥王倪俊,六皇子褚平……他们都还没有娶亲。”
这么多人啊……如果随便有个人跟她看对眼,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父皇也没辙,那么她也就不用嫁去番邦了?
敏敏公主双手捧在胸口,做着她的春秋大梦,一回神,发现饺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看什么?”
“姑姑,你发花痴的样子,好好看哦。”饺子恬不知耻的赞扬着,两只小酒窝深深得陷在脸颊上。
敏敏大喜,但是在小孩子面前,她这个做姑姑的还是得有点做长辈的样子,于是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道:“看在你寻母心切的份上,本公主就陪你走一趟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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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月的艰苦训练,褚燕的长进令人感到吃惊,连太后都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她那不争气的孩儿。
还不止这些,在鱼不欢的监督下,褚燕稍微瘦了一些,而且武功开始进步,以褚燕现在的功力,足可以将一个人的午饭打吐出来。
“太傅,真想不到今天母后夸我了。”褚燕连跑带跳的跟在鱼不欢后面喋喋不休起来。
鱼不欢淡淡道:“嗯。”
“太傅你怎么了?你眼睛出问题了吗?”虽然鱼不欢带着斗笠,可是她一直在摸眼睛,而且他也弄不懂,这天气也不热啊,为何带遮阳的斗笠呢?
要晓得,在皇宫带斗笠回头率是很高的。
鱼不欢道:“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眼皮总在跳。”
“左跳财,右跳灾,太傅你是哪只眼啊?”
鱼不欢顿了顿,慢悠悠道:“两只眼轮流跳。”
“呃……可能是先发财,然后又失财,或者是先失财,再发财,不过太傅你吉人天相,肯定是否极泰来。”
鱼不欢没声好气的哼了哼,算这小子会说话。
“对了太傅,今天街上很热闹呢。”褚燕道。
“为何?”
“您不知道吗?今天可是冬至啊。褚国大街小巷赶着去朝拜妈祖神庙祭拜,祈求来年有个好收成。要说这妈祖庙会,那真是人山人海,再也没有哪里比得上这个热闹,那吃的,从街头排到街尾……最好吃的莫过于……”说道玩,褚燕那是一套一套的,说道忘情时,见斗笠下的一双眼睛冷静的盯着自己,褚燕连忙打住。
“看来你懂不少嘛。”又是妈祖庙,又是哪里好吃,怎么没见他学习的时候这般热情呢?
褚燕吸了吸鼻子:“太傅……您别这样看我了,我知道错了。”
“褚胖子。”
“啊?”褚燕连忙应答,然后不解的望着鱼不欢,等待着接下来的学习人物。
“准备准备,咱们出宫。”
“哦……啊?”褚燕不敢置信,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居然没法接受。
“学习归学习,介于你最近表现不错,也是时候放松一下了。就当作给你的奖励吧。”
这番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但不久之后,褚燕总算明白了,什么狗屁奖励,明明是太傅自己想玩,非得弄出这么个富丽堂皇的理由。
天还没有黑,街上就已经人山人海,因怕有人滋事,朝廷在这一天出洞数万官兵维持现场次序。
通红的灯笼早就点起来了,一直绵延到天的尽头。
鱼不欢天生喜欢热闹,这么久以来都是在宫里度过,那里沉闷急了,哪里有宫外有意思啊。
这不,还没有一会儿,鱼不欢手里就拿了七八个糖人,这可是蓬莱山没有的好东西。
褚燕却埋怨不已:“多大的人了……还吃糖人……”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付钱。”
“哦……”
一路走,一路看,果然热闹非凡,姑娘们穿红戴绿,小伙子也都精神奕奕。
可就在这时,鱼不欢忽然觉得自己大腿被人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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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的低头,却与一双纯净无垢的大眼睛对视。
“娘亲——”脆脆的童音带着死心裂肺的惊诧。
鱼不欢倒抽一口气,低头打量着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孩儿。
这孩子生的十分可人,脸蛋粉雕玉琢,如上好的瓷器,双眼又圆又大,眼瞳黑的发亮,粉嘟嘟的小嘴因惊诧微微张着,露出一口小牙齿。
他大约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的衣服很简朴,可是手腕上带的金镶玉镯子却价值连城。
这孩子定然不是路边上没人要的。
鱼不欢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引起大家的观摩后,蹲下身和蔼道:“小朋友,找不到家了是不是?喏,这个糖人给你。”
小家伙心安理得的接过糖人,伸出舌头舔了舔,脆生生道:“谢谢娘亲。”
鱼不欢被哽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已经绑住了呀,连今天进宫见太后的时候都没有被看出来是女的,这死孩子怎么一眼就看出了她是女的呢?
“呵呵,小朋友,哥哥是男人,不是女的。”
褚燕去买冬粉了,若被他看见还得了。
小孩却死了心要缠住她,小手紧圈着她的腿,脸仰着,可怜兮兮的望着鱼不欢:“娘亲——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而且很大颗,鱼不欢彻底傻眼了。
这时候褚燕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自己的太傅被一个半大的孩子抱着腿大喊娘亲……娘亲?为何不是父亲?
“我……我不是你娘亲……”饶是鱼不欢现在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这些。
而这时候,往来的百姓已经来世注意这边了,大家对她指指点点,甚至有人高喊道:“这孩子真可怜,长的这般水灵,竟被自己亲生父母嫌弃。”
鱼不欢急的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她哪里是这样的人,到现在为止,她连自己丈夫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会有孩子?
“我有你的画像。”饺子生怕鱼不欢不相信,一只手维持着抱大腿的姿势,另一只手在怀里掏啊掏啊掏啊。
果真给他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饺子踮着脚送到鱼不欢手里:“喏,这就是你啦。”
鱼不欢就着街上的灯火,将信将疑的打开纸张,当看见上面的人之后,差点没呕出血来。
从画这张画的手法来看,画的应该是抽象画吧?
“小弟弟……”
“我不叫小弟弟……我叫饺子。”饺子脆生生道。
鱼不欢哽住了,饺子?这家人到底有多喜欢吃饺子啊?
“喂,死孩子,你放开我太傅好吧。”在一旁沉默的褚燕有些不乐意了,人越围越多,大家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鱼不欢,认为鱼不欢就是那个抛夫弃子的人,可是,鱼太傅乃堂堂男子,被人叫娘亲已经够憋屈了,还要承认大家的谴责,他褚燕可不干。
面对凶巴巴的褚燕,饺子比他还横:“你吵什么,我跟我娘亲说话,你插什么嘴?边上待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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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还没见过这么横的小孩。”褚燕把东西往地下一丢,作势就要抓他。
谁晓得,手还未碰到饺子的衣角,人就摔倒了。
饺子无辜的抱着鱼不欢的大腿咯咯格笑起来,眼底的光芒的又纯真又邪恶。
这回换鱼不欢惊愕了。
这孩子……这孩子会武功。
但这并不足以让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主要是这孩子的武功居然……若没有猜错,那一招应该叫伏流千叶手。
是他们蓬莱山独有的武功。
因动作迅速而闻名。
旁人根本看不见招式,见褚燕跌倒了,还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不光是别人,褚燕也觉得是自己没留神栽了个跟头。
有些狼狈的爬起来,冲饺子露出凶神恶煞的目光:“你松手听见没有。”
“大胖子,你要再敢对我不敬,小心你性命不保。”小男孩忽然露出阴鸷的表情。
褚燕哪里会怕,冷笑一声,旁人斗不过也就罢了,弄走这孩子还不是问题。
说完,大步上前,拎起对方的衣领,往外扯。
谁晓得,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这一切都被鱼不欢看在眼底,说时迟那时快,鱼不欢一把攥住饺子的另一只手:“住手。”
褚燕立刻跟散沙一样瘫软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水。
鱼不欢被这孩子的狠毒吓住了,但是,当饺子目光对向她的时候,又露出了孩童一样的纯洁模样。
“我听娘亲的。”
此地不宜久留,这孩子来的蹊跷,而且武功招式于师傅传授给她的武功一模一样。
她弯腰抱起饺子,带着警告的声音道:“你怎可随便伤人?”
饺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委屈不已:“是他先弄我的,你看,他把我的领子拽脱线了。”
生怕鱼不欢不相信,饺子把头扭过去,露出衣领处给她看。
的确脱线了。
“褚燕,你还好吧?”
“太傅……手好疼。”褚燕艰难的爬起来,甩着肥硕的手腕,疼的直抽气,看饺子的目光也变得畏惧起来。我的个乖乖,一个孩子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饺子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像子啊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拎我。
褚燕算是怕了他,连忙闪躲到鱼不欢另一边,小心翼翼道:“太傅,这孩子……”
“先带回去。”
“啊?”
“啊什么?反正他也没有人要。”
褚燕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没有人要啊?
“我真的没有人要哦。”饺子在旁边脆生生的补了一句,玉瓷般的手腕绕在鱼不欢脖子上,小脸跟猫儿一样贴在她肩膀上。
褚燕抽了抽嘴角,这小混蛋还真有眼光,满大街的人,他谁都不找,偏偏找上自己的太傅。
肯定有古怪。
“我们回去吧。”鱼不欢转身,逆着人群走。
褚燕忙不迭的跟在后面:“太傅……这孩子难道要带回去?”
鱼不欢脚步一顿,也对啊,皇宫那么森严,这孩子无亲无故的,万一惹出什么祸端来怎么办?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女:“饺子……你居然跑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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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乃是轩辕国的公主,轩辕敏敏……啊呜啊呜……怎奈我父皇偏心眼,非得让我嫁到番邦去,那是个什么地方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狗屁地方,本宫岂会那么傻……”敏敏公主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诉说着自己凄凉的身份。
鱼不欢跟褚燕看的目瞪口呆,这公主吃相真惨不忍睹,想必饿了很久了吧。
饺子倒还好,虽然与公主一样都饿极了,却吃的慢条斯理,不像敏敏横扫千军,恨不得将盘子都舔一遍。
褚燕不免觉得好笑起来,这姑娘可真率真,他们刚才不过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她便啪啦啪啦什么都说了。若遇上坏人,岂不是要遭大殃了?
鱼不欢道:“那这位呢?”
她指了指埋头喝汤的饺子。
“哦,他啊,他是我侄儿,他父王出门办事去了,把他托付给我父皇……”
褚燕瞪直了眼睛。
我的天啊,感情这两位都是皇子皇孙。
鱼不欢抽了抽嘴角,这敏敏公主倒爽快的很,看来从未有过走江湖的经验,不管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有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含糊。
饺子吃饱了,他用桌上的餐布擦了擦嘴,黑漆漆的眼瞳睁的老大,一瞬不眨的望着鱼不欢:“娘亲,今晚我跟你睡好吗?”
鱼不欢一阵恶寒,褚燕还不晓得她是女子,饺子这般堂而皇之的喊她娘亲,频频引来褚燕的侧目,甚至在刚才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我不是你娘亲,不要叫。”
敏敏公主放下碗筷,豪气的抹了抹嘴巴:“饺子别闹,这是个公子,哪里是你娘亲。”转头对鱼不欢抱歉一笑:“别听他的,这孩子从小没娘,想娘都想疯了。”
鱼不欢否认是他娘亲倒也罢了,如今连敏敏也说这样的话,饺子委屈急了,眼底立刻溢了一包泪,随时都要落下。
不知为何,当听见饺子从小没娘的时候,她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心脏,像饺子那边偏移。
她同样也是没娘的孩子,跟着师傅一起长大。
师傅说捡到他的时候是个冬天,天寒地冻的,她躺在路边上,一看就没人要,便弄回去养起来。
不过饺子比她好,起码,他还晓得自己有娘亲这回事。
而她……
除了师傅,她想不起任何有关于从前的记忆。
师傅说,她小时候淘气的很,一个人跑到山上玩,不慎坠落山崖,将脑子摔坏,将有关于小时候记忆全部都忘记了。
因此,她不晓得自己叫什么,什么地方的人,家里可否有亲戚,有朋友……只记得师傅给她赐名,鱼不欢。
“娘亲……你哭了?”一双小手摁在她的脸上。
鱼不欢惊慌回神,发现一桌子的眼睛统统盯着她。
“太傅……”褚燕声音迟疑,生怕说错了什么,惹得鱼不欢更加伤怀。
鱼不欢连忙摆手:“没事,刚才只不过走了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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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打量着饺子,他生的眉清目秀,如瓷娃娃般,从眉眼之中可看出,他父亲定然玉树临风,俊朗不凡。
伸手摸了摸饺子的头:“不要叫我娘亲,不过呢,可以叫我……大哥哥。”
饺子瞪圆了眼睛,撅着嘴巴道:“可是娘亲跟大哥哥不一样啊。”
“让你叫便叫,小孩子得听话。”褚燕在旁插嘴道。
忽然,褚燕被这个孩童眼底射出的冷光吓了一大跳,好可怕的眼神啊,好像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鱼不欢没有看见饺子的‘恶行’,她缓声道:“如果你叫我娘亲,会给我惹麻烦的。”
她相信这个孩子能听得懂。
饺子怔了怔,仰着脸可怜兮兮的问道:“那没有人的时候,我可以吗?”
还是不死心啊。
鱼不欢叹口气:“没有人的时候,你怎么样都好。”
“哦……太好了。”饺子一下子蹿到鱼不欢身上,嫩嫩的小手紧圈着她脖子又亲又包,忽然,他回头冲呆滞的敏敏骄傲的宣布:“你看,我说一定能找到娘亲的吧!”
冥冥之中,仿佛天注定一般,让这个孩子跨越了千山万水,越过了万重阻碍来到这个叫鱼不欢的人身边。
这不能说是偶然,只能说是命运。
命运让这对有缘人相遇。
待结账后,褚燕将鱼不欢拉到一旁低声道:“太傅,您可要想清楚啊,这……这一大一小的,若带进宫里,怕是不好交差的。”
谁都晓得宫里制度森严,多出一个人来肯定会惹来旁人猜忌,更何况,这两位一个是金枝玉叶,一个是小王爷,不光是真的还是假的,都马虎不得。
鱼不欢也觉得头疼,唉……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该出门。
“有了。”
褚燕见鱼不欢信誓旦旦,不免好奇起来。
“走,去摄政王府。”
褚燕顿时傻眼……去摄政王府?他皇叔家?
……
入夜,摄政王府戒备森严,往来的侍卫层出不穷,这是怕有人意图不轨,刺杀摄政王。
“什么人?”负责守卫摄政王府的将军厉声喝道。
“太傅鱼不欢与皇长子褚燕求见摄政王。”鱼不欢恭敬道。
将军并不买账:“太已经黑了,摄政王恕不见客。”
“我是皇叔的侄儿,难道侄儿过来拜见皇叔都不行了吗?”褚燕大声道。
鱼不欢连忙拉住他,礼貌上前:“这位将军,我们的确有急事求见摄政王。”
那将军豁然抽出腰间的佩刀,森然的光芒打在鱼不欢眼底,鱼不欢吃惊不已,她还没说什么呢,对方就拔刀了?摄政王府的人都这么吊吗?
“喂,你们还讲不讲理啊?我是皇长子唉……”
“不管是谁,都不许进去。”
“嘿,我今天偏要进去……”褚燕挽起袖子,露出肥胖的胳膊。
鱼不欢见状,一把拉住褚燕:“此地不宜久留。”
这将军脸色很强硬,若不是被人下了死命令,绝对不会这样的。
褚燕等人被鱼不欢拉着往回走,褚燕一脸的愤慨:“太傅,太傅您拉我做什么……这群狗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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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觉得蹊跷。
摄政王府又不是大牢,就算是大牢,有张令牌也可以进去。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瞧瞧。”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摄政王府里头出了什么事。
褚燕一听鱼不欢要单独进去,立马炸了:“太傅,万万不可,按照规矩,擅闯者,与弑杀君王的罪名一样啊。”
“被抓到了,就是刺客,抓不到便什么也不是。”鱼不欢毫无顾忌的拍了下褚燕的头。
褚燕被这番言辞震撼到了,再回神,鱼不欢已经不见了。
……
几个跳跃,身手敏捷的鱼不欢从容躲过侍卫的巡逻,循着记忆来到褚原休息的寝殿。
忽然,寝殿内钻出来一个老者,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像是太医院的。
心里咯噔一下,褚原生病了?
接着,陆陆续续的出来好几个太医,他们交头接耳,一边说一边沉重的叹气。
鱼不欢不淡定了,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太医,难道褚原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娘亲,下面的小哥哥好像中毒了呀。”耳边忽然传来脆脆的童音。
鱼不欢无比惊悚的望着突然出现自己身侧的孩童。
他是怎么上来的?
饺子兴致勃勃的蹲在那,好看的葡萄眼一眨一眨,水汪汪的。
“你……”鱼不欢发现这孩子越来越古怪了,小小年纪武功却不弱,这么高的房顶他上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绝不输给任何高手,她开始好奇,这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
这时候,屋子里又冲出来几名侍女:“不好了,摄政王快不行了。”
这下鱼不欢不淡定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哧溜从屋顶上翻飞下来,饺子也跟着跳,鱼不欢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她,因为潜意识里头,这么小的孩子从高处跳下来肯定会受伤。
饺子本可以安全落地,可看见鱼不欢张开双臂的时候,他立马收起功力,跟一团沙包似的落进鱼不欢怀里。
这一下可不轻,鱼不欢踉跄两步,心有余悸的望着怀里的瓷娃娃,斥责道:“以后可不能跳了。”
“娘亲,您是在担心我吗?”饺子满眼都是期待。
鱼不欢一愣,是哦,这孩子与她非亲非故的,干嘛要担心他摔伤?
但摄政王府的侍卫没有给鱼不欢这么多时间思考,立刻围上来,不管不问,立马开打。
鱼不欢连忙将饺子护在怀里,灵活的闪避着。
“你们再不放我进去,小心摄政王性命不保。”这些侍卫都是摄政王的亲信,她还不想伤了他们。
“大胆,摄政王府岂是你能闯的,拿下他。”
“住手——”褚燕竟不晓得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手里托着那只乌龟。
谁晓得那些侍卫一见这乌龟,如同见了鬼似的,先一愣,紧跟着丢下兵器匍匐在地上。
褚燕托着乌龟,谨慎不已的绕过侍卫来到鱼不欢身边,得意洋洋道:“一群狗奴才,不给你们点颜色,都不晓得本殿下是谁了。”
鱼不欢也傻眼了。
这乌龟竟比他们活人还要牛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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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晓得,这乌龟乃是太祖皇帝养的,见到他跟见到太祖没有区别,因为太祖将王冠上最大的一颗夜明珠嵌在了乌龟壳上。
“走,我们进去。”褚燕将乌龟当作免死金牌一样放在最前面挡着,那群侍卫虽然脸上有不甘心的表情,但也不敢动一下。
鱼不欢等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褚燕的寝宫。
饺子活泼好动,进门都用跳的。敏敏在后面紧跟着,生怕他出什么事。
待到了内室,太医看见鱼不欢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褚燕手里举的乌龟,连忙跪在地上大呼:“臣该死……”
“别废话,我皇叔怎么了?”褚燕指着躺在床上的小人儿。
一名太医仰着脸,老泪纵横:“回皇长子的话,摄政王……摄政王得了怪病。”
“什么病?”
“是……”太医踌躇着不敢说。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褚原挣扎着坐起来,鱼不欢三步并两步过去,一把扶住他:“摄政王,你可还好?”
褚原脸色倒还正常,但唇瓣却透着一股青色,这明显是中毒的迹象。
这时候饺子蹿过来,屁股一抬,大胆的坐在了床上。
“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皇叔,您到底吃了什么呀?”褚燕也跟着挤进来关切问道。
褚原垂着眼,虚弱的不像样子。
太医想说,可又不敢说。
褚燕见状,将乌龟往面前一端:“你们都滚下去。”
太医见状,一个个诚惶诚恐的站起来,这时候,却听褚燕冷声道:“听不懂吗?是滚……滚出去。”
太医一惊,相互打量着。
“要本殿下再说一遍吗?”
太医们连忙道:“臣等明白了。”
于是,只看见太医挨个躺在地上,跟麻花似的翻滚着出去了,到了门边他们也不敢起来,一直这么滚着……
饺子被逗乐了,咯咯格笑个不停,看褚燕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不像之前那么有敌意。
待人都走干净了,鱼不欢温柔道:“摄政王,说吧,您吃什么?”
褚原虚弱的笑了笑,从枕头低下掏出一只瓶子来。
饺子居然抢了过去,拔开塞子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是七星海棠。”
七星海棠,乃是剧毒之物,这怎么可以乱吃呢?
褚燕听闻,痛心疾首道:“皇叔,你怎这般想不开。”
怪不得那群老东西不敢说,要被人晓得摄政王身中七星海棠,满朝文武岂不是乱套了。
“不要怪其他人,是我自己要吃的。”
大家愣住了,一起莫名其妙的望着褚原。
哪里有人自个吃毒药的道理?
就连鱼不欢都不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到底属于什么了,难不成褚原想自杀?
可他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自杀动机呢?
“其实本王很小的时候中了一种慢性毒药……帮本王医治的太医无法彻底解除此毒,便想了一个法子,以毒攻毒。七星海棠虽然是剧毒,却能压制本王身体内的毒素……只不过,昨个吃多了一些……”说完,褚原露出懂事的笑容:“此事万万不能传出去,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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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突然觉得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何苦生在帝王家?
“谁下的毒?”鱼不欢问道。
褚原无奈的摇了摇头,但他眼底却泛起了泪光。
“不哭,不哭啊,小哥哥,等我父王来了,我叫他给你解毒。”饺子伸出小手,拿自己的袖子帮褚原擦泪。
这一幕看的鱼不欢甚感欣慰。
褚原注意到房间里多出的两个人。
“他们是谁啊?”
“哦,他们……他们的身份很特殊,本来想找你帮个忙,想把他们两个安置在你府里的。”
褚原打量了一下饺子,露出笑容来:“可以啊,反正本王府里平日安静的要死,来个人与本王做伴也好。”
“但你的身体……”鱼不欢心有余悸。
“不碍事的。本王已经习惯了,每年都要闹几回。”
鱼不欢被褚原不在乎的口吻弄的心慌意乱的,这毒素搁在成年人身上都是受罪,何况褚原还是个孩子。
鱼不欢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瓶子。
那里面有三颗药丸,是临走时师傅赐给她的。
虽然不是起死回生的神药,可师傅说过,若遇上不测,一颗药可以保她性命无忧。
“这是我师傅给我的,你先吃一颗,若感觉好了,剩下的都给你。”鱼不欢大方道。
饺子自来熟,居然帮褚原接过药,而且还很自觉的打开瓶塞子。
“哇……紫玉丹……这么棒。”饺子发出感叹。
鱼不欢不懂药理,见饺子这般专业,不觉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好东西啊,父王那里只有一颗,你竟把三颗全给了小哥哥。”
父王?到现在还不晓得他父王是谁。
“你父王是谁?”褚原温柔的望着他。
“我有两个父王,你说的哪一个……”饺子天真烂漫的问道。
这一句话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雷到了。
鱼不欢抽搐着嘴角,一把拉过饺子:“别胡说了,哪里有人是两个父王的。”
“当然有啦,我白天的父王比晚上的的父王严厉,但他们都对我很好。”
褚燕嗤笑一声心道,这小子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饺子倒出一颗药递给褚原:“你快吃,吃了病就好了。”
或许两个人年纪都不大的缘故,褚原居然问都不问接过药丸就丢进嘴里了。
吞下之后,开始没有反应,待半注香后,嘴上的青色立即褪去,换成了平日的粉红色。
饺子高兴的拍手:“好了,好了。”
褚原也很高兴,他看了看瓶子里仅存的两颗,从饺子手里拿过来,双手奉还给鱼不欢:“太傅,此药这般珍贵,人不能贪心,一颗就够了。”
鱼不欢被褚原感动了,立刻推了回去:“你先用着,我又没生病。”
褚燕道:“是啊,皇叔,您身子不好,就先留在身边呗。”
褚原没有办法,将药瓶子贴身放着。
交代好所有事后,鱼不欢见时间不早了,便带着褚燕出府,往宫内赶。
坐在马车上,鱼不欢心情复杂。
她不懂,褚原那么小,究竟是谁给他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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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沉默令褚燕坐立难安,一会换个姿势,一会抓耳挠腮。
鱼不欢将这些看在眼里,她侧过头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褚燕微缩了下肩膀,低下头。
鱼不欢一把握住褚燕的肩膀:“说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褚燕见鱼不欢神情严肃,那双眼睛好似能穿透人的利剑,刺得他浑身难受。
“我……我……”
鱼不欢瞪着他,既不逼问,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最终褚燕败下阵来,深深叹口气。
“这毒……是我母后下的。”
鱼不欢吸了口凉气。
车窗外星星如火,终究抵不过内心的寒凉。
“大概是母后也不相信我的能力,所以才在皇叔身上下毒。”
“为何啊?为何啊?他不过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能做什么?他才十几岁啊。
鱼不欢虽然学得了太仆真人的真传,可她终究没有学会人世间的残酷。想来想去都无法弄明白,太后究竟心肠狠毒到什么地步,居然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下手。
褚燕闷声道:“太傅您又不是不知道,皇叔年纪虽小,可他手握重权,又是摄政王,加上朝上又有许多老臣子很看好他,母后害怕这些人倒戈,以防万一的情况下,才会出此下策的。”
鱼不欢痛心之余,又觉得无可奈何。
出山的时候,她还带着蔑视天下的气势,如今看见褚原的处境,竟觉得不寒而栗。
师傅说的果真没有错,千万不要跟皇家人有任何牵扯。
“我知道了。”
“太傅,你不要责怪我母后,她也有不得已。”
“知道了。”
除了这三个字,鱼不欢想不到任何答案来回答了。
她知道太后想让自己的儿子稳操胜券,更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但她无法理解的是,在权利的熏陶之下,人性究竟还存在不存在?
没有人告诉她。
就在鱼不欢为褚原的遭遇感到痛心的时候,宫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皇长子与太傅齐齐失踪一整天,身边没带一个侍卫,这可怎么了得?
派出去的兵马已经出去两拨了,若再找不回来,大家都得提头来见。
因此当有人看见鱼不欢跟皇长子一同入宫时,每个人都露出了级后余生的笑容。
“你们还知道回来。”太后稳坐高堂,冷艳的容貌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鱼不欢跟褚燕齐刷刷的跪在帷幔外面低着头,谁也不说一个字。
“说,你们都去哪里了?”太后冷喝质问道。
褚燕连忙道:“今日儿臣听说有庙会,便怂恿太傅陪同儿臣一同去。”
鱼不欢蹭得抬起头,没想到这个时候,褚胖子居然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吃惊之余便剩下感动了。
但她鱼不欢不是缩头乌龟:“启禀太后,皇长子是臣带出去的,一切罪责也该由臣来承担。”
她太天真了。
天真的以为自己把褚燕教的很好,所以太后会顾念之前的功劳,对她这次失误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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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实上,在太后眼里,她这个太傅不过是皇家的奴才,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带着主子到处跑?饶是你再有功劳,你也是个奴才,低贱的奴才。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宫人连忙撩开帘子,一张雍容的脸庞映入鱼不欢眼中。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声不吭的带着皇长子出宫,若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当的起吗?”
鱼不欢后背的肌肉紧绷着,按压在地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没错,她的确经常被骂。
在蓬莱山上,师傅几乎一天三遍的骂她,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气愤过。
师傅再如何骂,也都只是那么一句话——你个小兔崽子。
而这一次,她却被人指着鼻子质问,你算个什么东西!
“母后……”褚燕急了,他想为鱼不欢辩解,却遭到太后的一记冷眼。
“住嘴,哀家训话,你插什么嘴?”
转过头,太后趾高气昂道:“你别以为是摄政王保荐进来的,便可逍遥法外,目中无人,你不过是教了皇长子几天书的太傅罢了,哀家说罢了你的官,也就罢了你的官了。”
“太后教训的是,褚国人才济济,不缺我这个小小太傅。”鱼不欢冷冷道。
“大胆。”太后言辞厉色,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她三步并两步的走到鱼不欢面前,伸出纤纤玉手指着鱼不欢的鼻子:“你竟敢顶嘴?啊?小小太傅竟然敢跟本宫呛声?你哪里来的胆子?”
“太傅,母后正在气头上,您何必跟母后顶撞呢?”褚燕不停的拉扯鱼不欢的衣袖,见她不为所动,连忙换了方向跪拜:“母后,太傅不善言辞,您就饶恕这一回吧。”
“哼,一个狗奴才也敢如此娇纵?你住嘴,没用的东西,这才多久功夫,便胳膊肘向外拐,帮着外人了。”
鱼不欢忽然起身,太后无不惊悚的望着他。
这个年轻人在没有她的旨意下,自行起身?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底?
因为要训斥皇长子,所以太后将所有宫人侍女全部谴走了,整个殿堂只有他们三个人。
殿内烛火随着鱼不欢的动作,剧烈的晃动着。
太后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有那么一刻,鱼不欢想立刻转身走人,离开褚国,回到蓬莱山无忧无虑的过她想要的日子,去他的狗屁朝政,去***狗屁太后。
以她的武功,别说这小小的后宫,就是整个皇宫的侍卫都来了,她也能有办法脱身。
可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褚燕连滚带爬的匍匐在太后脚下,苦苦哀求:“母后,母后,求您饶恕太傅吧。他真的教会儿臣很多东西,若是您惩罚了他,还有谁继续教导儿臣啊?”
离开的念头因褚燕卑微的求饶而动摇。
数月之前,他们还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鸟谁。
如今他却愿意像低廉的乞讨者,恳求着褚国最尊贵的女人饶恕自己的大不敬。
她鱼不欢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别人待她几分,她便还给别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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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完全可以走,可是走了以后褚燕怎么办?
也就是那一刻的良心发现,鱼不欢觉得自己不能走,起码现在不能。
“鱼不欢,哀家还未曾让你起来,谁给你的胆子?”太后声音已是怒不可视,她转头冲外面的人大喊道:“来人。”
两个太监忙不迭的跑进来,好像早有准备一样,一人手里提着一根棍子。
鱼不欢瞪大眼睛,望着这两个人。
太后料到她会不解,冷笑道:“鱼不欢,你虽然教导皇长子有功,但是你持才自傲,藐视皇威,今日哀家便赐你二十藤条,好让你记住这个教训。”
鱼不欢咬咬牙,强忍着内心的不甘,屈辱的跪在地上:“太后,臣愿意领罚。”
“母后——”
“把皇长子拉到一边去。”
褚燕被强行拉到一旁观看鱼不欢受刑。
门外又进来两名太监,他们上来按住鱼不欢,另外两名手持刑仗的太监毫不留情的朝鱼不欢后背击打下去。
嘶——
鱼不欢狠狠的抽了一口气。
太后让褚燕观看并非没有用意,她是个掌控欲很强的女人,深知自己的儿子是个没用的东西,而鱼不欢则太有本事了,才几个月便让褚燕进步如此之大,若是以后登上大宝,必然对鱼不欢言听计从。
她作为母亲,怎能容忍?
所以要趁着鱼不欢羽翼未丰的时候给点教训,一方面是杀杀她的锐气,令一方面则是让褚燕搞清楚状况——这个人不过是太傅,一个奴才。
褚燕双眼泛红,刑仗每一次落下,他的眼皮都跟着跳一下,其实他完全可以把那只乌龟拿出来制止太后。
可褚燕晓得,如果这样做了,怕是以后鱼不欢的处境更加艰难。
木头与皮肤撞击,发出闷闷的击打声。
这声音又沉又闷,在殿内回荡着,刑仗每次挥下,都能听见呜得一声,很像风声。
鱼不欢死死咬住唇不吭一声。
她在心里默默的竖着廷杖的个数。
一……二……三……
一直打到二十下,每一下的滋味她都记得很清楚。
太监打完了对太后行礼,然后依次退下。
太后见鱼不欢如此温顺,竟有些奇怪了,看她额头满是汗珠,惨白如雪的脸庞却红润不已,一片艳丽的色泽,一股异样的感觉滑过心头——狐狸精。
不过很快太后便将这个疑虑打消了。
此乃男儿身,哪里担当的起狐狸精三个字。
是她多虑了。
重新打量着鱼不欢,太后心似乎轻快不少,该杀的锐气也杀了,该打的人也打了,她慢条斯理的摆弄着手里的佛珠,作出一副慈悲为怀的嘴脸来。
可就在这时,鱼不欢做了一个让她吃惊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与太后对视。
那眼中淡淡的冷漠,不是怨恨也不是乞怜,好像是某种警告,竟让太后无端得打了个冷颤。
褚燕挣脱太监的钳制,一把扶起鱼不欢:“没事了,没事了。”
“谁说没事了。”刚才鱼不欢的眼神吓的半天没有回神,听见褚燕的声音才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做什么要怕一个小小的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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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怒了:“母后,你还想怎么样?若要再打,那打儿臣就是了。”
“你——”太后气的浑身发抖。
“若母后没有其他交代,儿臣就此告退了。”说罢,将鱼不欢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个脚印的离开了太后寝宫。
夜风寒凉,鱼不欢只觉得后背又疼又肿,风一吹更疼了。
褚燕一边走,一边吸鼻子。
鱼不欢有些好笑:“打的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太傅,我没有哭。”
“没哭你吸什么鼻涕?”
“哦,刚才吹了风,怕是着凉了。”褚燕道。
鱼不欢感觉被人打了一棍子。
好吧,是她想多了。
回到寝宫后,褚燕又差人叫来了御医给鱼不欢诊治,鱼不欢慌忙谢绝。
“太晚了,又不是大问题,只是皮外伤,何必劳烦太医跑一趟,拿点药擦擦就好了。”那些太监下手很分寸,虽然打的很疼,可是并未伤及胫骨,一瓶跌打药差不多就好了。
“太傅,您伤到的可是后背呢,要不我拿药给您擦?”
擦你个大头鬼啦!
她是女子,又不是男人,若身份败露可怎么得了。
鱼不欢强打笑容:“不碍事,师傅我够得到。”
褚燕惊诧的瞪大眼:“太傅的手可以伸那么长?呃……太傅,我还是走吧。”
见鱼不欢脸色不对,褚燕连忙告辞。
一边走一边纳闷,干嘛一副害羞的样子,他又不是女人。
确定褚燕不会再回来之后,鱼不欢重重的送了口气。
她缓缓褪下厚重的外套,走到铜镜前面观察伤口。
这是她头一次挨打。
而且打这般屈辱。
不过没关系,这次的经历让她明白一件事。
无权无势,只会任人鱼肉,生命犹如蝼蚁一样微不足道。若不是有点武功,恐怕今天被打死,也只是一堆无名无姓的骸骨。所以,从今天开始,她要好好的利用自己的条件,强大自己,武装自己,不管在以后,还是不久的将来,她需要的是,再也没有人敢像今天这样对她指手画脚,嗤之以鼻的告诉她,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一天,她永记于心!
一颗奋发向上的种子就此扎进了鱼不欢的心底,没有人知道,在她平静的外表下,掩藏了怎样一颗惊涛骇浪的心脏。
寝宫里只有她一人,鱼不欢肆无忌惮的褪下衣衫,这时候,外面有人传来声音:“太傅,药送来了。”
“搁在门口。”
待人离去,鱼不欢披着衣服撩开帘子,迅速将药盘收进来。
整个托盘上排列了七八瓶药油,有擦的,有敷的,也有帮助祛瘀的。
本想直接用在伤口上,脑海里猛地想起褚原中毒的模样,权衡了一会儿,鱼不欢从衣服里掏出一根银簪,每瓶药都伸进去试了试。
开始并没有变化,当试到最后一瓶时,鱼不欢愣住了。
那银簪子居然通体发黑。
……
太后寝宫内佛手香冉冉升起,勾勒出一副不真实的画面,太后秉承慈悲为怀,将佛像安置在自己的寝宫,每日每夜不停的烧香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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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名小太监进来,本该在念经的太后微微睁开眼睛:“药送过去了?”
“是的,送过去了。”
“鱼太傅用了吗?”
“奴才在窗户外面看见他用了。”
“嗯。知道了。”
太监走后,太后又重新闭上眼睛,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左右她的儿子,任何人!
而在宫闱另一端的鱼不欢也同样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笑容。
阴她?这老妖婆还真天真。
这些药分开用并无毒,可若是叠加在一起,那便会产生毒素,奈何太仆真人偏心眼的很,没教她药理方面的知识,导致她现在连个小孩都不如。
想到这,鱼不欢气不打一出来,若不是今日留了个心眼,她岂不是要被毒死了?
就在她为自己愤愤不平的时候,屋梁上忽然传来一阵轻笑,低醇、优雅、甘冽。
鱼不欢飞快的扯起散乱在旁的衣服,身体旋转一圈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什么人?”她仰望屋顶厉声问道。
该死的,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蹲在上面的?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原来你真是个女人。”对方隐藏在黑暗中,语气唏嘘不已。
身份居然暴露了。
一不做二不休,鱼不欢抬起手腕,半月轮随着内力的催动,瞬间从镯子转化为月牙形的武器,毫不留情的朝屋顶飞去。
半月轮乃是用晶铁制成,薄如蝉翼,为了轻便,中间部分是镂空的藤蔓花纹,飞射出去的时候,空气顺着半月轮的空隙中穿过,沿途发出嗡嗡的悦耳声。
屋顶上的那位仁兄倒抽一口气,半月轮乃是武器之最,饶是他再不认识鱼不欢,也认得这武器。
当年太仆真人就是靠两片半月轮争霸天下,成为六国武学至尊。
“是你!”当对方被半月轮从屋顶刷下来的时候,鱼不欢震惊不已。
轩辕肆踉跄一步,脸上却挂着胜利的笑容:“怎么?被人发现身份,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
鱼不欢目光森然。
这个人她记得,在褚怀真的宴会上他们见过,虽然此人并未与她有过接触,可是却对他印象颇深。
这个人,不简单。
这里是皇宫,若想杀人灭口很容易,但抛尸掩藏却很难。
权衡片刻,鱼不欢召回半月轮,冷然道:“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轩辕肆大方一笑:“鱼太傅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若想害你,我刚刚就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了。”
鱼不欢一愣,好像是这样的。
如果他是别人派来的探子,在确定她是女儿身的时候,就该早些离开,何必在这里跟她周旋?
“那你想干什么?”
轩辕肆歪了歪脑袋,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就想证实下自己的猜测罢了,没有其他意思。”
鱼不欢噎住了,但噎到的同时,耳根忽然红了起来。
刚才她在下面换衣服,这厮是不是也都看到了?
好像看出鱼不欢的纠结,轩辕肆随即补充道:“我可是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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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再说一遍?”鱼不欢怒瞪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她刚才手下留情已经算是放过他一马了,现在却得寸进尺想住在这里,当这里是什么啊?旅店吗?
“太傅可想清楚了,我区区贱命不值钱,可太傅您的身份……”轩辕肆刻意拉长语调,并且表情特别的贱。
望着他那副贱样,鱼不欢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威胁我?”女人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瞪着对方。
“小人怎敢威胁太傅,您现在可是皇长子身边的小红人儿。”
她还小黄人儿呢。
“若我记得没有错,您不也是三皇子身边的贵客吗?”鱼不欢反唇相讥道。
那次宴会之上,在座的皆是褚怀真的兄弟,唯独这位孤家寡人,若不是位高权重,便是跟褚怀真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加上此人深藏不露,还是小心为妙。
在鱼不欢咄咄逼人的眼神下,轩辕肆眯起眼,口气带着威胁:“太傅,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子,怎么到了您这里,反而要把自己的路堵死呢?”
“路都是一样的,就看你怎么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鱼不欢裹紧衣服,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轩辕肆暗自咬牙,这娘们也太不好说话了,难道真的应了褚怀真那句话,他已经帅到没朋友的地步了?
向来自恋的轩辕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鱼不欢被他的动作弄懵了,她刚才的口气已经算不上客气了,他不但动也不动,反而摸起自己的脸来了,这人有多****啊?
“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人了。”鱼不欢声音又冷了几分。
“呵呵,喊啊,正好喊来人让他们都知道,原来教导皇子的太傅是个女儿家。”轩辕肆双手一撑,顺势坐到了鱼不欢的书桌上。
鱼不欢心里咯噔一下。
掩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紧握成拳头。
“鱼太傅,今晚我还就得睡这儿,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总之呢,要么杀了我,要么……”桃花眼勾魂般的睨着鱼不欢:“要不就从了我。”
鱼不欢向来吃软不吃硬,哪里容得他这样放肆,手腕猛地抬起,作势就要动手。
可就在这时,轩辕肆居然放声大叫:“不要……不要……太傅……哦……啊……啊~~~~”
这一招轩辕肆屡用不爽。
小时候淘气,教他的太傅不敢动手,只得跟轩辕皇打小报告,有一回被打疼了,轩辕肆一气之下便娇嗲的喊起来,喊的**至极,这一喊不要紧,第二天整个皇宫的太监侍卫看轩辕皇的脸色都变了。
从那以后,只要轩辕皇敢对他动粗,他都这么喊,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挨过打。
如今这一招已经成了他轩辕肆的独门绝学,传男不传女的秘术。
鱼不欢脸一红,迅雷不及掩耳的来到轩辕肆身边,双眼惊恐的瞪向他:“你乱喊什么?”
轩辕肆有恃无恐道:“你要杀我,还不准我喊个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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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那副强调是救命的调子吗?明明就是……
于千万人中不得那一知己。
于千万人中不得那一克星。
纵横六国的武学至尊太仆真人曾经说过,一个人就算再厉害,再强大,都会遇见一个克星。那个克星也许没有你睿智,没有你才华横溢,可你就是拿他没办法。
当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就随口问了一句,师傅,你这么牛逼,有克星吗?
太仆真人惆怅道,我比较倒霉,遇见两个。
鱼不欢嘴贱的又问,哪两个?
太仆真人也很贱的回答道,一个是你这个小畜生,另外一个是你师兄那个小畜生。
鱼不欢又问,我好像没怎么你吧?怎么成你克星呢?
太仆真人火大了,恨恨道,怎么不是?哪天不把我气的吐血才罢休?而我……又不能打死你……唉……
后来鱼不欢总结了以上两条经验,所谓克星便是你拿他没办法的同时又不能打死他。
当时还庆幸,幸好自己没有克星。
可如今呢?
眼前这个颇为自恋的家伙似乎就是老天专门派下来克她的。
没错,很想打死他,可是还没动手,这厮居然叫的这般浪荡,别人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把人怎么样了呢。
见鱼不欢满脸通红,轩辕肆扬起一副小人得志的笑容:“怎么样?今晚我睡哪啊?”
“你就不怕我趁你睡着,掐死你吗?”鱼不欢对他做了个掐的手势。
轩辕肆想了想,坦然若之:“这里虽然偏僻了一些,可起码也是皇宫,我若是死了,太傅还得找个地方安置我,一来二去肯定要费不少功夫,太傅您日理万机,哪里有这个闲工夫?”
油腔滑调,卑鄙无耻!
鱼不欢在心里诅咒了千万遍,冷笑一声:“既然阁下喜欢我这里,那我便收留阁下一晚上,明日一早,希望阁下记得起床,不然的话,被人当作刺客抓走了,同样也得不偿失。”
说完,鱼不欢裹着外衣朝内室走去,将前堂留给了他。
望着鱼不欢怒气冲冲的背影,轩辕肆好整以暇的拢了拢衣领,不经意笑了起来。
这太傅好像比他预计的好玩多了。
可惜的是……脾气不太好。
因为后背受伤,鱼不欢没法躺在床上,只能趴着,这姿势起初还挺舒服,可到了后半夜,便觉得胸闷,刚想换个侧躺的姿势,一翻身竟发现一双闪亮的眼睛杵在自己面前。
她蹭得跳起来,迅速退到床里面。
“嘘……”轩辕肆竖起手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鱼不欢呆愣片刻,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有人在上面监视你。”轩辕肆压低声音道。
鱼不欢侧起耳朵仔细倾听,果然有微弱的响动。
不用想也晓得是谁派来的了。
鱼不欢不以为然的拢紧被子,一脸的不耐烦道:“那你还敢待在这里?”
“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轩辕肆抿嘴笑道。
瞧他多会说话,堂堂太傅居住的地方,竟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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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在心里自嘲,可她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现在终于明白,师傅那么本事却不愿意走出蓬莱山的原因了。
有些地方看似华丽,庄重,可内在却早就腐朽溃烂了。
后背上的疼痛不停的提醒着她,如果再不做点实事,自己迟早会成为一块随时随地任人宰割的肉块。
“你到底什么来头,当个太傅却还被监视?”轩辕肆好奇问道。
鱼不欢淡淡瞥他一眼:“你又什么来头?本是三皇子的座上宾,为何落魄到如今境地?”
轩辕肆笑起来,偏下头,作出思考状。
忽然,他起来头,对鱼不欢诡异一笑:“想不想不被人监视?”
鱼不欢下意识打量他:“你有办法?”
“当然!”别的没有,鬼主意倒是很多,尤其是捉弄人的本事。
见他信誓旦旦,鱼不欢倒也来了兴致,如果有办法不着痕迹的教训一下这些人,她是很乐意的。
“过来……”轩辕肆朝她勾了勾手指。
鱼不欢将信将疑的贴耳过去,轩辕肆在她耳边嘀咕一阵子,两人迅速分开后,均露出了坏笑。
在这点上鱼不欢跟轩辕肆倒是有些相似了,都是淘气的主。
鱼不欢性格开朗,可因为在宫里头不能太放肆,就一直压着脾气做事,看起来一板一眼,其实都是假装的。
被轩辕肆这么勾搭一下,立刻露出了狐狸尾巴。
轩辕肆蹑手蹑脚的从床边离开,站到一个比较远的位置对鱼不欢做了个手势。
鱼不欢立刻催动内力,半月轮嗖得一下从她手腕飞射出来,直接滑向屋顶。
说时迟那时快,蹲在屋顶上的人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觉得脚下瓦片好像有了生命力一样,上下翻动。
接着,砰得一声,身体急速坠落。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鱼不欢扯着嗓子吼起来,为了怕人听不见,她甚至用内力将喊声传送到更远的地方。导致第二天整个皇宫都晓得她遇刺了。
侍卫在最短的时间杀到,领头是负责皇宫内禁的骠骑将军程辰城,他家世代都是护卫将军出身,他爷爷的爷爷曾撰写过一部关于如何保护皇宫安全的书籍,此书对于刺客的心理活动以及藏身之处写的十分细致,导致数十年来,没有哪个刺客能活着进来。
一般都是刚混进来,还没准备刺杀就被逮住了。
从此以后,妄想来褚国皇宫搞刺杀行动的刺客们,在来之前都得仔细勘察下今天到底谁值班。
若是程家人值班,打死都不能来。
今天很不巧。
遇上了程家的第九代玄孙,程辰城。
程辰城听见喊声立刻踹门而入,不用他吩咐,手下的侍卫立刻将所有出入口封死,紧跟着一排人手拿棍棒不由分说的朝着地上的人一阵乱打。
这是程辰城抓刺客的规矩,不管怎么样,先揍一顿再说。
“救命……我……我乃……乃是……啊……”
“关你奶奶是谁,给我打,打完了立刻送刑部大牢。”程辰城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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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偷听之人打到半死不活的时候,程辰城命人住手,有人上前探了探鼻息,连忙禀报道:“将军,还活着呢。”
“很好,活着就好。”冷哼一声,程辰城转身对鱼不欢拱拱手:“太傅,让您受惊了。”
“不碍事,不碍事。”鱼不欢道。
“走。”
程辰城雄赳赳气昂昂的带领手下离去,临走还给鱼不欢关上门,这服务贴心的简直没话说。
确定人走远了后,鱼不欢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一笑连累了背后的伤,一时间笑的龇牙咧嘴。
轩辕肆轻快的从屋梁上跳下来,冲鱼不欢眨了眨眼:“怎么样?解气吧?相信日后再也没人敢蹲在你屋顶上了。”
鱼不欢乐呵够了,瞥了一眼轩辕肆:“为什么帮我啊?我跟你非亲非故的。”
轩辕肆自恋的掏出一面镜子,就着昏暗的烛火,慢悠悠的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发丝。
“就当作你收留本……本大爷的报酬咯。”他满不在乎道。
鱼不欢凑过去,那张铜镜内立刻映出两张脸。
轩辕肆盯着镜子中出现的容颜,心脏不由得咯噔一下。
“我鱼不欢向来恩怨分明,虽然你是褚怀真的人,可看你也不像是来刺探情报的,我叫鱼不欢,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轩辕肆万分挑剔的望了望她:“干嘛?”
“你我已经认识将近三个时辰了,难道阁下还不敢报上大名吗?”
“本……本大爷叫小四。”
小四?我还小三呢。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他不想说她便不问就是了。
“你受伤了对吧?”轩辕肆收起镜子,一本正经的望着她。
鱼不欢顿了顿,轻轻点头。
“接着。”轩辕肆从怀里掏出一只蓝底小瓶子扔过去。
鱼不欢下意识接住:“这是什么?”
“我独门独家制作的疗伤药,愈合快,不留疤,并且还是桃子味。”
这年头,没几瓶金创药在身上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走江湖的呢?
见鱼不欢迟迟不动,轩辕肆挑眼:“怎么?怕有毒?怕的话拿过来咯。”
作势要取回,谁知鱼不欢手一抬,轩辕肆扑了个空,但是她这个动作却出其不意的取悦了轩辕肆。
“心领了。”
轩辕肆嗤笑一声,双手覆在身后,大摇大摆的朝外走去。
……
第二天天气阴沉不已,像是要下雪了。
鱼不欢拢了拢衣袍,快步向前走。
昨晚上刺客的事已经传遍了皇宫各个角落,一进上书房便见褚燕焦急迎上来:“太傅,您没事吧?”
“没事,一个刺客还奈何不了文武双全的我。”
褚燕道:“不是这个,是您的伤。”
“哦,也没事,一点小伤同样奈何不了体格强健的我。”
还别说,小四的药真的管用,昨晚上擦了一点儿,今天一早就消肿了,再擦几次想必能痊愈,想到这里,鱼不欢心情顿时觉得爽起来。
“太傅,今天咱们不能学习了。”
鱼不欢立刻露出凶神恶煞的目光:“你想偷懒?”
“不是,今个早上刚接到的消息,说是轩辕国的穆王爷抵达褚国了,母后要我出城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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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版图上六个国家首位相连,呈椭圆形。
六个国家实力旗鼓相当,没有谁比谁强悍,也没有谁比谁弱小。
这主要是每个国家的强项不同。
轩辕国民风彪悍战斗力强。
褚国山地平原多,多矿产。
赵国气候潮湿温暖,农业发达。
离国四面环水,渔业发达,加上又是六国之中唯一的港口国家,比较富有。
闽国更虽然不如离国富有,可也差不多,都是靠水吃饭。因此,离国与闽国总会爆发战争。
郑国乃是马背上的国度,尤其是骑兵,如果在战场上碰见郑国的骑兵,那便是噩梦的开始,人家进攻的时候射箭,进攻的途中射箭,就连逃跑的时候也在射……而且历代神射手都是郑国人。
郑国与轩辕国紧挨着,算是两个好斗民族,但很令人纳闷的是,这两个国家从来都没打过。
如今轩辕国的四王爷前来,作为一个爱好和平的褚国怎能怠慢,因褚国暂时没有君王统治,加上褚原昨晚身体不适,迎接的重任便落在褚燕肥硕的肩膀上了。
鱼不欢本想陪褚燕一同出城迎接的,猛地想起昨晚上丢在褚原府里的两个人,不由得打了退堂鼓。
“太傅真的不去?”
“不去。”
“那好,我去了。”
褚燕立刻返回府里更衣,看着他肥壮的后背,鱼不欢啧啧叹息,就算穿的再好看也是个大胖子,若是瘦一点……突然间好想知道,褚燕瘦下来会是什么样子。
……
褚燕刚走,鱼不欢便换了件轻便的衣衫出了宫。
饺子、敏敏都还在摄政王府,她不能把人丢在那不闻不问。
顺利出了宫门,鱼不欢直奔摄政王府。
这一次她做了完全准备,名帖、身份证明全都带上了。
“鱼太傅?”
“正是在下。”
“这边请。”负责守门的侍卫太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热情的让开位置,邀请她进来。
进了府邸,在侍卫的指引下,鱼不欢一眼就看见在花园里头玩耍的两个人。
褚原比饺子大八岁,但毕竟没长开,脸上的稚气依旧存在,天气这么冷,两个人将水洒在平滑的地面上,待水结冰了之后,两人在冰面上玩得不亦乐乎。
敏敏蹲在一旁兴致盎然的嗑瓜子,小脸埋在一件崭新的裘皮领子里。
见鱼不欢来了,饺子足尖一点,跟归巢的小鸟般扑进她怀里。
“娘亲——”他叫的分外大声,恨不得方圆数百里的人都听见。
鱼不欢大惊:“不准叫娘亲,你忘了……”
“对不起娘亲,我忘记了。”饺子仰着瓷娃娃般的小脸可怜兮兮的认错。
虽然晓得这孩子深藏不露,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冷血,不过一见他这般模样,就算生再大的气也都消了。
鱼不欢道:“昨晚睡得可好?”
“好。”饺子跟八抓鱼似的搂着她,生怕鱼不欢将他丢下一般。
他这么一把拉,原本已经消肿的后背又开始疼了。
“嘶~~~~”鱼不欢拧了下眉头。
“娘亲你怎么了?”饺子观察敏锐,一下子就感觉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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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本想推脱说自己没事,可饺子却不依不饶,鱼不欢就纳闷了,这孩子胡搅蛮缠的性子到底随他爹,还是随他娘。
褚原这时候过来了,他煞有其事道:“昨夜的事,本王已经知道了。”
饺子立刻从鱼不欢身上跳下来,望着褚原:“什么事?”
褚原道:“昨夜太后对太傅责罚之事。”
鱼不欢倒没觉得丢脸,只觉得分外好玩,褚原看起来年纪小,没想到这死孩子的情报倒是很灵通。
“是啊,让摄政王见笑了。”鱼不欢一派轻松的拱拱手,颇有些自嘲的味道。
而站在一旁的饺子不淡定了,小拳头握的紧紧的,眉锋拢在眉心,杀气腾腾的。
“太后居然敢惩罚我娘亲?”充满戾气的表情再配上那副脆生生的童音,乍一看倒是没觉得多害怕,反而让人觉得这孩子可爱的紧。
听饺子左一口娘亲,又一口娘亲的叫,褚原不免好奇起来:“太傅……这个孩子为何叫你娘亲?”
“哦,这个可说来话长了……”褚原看似青涩,但经历过几件事后,褚原绝对算是孩子中的人精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他,鱼不欢早已经在肚子里打好草稿,随时等候褚原的提问。
“既然话长,那就不要说了。”褚原话锋一转,小脸故作老成的望着我:“太傅不碍事吧?”
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竟被褚原一句话弄的全烂在肚子里了,鱼不欢干巴巴道:“不碍事,小伤而已。”
“谁说是小伤了,我得看看。”饺子蛮力的拉着鱼不欢的袖子往里头走。
敏敏连忙将瓜子壳扔了,拍拍手跟上来。
一路上都被饺子拉着跑。
他的手好小,好小,却紧紧的攥着她不放。
加上个头矮,步子跨的也小,小身体跑在前面一颠一颠的。
跑到自己的房间,敏敏也想进来,却被饺子小手退了出去:“不要进来。”
“干嘛不给我进来,我是你姑姑唉。”
“姑姑也不行。”说完,饺子毫不留情的将门砰得关上。
因为没有点灯,屋子里显得比较暗。
鱼不欢有些好笑的望着饺子:“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饺子眨着大眼睛,急急道:“娘亲这里没有人,你快把衣服脱了,我跟你看看。”
那认真的语气跟煞有其事的表情看的鱼不欢一阵苦笑。
“你又不会医术。”
“谁说我不会。”
“小小年纪,怎么会的那么多?”鱼不欢倒是更好奇这个。
“我父王教的啊。”
“你父王是哪个啊?”这个问题问过一次,但饺子却没有正面回答。
“你问哪个父王?”
又来了。
鱼不欢觉得有些绝望,这孩子是不是得了妄想症?妄想自己有两个父王。
“生你的那个。”
“哦,他还没有告诉我名字,不过呢,我还有一个父王是有名字的,他叫轩辕穆。”
轩辕穆?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鱼不欢正想着轩辕穆是哪一个,却感觉一双小手正在扯她的腰带,鱼不欢连忙摁住:“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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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眼底泛起一阵水光:“娘亲,让我看看你的伤可好?”
鱼不欢连忙道:“不碍事的,我的伤早已经好了。”
“你骗我,昨天才受罚,今天怎么就好了?才不相信呢。”
感情她的谎言连孩子都骗不了了?
饺子不罢休的拽着她的腰带:“若娘亲不给看,今天我就不给你走了。”
“干嘛非得看呀,又不是大毛病?”鱼不欢不明白这孩子怎么那么死心眼。
等了半天都没有声音。
鱼不欢有些诧异的打量着面前的孩子,他低着头,一排扇子似的睫毛轻轻眨着,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怎么了?”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呱噪,如今安静了倒让人觉得不习惯了。
饺子闷声不语。
鱼不欢纳闷了,双手捧起饺子的脸。
一滴泪吧嗒落在她手上,鱼不欢吓坏了,忙不迭的帮他擦泪:“怎么就哭了呢?谁招惹你了?”
饺子扁着嘴,抽噎着肩膀道:“没有人招惹我,是我自己伤心。”
“你怎么了?”
“我担心你嘛~~”他仰着头,语气哽咽,还带着点埋怨撒娇的味道。
如揣在怀里的醋瓶子被打碎了,感觉又酸又疼。
如果……如果真的是她儿子那该多好?
鱼不欢深知这些话说出来,会伤饺子的心。
第一次见面时,敏敏说,饺子想娘亲想疯了。
好不容易找到,如果再告诉他,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娘,孩子这么小,如何承受得了这打击呢?
鱼不欢怀揣着复杂到极点的心情,喃喃道:“其实真是小伤。”
“小伤也是伤,万一被人打坏了可怎么得了。”饺子跟小媳妇似的吼起来。
望着他泛红的眼眶,鱼不欢深深叹口气。
算了,她就不跟小孩子计较了。
自动解开腰带,将厚重的官服褪下,露出白色的底衣,然后又将底衣解开……
“娘亲……”
“嗯?”
“你干嘛要用布将自己胸裹起来?”
“为了办事方便。”
“哦——这样会不会变小啊?”
“……”死小子到底是看她的伤,还是看胸啊?
饺子在背后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娘亲你等着,我去杀了那个打你的人”
鱼不欢还以为他说会说,娘亲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药来。
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会迸出这么一句。
杀了?他要杀褚国太后?开什么玩笑。
饺子已经窜到门口了。
卧槽,这么快?
饺子自小轻功了得,在天戟宫经常一个人在天桥上飞来飞去。
鱼不欢顾不得衣衫不整,慌忙跑过去过去,想阻止饺子。
谁曾想,门已经被饺子拉开了。
外头的阳光猝不及防的灌满房间各个角落,只听见咣当一声,刺耳的瓷瓶碎裂声惊醒了鱼不欢。
褚原跟木偶似的僵立在门口,黑漆漆的双眼瞪着衣衫不整的鱼不欢。
饺子脸上的杀气忽然变为怒气:“啊~~~你占我娘亲便宜,我跟你拼了。”
说完朝褚原扑过去。
“唉……饺子,饺子你干什么……饺子……死孩子这么不省心呢……别咬……唉唉……他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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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也不行!”
“……”
饺子跟吃了大力金刚丸一样,双手死死抱着褚原的腰,一直在门外徘徊的敏敏看见了,慌忙过来拉开两人,可是她跑起饺子的时候,居然连带着褚原也一起抱起来了。
饺子就跟八抓鱼似的缠着褚原。
鱼不欢好说歹说才把饺子说服,将大病初愈的褚原放开。
本来身子就不好,被饺子这么一折腾,褚原脸色更加苍白了。
但一看见鱼不欢衣衫不整的样子时,苍白的小脸上竟多出几分红润。
鱼不欢趁着现在还没有人发现,连忙将衣服整理妥当。
敏敏拉着饺子到别处撒野去了,这里只有褚原跟鱼不欢两个。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摄政王……”
“去本王书房说。”褚原扭身走了。
鱼不欢不得不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诸国向来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而她也是因为想做事方便一些才扮成男子,平日里除了用布料裹住胸以外,还略微画了点妆容在脸上,让她看起来粗犷一些,本还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却没想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阴沟里翻船了。
来到书房,褚原谴退了所有服侍的人,这架势颇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因之前见识过太后的威力,鱼不欢多少心里有数了。
不等褚原开口,鱼不欢连忙道:“这件事与皇长子无关。”
褚原诧异的望了她一眼,随后垂下头。
“如果摄政王想处置我,悉听尊便,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你认为本王叫你来,是为了处罚你?”褚原故作老成的望着她。
“那摄政王想做什么呢?”
“你是女子这件事本王虽然很吃惊,但本王向来公私分明,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只要有真本事,就算是女子,本王也一样敬佩。”一番话说完,褚原脸上的红润褪下去不少,他肃穆的踱步到一旁:“本王叫太傅过来,只是想告诉太傅,今日之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便罢了,切勿再让其他人知晓。”
鱼不欢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昨晚的小四。
“嗯。”不管了,都已经这样了,再追究已经无用,如果真因为自己是女子,而被人扣上欺瞒的罪名,大不了走就是了,不信这里还有人能留得住她?
“太傅以后行事该小心才对。”
“摄政王教训的是。”鱼不欢虔诚的低下头。
褚原看起来小,但心智却一点不像个孩子,有时候说出一句话来吓死你,比如说现在。
交代过一些琐碎后,褚原忽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这有点不像他平日的作风了。
鱼不欢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连忙露出万死不辞的表情道:“摄政王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褚原抬头望了望她,晶亮的眼眸好像闪烁的星星。
“鱼不欢!”
“嗯?”这是褚原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由让她好奇起来。
“之前的事……本王不是有意的。”
鱼不欢想了好久,才惶然明白过来,褚原指的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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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摄政王说笑了……”被一个小孩子看光了,应该不算吃亏吧?鱼不欢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是,褚原接下来的话让她如同五雷轰顶。
“不过,本王会对你负责的。”褚原一字一句,样子严肃而认真,就好像对待一件了不得大事情一样。
鱼不欢下意识往后一跳:“摄……摄……摄政王您说什么?”
负责?负哪门子的责啊?
“不欢,你不要紧张,本王虽然年纪还小,但起码晓得你刚才的清白被我玷污了。不过你放心,本王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委屈。”
“咳咳……不用了吧,摄政王。”
褚原小手抵在唇边,轻轻喘了一下,继续道:“从今以后,没有人的地方,你叫本王褚原就好了。”
“不……不……不是啊,你……跟我……那个……”鱼不欢比划了一下自己,又比划了一下他。
先不说自己比他高了,就论年龄来看,自己怎么说也比他大的多吧。
她今年已经二十一了,褚原才多大?
“你是说,我们年龄不符?”褚原天资聪颖,一眼就看出了鱼不欢的芥蒂,他轻轻一笑:“本王今年十一岁,再过四年,本王就到了能娶妻的年纪,到时候本王一定将你风风光光的娶回王府。”
如果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十一岁的少年,而是一个成年男子,鱼不欢肯定嗤之以鼻,调头就走。
四年的等待?开什么玩笑,谁晓得四年里头会发生什么?
但此时对她说这句话的人是褚原,褚国的摄政王,年仅十一岁。
鱼不欢惊吓之余,竟觉得好气又好笑。
褚原认真的模样竟是这个样子。
“摄政王……”
“叫本王褚原。”褚原煞有其事的纠正道。
鱼不欢愣了一下,轻笑着俯身,与四目交接,褚原开始目光有些闪躲,可到了后面也就光明正大了。
“褚原。”她顺口就喊了出来,发现原来喊出这个名字也不费劲嘛。
‘褚原’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我们的小摄政王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看鱼不欢的眼神也比刚才坦荡许多。
“不欢,你想说什么?”
鱼不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褚原还只有十一岁。
“我比你大十岁唉。”她笑着提醒。
“本王知道,可是本王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任,你虽然女扮男装,却是十足的女儿家,我身为褚国的摄政王,如果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日后何来立足之地?而且本王的太傅跟父王也教导过,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敢承受后果的,是懦夫。”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想反驳都困难。
本想说自己不介意,可话未出口,又被褚原截住了。
“不欢,你放心,我褚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更加不是只注重皮相的浮夸子弟,虽然你比我大十岁,但本王绝对不会在意这个的。”
说完竟然撩起衣袍冲着西边的位置跪了下来:“褚国世袭王族,第六十二代玄孙,褚原向天起誓,今生定不负鱼不欢,如违此誓,天打雷劈,受地狱十八层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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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原你……”
她惊的目瞪口呆,再也笑不出来了。
玩大了……这次。
褚原站起来,肃穆道:“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鱼不欢哑口无言。
多少年后,她是否还会记得,在这座名利推起的宫殿之内,一个男孩煞有其事的与她说,我会对你负责。
鱼不欢浅浅笑起来,收回惊慌的思绪,正色道:“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
“而是什么?”褚原追问道。
“你现在年纪还小,万一长大遇见了自己动心的女子,我岂不是白白占……占了个位置吗?”本来想说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后来思索了下决定把这句话咽下去,褚原生的标致可人,哪里能形容成茅坑呢?
褚原不假思索道:“以后的事很难说,你不要杞人忧天了,待本王长大,即刻迎你入府。”
这件事不容鱼不欢拒绝,褚原虽然没有长大,可皇家的架势拉的却无可挑剔。
鱼不欢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家伙。
“这块玉佩是皇祖母御赐的,就当本王给你的聘礼了。”褚燕将腰上佩戴的玉佩摘下来递给鱼不欢。
望着他认真的表情,鱼不欢再次反省自己。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今天干嘛非得来摄政王府呢?早知道是这样,她就陪褚燕迎接那个什么什么四王爷了。
“拿着啊。”
“哦。”
鱼不欢伸手接过,只觉得那玉佩有千斤重。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褚原正了正色,问道:“什么事?”
“回禀摄政王,皇长子来了,要接太傅回去。”
褚原看了看鱼不欢,转头道:“知道了。”
本来还想着以什么理由离开,没想到褚燕帮了大忙,鱼不欢忙不迭道:“真抱歉,我得走了。”
“嗯。”褚原点点头,忽然来到她身边。
鱼不欢愣了一下,只见褚原惦着脚尖,小手搭在她肩膀上,细致的帮她整理着没翻上来的衣领。
做完这一切,褚原站回到原处:“去吧,明日本王去皇宫看你。”
“……”
鱼不欢不晓得是怎么从书房出来的,一路恨不得飞天遁地,路过御花园时,发现敏敏对着天空发愣。
“饺子呢?”要走了,总得跟那孩子告个别吧。
敏敏忙回神:“呃……他刚刚走。”
“走?他走到哪里去了?”
敏敏道:“不知道唉,他说要去报仇。”
轰……鱼不欢脑子突然就大了一倍。
“唉,太傅你去哪里啊?是不是去玩啊?带我一个啊……”敏敏的声音被她远远甩在后面,鱼不欢健步如飞的出了摄政王府。
褚燕一见到鱼不欢,立刻迎上来:“太傅——”
“上车再说。”
“太傅为何这般急切?有什么事吗?”
有人要刺杀你老妈,你说急切不急切?而且还是个孩子。
鱼不欢抹了一头的汗,耐住性子道:“今日可顺利?”
褚燕连忙道:“顺利的很,没想到轩辕穆本人如此丰神俊朗,可把咱们褚国的小姑娘迷的七荤八素了。”
“哦!”淡淡的应了一句,忽然,她提高八度嗓音:“什么王爷?那个王爷叫什么?”
“轩辕……轩辕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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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一天之内尝受了多少惊心动魄?先是褚原说要对她负责,接着饺子要去杀太后为她报仇,如今轩辕穆又来了,若她记性不错,那个轩辕穆应该是饺子的爹了。
额滴神,什么都撞在一块儿,整个一大杂烩了。
马不停蹄的进宫,鱼不欢第一件事便是进宫向太后请安,可谁知道,太后那老妖婆居然不在自己寝宫。
一打听才晓得,太后居然亲自带着远道而来的轩辕穆参观自家后花园去了。
褚国有个奇特植物叫作般若花。
类似于莲花的一种品种,这种花生长在冬季,越冷的天开的越茂盛,一夜露水后,花瓣四周全部被冰冻包裹,晶莹剔透,五彩缤纷,乃是六国首选之奇景。
“太傅为何如此着急?您是不是跟轩辕穆认识?还是……”褚燕见鱼不欢到处乱转,有些奇怪,但问她什么,她又不说,急死人了。
现在鱼不欢不光担心饺子,还有很多复杂的问题等着她。
饺子说他父亲是轩辕穆,若是被轩辕穆晓得自己儿子为了一个陌生女子刺杀褚国太后,她岂不是白白挨了一个罪名。
搞不好太后还以为是她命令的呢。
再来,饺子如果说谎,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子皇孙……忽然想起那晚上闯进来捉拿刺客的程辰城,那厮见着刺客二话不说直接乱棍打一通,饺子那么小,怎么经受住啊。
最后一点,如果太后今日被刺,褚燕岂不是少了一个有利的后盾?
原地转了一会儿,鱼不欢扭头抓住褚燕的领子:“从现在开始,你寸步不离太后身边,记住,一定要寸步不离,还有,调遣三百精锐,护在太后四周,如有异动,千万不能动武,要活捉。”
“你是说……有人要刺杀母后?”褚燕眼球似乎要瞪凸出来了。
鱼不欢露出颓废状:“不要问那么多,快去。”
褚燕马不停蹄的跑开了,鱼不欢心里七上八下的,在上书房等了好久都不见褚燕回来,而宫里又一如常态,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到了傍晚,天空开始飘雪。
鱼不欢从太师椅上惊醒,连忙拢紧领口,睡的太久,居然把脚弄麻了。
宫里早已经掌灯,火红的灯笼一字排开,蜿蜒曲折,白雪如天女散花般的落下来,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远处传来悠美的丝竹声,看样子是为了迎接轩辕穆弄的晚宴。
这么热闹?
看样子太后还活的好好的嘛。
鱼不欢本想出宫看看饺子回去没有,可是宫门早已经严禁出入了,只能明天再出去了。
慢吞吞的回到自己的宫殿,鱼不欢只觉得自己人生好凄凉。
因为饺子一句报仇,害的她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回到自己的住处,鱼不欢又累又饿。
昨夜因暴打了一顿探子,导致今天一点人气都没有,冷清清的。
忽然,从里面传来小孩子的笑声,那么熟悉,那么清晰。
鱼不欢心里咯噔一下,饺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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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丢了一块红薯在空中,饺子足尖一点,用嘴巴接住红薯干,大口咀嚼着。
小嘴被红薯干塞的满满的,双眼却恋恋不舍的盯着轩辕肆手里的,好好吃哦,从来都没有吃过呢。
饺子生长在天戟宫,锦衣玉食惯了,哪里能吃到红薯这种低劣的产品,轩辕肆就不一样了,他喜欢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儿,什么都吃过,甚至还尝试过烤壁虎。
“饺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父王知道吗?”轩辕肆掰了一块送到自己嘴里。
饺子奋力的咽下嘴里的食物,巴巴的盯着轩辕肆的手:“七叔,我还想吃。”
“接着……”轩辕肆又扔了一个在空中,望着饺子飞快旋转的身体,心里微微感叹,轩辕穆还真有本事啊,饺子小小年轻,轻功竟这般好。
一得到食物,饺子立刻满足的继续大口嚼着,然后幸福满面的望着轩辕肆:“七叔,我还要。”
“嘴里的还没吃完就惦记着了,这贪心性子谁教的?”
“好吃嘛~~”
“要是让你父王知道,还不骂死我。”尤其不能让轩辕穆晓得他喂饺子的方式。
“父王才不会晓得呢。”饺子把头骄傲的昂着,一脸笃定。
“你偷跑出来的吧?”轩辕肆凑近,一脸的坏笑。
饺子先是愣了愣,随后把头摆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父王知道我出来。”
“是吗?”轩辕肆拉长声音,俊美的容颜露出坏笑。
饺子虽然机灵,可哪里是轩辕肆这狐狸的对手,见他一直盯着自己,饺子不淡定了。
“本来就没有,父王允许我出来的。”
“编。”
“七叔,你好烦人啊,干嘛非要怀疑我的清白。”
“你还有清白吗?”
“……”
“老老实实的回你父王哪里去,不然的话,我就把你拎过去。”轩辕肆露出一副恐吓的样子。
饺子被吓得倒抽一口气,可随后居然笑起来了,他大摇大摆的仰望着轩辕肆:“好哇,正好父王是来找你的。”
这回换轩辕肆不淡定了:“什……什么?他找我做什么?”
饺子手一摊,露出无辜的表情:“好像是皇爷爷下的旨意,要父王抓你回去呢。”
这可不得了了,如果真的被抓回去,他****快活的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轩辕肆的表情全部落在身旁孩子的的眼里,这回换饺子神气了,他若无其事的摆弄着衣服上的吊坠,可怜兮兮道:“如果七叔执意送我回父王身边,我也无话可说,反正我是个软骨头,父王一吓唬,什么都说出来了。”
轩辕肆立刻感觉不对劲了,下意识问道:“说什么?”
“比如父王要问我,逃跑的路上都遇见什么人啊,跟谁在一起啊……七叔你知道的,我最怕被打了……”
“得得得……”这死孩子居然敢威胁他!轩辕肆不耐烦的打断饺子后,将口袋里的所有红薯干全部塞进他怀里:“从今天开始,你当作没见过七叔我,我呢,也当作从未看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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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七叔。”
“嘘……”听见脚步声,轩辕肆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提醒道:“记住了。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说认识我。”
饺子把头用力的点着,然后好奇道:“七叔,是谁啊?”
“她来了。”
鱼不欢推开自己书房的大门,一大一小两张脸同时转过来,一张俊美无暇,一张萌态可掬。
“娘亲——”饺子万万想不到在这里能遇见鱼不欢。
鱼不欢傻眼了,饺子真的在这里?
接住扑过来的小身板,鱼不欢吃痛:“你死小孩子跑哪里去了?”
饺子搂着鱼不欢的脖子亲昵的磨蹭着:“娘亲好想你哦。”
“走开啦,别打岔,你怎么会在这里?”鱼不欢不满的质问起来。
今天吓都吓死她了,这不让人省心的破小孩。
见鱼不欢真的动怒了,饺子傻了。
娘亲生气的样子……好好看哦。
“说话,你跑到宫里来做什么呀?”
“本来是想替你报仇的……”饺子无线委屈。
真心想替娘亲报仇,可谁晓得一进宫就发现父王的仪仗队,吓得他到处躲藏,后来躲到了下人吃饭的厨房,恰好遇见了七叔,这才来到这儿的。
鱼不欢转头望向轩辕肆:“你怎么也在这里?”
“外面下雪了嘛,所以就多留一晚咯。”轩辕肆说的理所当然。
他的经历其实饺子差不多。
昨晚收到情报,轩辕穆带着老爹的下的圣旨过来抓他,所以连夜逃跑。
后来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因此选择进皇宫躲避。
今天肚子饿出去找东西吃,没想到让他碰见四哥的儿子。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不过饺子刚才叫她娘亲,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
看见这一大一小,鱼不欢脑袋一个有两个大。
饺子身份暂且没有弄清楚,如今又多出一个小四。
这个小四自称是无名宵小,走江湖混口饭吃的人物,可她怎么看都不像。
至于饺子跟小四好像也有点关系。
鱼不欢仔细端详两个人,竟发现饺子跟小四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可不等她作出判断,大腿就被饺子抱住了:“娘亲,你是不是住这里啊?”
“呃……差不多。”
“那今晚我可以跟你睡吗?”
“……”她能说不可以吗?
轩辕肆目光深不可测的凝视着鱼不欢:“你是这小鬼的娘亲?”
“干嘛用这种怀疑的口吻,她就是我娘亲。”饺子生怕鱼不欢否认,所以极力证实着。
“没说她不是啊,激动什么呀!”轩辕肆抖抖衣袍,一脸的不屑。
饺子嘟着嘴:“不要理他,娘亲,我们今晚一起睡吧,我身上可暖和了,你抱着我绝对不会冷。”
就这样,鱼不欢被饺子硬拉着往内室走,留下轩辕肆一个孤单单的蹲在大厅内吹冷风。
……
床上,饺子跟猫儿似的窝在鱼不欢怀里,睡着的他宛如精灵般纯洁,鱼不欢伸手滑过他的额头,饺子咕噜一声,小手抱的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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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长的真好。鱼不欢在心里默默赞叹。
她心里清楚,自己与他没有一丁点关系,可每次饺子喜滋滋的喊她娘亲的时候,内心的道德底线就会一降再降。
她不再跟饺子说明自己的身份,而是坦然若之的接受他赠予的称呼。
虽然晓得这不是长久之事,可是被这小家伙抱住的时候,感觉居然是那般美好。
这个孩子……如果真的是她的,那该多好啊。
确定饺子睡熟了后,鱼不欢蹑手蹑脚的起床。
轩辕肆跟幽灵一样斜靠在屋梁顶端,见鱼不欢披着衣服出来了,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
“下雪了。”鱼不欢淡淡道。
“嗯,是啊,马上就要过年了。”
时间真的很快呢,一转眼就要过年了。
鱼不欢拢了拢大氅,望着外面纷纷坠落的雪发愣。轩辕肆跃下房梁,轻巧的站在她身后。
“你准备把那孩子留在身边?”
鱼不欢转身,正色盯着他:“你觉得呢?”
轩辕肆耸耸肩:“反正又不是我的,不过倒是提醒你一句,那孩子的父亲可不是好惹的,若让他晓得孩子在这里,恐怕不好解释。”
鱼不欢满不在乎的笑起来:“那依照你的意思呢?”
“尽快送回去,越快越好。”轩辕肆发自肺腑道。
“你这么关心饺子做什么?难道你跟饺子是亲戚?”
轩辕肆一听,瞬间露出嫌恶的表情:“我怎么会跟那个死孩子是亲戚?我认识他哪个啊!”
“不是就不是呗,何必那么激动?”
“我有激动吗?”
“自己照镜子看看,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还叫不激动”说完,鱼不欢转身回内室。
原本已经睡着的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揉着眼睛,可怜巴巴道:“娘亲,我饿了。”
跟鱼不欢一样,一整天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肚子都扁掉了。
心疼的抱起他,想必这家伙还从未挨过饿吧。
……
“小四,你靠不靠普啊?”趴伏在屋顶上的鱼不欢侧头望向身边的男人。
她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听从他的鬼主意,大晚上的跑到御膳房弄吃的呢?
“当然了,好吃的都在御膳房,一看你就不经常偷东西。”
谁他妈闲的蛋疼总偷东西吃呢?鱼不欢想问。
最主要的是,饺子还跟在他们身边,若被人发现,结果可想而知了。
简直是不要命的节奏。
白雪皑皑的屋顶,三个人匍匐在屋顶上,一边淌着口水,一边巴巴的看着下面的美味。
宴会持续到深夜还未结束,丝竹声悠扬的传送到这里,鱼不欢心里很不爽,凭什么别人吃香的喝辣的,偏生自己在这里受冻挨饿,还得偷东西。
这时,御膳房多了一位不速之客——圣安公主。
圣安公主乃是先皇最小的女儿,因姿色貌美,前来提亲之人络绎不绝,可圣安天性高傲,王孙贵族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所以,十九岁的圣安至今没有嫁人。
“她来做什么?”轩辕肆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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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摇曳着腰肢,来到御膳房,十指未沾阳春水的她哪里闻过这种味道?立刻嫌恶的捂住鼻子。
御厨们见状,忙不迭的下跪行礼:“圣安公主千岁。”
“你们都出去。”
“公主,宴会的甜汤还未做好呢。”其中一名御厨小心回答道。
圣安哼了一声,语气轻蔑:“没听见本宫的话吗?”
御厨们奈何不住她,只好退出去了。
待所有人都走了,圣安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瓶子,悄无声息的倒在其中一个盅里。
这个容器是专门放置甜汤用的。
待做好之后,她拍了拍手,让御厨们进来,然后亲眼看着御厨做甜汤。
做好了甜汤,御厨挨个盛进盅内。
这时候圣安指着被下过药的甜汤道:“这个差人送给四王爷轩辕穆。”
“是!”
饺子在屋顶上不淡定了,他恨声道:“这个女人居然敢在父王的汤里下药!太可恶了。”
“圣安公主跟轩辕穆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亲自跑到御膳房下毒?”鱼不欢下意识看向轩辕肆,见他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觉得更加好奇起来。
“你也跟轩辕穆有仇?”鱼不欢小声问道。
“没有啊。”
“那干嘛笑的那么灿烂?”
“可能是看见美女了吧。”轩辕肆指了指下面的圣安公主。
鱼不欢切了一声。
“喂,那个女人对你父王下毒唉,我们要不要去阻止一下?”鱼不欢提议。
“不用。”气愤的饺子摇了摇头。
“为何?”
“反正父王也不会喝。”
“你怎么知道?”
饺子无辜的眨了眨眼:“要是我,我也不会喝的。”
“……”这是什么回答啊!
倒是小四给了答案:“鱼太傅不必太挂心此事,早就听闻穆王爷精通医理,这一闻便晓得汤里是否被人动了手脚。”
鱼不欢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啊,看来那个轩辕穆还蛮有才的。
足足在房顶上等了一个多时辰,御膳房的人才陆陆续续离开,看来宴会已经接近尾声,大家都吃不下了。
轩辕肆利用曾经在自家皇宫里偷盗的技术,很快便弄来了一大堆好吃的。
“走,我们回去慢慢享用。”
饺子看轩辕肆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是一种盲目的崇拜。
三个人欢天喜地的回到偏殿,拉开门的那一瞬,鱼不欢差点没把东西往对方脸上砸去。
“你怎么来了?”瞪着面前的褚燕,鱼不欢下意识移动身体,想到挡住小四,可奈何小四身材高大,褚燕一眼就看见了。
“他……”褚燕伸出肥硕的手,指着轩辕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褚燕认得这个人,虽然不晓得他是哪位,可是他知道,这个人跟他的死对头,褚怀真关系不错。太傅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胖叔叔,你也在啊!”关键时刻,饺子打破了沉寂。
褚燕眼睛又瞪大了几分。
我擦……这个小鬼怎么也在这里?
鱼不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里忽然多出来的人。
饺子还好说些,可这个小四……今天还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天啊!
ps::明天蛟离与欢儿见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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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你信我吗?”鱼不欢一本正经问道。
褚燕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那好,我现在要跟你说,这个小四,我不认识他。”鱼不欢立刻与轩辕肆拉开距离。
轩辕肆诧异的挑眉,单手摸着下巴,露出一副玩味的模样。
饺子也很识时务的抱紧鱼不欢的大腿:“我也不认识。”
轩辕肆露出嫌恶的样子,瞥了一眼饺子:“只当我想认识你?”
“都不认识他,那他怎么会在这里?”褚燕指了指轩辕肆。
毕竟这个人还是老三身边的人,不得不防备一些。
鱼不欢连忙道:“他说自己被人追杀,所以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太傅,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糊弄我啊!”褚燕苦着一张脸,他虽然笨一些,可也没笨到这种程度吧。
鱼不欢张着嘴巴,不解的望着褚燕,这呆子居然认为自己在骗他?
好,既然如此,那如他所愿。
“既然都被你看出来了,那为师只能与你说实话了。”鱼不欢沉吟片刻,深情并茂道:“在来褚国的时候,我被劫匪打劫,是这位仁兄仗义相救,没想到再见面,我们已经各为其主,但是,君子之交的友谊是纯洁的,虽然立场不一样,可也挡不住我们相互欣赏的决心,于是决定在今晚弄点好吃的聚一聚。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唉~~~”
饺子的小脸保持着迷茫的样子。
轩辕肆眼底笑意深了些许。
褚燕这下子听懂了。
这个人,是师傅的救命恩人,两人一见如故,但是因为立场的不同,两个人不得不假装不认识。
褚燕神情一松,如释重负起来:“太傅,你早说啊!”
真是一头大笨猪。
屋子里所有人不由得奉送这一句。
褚燕见鱼不欢手里拎着半只鸭子,另外一只手还拿着几只乳鸽,而轩辕肆也拿了不少吃食。
连忙道:“是我的疏忽,今日轩辕国的四皇子过来,整个皇宫的人都忙起来了,我……”
“没事没事,我就长了一张遭人忽视的脸,习惯了。”鱼不欢笑容可掬的打着哈哈,忽然她正视褚燕:“夜宴结束了吗?”
“没有啊。”
“那你怎么过来了?”
褚燕的脸一下子松垮了。
“怎么回事啊?”鱼不欢不由得关切问道。
褚燕跟一座山似的坐在地上,借着灯火的照明,她看见褚燕胸口位置有一大块污渍,好像是油。
“别提了。”肥硕的脑袋丧气的摇动着,手一下一下的扣着衣带上的玉佩。
难得看见褚燕这样,鱼不欢更加好奇了,吃个饭居然把人给吃颓废了,这什么饭啊?
轩辕肆假装漠不关心,其实耳朵竖的尖尖的。饺子则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着褚燕。
褚燕扫了一眼,实心眼的他并未将这些人看作是外人,长长叹口气道:“今个我又出丑了。”
鱼不欢陪他一起蹲下来,关切道:“说。”
Ps:为什么我的分数那么低呢?同志们,给点力啊,分数那么低,这样我很没有面子唉!都快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了,怎么的,也得给我弄到四点五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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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颓然的叹口气:“我是笨了一些,蠢了一些,也丑了一些,这些我都知道,可今天褚怀真跟众位兄弟在宴会上取笑我,而且还当着轩辕国四王爷的面……我……我还以为这些人与我说笑来着。”
那些兄弟们仗着自己读书读的多,骂人从来不带脏字,而且功夫极高,像他这样读书读的少的,开始还以为大家在夸他,直到刚才他刻意去了上书房查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自己出了丑了,怪不得太后一整晚脸都死沉死沉的。
“太过分了。”饺子义愤填膺的握紧拳头,脸上杀气腾腾。
鱼不欢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冷冷道:“给我把这副想杀人的死表情收起来。”
谁教的孩子,还有没有规矩了?动不动就露出要人全家性命的凶残样。
饺子连忙收起杀气,露出璀璨的笑容:“娘亲,不生气,不生气啊。”
轩辕肆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蹲在一旁了:“都是一个脑袋,两只眼睛的人,谁又比谁差?皇长子未免也太不自信了吧。”
褚燕睨了一眼轩辕肆,闷闷道:“若你跟我长的一样,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这样怎么了?哪里差了?我鱼不欢的学生哪里比不上别人?”鱼不欢不淡定了,褚燕怎么说都是她的入室大弟子,凭什么被人嫌弃啊?
饺子狗腿的举着拳头一上一下:“娘亲最棒,娘亲教的学生也最棒。”
褚燕被饺子天真烂漫的样子感染了,脸上隐瞒一扫而空,居然笑起来:“还是在太傅这里舒服,不必思索半天才敢说话,更加不用注重自己言辞是否合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不是没吃饱啊?”鱼不欢问道。
褚燕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宴会之上哪里能吃饱?大家都细嚼慢咽的,他若是大快朵颐,指不定又被嘲弄一番。
“正好这里有吃的,虽然比不上宴会的山珍海味,可也能果腹了。对了,小四。又多了一个人,咱们再去弄点。顺便弄壶酒来尝尝,到现在皇宫里的好酒,我可一滴都没有喝到呢。”
轩辕肆惊悚的望着鱼不欢:“干嘛是我去?”
“难道是我吗?”鱼不欢瞪起眼睛。
轩辕肆在心里骂了句,畜生。哼了两声,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外走。
雪下的更大了,开始是棉絮似的,不到一会儿便是鹅毛大雪了。
白雪遮盖住了皇宫昔日的辉煌,看起来倒脱俗了一些,不像往日那般咄咄逼人。
鱼不欢在屋檐下翘首盼望小四,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逍遥候——倪俊。
“只当皇长子去了哪里,原来是到太傅这里躲懒来了。”倪俊笑容满面的进来。
鱼不欢愣住了,这厮怎么会来的?
这下可好了,倪俊、小四、褚燕、饺子齐聚一堂,再来几个人,她这里都快赶上酒铺了。
褚燕见到倪俊眼睛居然亮了起来:“咦?逍遥候怎么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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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雪了,本候顺着脚印便来了。”倪俊将手里的佛珠扣在掌心,睨了一眼鱼不欢:“太傅,不晓得本候这个不速之客,是否叨扰到你了?”
逍遥候在褚国的地位仅次于先皇,她哪里敢嫌弃。
“怎敢。”
“那本候就厚脸皮过来蹭顿吃的了。”
“……”感觉小四又要跑一趟了。
说的没错,风尘仆仆的轩辕肆拎着东西回来后,突然发现屋子里又多了一个人的时候,他乖乖的放下东西,扭身消失在雪夜之中。
好自觉啊。
“刚才那位是……”倪俊皱眉,望着轩辕肆的背影发愣。
“哦,他是太傅的救命恩人,此话说来就长了。”褚燕笑着道。
“救命恩人?”倪俊玩味的捻着佛珠。
鱼不欢注意到他手里的佛珠,如果没有看错,那好像并不值钱,就像是佛寺里头买的,一文钱三串那种。
逍遥候位高权重,手里居然拿着一串不值钱的东西。
倪俊发觉鱼不欢盯着自己手里的佛珠看,笑起来问道:“怎么?太傅对本候手里的佛珠有兴趣?”
“呃……不是,就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
“这佛珠似乎太普通了,与逍遥候的气质很不搭配啊。”
“呵呵呵,太傅果然好眼力,换做旁人,怕是以为这佛珠价值连城呢。”褚燕笑嘻嘻说道。
轩辕肆不负众望的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大堆吃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御膳房洗劫一空了呢。
“这下子够了吧!”轩辕肆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问道。
“够,够了。”
两壶酒,四人平分。半只烤鸭、几只乳鸽、七八个盘子拼凑成一桌简单的宴席。
饺子年纪小,够不到桌子,鱼不欢索性将他抱在腿上。
“太傅,这孩子……”倪俊凝眉注视着鱼不欢腿上的孩童,为何看起来那么眼熟?
“哦,这是我的孩子。”鱼不欢干笑两声,不言而喻的冲倪俊眨了眨眼。
说也奇怪,人人畏惧的大奸臣倪俊在她看来,竟这般优雅脱俗,虽然有时候冷酷了一些,可作为朋友,他倪俊绝对很够格。
只是不懂得大家为何将他说的那般可恶。
酒喝了一半,褚燕微微有些醉意,说话也没个把门:“不晓得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偏生是帝王家的孩子。”
轩辕肆握着酒杯,辗转在手里把玩着:“怎么?你不喜欢权利吗?”
褚燕干了一杯,脸上的红气更深了:“权利,都他妈是权利惹的祸。要我说啊,情愿弄两亩田地,没事除除草,施施肥,不受任何人摆布。”
“哪里有这样逍遥的日子啊。”倪俊嗤笑一声。
“逍遥候向来我行我素的,怎会有这番感慨?”轩辕肆转头望向倪俊。
倪俊眯起眼:“这位兄台好生眼熟。”
轩辕肆干笑两声:“兴许长了一张人见人熟的脸吧。”
“你们今天怎么了?都惆怅了?”鱼不欢把杯子用力放在桌上,表情鄙夷起来。
个个位高权重还在这无病呻吟,那她无权无势,还要不要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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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今夜的酒太好喝,也或许是雪夜太美。
几个平日里从没有碰过面的人居然把酒言欢到深夜,酒本来不够喝的,到了最后,倪俊居然亲自出马,不晓得从哪里弄了两大坛子陈酿。
酒一开封,皆呼好香。
酒不醉人,人自醉。
轩辕肆捏着酒杯慢吞吞的品味着,觉得今晚没有白跑那么多趟御膳房。
“倪俊,一直有个问题没问过你。”鱼不欢仗着五分醉,大起胆子问道。
“你是想问,本候为何成为万恶之首?”倪俊自嘲的笑起来。
果真是聪明啊。
轩辕肆来了精神,瞥了一眼倪俊:“说说,你都做过哪些丧尽天良的事了。”
倪俊笑起来,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褚燕立刻给他满上,语重心长道:“侯爷,有时候别把自己闷着,闷会闷坏的,像你这样玉树临风的男子,哪里愁找不到合意的姑娘,何必执着一个永远不可能的人呢。”
话匣子打开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倪俊行事坦荡荡,一点不扭捏。
“本候没有错,错的是这天下。”
好霸气啊,这令鱼不欢很是佩服,敢说这句话的人要么狂妄自大,要么唯吾独尊,而倪俊两者皆不是,他是那种剑走偏锋,挡我者死的犀利角色。
褚燕快嘴,一下子把倪俊的家底抖落出来了。
“侯爷痴情,钟爱一位姑娘,却不想那姑娘竟是佛门子弟,当时为了帮助父皇铲除奸恶,侯爷杀了不少人,满手血腥的侯爷被那佛门弟子嫌弃了。”
“岂有此理,真真太过分了。”不等别人发话,饺子再次握起拳头,眼底冷光凶悍无比。
鱼不欢回过头瞪了一眼,饺子立刻从哮天犬变成吉娃娃。
“我再也不敢了。”
望着他可怜的小脸蛋,鱼不欢无奈的摇摇头,再对上逍遥候的时候,鱼不欢连忙露出‘让您见笑’的表情。
“继续继续。”八卦就是这样产生的。
“褚燕说的对,本候就这样被人嫌弃了。”
“天下还有女子挡得住逍遥候的风采?”轩辕肆挑眉,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倪俊吐了口气,漫不经心道:“听闻轩辕国的七皇子丰神俊朗,仪表不凡,娶了四个王妃,偏偏每个都在新婚之夜逃匿无踪,事实表面,光是风采照人,是留不住心爱之人的。”
轩辕肆想掐死倪俊的心都有了,指桑骂槐的说他空有一副臭皮囊,却不讨人喜欢。
“这事我也听说过唉……五年前好像娶了回江王的女儿,后来那女的不晓得怎么回事,跑没了,现在轩辕肆家里还供奉着回江王女儿的牌位呢,照一日三餐的拜。”褚燕咬着猪肘子口齿不清道。
“小四,你怎么了?是被噎到了吗?”鱼不欢问道。
轩辕肆将差点呕出来的东西重新咽回去:“吃的有点急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世人乱传他克妻,克***妻,是他不要她们的好不好!
可惜这些无法跟人说。
“没有菜了。”褚燕指着空掉的盘子。
“我去弄,我去弄……”饺子把手举的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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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早知道饺子这一去可能会回不来,就是打死鱼不欢也不可能放任他跑出去的。
有句话叫作喝酒误事,鱼不欢见饺子那般兴奋,便应许了。
半个时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轩辕肆蹭得站起来:“出事了。”
以饺子的轻功,跑两三个来回不成问题,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的。
“我去找。”大半夜的,万一被侍卫发现可不得了。褚燕连忙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跑出去。
“我们一起去。”
雪天路滑,而且大家都喝了酒,轻功根本派不上用场,鱼不欢差点从屋顶上栽下来。
但是接近御膳房的时候,他们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唉……我在这里,在这里。”远处一个身影一跳一跳的,而让大家跌破眼镜的是,饺子身旁堆了满满的吃食。
轩辕肆一颗心总算落了地,鱼不欢三步并两步的跑到他跟前,恶狠狠质问道:“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省心呢?”
饺子吓了一跳:“我没干坏事啊?”
“那怎么到现在不回去?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还有……这是什么?”指着他脚下一大摊子。
饺子连忙道:“是吃的,我捞了好多呢,但是太重了,我提不动,所以准备先吃掉一点,等能拿动的时候,再搬回去!”
“……”所有人。
原来这么长时间没回去,是蹲在大雪地里吃东西呢。
望见旁边吐的骨头,鱼不欢咬牙切齿道:“吃的很幸苦吧。”
饺子连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幸苦不幸苦,这是我应该的。”
“死小子,找打呢。”轩辕肆作势要打他。
饺子身子一滑,溜到鱼不欢身后,露出怯生生的眼神。
鱼不欢有些护犊子,瞪了一眼轩辕肆:“哪里轮到你管我儿子?”
饺子因这句话眼睛豁然大放光彩。
倪俊在远处笑而不语,伸手接住晶莹剔透的雪花,慢悠悠的往回走。
褚燕上气不接下气的才赶到,见饺子没事,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回去吧。”鱼不欢拍了拍褚燕的肩膀。
褚燕立刻露出一副要死的样子。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刚想离开,身后却传来威仪的低吓:“你好大的胆子啊。”
太后?
鱼不欢跟褚燕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两人齐齐将饺子挡在身后。
轩辕肆动作更快,见到太后,足尖一点,蹭得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而倪俊走到一半,没看见鱼不欢等人跟上来,将信将疑的回去查看,却看见太后领着队伍将鱼不欢包围了。
太后拂开头顶的纸伞,一步一步走上前:“堂堂皇长子居然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这也是你的太傅教导给你的本事吗?”
“母后,这都是儿臣的主意。”褚燕下意识的为鱼不欢担起了所有罪名。
“放肆。”太后言辞厉色的呵斥道。
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鱼不欢与褚燕相处的时间越久,褚燕对他的依赖就越大,现在可好,居然帮着一个外人欺骗她,若褚燕登上皇位,哪里还有她这个母后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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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
“闭嘴。带皇长子回去。”太后递给旁边人一个眼色。
立刻有两名侍卫上来压住褚燕。
褚燕奋力的挣扎,趁着酒劲大喊道:“放开我,放开我。”
褚燕越是反抗,太后的脸色便越危险。
今日褚怀真与她说,褚燕偷跑到了太傅住的地方,当时还不相信,所以才等到宴会结束后过来看看,没想到不禁在一起,还偷了御膳房一堆吃食。这简直是要气死她,若这事传出去,皇家的颜面往哪里搁?
“太后,容我说一句。”鱼不欢上前。
“你?你有什么资格?”太后正说着,忽然注意到鱼不欢身后的小手臂,那是属于一只小孩子的。
太后眼睛眯起,缓缓走近鱼不欢。
鱼不欢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转身抱起饺子用力往上空一扔:“快跑……”
饺子虽然年纪小,可他晓得这个时候必须得厉害,连忙趁着一股劲,身体灵活的飞驰到屋顶上。
“给哀家把那个野种抓住。”太后立即下令。
野种?鱼不欢莫名的被这两个字激怒了,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刚想上前理论,可谁知手臂被抓住。
回头一看。
是倪俊。
最后保持着清醒的唯有他一人。
倪俊知道,如果这时候鱼不欢说话了,不管说的是对还是错,下场都不会好。
大内侍卫全体出动围捕一个孩子,饺子四面受阻,跑一跑不掉,但别人想抓他也不容易。
“回禀太后,那孩童武功神秘,我等奈何不了他。”一名侍卫跪地道。
见鱼不欢脸上布满了担忧,太后冷笑一声:“宫闱内院岂是别人想进就进的地方,就算是孩子也不行,祖宗规定过,擅闯皇宫者死,来人啊,给哀家把那野种射下来。”
一声令下,大内侍卫动作快速的取出身后的弓箭。
说时迟那时快,鱼不欢一把甩开倪俊的钳制,手腕一抖,半月轮嗡嗡嗡的飞舞起来,在雪地中洒下一片银光。
“那是什么东西?”大内侍卫虽然见多识广,可是这种武器却从未见过。
半透明的月牙形状,宛如天上的弯月,足有半个人那个大,飞舞起来绚丽无比,而那锋利的刃更是寒光肆意。
“来人啊,鱼不欢居然妄图刺杀哀家,给哀家把她也射死。”
“不要……母后不要!”褚燕的脸刷得白了。
“太后!”逍遥候挺身而出,拦在鱼不欢面前。
而那半月轮却在说话的功夫掠去了所有人身上的武器,大家惊慌失措,好像一眨眼的功夫,武器便被那月牙截断了。
半月轮呼啸着朝饺子飞去,在他身侧洒下一片银光,场面尤为绚丽。
“我看谁敢动他!”鱼不欢大声喝道。
她已经受够了被人吆五喝六,这老妖婆不识好歹,一次又一次的惹她,看她是褚燕的母亲才多番退让。可如今这死妖婆竟对饺子下手。
如果今天饺子少一根汗毛,她鱼不欢要整个皇宫的人陪葬、。
ps:感谢三儿,还有小四,还有给我长评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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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反了不成。给哀家射!”太后气的脸色大变,指着到处躲闪的饺子厉声道。
她就不信了,一个孩子都杀不了。
“太后,您这么做,是否太过分了?”倪俊声音缓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气。
太后冷笑:“过分吗?比起逍遥候一夜之间烧毁数百座庙宇,哀家哪里能跟逍遥候比?”
侍卫们的武器被截断,又快速的换上新的,箭矢搭好,立刻瞄准不停移动的饺子。
这么多人,他一个孩子怎能跑的掉?
鱼不欢急了,足尖一蹬,飞上屋顶准备帮饺子,可没想到,刚上去,耳边就传来嗖嗖嗖的风声。
数百只箭矢铺天盖地的飞驰而来,鱼不欢旋身抱住饺子,另一只手飞快的挥向半月轮。
半月轮跟收割机器一样,那些即将挨到眼前的箭矢齐刷刷的被截断掉落在地上。
太后怒了:“再射。”
趁着这个空档,鱼不欢抱起饺子冲向包围圈,她要突破一道口子给饺子离开。
饺子紧紧搂着鱼不欢的脖子,小嘴不停的吸着气:“娘亲,我们快点跑,不能被抓住。”
背后又飞驰一拨箭矢,鱼不欢头也不回的将箭头一一打落。
褚燕心惊胆颤的看着这一幕,双眼瞪的老大,胸口一起一浮,恨不得将那些射箭的人一个个咬死。
倪俊握紧拳头,脸上神色冰冷。
嗡嗡嗡……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一轮半月,直擦着太后的头顶过去,沿途竟洒下一团嗜血的红光。
鱼不欢正在与大内侍卫混战,一方面要保护饺子,一方面还要抵抗敌人,半月轮在身后阻挡箭矢,根本没有任何空档顾及别的。
所以连身后多了一个半月轮都不知道。
“谁?”太后惊诧的回头。
雪地的尽头缓缓走来一行人。
由远到近,走在前面的是一条挺拔的影子,褚燕瞪大眼睛,口中喃喃道:“穆王爷……”
寂静无声,就连屋顶上的厮杀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鱼不欢心惊胆战的抱着饺子立在屋顶上,望着缓缓走来的人。
只见一位身穿火红色貂绒长袍的男子大步朝这里走来,雪地上印着一条浅浅的脚印。黑发如磨,恣意傲然,头顶竖着一尊青玉紫金冠,两颗明珠充耳坠在耳边两侧,随着步伐移动缓缓摇摆。
宽大的袖口在风雪中鼓起一道波浪。
冷艳的面庞嵌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难以揣测此人的内心世界。
而当他走近的时候,尽责的大内侍卫立刻上前拦住他:“见到太后为何不下跪行礼。”
太后刚想呵斥这名不懂规矩的侍卫,可是下一秒,这侍卫便彻底失去了再说话的能力。
那是一种接近恐怖的景象。
一个人,竟然瞬间变成了一座冰雕,脸上表情还停留在威吓的状态。
鱼不欢倒抽一口气。
好厉害的武功。
蛟离用手顽皮的点了点已经冻成冰雕的侍卫,像没有看见太后般,从她身边侧身而过。
“父王——”饺子兴奋不已的冲蛟离招手。
蛟离慢吞吞的将目光转过去。
霎那间四目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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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的一部分叫缘分;另一部分,则是劫数;既然有‘命中注定’一说,那么也必然存在‘在劫难逃’。
只是在这一刻,上天并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究竟是鱼不欢在劫难逃,还是蛟离。
两轮半月在雪夜中相互辉映,来回旋转。
当初太仆真人设计的便是一对半月,当它们相互嵌在一起的时候,会组成一轮圆月。
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
跟在蛟离身边的顾西来眼睛都直了:“那个人……”
一直都在垂死挣扎的褚燕目瞪口呆的望着蛟离,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鱼不欢,脸上充满了疑惑。
他们两个是不是认识啊?
蛟离紧抿下颚,一步一步的朝屋檐处走去,饺子迫不及待的从鱼不欢身后跳出来,一蹦一跳的跑到屋檐边缘,小手喜滋滋的摇来摇去:“父王,父王……”
当走到屋檐下时,蛟离目光向上直接越过饺子,落在鱼不欢身上。
四周沉寂,沉寂到只剩下落雪的沙沙声。
蛟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往事被一幕一幕的翻阅出来。
为了练就神功,不得不找个合适的女子绵延子嗣。
若是平常人娶个妻子也就罢了,可他与轩辕穆乃是一体的,即便娶亲,怕也是不幸。
早在多年以前,他跟轩辕穆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只要孩子,至于女人,随便玩玩的可以,绝对不可认真。
因为认真起来,会很可怕。
当颜欣儿产子时,他明明晓得难产可能会有危险,却残忍的命令保住孩子。
相比颜欣儿活着在他身边,他情愿这个女人死去。
毕竟,对他来说,颜欣儿与鱼不欢长的实在太像了,保不准轩辕穆哪天将颜欣儿当作鱼不欢……到时候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劫难。
所以他选择牺牲颜欣儿。
让这个拥有一张‘鱼不欢’容颜的女子就此消失,这样以来,不光断了轩辕穆的念想,同时也断了自己的。
但百密一疏。
他永远不会晓得,当饺子越长越大,那双动人的眸子越来越像那个傻乎乎的丫头的时候。
他竟会想起她。
直到一次酒醉,他将自己内心的疑惑写在纸上放进了抽屉。
第二天晚上他收到轩辕穆的回信。
轩辕穆在信上明确指出,他这种心态被世人称作‘内疚’。
曾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当初那么对待颜欣儿是否内疚过。
答案是肯定的,没有。
********,他从未许诺过颜欣儿什么,也就不存在欺骗,那么内疚从何而来?
就连轩辕穆都无法解释了。
最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可如今,这个已经‘死’去五年的人居然就在这里。
他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当初的小郡主,颜欣儿!
鱼不欢睁着迷茫的眸子看着面前的男子。
狂放妖冶、目空一切,与身俱来的霸气与邪佞让人望而生畏,一身暗红立在雪地之中,宛如开在雪中央的妖莲。
她肯定自己从未见过他,可刚才对望的那一瞬间,心底似乎被什么拉扯着,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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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他就是你的父王?”
蛟离听见熟悉的嗓音响起,却带着异样的陌生感。
她居然不认得他了?
这有可能吗?
饺子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还有,颜欣儿为何一身男装打扮?
这一系列的问题在重逢之后全部汇聚在脑中,蛟离飞快的思索着有关于这个女扮男装在褚国出现的人。
最后还得感谢褚燕,听见饺子喊父王,他大喜,有了轩辕穆这个靠山,母后定不敢把那孩子怎么样。
“太傅,饺子原来真的是穆王爷的孩子。”
蛟离没有说话,举步向前,来到屋檐正下方,双臂张开,睨了一眼蹲在屋檐上的儿子:“下来。”
饺子立刻装作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连连摇头:“不要,好高,我怕。”
在场所有人差点把眼珠子瞪突出来,害怕?这怕从何来?上去的时候也没听他说害怕呀,不光如此,还活蹦乱跳的从这个屋檐蹦到另外一个。
蛟离声音微微一沉:“怕,还往上跑?”
“是他们要杀我。”饺子很记仇,小手往太后脸上一指。
而此时的太后早已经呆若木鸡,若早知道这孩子是轩辕穆的子嗣,她哪里会……
“穆王爷,这可真是闹出了天大的误会了。”太后三步并两步的走到轩辕穆身边,脸上的笑容既害怕又心虚,刚才那名侍卫不过是质问一声,便被轩辕穆弄成了**冰雕了。而她居然命人射杀这孩子……下面的事,太后根本不敢去想。
轩辕穆在轩辕国影响力非凡,虽然轩辕国皇储有三个,可以轩辕穆的本事要得到皇位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现在褚燕地位未稳,要是轩辕穆计较起来,岂不是惹火烧身?
“误会?这又从何说起呢?”蛟离似笑非笑的望着太后,可那笑意却没有一丁点融入眼底,反而令人呼吸急促,恐惧压抑。
太后冷汗淋淋,但又因为身份尊贵,不能露出胆怯,只能将所有的过错推到鱼不欢身上。
“是这个人……不晓得从哪里弄来的山野莽夫,竟然拿孩子做挡箭牌,哀家为了大局着想才不得不下令射杀,如果知道这孩童是王爷的子嗣……”
倪俊眼底溢出一丝讽刺。
褚燕急红了眼:“母后……”
“你给我闭嘴。”太后顾不得那么多了,气急败坏的冲褚燕吼起来,这个没用的东西,看见自己母亲遭逢劫难,他不晓得保护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尽想着保全其他人。
幸亏这鱼不欢还没有实权,若是有了,还有她这个太后立足之地吗?
褚燕咬着牙,被押解的双臂绷的死紧。
鱼不欢除了冷笑,就只有冷笑了。
世态炎凉,趋炎附势……见风使舵,今天算是全方位见识到了。
饺子傲然的撇嘴:“才不是这样的呢,是这个老妖婆欺负娘亲。”
娘亲?太后无比震惊的后退了两步。
鱼不欢不是男的吗?怎会……怎么会变成这小鬼的娘亲呢??
Ps:多谢给我短评的亲。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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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眉锋一皱,慵懒的望着屋檐上的混小子:“下来再说。”
饺子心不甘情不愿的蹲下,露出心惊胆战的死表情:“父王,你可要接住我啊。”
蛟离没有说话,而是重新将手张开。
也只有这一瞬间,让大家看见了这个向来以冷酷著称的穆王爷难得展露的柔情。
父子连心,这话一点不假,饺子如归巢的鸟儿般,毫不设防的朝蛟离扑过去,蛟离臂膀一收,稳当当的将饺子接住。
“父王,你好厉害哇。”饺子小嘴露出惊叹的形状,脑袋顺势在蛟离脖子上蹭来蹭去。
蛟离一手抚摸着饺子的脑袋,一手猛地朝半空挥去,那火红的半月轮嗡嗡嗡回响了一阵,迅速收拢回到他的手腕上。
“王爷……”顾西来望了一眼还站在屋顶上的人,小声提醒起来。
“我们走。”蛟离转身大步朝前跨去。
饺子急了:“父王,娘亲还没下来呢。”
“那是她自己的事,怎么上去,就怎么下来。”
“可她是女孩子,父王你怎么可以让女孩子跳那么高。”饺子死命的抓着蛟离的衣领,身体跟泥鳅似的拱来拱去。
蛟离目光一沉:“不许再胡闹了。”
“父王……”
“小王爷,今夜王爷心情不是很好,您还是多担待点吧。”顾西来小声提醒道。
饺子心有不甘,恨恨的捶了下蛟离的肩膀:“哼!那我还是不要跟你走了。”
蛟离停下步伐,眼底露出不悦:“不想跟本王走,你想跟谁走?”
“我跟娘亲走。”
蛟离定定的望着自己儿子。
饺子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这孩子的性格阴晴不定,若不让他达到目的,肯定不会罢休。
认定屋顶上的人就是颜欣儿的时候,他便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能与她再有任何交接。
可听见饺子一口一个娘亲,蛟离觉得事情严重了。
蛟离思索半晌,弯腰放下饺子:“站在这里别动。”
“嗯。”
当着众人的面,蛟离慢悠悠晃到屋檐下,像对待饺子那样,冲鱼不欢张开双臂:“下来。”
鱼不欢石化了。
他……他是在跟她说话吗?
“不用看了,说的就是你。”蛟离看出鱼不欢眼底的疑惑,邪邪一笑,姿态更加慵懒起来。
太后的脸由白变青,由青变紫……最后,几乎接近锅底的颜色了。
原本大家就对鱼不欢白面书生的形象颇有微辞,甚至有人说,鱼不欢其实是逍遥候养的男宠,因为男子很少有长的这般清秀的,可如今瞎子也瞧出来了,这鱼不欢根本就是个女儿身。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女人也敢来做官?
这要传出去,他们褚国还有何颜面立足于六国之中?
“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鱼不欢摆手,怎么结巴了?
饺子却不依不饶起来:“娘亲别怕,我父王力气可大了。”
她哪里是怕啊!
自己明明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被他叫了那么久不过是心疼饺子没有娘,好让他过过瘾,如今人家正牌父亲在场,她这个冒牌货哪里能继续充当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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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吧,本王可以接住你。”亦真亦假的笑容在雪花中绽放,伸开的双臂宛如巨大的翅膀,这双手可以接住任何人,同样的,也可以弄死任何人。
鱼不欢果断摇头:“不用了。”
这点高度还摔不死她。
说完,足尖一点,纤瘦的身体伴随着落雪腾空而起,即将坠落地面的那一刻,众人只见一团红影滑过。
下一刻,鱼不欢只觉得腰肢被一双铁臂缠绕住了,鼻尖滑过一抹迷人的醉香。
两人徐徐坠地,但蛟离的手依旧停留在鱼不欢腰上,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放手。
第一次与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鱼不欢慌乱不已,下意识想推开他,却不想腰间的力道豁然收紧。
伴随着落雪的声音,她听见男人在她耳边低声警告:“别把本王的好心情弄砸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蛟离始终保持着醉人的笑容,在外人看来,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饺子咧开小嘴,甜甜的笑着。
“今晚本王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低醇的声音透着捉摸不定的诡异,说完这番话后,他甚至还用手点了点鱼不欢的鼻尖,似乎在指责一个淘气的孩子。
饺子见状,扑过去抱住蛟离的大腿:“父王,我好困。”
“困了就回去睡。”蛟离宠溺无限道。
“嗯,带娘亲一起回去。”软嗲的童音令人无法拒绝。
蛟离看了看鱼不欢,又看了看太后。
聪明如他怎会不明白自己儿子的用意呢?
可是这一回他不能再顺着饺子了。
“她似乎还有些事没有做完,等做完了,再接不迟。”蛟离拍了拍饺子的脑袋,笑容不减分毫。
“可是……”
“带小王爷回去。”不等饺子再说,蛟离挥挥手,一旁的顾西来立刻明白,抄起饺子的身体,大步往回走。
这家伙今天没见,怎么又沉了?
“不要……放开我……顾西来,你抓我一个小孩子那么大力……放开……”饺子挣扎的声音远去了。
蛟离漫不经心的踱步到太后面前:“今晚稚子叨扰了,太后别见怪。”
太后一听,连忙兜住话:“哪里哪里。”
就算今晚饺子把皇宫拆了,她也不能将轩辕穆怎么样呀,除去轩辕国庞大的军事能力,传闻中,轩辕穆似乎还掌握着一个神秘的组织,不管怎么说,如果把轩辕穆变成敌人,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蛟离不再多话,再望向鱼不欢时,眼底对待饺子的柔情散的干干净净,只留一片唏嘘的冷光。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大氅在雪地滑过。
鱼不欢怔怔的望着蛟离挺拔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漫天雪影中才回过神。
半月轮……他居然拥有半月轮。
师傅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遇见拥有半月轮的人,千万要绕道走。
因为那个人是她的师兄。
按照太仆真人的原话来说,他一生雄才伟略、独步天下,到头来收的徒弟一个比一个混账,其中最混账的便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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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万万没想到轩辕穆竟会是师傅的徒弟,但现在的情势来看,纠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师傅的徒弟显然不合时宜。
因为更大的麻烦正在靠近。
一道极为憎恨的目光从前方射来,太后仪态万千的朝她走来,风雪连天,太后头上的凤冠上沾了一丝白霜,看过来的眼神比这霜雪差不了多少。
“母后……”褚燕还被压着,谁也没想到轩辕穆居然就这样走了,这跟没来过有什么区别?
但凡有点智商的人都晓得,如果今晚轩辕穆把鱼不欢带走了,那么之前所有人事都可以称之为——误会。
可轩辕穆没有。
这无形的告诉所有人,鱼不欢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来人啊!”太后厉声喝道。
“在!”
“将这个祸乱宫闱的人抓起来。”
多么可笑啊!
“母后,他是摄政王请来的人啊,他悉心教导儿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把他抓起来,天下人岂不是要笑话咱们了。”褚燕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竭尽所能的朝太后大喊。
“你混账了,这个时候还叫她太傅?冒充官员混进皇宫不说,竟还是个女儿身……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应该即刻诛杀!”太后气急败坏道。
这才是生死存亡的导火索。
鱼不欢静静的望着面目狰狞的太后,以及缓缓靠近的侍卫,忽然间她大笑起来。
难道不可笑吗?
因为她是女人,所以没有资格站在这个地方,更加没有资格教导皇长子,这是什么屁理由?
“你笑什么?”太后觉得鱼不欢好像疯了,但是她的笑声却让人发蒙。
鱼不欢收住笑,漆黑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侍卫,最后定格在太后脸上。
“我笑自己太傻,实在太傻。”
太后愣了一会,说道:“知道自己傻,也算聪明一回了,但是,你这聪明来的太晚了。”
侍卫将鱼不欢团团围住,与此同时拉开了所有的弓箭,距离这么近,相信没有人能逃得开。
“母后,放过太傅吧……儿臣给您跪下了。”说完,庞大的身躯宛如泄气了一般匍匐在雪地里。
太后眼底滑过一丝憎恨,她恨不得一巴掌甩到褚燕脸上。
这个没用的东西,为什么总是要跟自己做对?
鱼不欢一动不动的望着褚燕。
她第一个弟子,虽然笨了一些,蠢了一些,有时候又贪吃了一些,甚至长的也很挫。
可到了这一步,这个挫徒弟竟不顾生死的为她辩驳,纵使知道以他的能力根本不能为自己做什么,可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情谊了。
其实鱼不欢想过离开这里,滚回蓬莱山过从前的舒服日子。
但在褚燕跪下的那一刻,走的念头不翼而飞,不光不能走,还要光明正大的留下来。
“褚燕,给我站起来。”鱼不欢朝着跪着跪在雪地里的胖子大喝。
褚燕艰难的抬起头,鼻涕跟眼泪混在一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鱼不欢看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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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我鱼不欢的徒弟绝不是软蛋,他妈站起来。”
“放肆——”侍卫统统上前,准备将鱼不欢拿下。
就在他们动手的时候,眼前这个纤瘦的人竟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灿灿的牌子。
那是一块表面纯金,中间镶嵌着一块碧绿的翡翠的牌子。
因为年代久远,牌子微微散发着陈旧的光晕。
整个天下只有一块这样的牌子。
那是先皇特意命宫里的能工巧匠为一个人量身定做的。
它不是免死金牌,也不是号令千军的虎符,但这块牌子却是凌驾任何权利之上的象征。
太后认得这面牌子。
“认得吗?”鱼不欢目光凌厉的望着太后。
侍卫们相互揣测,狐疑的望着这个青年。
太后哆嗦着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认得这面牌子的由来。
当初六国之争,褚国落于下风,差点被其他几个国家吞掉,一次偶然,先皇在征途之中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因为走错了路,找不到落脚点,差点饿死在官道上。
先皇见那年轻人着实可怜,便给了他一顿饭吃。
青年听闻先皇兵败,留下一个锦囊就走了。
之后的事很玄,先皇无计可施的时候,打开锦囊发现里面有一条计策,迫于无奈准备死马当活马医,便采用了那年轻人的办法,没想到竟胜利了。
班师回朝没多久,先皇命人打造一块牌子放在当初遇见青年人的地方。
没想到第二天那牌子就不见了。
事后太祖对满朝文武宣布,日后见到那块牌子,定要奉为上宾。
这件事还被载入史册,供子孙后代研读。
而那条计策也被编入了战略册当中。
众人眼神呆滞,可当看见那面玉牌上刻的‘圣令’两个字的时候,眼尖的士兵慌忙丢下武器,匍匐在地上:“先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侍卫反应过来,只听哗啦一声,地上跪了一大片。
就连逍遥候倪俊也顺势跪在了地上。
站在这里的唯有太后与鱼不欢了。
鱼不欢高傲的抬起下颚,带着压迫式的口吻道:“难道太后不认得吗?”
太后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块牌子,双膝一软,跟着所有人跪在了雪地里。
当看见太后屈膝跪下的那一刻,鱼不欢觉得异常讽刺。
如果今日拿着这块牌子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地痞****,亦或者叫花子,痴儿,他们一样要叩拜。多可笑啊,一个人再怎么有能力,竟比不过一面牌子来的厉害。
压制褚燕的侍卫终于松手了,褚燕连滚带爬的跑到鱼不欢身后。
望着太后低垂的头顶,鱼不欢慢悠悠问道:“请问太后,我可以走了吗?”
太后缓缓抬起头,又迅速垂下去。
这种无法抬起头的屈辱,即便身份尊贵如太后也终于体会到了。
“呵呵……”带着笑,鱼不欢头也不回的离开。
积雪上留下她一排坚定的脚印。
这一夜,会有很多人无法入睡。
其中包括蛟离。
Ps:天啊,我发现不管更新多少,你们都觉得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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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别院内,灯火通明。
三殿下褚怀真战战兢兢的立在宫殿内,外面寒风私掠,他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鱼不欢?”蛟离把玩着手腕上的半月轮,目光轻佻而散漫。
褚怀真道:“对,他就是皇叔褚原从外面招来的贤士。”
蛟离忽然翻身下榻,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威严,明明笑的和蔼,可褚怀真却连连后退。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本王?”蛟离声音突然冷凝起来。
当初得知有人拥有半月轮的时候,他便命令褚怀真彻查此事,可收到的结果居然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之后收到父皇的圣旨,要他前往褚国寻找轩辕肆,这事便耽搁了下来。
褚怀真吓的急忙跪在地上:“主人,不是我不说,而是……而是您的儿子半夜找到我这里,警告我不许将此事告知主人的。”
那个混小子跟主人一模一样,表面一套,背后又一套,人前装的可爱又可怜,其实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被夹在中间几乎快疯掉了。
蛟离撩起袍子,重新躺下来,怒意的脸上竟扬起一抹笑容,那是无可奈何的笑。
“查出这鱼不欢是什么来头吗?”
“不知道呢,他……他好像是从大街上捡来的一样,听闻他武功不错,救了摄政王皇叔,所以摄政王便保举他到宫里来了。”
“雕虫小技,假借一个救人的戏码便将一个大活人弄进了皇宫,你们褚国也真是够了。”
面对蛟离的奚落,褚怀真并没有异样。
“这个鱼不欢似乎有些本事,褚燕短短几个月竟然进步非凡,不过……不晓得会不会发现我们在褚燕身上下毒的事呢。”
褚燕之所以会那么胖并非吃的多,而是他们在褚燕的饭菜里参了东西,这种东西可以导致身体猛然增长数倍,待到了一定时候,身体无法负荷之后,便会暴血而亡。
如今褚燕已经吃了将近十年的药量,想必离死也不远了。
想到这里,褚怀真露出得意的笑容。
蛟离垂目:“胜负还未揭晓,你便高兴起来了。”
褚怀真连忙回神:“若不是主人从中相助,小的也不可能有这番成就。”
“呵呵呵……本王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如果真想坐稳褚国的江山,本王不妨提醒一句。”
“主人请说。”
“你的皇叔褚原,以及逍遥候倪俊,这两个人将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必要的时候,本王介意你除掉他们。”
褚怀真惊诧的抬起头,杀掉逍遥候倪俊倒是可以的,可是褚原是他叔叔啊?侄儿杀死皇叔,那可是……
“主人,这可是大不敬啊!”
“大不敬?”蛟离邪笑起来,玩味般的捻着肩膀上的发丝,目光恣意盎然的打量着褚怀真:“你以前做的哪件事不是大不敬?要不是看在你对本王还有些用处,你能活到今天?”
褚怀真僵硬的抬起头,迎上蛟离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吓的急忙低下去,跟着赔笑:“主人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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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知道你心里不服,可这世上的胜败永远都掌握在强者手里,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是是是,小的刚才鬼迷心窍了。”
“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明白吗?”
“明白,明白。”
“明白就好,天不早了,本王该休息了。”
“主人——”褚怀真大起胆子叫住男人。
蛟离悠然转身,歪着脑袋打量着褚怀真:“三殿下还有什么指教?”
褚怀真颤抖着唇:“主人……这个月的解药……”
蛟离挑了一下眉,露出懊恼状:“啧……瞧本王这个记性,居然忘记你的毒快到日期了,喏,本王亲自给你送来了。”
褚怀真忙不迭的举起双手接住那坠落的药丸,迫不及待的吞入腹中。
蛟离一脸笑容,带着无限期待问道:“味道还可以吧?”
如同一个厨子做好一桌菜等着客人给自己评价。
“呃?”褚怀真又惊又怕的望着他。
已经跟在轩辕穆身边好几年了,但褚怀真发现,他始终猜不透轩辕穆这个人。
时而跟孩童般顽劣,时而如魔鬼般阴冷,时而与狐狸般狡猾。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没有人知道。
蛟离微笑着俯身,挨近褚怀真耳边时,语气豁然狠毒无比:“你真该庆幸自己还值得本王给你解药。”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褚怀真腿一软,就在他即将跪在地上的时候,手肘却被蛟离一把托住。
“小心,别摔着了。”
褚怀真大气也不敢喘,眼睛都不晓得该往哪里看。
蛟离微笑道:“天色不早了,雪夜难行,三殿下早些回宫休息才是。”
“小的告退。”
“嗯,本王也该告退了。”
从西宫别院出来,褚怀真整个后背都湿透了。他望了一眼漫天大雪,忽然有些懊恼,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跟轩辕穆合作呢?
唉……
……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饺子像猫儿一样窝在蛟离怀中,时不时的仰起小脸打量着他。
“父王?”
“嗯?”
“能求你一件事吗?”
求?蛟离诧异的挑眉:“什么事?”
“我好不容易找到娘亲,不要再把她弄丢了好吗?”
蛟离摸了摸饺子的脑袋:“你才认识她几天?”
“我认识她好多天了。”
“如果再遇上一个与她长的一模一样的人,那怎么办?也把她弄回去当你的娘亲?”蛟离笑着问道。
饺子想了想之后,一脸认真道:“不要,一个就够了。”
“哦。看来你还蛮专一的。”
“父王,你什么时候把娘亲接回去啊?”
这可是个大难题。
蛟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忽然想到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你现在不应该在轩辕国皇宫的吗?怎会突然来到此处……”
“哎呀父王……哎呀……我好困……好困……”
饺子说睡就睡,任蛟离如何推搡就是不起来,甚至还发出了猪一样的呼噜声。
蛟离明明晓得这是饺子惯用的伎俩,可他还是选择假装不知道,他可以对任何人心狠手辣,但是对待儿子,他丝毫没有任何办法。
看来,还是得轩辕穆出马才行。
管教这方面,他永远无法跟轩辕穆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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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簌簌的往下落,褚国江山皆被这雪白色覆盖住了,除了这清冷的素白,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
天还没有亮,鱼不欢顶着寒风,漫步在这风雪连天的夜里。
她在反思这一系列的事情。
最后总结出一点,那就是她太自负了。
自负的以为自己很有本事,什么都不靠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如果早点把师傅给她的令牌拿出来,还会有今天的事吗?
答案是肯定的。
“太傅……”身后急促的脚步打扰寂静。
鱼不欢回头,看见褚燕屁颠屁颠的朝自己跑来,肥硕的身体似乎要散架似的。
鱼不欢停住脚步,他怎么追来了?
褚燕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到鱼不欢身边,惴惴不安道:“太傅这是要去哪里?”
去哪里?
“当然是回去睡觉了。”鱼不欢将手抄在袖口取暖,故作轻松的笑起来。
褚燕舔了舔唇:“明日……明日早课……太傅还来吗?”
今晚母后做的的确很过分,连他都看不下去了,但不知道怎么的,一想到鱼不欢会离开这里,褚燕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难受。
鱼不欢伸出手轻轻弹去落在褚燕头发上的雪花:“你想什么呢?”
褚燕眼一热:“我怕太傅生气,一去不回。”
鱼不欢沉默不语。
在太后命人射杀她的时候,的确萌生回蓬莱山的冲动,可是在褚燕跪下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是了,她要留下来。
留下来看着褚燕君临天下。
“你还没有付我工钱,这么走掉岂不是太亏本了?”鱼不欢弹了下褚燕的额头。
褚燕一愣,不敢置信的望着鱼不欢:“太傅不走?”
“干嘛?盼着我走,你好偷懒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巴不得你一直在我身边呢!”褚燕憨憨笑起来:“我送太傅回去。”
“嗯。”
褚燕忽然接下自己的大氅,因他肥硕身体所赐,这件大氅尤为宽厚,它将鱼不欢密密实实的裹了起来。
乍来的温暖令鱼不欢微微一怔。
褚燕挠了挠头:“天气冷,太傅……太傅应该保暖。”
回去的路上,褚燕小声道:“太傅到底……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
“很重要吗?”
褚燕不说话了。
……
第二天朝堂之上吵的沸沸扬扬,支持褚怀真的那一拨义愤填膺的要求处置鱼不欢。因为她混淆官场制度,历年来,没有哪个国家选用女太傅。
而支持褚燕这一拨则力挺鱼不欢,理由很简单,巾帼不让须眉,此等奇女子天下罕有。
当两方人马吵的不开交的时候,高坐在龙椅上的摄政王开口了。
“鱼不欢乃是蓬莱山太仆真人门下弟子。”
吵闹顿时鸦雀无声。
一代宗师太仆真人谁不晓得,曾经褚国不止一次派出人马去蓬莱山恳求太仆真人出山,可都被太仆真人婉拒了。
其他国家亦如此。
太仆真人乃是世间少有的旷世奇才,五行八卦、阵法用兵、星宿医术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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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所有讨伐鱼不欢的声音瞬间倒戈。
“若真是这样,那鱼不欢倒是没有辱没太仆真人的贤明。”
“是啊,我说怎么皇长子进步如此之快,没想到是太仆真人门下弟子。”
褚原端坐在龙椅上,冷峻的小脸没有任何表情:“众位卿家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下面又是一片寂静。
“如果没有的话,那本王说几句。”褚原正色道。
漂亮的眸子扫了一圈,褚原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他个子虽小,可是在金銮殿之上却显得十分高大,天家威严与身俱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决定两个月之后选拔储君,众位卿家意下如何?”
“臣等无议。”众人异口同声起来。
站在臣子列队里的褚怀真微微扬起一抹冷笑。
终于让他等到了。
倪俊侧头看了一眼褚怀真,默默的将头转了回去。
下朝之后,褚怀真特意邀了倪俊赏雪,倪俊依言赴约。
“逍遥候对马上要立君王一事如何看?”褚怀真一边走一边问道。
倪俊望了一眼远处被雪覆盖的山鸾,淡淡道:“三殿下不是胜券在握吗?何须问本候?”
褚怀真道:“可现在有个绊脚石,本殿下无法施展拳脚。”
倪俊斜了他一眼:“三殿下指的是……”
“鱼——不——欢”褚怀真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语气与这冰雪一样寒冷。
如果不是她处处帮助褚燕,褚燕岂会有现在的成绩?
倪俊假装听不懂一般:“何以见得?”
“逍遥候何必明知故问?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大敌当前,逍遥候难道不应该为自己谋取一条阳关大道吗?”
谁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倪俊在心底嘲弄起来。
……
“不欢……”褚原下朝后直奔上书房,见到鱼不欢好端端的坐在太师椅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褚燕也跟着进来,见鱼不欢一脸的疲惫,心里不由得心疼起来。
昨夜太傅一定没有睡好。
听见褚原这般亲热的叫她名字,鱼不欢无端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道:“见过摄政王。”
褚原一把托起她的手肘:“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不需要这般客气。”
褚燕在旁瞪直了眼睛,皇叔怎么突然变得……变得这么奇怪了?
鱼不欢抽了抽嘴角,僵硬的谢过褚原后,站在一旁。
褚原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今天来肯定是有事的。
“本王已经在朝上宣布两月之后选拔新君。”
鱼不欢蹭得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快?不是说半年吗?
褚原看出鱼不欢的不解,缓声解释道:“等不了了,先皇归天,皇位无人继承,若再不立新君,怕是要内杠,所以要幸苦你了。”
迎上褚原期待的目光,鱼不欢瞬间觉得自己高大无比。
褚燕把手揣在袖子里道:“太傅一直都很努力的,皇叔请放心吧。”
褚原转过头打量着褚燕:“其实本王一点都不担心你的太傅,只是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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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张了张嘴,一时间尴尬无比,只好干笑。
待送走褚原之后,褚燕一蹦三跳的回来:“太傅,太傅有大事发生了。”
鱼不欢正在思索今天要教褚燕什么,听闻他说有大事,好奇的放下书册:“什么大事?”
褚燕神秘兮兮道:“太傅可知饺子的父王是谁吗?”
听见饺子的名字,鱼不欢不由的心里抽痛一下。
但随后假装平静问道:“不就是轩辕穆吗。”
“是没错,但你知道轩辕穆为何来我褚国?”
这倒是真不知道。
“找饺子的?”鱼不欢试着问道。
褚燕摇头。
“出使褚国?协调两国日后发展?”
褚燕还是摇头。
“你直接说吧,我懒得再猜了。”
“他是来找人的。”
鱼不欢顿住:“找什么人?”
褚燕耸耸肩:“这个就不知道了,好像那个人还蛮厉害的。”
鱼不欢沉吟片刻:“轩辕穆绝对不简单,你可要小心他。”
“咦?你怎么说的跟花生糖说的一样?”
花生糖!那只乌龟!!!
褚燕倒抽一口气,怎么办?他居然把花生糖会说话的事抖落出来了。
鱼不欢回忆起来了,有一次她半夜爬上褚燕的屋顶偷偷听到,褚燕居然跟那只乌龟说话。
而且还有问有答。
这件事她老早就有疑惑了,为什么一只乌龟会开口说话呢?
“怎么?你养的乌龟不冬眠吗?”鱼不欢假意不明就里问道。
褚燕抽搐着嘴角,干巴巴道:“呃……”
不晓得这句话被花生糖听见会做何感想。
……
虽然鱼不欢没有过问,但褚燕感觉到鱼不欢对他的乌龟很感兴趣。
当初跟花生糖保证过,不与任何人说起有关于它的事情,褚燕在鱼不欢软磨硬泡之下,紧闭嘴巴,一问三不知。
最后鱼不欢也累了。
狠狠瞪了一眼褚燕,这死胖子嘴还挺能把门的。
“还有两个月就要正式选拔储君了,褚燕,你准备好了没有?”鱼不欢坐下后,凝视着褚燕。
“准备什么?”
“准备好当皇帝啊,笨蛋。”鱼不欢拿起一本书丢过去。
褚燕急忙闪躲:“太傅,这皇位还指不定谁坐呢。”
“你难道不想吗?”
“……想是想……但不晓得我有没有那个本事。”
鱼不欢叹口气站起,走到褚燕身边:“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就像我啊,出来的时候也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当好一个师傅,但后来我发现,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做到,瞧,你不是被我教的很好吗?”
太傅,您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
但这句话褚燕不敢当着鱼不欢的面说。
“太傅说的是。”
“今天我有点累,我们明天再开始好吗?”
“太傅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累。”
“要不要请御医?”
“不用,我是昨晚没有睡好。”
“还是找御医看看吧。”
“他妈要说多少次你才能闭嘴啊?”鱼不欢火大起来,这个死胖子,啰嗦起来怎么那么讨厌?都不敢想有一天褚燕坐上皇帝宝座的时候,跟个话痨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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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几乎是被鱼不欢从上书房轰出来的。
“今天别让我再看见你。”上书房内传来鱼不欢气急败坏的声音。
……
吓走了褚燕,鱼不欢一个人待在上书房沉思。
脸上的轻松表情变的尤为严肃。
虽然昨夜有惊无险,可她能感觉到褚燕四周危机四伏。
太后想让褚燕当皇帝,但说白了,那个老女人只是不想自己的权利落在他人手里。
褚怀真的确有才华,可惜心术不正,若猜的不错,昨晚上太后亲临,恐怕也有他一份功劳。
还有那只会说话的乌龟,到底什么来头?
至于突然造访的轩辕穆……鱼不欢暂时想不出他有何目的。
如今的褚国还真是一团乱麻啊。
可不管怎样,她都要帮助褚燕走下去不是吗?
“娘亲——”耳边忽然出现银铃般的喊声。
鱼不欢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出现幻觉了吗?明明听见饺子在叫她啊。
走到上书房外查看一周,心里满是失落,哪里有个半个人影啊。
悻悻的返回去,鱼不欢惆怅不已。
被轩辕穆带走之后,也不晓得他过的怎么样了。
……
“轩辕颜离,你有能耐了是不是?从轩辕国跑过来……”西宫别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怒喝。
轩辕穆气急败坏的瞪着跨坐在椅子上有恃无恐的儿子:“跟你说话呢。”
饺子懒懒的撅起嘴:“又不是我的错。当初你把我送到皇宫,也没说不让我出来。”
这混蛋小子,学习功课的本事没多少,狡辩的本事倒是很大。
轩辕穆强压住掐死他的念头,冷冷道:“谁带你来的?”
饺子漫不经心道:“我自己来的,一个人。”
“胡说,你一个人跑那么远?老实交代,是哪个带你出来的。”若被他找到是谁,定要扒了对方的皮。
饺子蛮狠道:“干嘛,看不起我吗?为什么非得说有人带我出来的?”
“这么远,你要饭过来的吗?”轩辕穆讽刺道。
“对啊,我就是要饭,要啊、要啊、要啊的,然后就过来了。”
轩辕穆差点没被气炸了,他的儿子,堂堂小王爷居然要饭要到褚国!
但事已至此,他能怎么办?
打他?
下不来手。
骂他?
人家身经百战,随便你怎么骂。
轩辕穆发现,除了接受这件事之外,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事就到此为止。”
一听见这句,饺子立刻来了精神,可随即轩辕穆紧跟了一句。
“本王记得,临走时布置了你许多课业,你完成了吗?”
“我要饭过来,哪里有时间完成那些啊!”饺子抱着头朝轩辕穆大喊起来。
“哼,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轩辕穆冷笑,低眉思索了一阵,低吟道:“从今天开始,你便将所有落下的课业全部补上,少一样你自己看着办。”
“那么多唉。我怎么做的完。”饺子一脸濒临绝望。
“那是你的事。”
“父王……”
“别叫我父王。”
“叔叔——”
……
西宫别院专门用来招待尊贵的外宾,这里一向雅致,安静。如今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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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坏小孩,我以后会乖乖……”
“我是个坏小孩,我以后会乖乖……”
一面铜镜前,粉雕玉琢的孩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句话。
顾东来在旁看的叹息不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居然叫王爷叔叔,亏他想得到。
饺子一边抽噎,一边埋怨:“明明是他自己说的,不要叫他父王……我叫叔叔怎么了……罚我抄写那么多东西……根本没有道理嘛……”
“小王爷,您消消气,还是先把一百遍《礼纪》抄好再骂也不迟。”
“现在不能抄,我还有二十遍‘我是个坏小孩,我以后会乖乖’没说完呢。”
“哦,那您继续。”
自言自语完毕之后,饺子爬到桌子上,小手麻利的铺开纸张,然后又煞有其事的翻出需要抄写的书籍。
“啊切……”饺子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一脸惊喜的望着顾东来:“东来叔叔,我娘亲想我了呢。”
顾东来负责看守饺子,轩辕穆说了,今天他敢踏出西宫别院一步,就唯他是问,所以,顾东来当作没有听见一般。
“我跟你说哦,我找到娘亲了呢。”饺子一脸得意。
股东来继续沉默不语。
“她又美丽又漂亮,而且对我特别的好,才不像父王呢,凶巴巴的死样子。”
“小王爷,您再拖下去怕是要到晚上也写不好。”顾东来好心提醒道。
“写就写嘛……。”饺子翻了个白眼,喜滋滋的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
傍晚十分,饺子大功告成,喜气洋洋的将抄写好的交到顾东来手里,然后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却不想走到一半被顾东来拦腰抱起来。
“干嘛?”
“你父王交代过,不许你出去。”
“他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是,不准饺子走出这里半步。”顾东来将他重新放在地上,一本正经道:“所以你不能出去。”
“父王是说不准我走出去?”
“是的。”
“那我滚着出去好了!”
“……”
接下来的时间,顾东来僵硬着脖子,看着一个小球从自己自己眼前滚着出了门。
待顾东来回神的时候,饺子早已经滚远了。
“这臭小子。”顾东来连忙追出去。
饺子轻功了得,一起一落之间便把顾东来甩在了身后,这里是褚国皇宫,顾东来不可以像饺子那样飞檐走壁。
追了大半天竟把人给追丢了。
该死的。
顾东来狠狠捶了下墙壁,小子,有种就别让他抓到。
……
“什么?又不见了?”轩辕穆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瞪着顾东来。
“你的儿子你最清楚了,他想走,没有人拦得住。”
轩辕穆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一团火苗滋滋的往外冒。
“知道他去什么地方了吗?”
“好像是去了西边,听人说是褚燕的太傅所住的位置。”顾东来回答道。
褚燕?那个无用的胖子?
关于褚国的关系网,轩辕穆掌握的还是比较全面的。
他跟蛟离的意思一样,扶持褚怀真继位。
“饺子为何会去找褚燕的太傅?”
“在此之前,小王爷好像都跟那个太傅在一起。”顾东来。
轩辕穆似乎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那个太傅叫什么?”
顾东来抬头看了看轩辕穆,憋了很久:“鱼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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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的心脏霍然疼痛起来,这种疼痛曾伴随他无数个夜晚,午夜梦回,总是在思念与懊恼的煎熬中醒来。
十年了,他以为伤口已愈合的很好,可乍听见这个名字后,熟悉的痛楚如期而至,甚至比之前更猛烈,像毒药般扩散开来,不知不觉渗透进五脏六腑……。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总是在噩梦中看见他的欢儿浑身是血的躺在雪地上,夺取她性命的刀子却握在自己手里……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深入骨髓。
轩辕穆平静的容易逐渐变得呼吸急促。
顾东来深知这三个字代表的意义。
那是一个禁忌,同时也是一个旁人无法理解的伤疤。
“或许是巧合呢?世上并不只有一个人叫鱼不欢。”
轩辕穆闭上眼睛,迅速恢复到正常,他清冷道:“这个本王自然是知道的。”
十年前他为了爱情与蛟离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甚至用西域奇术彻底摆脱蛟离。
但最后导致蛟离趁机杀了鱼不欢。
还记得那一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雪,蛟离杀完人后并未离开,而是躺在鱼不欢身边睡下了。
有谁尝试过一觉醒来就看见心爱之人已经断气的样子?而那沾了血的刀子还握在自己手里。
彻底的绝望之后,他亲手将鱼不欢埋葬,同时也将自己的爱情一起埋葬了。
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的灵药,就算有,鱼不欢的尸首也早已经腐烂不堪,轩辕穆不由的嘲笑自己太过小题大做,一个名字而已。
吸了一口冷气,再睁开眸子时,眸底无喜无悲。
顾东来松口气,看来轩辕穆并没有被那个‘鱼不欢’三个字影响。
“那个鱼不欢什么来历?饺子为何会跟那个人在一起。”轩辕穆冷静问道。
顾东来将这几日在褚国搜集到所有情报递上去。
轩辕穆扫了一眼,冰冷道:“你说吧,本王不想看了。”
‘鱼不欢’三个字如同刺一样,虽然伤不了他,却总能让人感到无望的痛楚。
顾东来叹口气,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最后补充道:“昨夜听顾西来说,那个鱼不欢似乎也是太仆真人门下的弟子。”
轩辕穆好像有免疫力一样,荣辱不惊的抬眼:“哦?”
老头子又收徒弟了?这倒是新鲜。
“没错,还将……半月轮赐给她。”
话音刚落,只见轩辕穆蹭得站起来,目光悚然。
顾东来一看,顿时慌了,不是说了不激动吗?怎么又激动了。
轩辕穆脸孔阴晴不定,垂在袖口的手一点点紧握。
半月轮是师傅亲手打造给他与小师妹鱼不欢的,鱼不欢香消玉殒之后,半月轮便被师傅收走了。
如今再出现却是到了另外一个人手里。
占了鱼不欢的名字也就罢了,连她的半月轮也占。
“唉,你想干嘛?”
见轩辕穆大步朝外走,顾东来连忙追过去。
轩辕穆迎着冷风,淡淡道:“去拿一样东西。”
该不会想将半月轮拿回来吧!
顾东来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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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鱼不欢正在写辞呈。
倒不是打算离开,而是以退为进,先摆脱‘太傅’这个束缚,这样以来,太后就再也抓不到她的把柄。
写完之后,鱼不欢正在将辞呈装入信封。
有人来了。
她警惕的抬起头,只见一个小豆丁欢快的从窗口钻进来。
鱼不欢顿时眼前一亮:“饺子?”
“是我啊!”饺子轻快的落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眉眼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鱼不欢急忙搁下笔,绕过书桌抱起他:“你怎么来了?”
昨夜轩辕穆不是把他抱走了吗?而且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轩辕穆好像很讨厌她的样子。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鱼不欢高兴的将饺子抛起来又接住。
“娘亲,你快点走吧。”饺子搂着她的脖子道。
鱼不欢一愣:“干嘛?”
“父王肯定知道我来找你了,再不走,我们就要被抓回去了。”
还未等鱼不欢反应过来,只见饺子从身上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想献宝一样塞进她怀里:“跑路的路费都准备好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鱼不欢惊惧不已的望着饺子。
“存的,我从小存到大。”饺子一本正经,甚至还露出了‘他存的好幸苦’的表情。
鱼不欢张了张嘴,彻底对饺子无语了。
“快走吧,不走的话,真要被抓住啦。”饺子使劲把鱼不欢往外拖。
鱼不欢身子一弯就抱住了他。
“娘亲——”
“嘘——”鱼不欢冲他无言的摇头。
饺子不明就里的望着她。
鱼不欢耳廓一动,迅速跳上屋梁。
也就在那一刻,门口走进来一行人,带头的竟是轩辕穆,顾东来紧随其后。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这里头还有太后。
“咦?鱼不欢哪里去了?”太后质问起平日里负责日常打扫的侍女。
侍女诚惶诚恐的低着头道:“奴婢不知道呢,刚刚太傅还在里头写东西。”
太后皱着眉头走到书桌边,伸手将鱼不欢刚写好的辞呈拿起来。
简单的看完后,太后忙回头道:“王爷,鱼不欢她走了。”
轩辕穆举步上前,接过那份辞呈。
走了?
接触到纸上秀气的字迹,轩辕穆勾起唇角:“墨迹还未干,她走不远。”
“哀家立刻派人去追。”
轩辕穆抬起手,制止住太后。
“不用了。”
太后不明就里的望着轩辕穆:“尚不知王爷为何想见鱼不欢呢。”
轩辕穆轻轻一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听闻鱼不欢乃是太仆真人门下弟子,本王自然想见识下这位名师教出来的好徒弟了。”
太后笑道:“哀家倒也听说过一件事,王爷幼年似乎也跟太仆真人学得一二,与王爷也算是同门师兄妹了。”
屋顶上的鱼不欢在心里嗤笑。
拉关系也不先打听下再拉。
师傅说过,大师兄虽然资质很高,可他邪念太深,甚至盗走了一本邪功秘籍,为这事师傅整整气了两三年才缓过来。
相信轩辕穆与太仆真人早已经决裂,太后却还想用太仆真人来奉承轩辕穆,真是好笑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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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既然鱼不欢已经走了,那本王便不再叨扰,告辞了。”
太后一愣,还想说几句相送的话,但轩辕穆却头也不回的跨出门。
待轩辕穆离去,太后脸色豁然变了。
“来人啊。”
“在!”
太后望了一眼辞呈,咬牙切齿道:“派人追,不管怎么样都要把鱼不欢追回来。”
“太后,您不是一直反对皇长子与鱼不欢来往吗?她走了岂不是更好?”
“你懂什么。鱼不欢可是太仆真人的弟子,有了她的协助,皇长子何愁前途?以前是哀家盗听褚怀真谗言,如今大敌当前,鱼不欢若走了,谁来帮助燕儿?快去追——”
“是——”
待人都走了,鱼不欢这才敢跟饺子从屋檐上跳下来,刚才好险,稍微有点大意,恐怕就要被人发现了。
“哈哈……娘亲你好厉害。”饺子欢快的拍着手,一脸崇拜的看着鱼不欢。
鱼不欢拍了他一下脑袋:“少拍马屁,年纪小小就学会撒谎了。”
“娘亲我没有啊。”
“没有吗?怕是你父王不是来抓我的,是来抓你的吧!”
饺子神色一变,半晌,他撒娇的拉着鱼不欢的手来回晃动着:“娘亲别生气啦,我还小,小孩子撒谎很正常的。”
“谁跟你说小孩子能撒谎?”
“呃……父王啊。”
你父王的癖好还真独特。
“父王不晓得有多可恶呢,竟忍心骗一个像我这样的小孩子。久而久之,我就学会骗他啦。”
“你怎么骗他的?”
“他骗我说你出去玩,我就骗他,我相信你出去玩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晓得轩辕穆为何这么做呢?
鱼不欢无奈的摸了摸饺子的头:“下次不能说谎了知道吗?不然就没有人相信你了。”
“放心,我可舍不得骗娘亲。”饺子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一下子抱住鱼不欢的大腿,摇啊摇啊。
不知道为什么,饺子总能轻易的触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虽然心里清楚的很,这孩子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总是忍不住喜欢,甚至萌生出一种,‘这要是我儿子就好了’的念头。
跟饺子腻了一会儿,鱼不欢这才想起自己要干的正事。
今日本想亲自跟太后辞行,然后直接去褚燕府邸报道,可看太后的态度,似乎有些难办。
“娘亲你在为难什么?”饺子仰着头,好奇问道。
“你小孩子不懂。”
“你说出来我就懂啦。”
“说了你也不懂。”
“可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呢?”
嘿,这小鬼还真难缠啊。
鱼不欢想了想:“现在你娘亲我准备不干了,刚才也看到那老妖婆的态度了,她不想让我走。”
“这有什么难得,杀了她,不就好了。”杀人两个字在饺子口中轻松的好像吃饭一样。
鱼不欢差点没被他噎死。
“你个臭小子怎么总想着杀人呢?”到底谁教的?
“父王说的啊,只有死人最听话,老妖婆不听话就该死啊。”
“……”这他妈谁告诉他的?
饺子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还露着天真无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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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住,武力是解决不了任何事的!要动脑子。”鱼不欢语重心长道。
“杀人也需要靠脑子的好不好。”
“杀人动什么脑子?那是动手。”
“好了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是男孩子,不能跟女人一般计较。”饺子露出一副深明大义的表情,甚至还安抚起鱼不欢:“娘亲你也别钻牛角尖了,你不想老妖婆死掉,那就让她活着好了,反正只要你高兴。”
鱼不欢差点萌生掀桌的冲动。
她哪里钻牛角尖了?
……
“娘亲这是要去哪里?”见鱼不欢偷偷摸摸的往外看,饺子立刻窜上前讨好问道。
“离开这里啊,去找你的胖叔叔。”
自从褚燕开始认真学习之后,便不住在宫里,而是继续住在自己的府邸。
皇宫规矩多,又不能到处乱走,要是她也不想住在这鬼地方,尤其到了晚上,每个时辰都有侍卫巡逻的鼓声,吵的她无法好好睡觉。
“太好了,好想跟胖叔叔一起玩哦。”
鱼不欢落了一层黑线在脸上:“饺子,你不能跟我去。”
“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没有人要的孩子倒罢了,如今他是轩辕穆的孩子,她这个无名宵小带着别人的儿子到处跑,人家爹没意见吗?再说了,饺子万一有什么意外,她可吃罪不起。
“没有为什么,被你父王发现,不但你死定了,我也死定了。”
“可父王已经发现了呀。”
鱼不欢惊愕的望着饺子,没理由啊,怎么可能嘛。
“他发现什么?”
“你当父王白痴啊。”
“……”
“既然父王没有立刻揭穿,说明他已经默认了我跟你在一起的事,所以呢,你带我去任何地方都是可以的。”
“你没耍我吧?”
“冤枉啊娘亲。”饺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望着鱼不欢。
“饺子说的没错。”门外大摇大摆的出现一道身影,修长、挺拔。
鱼不欢急忙把饺子抱在怀里,定睛一瞧,居然是小四。
从昨晚落跑后,就一直没有见他,如今看见鱼不欢一肚子的气。
这个胆小鬼,昨晚居然丢下他们跑了。
鱼不欢甩了个‘你怎么还没死’的眼神给他。
轩辕肆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干嘛那么恶毒的看着我?”
说完,轩辕肆对饺子眨了下眼睛。
缩在鱼不欢怀里的饺子同样冲轩辕肆眨了下眼,一大一小相视而笑。
轩辕肆见鱼不欢气还没有消,懒散道:“昨夜的事真有些抱歉,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像我这样仗义的人也不会丢下你们走的。”
“那您可真仗义。”鱼不欢嘲笑起来。
轩辕肆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随便你怎么想好了,不过倒是提醒你,轩辕穆的确已经发现你了。”
鱼不欢震惊不已。
“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才我也在上面!”
鱼不欢吸了一口气,感情她这里已经变成客栈了,谁来都可以,而且还不花钱。
“胡说,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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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顶外头啊。”
“阁下不去当贼真是屈才了。”
“你不用这么嘲笑我,今天是来告别的。”轩辕肆弹了弹身上的雪花。
鱼不欢这才注意到,这家伙胸口全是雪,看来真的一直在屋顶上待着呢。
“泛泛之交,何须多礼。”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小四走南闯北,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有麻烦说不定我还能帮衬点。”
油腔滑调。
鱼不欢敷衍般的拱拱手:“再见,不送。”
轩辕肆反倒笑起来:“瞧你的样子好像巴不得我走似的,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走啊?”
“不该知道的不问。”
轩辕肆越发觉得这个鱼不欢有趣。
“别这样啊,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好歹也让我吊吊你的胃口吧。”轩辕肆吊儿郎当的笑起来。
“叔叔,要不我们一起去找胖子叔叔啊?”
褚燕?
轩辕肆睨了一眼饺子:“找他做什么?”
“娘亲说她不想待在宫里,准备投奔胖子叔叔家里。”
鱼不欢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好嘛,她什么都没说,这小子全帮她说了。
“喂,你不是来告别的吗?已经说了再见,你怎么还不走啊?”鱼不欢凶巴巴问道。
轩辕肆缩了缩肩膀,对着鱼不欢龇了龇牙:“走就走,凶什么。”
这里是皇宫最偏僻的地方,没有公干的时候连宫人都不愿意踏足。所以并不怕被发现。
轩辕肆足尖一点彻底消失在门口。
接下来轮到鱼不欢了。
她在纠结,到底该不该带饺子一起去找褚燕。
带着吧,恐怕不方便。
可是不带的话,把他丢在这里也不合适。
左右为难的时候,饺子给了她答案:“要不你把我亲自送回去?”
鱼不欢斜了他一眼:“你确定?”
“当然了。”
“那好,我们走。”
刚走到一半鱼不欢停住脚步。
亲自送到轩辕穆那里?那她怎么说呢?
饺子总叫她娘亲,甚至将自己当作他的娘来看待,万一轩辕穆觉得她心怀不轨,那该怎么办?
加上师傅曾经告诫她,遇见大师兄定要绕道走,如今她却主动送上门,这岂不是自讨没趣?
“怎么不走了?”饺子不解的望着她。
鱼不欢定定的望着他:“等办完事,我送你进宫。。”
饺子一听当即雀跃起来:“好,只要娘亲不丢下我,要我自己回来都行。”
“走,去找你胖叔叔。”
鱼不欢前脚带着饺子离开,轩辕穆便从暗处走出来,他目光悠远的望着那一大一小离开的身影,薄唇滑过一抹冷笑。
这女人胆子倒很大,竟敢带着他儿子到处跑。
“我们该怎么办?”顾东来小声问道。
轩辕穆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不怎么办。”
顾东来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照他以往的性格怎么可能放心把饺子放在别人身边。
看出顾东来的不解,轩辕穆笑起来:“你没看见饺子很喜欢她吗?”
看见啦,不仅喜欢,还把人家当娘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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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错认那个鱼不欢是他娘亲,若本王强行将他们分开,饺子必然不会罢休,与其日后跟本王闹腾,倒不如直接了断。”
顾东来吃惊的瞪大眼睛:“你的意思……”
“杀了她。”说完,轩辕穆转身离开。
“她可是你的小师妹!”顾东来忍不住追上去说道。
轩辕穆脚步没有一丝停顿:“本王的小师妹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所以这个‘鱼不欢’也该去死对吗?顾东来觉得这答案有点难理解。
燕王府一片壮丽景色,且占地面积极大,亭台楼阁、雕龙画栋、小桥流水、以及设计独特的花草,甚至连脚下的鹅暖石小道都设计的别具一格。
实在想象不到,这里居然住了一个胖子。
“太傅这边请。”燕王府不同于摄政王府那么严格,只要没穿夜行衣过来,小厮基本上不会多加为难。
褚燕听闻鱼不欢亲自登门,远远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太傅,您怎么来了?”
定睛一瞧,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小油瓶。
饺子愉快的招手:“嗨,胖子叔叔。”
鱼不欢瞪了饺子一眼:“喊叔叔就行了,别在前面加形容词。”
“哦。叔叔好。”
“你也好。”褚燕笑眯眯的回了一句,转而望向鱼不欢:“您怎么能出宫呢?”
太后虽然已经不再追究昨晚的事,可是她没有出宫的令牌怎么能出来呢?
“我不干了!”鱼不欢言简意赅道。
褚燕吓了一大跳,她不干了?
第一次体会绝望的滋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开始依赖起鱼不欢,若她真的走了,自己岂不是变成以前那个无头苍蝇了吗?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当太傅。”
褚燕有种苦不堪言的挫败。
可随后鱼不欢语气一转:“我倒觉得我们当朋友比较合适,现在我并不是拿了你们褚国的俸禄为你办事,而是作为一个朋友来帮你。”
有那么一瞬间,褚燕的表情看起来很滑稽,好像所有的面部表情都在他脸上走了一遍,震惊、失落、难过接着是狂喜、惊愕、以及受宠若惊。
她说什么?
她说要当他的朋友?
多新鲜啊。
围绕在他身边的,不是君臣,就是属下,亦或者是敌人跟走狗,兄弟们不怎么喜欢他,除了花生糖,他没有朋友,也不晓得朋友什么。
‘朋友’两个字莫名的让他感动起来,甚至热泪盈眶。
“太傅……”
话音刚落就接到鱼不欢一记眼刀,褚燕连忙把接下来的话咽回去:“鱼……鱼……”
“我不叫鱼鱼,我叫鱼不欢。”
“呃……鱼不欢。”
“嗯。我的房间在哪里?”
……
为了迎接鱼不欢,褚燕决定今天大摆宴席,因为饺子也在,褚燕贴心的命人做了一堆点心。
鱼不欢告诫饺子,吃完饭就立刻回宫。
饺子用力点着头。
饭菜上桌,鱼不欢刚想吃,却见饺子大叫一声:“不要——”
因饺子这声惊呼,鱼不欢跟褚燕都停住了筷子,不解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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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褚燕不明就里问道,都吓死他了。
饺子脸上一片肃然,那表情完全是缩小版的轩辕穆。
“不能吃。”饺子指着满桌子的菜笃定道。
鱼不欢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这一动作把褚燕吓住了。
他饭菜里有毒?
鱼不欢将所有菜肴都试了一遍,但银针始终没有变色。
“没有毒啊。”鱼不欢将银针送到饺子眼前。
饺子飞快的摇头:“虽然没有毒,但是这里头却加了别的东西,不能吃。”
“你怎么知道的?”鱼不欢并没有因为饺子是孩子,就忽略他所说的话。
饺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滑下凳子,跑到褚燕身边,不由分说的执起他的手腕。
褚燕愣了,这小油瓶会医术?
“我是不是生病了?”褚燕小声问道。
饺子难得这么严肃认真,搞的鱼不欢有些紧张起来。
须臾之后,饺子放开褚燕,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胖叔叔,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胖了。”
“为什么?”鱼不欢跟褚燕同时问道。
“你吃的饭菜里都加了一种东西,虽然我不晓得是什么,但这东西便是导致你身体肥胖的原因,如果再继续吃下去,总有一天会血管爆破而亡。”
饺子说的头头是道,一点都不像是在危言耸听。
“褚燕,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胖的?”鱼不欢急忙问道。
“好像……好像是我有自己的府邸后!”
每个皇子在成年以后便要搬离皇宫,届时皇帝便会赐府邸。
这倒不难解释了。
皇宫御膳房戒备森严,想下毒绝非容易的事。
一旦褚燕搬离皇宫,那就方便多了。
“太傅,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褚燕惊惧问道。
鱼不欢眼珠一转,对饺子使了个眼色,神奇的是,饺子一下子就明白了。
只见他抓住桌布,用力一掀。
整桌饭菜哗啦一下全部掉在了地上,褚燕大惊。
“饺子,谁让你调皮的。”鱼不欢假装喝骂起来。
饺子立刻装作一脸的委屈:“哎呀,对不起。”
褚燕一下子就明白了。
“来人,重新再做一桌酒菜。”
门打开,一干侍从鱼贯而入,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在此期间,鱼不欢紧紧盯着每个人的动作以及表情。
她惊奇的发现,这里头居然有不少人神情闪烁,举止怪异。
看来褚燕的府邸已经被人安了不少探子。
待收拾干净,没多久后,新的一桌美味被漂亮的侍女们端上来。
布置好之后,侍女挨个退下。
门一关上,鱼不欢立刻招手让饺子来看。
饺子轻轻闻了闻,撅着嘴巴道:“还是不能吃。”
褚燕气的脸色铁青。
这帮子混蛋玩意儿,居然敢在他食物里动手脚。
“太傅,我现在就去把这帮人全部谴走,妈的,一个都不留。”
“笨蛋,你这么一去,不是告诉敌人,你什么都知道了吗?跟打草惊蛇有有什么区别?”
褚燕愣住了:“呃……那究竟该怎么做?”
敌人在暗处,若想引蛇出洞倒是不难,但是面临两个月后的选拔大典,如果惊动了敌人,难保敌人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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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沉思了一阵,忽然露出微笑。
“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褚燕期待的望着他。
“装疯。”
“……”
“装死不更好点?”
“你猪啊,你死了,他妈谁跟褚怀真竞争啊。”鱼不欢狠狠的给了褚燕一个爆栗。
饺子在旁拍手:“打的好。打的好。”
褚燕委屈不已:“可是……我总不能一下子就疯了吧。”
“怎么可能让你一下子疯掉呢,肯定要慢慢来的。先这样……”
鱼不欢在褚燕耳边嘀咕了一阵子后,褚燕连连点头。
临了,他伸出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鱼不欢笑了笑,低下头道:“饺子。”
“嗯?”饺子仰着脸,好奇宝宝一样的望着鱼不欢。
“你胖叔叔现在有难,你该不该帮啊。”
“帮。”
“你有办法治好他吗?”
饺子想了想:“这很难治的,需要很长时间。”
“多长?”
“毒素已经在他身体里生根了,要想彻底根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我父王。”
“……那还是让他继续胖下去吧。”鱼不欢毫不犹豫道。
“唉……别啊,太傅,您就眼看着我这样啊?”
“难道你想让我闭着眼睛?”
“……”
饺子见鱼不欢态度坚决,连忙补充:“还有一个办法。”
“除了找你父王。”鱼不欢道。
“嗯,绝对不找他。”饺子围着褚胖子绕了一圈后,老神在在道:“我也可以治好他,但我缺一味药引。”
“这不难,宫里什么珍惜药材都有,你说你缺什么,我帮你拿回来就是了。”
饺子摇摇头:“皇宫肯定没有。”
“你倒是说啊究竟是什么。”褚燕急的满头都是汗,他感觉这死小子有意卖关子。
“雪胆。”
“……”
这个还真没听过。
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鱼不欢跟褚燕几乎是一头雾水,到底雪胆是什么。
饺子解释道:“雪胆是一种果实,夏天结出果子,但果子不能入药,非要等到冬天,冰雪将果子冻住,里面的汁液凝结成一个小球球,那个就是雪胆了。”
“哪里有啊?”鱼不欢问道。
“雪胆很少有人用得到,所以没有地方有卖。”
“如果要采摘呢?”
“嗯……我想想哦,雪山里头应该有,果实是雪白色的。”
“饺子,你好厉害啊。”几乎什么都晓得,看来还真不能小看轩辕穆。
“这有什么厉害的,如果是我父王,他几下就能治好他。”
“怎么?你父王不需要雪胆?”
“需要啊,不过他去找,总比你去找来的快些。”
“……”死小子,这他妈是在吃果果的鄙视她吗?
有了饺子的帮助,鱼不欢觉得轻松不少,目前来看,他们已经掌握了敌人的目的,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反击的时候了。
“太傅啊,还有个严重的问题唉。”
“说。”
褚燕哭丧着脸:“现在府里的饭都不能吃了,这怎么办?”
人是铁饭是钢,一日不吃,饿的慌,这可比找雪胆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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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出去吃的话,可能会让人起疑心。”鱼不欢摸着下巴道。
“可是不出去,我们难不成要吃这些啊?”褚燕指着面前令人垂涎欲滴的美味,唉,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有了。”鱼不欢打了个响指。
“什么?”
“去你叔叔家蹭饭吃。”
“……”
蹭饭归蹭饭,但是时间不早了,饺子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敏敏姑姑还在那里呢。”饺子对着手指委屈不已。
“太晚了,如果你再不回去,你父王肯定会找我的。”鱼不欢语重心长起来。
“那让他找好了。”饺子耍赖起来。
“乖啦,明天你再出来也是一样的嘛。”
“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来了。”
“……要么这样,等我把事情做完了,我去找你?”
“你真的会来吗?”
“当然了,我可不像你父王,喜欢骗人。”
饺子权衡了下,认真的点点头:“好,我等你哦。”
褚燕驾着马车,带着鱼不欢跟饺子来到宫门外头,这里不能久留,所以饺子要尽快进去。
褚燕本想将自己的令牌给饺子,却被饺子拒绝。
“我才不用这个。”
小小的身体轻轻一跳,便跃上了宫墙,他年纪小,加上身上的衣服颜色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一幕将褚燕惊出了一身汗来。生怕饺子被人发现。
饺子骑在墙头上,奶声奶气道:“我等你哦……”
“知道啦!”一句话非要重复好几遍,跟鹦鹉一样。
西宫别院内
饺子围着桌子埋头大吃,轩辕穆拎着筷子,表情很是茫然。
饺子一边往自己嘴里塞食物,一边口齿不清:“父王……你怎么不吃啊?”
轩辕穆放下筷子,冷笑起来:“怎么?在外面没人给你饭吃?”
饺子吭哧吭哧的吃着,也不理轩辕穆。
轩辕穆打量了一番:“今天玩疯了吧?”
饺子狂点头,眼睛还幸福的眯了起来。
“都跟那个太傅干什么去了?”
“父王……你套话的功夫好烂。”
“……”
“其实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唉。”
“小王爷用求字,真让本王受宠若惊啊。”轩辕穆假装不买账的样子。
饺子擦了擦嘴,爬到轩辕穆身上,跟个软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父王,人家想吃雪胆。”
“雪胆?你怎么不吃龙胆啊?”
“有我就吃啊,不是没有嘛。”
“你中毒了?”
“……你不给我找,我就自己去找。反正这里雪山多的是……如果我掉下去了,那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
……
送了饺子,又去摄政王府蹭了一顿饭之后,鱼不欢跟褚燕大腹便便的回来了。
按照计划,褚燕明日早朝之后就该疯掉了。
一来为了麻痹敌人,二来,是为了争取解除身上毒素的时间。
但是怎么疯,为什么疯,这倒是个难题。
人不能嘎巴一下就神经失常了吧?
鱼不欢深吸了一口气,这他妈压力好大啊。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回到府邸没多一会儿,便接到了从宫里传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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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明日测试本殿下的课业!”褚燕拿着太后的手谕风风火火的进来。
鱼不欢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好,就这个。”
“测试课业也能疯?太假了吧。”
“当然假,不过,如果是被骂疯的,那就不一样了。”
“骂疯?”
“对啊,你明天交个白卷上去,看太后骂不骂你。”
“……”褚燕怀疑,鱼不欢是不是想整他。
……
“蠢货……你这个蠢货……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你吃什么的?”万寿宫传来太后气急败坏的谩骂声。
宫人无不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太后。
一叠纸张甩在褚燕脸上,太后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滚,马上滚……哀家不想看见你。”
褚燕默默的捡起卷子,一如平常的走了出去。
但是,没过多久便传出一个消息。
大殿下疯了,是被太后骂疯的。
一时间整个皇宫都沸腾起来,太后听闻此事,瞬间晕倒,待清醒后,立刻叫人备马车去看望,甚至还带了御医。
进了燕王府,太后话也不说,直奔褚燕住的院落。
“褚燕,褚燕你怎么了?”太后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的儿子,她大惊失色,这青天白日的,褚燕居然撑着把伞蹲在雪地里,表情全神贯注的,好像在思索什么。
太后生怕惊动了他,小心翼翼的来到他身边:“燕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不要吓唬母后啊。”
褚燕呆滞的转过头,忽然对太后竖起一根手指:“嘘……别说话。”
“为什么呀?”
“因为我是一个蘑菇。”
“……”
“怎么?你也是蘑菇吗?你怎么没有蘑菇盖啊?”褚燕一脸的好奇。
“……”
晴朗的午后,燕王府传来太后伤心欲绝的哭喊声。
鱼不欢躲在暗处,冷冷的笑着。
要报复一个人,哪里痛,都不如心痛来的过瘾,太后根本没有把褚燕当成儿子看待,只当他是巩固自己权利的工具,如今,她亲手将褚燕骂‘疯了’,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太后,大殿下可能是失心疯了。”
“怎么会失心疯的?”太后扭曲着脸,对着太医呵斥问道。
太医诚惶诚恐道:“或许是心情郁结有关,长期累积之后,便一下子爆发了。”
太后差点栽倒,宫女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太后节哀啊。”
“来人,皇长子疯掉的事绝不可外传,尤其是……三殿下那里。”
“是!”
太后仰起高傲的脸庞,望着蹲在雪地里的褚燕喃喃道:“疯了也好,起码疯了听话一些。”
太后走后,鱼不欢连忙现身,看四周无人,她学着太后的模样,蹲在褚燕身边:“唉,人已经走了。”
褚燕一动不动。
鱼不欢大惊失色:“你该不会真的疯了吧。”
褚燕动了动,转过头的时候,满脸泪痕。
“太傅……母后说,我疯了也好……她居然……居然这么说……”
这一刻,褚燕觉得除了鱼不欢,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了。
ps:明天轩辕穆就会去找雪胆……欢儿也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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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命人将燕王府整个封起来,为了怕人多口杂,王府的家丁在一夜之间焕然一新,至于旧的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这倒是帮了褚燕一把。
本来还愁以后吃饭怎么办,现在再也不用怕了。
太后为了堵住幽幽众口,谎称褚燕身体不适。朝中人大部分都支持褚怀真,一听说褚燕得了病,高兴还来不及,此事也就这样隐瞒了下来。
太后以为此事瞒天过海,可是个别有心人还是得知了这消息。
真王府内,六皇子褚平眉飞色舞的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死胖子居然一夜间疯掉了,三哥,这可是大好的时机啊。”
褚怀真面色沉重,对此传言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好端端的,怎么会疯掉呢?”
“听说是被太后骂疯了,呵呵呵,活生生把自己亲儿子骂疯了,老妖妇怕是现在要吐血了吧。”说道这里,褚平露出幸灾乐祸的冷笑:“三哥,这次老天总算开眼了。”
“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别高兴的那么早。现在老妖妇把燕王府的家丁全部都换掉了,此事有点玄。”
褚平一愣:“怎么?三哥怀疑这是老妖妇的奸计?”
“说不准。”
褚平想了想,慎重道:“明日本王便请旨去看望死胖子。真疯倒也罢了,如果是假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褚平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反正外面早已经传开了,太后再怎么掩饰都是欲盖弥彰,如果褚燕死了,肯定没有人怀疑到他们身上,再说,死一个疯子怕什么?
两个人相视而望,
褚怀真道:“就按你说的办。”
褚燕,本殿下希望你是真疯了,不然的话,休怪兄弟无情。
次日天气晴朗,褚平果然上奏摄政王去探望褚燕,太后虽然垂帘听政,但是她没有权利干预摄政王的决定,即便想反对也不行,因为在太后反对的那一刻,年仅十一岁的摄政王打断了太后要说的话:“褚平,你便代替本王去看望一下大殿下吧。”
太后顿时脸都青了,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无望的将来以及悲惨的老年生活。
褚平露出得逞的笑容:“是。”
……
话说褚燕装疯这段时间倒是惬意的很,一不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二不每日到太后那去请安,受一顿骂,这三来嘛,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敢管他。
鱼不欢教了他一招,看谁不顺眼上去便上去咬,反正疯子咬人不犯法。
到最后,但凡褚燕待的地方,都不敢有人靠近,这同样也给了鱼不欢不少方便,她再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行踪。
褚平领了旨意,风风火火的抵达王府看望褚燕。
有摄政王御旨在手,侍卫不敢阻拦,只得放行。
当看见褚燕蹲在地上,手里撑着一把伞的时候,褚平洋洋得意的走过去道:“大哥,您这是怎么了?大冷天的蹲在雪地里做什么?”
褚燕故技重施,十分认真道:“嘘,别说话,我是个猴头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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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就靠这一招把太后糊弄过去了,但是褚平显然比太后老练一些,他冷笑道:“你不是猴头菇。”
褚燕似懂非懂的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褚平蹲下来,眼底充满了恶毒的嘲弄:“其实你是一条狗,一条癞皮狗。”
褚燕一听,当即激动起来,一把扔掉手里的伞:“我就说我不是猴头菇,他们非要说我是,谢谢你哦。汪……汪……”
褚平面无表情的望着褚燕学着狗在地上爬来爬去,甚至还舔地上的雪。
“哪里有狗吃雪的,狗应该吃屎。”褚平并没有空手来,听见他这么说,随侍的小厮立刻提来一个篮子,褚平递过去一个眼神,小厮立刻将盒子打开,端出盘子放在褚燕面前。
褚燕在地上欢快的爬着,叫着……隐藏在暗处的鱼不欢忍不住握紧拳头。
心头跟针扎一样难受。
褚平来者不善,褚燕有丝毫抵触,怕是会穿帮。
“吃吧,可是很新鲜的呢。”褚平洋洋得意的用脚踢了踢盘子。
望着那一团恶心的东西,褚燕只想吐,可是他不能。
不光不能,还要装出一副喜庆的样子。
就在褚燕颤抖着手,伸向盘子的时候,一声厉喝传来:“喂,你干什么啊!”
褚燕跟褚平一起朝门口看去,那一日,阳光正好,仿佛春天提前到了,褚燕觉得四周寒冷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轩辕敏敏本来一直躲在摄政王褚原府里,自从她为了逃婚,跟饺子跑到褚国来之后,一直都在躲藏,后来听说轩辕穆也来了,吓的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摄政王褚原居然破天荒求她办事,要她送一篮子水果到燕王府。
本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敏敏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欣然答应了。
但没想到的是,一进来居然看见有人逼褚燕吃狗屎。
褚平诧异:“你是谁?”
敏敏贵为公主,自然也有点皇家的傲气:“你又是谁?”
褚平细细打量着眼前少女。
一张素白的鹅蛋脸,眉毛上挑,眼珠子黑漆漆的,五官精致,尤其是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仿佛前世刻下的朱砂印,她一身鹅黄色罗裙,紧束的腰带,显得十分轻盈,简直就像一道阳光。
褚平一怔,心跳不由的加快少许。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姑娘,可是,却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朝气蓬勃、又敢喝骂他的姑娘。
褚燕同样有着相同的心动,但他晓得,敏敏是轩辕国的公主,金枝玉叶,她这样的好姑娘,哪里会看上自己。
今天她能为自己出头喝止褚平,他已经很高兴了。
“本王乃是褚国六殿下,褚平,小姑娘,你又是谁?”
“我呸!六殿下了不起吗?六殿下就能让人吃狗屎?”敏敏啐了一口,围着褚平绕了一圈,雪白的手指忽然指着装有狗屎的盘子:“有本事自己吃一个看看呀!”
褚平怒了,这妮子实在太不识抬举,居然敢跟他这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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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好吃……嘿嘿嘿……”就在褚平准备处置敏敏的时候,蹲在雪地里的褚燕却大口大口的将狗屎塞入嘴里,还一段段的嚼着。
敏敏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突然一阵恶心……就连躲在暗处的鱼不欢都扼住了。
褚燕……褚燕他真的吃了?
不仅吃,而且还吃的很香。
“别……别吃了……”敏敏急的到处乱转。
可是褚燕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道:“我是狗……我是狗……”
褚平目光复杂的望着褚燕……
原本恶毒的面庞渐渐变得迷茫起来。
这个胖子……真的疯了。
“我们走……”褚平衣袖一挥大步离去。
雪地里,褚燕还不停的往嘴里塞。
确定不会再有人回来,鱼不欢飞速来到褚燕身边。
敏敏看见鱼不欢,颤抖着手,指着褚燕嘴里的污秽物:“他……他……”
鱼不欢蹲在地上:“快拿水来。”
敏敏忙不迭的跑出去找水,鱼不欢发现褚燕表情古怪,似乎还对那狗屎念念不忘的样子。
“太傅,你尝尝看。”褚燕竟将盘子递到鱼不欢面前。
鱼不欢大喝道:“你疯啦。”
“不是啊,这味道……”
鱼不欢见褚燕不像在戏弄自己,将信将疑的凑过去闻了闻,大惊失色。
这‘狗屎’居然是面粉加芝麻粉做的。
敏敏把水端来的时候,发现褚燕跟鱼不欢正兴致勃勃的蹲在那,津津有味的品尝着那盘‘狗屎’。
“味道不错,看来这六皇子府里卧虎藏龙呢,做的这么像。”
“嗯,取材也地道,是小麦面跟芝麻粉。”褚燕一边吃一边点头。
咣当……水杯落地,敏敏连忙跑到一旁呕吐。
鱼不欢跟褚燕一边吃,一边无辜的望着敏敏。
……
经此一事,相信再也没有人怀疑褚燕是否在装疯了。
鱼不欢将剩下细节交代了一番后,便出发找雪胆。
她要在两个月之内把褚燕弄成一个人样。
“太傅,你可一定要小心,找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就好。”临走前,褚燕依依不舍的望着鱼不欢。
鱼不欢点点头:“我知道,但你也要格外小心,虽然别人不再怀疑你了,但是,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其错一步,满盘皆输。”
“太傅放心,今日之我,已非昨日。”褚燕用生平最平静的嗓音说着这番话。
皇位去争取不一定得到。
但是不争取就绝对得不到。
如今面他只有两条路可走,不是天子之路,便是死亡之路。
拼了吧!
鱼不欢正在筹备找雪胆的工具。
饺子说了,雪胆一般都在雪山的峭壁之上,而且不可直接拿在手里,必须用瓷瓶装着不然会融化。
因为颜色跟雪差不多,很难找到,雪山的狐狸却是寻找雪胆的一把好手,一般来说,雪狐藏身之处,便离雪胆不远。
只要抓到一只雪狐,便可以找到雪胆。
准备好一切,鱼不欢星夜出发。
褚燕手撑着一把伞,继续在院子里装蘑菇。
Ps:写的我头晕眼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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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国高山平原何其多,为了节省时间,鱼不欢选了京郊之外的一座八宝山。
八宝山连绵数十里,是整个皇都最高的山。
昨夜赶路,又下了一整夜的雪,如今这八宝山银装素,说不出的壮丽。
鱼不欢猛地提气,足尖轻飘飘的踏雪而飞。
景色不断的后退,鱼不欢身姿轻盈,与白衣胜雪的衣衫几乎与雪山融为一体。
一炷香左右鱼不欢顺利来到半山腰,她装了满满一包的葡萄干跟各种干果。
鱼不欢将干果洒在雪地里,衣袖猛地一挥,雪片铺卷而来,将她的脚印严严实实的遮盖住了。
雪狐十分有灵性,且胆子特别小,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被吓跑,尤其是人的脚印跟身上的气味。
做好这一切,鱼不欢找了个雪堆隐藏起来,等待雪狐的大驾光临。
等待的时间比较久,她拿出葡萄干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褚燕,我为你在这受冻挨饿,给我老娘振作点,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成。
漫长的一早上等待,日光从山的一边下滑,阳光打在雪地上,形成一道道五彩的光圈,鱼不欢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再这么看下去,非得雪盲症不可。
她拿出准备好的黑色眼罩带起来,这时,不远处似乎有个小雪队快速移动。
鱼不欢快速扯掉眼罩,定神注视着那移动的雪堆。
待那东西靠近了,鱼不欢止不住的狂喜。
是雪狐,这贪吃的小东西。
被干果的香气吸引来的雪狐警惕的朝四周看,见没有什么可疑,立刻埋头大吃。
鱼不欢在暗处喜滋滋的跟它一起吃。
待雪狐吃完了,立刻扭身就走。
嗯,吃饱了一般都回去睡觉。
鱼不欢趁胜追击,她轻功不错,加上穿着一身雪白,雪狐鼻子灵敏,但不代表眼睛也好使。。
就这样鱼不欢一路追着雪狐,一直到山顶才停下。
雪狐喜欢将自己的巢穴建在隐蔽地带,一来防止有人捕捉,而来抵抗天敌鹰隼之类的猛禽。
漂亮的小狐狸身子一扭,便钻到了雪底下。
鱼不欢观察了下四周,放眼看去,除了被雪压住的青松跟枯树,没有一丁点草木的气息。
“难道要挖开雪?”鱼不欢喃喃自语。
要是这样的话,她应该马上下山多喊几个人来才行。
就在她犹豫不觉的时候,忽然一道白影从身后掠过。
鱼不欢猛地转身,迎上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满眼雪白的世界,一位雪衣男子笔直的立在离自己不远的雪堆上。
眉宇间滴血般的刻痕与雪相互呼应着,冷酷的眼神毫无感**彩的凝视着她。
当看见对上她的脸时,轩辕穆眸子猛地一缩,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瞬间惊涛骇浪。
鱼不欢?
不,她不是!
欢儿早已经死去十年。
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她!
脑海里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人。
颜欣儿!
这女人不是难产死掉了吗?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轩辕穆脑海里横冲直撞,直到鱼不欢开口说话:“原来是轩辕国四王爷,在下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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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她的声音轩辕穆更加确信,这个人就是当初的颜欣儿。
居高临下的眼神既冷酷又孤傲,让鱼不欢像是被人扒光衣裳晾在太阳底下一下。
“穆王爷是来赏雪的?”鱼不欢小心翼翼问道。
本来是帮饺子找雪胆,却不想碰见这个女人,这样也好,也省了他不少麻烦。
“把半月轮交出来。”轩辕穆面无表情的朝她伸手。
鱼不欢以为自己听错了,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她跟轩辕穆并没有交集,但他毕竟是饺子的父亲,而且又是师傅的徒弟,理论上是她的大师兄——虽然从来没有见过。
“呃……穆王爷你说什么?”肯定是听错了。
“半月轮,交出来。”轩辕穆耐心十足的重复了一遍。
呵呵,好好笑哦。
这天下之大,还没有哪个抢劫抢的像他这般理所当然。
鱼不欢抱着手臂,仰视着站在高处的他:“为什么要给你。”
“这本就不是你的。”
“可现在在我手里。”师傅赐给她的半月轮,凭什么给他?再说了,两个半月轮,他用的过来吗?
轩辕穆晓得,多说无益,掌心一动,空气立刻传来嗡嗡嗡的声音,鱼不欢连忙倒退。
只见一团妖红色的半月盘旋在半空,太阳还未下山,光芒透过半月镂空处,在雪地里洒下一团诡异的图文。
鱼不欢也不是吃素的,手腕一抖,一团银色的半月瞬间飞舞出来。
两只半月各自在主人的头顶盘旋,低鸣,好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又似各为其主的敌人。
鱼不欢紧紧盯着眼前男人,她惊讶的发现,这个男人眼底的杀气浓烈。
天啊,他居然想杀了自己。
师傅曾说过,半月随心而动,心存善念,半月便光洁无暇,若心存歹念,半月便会妖化,成为专门取人性命的邪物。
如今轩辕穆的半月赤红如火,怕是有不少人曾死在它的利刃之下。
鱼不欢呼吸不由的急促起来,太仆的警告犹在耳边,见到轩辕穆千万要绕道走,鱼不欢不服气,追问为什么,太仆真人直接撂了一句话给她,又打不过人家,不绕道走干嘛?
如今危险近在眼前,她倒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轩辕穆显然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空气中翻腾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鱼不欢惊讶的发现,那半月居然跟烧红的烙铁一样。
轩辕穆不再给她任何机会,手一挥,半月乘风飞驰,直逼鱼不欢眉心。
“轩辕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做?”鱼不欢眼角一颤,她晓得轩辕穆厉害,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厉害,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灼烧了一样,吸进去都是热的。
她飞快的召唤回自己的半月,掌心猛地朝雪地一扫,顿时一团飞雪拔地而起,暂时挡住了那火红的妖月袭击。
空气中的热度瞬间降低了不少。
随即,她眉心一动,半月听从主人意识,嗡嗡嗡的朝轩辕穆飞去。
ps:给我多打点分,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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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没料到她居然还有胆子反击,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薄唇微微一勾,身形如鬼魅般闪躲过迎面而来的银色半月,在那银光四溢的轮盘旋转到自己身后的那一刻,轩辕穆伸出两指,轻松夹住。
鱼不欢当即呆滞。
他居然……居然能触碰自己的武器。
师傅不是说,半月轮认主的吗?现在来看,这混球哪里认主?
轩辕穆端详着指端的半月轮,手指轻轻一动,本来银白的半月轮瞬间变的火红,跟烙铁一样的颜色。
寒魄炽焰神功!鱼不欢警铃大作。
五年前轩辕穆盗取师傅的武功秘籍,其中最邪门的便是这寒魄炽焰神功。
轩辕穆冷眸一眯,指端的半月轮飞速朝着鱼不欢旋转而去。而另外一轮半月也收到攻击的信号,在空中飞旋一周,同样也朝鱼不欢掠去。
鱼不欢不敢掉以轻心,两轮半月都是红色的,齐刷刷的飞过来,顿时分不清哪一个才是自己的。
情急之际,鱼不欢腾起身体,掌心猛地朝雪地一击,顿时雪花飞散,平地掀起一股雪浪,冲着那飞来的两轮月牙铺卷而去,形成一道雪白的屏障。
冰霜与火花相互碰撞,空气中传来哧哧的融化声,当鱼不欢以为暂时躲开一劫的时候,忽然,其中一只半月冲破雪的屏障,急速朝着自己飞来。
鱼不欢大惊,想闪躲,可那半月轮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管她如何躲避,都无法彻底摆脱。
怒击之下,鱼不欢用力朝那围绕在身旁的半月击出一击,妖红的半月轮被鱼不欢震了回去,围着轩辕穆四周优雅的旋转。
鱼不欢表面看起来无事,可掌心却传来火烤般的炽烫感,低头一看,居然全是水泡。
惊惧的朝轩辕穆望去。
轩辕穆如神祗般立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望着做着垂死挣扎的鱼不欢。
在他看来,人只分为两种,有用的活人跟没用的死人。
鱼不欢显然已经被他划分到‘没用的死人’那一类了。
“还要打下去吗?”轩辕穆冷笑。
此时此刻,鱼不欢才明白师傅以前告诫她,遇见大师兄必须绕道走的真正意义。
不光是打不过他,更重要的是,这混蛋不仅要打她,还想要她的命,夺她的半月轮。
强盗也没他这样的。
强忍着火燎般的痛楚,鱼不欢咬紧压根:“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你杀我可以,但起码告诉我为什么吧。”
高手对招,往往一招就定了胜负,先前她自不量力,以为自己能与轩辕穆斗上一斗,如今看来,轩辕穆想弄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死归死,可她想知道为什么死。
迎上她坚定的眸子,轩辕穆淡然道:“不需要理由。”
如果此时轩辕穆说出个像样点的理由,哪怕是我看你不顺眼,或许鱼不欢就当自己命歹,出门没看黄历,死也就死了。
可人家居然连理由都没有。
有这样的人吗?
鱼不欢顿时火冒三丈:“轩辕穆,你欺人太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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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可杀不可辱,自己这条命虽说不值多少钱,可也是一天三顿饭养大的,弯腰抓起地上一把雪,用来降低手掌的灼痛。
脚尖猛地朝雪地一跺,身体凌空而起。
嗡嗡嗡,半月像是迷途知返一样,形影不离的围绕在她身边,半月轮在前面开路,沿途卷起千层雪,宛如一只冰龙呼啸着朝轩辕穆冲去。
轩辕穆终于愿意挪动身体,他晓得鱼不欢是被逼急了,准备来个破釜沉舟。
薄唇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衣袖一抖,火红的赤轮横着朝鱼不欢盘旋而去,沿途洒下虚实的红影,宛如一团火烧云般。
银月与绯月在半空相撞,冰火难容,两股气流冲撞在一起,风起云动,鱼不欢旋身躲过爆发出来的气流,脚尖猛地点地,如破竹般朝轩辕穆冲去。
武器拼不过,那就近身格斗。
对于鱼不欢找死的举动,轩辕穆心里冷嗤。
真是不自量力。
他毫不犹豫的迎上去,宽大的衣袖在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在鱼不欢即将接近自己的那一刻,掌心凝聚一团足以致命的内力,轩辕穆清楚,这一掌下去,鱼不欢即便不死,也逃不过经脉损伤的厄运。
两掌相击,内力与内力的冲撞之后,在他们四周的积雪砰得炸开,宛若一朵盛开的巨大花朵。
鱼不欢心口一滞,噗得吐出一口鲜血,没料到轩辕穆内力如此深厚,她拼了所有力气,而他却轻松的接下这一掌。
这下不死都难了。
就在她以为这回死定了的时候,脚下的雪好像棉花似的,一瞬间将她的身体吞噬进去,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轩辕穆本来还想补一掌,送她归西,却想不到一掌扑了个空,鱼不欢不见了,疑惑不解时,脚下的雪似乎也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来不及反应,也跟着掉下去了。
……
燕王府
“胖叔叔。我娘亲呢?”饺子撑着一把伞,学着褚燕蹲在地上,白雪映在他漆黑的瞳仁内,闪闪发亮。
褚燕默不作声,专心致志的假装自己是蘑菇。
饺子挪动了个位置,好像这样就可以跟褚燕拉近距离了。
“胖叔叔,你说句话啊。”
“我是蘑菇。”
“我也是蘑菇呀。”
“我们种类不同,你的伞是黑的,你是香菇。”褚燕一本正经道。
饺子抬头望了望自己的伞,好像是哦,小小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来:“好,我去换一把。”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负责守卫的侍卫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从眼皮底下穿过,却无能为力。
他们都被点穴了。
过了一会儿,饺子拿着一把白色的伞跑过来,到了褚燕身边,他快速撑开,然后若无其事的蹲下去:“我现在是蘑菇了吧。”
褚燕瞄了一眼:“嗯。”
“我娘亲去哪里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吃饭。”
褚燕见四周没有人,极为小声道:“她去找雪胆了。”
饺子兴奋起来:“找雪胆?天啊,我父王也去了唉。”
“你父王?轩辕穆?”褚燕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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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跟父王说要吃雪胆,他就帮我去找啦。按理说应该回来了。会不会半路上遇见娘亲,所以耽搁了?”饺子在脑子里幻想着轩辕穆跟鱼不欢相遇的种种景象。
褚燕惊得不知所以,饺子居然让轩辕穆去找雪胆。
“他……他真的去了?”
“嗯,昨晚就出发了。”饺子毫不犹豫回答道。
“太傅也是昨晚才走的。”
饺子跟褚燕相互对视,褚燕猛地站起来,甩开伞:“会不会出事了?”
“才不会,我父王武功高强,有他在才不会有事呢。”
褚燕将信将疑的看着饺子。
饺子兀自陶醉在幻想中,自言自语道:“我父王心地很善良的,看见别人有困难肯定会伸手帮助,像他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让娘亲出事呢?”
褚燕抽了抽嘴角:“确定说的是轩辕穆?”
“当然了。”
“可是我却听说你父王冷酷的很,十分不近人情。”
在他看来和尚是这个世上最冷血的,以前轩辕穆在他眼里至少是方丈级别,但自从那晚上见过他一面之后,他改变了想法,轩辕穆哪里是方丈级别,简直就是如来佛祖那一类。
“你都听谁说的?我父王才不是这样的,他好的不得了,除了每天都催我学这学那,不听话的时候骂我两句之外,就没有什么了,轩辕皇宫里的哥哥姐姐都好羡慕我的,说我从来没有挨过打,他们小时候都被皇爷爷打过手心。”
“那是因为你是他儿子,你让他换个人试试。”
“我父王不光爱我,也很爱娘亲,我家里有一座空的宫殿,墙壁上就刻着娘亲一个人的画像。”
褚燕露出迷茫的神色:“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我会骗你?”饺子露出不屑的眼神。
见饺子信誓旦旦的为轩辕穆辩驳,褚燕渐渐对轩辕穆有了一点改观。
难道说,外面的传闻都是假的?
把太傅的画像刻在墙上……嗯……倒是满痴情的。
……
噗通……水花四溅。
鱼不欢与轩辕穆齐齐掉入寒潭之中。
冰即将沉入水底的那一刻,鱼不欢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用力蹬起双脚,待她浮出水面,手脚并用的朝岸上游。
水冷的让人头皮发麻,她怕自己稍微停下,就会变成一具冰尸。
好不容易爬上岸,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水面拍打的声音。
回头一看,竟是轩辕穆。
谁也没料到这座山上会有个沟,上窄下宽,像个梯形。
因为大雪,沟壑被积雪覆盖,看不出任何端倪,可是在两人打斗之下,四周的雪变得松散,所以才会一脚踏空掉下来。
鱼不欢怔怔得望着在水里沉浮的男人。
他居然不会游泳……
哈哈哈……
幸灾乐祸的望着在水里挣扎的轩辕穆,脑子里忽然迸出饺子天真无邪的笑脸。
她处事的风格属于;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就弄死你。
轩辕穆却是,不管你对我好不好,该弄死你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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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叫,每个人都会有犯浑的时候,不管是圣人,还是普通人。
鱼不欢心里很清楚,把这个男人救上来的结果无非有两个。
一个是,对方被她感动了,放下芥蒂,与她化干戈为玉帛。第二个是,恩将仇报,继续杀她——虽然不晓得对方为什么想杀她。
但不管怎么样,在重新跳入水中的那一刻,鱼不欢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饺子不能没有父亲,那个孩子已经没有母亲了,如果再失去父亲,岂不变成孤儿了?
强忍着刺骨的冰水,鱼不欢奋力划动着手臂,接近轩辕穆的时候,她奋力抓住他的衣领,用力拖拽着他朝岸边游去。
“咳咳咳……”鱼不欢像拖死猪一样的将男人弄上岸,自己却呛了一鼻子水。
待她恢复了一些力气,连忙查看轩辕穆,可还未挨到身边,原本跟死猪一样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瞬间点住了她的穴道。
晕倒之前,鱼不欢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活该,让你当好人。
……
不晓得过了多久,鱼不欢吃力的睁开眼睛,四周的景物开始清晰,她皱了皱眉头,浑身疼得一点力气都没有。
“醒了?”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嗓音。
鱼不欢嗖的朝声音的方向转去,离她不远的位置,轩辕穆正在盘腿打坐,一团热气缓缓从他发髻里冉冉上升,原来他在利用内功驱寒。
鱼不欢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衣服,怎么是干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如果没记错的话,先前她是掉在水里的?到现在还记得,那水的温度有多刺骨。
可是身上干燥的衣服却令她一阵迷茫。
轩辕穆吐纳了几口气,毫无温度的眸子转向她。
他晓得鱼不欢在想什么。
她肯定在想,为什么没有杀她。
这里头当然有原因。
谁也没想到会突然掉到这个鬼地方,下面宽阔无垠,上面却是一道手臂那么宽的裂口,在此之前,他尝试过用轻功上去,却发现,峭壁两旁皆布满了光滑的冰层,根本使不上力。
如果想上去,靠他一个人是不够的。
所以才留了这个女人一条命。
鱼不欢受了内伤,因为突然掉下来的缘故,让她躲过轩辕穆致命的一掌,现在除了有些气血不畅通之外,暂时还死不了。
她一鼓作气的爬起来,虎视眈眈的瞪着轩辕穆,随时准备跟他拼命。
“不想死的话,就给本王安静一点。”
什么意思?
鱼不欢瞪大眼睛,不明就里的望着他。
轩辕穆调整好内息,站了起来,鱼不欢下意识的往后退,一直保持着可进可退的距离。
轩辕穆睨了一眼如惊弓之鸟般的鱼不欢,冷笑道:“若本王想杀你,你以为还能活到现在?”
鱼不欢咬紧嘴唇,继续瞪着他。
轩辕穆指了指上面:“看见没有。”
虽然是白天,但是因为距离太高,日光照下来却只有一道雪白的光束。
鱼不欢下意识的朝上看去,惊讶的张了张嘴。
我的天,这么高?
“这就是你不杀我的理由?”
“可以这么认为。”
这么拽,你儿子知道?鱼不欢在心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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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说完,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这个地方很独特,像是一座山被劈开了两半,上面窄下面广阔无垠,上面射下来的光线将崖底一分为二,如分水岭一样。
鱼不欢跟轩辕穆很自觉的各占一半地盘,沿着阳光形成的光线朝里走。
“本王已经在你晕睡的时候帮你内伤治好一大半了,你只要自己运气疗养几个时辰便能恢复。”轩辕穆冷冷道。
鱼不欢下意识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可她的手却依旧火烧火燎的疼,盯着血肉模糊的掌心,鱼不欢冲他背影大喊:“那我的手怎么办?”
走在前面的男人脚步一顿,俊美的侧脸幽幽转过来。
“你的手?”
鱼不欢举着自己重伤的手掌:“看清楚,这可是被你的半月轮伤到的。”
轩辕穆眼底滑过一丝冷意:“本王的武器不叫半月轮。”
“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懒得跟她解释,轩辕穆调头继续往前走。
当年太仆真人锻造这两轮半月时,用的材质不同,所以造就一冰一火两个极端。
鱼不欢手里的半月轮名叫银月。
而他手里的则叫绯月。
绯月乃是赤铁所造,通体泛着淡淡的红。
而银月是寒铁所制,周身银光。
绯月比银月难以驾御,因此太仆真人将绯月赐予他,银月自然归从前的鱼不欢所有,如今却被这个冒牌货占用。
想到这里,轩辕穆恨不得现在就掐死她,拿回原本属于他欢儿的半月轮。
轩辕穆走的极快,这里怪石嶙峋,不少钟乳石从上面挂下来,稍不慎就会撞到头,鱼不欢不敢用轻功,只得一路小跑。
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跟他往前走,这里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似的,而且大的没有边,有阳光的地方还好,而阳光照不到的,简直伸手不见十指,这要到了晚上,不晓得会不会有野兽之类的。
轩辕穆趁着还有阳光,在洞底找了些干树枝,然后返回到水潭坐下。
“又没有火,光有柴有什么用。”鱼不欢百般无聊道。
轩辕穆没搭理她,兀自将柴枝堆好,斜睨了一眼身旁的鱼不欢。
在他冷峻的注目下,鱼不欢觉得头皮发麻,干嘛总是盯着她?
“把发簪拿来。”轩辕穆理所当然的伸手。
“干嘛?”
轩辕穆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将她头顶的银簪拔下,如瀑布般的乌丝落下,直击他眼底,有那么一瞬间,轩辕穆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撩动了一下。
记忆中,那个人也有一头像她这样的乌发。
蓬莱岛虽然四面环水,树荫连绵,可是也抵挡不住烈日的炙烤,每当傍晚十分,少女都会把自己晾在大树上,那头乌黑的发丝如同上好的绸缎,随意的挂在树杈上,被风轻轻吹拂。
而树下,总会有个少年静静仰视。
因为怕少女睡着,从树上掉下来。
或许是回忆太过美好,亦或者眼前这个人实在太像,轩辕穆像中了邪一样,情不自禁的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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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还未到眼前就被人粗鲁的打到一旁,就是这一下子,将轩辕穆从无可自拔的美梦中打醒了。
“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对人说明理由的吗?”鱼不欢恶声恶气的质问。
拿了她的簪子,还要摆个造型。
看见鱼不欢眼底的鄙视,轩辕穆豁然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若无其事的转过头。
“理由?你想要什么理由?”口气透着疏离与不屑。
“你拿我东西问过我同意不同意吗?”强盗至少还说句,此山是我开之类的开场白,他倒好直接动手。
“怎么?你不同意吗?”说着,轩辕穆捏住那根纯银的簪子,眼角一眯,那根银簪瞬间变的火红。
轩辕穆不紧不慢的将烧红的簪子放在干枯的柴草上,用内力促动簪子发热,柴火受热,开始冒烟,渐渐的,火星扩大,蹭得一下被点着了。
鱼不欢惊得不知所以,呆滞的望着气定神闲的他。
轩辕穆施施然的将簪子放在地上:“还给你。”
那簪子红彤彤的,一接触到地面立刻变了形状,待冷却后,鱼不欢惊愕的望着已经彻底变形的簪子,顿时无语了。
一根银簪硬生生变成了银勺,这还怎么用啊?
想到轩辕穆利用银簪取火,鱼不欢决定原谅他。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弱,黑暗漫不经心的取代白天。
夜晚来了。
轩辕穆全神贯注的望着火光,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鱼不欢不敢太靠近火堆,她的手被轩辕穆所伤,温暖的火堆只会让她的手更疼。
忍了好久,鱼不欢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她起身走到寒潭处,将手伸进去,冰冷的潭水驱离了灼热的烫伤,鱼不欢轻轻舒了一口气。
轩辕穆冷冷的注视着她。
因一直都是男装打扮,虽然身份败露,但为了做事方便,她一直都保持着最初的造型,记得有一次在褚燕府里,心血来潮换了件婢女的衣服,偷偷过了一把瘾,却被褚燕看见,吓的那厮一脸苍白,好像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经此一事后,鱼不欢再也没穿过女装。
而此时她虽然男装,但那头秀发却好像一道上好的黑缎披在背后。
火光时不时的倒映在乌发上,映射出一道光滑的色晕。
暂时得到缓解,鱼不欢抽出手,返回到火堆旁,坐下的时候,发尾不小心从轩辕穆搭在膝盖上的手背扫过。
微小的触感令如带刺的羽毛不断的折磨着他。
杀一个人只需要一刻,折磨一个人,却是分分秒秒。
鱼不欢临死的样子到现在还记得,看见面前这个与鱼不欢拥有一模一样容颜的女子,他的心是痛的。
在见到她第一面开始,他就在想,为什么不是颜欣儿死了,鱼不欢活着呢?
他永远不会将颜欣儿当作鱼不欢。
可他不准许眼前这个冒牌货占用鱼不欢的一切,包括他的回忆。
“把头发弄起来!”
鱼不欢刚好坐稳,乍然听见这个要求,有些不知所以。
头发又碍着他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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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想披头散发?要不是簪子给你弄成勺子一样,我会这样?”鱼不欢将肩膀上的发丝抓起来凑到轩辕穆眼前,大声质问道。
轩辕穆冷眸一眯,露出不悦。
鱼不欢倒是一点没害怕,甚至还大胆的迎向他骇人的冷眸。
她晓得轩辕穆不会杀她,刚才捡柴火的时候,她研究过地形。
这里四壁都是陡峭的山岩,或许受水流冲刷所致,石壁光滑不已,又因为季节是冬天,上面结了厚厚一层冰。
轩辕穆轻功虽然很好,但最多也只能跃到半山腰的位置,因为往上的位置洞口很窄,仅有两臂那么宽,除非有翅膀,不然休想一个人从这里出去。
在没有上去之前,轩辕穆绝对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两人互相僵持不退,最终轩辕穆选择不跟她一般计较,伸手将地上变了形的簪子捡起来,在鱼不欢目瞪口呆之下,将簪子恢复到最初的状态。
看着那泛红的银簪,鱼不欢忍不住吞下一口口水。
这厮就不怕烫吗?
直到簪子快速在他手里冷却,轩辕穆意兴阑珊的递给她。
鱼不欢惴惴不安的接过,除了上面的花纹不见了之外,一切都好像没有变过。
鱼不欢手脚麻利的圈起乌发,快速的用银簪固定。
见她还算配合,轩辕穆这才满意的转过头,继续盯着火堆。
鱼不欢因掌上伤口所致,时常跑到寒潭边降温,她晓得这样很不对,伤口沾了水后很不容易好,可是若不这样的话,手心就好像攥了一块烧红的铁一样疼。
起身发出的噪音令轩辕穆有些不满。
她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轩辕穆睁着一双幽冷的眸子瞪着她。
鱼不欢原本要站起来继续去寒潭,冷不丁迎上他的目光,动作僵硬的维持着站起来的姿势。
“又怎么了?”应该没有什么事碍着他吧?
“你跑来跑来去做什么?”
“我手疼大哥,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将那满手灼伤的掌心对着他的脸伸过去。
“这个拿着。”完全无视眼前血肉模糊的掌心,轩辕穆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施舍般的扔在她脚下。
鱼不欢弯腰捡起地上的瓶子,将信将疑的望着冷峻的男子:“这什么?”
“药。”
“什么药?”
轩辕穆施施然道:“不用可以还给本王。”
好拽啊你!问一声都不行。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看了看轩辕穆拽兮兮的嘴脸,鱼不欢哼了一声坐下来。
瓶子打开,立刻升起一阵淡淡的冷香,说不出来什么味道,却叫人神清气爽,沁人心脾。
鱼不欢毫不犹豫的将药膏倒在受伤的伤心,伤口一接触到药膏,立刻传来凉飕飕的感觉,折磨她一直不能入眠的灼痛感瞬间被驱走。
“真的不疼了呢。”鱼不欢喜出望外的朝他看去。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轩辕穆完全不理会。
鱼不欢咬下一截袖子,将自己的手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刚要扎紧,却听见轩辕穆冷凝的嗓音。
“想手废掉,尽管包扎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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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月异于别的武器,被它灼伤之后,普通的烧伤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唯有天下至寒的寒玉吸出热毒,才能根治。
刚才给她的药只能暂时缓解疼痛,却起不到任何治疗的效果,如果再包扎起来,掌心受热,只会加快伤口恶化,要不了几天,她这双手便会彻底烂掉。
轩辕穆自然不会跟她说这么详细,要想离开这里,他还需要靠鱼不欢的帮助,所以,他还不想鱼不欢的手出任何问题。
“你早说啊,害我费那么半天劲。”鱼不欢一边抱怨,一边将手上的布条拆下扔在一旁。
轩辕穆没有吭声。
温暖的火光照耀着两人,鱼不欢抱着膝盖,将头搭在手臂上,两簇火焰映在她美丽的大眼中,闪闪动人,渐渐的,鱼不欢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
最终斗不过睡意的她身子缓缓歪倒在地上。
可轩辕穆却一直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动也不动。
火光似乎特别的眷恋她,暖洋洋的将她包裹起来,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轩辕穆看了一会儿,果断的别过脸,继续打坐。
到了半夜,鱼不欢被冷醒了。
睁开眼却是一片漆黑,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瞎了。
前所未有的黑,黑的无望,黑的令人恐惧,黑的让人想拔腿就跑。
她蹭得站起来一阵乱摸,除了冰冷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轩辕穆不见了,他明明就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会被野兽叼走了吧?
怎么可能,要叼,也是叼她啊,哪只野兽这么不开眼,自寻死路的打轩辕穆的主意?
可是轩辕穆就是不见了,除了空荡荡的位置,鱼不欢还摸到了带有一丝余温的木灰。
种种迹象表明篝火并没有灭多长时间。
他想到离开的办法了?亦或者这里有别的出口?
各种各样的猜测令她惶恐到极点。
她不怨轩辕穆丢下她走掉,但是她恨轩辕穆临走时,不把柴加足。
没错,她怕黑,怕的要死。
因为黑暗比任何可怕的东西都要恐怖,它无边无际,却又无处不在。
鱼不欢拔腿就跑,明明晓得就算跑飞起来也没用,可她就是不愿意停下来,好像一停下就要被黑暗侵蚀。
可是没跑多远,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水潭里有东西!
古人有云,潭水阴寒,容易衍生怪物。
因水深不可测,往往有人在潭水里毙命。
曾有一德高望重的老僧人将符水倒入寒潭内,没一会儿,便有无数怪物从潭底冒出来。
想到这鱼不欢更加恐惧,疯了一样往前跑。
可是,腰忽然被一个东西卷住了。
那东西似乎还带有温度,可卷了一下之后,即可松开。
那是什么?
脑子立刻浮现起一个妖物,身上长满了长长的触手,刚才卷住她的就是其中一根。
鱼不欢跟桩子一样戳在原地,心间紧绷的弦瞬间绷断。
穷途末路四个大字横在她脑海里。
回想至今,她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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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的尔虞我诈,稍不慎便会丢了性命,要想走下去,只有拼掉一切,即使那样,她都没有害怕过。
可是现在呢?
她怕的要死。
从来没有在这么黑的地方待过,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女子,天下没有哪个女人不怕黑的。
鱼不欢缓缓蹲在地上,抱紧自己。
不是跑不动了,而是不想跑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眼泪连同惧怕一起涌出眼眶,开始是小声的啜泣,之后变成嚎啕大哭。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哭。
除了害怕好像也没什么。
她才下山几个月,怀揣着壮志雄心,想着褚燕登记之后,自己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望着努力的成果,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回到蓬莱山舒舒服服的躺在大树上睡他个三天三夜。
可现在看来,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不可奢望的梦。
蓬莱山,她是永远也回不去了……
“呜呜呜……”她哭的难以自拔。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而不死,开始以为自己是吉人自有天相,如今来看,是她想多了。
“哭够了没有?”头顶忽然传来熟悉的冷酷嗓音,夹着不耐。
刚才他只不过去水潭边喝了点水,就听见她鬼哭狼嚎的尖叫跟哭声,开始以为做噩梦了没理会,谁想到她居然害怕的奔跑。
鱼不欢蹭得抬起头,虽然她看不见,可是那把声音却瞬间将无边的绝望驱赶走了。
“轩……轩辕穆?”哽咽的声音透着不敢置信,刚才卷住她的不是怪物,而是轩辕穆的手臂。
“你以为是谁?”轩辕穆冷冷的注视着黑暗中的女孩。
“你……你……你……”她几乎快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
黑暗之中,轩辕穆精准的抓住她的肩膀,一把提起来。
鱼不欢踉跄着站起来,急忙将手往前伸,希望可以抓到什么,她怕刚才是幻觉。
“你做什么?”轩辕穆身体一侧,躲了过去。
鱼不欢扑了一个空,但她并不死心:“轩辕穆,你在哪里?出来。”
“本王在你后面。”
鱼不欢飞快的转身,继续伸手摸索,一截木头被她抓到。
“跟着本王。”轩辕穆扯动了下木头。
“哦!”
像个瞎子一样,仅凭着手里的这根木头带领着她往前走。
轩辕穆走的不紧不慢,她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步都不敢落下。
回到火堆旁,轩辕穆故技重施的点燃篝火,洞底被照亮,当看见鱼不欢的模样时,轩辕穆愣了一下。
泪水挂在她泛红的眼眶里,被火光一照,盈盈水光,哭红的鼻子衬着雪白的皮肤,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鱼不欢平静了不少,抽噎也停止了,她转过头,巴巴的望着轩辕穆:“你刚才去哪里了?为什么篝火没了?”
“本王灭的。”
他灭的?鱼不欢蹭得跳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刚才还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样,现在又神气起来了,轩辕穆冷冷道:“如果你想再哭一次,本王可以成全你。”
ps:想知道蛟离为什么晚上没有出来吗?明天告诉你们,以后每天八点半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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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偷了师傅的绝世武功秘籍,翻手烈焰覆手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如果没有火,就算不被吓死,也会因天气太冷而冻死。
鱼不欢慢吞吞的坐下来,勉强露出违心的笑:“呵呵,你现在老大,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啦。”
反正明天天一亮,她说什么都要出去的。
轩辕穆扬起没有温度的笑容,继续打坐。
经过刚才的事之后,鱼不欢再也不敢睡了。眼睛睁的老大。
不晓得过了多久,鱼不欢有些撑不住了,转头看见轩辕穆定若老僧,不由好奇起来:“你不困的吗?”
记忆中他好像一直在打坐,明天就要上去了,没有好的体力怎么行呢?
轩辕穆施恩般的回答道:“本王现在需要清醒。”
如果睡着了,那么取而代之的便是蛟离,他绝对不能让蛟离出现,起码——不能在这个时候,阻止蛟离出现的唯一办法便是不睡。
他最长的记录是四天五夜没有睡。
刚才把火灭了,就是怕睡着。
鱼不欢当然不会晓得这里头的窍门,只觉得轩辕穆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耐人寻味的神秘感。
因为无聊,鱼不欢托着腮,百般无聊的打量着轩辕穆。
他好似跟第一次见面时有点不同。
犹记得初次见面,他一身艳俗的殷红长袍,从风雪连天中走出来,好似盛开的妖莲。
俊美的五官轮廓,邪如鬼魅,时而露出的顽童笑容,时而又阴森诡异,令人阴阳难辨,每个眼神,每句话,都透着十足的慵懒,妖邪至极。
现在这个轩辕穆,虽然模样没有丝毫变化,可是,给她的感觉却好像另外一个人似的。
惊为天人的眉宇之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孤傲与清冷,那样的淡然、冰冷,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从眼底透出的极致疏离,令人不敢靠近半分。
鱼不欢郁闷了,到底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轩辕穆轻轻吐纳,一番运功之后,人果然精神不少,一转头,乍然撞入鱼不欢探寻的视线中。
“看什么?”
“这里只有你一个,我当然是看你。”
一点女子的矜持都没有吗?轩辕穆别过脸,嗓音淡淡的:“有那个功夫,你倒不如先把自己的伤治好。”
“我不习惯晚上练功。”鱼不欢答的理所当然。
轩辕穆眼底浮起一丝冷笑:“师傅没有教过你晚上修炼武功更能精进?”
夜晚不同于白天的嘈杂,用来练功最好不过了。
鱼不欢伸了个拦腰,把手撑在身体后面,做出了仰视的姿势:“师傅说过啊,但是我不怎么能熬夜,一到晚上,都要犯困。”
“怪不得你武功不精。”
语气虽然冷淡,却比刚才有了些温度。
鱼不欢飞快转头:“问你个事啊。”
“嗯?”
“你什么时候去蓬莱山的?”
轩辕穆眼眸一眯:“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鱼不欢又回到刚才那个懒散的姿势,仰望漆黑的上方,虽然知道再怎么看都不会看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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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袖口的大掌不由的紧握起来,却听鱼不欢继续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师傅了,但是我从没见过你呢。”
原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据颜欣儿失踪不过五年时间,如果没有猜错,当初颜欣儿失踪肯定跟太仆真人脱不了关系。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
轩辕穆放松掌心,清冷道:“见过跟没有见过有区别吗?”
“聊天啊,我们只是聊天而已,用不用这般严肃?”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跟他说话就是累,不管你说什么,对方都一个表情,除了偶尔说了他不爱听的,会露出些许不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很好奇,饺子的娘到底看上轩辕穆哪点!
“那换个话题好了。”鱼不欢调整了下姿势望着他。
长夜漫漫,如果跟他一样静坐到天明,怕是又要睡着,倒不如聊个天,说说话,这样人也精神。
轩辕穆并不喜欢呱噪,但是鱼不欢却好像打了鸡血一样,话说个没完没了。
“你又要问什么?”
鱼不欢问道:“一见面你就要抢我的……”
“那不是你的。”轩辕穆鲜少会打断别人说话,长久以来的皇家理解将他的性情磨砺的一丝不苟,今天算是在鱼不欢这里破例了。
鱼不欢顿时有些反感起来:“半月轮明明是师傅送给我的,怎么就不是我的呢?你也有一个对吧!”
轩辕穆凉凉的扫她一眼,继续截断她的话:“它也不叫半月轮。”
鱼不欢惊悚了。
“那……那叫什么?”
轩辕穆眸子一缩,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样。
见他神情不对,鱼不欢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连忙在脑海里回忆刚才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说错了什么,难道是停顿的方式有问题?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轩辕穆缓缓垂下头,浓厚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鱼不欢注意到,他额头似乎还有一道类似于闪电一样的图腾。
“它叫银月。”在鱼不欢以为这场谈话就此结束的时候,轩辕穆竟然开口了。
“银月??”鱼不欢不敢置信起来,师傅怎么都没有说过呢?
“银月跟绯月统称半月轮。其实它们两个分别都有名字。”轩辕穆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跟鱼不欢说这些,可话已经说了,就好像埋藏多年的秘密一旦有了出闸口,再也覆水难收。
“怎么都没听师傅说起过?”鱼不欢抓了抓后脑勺,露出愤世嫉俗的表情来,老头子还真偏心啊,告诉轩辕穆,却不告诉她,害的她一直以为半月轮就他妈叫半月轮。
“这个就不知道了。”
她竟然从轩辕穆淡然的语气中听出优越感来了。
不甘心的撇撇嘴,鱼不欢傲气的昂起头:“管它是银月轮,还是半月轮,现在都是我的,你抢我的东西做什么?”
“你确定它是你的?”轩辕穆眼底露出嘲弄的神色,占了别人的东西好振振有词.
ps:有人说喜欢看他们两个,那我就多写一点,让大家过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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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你以为是谁的?”
他以为?
“这是你师姐的东西。”
师姐?她不光有师兄,还有个师姐?鱼不欢迷茫起来。
轩辕穆正色道:“这轮银月,早先就是她的。”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师姐啊?”鱼不欢双手抱胸,咄咄逼人的瞪着对方:“而且也从未听师傅说过有这号人。”
太仆真人当然不会告诉她了。
鱼不欢离世的时候,除了他之外,最伤心的莫过于太仆真人,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鱼不欢下葬之后,太仆真人颤颤巍巍的背影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之后的那一整年太仆都没有笑过。
回忆戛然而止,轩辕穆猛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说的有些多了。
“不管师傅有没有说过,只要记住一条,银月的主人不是你。”轩辕穆无比霸道的宣布。
嘿,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他这样拽的人,师傅虽然拽,可人家有拽的理由啊,那老家伙可是六国一代宗师,他轩辕穆算老几啊?不过是个王爷而已。
鱼不欢怒极反笑:“也就是说上去之后,你还是要抢?”
“如果你有本事留住,那便是你的,要是没本事,自然归本王。”轩辕穆伸手挑了下火堆,又添了一些干柴进去。
鱼不欢朝他伸了伸舌头,表示自己的不满。
“知道师傅怎么说你吗?”
轩辕穆动作一顿,火光映在他脸上,纤长的睫毛微颤:“他怎么说?”
“那老头子总在我面前夸你,夸的跟神仙似的,每次都拿你作为榜样教训我。”说道这,鱼不欢心里顿觉堵得慌,偷了师傅的秘籍还能让师傅成天挂在嘴上夸,如果换做是她,那老头早就一巴掌扇过来了。
轩辕穆露出些许惊讶来。
在他的映象中,太仆真人得知他偷走秘籍,气的不得了,甚至亲自跑到天戟宫外面堵着。
经过一场恶战,他侥幸从太仆真人手里逃脱。
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师傅他老人家。
作为徒弟,作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已经不奢望得到太仆真人的原谅,但万万没想到,师傅还会愿意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
轩辕穆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其实内心激动不已。
“师傅……咳……太仆真人都跟你说本王什么了?”
鱼不欢瞥了他一眼:“你想听原话?还是经过修饰的?”
轩辕穆皱起眉头,有区别吗?
见他表情疑惑,鱼不欢撑起身体端坐好,对着火光和颜悦色道:“不欢啊,你也跟你师兄学学,人家那个才叫真正的刻苦,再看看你这幅死德行,怕是把鞋子脱了,都赶不上你师兄一半。”
轩辕穆下意识问道:“这是原话?”
“这是修饰过的。”鱼不欢坦然道。
“……”
“没有修饰的原话是这样的……”鱼不欢瞬间从地上弹起来,学着太仆真人当时及气急败坏的表情。
ps:一天四十更?估计第二天报纸上会登出一条某书院网络作加魔方魔力猝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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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练的什么狗屁东西,我一代宗师的英明被你这个小畜生毁得渣都不剩……我怎么教你的?啊?怎么教的?上课耳朵也不带,就知道跑到外面跟一群人野!玩!疯!六国里面想拜师的人从绕蓬莱山十几圈都不止,你倒好,手把手教,还把你教的跟废物一样,是不是想气死我啊?你师兄虽然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可挡不住人家聪明啊!一学就会,你呢?再看看你这副死样子,坐没坐像,站也没站像,跟骨头错位一样,人笨也就算了,积极点儿,努力一点儿,俗话说的好,先天不足后天补,就算是个窟窿,这么多年下来,我也应该把你这个窟窿补全了吧?万万没想到,你哪里是窟窿,根本是无底洞啊!天天装的跟人似的,就是不干人事……”
望着鱼不欢绘声绘色的表演,注视她的冷眸逐渐有了温度,透过鱼不欢,他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怒气横生的老人家。
的确是这样的,太仆真人脾气是出了名的差,世俗礼节在他眼里都是狗屁,但他博学多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记忆中有不少国家重臣前来拜访,甚至还有君王屈尊前来恳求师傅出山,但都师傅口沫横飞的骂回去了,久而久之,再也没有人敢到蓬莱岛上找骂。
……
骂鱼不欢气喘吁吁的坐下里,咽了一口口水:“见识到了吧。”
轩辕穆眸底的温度又上升了一些:“师傅他老人家有时候性子的确偏激了一些。”
“你确定只是偏激了一些?”鱼不欢一字一顿,像看怪物一样睨着轩辕穆。
轩辕穆轻轻一笑,把鱼不欢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轩辕穆不会笑呢。
“你只要顺着他,一般都会没事。”轩辕穆破天荒的将自己应付太仆真人的法子告诉她。
却不想鱼不欢毫不领情:“干嘛顺着他?”
“怎么?你都是跟他对着干的?”他露出震惊不已的表情。
小时候,欢儿也经常被太仆骂的狗血淋头,但她从来都不会还嘴,只是一个人躲在暗处偷偷哭泣,他也一样。
“当然了,他骂我一句,我还他十句,最后他也没力气骂我了。”说到这个,鱼不欢到有些颇为自得起来。
轩辕穆好奇,她怎么没被师傅打死呢?
“不过呢,师傅虽然严厉,可我知道,他老人家也是为我好的。”说道这里,鱼不欢神色暗淡下来。
轩辕穆没再搭话。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唉。”
“你想问什么,一并问了吧。”轩辕穆淡淡道。
“当年,你为什么要偷师傅的秘籍啊?他那么疼你。”
轩辕穆垂下眼帘。
当年偷秘籍乃是迫不得已,他跟蛟离虽然共用一个身体,但两个人都有不同的思想,所以喜欢做的事也不同。
比如他白天练功,到了晚上本要休息,可这个时候蛟离醒了,他也要练功。
**凡胎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往往是一觉醒来身体溃乏无力,后来学了药理才晓得,那是血气亏损过多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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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弥补亏损,他必须得找到一个方法,加强体内以及内力,玄冰赤焰神功就有这个功效。
但神功有利也有弊,炼成之后,体内阴阳颠倒,直接导致男子无法再延续下一代。
还记得偷盗神功时,太仆真人追到天戟宫,在外面臭骂了整整三天,那是他有生以来受的最严厉的一次责骂。
想到这里,轩辕穆自负的一笑。
错了就是错了,哪里有那么多理由?他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没有为什么,本王喜欢。”轩辕穆没有丝毫愧疚的回答道。
鱼不欢抽了抽嘴角,露出钦佩状,还是艺高人胆大啊!有实力就特么牛逼,偷东西都偷的比别人理直气壮。
“如果师傅听见,怕是要气死。”鱼不欢缓缓道,随后不以为然的补了一句:“其实也未必,有我在前面顶着,要说气死,也是被我气的。”
轩辕穆忍俊不禁,他这一笑,仿佛严寒中陡然吹来的一阵暖风,云开月朗,衬得眉宇间的闪电烙印越发红艳,夺目。
笑容虽然浅,甚至笑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但鱼不欢还是被他笑起来的样子震惊到了。
“轩辕穆,你其实应该多笑笑的,别整天老气横秋,搞的谁都欠你八百两银子一样,你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多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较讨喜呢?”轩辕穆瞬间冷下脸,声音沉如寒潭。
听出轩辕穆在讥讽她是个话痨,她看了看他道:“依你之见,我恩恩的时候也比较讨喜了。”
“恩恩?”
“就是上茅房的意思啦,我上茅房的时候从来不说话。”
“……”
轩辕穆努力压制住拍死她的冲动,继续调养气息,好让自己心平气和一些。
突然鱼不欢从地上跳起来:“啊——”
轩辕穆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杀气毕露。
“干什么?”
“蛇……有蛇,刚刚咬我了!”鱼不欢颤抖的将脚伸到他面前。
白皙的脚踝上赫然印着两颗牙印。
“蛇呢?”
鱼不欢用没有受伤的手,指着不远处。
轩辕穆看过去,只见一条蛇尾快速滑过,然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再转过头的时候,伤口竟有些发紫了。
该死的,居然是条毒蛇。
这个天气蛇应该冬眠的,但因为他们架起篝火,导致冬眠的蛇受到了干扰,以为春天来了。
想到这儿,男人毫不犹豫的将她的小脚举到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鱼不欢一脸惊恐的瞪着他。
轩辕穆手指快速一点,鱼不欢立刻失去行动能力,眼睁睁的看着轩辕穆捋起她的裤管,将整个小腿暴露在他眼前。
白玉一般的肌肤,轩辕穆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伤口逐渐泛黑,他来不及多想,低头用唇将里头的毒素吸出来。
这里没有草药,也没有任何治疗用的工具,唯有这个办法。
鱼不欢呆愣愣的看着,随着时间过去,鱼不欢发现自己的腿有点麻,吐出最后一口,轩辕穆起身向水潭走去,大概是去漱口了,但鱼不欢却越来越紧张。
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那条腿的存在了。
ps:更完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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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撤身返回,弹指解开她身上的穴道。
“我的腿是不是废了?”鱼不欢心惊胆战问道。
轩辕穆挑眼看了她一下,默不作声的拿起一根烧红的柴火朝她伸过去。
鱼不欢大骇,连滚带爬的闪到一旁:“你干嘛?”
轩辕穆冷淡道:“过来。”
盯着他手里还冒着烟的柴火,鱼不欢冷汗直冒:“你先说好要干……啊……”
还未等她说完,轩辕穆已经将火棒按在她伤口上了。
哧……青烟冒起,空气中立刻漂浮起一阵怪味。
望着被木炭烧焦的伤口,以及毫无知觉的腿。
鱼不欢欲哭无泪。
废了,这回肯定废了……
“没有药材,只能用这种方法了,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得看你的造化。”轩辕穆冷淡道。
“什么是造化?”师傅成天挂在嘴边上的一个词儿,但是数年来,她一直都在纠结什么是造化。
轩辕穆冷冷回答道:“简单来说,造化跟运气的意思差不多。”
鱼不欢呆滞的望着他:“那我运气岂不是很差。”
轩辕穆问道:“怎么讲?”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那蛇偏偏咬我不咬你!”语气透着一股愤愤不平。
轩辕穆:“……”
折腾到深更半夜,轩辕穆抬头看了看头顶,应该快天亮了吧?微弱的篝火熊熊燃烧,照着身旁熟睡的容颜,轩辕穆怔怔看了她半晌,抬手点住她的穴道。
将鱼不欢从地上扶起来,轩辕穆盘腿在她背后坐下。
虽然不是很喜欢鱼不欢,但是现在他们算是栓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鱼不欢的帮助,他根本无法靠一个人的力量上去。
因此他只得用这个办法为她疗伤。
真气沿着后背缓缓注入鱼不欢体内,随着时间的更迭,伤口开始往外冒血,开始是鲜血,随后竟然变成了暗红色,此时,轩辕穆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排汗珠。
“呼……”长长的舒口气,轩辕穆小心翼翼将鱼不欢放下,开始调整自己内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轩辕穆不曾多看鱼不欢一眼。
天终于亮了,一道灿烂的白光从顶端落下来,形成一条清晰的光柱,晨光里,微尘游动。
静谧、安详……
鱼不欢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的想站起来,可还未站稳,左脚便传来一阵陌生的酸麻。
低头一看。
“啊——”
轩辕穆正在水潭边用冷水洗脸,他一夜未睡,需要保持足够的清醒,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轩辕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快速返回后发现鱼不欢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腿,咿咿呀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昨晚腿虽然没有直觉,可起码看起来是条腿。今天一早起来,居然粗了两倍!
睥睨着她大惊小怪的惊骇样子,轩辕穆冷淡道:“这是正常的。”
鱼不欢哭丧着脸:“这还正常?”
“起码只是肿了,而不是溃烂。”
ps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大家耐心等待,爱情不是说来就来,总得有个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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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让我死吧。”鱼不欢把脸别到一旁。
手受伤了,腿也肿了,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怕自己小命不保。
这时,肚子不争气的开始叫唤起来。
从掉下来开始,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鱼不欢摸着干瘪的肚子,忽然想起随身带的葡萄干,那本来是准备引狐狸上钩用的,还好当时有先见之明,把葡萄干留下来当零嘴。
虽然落水时都潮了,可有起码比没有强吧。
之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一转脸就看见她津津有味的吃着零食。
轩辕穆对她有些无语。
“喂,你要不要啊?”她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虽然晓得轩辕穆不太喜欢自己,可是毕竟算的上有难同当了,既然如此,必然得有福同享。
“这东西你最好不要吃。”轩辕穆冷冷的看着她。
“为什么?”
“不利于你现在的身体恢复”
“葡萄干而已。”鱼不欢震惊不已的望着他。
“如果你想腿烂掉,那就吃好了。”轩辕穆超她无所谓的耸耸肩。
话音刚落,鱼不欢一把将葡萄干扔的远远的。
这时,一只鸟从上面俯冲下来,快速的叼起一颗葡萄干飞走了。
这么快?
鱼不欢情不自禁的吞了吞口水,然后对正在打坐的轩辕穆谄媚道:“王爷,有鸟飞进来唉。”
“嗯。”轩辕穆回答的极为冷淡。
“你武功那么厉害,能不能弄只下来吃啊?”
轩辕穆先是抬头看了看上面的高度,然后转头望着她:“鱼太傅武功也不差,区区一只鸟弄不下来吗?”
鱼不欢耸耸肩,诚实道:“如果有弓箭倒是可以。”
轩辕穆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本王有弓箭也可以。”
鱼不欢深深叹口气,濒临死绝般的望着自己的腿:“看来呀,就算没被毒蛇咬死,怕也要饿死在这里。”
轩辕穆睨了她一眼,掌心忽然朝地上一扫,几颗石子落入掌心,这时,又有鸟下来吃葡萄干,轩辕穆指端一弹,石子乘风飞去。鸟儿尖叫一声,便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鱼不欢看的目瞪口呆,啧啧啧称赞。
如果她有这个本事,当初被师傅惩罚去思过岛的时候,也不至于挨饿了。
顾及鱼不欢腿脚不便,轩辕穆屈尊将鸟儿内脏掏出来,并清洗干净丢给她:“剩下的就是你的事了。”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鱼不欢迫不及待回答道,可随后讪讪笑起来:“劳烦王爷再去弄点柴火,还有,把这个点着。”
轩辕穆闭了闭眼睛,强忍心中怒气,默不作声的去找干柴。
一切准备停当,鱼不欢大刀阔斧的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没多久,一只喷香的烤鸟诞生了。
……
“好吃,真是好吃……当年在思过岛上……”
“食不言寝不语,师傅没教过你吗?”轩辕穆打断她。
鱼不欢不以为然道:“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本就是热闹的事,像你说的,吃饭不准说话,那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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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跟她一家子?
像没看见轩辕穆沉下的脸色,鱼不欢继续发表自己的感慨:“当年要有你这样的功夫,去思过岛反省的时候,就不会挨那么多天的饿了,随随便便弄只鸟下来吃吃也不错。”
听到思过岛,轩辕穆抬了抬头。
那个地方他知道,蓬莱山四面环水,而且有无数个小岛围绕着,其中一座便是思过岛,四周激流漩涡比较多,除了一根铁锁通往外界之外,没有任何办法靠近。
“可好像也不行哦。”鱼不欢露出沮丧表情:“那个岛上好像没有鸟唉。”
当然不会有了,轩辕穆在心里道。
当年在蓬莱山的时候,欢儿被罚去思过岛,他偷偷跑到岛上给她送吃的,没想到被师傅发现,师傅气的要死,罚他与欢儿一起在思过岛上反省。
谁晓得那老头去山下跟人喝酒,一下子喝大了,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他与欢儿在思过岛上足足蹲了半个月,岛上所有活物都祭了他们的五脏庙。
一下被灭了九族,那些鸟哪里还敢再在思过岛安家呢?
轩辕穆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你经常去思过岛?”
“何止经常,那里简直是我第二个家,有时候一个月去好几回呢。”
……
星夜将至,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鱼不欢努力观察着自己的腿,似乎没白天那么肿了,顿时大喜:“没想到真被你说中了。”
轩辕穆别过头去不看她。
她心情好,自然不会追究轩辕穆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态度了。
“我的腿大概什么时候能完全消肿啊?”鱼不欢问道。
轩辕穆思索了一阵子:“大概明日。”
一想到明天腿就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鱼不欢更加开心了。
可当看见轩辕穆眼底的血丝时,不由好奇起来。
加上昨天,他一天两夜没休息过了,难道不累?
“轩辕穆。”
“又怎么了?”
“如果你困可以休息一下的。我在这里帮你看着。”
轩辕穆冷冷道:“本王不困。”
“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轩辕穆回头恶狠狠的瞪着她,鱼不欢一脸的莫名。
又说错话了吗?
“你管好自己就可以了!本王的事不用你操心。”
真是个怪胎!
鱼不欢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管你?若不是你,我会落到这个地步?”
“若不是本王,你早就被毒蛇咬死了。”
“你不抢我东西,我们会掉下来吗?”鱼不欢猛地拔高声音,恼怒不已。
俊美的容颜忽然划过一道锐利的杀气:“你找死吗?”
“那你杀了我啊。有种你就把我杀了,自己在这个鬼地方度过你的下半生。”
轩辕穆握紧拳头,半晌,他怒极反笑,但笑容却冷如冰川:“说的对,本王的确不会杀你。”
“我不光知道你不会杀我,我还知道你之所以救我,只是想利用我回到上面。”
轩辕穆继续冷笑,她说的一点没错。
“所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是互相利用,既然有利可图,何必弄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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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硬生生将心中怒意压下,很好,她说的一点没错,既然都是利用,何必在乎那么多?再者说,到了上面,他们鹿死谁手还不晓得,跟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到了下半夜,轩辕穆猛地睁开眼睛,不行,他困了,怎么办?
如果这个时候让蛟离出现,后果他完全没法预料。
从种种迹象来看,蛟离似乎对颜欣儿有些感觉,不然也不会在醉酒后问他,为什么会偶尔会想起颜欣儿这个人。
想到这里,轩辕穆毫不犹豫的起身走到水潭前,捧起一团冷水扑在脸上。
蛟离扼杀了自己的爱情,那么为了公平,他也不准许蛟离拥有。
所以,上去之后,他定要杀了这个女人,以绝后患。
随着时间过去,轩辕穆发现困意一点都没有缓解,脸上的冷水一干,他还是想睡觉。
离天亮还早,这段时间该怎么熬?
眼底划过一丝懊恼,轩辕穆反复思量一番,纵身跳入水潭中。
隆冬之际,这潭水冷的让人头皮发麻,困意瞬间被冷意驱走。
轩辕穆不会水,只能趴在水潭边缘地带,用来支撑身体的手指随着时间流逝,开始泛白。
鱼不欢被一阵水花飞溅声吵醒了,睁开眼后差点没吓出病来。
“你疯啦。”她瞪着趴在水潭边上的男人大喊,她匍匐前进,跟毛毛虫一样拖着自己的残腿朝着水潭爬。
轩辕穆全身都浸泡在水潭里,牙齿冷的直打颤。
或许这是他最狼狈的一面,不巧被这个女人看见了。
泛红的眼睛好像注满了血一样,静静的凝视着鱼不欢。
来到水潭边,鱼不欢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出浑身力气用力一拉。
轩辕穆如出土的萝卜一样被拉出水面。
……
“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开口求助有那么难吗?”鱼不欢一脸唏嘘的样子看着轩辕穆。
轩辕穆不说话,脸色苍白如纸。
“那么冷的水里泡着,你运气算好的了,没被冻死只是腿抽筋了。”鱼不欢喋喋不休的数落,将他的外衣翻了一个面,然后一脸坏笑的望着他:“你说,你喊声救命,我能不去救吗?”
“……”
雾气透过衣服升上来,轩辕穆忽然觉得自己头晕目眩,他用力甩了下脑袋:“衣服给本王”
“什么?”
“把衣服给本王。”轩辕穆命令道。
“还没干唉。”
“那么啰嗦做什么?”轩辕穆一把夺过她手里半干的衣服,毫不犹豫的穿好。
“你神经病啊?湿衣服也穿?”
“用不着你管。”极度困倦之下,轩辕穆脾气比之前更差了。
“以为我想管你啊?”
“那就闭嘴。”
“你——”
后半夜,鱼不欢被呓语声吵醒,开始以为听错了,可当看见轩辕穆满身都湿漉漉的坐在那的时候,她忽然有种想掐死他的冲动。
这混蛋居然又下水了。
顾不得自己伤痛未愈,鱼不欢蹭得弹跳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不想上去,我还想上去呢。你这个样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轩辕穆虚弱的睁开眼睛,当看见鱼不欢振振有词的喝骂声时,竟对她露出一抹动人心弦的微笑:“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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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他在跟自己说话吗?
本想臭骂他一顿的,却被轩辕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你说什么?”鱼不欢凑近,想听的清楚一点。
忽然手被抓住,那滚烫的温度着实令鱼不欢吓了一跳。
好烫,他生病了。
轩辕穆鲜少会做逾越本分的事,就算那时候跟真正的鱼不欢如胶似漆,他也不曾越过雷池半步。
生怕她会离开似的,轩辕穆拼了力气抓住掌心的小手,猛地将她拉近,鱼不欢趔趄一下,直直撞入男人宽阔的胸膛。
再次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大跳。
不止生病了,还病得不轻。
“喂,你糊涂了吗?”鱼不欢在他怀里挣扎着,却发现她居然弄不过一个神志不清的人。
轩辕穆低着头,迷离的望着她:“带我走吧……”
“我带你去哪啊?我还指望你带我一起走呢。”悬崖那么高,如果一个人能爬上去就好了。
轩辕穆笑起来,温暖而多情:“你想去哪?”
“我想上去,喂……喂……喂……喂……”轩辕穆的手竟来到脸颊上,像对待心爱的女子一样轻轻拨开黏在她额头的乱发,鱼不欢被他发神经的样子吓住了。
两人其实互看不爽很久了,鱼不欢并不是没有眼力价的人,她看得出来轩辕穆讨厌她,之所以跟他说那些,也不过是为了打发无聊时间,当她真的闲的蛋疼,有意与他套近乎?
可现在,轩辕穆对她做的事已经超出了她心里的承受范围。
秀气的眉头一拢,鱼不欢运气,对着毫不设防的轩辕穆猛地一击。
“呃……”轩辕穆毫无还手的意思,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掌,身体如弧线般飞了出去,可见鱼不欢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成功从轩辕穆怀里挣脱出来,身子一旋,稳当当的立在地上。
而此时,乍来的疼痛令轩辕穆清醒了不少,眼底的迷蒙渐渐被清明取代,他缓缓从地上坐起来,鹰隼般的双眼冷冷注视着不远处的鱼不欢,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谢谢。”
“啊?”她又听错了吧?轩辕穆居然跟她说谢谢?
如果不是她,自己肯定还沉浸在刚才的美梦中无法自拔,这声谢谢,她受之无愧。
“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自己睡着吗?”轩辕穆突兀问道。
“……你干嘛?”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不睡觉。”轩辕穆又问了一遍。
“办法多的是。”
“说一个来听听。”
“自言自语也好,干什么也好,反正就是别让自己闲着。”
轩辕穆沉思良久,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我们聊天吧!”
鱼不欢惊悚无比的望着他:“你在跟我说话?”
“除了你,这里还有第二个能说话吗?”
“有啊,不就是你的第二人格吗?”鱼不欢嘲弄道。
忽冷忽热的,刚才还一副可怜像,一扭脸又变得冷冰冰的。
“蓬莱岛上的桃子好吃吗?”轩辕穆兀自问道。
“好吃。”鱼不欢下意识回答道。。。
ps:明天蛟离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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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轩辕穆这么一提,鱼不欢顿时来了精神。
印象中最美的夏天,便是蓬莱岛所属的另外一个小岛,名叫桃园水榭。
夏日炎炎,桃花水榭到处都是小灯笼一样的桃子。
迎面吹一阵风,桃子香甜的气息沁人心脾。
想到这,她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似乎在回忆当年桃子的味道。
“咦?你也知道那个地方啊?”
“嗯。”
每当到了桃子收获的季节,他都会将吃不完的桃子腌渍起来,有的当作果脯,有的酿酒。果脯给欢儿,酒送给师傅。
轩辕穆仿佛看见当年桃花盛开的景象。
越是美丽,越是折磨人。
掩埋的痛楚涌上来,层层叠叠。
轩辕穆闭上眼睛,慢慢的消化这些往事带给他的折磨。
“能不能好好聊天了?”鱼不欢被他要死不活的样子弄的大为恼火。
“什么意思?”
望着不明就里的俊颜,鱼不欢丧气道:“露出一副愁肠百断的样子,你叫人怎么跟你聊?”
“非要喜笑颜开才聊的起来?”
“不要你笑的跟花一样,可起码你露点笑吧。”
轩辕穆哼了一声,那些脆弱瞬间回到坚固的保护壳中,他孤傲道:“笑与不笑又有什么分别?”
鱼不欢有些恼火,要聊天的人是他,现在却来这么一句。
“得了,你这境界我是追不上了,明天我还要早起,你自己跟自己说话把。”
轩辕穆一怔,见鱼不欢又重新躺下去,他连忙道:“颜欣儿。”
鱼不欢狐疑的翻过身:“什么?”
轩辕穆勾了勾唇,露出捉弄的神色:“你不知道这个名字?”
“跟我有关系吗?”鱼不欢下意识问道。
“呵呵,没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知道?”
被鱼不欢堵的无话可说,轩辕穆挫败的叹息:“陪本王说说话吧,本王不能睡着。”
“那是你的事。”
“你——”
鱼不欢翻过身背对着他,漫不经心道:“你不要仗着自己有些悲惨的遭遇,就作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酷样子,这有什么了不起呢?世上比你惨的大有人在,要比惨,怕你还差一大截子呢。”
轩辕穆一怔。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清冷孤傲并不是坏毛病,但是不近人情就有点讨厌了。”
“你如何知道本王不近人情?”
“我不瞎。”
轩辕穆陡然发现这个妮子似乎比五年前有意思多了,这些话换做五年前,她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在本王来看,你似乎也不比本王好到哪里去。。”能跟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世上没几个。虽然她总是一副白痴的样子,可刚才那番话,却令人浑身一震,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鱼不欢伸了个懒腰,软趴趴的坐起来,美丽的瞳仁却异常闪亮,哪里有半点睡意,看到这,轩辕穆勾起唇,不经意的露出些许笑容来。
“我怎么能跟你比,你身份有多尊贵啊,我算什么?若不是顶着太仆真人弟子的名号,我怕是早已经死了十几天了。”想到这,鱼不欢露出些许沮丧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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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在褚国当太傅的事?”
鱼不欢点点头:“是啊,还收了个徒弟,唉,我徒弟你也见过,他叫褚燕,胖胖的。”
“本王听说过他,褚国皇长子。”轩辕穆一边说话,一边用内力将身上的衣服烤干,他发现自从跟鱼不欢聊天之后,困意似乎真的没有刚才那么浓烈了,既然这样,也就不必折磨自己了。
“我以为你不怕冷呢。”鱼不欢瞥了他一眼。
“本王是人,又不是草木。”轩辕穆没声好气道。
鱼不欢唇一扬,笑容璀璨:“对嘛,这才是真正聊天的样子。”
轩辕穆挑了挑眉,越过篝火望着她的脸,笑容又深了少许。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
“说点什么好呢?”鱼不欢踌躇不已,轩辕穆总算达到聊天对象的标准,可一下子不晓得要什么了。
轩辕穆好整以暇的望着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是你说的哦。”
“嗯!”
“可就是不晓得要说什么呀,急死了。”
她抓耳挠腮的样子跟饺子有一拼,轩辕穆不禁动容:“说说你在褚国的事,刚才你说,要不是顶了师傅的名号,怕是已经死了十几天,这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记得当时轩辕穆在场啊。
轩辕穆冷不丁回过神来,不由问道:“是晚上发生的事?”
鱼不欢不以为然道:“算了算了,你贵人多忘事,哪里会记得那么多事。”
“现在你说,本王听着呢。”轩辕穆虽然很平静,但内心却翻涌阵阵海浪,该死的蛟离,居然不告诉他。
“说起来有一匹布那么长啊,当时我……”
鱼不欢滔滔不绝的将当时惊心动魄的画面重现在他面前,当说道太后命人射杀她的时候,轩辕穆不由的紧张起来。
“……当时真想离开那个鬼地方,回蓬莱山继续享福去。”事情已经过去了,但鱼不欢却还愤愤不平,可见那次事件当真伤了她的心。
轩辕穆不动声色问道:“那为何不走?”
为何?
“如果不是褚燕跪下为我求情,我早走了。褚燕虽然胖了一些,在外人看来不当重用,可是我晓得,褚燕宅心仁厚,比褚怀真可爱多了,而且他也不是真的那么笨。悉心栽培,不比褚怀真差多少的。”
“你可知道,得罪褚国太后,你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我怕什么?”
“富贵险中求,这话说的一点不假,若想大富大贵必须得学会隐忍谦让,你这脾气如何在宫中立足?”
他竟为她以后的日子担忧起来。
“切……”鱼不欢露出一抹不屑神色:“这褚国皇宫哪里比的上我在蓬莱岛上吃桃子痛快,那才是真正的享受。”
轩辕穆豁然发现,此时的鱼不欢身上竟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气度,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太多,但是名利也不要的却很少,多少英雄豪杰皆为了名利献身,甚至散尽家财,只求在青史上留下一点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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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不由的赞叹道:“你倒是跟师傅有些像了。”
鱼不欢蹭得坐直:“别拿我跟那****的老头比啊。谁像他啊。”
嫌恶的语气让人啼笑皆非,轩辕穆笑问道:“一代宗师,无数人争相效仿的对象。怎么到你这里却是这样的呢?”
“别人也就算了,你还不知道?那老头子成天神叨叨的,又啰嗦,又麻烦,自己麻烦也算了,还尽找别人的麻烦,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说道这个鱼不欢就一肚子气。
“师傅怕是寂寞了。”要一个人天天蹲在岛上吹风,即使景色再美,怕也会疯掉的吧,好在师傅心境超然,并没有疯掉,只是把那一身臭脾气养的刁钻了些。
“他寂寞的时候就喜欢找人吵架,吵不过我就算了呀,非得不自量力的凑过来。”
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轩辕穆无奈的摇摇头:“师傅深明大义,怕是你对他有误会吧。”
“深明大义?深明他大姨妈……”
“……”
“瀚海书屋你知道吧。”鱼不欢问道。
轩辕穆僵硬的点点头。
瀚海书屋是师傅的书房,师傅年轻的时候游历四方,把不同地方的书籍全部收集道瀚海书屋,里面至少有数百万册书籍。
“瀚海书屋包罗万象,是师傅所有的心血。”
“什么呀,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师傅其实总在假装正经。”
“……”轩辕穆呆滞的望着她。
“有一回,我居然在里面发现一本《红颜赋》!”
《红颜赋》,著名宫廷画师刘子旭的鼎盛之作,虽然画风露骨,但线条优美,是例行房事时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你……你怎么会找到那个东西的?”轩辕穆发现自己心跳加快。
“随便翻翻就找到了呀。”鱼不欢不以为然道。
“……”
“为这事,师傅把我臭骂了半个时辰,说我不学好,他自己放在那里,我哪里晓得?你说他是不是假装正经?咦?轩辕穆,你脸怎么红了?”
轩辕穆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咳咳……那个东西……并非师傅放的。”
“啊?”
为了还太仆真人一个清白,轩辕穆深吸一口气:“是我。”
“啊?”
其实是蛟离买的。
在蓬莱岛学艺的时候,蛟离背着师傅下山玩,后来不晓得从哪里弄了这么一本画册,怕被师傅发现,便偷偷藏在了瀚海书屋里头,当天晚上留了封信给他,说是与他分享好东西。
当天晚上他写信给蛟离,要蛟离尽快毁掉那本书。
次日收到蛟离的回信,说已经毁掉了。
如今看来,蛟离哪里毁掉了,只是换了个位置藏了而已。
“你?”鱼不欢有些不相信。
轩辕穆被她质疑的神色很不满,拢了拢衣袍,神色淡然道:“为何不能是本王?”
鱼不欢仔细一想,也是哦,轩辕穆是男人,男人都喜欢看的。
可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啊?
Ps:今天为了二货加更哦,昨天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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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笑之间,天居然开始露出一丝鱼肚白。
鱼不欢发现,轩辕穆虽然孤傲清冷,可言辞之中,却掩饰不了他高贵、睿智、冷静、豁达的气质。
开始以为轩辕穆仗着自己是轩辕国的王爷所以才傲,后来发现并不是。
有些人傲气,是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比如说褚国那帮子人。而有些人傲气则不然。那是一种脱离了本质虚华的气质,可以解释为脱俗。
两人从蓬莱岛说道几国的大洲,轩辕穆不光对政治有一套,对其他方面也十分有研究。
尤其对吃。
什么地方的东西好吃,他全部都晓得,连普普通通的烧鸡,他都能说出好几个地方的地名。
听的鱼不欢口水涟涟,两眼直放绿光。
……
一抹阳光划破天际,洞底登时亮起来,轻柔的光柱打在洞底,篝火燃尽,徐徐冒着青烟。
阳光照在她身上,雪白的颈项宛如上好的白瓷,被镀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连汗毛都是金色的。
“天亮的好快啊。”不禁感叹起来,顺便伸了个懒腰,别样风情的望着轩辕穆。
如果可以,她还真的想跟轩辕穆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轩辕穆站起来,阳光有些刺眼,他甩了甩头:“嗯。”
两人分别梳洗了一番,轩辕穆捧起冷水不停的冲刷着脸,他要在最后一刻保持清醒。
待两人整理妥当后,轩辕穆破天荒的问了一个问题:“你的腿没事了吧?”
不提这个鱼不欢都快忘记了,她连忙拉起裤管:“没事了。”
“嗯。”
两人走到洞顶方向,轩辕穆指着上面道:“待会本王会助你一臂之力。”
“你呢?”鱼不欢诧异。
虽然晓得上去要靠两个人的力量,可他竟然愿意让自己先上去,就不怕她一走了之?
轩辕穆毫不犹豫道:“本王在下面等你。”
鱼不欢慎重的点点头:“好。”
一切都看似那么平常,可是,又显得那么不平常。
鱼不欢活动了下胫骨,忽然冲轩辕穆道:“如果有机会回蓬莱岛,我给你送点桃子吃?”
轩辕穆一愣,黑色瞳仁不由自主闪出一丝光彩,只是片刻功夫,轩辕穆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淡然。
“随你。”
冷淡的态度令鱼不欢一阵失落,或许是她想的太多,以为可以跟轩辕穆化干戈为玉帛,现在看来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了。
轩辕穆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穆王爷,不会因为跟她有过一夜畅谈而变得平易近人。
“我上去了。”话音刚落,鱼不欢足尖一点,身轻如燕的飞跃起来。
望着渐渐远离视线的身影,见鱼不欢抵达到高度之后,轩辕穆拔身而起,速度迅猛,宛如一只雪白的苍鹰。
鱼不欢身体在半空一滞,四面石壁布满了厚厚的冰棱,根本没地方借力,如果这时候没有人在下面帮一把,结局只能是掉下去。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下面传来,鱼不欢低头一看,竟是轩辕穆。
Ps:下章,蛟离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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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一掌拍击在她脚底,鱼不欢原本要落下来的身体嗖得一声往上蹿,而轩辕穆却因刚才那一掌,快速坠落在洞底。
日光瞬间布满双眼,鱼不欢旋身落地。
冰冷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入眼白茫茫的一片,天空蔚蓝无垢,这一刻,鱼不欢才真正相信自己居然出来了。
忽然,她被眼前闪亮的光泽吸引了。
哈哈哈,是她的银月。
不光如此,绯月也安静的躺在地上。
因为绯月炽热,四周的雪几乎都融化了。
“我找到你的绯月了。”鱼不欢冲脚下的裂缝激动的大喊。
四周静的令人心慌。
“轩辕穆,轩辕穆你听见吗?”鱼不欢小心翼翼的靠近裂缝朝下面喊话。
她的声音好像被一团黑暗埋没了一样,连回音都没有。
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鱼不欢连忙在雪地里找了根枯树枝丢下去:“轩辕穆,轩辕穆,你在不在啊?”
还是没有声音。
难道是她喊的不够大声?
尝试了好几遍之后,鱼不欢心哇凉哇凉的,到底怎么回事?是没有听见,还是出了什么事?
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在脑海里,鱼不欢懵了。
轩辕穆该不会摔死了吧?
怎么可能?他轻功那么好。
“喂……你死了没有啊?”她把手圈了一个筒,冲下面吼道。
“本王活的好好的。”一道极为慵懒自负的声音传来。
鱼不欢长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来不及多想别的,她连忙道:“你等着,我去找绳子来。”
……
洞底,蛟离有片刻失神。
鱼不欢?
刚才那个声音他认得。
为什么轩辕穆会跟鱼不欢在一起?
一股莫名的寒凉涌进心底。
他刻意隐瞒鱼不欢存在的事实,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蛟离不由害怕起来,当年轩辕穆用了各种办法想把他从身体内赶走,就是为了那个小师妹鱼不欢。
如今……
轩辕穆居然用不睡觉这个办法阻止自己出现。
往事不堪回首,同样的事,他绝对不会让它发生第二次。
想到这里,蛟离淡淡的勾起一抹笑,残忍、嗜血、阴骇。
鱼不欢到处找绳子,但这荒山野岭的,要怎么找?
真真是求助无门,鱼不欢差点要崩溃了。
“娘亲——父王——”
“鱼不欢——”
一大一小,一个清脆稚嫩,一个软糯清雅。
是饺子跟褚原。
鱼不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远处的两个小黑点。
只有他们两个?
没错,在饺子的怂恿之下,褚原居然撇下身边的侍卫跟饺子跑到这大雪山寻人。
“我在这!我在这!饺子,褚原。”鱼不欢奋力的跳起来,朝着远处招手。
饺子听见声音,漂亮的大眼睛登时亮晶晶的:“褚原,我找到娘亲了。”
褚原顺着饺子指的方向,激动不已:“真的是她。”
不等褚原反应过来,饺子宛如归巢的燕子朝着鱼不欢掠去,沿途掀起一阵雪浪。
褚原不甘示弱,足尖一点,紧随着饺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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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来了?其他人呢?”鱼不欢伸手,将两个半大的孩子搂在怀里。
他们的脸都好凉,饺子小脸红扑扑的,瞳仁又黑又亮,好像两颗上好的宝石嵌在眼眶里。
褚原小脸一红,故作严肃道:“你一走就是两天,太后满城找你,本王怕侍卫走漏风声,便没有通知其他人。”
饺子不甘被冷落。挤进鱼不欢跟褚原的中间,仰着头道:“是我找到这里的,是我。”
鱼不欢拍了拍他的头:“除了你,还有哪家孩子敢爬到这上面来?”
饺子扁着嘴,没声好气道:“那还不是因为你。”
这时,褚原忽然拉起鱼不欢的手:“你冷吗?不欢!”
鱼不欢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关怀,这感觉好奇怪。
“哎呀,娘亲,你的手怎么回事?”饺子瞪大双眼,望着鱼不欢已经结痂的掌心。
褚原也吓了一跳,怪不得摸的那么粗糙。
鱼不欢急忙抽回来:“没事,为了找雪胆划伤的。”
她怎么能告诉饺子,这是他父王弄的呢?
“不可能,这分明是灼伤。”显然饺子没那么好糊弄。
“不欢,你到底怎么弄的?”
面对两道灼热的视线,鱼不欢发现,现在的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哎呀,差点忘记了,轩辕穆还在下面呢。”鱼不欢连忙调转话题。
听见轩辕穆,饺子激动了:“你真的遇见父王啦。”
“穆王爷在哪里?”褚原问道。
“在那里。”手一指,指向与地面平齐的裂缝。
……
“娘亲,你跟父王到底怎么找到这个洞洞,然后又掉下去的?”
“……”什么叫找到这个洞洞?她吃饱了撑的找个洞跳下去?
“幸好带了绳子。”饺子高兴的拍手。
鱼不欢不敢置信,他们居然有?
看出她的疑惑,褚原解释道:“我们生怕你遇到危险,不光带了可以攀爬的绳子,还带了药箱过来。”
原来是这样的。
“就在下面,本王去拿。”说完,褚原飞身离开。
望着他绝尘一样的小身影,鱼不欢由衷感叹,这年头真不能小看孩子呀。
“饺子,你要不要跟你父王说句话?”鱼不欢朝下面指了指。
饺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想给他惊喜,让他一上来就看见我帅帅的样子。”
鱼不欢抽了抽嘴角,希望你别把轩辕穆吓得掉下去就好。
褚原很快回来了,身上挂着一大圈绳索,他跑的气喘吁吁,好像是绳子的重量将他压的喘不过气似的。
鱼不欢连忙将绳子从他身上拿下来。
“幸苦了。”鱼不欢满心感动,要他做这些真是有点惭愧,而且对方还是摄政王。
褚原羞涩的低头,嘴角的笑容却不减分毫:“有些人值得本王辛苦。”
“喂,褚原,你想对我娘亲怎么样?”饺子用力的推搡了一下褚原。
褚原虽然比饺子大六岁,但身子骨却没有那么好,加上饺子武功在他之上,一下被推了个趔趄,要不是有点功夫底子,恐怕早就被推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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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倒抽一口气,连忙扶住褚原:“没事吧?别气啊,他就是个孩子。”
褚原心平气和的看着她,似乎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本王不会生他的气。”
安抚好褚原,鱼不欢蹬蹬蹬跑到饺子面前:“干什么啊?居然还对哥哥动手了,有你这样的吗?”
饺子急的快要跳起来了,指着褚原大声道:“他哪里想当我的哥哥,明明想当我父王。”
鱼不欢差点没气出病来,这死孩子满脑子都是些什么东西。
褚原却走过来,一本正经道:“难道本王没资格做你的父王吗?”
“……”鱼不欢蹲在地上抱住头,苍天,赶快来个神仙把这两个货收走吧。
“你才比我大六岁而已,六岁。”饺子伸出六个手指头。
幸好是大六岁,要是大个二十岁,怕是一只手还不够比划。鱼不欢在心里闷闷的想着。
褚燕倒不觉得这岁数有什么不妥,故作老成道:“六岁也是大,待过两年,本王成年之后,你若还叫不欢娘亲,那也必须叫本王一声父王。”
饺子脸憋得通红,忽然眼底涌起一层杀意,快的连鱼不欢都没有看清楚,就见饺子乘风破浪般的朝褚原掠去。
鱼不欢大骇,刚要出手阻挡,却见褚原淡定的站在原地,一字一句道:“若你当了本王的孩儿,府里所有的玩具都归你!还包括那一箱子的皮影。”
掌风瞬间凝滞。
饺子快速收手:“再加两车糖葫芦。”
“好。”
两车?你吃的完吗?鱼不欢鄙夷不已。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能赖账。”
“本王贵为褚国摄政王,岂会骗你?”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父王了。”
如果轩辕穆在场,不晓得会做何感想。
为了一些玩具跟两车糖葫芦……
“两位小主,现在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营救穆王爷的事吗?”
饺子这才想起来自己父王还在下面蹲着呢。
“哦,差点把他忘记了。”
鱼不欢不由的落下一头黑线,轩辕穆,你的儿子还真特别。
因考虑道绳子的长度问题,鱼不欢决定用自己的身体固定绳子。
“你们两个靠边站。”
确定褚原跟饺子安全之后,鱼不欢将绳子拴在腰上,另一头则扔向悬崖下面。
“轩辕穆,绳子下去了,你看得到吗?”鱼不欢朝下面大喊。
话音刚落,腰间的绳子忽然紧绷起来。
鱼不欢身体向后倾斜,使劲固定住自己,不然被拉下去就惨了。
绳子越勒越紧,忽然,鱼不欢被拉了个趔趄,胸口擦着地面滑向洞口。
“娘亲——”饺子大叫,身体一扑,死死的抓住鱼不欢的脚,褚原紧随其后。两个孩子被拖着滑了一段距离。
鱼不欢大骇,这要是被拖下去,岂不是……
忽然,她在缺口边缘停下不动了。
下意识往下看,恰好与那张脸四目相对。
那仿佛从地狱里升起的一张脸。
绝色的美,带着无与伦比的妖孽气质,一颦一笑皆是蛊惑。
而此时,那摄人的黑眸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她,渗出丝丝妖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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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轩辕穆吗?
鱼不欢不禁问。
可为什么与她遇见的轩辕穆如此不同?
轩辕穆很冷,那种冷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疏离以及孤傲。
眼前这个男人拥有与轩辕穆一样的容颜,可神态与眼神完全变了,轩辕穆不常笑,可一旦笑了,即便隔着黑暗,也能感觉到他心里那份愉悦。
如今,冷酷的眼神依旧,眉宇间滴血般的眉钿赫然在目,好像从来不曾有过异样波动,但那诡异嗜血的微笑却让鱼不欢不由的失神。
那仿佛是包裹着糖衣外壳的穿肠毒药,表面璀璨,内在黑暗。
就在这时,一只手缓缓伸上来。
一只手腕,足见风华。
玉骨冰肌形容女子,可是用在轩辕穆身上也不为过。
修长、优雅的手指骨节分明,雪光下,晶莹剔透,宛如上好的冰雕。
可当这只手屈起的时候,一改之前的优雅。
宛如野兽的利爪,抢夺、暴戾、残虐、狠毒……且毫不留情。
任何人,一旦成为这只手的敌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鱼不欢心口一滞,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时迟,那时快,那手不由分说的卡住了她的脖子。
感觉到卡在自己脖子上的五指在使力,鱼不欢彻底明白了。
轩辕穆……他是要掐死自己。
心脏的位置似乎在隐隐作痛。
天马行空的畅谈,忧郁的眼神、睥睨天下的壮志豪情瞬间都被眼前这一刻否定了。
假的,统统是假的。
他一上来就要自己的命,究竟为的什么?
蛟离嗜血的凝望着鱼不欢,卡在她脖子上的手不断施加压力,而另一只手则死死的固定在悬崖的边缘,从别的角度来看,鱼不欢好像趴在地上捞东西。
眼见着她的脸从白皙转为紫红,嵌在嘴角的笑容不由的加深。
恶魔的微笑,总是在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展露。
生命在蛟离眼中,一向如草芥般轻贱,鱼不欢虽然是饺子娘,可是,她的存在却已经开始威胁到自己,所以不管她是是谁,他都不会有丝毫犹豫。
只不过蛟离有一点奇怪,这个女人并非如五年前那般孱弱,为何她不还手?
鱼不欢紧闭双眼,试图将蛟离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移开。可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大的像钢铁扣在脖子上一样,想撼动他?痴人说梦。
鱼不欢现在连叫声救命都叫不出来。
她的脚被两个孩子死死抓住,褚原一只手扣在雪地里,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脚踝,饺子则手脚并用,像麻花似的缠着她,这使得鱼不欢动也动不得。
就要这样死了吗?
鱼不欢像搁浅的鱼努力的长着嘴巴,汲取微弱的空气,可是,眼前扼住她喉咙的人实在太强大,连一丝生存的机会都不给她。
美丽的外表一向为堕落的灵魂而生。
望着鱼不欢濒临窒息的小脸,蛟离突然想起多年前与轩辕穆的对话。
那是他一觉醒来,发现右手少了一根指头后,用伤口书写给轩辕穆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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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的法则,就像你的母妃,为了得到永远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生生剁去你的一根小拇指,这样的人生你没得选择。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匹孤独的狼,所有人皆是你腹中餐食。”
当时轩辕穆没有回信,但在若干年后,轩辕穆却意外的给了他答案。
“就算是最凶残的狼,有时候他也会有自己在意的那只鹿。”
当时他如遭雷劈。原因很简单,人一旦有在意的东西,便会衍生出独占的念头。
遗憾的是,他与轩辕穆永远都无法独占什么。
因此,鱼不欢该死。
如今这个颜欣儿一样拥有威胁他的潜质,所以,说什么都不能留她在世上。
说他无情也好,说他残忍也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娘亲——我快拉不住了。”却在此时,脆生生的嗓音宛如天籁。
饺子?
也是那一刻,脖子上的手完全没有一丁点犹豫的……松开了。
蛟离脑中豁然想起当年轩辕穆留给他的那句话。
——就算是最残忍的狼,有时候也会有自己在意的那只鹿。
毫无疑问,饺子就是轩辕穆口中的那只鹿。
他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在自己儿子面前杀人,而且这个人还一直被饺子叫娘亲。
突如其来注入的冷空气令鱼不欢趴在雪地上猛烈的咳着,眼睛紧跟着泛起一团水雾。
这个人居然放过自己?有可能吗?鱼不欢连忙向后退,腰间的绳索猛地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力量,她再一次被拉到悬崖边缘。
“啊——”饺子被拖的大叫。
褚原的手被雪冻得通红,但是他一点想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鱼不欢大骇,难道还想再来一次?
望着目光复杂至极的蛟离,鱼不欢怔怔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种想要了她的命,却又被什么东西钳制住的不甘。
“轩辕穆——饺子在这里,如果要打,我鱼不欢奉陪到底,但请你不要在孩子面前!”这声音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
她的话,一字不落的钻进蛟离耳中。
嗜血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滞,这难道就是她不还手的理由?
“娘亲,父王上来没有……再这样下去……我裤子都掉了。”原来饺子一直用自己身体的重量拖拽着鱼不欢,衣服跟雪地摩擦时,腰间的裤腰带散了,可他不敢松手,怕一松,鱼不欢会跟着掉下去,如今他半个小屁股暴露在冷空气里。
鱼不欢咬咬牙,低声警告道:“刚才的话,你听见没有?”
蛟离收敛起眼底的杀意,慢吞吞点头。
得到他的保证,鱼不欢扭头冲身后两个小粘虫大喊:“你们放开。”
“不行啊,放开你就掉下去了。”饺子死死的抱着她的大腿不松。
褚原也一样,甚至抓的比刚才还要用力。
鱼不欢没有办法,身体稍微往后退了退,让出点地方给蛟离。
可就在这时,耳边竟传来一阵刺耳的绷断声。
卧槽……绳子居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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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绳子从中间断开,如果鱼不欢之前没有跟他说过那些话,蛟离甚至以为,这是鱼不欢刻意弄断了绳子。
悬崖四壁皆被冰层包裹,根本无法借力上去,此时此刻,蛟离居然笑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下面是一汪深潭,就算没有摔死,怕也会被淹死吧?
他跟轩辕穆一样都不会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旦夕祸福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就好像他刚才有恃无恐的掐着鱼不欢的脖子,想置她于死地,如今角色调换过来,死的人居然是他。
“父王——”凄惨悲切的嚎叫从上方传来。
耳畔风紧,呼呼的吹着,蛟离双手大张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墨色的发丝被风卷起,好像一朵迎风绽开的墨莲,听见饺子的声音,这个魔魅般的男子露出一抹伤心神色,可在一秒,蛟离竟笑的灿烂夺目。
他选择这个时候笑,并非看淡生死。
溺死之人大多面容扭曲,饺子那么小,看见他死的那般恐怖,岂不要做恶梦?
所以他必须得笑,笑的美丽、笑的和蔼、笑的宠溺。
老天垂帘,请将我最后一抹笑容定格在生命的终点。
千万不要吓到我的儿子。
这是蛟离唯一的心愿。
可是,下坠的身体猛地顿在半空中,紧跟着手腕传来一股难以忽视的强大力量。
蛟离来不及收拢脸上的笑,猛地朝上看去。
鱼不欢正在用吃奶的劲拉住蛟离,她的肩膀已经滑倒悬崖边缘了,在她身后,两个小鬼像拔萝卜似的扯着她腰间的绳子,身体几乎已经与地面平齐,但是他们的力量并不足以拉住两个成年人,鱼不欢正在一点点的朝悬崖口靠近。
褚原好后悔没有多叫些人过来。
鱼不欢艰难的用一只手撑着地面阻止自己继续滑行,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抓住男人。
“……你有……笑的功夫……倒不如……想个办法……先上来……”
看见鱼不欢因太过用力而涨红的小脸,笑容从他脸上慢慢褪去。
倒不是因为她说的这句话,而是……有人来了。
“松手。”蛟离毫不犹豫的命令道。
就在他说完的下一瞬间,背后忽然传来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鱼不欢大骇。
祸不单行,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人放箭?
考虑到身后两个孩子正抓着自己的脚,鱼不欢腰杆一扭,来了一招降龙摆尾,将依附在腿上的小家伙甩了出去。
“啊——”褚原被甩开了,消瘦的身体滚到一侧,而饺子依旧死死的抱住她。
嗖嗖嗖,十几只箭狠狠的凿在刚才褚原躺的地方。
褚原快速从地上跳起来朝四周看去。
只看见一小队人马快速朝这里靠近,雪白的衣衫、雪白的披风、雪白的帽子……甚至连面罩都是白色的。
“松手听见没有。”蛟离大喝道。
蛟离爱护饺子,胜过爱自己。
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杀了任何人,但是,他无法接受饺子有一丁点危险,这个时候再不松手,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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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猛地朝冰冻的岩石击出一掌,咔嚓,冰屑夹杂着碎石崩裂,鱼不欢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震动从对方的手腕传来。
一拳……两拳……
蛟离生生将光滑坚固的石壁凿出一个洞来。
下一刻,鱼不欢只觉得掌心一空,蛟离悬空挂在半壁悬崖上。
“上去救饺子。”他冷声喝道。
上面传来褚原跟刺客的打斗声,雪花飞溅,落在身上冰凉彻骨,饺子跟粘屁虫一样抱着鱼不欢的大腿,冲褚原大声道:“你撑着,等我娘亲跟父王上来就不怕了。”
褚原一面跟敌人周旋,一边抽空道:“等你父王上来,本王就要被剁成肉酱了。”
“放心,如果他们敢剁你,我一定帮你报仇的。”饺子信誓旦旦。
鱼不欢上半身悬挂在悬崖上,双手用力的向上划拉,可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成功上去。
蛟离见状,扣在悬崖壁上的手猛地一用力,身体凌空飞起,朝着鱼不欢的肩膀用力一踹,霎那间,鱼不欢跟脱困的鸟般飞离边缘。
蛟离因为用力过猛,再一次落入悬崖,好在那里有个洞,可以让他的手有力可借,这才避免了坠崖的悲剧。
鱼不欢上来了,饺子在她被踹飞的下一刻明智的松了手。
母子两人姿势统一的从地上翻起来,虎视眈眈的盯着雪衣人。
“杀!”其中一名雪衣人冷酷的下着命令,看来是刺客的首领。
刀刃折射出的光芒比这冰雪天气还冷,鱼不欢手腕一抖,银月乘风而弛,刺目的银光闪亮刺目。
雪衣人呆愣半晌,齐刷刷的举着刀刃冲过来。
漫天飞雪之中,鱼不欢宛如一根射出去的箭,毫不犹豫的朝敌人心口刺去。
饺子足尖一点,飞速跳到褚原身边,恰在此时,一柄钢刀从褚原头顶落下,饺子伸手一夹,铛得一声,银刀应声而裂,雪衣人没想到一个孩子居然会如此厉害,慌忙掏出背后的弓箭,说时迟那时快,饺子飞身扑到雪衣人身上,朝对方喉咙张开五指,咔嚓一声,敌人僵硬着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褚原大吃一惊:“饺子,你这是什么武功?”
饺子虽然武功高强,但手法却残酷不已,竟将人的脖子掐断,这种死法跟窒息而死没有任何区别。
饺子旋身夺过其中一人的刀,刀锋滑过,对方肚子立刻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能杀人的武功都是好武功,你管我什么武功呢。”
饺子个子小,要想一招取人性命,必须跳起来打,只看见他蹿来蹿去,忙乎得很。
嗡嗡嗡嗡……银月洒下一团悦耳的声音后,地上顿时倒了一大片。
饺子跟褚原联手,虽然不如鱼不欢快,但两人杀人的质量还是很过关的,尤其是饺子,落在他手上的人几乎没有活口。
正准备结束最后一个人的性命时,褚原连忙拉住饺子:“留活口。”
这正好与鱼不欢不谋而合。
“饺子,你看住刺客,我去救你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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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我会好好看着他的。”说完,饺子用力点住一名重伤刺客的穴道,让他无法动弹。
鱼不欢将断掉的绳子重新栓好,冲着挂在悬崖峭壁上的男人喊道:“拉住绳子。”
蛟离释然的舒口气,一把拉住垂在半空的绳子。
“你吃什么的……居然这么重。”鱼不欢脚后跟陷进雪里,上半身倾斜,后背都快挨到地上了。
嗖得一声,蛟离借助力量飞跃出来。
乍见阳光的那一刻,所有的雾霾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腔的激动。
突然失去重量的鱼不欢,差点倒在地上,幸好褚原跑过来扶住她。
但一站稳,鱼不欢立刻作出备战的状态。
已经吃过一次亏,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再吃第二次。
两人对视一眼,蛟离若无其事的与她擦肩而过。
望着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雪衣人露出一副‘倒霉催的’,表情。虽然晓得自己必死无疑,可是,这个男人却令他感觉,生不如死。
蛟离的身影罩住雪衣人,嘴角象征性弯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哪个派你来的?”
鱼不欢跟褚原齐齐上前,恶狠狠的望着雪衣刺客。
“父王,他被点了穴道唉。”
“那你解开他。”
“不行啊,他会咬舌自尽的。”饺子信誓旦旦道。
雪衣人顿时惊悚了,好像在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哦!”蛟离意味深长的拉长语调,笑容可掬的俯下身:“既然你会咬舌,那本王只好得罪了。”
雪衣人还没来及反应,只觉得下颚传来一股钻心痛,蛟离徒手将对方的下颚掰断了。
蛟离大功告成般的拍了拍手:“这样就咬不到了吧。”
“嗯。”饺子认真的点头。
褚原见惯了杀戮,这点手段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饺子狗腿的帮刺客解开穴道:“你可以盘问他了。”
刺客颤抖着下颚,泪水涟涟的望着褚原。
好像在祈求他给自己一个痛快。
褚原并没有拉下对方的面罩,而是直接问道:“哪个派你来的?”
雪衣人下意识想摇头,却见一个孩子冲他笑,他再也没有见过这样既可爱又邪恶的孩子了,一旦摇头,怕是连脖子的骨头也得断掉。
“你如果说不出来,就写下来吧。”褚原温和道。
刺客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伸向地面。
一笔一划写出了三个字。
杀了我!
“你先说出来,我才能杀你啊。”饺子抱着小手臂天真无邪的劝说。
刺客彻底绝望了。
早知道是这样,今天就不该来行刺。
“今日有谁晓得你的行踪?”鱼不欢突然问道。
褚原想了想,缓缓吐出那个名字:“逍遥王倪俊。”
鱼不欢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是不是一个叫倪俊的人派你来的?”饺子伸手推搡着刺客,想确认事情真相。
刺客冷汗直冒,可就是一句话不说。
“不是他。”褚原笃定不已。
“为何?”鱼不欢反问。
不等褚原回答,蛟离率先开口:“逍遥王不会在冬天杀生。”
呃?这话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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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逍遥王为何在冬天不杀生的原因,坊间传闻有三个。
一个是,冬天手冷,抽刀很不方便。
当然了,这传闻已经在很多年前被否认了,倪俊贵为逍遥王,就算想灭人九族,也不用他亲自动手。
其次是,逍遥王喜欢白色,杀人必要见血,会玷污白雪的纯洁,所以冬天他一般不杀人。
这个原因稍微比前一个靠谱些,可是说服力不强。
最后一个……
离褚国皇都不远,有个寺庙,叫悲悯寺。
冬季是寺庙萧条的时节,一遇到雪,官府便会封山,前去寺庙祭拜的人大大减少。
这时候,山上的和尚尼姑便会组团下山化缘。
“这跟倪俊冬天不杀生有什么关系?”鱼不欢不解。
蛟离恣意笑道:“听闻逍遥候钟情于那悲悯寺里的一位尼姑。”
有这种事?鱼不欢震惊的不知所以,相比这个,她更愿意相信第一个传言——因为手冷,不愿意拔刀。
“父王,那这个人怎么办?”饺子指着跪在地上的雪衣人。
“父王跟他聊聊,你去那边玩。”蛟离指着远处。
饺子不满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全是雪。”
“那就堆个雪人。”
“才不要,我是小孩子,肯定堆不高。”
“就因为是小孩子才配玩堆雪人这种弱智的游戏啊,快去啦。”蛟离推搡着饺子。
这一切都被鱼不欢看在眼里,他是想杀了雪衣人,但是,又不想被饺子看到,所以才把饺子支开。
“走吧,我陪你一起。”鱼不欢含笑道。
褚原跟饺子眼睛一起亮了起来。
鱼不欢一手牵一个,将那片杀戮之地留给身后的男人。
饺子兴高采烈的拉着鱼不欢的手:“娘亲,雪胆找到了吗?”
鱼不欢失落道:“没有。”
“啊?这么多天你都没有找到吗?”言辞之中带着不敢置信。
褚原温和道:“实在不行,本王带你找。”
“我怕褚燕等不了那么久。”鱼不欢忧心忡忡。
想到褚燕现在面临的困境,她一筹莫展,如果再找不到雪胆,麻烦就大了。
“到底雪胆是什么东西?”褚原对药理一窍不通,满是好奇的问道。
“就是一颗圆圆的小珠子,有这么大。”饺子绘声绘色的比划着。
褚原还是没有听懂。
“哎呀,等我找到,你就晓得是什么东西了。”饺子把拳头在胸口一握,信誓旦旦起来。
他找?鱼不欢想笑,连她这个大人都找不到的东西,凭饺子一个人的力量如何找得到呢?
“要怎么找啊?”褚原问道。
“很简单啊,抓一只雪狐,让它领着路就能找到了。”
饺子一副轻松的模样,这一幕让鱼不欢很不爽,死小子说的容易,有本事自己找一只来看看。
雪狐多聪明啊,吃完东西立刻遁走,谁都拿它没办法。
就见饺子在怀里掏啊掏啊,然后掏出一个布袋子,鱼不欢跟褚原皆好奇的凑过去。
里头装的全都是松子糖。
“你干嘛?”鱼不欢指着饺子手里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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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雪狐,找雪胆啊。”饺子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鱼不欢石化了。
饺子找了一片空地,像丢石头似的,将松子糖一个一个扔在广阔无垠的雪地里,扔的横七竖八,一点创意都没有。
鱼不欢皱眉:“干嘛这样丢?”
“这样才显得逼真啊,雪狐看会以为是人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它吃起来才会开心哇。”
褚原不明就里,鱼不欢就更加无法理解了。
饺子老神在在解释道:“青天白日走在路上忽然捡到一贯钱,你们高兴不高兴?”
这个……本想说高兴的,可想到自己要维持一下德高望重的形象,鱼不欢咳嗽了一声:“这个……要看有没有失主来找我。”
“没有失主。”
“嗯……咳咳……高兴。”鱼不欢嗫嗫道。
“那就对啦,雪狐也一样,若是被它看出来是陷阱,即便吃到了,也不会太开心,但平白无故捡了个大便宜就不一样了。”
褚原听的十分认真,这些匪夷所思的事,他听都没有听过,更何况是见呢?
鱼不欢被饺子说的哑口无言。
“嘘……”饺子竖起一根手指,拉着鱼不欢跟褚原闪到一侧躲避。
大家都被他弄的紧张了,竟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思维运转。
“雪狐可精明了,千万不要被它发现。”饺子小声道。
鱼不欢慎重点点头,这个她是知道的。
褚原悄声提醒:“可我们在这里,雪狐难道就看不见吗?”
“当然看不见了,雪狐最聪明,却也是最嘴馋的。有东西吃,什么都忘记了。”
褚原露出一副受教的表情看着饺子,眼睛不由的露出对他的崇拜。
在没当摄政王之前,褚原是王爷,从小锦衣玉食自不必说,虽然是褚国先皇的弟弟,但是却一直被看作儿子来对待。
褚燕那么得宠,八岁才开始有自己的少傅。
而褚原六岁的时候,先皇让有名的少师杨斌教导褚原学业。
此外,大将军单长震担任少保,谋士宗青峰担任少傅,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询问。
如此豪华阵容,整个褚国没有第二个。
但现在却让褚原觉得,自己以前所学的一切都抵不上今天一天。
雪地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大家屏气凝神望着前方。
来了,它来了。
毛茸茸的小身体与雪球无异,耳朵尖尖的,时不时竖起来倾听四周动静,小爪子快速在地上刨着,一会儿功夫便来到松子糖旁边,见四处无人,小家伙吱吱叫了两声,埋头开始吃。
就在这个时候,饺子竟不知什么时候从躲避的地方爬出来了,他一身雪白,身子又小,带着一定白色小毡帽,只要不抬脸,没人看得出那是个小孩。
鱼不欢吓了一跳,他这一去,雪狐肯定会被吓跑的。
谁晓得饺子在地上刨了个雪坑,将自己埋了进去,像游泳的人一样,一边刨,一边朝前靠近。
雪狐警惕的望着向自己移动的不明物体,每当这个时候,饺子都会停止前进,雪狐没发觉危险,继续埋头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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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狐贪吃是有名的。
鱼不欢跟褚原万般惊悚之下,饺子居然靠刨坑的方式移动到雪狐面前了。
他将自己的身体全部埋在雪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好奇又怜爱的望着雪狐。
那一刻,动物与人四目相对。
饺子仰着头,粉嘟嘟的小嘴唇冲雪狐弯起一抹笑容,他把下巴搭在雪上,饶有兴致的望着它,好像在说,你在吃什么?
雪狐开始想跑,可是跑了一段又撤回来,萌态可掬的用鼻尖嗅着饺子。
饺子也学着它的模样努力吸着鼻子。
鱼不欢彻底惊呆了。
天下间还有这种事?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饺子兴高采烈的从坑里爬出来,那雪狐立刻撒开丫子朝旁边跑去,但饺子一点都不担心它会跑远,果不其然,雪狐在不远处停下,好像是在等饺子。
饺子冲鱼不欢挥挥手:“娘亲,我去找雪胆,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鱼不欢作势要出去,却被褚原拉住。
定睛一瞧,那雪狐竟又跑了一段路,想必是被吓到了。
饺子小声喊道:“它胆子可小了,怕大人。”
“……”
“让饺子去吧,以他的武功,定然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在这里等。”褚原对饺子充满了信心。
鱼不欢左右为难,可一抬头,饺子已经跟着雪狐跑远了。
这可怎么办?若是被轩辕穆知道,还不弄死她?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轩辕穆。”
“嗯。”
另一侧雪地里,蛟离将雪衣人的下颚接好,好整以暇的望着蛟离:“主人,属下该死,没有杀掉鱼不欢。”
蛟离抱着肩膀,五指在臂膀上灵活的敲打着,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雪衣人:“你确定是本王派你来的吗?”
雪衣人愕然的抬起头,难道不是吗?
当明白蛟离话中的意思后,雪衣人连忙匍匐在地上:“请主人明示。”
蛟离道:“你这次来,并不是刺杀鱼不欢,而是来刺杀摄政王。”
“属下记住了。”
“如果有人问你,究竟是谁派你来杀摄政王,你该怎么说呢?”
雪衣人毫不犹豫道:“无可奉告。”
“错,严刑逼供之下,你得假装忍不住疼痛,告诉对方,是鱼不欢花重金找你来的。”
雪衣人道:“是。”
其实今天死士的目标并非是摄政王,而是鱼不欢。
当初得知鱼不欢就是五年前的颜欣儿的时候,当天晚上他便天戟宫的死士准备刺杀。
但是谁也没想到,鱼不欢会跟轩辕穆在一起,而且饺子也在,从刚才发生的事来看,饺子已经开始对鱼不欢产生依赖,并且认定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这样以来,以后想动手就更加困难了。
所以,刚才他心生一计,利用这次刺杀嫁祸给鱼不欢,反正鱼不欢在褚国根基不稳,一旦被人晓得她曾经派出杀手刺杀褚原,不管是真是假,都会有人相信。
恰好鱼不欢正在朝这边靠近,蛟离快速点住雪衣人的穴道,然后懒洋洋的望着她道:“雪人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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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快步过来,扫了雪衣人一眼,咦?这刺客怎么没死啊?
看出她眼中的质疑,蛟离道:“留下一个活口让摄政王带回去审问,看看是否有线索。”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鱼不欢点点头。
“饺子呢?”蛟离下意识问道。
“哎呀,我刚想跟你说这事,饺子跟着一只雪狐去找雪胆了。”
蛟离的笑容立刻被阴霾取代,他一把揪住鱼不欢的领子,厉声质问:“什么?他跟谁去了?”
鱼不欢被他激动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作为旁观者的雪衣刺客也受到了惊吓,因为他在天戟宫那么多年,天大的事对主人来说,都是拈花一笑罢了,何曾见他如此失控?
“跟……跟雪狐!”
蛟离想立刻杀她的心都有了,他咬牙切齿:“你就放心他一个孩子前去?为什么不跟着他?”
鱼不欢僵住了。
半晌,她诚然道:“饺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再说了,雪狐怕人,不让生人跟着……”
蛟离深吸一口气,语调森然的打断她:“如果本王的儿子有任何三长两短,本王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狠狠的放开她,蛟离大步离去,望着他的背影,鱼不欢仿佛看见一团火熊熊在燃烧。
她愣在原地半天才回神。
转头见雪衣人盯着自己,眼神居然带着一股怜悯。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挨骂啊?”鱼不欢吼回去。
雪衣人颤了颤,连忙将目光转到别处。
……
饺子回来了,兴高采烈的带着两颗雪胆,放在瓶子里摇晃的时候,发出清脆的铛铛声。
“娘亲,这个给你。这个也给你。”两颗雪胆全部送到鱼不欢手里。
蛟离脸色倒是好转了一些,可是看鱼不欢的眼神依旧杀气凌凌。
“这怎么好意思。”
“我是你的儿子,你不用好意思。”饺子拉着她的手喜滋滋的笑着。
“该下山了。”蛟离不冷不热的提醒。
“马车就在下面。”褚原道。
“把这个刺客也带回去。”蛟离指着不远处的雪衣刺客。
“嗯”褚原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饺子心疼的翻看着鱼不欢的手:“娘亲,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治好。”
“谢谢哦。”
“不用谢,我是你儿子嘛。”
做一口儿子,又一口儿子,听的蛟离很不是滋味,才见过几次面,就这样死乞白赖的往人家怀里蹭,跟小狗一样。
“父王,寒玉在哪里?”饺子转头问道。
马车内,蛟离屏气凝神,听见儿子的问题,他缓慢的睁开眼睛:“不知道。”
褚原虽然只有十一岁,可在朝堂混了那么久,察言观色那是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他一眼就看出蛟离并不想与鱼不欢交好。
听见他拒绝给予寒玉,褚原连忙道:“本王府里倒是有一块,不晓得用不用得上。”
蛟离将目光移动到褚原身上,带着蔑然的姿态嗤笑道:“摄政王倒是仗义的很啊。”
褚原礼貌回应道:“鱼不欢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本王有义务保护她周全。”
ps:明天褚原PK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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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原年纪虽小,可他明白,承诺过的事不可随意更改,鱼不欢大他十岁,在外人看来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鱼不欢是清白女儿家,被自己看光光之后,若不承担起这个女孩的未来,自己哪里配当男子汉?更何况,他还是褚国的摄政王,更该以身作则才是。
褚原一字一句,坚定无比的看着蛟离:“如果不欢有得罪的地方,本王向王爷赔不是。”
这番话从大人口中说出,鱼不欢或许不会惊讶,此刻说这话的竟然是比她小十岁的褚原。
还有,她实在不晓得自己哪里惹到这个轩辕穆,明明只见过几次而已,却好像跟她有深仇大恨似的,非要制她于死地不可。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莫测。
蛟离似笑非笑的望着面前的女子:“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从他口气中,鱼不欢听出了嘲弄。
他什么意思?
在饺子面前,鱼不欢还不想跟他撕破脸,于是云淡风轻道:“我相信王爷耳朵并没有问题,刚才摄政王说的话,应该都听到了。”
搭在膝盖上的手不由的收紧起来。
从褚原义正言辞的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蛟离就感觉自己不对劲了,尤其看见褚原理所当然的称鱼不欢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时,心里居然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他想告诉褚原,早在五年前,这个女人就是他蛟离所有了。
但是蛟离没有,他生生将这个想法压下,面带微笑道:“那本王就提前恭喜了。不晓得鱼太傅何时过门呢?”
褚原礼貌的朝蛟离拱拱手,故作老成道:“待本王成年以后。”
褚原今年十一岁,等他成年还有三年。
“本王拭目以待,到时候别忘记叫上本王喝杯喜酒。”蛟离无处不讽刺。
褚原假装听不明白一样,欣然笑道:“一定。”
鱼不欢没有辩驳,并非默认,褚原年纪那么小,待他长大之后,或许就忘记今天的事了。
三年可以改变的东西很多,可以遗忘的人也很多。
最主要的是,她在褚国停留不了三年,撑死了也就一年时间。
带着一股莫名的怜爱之心,鱼不欢摸了摸褚原的头,虽然这个动作对褚原来说有点大不敬,但他一点都没反感。
饺子闷闷不乐的在旁摆弄着衣袖,刚才父王的表现实在让他太失望了,好没面子啊,不过想到那两车糖葫芦跟一屋子的玩具,饺子不由的期盼起来,啊呀,两车糖葫芦,到底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呢?
经过大半天的颠簸终于抵达皇都。
将刺客交给锦衣卫审问,褚原将蛟离与饺子送回皇宫,自己跟鱼不欢直奔燕王府。
……
褚燕已经当了好几天的蘑菇,若再继续下去,怕是真的要变成蘑菇了。
见到鱼不欢,褚燕激动地不晓得说什么。
这些天褚怀真派了不少探子前来监视,好在他装的够像,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在雪地里蹲着,一蹲就是一整天,这才让褚怀真相信,他是真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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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问候之后,鱼不欢看了看天,离天黑还有段时间,不如休息一下。
“叫人准备一桶热水,还有,将这个方子上的药全部抓回来,摄政王,麻烦您去门外看着,有陌生人进来立刻过来通报,褚燕,你跟我来。”鱼不欢有条不紊的吩咐起来,接到命令的褚原信誓旦旦的握紧拳头,煞有气势道:“放心,有本王在,谁也不敢进来的。”
热水很快烧好,被丫鬟们抬进寝室。
鱼不欢等人走了才敢出现。
“太傅你这是要做什么?”褚燕紧紧扣着自己的衣襟,心惊胆战的望着鱼不欢。
“我能对你干什么?”个死胖子。
“那你脱我衣服干嘛?”
“好,我不动手,你自己脱。”鱼不欢腾出了位置,要褚燕自己动手。
褚燕瞪大眼睛:“我自己脱还不是一样?”
“你废话能不那么多吗?还要不要瘦了?”
一听到瘦,褚燕眼睛立刻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我……我真的可以……”
“有我在,一切皆有可能。”
看见鱼不欢笃定的表情,褚燕突然再大的困难也不再是困难了,母亲的薄情算什么?兄弟的猜忌算什么?世人轻蔑的目光又算什么?
只要有这个女子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可是……
“太傅,我脱了。”
“嗯”
褚燕三下五除二的将自己扒干净,鱼不欢倒抽一口气,恨不得踹他一脚:“你脱裤子做什么?”
褚燕领着裤腰带,傻傻的望着鱼不欢:“啊?裤子不需要脱吗?”
鱼不欢差点被他气背过去,连忙闭起双眼:“给我穿好,只把上衣脱下来就好了。”
“啊?那你早说啊。”
你有给我机会说吗?你个死胖子。
鱼不欢咬牙切齿,她上辈子究竟造了多大的孽,才会在这辈子遇见褚燕这样的人?
“太傅……呃……不欢,为什么我要泡在这里头啊?”
“这是药浴。”
饺子说,毒已经侵入褚燕五脏六腑,得靠药浴将毒素逼出体外。
一般的药浴怕是要半年时间,褚燕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褚燕一边泡着,她一边利用真气打通他身体各个穴道,这样能事半功倍,七天便可大功告成。
这对鱼不欢来说,是一项得不偿失的损失。
可是,若一个人总计较自己的得失,如何能成大事呢?内功减退,那再修炼便是了,可褚燕却是危在旦夕的那一个。
鱼不欢找了个板凳坐在褚燕背后:“七天之后,潜伏在你内脏里的毒素便会排干净,届时饺子会来帮你彻底清除余毒,这期间你什么都不能干,也不能吃,褚燕,你可准备好了?”
这……这就开始了?
褚燕兴奋的同时又觉得慌乱。
毕竟胖了那么多年,七天之后便能彻底摆脱这具肥硕的身体,是人都会激动吧。激动之余不免有点担忧。
万一失败了……
看出褚燕的顾虑,鱼不欢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她的手很冷,令褚燕莫名的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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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想那么多,相信我。”她眼睛黑亮有神,坚定不移的望着他。
她的目光令褚燕浑身血液沸腾。
那是他二十多年岁月生涯中必不可少的一道目光,也是他人生旅途中无法抹灭的目光。
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们现在时间很紧迫,耽误一刻,便是与成功远离一步。
鱼不欢腰杆挺直的坐在褚燕背后,掌心凝聚着内力,毫不犹豫的送到褚燕身体内。
顿时,褚燕觉得五脏六腑受到某种挤压似的,大冷的天,褚燕额头竟生出密密麻麻的汗。
“太傅……疼……”好像有东西从他皮肤里渗出来。
“不要动,忍着。”鱼不欢现在也不好受,还不晓得自己的内力够不够撑七天,不行,今天她得好好补一补。
褚燕哪里受过这样的罪,浑身又痛又痒,皮肤被热水蒸的发紧,不停的收紧,勒的他喘不过气。
冉冉蒸汽升上来,换做平日,这水早该凉了,可现在不光没有凉,还越来越热。
鱼不欢使了一把子力气,双眼死死的盯着褚燕的后背,她感觉到变化了。
掌心下的肥肉正在蠕动,不少黑色的液体顺着毛孔溢出来。
看,这就是毒素。
褚燕仿佛在受刑,极度痛苦令他面目狰狞,五官紧紧的皱成一团,手狠狠的抓着木桶边缘,想用这种方法转移自己身体的痛楚。
每只蝴蝶蜕变都需要经历一场痛入骨髓的过程,褚燕也一样,多年肥硕的身体已经将他本来的面目遮盖了,要想回到从前,就必须忍受这种极近残忍的过程。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我……不行了。”如果鱼不欢再不停下,他肯定会死的,现在已经喘不过气了。
“不可以。”她都没说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说不行?这世上就没有不行的事。
褚燕浑身抽搐,他再也受不了了。
他要出来。
鱼不欢仿佛看出他的意图,小手飞快的在他后颈点了一下,褚燕顿时动弹不得。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鱼不欢——”
“现在放弃就什么都没有了。”鱼不欢吃力道。
褚燕咬着唇,带着哽咽:“可是……好疼。”
“那就忍着。”
“太傅——”
“给我闭嘴。”说完,鱼不欢点住了褚燕的哑穴。
而这一切都被屋梁上的男子收尽眼底。
轩辕肆,轩辕国最叛逆的王爷,就如同他不愿意成亲一样,谁都逼迫不了他,就算是自己的父皇也不可以。
但是现在,轩辕肆会想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当初娶的人是下面这个女人,或许他会勉为其难的考虑一下。
想到这,轩辕肆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身体如翩鸿般降落下来。
鱼不欢立刻惊觉起来,什么人?
下一瞬间,背后竟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
“我助你一臂之力。”轩辕肆轻轻道。
是他。
小四?
鱼不欢更加惊愕了。
“不要走神,认真些。”觉察到鱼不欢的异动,轩辕肆责备般的提醒道。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再也回不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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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轩辕肆来说,花多少代价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价花的究竟值得不值得。
……
一番折腾下来,褚燕不支的昏了过去,鱼不欢跟轩辕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抬进卧房。
褚原得到消息,忙不迭的进来:“怎么样了?”
轩辕肆早在褚原推门进来的前一刻,飞快的跃上屋顶。
“只是晕了,等习惯就好了。”鱼不欢故作轻松道,如果今天没有小四的帮忙,怕是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褚原看了看她,轻声细语道:“不欢,明天本王再来,顺便把府里的人参带过来。”
还别说,她现在真的需要一根人参好好补一下的。
因身份的缘故,褚原不能在燕王府停留太久,眼看就要掌灯了,褚原道:“本王刚才已经跟门口的侍卫说过了,你是本王特意安排照顾大殿下的小厮,从今天开始,你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太后那边已经彻底对褚燕不抱希望,只想着如何招揽大权,待两月之后,扶持褚燕登基,到时候她来个垂帘听政,此生荣华不受侵犯。
而褚怀真得知褚燕疯了,彻底放松了平日的警惕之心,连探子都撤回去了。
现在燕王府多一个人并没有多大影响。
鱼不欢点点头,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你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待她收回手的时候,褚原一本正经道:“现在你还没有过门,本王可以让你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本王,等你过门后,就再也不能这样摸本王的头了。”
呃?还惦记这事呢?
送走褚原,鱼不欢大大的松口气。
转回到寝室内,仰头便看见轩辕肆俊逸的侧脸,她点起油灯,橘黄色的光芒暖洋洋的填满了屋子。
轩辕肆哼笑道:“你跟这个摄政王定的娃娃亲啊?”
言语之中带着点酸气。
但是轩辕肆却有足够的自信,鱼不欢绝对不可能属于褚原那个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
“下来吧朋友。”鱼不欢扬起笑脸。
轩辕肆瞥了她一眼:“你要我下来就下来,那本……本人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鱼不欢歪了歪头,笑容扩大:“难道要我上去请你吗?”
轩辕肆倨傲道:“每次都是我下去,你上来一次又何妨?”
鱼不欢倒是想上去,可刚才耗费太多真气,说话都觉得喘不过气来,若是上去了,怕也是摔下来的命。
“阁下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是啊!”轩辕肆直言不讳,他就是这么直白的一个人。
鱼不欢摸了摸眉骨,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既然这样,那阁下好好享受在屋梁上蹲着的日子吧,我回去休息了。”
作势将油灯放下准备离开,谁知背后忽然落下一阵风,再转身的时候,刚才还在屋檐上的男子已经稳当当的站在她面前了。
轩辕肆挑眉,放肆的笑起来:“比起我,你好像更小气呢。”
“这话怎么讲?”
“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谢谢都不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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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更加无奈起来,她不由得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轩辕肆把玩着腰带上的玉佩,眼底一片笑意。
“当然重要。”
“打个比方呢。”
“很简单,如果你是敌人,我就要想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如果是朋友,那……”
“你见过哪个敌人会像我这样大公无私?”轩辕肆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鱼不欢顿了顿,重新审视着他:“这么说,你是朋友了?”
‘朋友’两个字莫名的取悦了轩辕肆。
他从没有过像鱼不欢这样的朋友。
褚怀真与他关系密切,可也是在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建立的。
鱼不欢就不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晓得他的底细,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
“当然。”看似毫不在意,却饱含真心。
当有一天,你遇见一个人,他不看重你的身份,不依仗你所拥有的权利,只是纯粹的想与你交朋友——那么这个人你得好好珍惜。
这句话是父皇说的。
……
一夜的休息,鱼不欢顿觉得生龙活虎,褚原一大早就把人参送过来了,还在盒子里压了一张纸条,说晚一点再过来,今天有些事。
鱼不欢熬了一锅人参汤,跟轩辕肆一人一半。
喝着暖洋洋的人参汤,男人在屋顶上来回摆动着双腿,一副惬意的样子。
褚燕自从昨天晕倒就没起来过,鱼不欢去看了几次,怎么都叫不醒他,若不是还有呼吸,还以为他死了呢。
“切,拿鞭子抽一下就起来了。”轩辕肆笃定道。
鱼不欢诧异的朝屋顶看去:“抽一鞭子?”
“当然了,以前不想上学堂,我父亲就这么干,装睡这把戏,我六岁就不玩了。”因为每次都会被抽,除非他嫌自己皮痒。
鱼不欢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
正准备出去拿鞭子,谁晓得外面门忽然被撞开,院子里一片杀气腾腾。
这是要做什么?
鱼不欢还未想明白,侍卫便将她团团围住,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慢悠悠的走过来,当着鱼不欢的面展开一副画像。
然后对着她的脸对比了一下。
“就是他,带走。”
“这位军爷,我是摄政王派来照顾褚燕殿下的小厮,你们有什么权利带走我?”鱼不欢振振有词的问道。
领头的嗤笑一声:“锦衣卫拿人,需要告诉你为什么吗?带走。”
锦衣卫隶属皇家卫队,专门保卫皇室子弟,一般不会亲自来拿人,除非是对皇家产生威胁。
鱼不欢正想说会不会认错人了,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道不可违逆的声音。
“慢着。”轩辕肆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踩踏着台阶朝这边走。
在他眼皮底下带人,也得问问他同意不同意。
眼前这位公子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尊贵。
程辰城看人一般不会错,眼前这个人肯定不是小角色。
“阁下是什么人?”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轩辕肆一字一句道。
好狂妄的语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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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藐视天下的气势无疑震慑住了程辰城,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的时候,贸然动手不是明智之举,程辰城眯起双眼,学着江湖人士,冲轩辕肆拱拱手:“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轩辕肆抬起下颚:“不敢当,我乃一介闲散之人。”
“既然是闲散之人,那朝廷之事阁下更不应该多加插手才对。”言下之意便是在说轩辕肆多管闲事了。
可今天这闲事他还非管不可了。
“俗话说的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位公子乃是我的好朋友,朋友出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程辰城下颚收紧,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在褚国甭管官大官小,看见锦衣卫都要礼让三分。
可这个人似乎对锦衣卫一点都不忌惮,甚至还想跟他们做对,如果没有两把刷子岂敢这么做?
“我们锦衣卫绝非欺善怕恶之辈,今日来抓人必定是有原因。”程辰城缓声解释。
“哦?什么原因呢?不妨说出来听听。”轩辕肆端起一张和善的面容来,可知有了解他的人才晓得,轩辕肆从未对什么妥协过。
程辰城愣了一下,顺杆子往上爬的人他见多了,但是像面前这位,爬到顶还不愿意下来的主儿,倒是头一次。
冷笑一声,程辰城端起锦衣卫头领的架子来:“怎么?我们锦衣卫办事,还得要事先通知阁下不成?”
别说是他了,就算是摄政王也无权过问锦衣卫的事。
锦衣卫是褚国特殊的组织。
不受任何官僚的管辖,直接听命皇帝,现在褚国还没有储君,锦衣卫便自由活动。
他们一般不出手,一旦出手,定是要抄人家的家,灭人家的九族,所以,满朝文武没有哪个希望锦衣卫上自己家来。
轩辕肆并不恼火,轻轻笑道:“我想你们似乎还没明白过来一件事。”
程辰城饶有兴致的望着他,在等他说出下文。
这人狂妄的没边了,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呢?
“其实不管她犯了什么罪,你们也带不走她。”轩辕肆一字一句吐出来,脸上自信的笑容分毫未动。
鱼不欢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不晓得是不是幻觉了,刚才他隽狂的模样竟有些像轩辕穆。
混蛋,这个时候居然想轩辕穆,她脑子秀逗了吗?
现在褚燕刚刚实行解毒计划,这期间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要出,也必须过完剩下的六天才行。
鱼不欢站出来,与程辰城打了个照面,她满脸敬畏道:“这位军爷,你说我有罪,可口说无凭,我有什么罪?又罪在何处?”
听着字正腔圆的质问,程辰城顿时觉得恼火起来,他堂堂锦衣卫大人,在他手上落马的大小官员不计其数,可从没有哪个像今天这般麻烦,这个要问,那个也要问。
“哪那么多废话,去了就知道了,抓起来。”
一声令下,锦衣卫瞬间朝中心靠拢,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铁锁和扣夹。
ps:明天要出门,所以今天提前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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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种一块木板一分为二,中间掏个洞,把人的脖子扣住的枷锁。
瞪着眼前这些东西,鱼不欢觉得莫名其妙得很。
才多久的功夫,就拿这东西给她戴了,若按照这样的速度,不要一年,自己坟头上的草恐怕都长的跟饺子一样高了。
“鱼不欢,你不用狡辩了。”程辰城阴阳怪气的笑起来。
鱼不欢大惊,怎么?这个家伙认识自己?还有,她狡辩什么了?从头到尾半句辩驳的话都没说好伐。
程辰城慢悠悠道:“虽然你当太傅没几天,但我还是认得你的。昨日摄政王送来一名刺客,经过兄弟们一夜的盘问,刺客终于受不住刑罚说出了主谋。”
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程辰城继续道:“那主谋不是别人,正是你,鱼不欢,鱼太傅。”
我草——
此时此刻,唯有这两个字才能抒发她的心情。
这有可能吗?且不说有没有请刺客来,就说动机吧,杀人总该有个原因才是,她到底有多蛋疼,才会命人去刺杀褚原?要杀也杀褚怀真好不好,再不济,杀太后也行啊。
“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吧?”程辰城单手握住挂在腰上的佩刀,十分欠抽的看着鱼不欢。
当然知道了。
鱼不欢翻了个白眼,无语望天。
这是赤果果的嫁祸,数百年来,屡见不鲜,屡试不爽的伎俩今天她算见识到了。
“抓我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是个犯人,犯人有什么资格谈条件?”程辰城恼怒起来,瞪起虎眼,嘴角下沉。
“死刑犯前一夜也有一顿饱饭吃,我马上就要被你们抓走了,难道还不能让我留个遗言吗?”
鱼不欢这种抱着必死无疑的态度反倒让程辰城有些尴尬了,好像他们冤枉她似的。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程辰城烦躁不堪的问道。
“我想去跟大殿下褚燕告个别。”
这算哪门子遗言!
轩辕肆一把攥住鱼不欢的手腕:“跟我走,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又说大话了,程辰城带着鄙夷的神色瞄过去,幸亏他是个通情达理的锦衣卫,换做旁人,哪里容得了他们在这说那么多话?
鱼不欢毫不犹豫的拂开轩辕肆的手,并冲他笑了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有些事还不能用武力解决,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请你马上去摄政王府找褚原,唯有他能帮我洗脱罪名。”
在褚国谁最想她死呢?
答案很明了。
轩辕穆。
其实她早就该想到才是,昨天的雪衣刺客真正的目标并非摄政王褚原,而是她。
当时饺子把对方的下巴都弄脱臼了,对方愣是一个字不答,甚至要求杀了他。
这一看就是死士的作风。
要一个死士开口,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再者说,轩辕穆与雪衣刺客单有一段时间的独处,谁也不晓得他跟刺客说了什么。
当时看见雪衣刺客还活着,她就起疑心了,只是没想到那么多而已。
如今所有事连起来一看,什么都明白了。
轩辕穆想借这个机会杀了自己。
真他妈会算计。
ps:还有,我正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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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怎么说的,民不与官斗。她现在没有官职,就算有官职,也无法在锦衣卫面前耍威风。
若想以后的事能经行的顺利些,唯有配合。
“你确定要这样?”轩辕肆有些不明白了。
鱼不欢道:“若是拿我当朋友,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轩辕肆定定的望着她:“如果你考虑好了,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
“那行吧,你们在这等着我。”鱼不欢一点都没有即将入牢房的紧张,她一直都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以及邪不胜正。
程辰城并不担心鱼不欢趁着这个机会伺机逃跑,他已经把整个燕王府全部包围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何况一个大活人?
鱼不欢也没想过要逃。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说你,想要逃,偏偏注定要落脚。
三番五次想要离开,但都因为某种原因留下来了,更重要的是,逃避本就是懦夫的行为。
面对荆棘,唯有用刀来开路方是良策。
在被太后杖责的时候,她对自己说,这种事她绝对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走到房间门口,鱼不欢轻轻推开门,在外人眼里,褚燕早已经疯掉了,跟一个疯子告别,恐怕也是脑子不好使的。
“褚燕,褚燕。”鱼不欢知道他早就醒了,可他怕疼,所以才一直假装睡觉。
褚燕没有动,鱼不欢深吸一口气:“我要出门一趟,你跟不跟我走?”
这些锦衣卫肯定是被人误导了,如果褚燕是健康的,她逃也逃了,大不了以后再也不现身,在暗处帮助就是了。
可如今褚燕需要快点把身体里的毒素清理掉,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了。
她必须得保证七天之内把褚原弄出个人样。
因此,她没有别的选择。
褚燕动了,他缓缓睁开眼睛,很是迷茫的望着鱼不欢:“你要去哪?”
“大概是去锦衣卫的衙门吧,我也不知道。”
褚燕从床上起来了,不是坐起来,而是弹起来,跟弹簧一样,蹭得一下。
哎呀,这胖子身手蛮矫健的嘛。
锦衣卫,褚燕惊得毛骨悚然,不光是他,褚国上到皇亲国戚,下到达官贵人,谁提到都会竖起一层汗毛。
“你怎么会惹到锦衣卫的?你干什么了?”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用了,你只需要明白一点,我马上要被他们带走了,恐怕短时间内出不来,你若是想解身上的毒,就得想办法跟我一起进去。”
“可你起码告诉我,你是怎么让锦衣卫盯上的吧?他们不是一般的侍卫。”褚燕下意识摸了下额头,再拿下来,手心里全是汗。
鱼不欢毫不避讳道:“他们说我涉嫌刺杀摄政王!”
“……”
锦衣卫牢房不同于普通的牢房,光从大门便可看出,一般人怕是进不来。
巨大的拱形铁门上,嵌着象征司法的神兽——独角兽,也称为,獬豸(xie zhi),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兽,似羊非羊,似鹿非鹿,样子类似麒麟,不同之处在于,独角兽头部中央长了一直角,故俗称独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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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书记载,独角兽最能分善恶,敢用独角兽当浮雕的大门,一般都是掌管刑法判决的地方。
厚重且历史感十足的大门发出嘶哑的摩擦声,六个锦衣卫连合起来才把那扇门推开。
仰望这扇大的有些离谱的铁门,她不禁想,到底谁把门装上去的?
进入内部,是一条通天大道,青石板的地砖早分不清原先的颜色,在壁灯下发出渗人的黑亮。
两边都是钢铁铸成的牢门,里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在她印象中,牢房不该是嘈杂的吗?一有生人进去,立刻会从栏杆里伸出无数双手,并伴随着‘冤枉啊……’之类的叫喊。
可现在除了鞋子与石板发出的吧嗒声之外,没有任何杂音。
整个牢房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吧?
负责押送的程辰城冷笑一声:“你以为谁都能进来?”
言下之意是否要她庆祝一下?
哗啦,铁门打开,然后又关上。
“进去。”
鱼不欢被推了个趔趄,幸好及时适应了里头的黑暗,不然非栽个跟头不可。
打量四周,除了黑就是黑,吝啬的连盏灯都不给她。
“喂,把我关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啊?”鱼不欢趴在栏杆上冲程辰城质问道。
程辰城收住脚步,万般挑剔的看着她:“审问时间还没到,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被关在这里的人又不是他,当然不会着急了。
“好好在这里反省下自己的罪行,待会提审别掉链子。”程辰城说完,掉头离去。
鱼不欢呆滞的望着空荡荡的走廊,瘫软的坐在地上。
按照这种进度,猴年马月能出去啊?
想必褚原现在也得到消息了,不晓得会怎么解救她。
从程辰城的态度上看,这里并非谁都能进来,你要不犯个遭雷劈的罪行,恐怕连门槛人家都不让你跨。
这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鱼不欢一头恼火,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反抗到底呢,也总好过被关在这儿喝西北风强吧。
真是……
“唉,你是犯什么罪的?”背后忽然传来一把极好听的声音。
鱼不欢蹭得转过头望着背后,在墙角的位置,似乎有个黑影在晃动。
鱼不欢大骇,居然有人在她背后,而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面对鱼不欢警惕的样子,对方倒显得轻松多了,他笑着说:“你不要害怕,我也是被关在这里的。”
她没有害怕,是好奇。
还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没想到还有第二个人。
鱼不欢摸索着过去,确定对方就是说话的那个人时,她拼命的瞪大眼睛,可惜,这里太黑,除了一个轮廓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从声音判断,这人年纪并不大。
“快回答我的问题呀,你为什么会被关进来。”对方一点都没有深陷牢狱的窘迫,迫不及待的追问着。
“我?他们说我刺杀摄政王。”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她老老实实告知。
“摄政王?谁是摄政王?”
连谁是摄政王都不知道?
“这位仁兄,您被关在这里多久了?”鱼不欢忍不住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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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原登上摄政王宝座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想必这个人应该是在褚原当摄政王之前关进来的。
“忘记了,反正时间不短了。”鱼不欢看见那个黑影好像在耸肩。
这无所谓的态度让鱼不欢很是费解。
“你干什么被抓进来的?”她又问。
“可能跟我喜欢种花有关系吧。”对方语气很是无可奈何。
种花特么能种到这里来,种的是食人花吗?
一不小心把哪个皇子皇孙吞了,从此落了个谋杀皇族的罪名!这是鱼不欢仅能想到的。
“别听他胡说八道。”对面牢房传来一阵唏嘘。
鱼不欢倒抽一口气,对面还有人?
没一会儿,对面的铁栏出现一张布满胡须的脸,因为走廊有火把,鱼不欢看清楚了,那是一张十分刚毅的脸,岁月蹉跎之后,给这张脸平添了不少沧桑。
如果猜得不错,这人应该是将军之类的人。
“您是……”鱼不欢靠近栏杆,想把对方看清楚一些。
对方毛茸茸的脑袋笑的花枝乱颤:“哈哈哈……本将叫单长震。”
单长震,著名的大将军,曾担任过摄政王褚原的少保。
鱼不欢差点摔掉自己的下巴。鼎鼎有名的单长震也进来了?我的天……
不光如此,只要担任过褚原师傅的人都在这里,包括有名的谋臣兼褚原少傅的宗青峰,学富五车的少师杨斌。
宗青峰、单长震、杨斌年纪相仿,大约四十岁上下。
宗青峰算是里头长的最年轻一位,按理说谋士靠脑子吃饭会老的很快,可是宗青峰给人感觉好像只是三十出头。
眉骨上扬,宽额头,高鼻梁,双眼皮很明显,衬得眼眸深邃不已。
杨斌是这里面最文雅的一个,话不多,别人说话的时候他永远保持微笑,浅浅的一个,带着羞涩。实在想不通,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居然会羞涩。
至于单长震,不管长相还是体格,都很符合将军气质。
面对这三个强悍群体,轮到鱼不欢做自我介绍的时候。
她都不太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是褚燕的太傅。
“跟你关在一起的人叫褚云浩,是先皇一母同胞的弟弟,你徒弟的皇叔。”单长震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说不惊悚那是骗人的。
因为到褚国那么久,她从未听过什么褚云浩。
“可他为什么会进来啊?叛逆?谋反?还是种了食人花?”鱼不欢对这个人万般好奇。
文质彬彬的杨斌说话了,他声音沙哑而尖细:“光是种花,哪里能来的了这个地方。”
“那是为什么?”鱼不欢问道。
“种花其实是没有问题的,可王爷却用了不该用的花肥。”宗青峰解释起来。
“什么意思?”
“他种的每株花草都是以血肉之躯当作花肥,最后事情败露,先皇便将他关进来了。”单长震粗着嗓子说道,然后摇头叹息起来:“你说说看,种花就种花吧,居然把人做成花肥,不抓他,抓谁?”
“……”鱼不欢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势必要跟这个喜欢把人做成花肥的怪胎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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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浩是褚国先皇的胞弟,按理说,只要他不叛国、不谋反、不偷大嫂,绝对不会沦落到这里。
可惜,天不遂人愿,此人爱好独特,喜欢拿人制成花肥。
而且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他这种对花草的酷爱,早已超出正常人承受的范围,因此先皇忍痛将自己的亲弟弟关进锦衣卫衙门的大牢里。
一关就是十年。
“十年?你在这里已经十年了?”鱼不欢拔高嗓音。
十年……演算成数字,听着绝非一般的刺耳。
“敢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儿?”鱼不欢看向对面的牢笼。
单长震叹口气,露出无奈:“先皇喜欢下棋这个你们是知道的。”
呃……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来的时候,先皇已经嗝儿屁了。
“闲来无事,先皇总会约老夫下棋,可他每次都输,于是,一怒之下,就把老夫关在这里了。”
“……”
“我比他更惨。”大学士杨斌语气淡淡的。
说到惨,一个不输一个。
单长震是因为棋下的厉害,且十分不给先皇面子被关在这里。
而杨斌则因为喜欢摇骰子。
文人大多乐于吟诗作对画风景,这位大学士与众不同,独独喜欢赌钱,而且逢赌必赢。
京城各大酒肆赌场都是他的革命根据地。
久而久之,赢来的钱远远比拿俸禄还要多。
后来有人看杨斌不顺眼,跟先皇说起了此事,说大学士杨斌空挂大学士的名号,却做着与身份格格不入的勾当,当时杨斌还是褚原的少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话说的一点不假,经过一番调查后,杨斌落马,被关押在了这里,一关就是三年。
单长震与杨斌一前一后,杨斌进来没多久,单长震就因一盘棋的事接着被关进来。
至于宗青峰嘛,他是两个人中最无辜的一个。
看见好友身陷囹圄,宗青峰那个急啊,那个纠结啊,几次向先皇上奏折为单长震跟杨斌平反,却遭到了先皇的喝骂。
宗青峰大受打击,第二天上交了辞呈,他不干了。
可谁想到,递交的辞呈上居然有个错字。
先皇看完差点没气的飞起来,于是,在同年的某一天下午,宗青峰跟大部队汇合了。
……
“你干什么?”蜷缩在角落里的褚云浩忽然扑到鱼不欢背后紧紧抱住她。
“不要拦我,我要越狱,我要越狱……”鱼不欢疯了似的双手握着铁栏杆,用力的摇晃着。
这里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小姑娘,别那么浮躁,冷静一点。”单长震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冷静?她怎么冷静?这里除了褚云浩是罪有应得之外,其他人都只是犯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她蓄意谋杀摄政王,岂不是下半辈子都要在这里过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鱼不欢失控的大叫起来。
“如果能晃开这些栏杆,我早就出去了,还会等到现在?”褚云浩用力的抱着她的后腰,大声说道。
“……”她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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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栏杆都是金钢铁造的,每根大约手腕那么粗,就是拿把斧子劈开,没个五六年拿不下来,并且斧子质量得过关。
鱼不欢彻底绝望了。
噗通一下坐在地上,双眼无神。
“小姑娘……小姑娘?”单长震敲打着铁栏杆发出聊天信号。
鱼不欢有气无力的望过去:“干嘛?”
“你也别难过,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嘛,锦衣卫牢房的伙食跟住宿都不差,除了不能出去以外,生活质量还是很过关的。”
望着单长震,鱼不欢想死的心都没了。
不过单长震好像提醒她一件事,这里的环境的确不错,没有难闻的气味,也没有老鼠蟑螂什么的。
“还有床哦。”褚云浩不晓得什么时候又回到刚才那个黑暗的角落,用力的拍打着床铺。
深吸一口气,鱼不欢将脑袋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到了晚上,狱卒前来送饭,借着昏暗的火把光芒,鱼不欢被眼前的食物震慑到了。
有鱼有肉不说,还有酒,荤素搭配的十分地道。
鱼不欢连忙叫住狱卒:“这位大哥,这顿饭是不是断头饭啊?”
狱卒鄙夷至极道:“你想的美,断头饭可没有那么容易吃。”
后来才晓得,若是断头饭,起码得上鲍鱼熊掌那个级别的。
吃过晚饭,鱼不欢开始发呆。
本来还想着让褚原一起进来的,可谁想到,这锦衣卫衙门并非谁都能进来,看来希望要破灭了。
咣当,外面传来开门声,紧跟着铁门关上,鱼不欢下意识抬眼。
来人脚步沉重,而且还伴随着吭哧吭哧的声音,好像在搬什么东西。
“好,放这里。”褚燕的声音不偏不倚的传来。
鱼不欢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他是怎么进来的。
褚燕巡视了几个牢房后,一眼就看到了呆滞的坐在地上的鱼不欢,顿时大喜:“太傅,你真的在这里啊!”
“……”不在这里,她还能去哪呢?
褚燕兴高采烈的指挥身后的侍卫,只见一个大木桶被人抬着上来,接着,关押鱼不欢的铁门打开。
侍卫恭敬问道:“大殿下确定要关在这里?”
褚燕不胜其烦道:“是啊是啊,还要问多少遍。”
“哦。”把水桶抬进来之后,侍卫恪尽职守的把门锁上。
等侍卫走了,鱼不欢才缓过神来。
一把抓住褚燕:“你怎么进来的?”
褚燕无所谓的耸肩:“跟你一样,刺杀皇叔。”
“……”
嘶……鱼不欢倒抽一口气,刺杀褚原?
“本来也不想这么干的,实在没办法了。”褚燕无奈道。
“你现在是疯子唉,你怎么刺杀?”
“也不是很难啊,今天皇叔过来看我,我就把伞当作凶器,要挟皇叔带我出去,皇叔宁死不错,我就用伞打了他脑袋一下,恰好被侍卫看见了,侍卫就把我交给了锦衣卫,说我蓄谋谋害摄政王。先别说这个了,我把药桶都带来了,赶紧的吧。”
褚燕开始脱衣服,脱着脱着,逐渐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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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看见黑暗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那个轮廓似乎还有点眼熟。
“嗨,褚燕。”对方友好的冲他招手,虚实之中,依稀看见一条黑色的长条状来回晃动,那是褚云浩的手臂。
“呃……您是……”
“我是你皇叔啊,不记得了?褚云浩,云皇叔。”对方耐心的自我介绍起来。
褚燕登时脸色大变,身体腾空而起,那速度简直快赶上一个高手了。
只见褚燕使出浑身解数的抱住栏杆,下半身悬空,扯着嗓子朝外面大喊起来:“救命啊……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鱼不欢被他弄的一头雾水:“褚燕,褚燕你冷静点,冷静点。”
褚燕浑然不顾的继续叫救命,四肢跟八抓鱼一样攀在铁栏杆上,任鱼不欢怎么拽都不下来,好像只有抓紧这些栏杆才有活路。
“大殿下,别嚎了,这里没有花。”褚燕凄惨的叫声让对面的单长震很不满,开始他们也一样惧怕,但后来就习惯了,没有花的地方,褚云浩翻不起大风浪。
一听这话,褚燕才冷静不少,狐疑的望过去:“真的?”
隔着一条通道,单长震用力的点着头:“当然了。”
鱼不欢被弄得几乎抓狂了,褚燕一见到褚云浩就这幅德行呢?难不成……
之后证实了一点,她的猜测是对的。
褚云浩对花肥的酷爱已经超过一切,什么样的花用什么样的肥料,当年褚燕降生的时候,褚云浩得了一盆星月蓝,叶子像半边月牙,花朵酷似圆盘,颜色呈蓝色。
那是一盆极为少见的盆栽。
这可把褚云浩高兴坏了,但凡事有喜就有悲,空有一盆好花,却苦无适合这盆花的花肥。
以前褚云浩制作花肥都是用死囚,先皇也知道这点,可他对褚云浩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
但没想到,褚云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开始嫌弃死囚当花肥不够档次。
于是乎,为了这一盆星月蓝,褚云浩居然把魔手伸向了仅仅十六岁的褚燕。
褚燕拥有皇族血统,拿他做花肥,绝对有档次。
此事败露后,先皇大怒,呵斥褚云浩,你个混账东西,居然妄想拿皇子当花肥,你活腻了,依朕看,是不是也在打朕的主意?
褚云浩的回答很委婉,不用不用,你儿子就够了。
先皇那个气啊,于是乎……褚云浩就在这里蹲了十年。
褚云浩的恐怖,直接建立在这里有没有花,拿宗青峰总结的话来说,如果有一颗花草,整个牢狱里面的人都跑不掉。
但是,没有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褚燕这才把心放在肚子里:“吓死我了。”
看来当年褚云浩在褚燕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鱼不欢十分纳闷,听褚云浩的声音,一点不像是草菅人命并且****的人。
褚燕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
外表?拜托啊,她现在连褚云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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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浩似乎特别眷恋黑暗的角落,除了刚才拉她的时候冲出来一次,其余时间都缩在里头动也不动。
鱼不欢跟褚燕虎视眈眈的注视了他许久,确定褚云浩并不具有威胁性后,褚燕才敢继续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下来。
鱼不欢跟褚燕都没有忘记,他们是要干正事。
褚燕刚进来的时候,鱼不欢注意到一点,褚燕肚子上似乎没以前那么圆了。
褚燕小心翼翼的跳进浴桶内,像上次一样,手臂搭在木桶两边,一副要去赴死的样子:“来吧。”
鱼不欢深吸一口气,来到褚燕背后。
牢房内灯火微晃,夹杂着褚燕痛苦的闷哼以及指关节收紧的嘎嘎声。
前所未有的疼痛,比昨天还要厉害。
褚燕紧闭双眼,牙齿咬的都快断了。
鱼不欢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时间不免延长了一些,忽然,背后多出一道刚烈的真气,鱼不欢震惊的同时,褚燕也发觉了。
“啊——”因为太过强烈,褚燕承受不住的叫了出来。
对面三个老家伙传来啧啧啧声。
“你要继续这样,恐怕顶不了多久。”褚云浩的声音平静而又清澈。
鱼不欢当然知道,可就在决定帮褚燕帮到底的那一刻,她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豁出去了。
区区一点内功损失怕什么?
……
半注香之后,褚燕从木桶里蹒跚爬出来,鱼不欢连忙把衣服给他披上,褚云浩却出其不意的缩回了那片黑暗中。
“多谢啊。”
“用不着谢,怎么说他都是我的亲侄儿。”褚云浩笑着说道。
亲侄儿?有谁把亲侄儿当花肥?褚燕在内心愤愤不平起来。
褚云浩却在这时叹息一声:“不晓得府里的星月蓝枯死了没有。”
此话令褚燕浑身一震,嗖得将自己缩成一个团。
鱼不欢尴尬不已:“王爷,你刚才都说他是您的亲侄儿……”
“对啊,如果有一天我能出去,还是需要他帮忙的。”
感情这位仁兄一直都没有死心?
那你还是死在里面吧。
鱼不欢仿佛听见牢房里所有人的心声。
……
或许是有人刻意下了恩旨的缘故,褚燕每天都有药浴洗,甚至在餐食上也有了改动,鱼不欢发现自己有人参汤喝。
这令大家很是妒忌。尤其是单长震,他说自己被关了那么久,也没说给他一碗。
于是乎,在鱼不欢的恳求下,对面每人一碗,这才将风波平息下来。
没事的时候大家闲聊两句,晚上鱼不欢照例为褚燕逼毒,可是鱼不欢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没有雪胆。
待毒素逼出来了,没有饺子来帮忙,前面这些等于白忙活。
鱼不欢纠结不已,看来还得越狱。
“出去?”褚燕觉得鱼不欢疯了,如果真的能出去,褚云浩怎么会被关在这里十年呢?
“小声点,生怕别人不晓得你要越狱是吧。”鱼不欢一把捂住对方的嘴,警惕的朝四周看。
狱卒大多在外面烤火,喝酒,还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松开褚燕,鱼不欢蹲在一旁筹划着怎么越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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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乎,她想到了褚云浩。
猫着腰蹭到褚云浩身边:“喂。”
“嗯?”褚云浩声音朦胧,好似被人从梦中叫醒一样。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难道没想过出去?”她试探问道。
一般画本上不都有类似的桥段吗?关押在天牢里超过八年的,都会挖个地道什么的,如果没有挖,都不好意思跟狱友打招呼。
“想啊。”褚云浩诚实的回答道。
鱼不欢压低声音:“那你有没有挖地道?”
褚云浩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弯腰撩开铺垫的地毯,屈起手指敲了敲,清脆的叩击声让人不绝望都难。
居然他妈是铁做的地板。
“我倒是想挖来着,但他们连个勺子都不给我。”褚云浩一副无奈的样子。
鱼不欢讪讪的笑起来:“打扰了,你继续睡。”
返回到褚燕身旁,鱼不欢一时不晓得说什么。
“太傅,你放心,皇叔会救我们的。”这个时候,褚燕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褚云浩咯咯格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救你?”
褚燕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尴尬的样子:“不是说你啦。”
褚云浩哼了一声,十分别扭道:“你的褚原皇叔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除非他自己当皇帝,才有资格命令锦衣卫。”
唯有掌管玉玺的人才有资格这样做,褚原是摄政王,离皇帝还有一步之遥。
褚燕没有说话,这表示褚云浩说的是真的。
“其实褚原做花肥也是不错的。”褚云浩语气透着一股兴奋。
“云王爷,你就消停一点吧,成天想着把人做成花肥,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惦记着那点事啊?”对面传来杨斌苦口婆心的劝说。
褚云浩怡然自得道:“此中乐趣,你们是不会懂得。”
对此,所有人都投了个鄙夷的目光过去。
鱼不欢在想,如果褚云浩没有被关在这里,一代奸臣的头衔怕是落不到倪俊头上。
想起倪俊,鱼不欢感叹,怎么褚国尽出一些看不懂的奇葩呢?
一晃七天过去了,鱼不欢从开始的期盼,到最后竟变成彻底的绝望。
褚燕身上的毒清理的差不多了,但他们出不去,等同于白费。
期间褚云浩帮了不少忙,鞍前马后的照顾着,要不是有他,恐怕鱼不欢连站都站不起来。
在这七天里褚燕的身体开始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以前是肥胖,如今是健硕。
因为地牢只有一个火把,鱼不欢无法看清楚褚燕的样子有没有变,但她用手摸过,有棱有角,连双下巴都不见了。
“照这个样子瘦,怕是出去我认不得你了。”鱼不欢难掩兴奋道。
褚燕瘦了,可她却无法清楚,这真是遗憾。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喂,你从进来开始就说这句话了,不嫌烦啊?”褚云浩带着嗤笑的口吻道。
“云王爷,这个你就说错了吧。”寂静中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大家集体一震。
这把声音轻柔却不失威严,不是倪俊又会是谁?
ps:我更新并非不定时啊,每天八点半之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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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俊站在牢房外面,笑容满满。
鱼不欢跟褚燕不由自主的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褚原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男人。
每当到了冬天,倪俊都会撇去一切,借着吃斋念佛的名义实则去泡妞,因此在冬天见到此人,让褚燕有些受宠若惊。
倪俊拢了拢袖口:“大殿下沦落到这个地步,我这个逍遥王又能逍遥到几时?过来看看也是应当的。”
就只是过来看看?大家不由的冒出这一句。
“顺便再带你们出去。”倪俊下一句紧跟着补充道。
“这怎么可能,你篡位了?”对面牢房人开始激动起来,说话的是单长震。
倪俊回头,正色打量着牢房里的彪形大汉:“先皇关了你这么久,脾气还是那么呛?”
“几年不见,逍遥候不也一样那么让人讨厌。”
倪俊笑的风轻云淡:“不讨厌,如何让单将军记住呢?”
“你——”如果不是被关在这里头出不去,真想上去抽他的脸。
面对咬牙切齿的单将军,被誉为天子谋臣的宗青峰显然淡定不少,他缓缓道:“逍遥候今日造访天牢,难不成只为跟我们几个斗嘴皮子?”
言下之意便是说,你要有事,赶紧办事。
倪俊莞尔道:“倒是被宗大人料中了。今日本候来这里,是为了提人出去的。”
说完,转身面相褚燕以及鱼不欢:“你们待会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鱼不欢跟褚燕下意识望了望对方,虽然看不清楚,可是,褚燕能猜得出来,鱼不欢肯定跟他一眼好奇。
“倪俊,你没有开玩笑吧?”鱼不欢下意识问道。
难不成这段时间倪俊篡位了?不能啊,当褚原是死的?
褚燕开始不解,可转念一想,只要能出去,管那么多干嘛?
“既然能出去,那还不赶紧叫人把门打开。”褚燕迫不及待的摇晃着铁门。
倪俊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现在还不行,再等一下。”
等?
……
另一间牢房,安置在墙壁上的火把诡异的一动,紧跟着铁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雪衣刺客惊愕的抬起头,望着眼前黑色的轮廓。
斗篷的主人缓缓拉下面罩,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庞,刺客连忙匍匐在地上:“主人。”
“嗯。”蛟离清淡的答应着,嘴角嵌着惯有的笑容,只有了解的人才明白这笑容背后的意思。
“交代你的事办完了?”
刺客抬起头道:“办完了,他们现在都相信我是鱼不欢派去刺杀的主谋。”
“做得不错,只是还差一点点。”
刺客不明就里的望着他:“还差一点点?”
“现在本座改变主意了。鱼不欢暂时不能死。”
刺客倒抽一口气:“主人是要我改口供吗?”
蛟离优雅的摇头:“不不不,这太难为你了。”
刺客刚想说不麻烦,肩膀忽然被蛟离按住。
笑容诡异,眼神冰冷,刺客明锐的感觉到危险在向他靠近。
“主人——”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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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蛟离掌心一动,刺客立刻口喷鲜血,眼睛睁的老大。
他咽气了。
蛟离好整以暇的直起腰,审视着死去的属下,看了一会儿,他从容的带上斗篷,转身离去。
在此期间,牢房没有一个人经过。
回去的路上,蛟离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冷风如刀,万里飞雪,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留下两道寂寞的车辙印。
顾西来赶车的时候,不由的回望了一眼蛟离。
“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难道真的因为肆王爷的原因?”顾西来直言不讳的问道。
他们来褚国的目的就是寻找轩辕肆,半个月过去,一点消息没有,却没想到昨天轩辕肆自投罗网,居然在他们下榻的行宫出现了。
轩辕肆开门见山的要求蛟离,只要把鱼不欢弄出来,他就乖乖跟他们回去。
按照道理说,以蛟离的本事,就算轩辕肆不乖乖的,他们一样也能带他回去。
所以顾西来很好奇。
蛟离慵懒的挑起车帘,外面的飞雪映入眼底:“难道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不太符合你的性格。”顾西来耸耸肩,顺便把肩膀上的雪拂开。
的确有点不符合他的性格。
蛟离难得露出迷茫的样子。
其实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得知鱼不欢被抓捕,其实蛮开心的,一切都按照自己心内所想进行着,但不知道怎么的,每夜醒来都会出现一阵子的迷惘。
尤其是饺子不胜其烦的问他,娘亲到底去了哪里的时候,他居然找不到话来回答。
饺子年纪虽然小,可他却晓得谁是谁非,几次沉默后,饺子好像发觉了什么,不吃不喝的跟他闹脾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本座是为了儿子。”蛟离三分真情,七分假意道。
顾西来点点头:“这个理由还算有点说服力。”
蛟离皱眉:“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开始还以为你是因为良心发现了,才去地牢解救呢。”
蛟离怔神:“良心发现?”
顾西来不怕死的继续说道:“当年颜欣儿为你生孩子差点把命送掉,你却让人把她丢出去,这做法的确不太妥当,为了恕罪,救她一命,也算扯平了,你以为呢?”
蛟离恨恨的放下帘子:“赶你的车。”
“哦。”
这个顾西来……蛟离忍不住恨的牙痒痒,要不是看在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份上,早就弄死了,岂会容他这般嚣张?
就在这时,顾西来又补充了一句:“您就真的没考虑过娶个女人回来?”
蹭,蛟离用力掀起车帘:“你就不能好好赶车吗?”
顾西来无所谓的耸肩:“反正回去的路还有一会儿,聊聊天嘛。”
蛟离握紧手里的车帘再一次狠狠放下:“下次出门,你带个馒头。”
“干嘛?”
“用来堵住你的嘴。”
“哈哈哈。”顾西来放肆的笑起来。
蛟离像生闷气一样,盘腿坐在那,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回荡着顾西来别有用心的话语。
找个女人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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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边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真的可以,饺子都有好几个哥哥姐姐了,哪里会形单影只到现在?
马车离去不多会,程辰城便收到地牢里人犯猝死的消息。
这可了不得了,锦衣卫办案向来将就证据确凿,人证物证确凿。。
如今人犯嗝儿屁了,等于人证这一项没有了,那还怎么结案?
“大人,明天可就要提审鱼不欢了,刺客死了,那还怎么提审?”旁边人战战兢兢问道。
程辰城露出一脸为难:“人犯究竟怎么死的?”
好端端的被关在牢房里,说死就死,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晓得呢,听说是心悸而死。”
……
“什么?栽赃给我的人死了?”鱼不欢惊呼不可思议。
程辰城摆着一张臭脸,隔着铁栏杆冷冷道:“算你走运。犯人犯了心悸。”
估计杀手生涯太惊心动魄,心脏受不了导致的吧。
“至于大殿下,摄政王昨日说了,此事与您无关,所以,这几天委屈大殿下了。”程辰城面无表情的说着,眼睛瞄到站在一旁的倪俊:“逍遥候怎么也有兴致到这儿了?”
“本候不可以来吗?”倪俊转过脸,好整以暇地的望着程辰城。
“可以是可以,不晓得逍遥候有没有大王的手谕,或者令牌呢?要晓得,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程大人真是秉公办事的好手,不晓得这个东西大人可曾见过。”说完,从袖口抽出一卷黄绢,背面赫然印着‘圣旨’两个字。
程辰城顿时脸色都变了,忙不迭的跪下。
倪俊慢吞吞的打开圣旨,语气一凛:“大将军单长震、天子谋宗青峰、大学士杨斌三人听旨!”
郎朗之声冲破一切沉珂,还在混沌之中的三个人均露出不解的神色。
杨斌最先反应过来,慌忙隔着铁栏跪下,其他两个见状,忙不迭的跟着跪倒,三人大气也不敢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诸位乃是栋梁之材,如今褚国灭临亡国之危,正是用人之际,朕令你三人即可出狱,辅佐大殿下褚燕登基为王,钦此。”
牢房里寂静无声。
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样。
宗青峰深埋着头颅,肩膀不停的颤抖着。
单长震佝偻着脊背,手臂绷紧。
杨斌早已泣不成声。
这下全都明白了,先皇仿佛知道他死后会发生的事,所以才忍痛将身边这三个先关押起来。
待时机一到,再将他们放出来重用。
果然应了那一句,姜还是老的辣。
就从这一点上来看,褚国的先皇还是很不错的。
鱼不欢深表佩服。
“看吧,我就说你们终有一天会出去,还不相信,唉,你们真是该死啊。”角落里传来褚云浩唏嘘的笑声。
倪俊侧头看了一眼,极快的收回目光:“你们几个,还不快点谢恩。”
单长震、宗青峰、杨斌连忙叩谢。
褚云浩施施然道:“你们几个出去后,帮我看看府里的花死了没有。”
杨斌拭了拭眼角,哽咽道:“好的,臣定然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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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弯腰钻出牢房,随后不由自主的回过头,看向蜷缩在角落的男子,她仿佛看见一条手臂在朝她挥舞作别。
“为什么先皇没让他出来?”她问倪俊。
倪俊看了看,笑道:“怕是没到时候吧。”
……
从牢房出来,外面已经是晚上了。
在那个里头,没有黑天白夜之分,时间都如同静止了一样。
鱼不欢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的打量了一眼褚燕,嘿,七天过去了,这小子真的有变化啊,虽然看上去有些魁梧,但比起以前已经很好了,尤其是那张脸,已经能看出点轮廓来了。
如果猜的没错,褚燕脸型一定很完美。
“看什么呢?”发现鱼不欢的目光越来越亮,褚燕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的脸,咦?好像没有那么多肉了。
“你发现没有,连说话的声音都跟以前不一样了。”鱼不欢惊呼道。
以前说话好像嘴里塞着一个满头,嘟嘟囔囔的,现在不仅清楚了,还低沉了。
褚燕咳嗽了几声:“喂喂喂……咦呀咿呀……”
“……”真想不认识他。
一共有两辆马车,褚燕、逍遥候与鱼不欢一辆,剩余的是留给那三个从大牢里放出来的。
“我们现在去哪里?”鱼不欢问道。
“当然是送大殿下回府了。”倪俊回答的理所当然,然后又补充道:“有个人在等你们。”
“谁?”褚燕跟鱼不欢异口同声。
“一个叫……轿子的。”倪俊道。
“轿子?”褚燕跟鱼不欢再一次对望,两人均露出不同程度的疑惑。
……
“屁啦,人家叫饺子,不是坐的骄子。”饺子得知此事后,火冒三丈。
鱼不欢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见到饺子,但吃惊的同时,也很好奇,为什么他会跟倪俊有联系。
倪俊施施然的解释道:“有一天,本王收到来信,信上署名是一个叫轿子的人,他要本王在今夜去天牢接人,正好本王今夜有一道圣旨要下,所以算是顺路把你们接回来了。”
“什么轿子,是饺子。”要不是鱼不欢拉住,饺子已经跳上去咬他了。
倪俊叹口气,拿出那封信抖开,指着下面的署名:“自己看。”
果不其然,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轿子’两个大字。
人证物证俱全,饺子没法抵赖了,他抓了抓头,露出一抹可笑的表情:“哎呀,写错了。”
屋子里的人全都一头黑线。
言归正传,此番出来并不代表危险已经过去,褚怀真趁着他们进监牢的这几天,不断拉拢朝中重臣,再这样下去,褚燕的地位岌岌可危。
目前他们最重要的是将褚燕弄出个人样。
“我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倪俊打了个哈气,悠然自得的打开门,消失在风雪当中。
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饺子握住拳头:“好,接下来就看我的。”
“你行不行啊?”鱼不欢有些担心,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会写错的人,她能指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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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皱眉:“娘亲你看不起我?”
“没有,没有的事,只是问一问。”
“别担心,我的医术虽然没有父王那么炉火纯青,可是,离登峰造极也没差多远啊。”
你父王一定从小教你吹牛逼了吧?
话是这样说,但鱼不欢还是抱着不小的期待。
“对了,娘亲,这个给你。”饺子从脖子上解下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
鱼不欢不解的拿起来,掌心顿时一片冰凉。
“这什么东西?”
“治疗你的伤啊。没有这个,你的伤口永远也别想好。”
这倒是提醒鱼不欢了,在牢里的这几天,掌心总是又刺又疼,还以为是天牢湿气重,原来是这么回事。
“好了,我得帮胖叔叔治疗了,娘亲你在外面等哦。”饺子煞有其事的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鱼不欢握着寒玉,将悬起来的心脏放下:“好,我出去等。”
等待是磨人的,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鱼不欢来回跺着脚,时不时朝房间里看。
怎么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将耳朵贴近门缝,依然什么都听不到。
“想不到堂堂太傅,居然有听人墙角的癖好。”风雪中,传来一道揶揄的邪笑声。
鱼不欢蹭得转过身,与来人对视。
来人一身红衣,仿佛开在雪地里的妖莲。
蛊惑而危险。
鱼不欢到退一步,下意识将双手张开,挡住身后那道门:“你来干什么?”
“本王来接自己的儿子回去睡觉,难道也要经过你的允许?”
雪在飞,将苍穹遮蔽成一片白茫茫,而他靠近的脚步,竟比风雪还要逼人。
鱼不欢握紧掌心,眼睛眯成一条细线:“你不是轩辕穆。”
这句话并非猜测,而是肯定。
她十分肯定,这个人绝对不是轩辕穆。
虽然他拥有与轩辕穆一样的容颜。
踏在地上的脚猛地一顿,蛟离不敢置信的望着她:“你说什么?”
鱼不欢大胆的上前一步,与他遥遥对望:“你根本就不是轩辕穆,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好像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淋到脚。
冷的同时又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颤栗。
她……她竟能分辨出自己与轩辕穆的不同?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蛟离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重复,她肯定是诈他的,这么多年来,除了师傅,顾西来、顾东来三个人以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他跟轩辕穆是不同的。
可是她为什么会知道?
各种匪夷所思的情绪在他眼底闪过。
蛟离迎上鱼不欢笃定的目光,唇瓣荡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纹:“你如何知道我不是?”
鱼不欢愣了愣:“我不知道。”
她的确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个人不是轩辕穆,可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其实从崖底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猜疑了。
“哈哈哈……”目空一切的笑声伴随着风雪沙沙落下,忽然,蛟离收住笑容:“我不是,又如何呢?”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出他跟轩辕穆不同。
ps:明天褚燕华丽变身。以后的节奏就要快些了,铺垫都做了那么久,一点正事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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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人相信这是真的,一个人居然拥有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当其中一个沉睡,另外一个便会自动苏醒,不出意外的话,他跟轩辕穆一个白天一个晚上。
如果有意外,就像上次一样,轩辕穆好几天不睡觉,一旦轩辕穆受不住困顿,再醒来的便是他。
他们虽然公用一个身体,但思想却是独立的,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倪,每次睡着之前,其中一个必须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记录下来交给对方,这么多年过去,便条都已经有好几箱子了。
“既然你不是轩辕穆,那你是谁?”鱼不欢声音顿带着猎猎杀气。
如果没有猜出他的身份,怕是饺子早被这厮带走了。
蛟离发觉她浑身散发出的杀气,不觉有些好笑起来:“你想跟我动手?”
鱼不欢冷笑一声,打不过轩辕穆就算了,难道还打不过这个冒牌货吗?
“亮兵器吧。”今夜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带走饺子。
一个廊下,一个风雪中。
蛟离薄唇上扬,不知好歹的女人,想找死,他就成全她。
掩藏在衣袖里的手腕猛地一抖,半空中立刻飞去一团妖红色的半月。
鱼不欢怔得连忙后退几步,心脏快要无法负荷的抽搐:“绯月?你哪来的?”
人长的一样,或许是易容术。
连武器都是一样的,那怎么解释?
绯月凌空飞舞,四周空气立刻变得灼热不已,天空中坠下的雪花瞬间变成雨滴,滴答落在雪地里,而在蛟离四周的雪也都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鱼不欢毫不犹豫的召出银月。
两只月牙十分乖顺的在主人背后飞舞,鱼不欢双眸凌厉,死死的注视着面前这个男人,杀戮一触即发。
但在这时,背后的门忽然被拉开,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父王——”
鱼不欢惊恐万分,快速回身,将饺子拉到自己身后藏好,饺子不明就里的探出脑袋巡视,却被鱼不欢使劲按了回去。
“别动,这个人不是你父王。”
饺子瞪大眼睛,不解的望着雪地里的红衣男子,这个明明就是父王嘛,虽然跟白天有区别,可是,他认得啊。
在看见饺子出来的那一刻,蛟离收拢满身戾气,变得笑容可掬起来,在鱼不欢看来,这都是歹人的伪装,她绝不会让饺子受骗的。
“听话,站到一边去。”鱼不欢道。
饺子皱眉:“娘亲,你要跟父王决斗吗?”
“差不多。”她要杀了这个假冒伪劣产品。
“为了争我吗?”饺子居然露出了超乎寻常的兴奋。
鱼不欢有些崩溃,她道:“找个安全的地方站着。”
从对方拉开的架势上来看,武功定然不弱,一旦开打,万一伤到小朋友怎么办?
饺子有恃无恐道:“娘亲这里最安全。”
“马上就不安全了。”说完,鱼不欢推搡了一下饺子,示意他赶快离开。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饺子居然看见自己父亲眼底的笑意。
“哦。”脆脆的答应一声,象征性的退后一步:“这样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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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皱眉:“再远一点。”
“这样呢?”饺子又退后一步。
鱼不欢要疯了,不悦道:“退到我看不见为止。”
“那么远啊,哦……”饺子连连后退,期间还对蛟离做了个鬼脸。
蛟离欣然接受。
待确定看不见儿子的时候,蛟离道:“把孩子交给我,我饶你不死。”
“这句话或许应该这么说,你赶紧离开这里,我饶你不死。”鱼不欢目光一沉。
“就凭你?”蛟离表情诡异。
“哪那么多废话。”说着,鱼不欢猛地催动起银月,只见一道道摄人心脾的寒气层叠涌出,旋转着朝蛟离飞过去,而她的人随即杀到蛟离身侧。
鱼不欢的攻势又快又猛,蛟离四周只看见一片银光挥洒,但他却有条不紊的抵御,绯月在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毫不胆怯的与银月对撞,冰火相见,寒光、火光崩裂而出。
试了几招鱼不欢便晓得此人武功不可小窥,而让她更奇怪的是,这冒牌货竟连武功招式都跟蓬莱岛的一样。
一连缠斗了几百招,几乎不分胜负,两人各有千秋,想杀死对方绝非易事,上次败在轩辕穆手上,是她太过轻敌导致,这一次鱼不欢谨慎出击,攻守兼备,一时间蛟离居然奈何不了她。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饺子惊慌失措的大叫声。
饺子有危险?
鱼不欢掌心朝下,掀起一阵雪浪,暂时拖拽住对方的脚步,而她趁着这个机会跃向饺子消失的方向。
黑夜中,饺子双腿陷在雪堆里,吃力的往外拔,鱼不欢一提气,足尖轻轻一点,越过饺子头顶时,双手一拉,将孩子像拔萝卜似的揪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蛟离紧随其后,也同时赶到了。
耳畔风紧,鱼不欢耳廓一动,抱着饺子飞快转身,下意识的对着飞跃过来的男子挥出一掌。
砰得一声,寒气与热浪相互碰撞,爆炸出一道白光。
蛟离被活生生震退了几步,再抬头时,笑容不见了,他表情阴寒不已:“放下本王的儿子。”
鱼不欢抱住饺子的手臂不仅没有送,反而紧了少许:“那得看我愿不愿意。”
口口声声说‘本王’,这冒牌货当的还挺专业,今夜非杀了他不可,不然留在世上招摇撞骗,岂非害人?
“娘亲,他是父王啊。”
“不要被骗了,这个人绝对不是你父王轩辕穆。”鱼不欢信誓旦旦说道,将饺子往身上提了提。
可他真的是啊。
就冲这一身的杀气,饺子不由的为自己父王捏一把汗。
蛟离也意识到鱼不欢的难缠,但是有一点倒是令他不可思议。
鱼不欢竟这般维护饺子。
蛟离唯恐天下不乱的嘲弄起来:“轩辕穆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这般维护他的孩子?”
鱼不欢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处于什么样的感情范畴,只晓得一点,今夜说什么都不能让饺子离开身边半步。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鱼不欢撕下一截袖口,将饺子的脑袋严严实实的罩起来,她不想让饺子太早的见识血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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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知道的是,饺子从出生开始便看惯生死,就算现在有个大活人在他面前断气,他也能不紧不慢的跳过那具尸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走下去,这项技能缘于他的父亲——蛟离。
这一切都被蛟离看在眼里,也一并记在了心上。
足尖一点,宛如蛟龙般冲过去,绯月被抛在身后,蛟离直接近身搏击,他没有用武器倒是令鱼不欢很吃惊,不过这样更好,避免了误伤到饺子。
两人拳脚相加,鱼不欢一手抱着饺子,一只手应战,心思一分,没多久便落了下风。
而蛟离却紧跟不舍,招招冲着鱼不欢怀里的孩子攻击。
鱼不欢猛地一侧身,闪过一袭猛烈的掌风,而她刚才站的位置砰得一声炸开了,顿时白雾满天。
“阁下枉为七尺男儿,孩子那么小你都下的去手。”鱼不欢气急败坏的瞪着蛟离。
“你不给我,我就把他杀了。”蛟离表情三分笃定,七分邪佞,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真假。
说话之间,两人又对了几十招,鱼不欢已然力不从心,饺子却好像一点没意识到有危险,怡然自得的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就在这时,蛟离快速移动,雪夜下的身影宛如鬼魅,鱼不欢瞪大眼睛,努力捕捉对方的行踪。
可就在这时,耳廓后传来一声叹息,鱼不欢大惊,猛地回身,与此同时,出现在她身后的蛟离如探囊取物般的,趁着鱼不欢转身的机会,一把攥住饺子的衣领。
该死的,居然没看到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鱼不欢想也不想,将原本抱在胸前的孩子猛地一甩,蛟离掌心一空,定睛一瞧,饺子已经在鱼不欢后背上了。
鱼不欢顺势与蛟离抬起的掌心对击,然后借力跳出危险地带,气喘吁吁的瞪着有恃无恐的男人。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怎么打都不死,她都要疯了。
“娘亲,别打了。”又打不过。后面的他没有敢说,虽然他没有看见,但从刚才招式对决上,父王已经让了好多次了。
“听见没有,你背后的孩子都要你别垂死挣扎了。”蛟离站两仗开外,一团白气从他口中呼出,白雪飘散,像精灵一样轻巧的落在那火红的衣服上,一触即化。
一股热气透过衣衫冉冉升起,鱼不欢满头都是汗,乍一看还以为走火入魔了。
“哼,胜负还未分晓,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鱼不欢一手托着饺子,一手以掌化刀,毫不留情的朝他袭去。
最好的防守是不断的进攻,令敌人毫无招架的能力。
所以她的时间不多,一旦让敌人感觉到她有丝毫疲累,或者只防不攻,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损失。
鱼不欢拼命的反抗时,蛟离却抱着一副玩耍的心态。
正如饺子所想,他一直都在让着鱼不欢。
这一次,他准备动真格的。
二十招之内,鱼不欢被蛟离毫不留情的拍飞出去,饺子也受波及。
蛟离眼疾手快的接住儿子,顺势拉下他头上的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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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饺子失声大喊,身体从蛟离臂弯中探出去,想要抓她。
鱼不欢踉跄着想爬起来,却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噗得喷出一口鲜血。
饺子气急败坏的捶打着蛟离结实的胸膛:“你居然下这样重的手。”
鱼不欢无比落寞的望着不断行凶的饺子,她被伤城这个样子,再想保护他已然不可能了。
想到这,鱼不欢不甘心的捂住心口大喘气。
饺子一阵乱踢,蛟离不胜其烦,最后将他放下,只见饺子立刻跟脱笼的鸟一般扑向鱼不欢。
“娘亲没事吧?疼不疼?刚才打到你那里了?我看看。”饺子急不可耐的询问着。
这令鱼不欢更加心痛起来,她居然这么没用,连个孩子都保护不了。
蛟离打量着她,一步一步靠近,雪地里留下他一串深刻的脚印。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鱼不欢,你已经被我打伤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蛟离施施然问道。
鱼不欢微微抬起头,望着这个以绝对俯视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阁下武功盖世,我鱼不欢佩服不已,平生能与阁下这样的人一较高下,乃是我此生荣幸。”
蛟离眯起眼,眼底泛着一丝好奇,她居然在这个时候恭维自己?不太像她。
鱼不欢深吸一口气,缓缓补充道:“虽然不晓得阁下为何非要把饺子带走,但我恳求阁下一件事。”
蛟离自认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不给人说临终遗言的地步,于是他很大方道:“你说,我听着呢。”
寒雪连天,融万物为白银。
透过雪花,鱼不欢看着身旁满脸焦急的饺子,从相遇开始,这孩子一直叫她娘亲,纵使知道自己根本与他半毛钱都没有,可还是由着他去了。
饺子性格很古怪,时而凶狠残暴,时而又呆萌可爱,尤其是对她,至终都是倾尽一切,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其实并不是好事。
因为这不由的联想到他从小生活的幻境,每个人不生下来就残忍,也不是出娘胎出来就是栋梁之材。
饺子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受了他父亲轩辕穆的影响,为什么饺子会对死人无动于衷?因为他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上心?因为他从小没有得到过母亲的关怀。
这样一个孩子,怎叫人不怜爱呢?
伸手摸了摸饺子的头,鱼不欢吸了一口冷气道:“还请阁下高抬贵手,饶恕这孩子,所谓稚子无罪,也许你与他父亲轩辕穆有仇,但孩子晓得什么呢?”
这一刻,她眼底散发出来的光芒竟让蛟离不敢直视。
他怔了片刻,强装作无情的样子:“怎么?你与轩辕穆关系很好吗?”
饺子在旁愤怒道:“父王,你这次玩的太过分了。”
蛟离却不理会饺子歇斯底里的指控,双眼紧紧盯在鱼不欢身上。
鱼不欢苦笑:“我无德无能,怎会与穆王爷相识,只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既然只有一面之缘,为何这般拼命的保护他儿子?”蛟离质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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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摇摇头,满是渴求的望着他:“还望您能高抬贵手。”
她从未这样低声下气的求过人,就算当年被关在思过岛上饿的两眼发晕,也没有这样过。
“呵呵,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一抹狭促闪过眼底,蛟离蹲下来与她平视,手忽然指着饺子:“只要你杀了他,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或者是……我杀了你,放过他。”
饺子露出一脸错愕,父王今天吃错药了吗?居然要杀他?
蛟离当然不会真的这么干,但是他就是想听鱼不欢会怎么选择。
“当真?”鱼不欢冷冷望过去。
蛟离欣然微笑的点头,算是默认。
说话之间,鱼不欢目光忽然一闪,蛟离觉察不对劲,耳畔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嗡嗡之声。
待他回神的那一刻,胸前忽然多出一截银白色的月牙尖。
那是刚才打斗时,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银月。
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麻痹这个家伙。鱼不欢见自己得逞,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嗽。
饺子傻掉了。
蛟离浑身血液凝固,他从不曾被伤成这样过。
不敢置信的低头,望着从后背穿过,顶到胸口的武器,脸上的笑容瞬间降了下去。
“父王——”
……
“呜呜呜,父王,你不要死啊,千万不要死啊。”饺子一边哭一边拖拽着蛟离的另一只手臂。
“……咳咳……你不早说,我怎么知道这个人是你真正的父王……”鱼不欢吃力的拖着蛟离另一条手臂,男人高大的身躯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刺目的红色印记。
“呜呜呜……我说了,你都不相信。”饺子哭的更大声了:“也不晓得你们玩什么……现在好了,把自己玩伤城这样。”
“快去叫你褚燕叔叔。”鱼不欢陡然想到那个胖子,他力气大,肯定能把人拽进屋的。
饺子一怔:“褚燕?对,他应该醒了。”
话音刚落,那敞开的门扉忽然站出来一条修长挺拔的身影。
鱼不欢下意识看过去,那是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一个人。
青衫磊落,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刻,幽暗深邃的眸子,显得狂野不羁,刀刻般的俊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无以伦比的威震与尊贵。
这就是褚燕吗?
她的徒弟褚燕居然长的这个样子!
“太傅……”褚燕显然才从睡梦中醒来,声音透着一丝慵懒,他疾步走下台阶,盯着雪地上被血染红的身躯,目光怔然。
“别看了,娘亲,我父王快死了。”饺子急得几乎要跳脚,这时候居然盯着帅哥看。
被饺子这么一提醒,鱼不欢猛然想到轩辕穆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呢。
“快,快扶他进去。”
褚燕忙回神,单手抄起蛟离孱弱的身体,嘿得一下,扛在肩上,健步如飞的跑进屋去了。
ps:每当写文的时候,面对电脑,所有作者都会认真的考虑两件事,一件事是——我TM都在胡说八道什么,另一件事,就是——我TM还能胡说八道些什么。玩笑一下,缓解大家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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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身体被半月轮刺了个透心凉,不能平躺,只能维持侧躺的姿势,因伤的比较严重,如果不慎栽倒,那可就真的变成糖葫芦了。
“快扶住我父王。”饺子满眼含泪的命令着。
褚燕毫不犹豫的退后一步,下意识看向鱼不欢。
他可不喜欢抱着个男人在怀里。
“快啊!”饺子焦急不已的重复第二遍。
鱼不欢唯唯诺诺的坐到床上,将蛟离的上半身抬放到腿上。
谁叫她把人打成这样的呢?
饺子有条不紊的用手撕开蛟离的衣服,看见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眼泪吧嗒落在银月上,银月寒气大,眼泪一滴上去立刻凝结成一团冰疙瘩。
看见孩子伤心成这样,鱼不欢满心都是内疚。
早先问过饺子,他父王是谁,饺子立刻回答道,你问的是哪个?当时还以为是饺子跟她说的玩笑话,就没当一回事。
如今这个人就是饺子口中说的第二个父王了。
“不可能啊,没听说过轩辕国有双生子。”褚燕手托着下巴一副深思的样子。
“现在再管这个还有用吗,赶紧把人弄好,不然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褚燕嗯了一声,随后不解道:“我们要干什么?”
鱼不欢也愣住了,是啊,他们又不懂怎么医治人,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饺子,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鱼不欢小声问道。
饺子道:“帮我把这个从父王身上取出来。”
他指着嵌在心口的银月。
这使得鱼不欢更加内疚起来。
说真的,到现在银月还没有伤过谁,就算打斗之前将它放出来,也只是在头顶转转,亦或者把人家兵器弄断之类的,绝对没有过像今天这样,把人穿个透心凉。
鱼不欢抬起手,掌心聚集力气,罩在露出一半银月上面,随着她一点点的运气,那银白色的月牙一点一点脱离,嗡得一声,彻底拔除。
血瞬间横飞,洒了鱼不欢一手。
而昏迷之中的蛟离闷哼一声,豁然弹起来瞪她,鱼不欢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找自己算账,谁晓得锐利的眼神快速泯灭,随即倒在自己腿上的是一具软哒哒的身体。
“父王,父王……”饺子焦急的拍打着他的脸,但是昏迷过去的男人却纹丝不动。
鱼不欢深深叹口气,不晓得如何形容内心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那么陌生,可又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接下来的时间内,大家都在沉默,饺子忙里忙外,又是洗伤口,又是止血,又是上药。
那麻溜的手艺倒让鱼不欢跟褚燕同时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父王教我医术,就是怕我自己受伤了,没有人帮我医治。”确定父王没有生命危险时,饺子用从来不曾表露出来的脆弱口吻说道。
“你可是小王爷唉,谁敢伤你?”褚燕顿觉不解。
饺子摇摇头,小手灵活的把绷带打了个蝴蝶结:“父王说,他结仇太多,敌人若是把我伤到哪里,而恰在此时父王不在身边,我岂不是要倒大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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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鱼不欢摸了摸饺子的头,对他的遭遇不觉同情起来。
轩辕穆让饺子学那么多东西,其实只为了让他自保而已。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如果她也有父母,不晓得会不会跟饺子一样,备受疼爱呢?
她从小无父无母,是师傅把她捡回去养,可惜的是,她因贪玩爬到蓬莱山顶峰,不慎掉下悬崖,那次劫难差点要了她的命,之后师傅把她医好,而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唯一的记忆也只留在五年前。
“你比我幸福啊,你还有父王。”而她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饺子没有看见鱼不欢眼底流露的哀伤,立刻咯咯笑起来:“我还有娘亲啊。”
心再次被饺子撩动了,这令鱼不欢心中负疚感十足,感觉像在欺骗一个孩子感情似的。
明明不是他的母亲,却还当的跟真的似的。
“饺子……我……真的很像你的母亲?”鱼不欢喃喃问道,她不敢大声,因为怕自己的问题伤了这个不喑世事的小精灵。
褚燕在一旁补充道:“是啊,太傅开始还是男装打扮,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就是你娘亲呢?”
饺子左右看看,露出不满:“你们不相信我咯?”
“不不不……”鱼不欢跟褚燕着急摆手,一副‘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们’的样子。
“我是小孩子,所以我从来都不会说谎,倒是你们这些大人,说了十句话,却不晓得哪句是真的。还好意思质疑我。”
鱼不欢跟褚燕气焰低迷到极点,恨不得匍匐在饺子脚下恳求他的宽恕。
“是是是,你说的对,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怀疑你说的话,不,从今以后你说的任何话,我们都不会怀疑了,鱼太傅是您的母亲,这一点都没有错。”褚燕巴拉巴拉说完,立刻露出一副丧尽天良的谄媚模样。
饺子将脸上的不悦收敛起来,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风波虽然过去,但又出现一个疑惑,轩辕穆,不,应该说这个跟轩辕穆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天马上就亮了。
“父王受伤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晓得。”饺子张开手臂护住昏迷的男人。
鱼不欢皱了皱眉,缓声解释道:“可这里是燕叔叔的府邸,你父王是轩辕国人,这样不太好吧。”
“那也不行呀,如果被我肆皇叔晓得,他肯定不会乖乖跟父王回去的。”
“你四皇叔?”轩辕国一共就三个皇子,排行老四的就是轩辕穆本人啊。
饺子知道鱼不欢听岔了,耐心解释道:“是我肆皇叔。轩辕肆。”
“轩辕肆也来褚国了?”褚燕震惊不已。
饺子点点头:“你们也见过啊。”
褚燕跟鱼不欢对视一下,两人皆是满脸的狐疑。
“不就是那个小四咯。”
一语惊醒梦中人,鱼不欢吃惊起来,褚燕也差不多了,万万没想到喜欢在房梁上蹲点的人竟是轩辕国的七王爷,轩辕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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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肆皇叔也是的,每次都要逃婚,皇爷爷总将一些个他不喜欢的女人赐给他……这已经是第八次了。”饺子眉头深锁,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褚燕仿佛感同身受一样:“都是苦命的人啊。”
床上的人动了,饺子连忙转身看着男人:“父王你醒了。”
轩辕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醒来,确切的说,他是被活生生疼醒的。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胸口疼的那么厉害。
刚醒来的轩辕穆一副迷茫的表情,刚爬起来又跌了下去。
“父王——”饺子连忙上去扶住他。
轩辕穆伸手按了按受伤的位置,目光陡然冷了下来,到底是哪个把自己伤城这个样子?
鱼不欢跟褚燕大气也不敢喘。
饺子忽然对褚燕道:“褚燕叔叔,你出去一下好吗?”
褚燕巴不得马上离开这里,听见饺子的话,顿时两眼放光:“好,我马上走。”
身材恢复之后,连同速度也加快不少,一转眼就不见了,而且临走时,还好心的帮他们把门带上。
出了门后,褚燕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唇瓣不着痕迹的勾了一下。
那模样与他之前耿直憨厚的样子差之千里。
……
确定没有人偷听,饺子麻利的翻下窗子,一蹦一跳的来到床边:“父王,你刚刚可是吓死我了。”
轩辕穆一直盯着鱼不欢看,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鱼不欢刚想说话,却被饺子捷足先登:“父王,你要好好感谢娘亲啊。”
才醒来的轩辕穆什么都不知道,连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都不清楚,谈感谢?又从何谈起?
“为何?”
“你出宫来找我,却在半路遇见歹人偷袭,要不是娘亲救你,你就真的死定了。”饺子说的信誓旦旦的。
轩辕穆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女孩。她好像做错事一样,把头垂的很低,一直盯着自己的鞋面看,几缕乌丝从耳廓滑下,发丝湿漉漉的,透过烛光,发丝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在悬崖上,他不惜痛下杀手,势必要取她性命,但是在悬崖下,为了不让他睡着,她耐着性子与他交谈。
轩辕穆不得不承认,除了长相之外,她从里到外没有一点与真正的鱼不欢一样。
这令他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至今为止,他都无法将她与真正的鱼不欢联系在一起。
轩辕穆收回探寻的目光,嗓音清冷道:“多谢了。”
这一句话让鱼不欢瞬间把头抬起来了。
对,就是这个音调,冷凝、平缓、没有任何起伏,真正的轩辕穆又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是……轩辕穆?”
轩辕穆眯起眼睛:“怎么?你有质疑吗?”
当然有,转变如此之大,除非她是瞎子,不然怎么会看不出来?
“呃……没有……没有。”鱼不欢很识相的否认起来。
饺子却没有一丁点介怀的解释:“我说的吧,我有两个父王。”
“饺子。”轩辕穆不悦的制止住饺子继续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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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被人晓得他跟蛟离公用一个身体,后果不堪设想。
鱼不欢并非傻瓜,她心里清楚这里头一定有古怪,同时也明白,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就别知道。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放心了。”
“你为何救本王?”轩辕穆挑眼冷冷注视着她。
鱼不欢愣住了,一时间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饺子扁着嘴,露出谴责的表情:“当然是因为娘亲人品好啊,看见你落难,怎会不出手相救呢?哪里像你,人家死在你面前都不看的。”
鱼不欢几乎想马上找个洞钻进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轩辕穆吸了一口气,试了试内息,没发觉什么异样后,他道:“既然是你救了本王,那本王自该谢谢你的。但因为还有要事,所以不便久留了,告辞。”
“父王你要走啊?”
“不走做什么?”
“不留下睡一夜吗?反正这里房间好多。”
“要留你自己一个人留。”
“真的?”
轩辕穆本要下床,被饺子兴奋的声音弄的顿住,冷眼瞪了他一下:“你说呢?”
饺子如泄了气的皮球,懒洋洋道:“就知道不可以啦。”
“那还磨蹭什么?”
“我哪有磨蹭……我是不想走!”
轩辕穆重伤之下却还能装的跟没事人一样,腰杆挺的笔直,走到门边对饺子招招手,饺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挪着身体,来到鱼不欢身边时,他仰着好看的脸:“娘亲,我走了,不要想我啊。”
轩辕穆别过头:“废话少说。”
“哦。那你一定要想我,这个不是废话,是我的肺腑之言。”
鱼不欢忙不迭的点头:“好,好。我一定想你。”
“那我走了……”
“饺子——”
“知道啦,刚醒来就这命凶……”
饺子的言下之意好像在说,早知道就不让你这么快起来。
……
“走了?”褚燕出现在鱼不欢的身后,轻声问道。
鱼不欢点点头:“没错。”
“今夜好好休息吧,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褚燕对着漫天落雪,语气坚定不已。
鱼不欢诧异的望了他一眼:“今天你说话好像跟以前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今日之我已非昨日。还要多谢太傅悉心教导,让褚燕有今天。”
说完,褚燕对鱼不欢深深一揖。
……
风雪将一切都罩在一层不近人情的素白之中。
烛火滋滋的燃烧着,躺在床上的人却泪水涟涟。
这泪好像不受人控制一样,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
“主人,保大还是保小?”
“必要时,保全孩子。”无情的嗓音陈述着最残酷的现实。
有人说过,梦既是陈述又是预言,陈述过去和预言未来,它会揭露心底最深的**,将从前遗忘的所有,全部在梦中一一展示,但是,当梦醒的时候,一切又似乎回归到原点。
鱼不欢蹭得从床上坐起来,眼角传来一阵凉意,她伸手摸了摸,满手都是泪。
心跳在递增,她浑身发抖,似乎还沉浸在梦中残酷的真相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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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晓得不是真的,可她的心为何能感受到一样的疼痛?
梦里的女人是谁?而那个说话的男人又是谁?
就在她不断提出疑问的时候,门响了。
“不欢,我们要出发了。”褚燕在门外说道。
天亮了……
鱼不欢怔怔得望向窗户外明亮而刺眼的光芒。
那是白雪反射的颜色。
没错,她该起床,而不是停留在梦里头。
“知道了。”
洗漱过后,鱼不欢跟褚燕简简单单吃了些东西。饭桌上,鱼不欢神色紧绷,而那个梦早就被抛在脑后,现在她唯一关心的是,如何让大家认识这个蜕变后的褚燕。
大家都以为他疯了,连太后都撤去了所有守卫,觉得这个儿子报废了。
如今,褚燕人模狗样的出现在大家面前,肯定要遭到不少非议。
“你准备好了吗?”鱼不欢抬头看他。
褚燕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是的,他伏蜇的太久,久到自己都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废物,一个让人看到都想揍两拳的废物。
直到遇见她。
开始的种种试探表明,鱼不欢并非是敌人派来的探子,而且没什么江湖经验,轻而易举就被他单纯而敦厚的外表欺骗了。
或许到现在为止,鱼不欢还以为他是那个走快点都要大喘气的胖子褚燕。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褚燕站在门口,望着满世界的银装素裹,他对自己说,从现在开始,属于你的舞台即将开始了。
曾经的一切都将落幕,新的主角诞生。
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时代,你不强悍被人欺辱,那是活该,谁叫你没本事?
所以,这残酷的现实教会他一项求生本领。
不管任何时候都得把自己的锋芒掩饰成不堪一击的样子,这样敌人才会放松警惕,而他才有更好的进攻机会。
“我们走。”褚燕铿锵有力道。
……
这是鱼不欢第二次进宫,第一次是褚原带她来的。
在她印象中,皇宫似乎只有两个颜色。
红色跟黄色。
红色代表血液,黄色代表权利。
血液与权利融合在一起,便是天下。
想要权利,就必须先流血,亦或者说,只有流过血,你才配拥有权利。
“这是谁?他们是谁?”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青衣少年似乎是……是大皇子的太傅。”
议论声不断传来,但不管他们说什么,鱼不欢跟褚燕都是一个表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唱和:“三皇子殿下驾到,摄政王驾到,逍遥候驾到。”
三巨头全部都来了。
与此同时,负责垂帘听政的太后也被人缓缓搀扶上来,坐在龙椅旁边的太师椅上。
太后看见鱼不欢堂而皇之的站在满朝文武中间,立刻露出震惊的表情。
当她看见鱼不欢身边站的男子时,被修饰过的容颜仿佛瞬间僵住。
这个人,到底是谁?
褚燕知道太后在看他,却始终没有回望一眼。
因为有些人,已经不值得他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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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原缓缓走进来,瘦小的身体包裹在尊贵的裘皮中,眼仁乌黑清亮,殷红的小嘴埋在狐皮领子里。
褚怀真与逍遥候倪俊一左一右,缓步上前,但是褚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登上阶梯,坐在龙椅上。
他站在大臣中间,漂亮的眸子轻轻一扫:“今日本王想召三位臣子与大家见见面。”
各种各样的表情在臣子们眼中闪过,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沉默不语,有人一脸的不解。
奇异的压迫感,让他们暂时忽略了身边还有两个陌生人,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褚原。
“逍遥候,宣他们进来吧。”褚原抬起手臂。
褚怀真党羽各个竖起耳朵,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而身处风口浪尖的褚怀真则面带微笑,双目紧盯着逍遥候。
“宣,单长震、宗青峰、杨斌觐见!”
在殿外等候的三位老臣早已换上了当年的官服,齐齐走上金殿。
杨斌儒雅、单长震勇猛、宗青峰足智多谋,他们三个在朝时,朝堂上下唯这三人马首是瞻,无敢不从。
当看见这三人同时出现的时候,褚怀真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三个人早已经被父王打入天牢,没有圣旨,根本没法出来。
三人进殿后,对褚原弯腰行礼:“见过摄政王。”
褚原抬了抬手臂:“诸位不必多礼,阔别多年,还习惯否?”
宗青峰道:“一如往昔。”
单长震扫了一眼昔日同僚,冷笑一声:“就那个鸟样。”
杨斌笑了笑,缓声道:“还行吧。”
从前讨厌的脸依旧讨厌,而讨喜的,依然讨喜。
“摄政王,这三人被先帝打入天牢,没有先帝的手谕,怎么能出来呢?”褚怀真党羽中一名官员站出来大声问道。
褚原看了一眼倪俊,倪俊微笑着将袖中的圣旨抽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诸位,看清楚了,这是先皇生前所下的圣旨。”
抽气声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一看见那黄绢上的大印,所有人都跪下了。
褚燕一把拉住鱼不欢跟着大家一起匍匐,高声呼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褚怀真冷汗淋漓,跪在地上五指屈起,仿佛在压抑什么。
“先皇遗诏,令这三人辅佐大殿下登基,列为臣工有疑问吗?”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垂帘听政的太后激动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真的吗?先皇居然要自己的儿子登基?
臣子们起身后,立刻有人站出来道:“大殿下已经疯癫,如何能担当大任?”
鱼不欢站出来,她已经被忽略的够久了
“谁说大殿下疯掉了?”目光流盼,锐利的眸色盯着刚才说话的人。
被看的那名臣子浑身一哆嗦。
一股莫名的冷气袭来。
为什么他会被一个晚辈眼神吓住。
“你是何人?可懂得礼仪尊卑?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说话的是褚怀真党羽,名叫张贤。他是褚怀真的表叔,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现在是褚怀真的忠实小喽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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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怀真阴沉着脸,垂在袖口的手紧紧攥着,双眼像箭一样朝鱼不欢射过去。
当看见鱼不欢身边站的那名陌生男子时,目光一滞。
他是谁?为什么会跟鱼不欢在一起?
褚燕好整以暇的与褚怀真对望。
这时候,不晓得哪个惊呼一声:“这个人是大殿下。”
褚怀真濒临死绝般的望着含笑而立的褚燕,身体晃了晃,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褚燕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大家惊讶,质疑、不解的目光之中,褚燕弹了弹衣角,笑容满面的跟列为臣子打招呼:“各位好啊。”
低沉的嗓音令议论声戛然而止。
“这……这……”
鱼不欢站到褚燕面前:“怎么?你们是要怀疑现在这个人是冒出的吗?”
好像被说中心事一样,大家都不说话了。
单长震道:“这位确实是大殿下无疑,尔等就不要妄加猜测了。”
阔别多年,单长震在各位臣子心中留下的威严形象还是很深刻的,一句话说出,没有人敢再说三道四。
褚原满意的点点头:“先皇圣旨上明明确确要求各位辅佐大殿下为王,众位也应该没有意见吧?”
见大家不说话,褚原冲褚燕点了点头。
褚燕举步朝着那龙椅走去。
就在他准备坐下的时候,褚怀真忽然站出来喝止住了:“站住。”
褚燕转身,露出懵懂的模样。
褚怀真旋身,指着殿上的褚燕,大声质问道:“你们愿意让这个无能之人坐皇帝?”
“先皇遗诏,难道你想违逆不成?”宗青峰目光如炬,威严不已。
被褚怀真这么一提,手下党羽立即炸开了锅。
有人说:“虽然有立长之例,可是,君王首当其冲要有才华,有魄力,有胆识,三殿下当仁不让拥有这三点,而那殿上之人从前什么样,摄政王难道都看不见吗。”
“本王看见了,但也看见褚燕的改变。”褚原认真回答道。
旁边立刻有人道:“启禀摄政王,说句大不敬的话,先皇已经归去,他看不见今天发生的一切,大殿下庸碌无能,若当了皇帝,吃苦的岂不是百姓?”
“褚燕还没有登上皇位,你如何晓得百姓会因此受苦?”褚原一脸的好奇。
“选国君这件事怎可儿戏?”对方痛心疾首道。
“没说这是儿戏,本王是认真的。”
“摄政王,您不是说两个月之后由两位殿下比试,看看谁更适合当大王的吗?”
“那个啊……那个就当儿戏好了,本王随便说说的。”
对方再次被褚原蛮不讲理的嘴脸震撼到了,结结巴巴的吐出几个字:“您是摄政王啊。”
“是这样的没错,但我也是孩子啊,我才十一岁。孩子大多善变。”
看到这里,褚怀真算是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
而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小丑,从头到尾都是在帮别人做嫁衣。
张贤愤怒的上前:“摄政王,这是朝堂,岂容儿戏?”
“你是谁?”褚原眯起眼,盯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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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贤要抓狂了,每天上朝都要见的,居然问他是谁?
“臣是……”
“不用说了,从现在开始,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不等张贤说完,褚原便打断他了。
张贤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这个孩童,刚刚说什么?
鱼不欢在旁边看的十分带劲,想不到褚原年纪小归小,对付这些老谋深算的人倒是很有一套。
褚燕也跟鱼不欢一样,站在高台上作壁上观。
所以褚燕乐的逍遥,对,就该保持这样的状态。
两方人马吵得不可开交,褚怀真快步上前,仰望着褚燕:“既然父王认定你是继承人,那本殿下问你,朝臣互相争斗,该如何处理?褚国多旱灾,如何解决?国库空档,该怎么力挽狂澜?这些你知道吗?”
吵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像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的看着他们两兄弟。
鱼不欢仿佛看见一团乌云正笼罩在金殿之上。
褚燕刚跟她学习不久,这些治国之道还没有来得及交给他,鱼不欢不由的为褚燕捏了一把汗。
“朕知道。”铿锵的声音在寂静中回响,褚燕扫视一眼群臣,掷地有声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党争,争的是什么,那争得是私利,而眼下群臣争的却是褚国的未来,若是这样的争论,朕愿意倾听。天子日理万机,一人听断,安能尽善?如果不让群臣说话,朕只是孤家寡人,想治理天下,又如何治得了呢?所以朕不怕他们争议,只怕他们不争。”
这样的褚燕是大家前所未见的,就连鱼不欢都被褚燕这番话说的浑身热血沸腾。
自古帝王都愿意看着大臣们争斗不休,因为他们彼此不争斗,那就要和皇帝争,不过无论怎么争,有一个坎永远不能逾越,这个坎就是国家兴亡,如果国家不在了,那还争个屁啊。
“旱灾乃是天灾,朕登基之后,准备大修水利,引进水源,至于钱财方面,朕会发布告示,邀请民间富甲集体捐施,但凡榜上有名之人,水坝上便刻上对方的名字。至于国库空虚,那更好办了。”
褚燕扬起一抹笑,阴森而狡猾:“父王生前给过朕一个名单,上面有不少贪污之人,只要朕抄几个贪腐之人的家,国库必定丰盈。”
褚怀真倒退几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定是有人教他说的,不然,以褚燕的资历,如何说的出这番话呢?
“是不是你?妖女,是不是你这样教他说的?”褚怀真彻底疯狂了,他将矛头直对鱼不欢。
鱼不欢轻轻瞥他一眼:“三殿下想象力够丰富啊。刚才这些问题都是三殿下刚想到的,我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些话转述给皇上呢?”
“不可能,他是傻子,他吃屎啊。”癫狂的褚怀真拎住一名臣子的衣领大声吼起来。
被拎的人浑身颤抖,不停的转移视线。
“可能三殿下记错了吧。”鱼不欢微笑道。
褚怀真双目泛红,满含仇恨的盯着鱼不欢:“是你,你这个妖女,当初就不该留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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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我看现在要疯的恐怕是你吧。”鱼不欢冷冷道。
“哈哈哈哈哈……”褚怀真仰天大笑,顷刻,收住笑容:“褚燕,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本殿下吗?”
“大胆,竟敢直呼皇帝全名。”宗青峰站出来,伸手指着褚怀真的鼻子呵斥起来。
“闭嘴,不妨告诉你们,城外已经屯了九万伏兵,本殿下今日若没有从这里出去,九万精锐倾巢而出。届时尸横遍野,不要怪本殿下没有提醒各位。”
“抱歉三殿下,那九万精锐已经在昨日归降本候。”倪俊上前,透着一股惋惜的语气。
褚怀真瞪大双眼。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说要跟自己一起造反的吗?当初是他要求自己屯兵在城外,以防不时之需的。
倪俊笑吟吟道:“殿下不用质疑了,本王其实就是个卧底而已。”
一代奸臣逍遥候倪俊居然是卧底?
今天逆转之事太多,臣子们一时间缓不过来,依旧保持着刚才呆滞的表情。
“不服气是吗?”褚燕走下阶梯,脚步稳妥且庄严,帝王之气浑然天成。
褚怀真倒退几步,他受不了这样的失败,尤其是败在这个一无是处的人手里。
他不甘心。
“你……你……”
“三殿下,大势已去,别强求了。”鱼不欢好心提醒道。
其实一开始她对褚怀真的映像不错,若不是心怀不轨,也算是个栋梁之材。
“你闭嘴,你这个山野里冒出来的妖孽,你有什么资格说本殿下?”褚怀真怒吼起来。
鱼不欢也不怒,静静的看着他。
褚燕来到他面前:“你不服气的原因是觉得朕不如你对吗?”
褚怀真咬紧下颚,大胆的点头:“没错。”
“可现在朕是皇帝,你是臣,臣子若不服从君王,那就是大逆不道。所以,你不服气也不行。”
褚怀真被逼得倒退。
而他身后那群党羽宛如不堪一击的沙堤,被褚燕轻轻一扫,便溃不成军了。
“来人啊。”褚燕转身背对褚怀真。
程辰城跟鬼魅一样出现在大家面前,然后对着褚燕的背影跪下来:“臣在。”
褚燕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转身递给程辰城:“名单上的人就地斩杀,一个不留,其家产全部充公。”
程辰城双手接过纸张,蹭得站起来:“来人。”
说话间,金殿顿时被锦衣卫团团包围。
褚原在单长震等人的维护下,闪到安全的位置,这一场杀戮是必不可免的,而褚燕之所以选择在金殿上杀人,那是做给某些人看的,他要那些人记住今天,记住这些鲜红的血液。
胆敢违逆,必死无疑。
鱼不欢虽然不喜欢肆意杀戮,但想到名单上的,皆是贪官污吏,顿时觉得痛快不少。
“皇上……皇上臣冤枉……”
“救命啊皇上,冤枉臣了。”
手起刀落,没有丝毫停顿,这群锦衣卫杀人不眨眼,一会儿功夫便将名单上的人全部斩杀,尸体顺势被拖拽出去,一地的鲜血却凝固在光滑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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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仿佛从梦中惊醒了,一股脑的跪在地上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褚燕脚下是一片血流成河的悲壮。
雪白的靴子踩在血泊里,踏出一圈涟漪。
褚燕就这样,一步一个血印朝着龙椅的方向迈进。
带血的脚印,踏在地砖上,那样的明显,那样的鲜明。
他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稳妥,最后在那张金光璀璨的龙椅宝座面前站定。
伸手抚摸了下镂空雕刻的龙首。
面庞平静而自信。
这本就是他该得的。
华丽的转身,衣摆在空中滑过一道灿烂的弧度。再看,褚燕已经稳当当的坐上了宝座,双手像有意识般的搭在龙头扶手上。
帝王之气,乍现。
也是这一刻,褚怀真失神,腿一软,双膝跪地。
一切都结束了,此刻的褚燕坐在龙椅上,脸上和煦憨直的笑容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份只属于天子的霸气与威严。
他威仪的抬了抬手,战战兢兢的管事太监连忙上前,褚燕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太监连忙大声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等告退。”就算有本要奏,也不敢选择在今天,列为臣工十分有默契,一起朝金椅上的男人行礼。
众位排着队,有条不紊的退出金殿。
“燕儿……”太后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褚燕没有回头,语气威严而庄重:“太后,时候不早了,您老人家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来人啊,扶太后去寝宫。”
太后怔了怔,以前的褚燕绝对不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太后,请移驾吧。”
太后站起来,拢了拢衣衫,故作镇定道:“母后走了。”
全部人都走了,就连伺候的太监也一并退下。
褚怀真被孤孤单单的留在殿中。
他仰望着龙椅上的男人,这个人,曾经一直被自己踩在脚底下,如今却高高在上,当真是风水轮流转,褚怀真觉得讽刺,自己居然输的这样毫无悬念。
“褚怀真,是不是还不服气?”褚燕施施然的问道。
回想当初,褚怀真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当日宴请鱼不欢,自己摔倒的时候,踩在背上的那只脚就是他。可如今,这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人居然高坐龙椅之上,可想而知,褚怀真现在心情有多复杂。
褚怀真将头扭到一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以来的道理,褚燕,你不用挖苦我了。”
褚燕微微一笑:“说的好,可你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吗?”
褚怀真愕然的望着他。
褚燕施恩道:“你自大、狂妄、傲慢,褚怀真,锋芒毕露不是一个贤君该有的。”
“你杀了我吧。”褚怀真知道一切都回不了头,现在算明白了,这个褚燕一直都在伪装,伪装到最后,连他的亲生母亲太后都觉得他没有希望了。
“朕当真真的是傻瓜吗?朕才登基便杀至亲手足,世人会说朕是暴君。”褚燕恶毒一笑:“朕要你好好活着,然后亲眼看看朕是如何治理这褚国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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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怀真仰起脸笑的满目讽刺:“为了这君王宝座,你处处示弱,为了这皇位,你甚至装疯卖傻,连狗屎都吃。”
“取舍自在人心。”褚燕平静道。
算褚平那小子有点良心,拿面粉做的狗屎给他吃,如果当时是真的狗屎,怕是褚平也活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里,褚燕摸了摸龙椅上的雕刻,淡淡道:“忘了告诉你,如果当初你让褚平在狗屎里放点毒药,或许今天坐在这里的人,是你。就冲这一点,朕也该留下褚平,朕会让你们享受一世的荣华富贵,直到你们再也不想活为止……”
意会到褚燕语气中的恶意,褚怀真咬牙切齿:“褚燕,你好狠毒。”
明晓得是敌人,却还留着他性命,正常人绝对做不出,起码他就做不到。
褚怀真全身绵软的瘫坐在地上,褚燕哈哈大笑的离开龙椅,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
外面的空气干冷不已,织造监似乎早就料到褚燕会登上皇位,所以早早就把龙袍赶制好了,从朝上下来,织造监便将龙袍奉上。
褚燕摸了摸那冰凉精美的衣服,目光深沉不已。
穿上这件衣服,他便是真正的褚国帝王,穿上这个衣服,他就要担负起褚国的未来。
眼神不由透出一股畏惧。
从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历历在目。
柔软的心变硬的过程,就像水凝结成冰的过程一样。
水,一滴滴的凝结,禁锢自己的本心,变得冰冷、狠历。
变得坚硬之后,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这个过程,除了水,别人无法体会。
忽然褚燕转头看着身边的太监问道:“鱼不欢呢?”
“啊?皇上说什么?”
褚燕陡然想到鱼不欢一直都没有实质的官职,朝上知道她存在的并不多。
“太傅在哪里?”
“回皇上的话,鱼太傅好像已经回去了。”
………………………………
一场戏落幕的时候,场下鼓掌喝彩的观众最先退场,其次是台上表演的戏子。
鱼不欢撑着一把伞,悠悠走在清冷的街道上,下了一整天的雪,道路两旁的摊贩都没有出来做生意,因而显得格外寂静。
这样也好,比较适合她现在的心情。
从蓬莱山出来,她的任务便是帮助褚国平定君王之争,最好是兵不血刃。
如今褚燕不费一分一毫便登上了皇帝宝座,按理说,她这个做师傅的应该开心才对。
可不晓得为什么,心里居然有些难过。
走了一大截子,身后忽然传来激烈的马蹄声,跟鼓点一样急促而澎湃。
鱼不欢下意识回头看去,细雪朦胧中,她看见褚燕骑着一匹黝黑的骏马朝自己这边奔袭。
“太傅……太傅……”快挨到她面前的时候,褚燕勒紧马缰,马蹄高昂,嘹亮的嘶鸣一声,前蹄重重落地,褚燕身手敏捷的跳下马背,跟随在他身后的程辰城也一同下马,但他们远远的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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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一身藏青色长袍,跟进宫时的穿戴没有两样。
“你怎么出宫了?”鱼不欢皱起眉不解问道,今天是他第一天登基,虽然没有执行大礼,可朝上已经认可了他,按理说皇帝不该随意出来的。
而且褚燕还是骑马,衣服被雪浸着,肩膀上一大片湿润,鱼不欢连忙把伞往他头顶上移。
褚燕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憨厚样子,语气透着不满:“你怎么自己先走了?不在宫里等等我?”
“你没让我等啊。”鱼不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
褚燕抿了抿唇,小声嘀咕着:“以前不都是一起走的吗。”
鱼不欢的心猛地一痛,离别就在眼前,可他还不知道。
要怎么跟褚燕说再见呢?
褚燕一低头便看见鱼不欢被冻红的指尖,心底一动,他连忙双手握住:“你冷不冷?”
滚热的温度从褚燕掌心传来,鱼不欢心中热乎乎的。
“不冷,刚才走着出来的,浑身都是汗呢。”鱼不欢笑着说道。
褚燕一把将她的伞夺下,然后举到鱼不欢头顶:“走,我陪你回去。”
“褚燕……”鱼不欢叫住他。
褚燕狐疑的回头:“怎么了?”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想吃东西了?走,这边有家河粉店,口味特别地道,保管你吃了都不愿意丢碗。走……”
鱼不欢被硬拖着走了,锦衣卫在后面悄悄地跟着。
一路上褚燕滔滔不绝的夸赞那家河粉到底怎么怎么好吃,怎么怎么地道。
越是这样,鱼不欢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不晓得什么原因,河粉店居然没开门,褚燕尴尬的矗在雪地里,干笑两声:“呵呵……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鱼不欢看见紧闭的门扉上有张纸,上面写着店家有事,一个月之后正常营业。
鱼不欢庆幸这个店没有开门,要不然在褚国无法割舍的东西中,又会多出一样来。
褚燕道:“还要等一个月啊……不过没关系,一个月就一个月呗,不欢,等你吃到这家河粉就知道等一个月是很值得的。”
鱼不欢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褚燕终于看出她有心事了,连忙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鱼不欢轻轻道:“褚燕,这河粉恐怕我吃不上了。”
师傅在下山之前三令五申的告诫,事情办完立刻回来,一刻也不要停留。
到现在为止,她还记得老头子说这句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不光如此,师傅还警告她,不要跟任何皇室子弟交好,尤其是即将登基为王的。
想到这里,鱼不欢咬紧牙根,如实相告:“褚燕,我要走了。”
“没事,我们一起走,反正也离家不远了。”褚燕拉住她的衣袖就要往燕王府走。
鱼不欢被迫似的跟在他后面,褚燕握着她冰冷的手,一边走,一边数落道:“也真是的,出来的时候不多穿点,现在手冷成这个样子,万一生病可怎么得了?对了,明天我不能上早课了,要不把以后的课程都放在晌午过后,那时候,我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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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
“嗯?”他狐疑的停下脚步。
细雪之下,鱼不欢深深叹口气:“其实你以后都不用上课了。”
褚燕竟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
看他高兴的样子,鱼不欢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了。
褚燕意识到什么似的,忙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来:“唉,真是可惜呢。其实我还比较喜欢上课的……”
鱼不欢无力的笑了笑:“现在也用不着我教了呀。你已经是皇帝了。”
笑容如潮水般从他脸上褪下,褚燕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你什么意思?”
谢天谢地,褚燕终于意识到了。
鱼不欢道:“我要走了。”
“我们不正在走吗?”
“我的意思是……我要回去了。”
“对啊,这就是回去的路呀。”
不管他现在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这都不重要了。
该完成的使命已经都完成了,所以她必须离开。
“褚燕……”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直呼他的名讳。鱼不欢看着他:“我要回蓬莱山了。”
“蓬……蓬莱山?”褚燕结巴起来,眼底的光泽被她这句话毁灭的干干净净。
“是啊,我是从那里来的,现在也该回去了。”
褚燕的手不由的收紧少许,生怕她会突然抽走。
鱼不欢任他握着,勉强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呀?有空我再回来看你呗。”
褚燕动了动唇,眼底一片痛苦的不舍。
鱼不欢知道他舍不得自己,可她又如何舍得他呢?在山上那么久,除了师傅,她不认得任何人。
在褚国的这段日子里,与她接触最多的也只有他了。
“不欢……就算要走……也……也该尝尝那家河粉吧。”
“不要了,我在这里已经留的够久了,师傅难为,不能耽搁了。”
天下无不散宴席,就算再停留一个月又怎么样呢?只是徒生伤悲而已,倒不如趁着还能抽身,走的干脆些。
但鱼不欢觉得,还有些事需要交代一下。
“褚燕,我走以后,你找杨斌做你的太傅,在牢房里,我听了他说的治国之策,句句精湛,字字珠玑。如果有他辅佐,定是如虎添翼,宗青峰有勇有谋,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脾气似乎有点太清高了,你得悠着点。至于单长震,他一心为国,倒是不用操心,其他人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我也不太了解,哦对了,你得小心褚怀真,还有那个褚平,这点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你自己该晓得怎么办的。”
该说的好像都说了,鱼不欢顿了好一会儿,干笑道:“行了,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明日我就动身回去,你且好好保重。”
褚燕一把拉住转身的她:“不欢,为什么?我刚刚登基你就要走?是觉得伴君如伴虎,你害怕了?”
鱼不欢皱紧眉头,这小子怎么想的那么远呢?她哪里有这个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奉命前来帮助你的,现在你登基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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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像孩子一样紧紧拽着她:“不准,我不准你走,虽然我现在是王了,但是,褚国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平静,赵国离国最近征战不断,一方如果赢了,褚国便岌岌可危,还有,轩辕国也在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褚国,所谓内忧外患不断,你怎么能现在离开呢?”
“你已经是皇帝了呀。”
“皇帝又怎么样?反正不准你走。”褚燕像孩子一样耍赖皮,让鱼不欢无可奈何。
“你这人……”鱼不欢有些气恼,他怎么跟麦芽糖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跟我来。”说完,褚燕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回走。
程辰城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这时候街上开始有零零散散的人,大家一起侧目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拉拉扯扯。
鱼不欢被看的有些无地自容,想甩开,但褚燕却拉的十分紧,但凡发现有人盯着他看,都被他一记冷眼吓得急忙走开。
“上去。”来到马匹旁边,褚燕双手捏住她的腰,一提气便将鱼不欢送上马背。
随后他自己跟着翻上马背,一夹马腹,马儿立刻迫不及待的奔袭。
鱼不欢大声问道:“你带我去哪里啊?”
“去了就知道了。”
回到皇宫,鱼不欢被拉的跌跌撞撞,也不晓得他想干什么,往来的宫女跟太监纷纷避开。
来到金殿上,褚燕气喘吁吁的靠在一旁休息。
鱼不欢怔神半晌:“你干什么呀?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早上的时候,这里还是血流满地,现在却干净明亮。
褚燕喘够了,再次拉住鱼不欢的手,目不斜视的往龙椅上走。
鱼不欢瞪大眼睛:“喂喂喂……褚燕……褚燕。”
来到龙椅宝座之前,褚燕手指着龙椅道:“太傅,看见了吗,这张龙椅,如果没有太傅的帮助,我根本坐不上来。”
鱼不欢无奈的笑起来:“你说的太严重了,其实褚原跟倪俊都在暗中帮助你,我只是……只是沾了点光。”
“不,如果不是太傅,或许并不会这么顺利。”
“别把我说的太高尚,是你自己争气。”
“太傅,我不想你走,我想你继续留下来帮助我,帮助褚国。”
“皇上,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留下来也只是闲散之人。”
“那也没关系,太傅照样在褚国领俸禄,没事的时候,我过去找太傅说话。”褚燕期期艾艾起来。
她多想答应他呀。
可是不能。
自古有句话,伴君如伴虎。
褚燕今日早朝上雷霆手段,所做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要走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有些事并不用直接说明,看是可以看出来的,现在褚燕的确很想她留下来陪他,但他却没想过,纵使自己留下来又能顶什么用?
若是男人也就罢了,偏生自己是女的,继续留在朝堂上恐怕遭人非议。
“皇上,草民真正想要的生活并非朝堂,而是山野树林,还望皇上成全!”说着,鱼不欢对他跪了下来。
ps:还有五章,在九点钟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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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拳头握的死紧,为什么?
为什么她迫不及待的要离开?是怕他杀了她吗?
为什么不愿意再帮帮他?
“鱼不欢。”褚燕沉下嗓音,透尽了威严。
“皇上请讲。”
“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不好挽留,好歹相识一场,明晚我为你践行。”
话说道这个份上,鱼不欢也不好推辞,连忙道:“好,到时候我们好好喝几杯。”
“嗯。”
回去的路上鱼不欢满肚子不满,干嘛非得把她弄回来?现在又要重新走一遍。
……
夜晚到来,褚燕并没有去寝宫就寝,而是去了以前住的侧殿。
褚国的规矩,皇子没有满岁数,是不可以住在外面的,每个皇子都在宫里有自己的宫殿,待长大搬走之后,这个宫殿依旧保留,以便于日后留宿用。
太监已经将侧殿打扫干净,褚燕面无表情道:“出去吧。”
首领太监道:“皇上,太后差人过来传话,说想见您一面。”
褚燕冷笑道:“朕很忙,没空见她。以后这种事也不必通传了。”
一听这话,太监立刻明白了。
“是。”
待所有人退下之后,褚燕褪去肩膀上的大氅,移步走向偏殿里一侧。
哪里有个天然小池塘,养着一只老龟。
那乌龟的龟壳上镶嵌着一颗宝石,灯火下,那宝石闪闪发亮。
褚燕弯腰将乌龟拿在手里。
每当冬天,这乌龟都会冬眠,几乎不怎么说话。
但今天不同往日,他迫切想与它交谈。
松子糖整个脑袋都缩在龟壳里,任褚燕怎么晃都不醒,褚燕没有办法,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命人搬来数十个暖炉,然后将门窗全部关注,只留一个小窗口透气。
“松子糖……松子糖……松子糖……”
那乌龟感受到了热度,慢吞吞的伸出脖子来,褚燕大喜,连忙将它捧在掌心:“你醒啦?”
没有回答,乌龟的脑袋又缩了回去,好像气恼别人打扰了他的美梦。
褚燕大惑不解:“松子糖,今天你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了?”
到了深夜,松子糖才慢吞吞的开口:“你说什么?”
褚燕连忙翻身坐起来,一把将它拿在手里:“是你在说话吗?是不是你?”
“不是我,还能有谁?”
“太好了,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怎会,是你想太多了。”乌龟嗔了一声。
褚燕坐在床上,背靠着软垫,目光凝视着宫殿一角:“你睡了那么久,好些事都不晓得。”
“哦?”
“我登基了。”
“哦。恭喜。”
“呵呵呵……前段时间我还疯了。”
“这怎么回事?”
“我本来已经不愿提起了……那是……”
“哦,那就不要说了。”乌龟很不厚道的打断他。
褚燕顿了顿,苦笑一声道:“今日我很苦闷。”
“为啥?”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
一阵沉默之后,褚燕娓娓道来。
“不欢要走了。她要离开我,去蓬莱山。”
乌龟无所谓道:“走就走呗,她又不是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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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真的很想把它炖成一锅汤。
“问题是,我不想她走。”
“挽留了吗?”
“没有用。”
乌龟长长叹口气:“夕阳最美的时候,也总是将近黄昏,世上很多事都是这个样子,尤其是特别美好的东西,越是想留住,越无法留住,这就是人生,所以你不必伤感,也不必惋惜,既然已经享受过了它的美好,就得接受它的无情,鱼不欢要走,就让她走好了,或许若干年之后,你们再次相逢,会是另一番别开生面的景象呢?”
褚燕听完,默默垂下头。
“你说的也十分有道理,既然这样,那便照你的意思办吧。”
“等等。”乌龟忽然叫住他。
褚燕忙不迭抬起头,不解的望过去。
“你记住一件事,若鱼不欢真的是回蓬莱山就罢了,若是她不回去,而是去了别的地方,你千万要小心。”
“什么意思?”褚燕莫名紧张起来。
“这个鱼不欢是太仆真人的弟子,且不说她本事有多大,今日你登基为王,其中一部分功劳都是她的,想必这件事已经传开了,鱼不欢可以不为你所用,但也绝对不能被别人抢走。”
褚燕这回明白了。
神龟的意思是,鱼不欢不帮助他可以,但也不可以帮助其他人。
“这个绝对不会,不欢并不喜欢朝堂上的事。”
“那就好。”
之后乌龟便不再说话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太监的声音:“皇上……”
褚燕以为又是太后找人传话,烦躁道:“什么事?”
“是这样的,轩辕国的四王爷差人送信来了。”
轩辕穆?
褚燕急忙拉开门,接过信,隽狂的字体透露着主人张扬的性格。
褚燕合上信纸:“嗯,知道了。”
轩辕穆与他交情并不深,走就走吧,也没有什么。
……
“娘亲,你要去哪里啊?”行宫之内,饺子无比震惊的望着鱼不欢。
“呃……我……我去……我去蓬莱山。”鱼不欢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饺子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一样,死死的拽住她的衣袖,眼底立刻溢出水光:“你不跟我们回去啊?”
蛟离正好端了两盘水果进来,就听见饺子撕心裂肺的哭音:“娘亲,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鱼不欢手忙脚乱的用袖子给他擦泪,真是的,怎么好端端哭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就不来跟他辞行了。
今天也不晓得怎么了,跟褚燕辞行之后,本想着在燕王府睡一觉,明天晚上直接进宫喝一顿,后天上路。
但是,刚回去便想到在褚国还有个饺子。
那孩子一直认为自己是他娘亲,而这段时间,饺子也帮了不少忙,如果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太残忍?
谁想到刚说要走,这孩子哭的跟要杀他似的。
饺子说什么也不让她走,扯着嗓子嚎哭:“我是不是不乖,所以你要走啊?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都乖乖听话,我再也不胡闹了,父王在这里,他可以作证,以后先生教的东西,我统统都学,就算再不喜欢,也学的好好的,绝对不再偷懒了,娘亲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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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吃水果。”蛟离将盘子搁在桌子上。
饺子连忙跳下软塌,一溜小跑到桌边上端起水果往回跑。
鱼不欢刚想说话,谁想到饺子将水果盘子高高的举到她面前:“娘亲你先吃,这个可甜了。”
小孩子总是最天真的,正因为如此,饺子才以为鱼不欢之所以要走,是因为自己不乖导致的。
只要自己乖些,听话些,再孝顺一些,鱼不欢就不会走了。
蛟离在旁看的十分妒忌,这小王八蛋从来都没有这么讨好过自己,鱼不欢才跟他认识几天?
“鱼太傅为什么不留下来继续帮助褚燕呢?”蛟离施施然问道。
鱼不欢捏起一颗果子塞进嘴里,慢悠悠道:“王爷,在孩子面前我不想谈国事。”
饺子忙道:“没错,没错,娘亲不喜欢,就不要说了,父王你不要说话。”
蛟离差点被哽住。
真的想提着这小王八蛋的领子质问一句,这么些年来,到底谁养你的,胳膊肘要拐,也不能拐成这样啊。
鱼不欢见饺子眼角泪水还没有干,决定离去之事不再提了,这孩子也可怜,从小没有母亲照拂,所以才这般渴望有个娘亲。
可惜的很,她真的不是。
但这些话她又不能直接跟饺子说,怕伤了孩子的心。
“王爷,你有空吗?”鱼不欢望向蛟离。
蛟离眯起眼,似笑非笑道:“有啊。”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蛟离站起来:“好。”
他也正好想跟她说些事情。
饺子本想跟着去,没想到被蛟离一句话说服了。
“你去很煞风景。”
“为什么?”
“谈情说爱的时候,最烦有不相干的人在场。”蛟离十分厚颜无耻。
听见这个,饺子眼睛里顿时大放光彩:“那我就不去了,你们快去快回啊,我马上把上个月落下的课业补上。”
蛟离现在很想掐死他。
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懂事听话?
“回头再来收拾你。”丢下这句话,蛟离头也不回的跟在鱼不欢后面出去了。
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饺子疑惑起来,干什么嘛,以前不听话的时候收拾也就罢了,现在自己那么乖,还要收拾他!有没有这样的?
“小王爷,这是上个月您落下的课业,给你搁在这里了。”顾西来将一叠厚厚的书册放下,正要离去。
却看见门外闪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这人是谁?
刚想拔刀,却听见饺子欢喜的大喊:“胖叔叔。”
没错,正是褚燕。
他本来没想过要来的,但是念及饺子帮过自己,所以今晚特意过来慰问一下。
顾西来立刻让出位置:“原来是褚王。”
褚燕别了顾西来一眼:“你们王爷呢?”
饺子一蹦一跳的来到褚燕身边,喜滋滋道:“你找我父王啊?”
褚燕摸了摸他的头:“找你也一样。”
轩辕穆活像个神经病,一会儿冰冷无情,一会儿又懒散邪恶,吃饱了撑的才找他。
“你不找父王,那你找谁啊?”
“找你啊。”褚燕笑的十分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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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来见褚燕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便悄然退下,将地方留给他们。
顾西来一走,褚燕就放下姿态,跟饺子一起坐在软塌上。
“你父王呢?怎么没见他啊?”
“哦,他出去了。”
看见盘子里的水果,褚燕想也不想就吃了。
饺子大叫:“别吃这盘。”
褚燕忙将咬过一口的水果扔进盘子里:“怎么?有毒?”
饺子白了他一眼:“才不是呢,这是留给我娘亲的。”
褚燕笑了:“傻样,这水果新鲜的才好吃,等你明天送出宫,早就不新鲜了,若是想给她吃,明天我差人给你送就是了。”
“不用啦,等下娘亲就回来了。”
褚燕一怔:“什么意思?”
饺子见四周没人,神秘兮兮道:“父王跟我娘亲现在正谈情说爱呢。”
褚燕恍如遭雷劈一样,呆滞半天都没有回过神。
轩辕穆跟鱼不欢?谈情说爱?
“对了,胖子叔叔,你找我父王有什么事吗?”饺子睁着纯亮的大眼问道。
褚燕忙不迭的站起来,摇头道:“没事,我先走了。”
……
被雪覆盖的桦树林里,鱼不欢与蛟离并肩而行。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雪,没想到晚上居然放晴了。
冰雪琉璃的世界令人目不暇接,那些桦树树枯黄的叶子上挂满了冰凌,风吹过的时候,叮叮作响,煞是好听。
两人踩在白雪之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你既然是饺子父王,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明白。”鱼不欢率先开口。
蛟离侧了侧头,把玩着垂在眼前的冰凌道:“说吧。”
“我要回蓬莱山了,饺子这边……你稍微安抚下,我不想他太伤心。”
冰凌在他手中融化,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
“就这个事?”
“嗯。”
蛟离抽出锦帕在手里擦拭了一下,悠然道:“没问题,交给本王。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那回去吧。”
“不了。”鱼不欢拒绝道:“明天就要走了,我得回燕王府收拾一下。”
“那本王就不送了。”
“还请留步。”
两人像是毫无交集的人,走了,散了也不会惋惜。
鱼不欢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关系。不留恋,也不会想念。
如果没跟褚燕他们那么熟就好了。
明天估计还要跟褚原辞行,怕也是一样的景象。
鱼不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喂。”
蛟离收住脚步,狐疑的回头。
月下,鱼不欢飒爽英姿,一身男装打扮,可是,刚才回眸的那一刻,竟看出一些女儿家的秀美来。
“还有什么事?”
“我就要回蓬莱山了,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师傅吗?”
蛟离嗤笑一声:“祝他老人家长命百岁,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别被桃子撑死了。”
“……”
蛟离这幅不正经的样子让鱼不欢很是疑惑,师傅怎么会收这样的人做徒弟呢?
好在他不在蓬莱山,不然她一天都活不下去。
“走了。”
背对着身子朝他招手,鱼不欢走的十分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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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鱼不欢一大早就出门了,先是去跟倪俊辞行,毕竟这个人当初举荐自己。
但没想到倪俊居然不在府里,听闻他又跑到庙里去了。
鱼不欢没办法,只好留了一封书信,以表尊重。
本来还想跟轩辕肆告别的,但那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他找你,别人从未找到过他。
这件事便也作罢了。
之后一整天便是在褚原府里逗留,先是跟敏敏公主说家常顺便等褚原下朝,从敏敏口中探知她过两天也要回朝了,不觉有些吃惊。
“其实本来我也不用回去的,谁叫七哥太不上路子,居然把我给供出来了,现在不想回去都不成了。”敏敏用一种即将赴死的语气说道。
“干嘛呀?干嘛这么颓废呀?”
“你不是公主,你是不会明白的。”敏敏趴在桌子上叹息起来:“七哥不愿意娶不喜欢的女人,难道我就愿意嫁给不喜欢的男人吗?”
鱼不欢顿时无语,想来皇家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突然开始庆幸自己是个普通人,一生不必受人摆布。
待到了下午褚原回来了,鱼不欢才唯唯诺诺的告知褚原自己要走的事。
褚原倒没有太激动,但却很认真的告知她,还有三年他就满十三岁了,记得回来嫁给他。
鱼不欢笑而不语。
见时间也差不多了,鱼不欢动身前往皇宫。
她答应褚燕要跟他喝杯践行酒。
但万万没想到,这一去,竟是她人生的巨大转折。
褚燕早早就安排了酒宴,他褪下龙袍,换上了一件很朴素的衣服,就连服侍的太监都觉得太简单了。
褚燕并不做解释。
他已经不必再用奢华的衣着和珍贵的配饰告诉别人自己身份何等尊贵了。
鱼不欢赶到皇宫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哇,也太奢侈了吧?”满满一桌子的珍馐美味,两个人怎么吃的完?
褚燕微笑道:“难得为你铺张浪费一次。”
鱼不欢笑嘻嘻道:“看在你一片孝心上就饶恕一回,以后可不能这么吃了,不然国库非得给你吃空不可。”
“哈哈哈哈……不欢真是老样子。”
两人坐定,褚燕倒了一杯酒亲手递给鱼不欢:“这杯敬你。”
鱼不欢洒脱的接过,一仰脖子喝了干净,她其实挺喜欢喝酒的,但是到褚国这段时间却很少喝,在蓬莱山的时候,三天两头跟老头子对饮。
“好酒,好酒。”
“若你喜欢,回去正好带两坛子走。”
“行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菜,吃菜。”
鱼不欢也不谦让了,反正这是最后一顿饭,怎么说也得吃的爽快。
可是,没吃几口,鱼不欢就觉得头晕目眩。
“这……这酒太烈……我……”
“太傅?太傅你怎么了?”褚燕投去关切的目光。
鱼不欢扶着脑袋,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不听使唤了,就连舌头都好像被麻痹了一样。
她被下药了!
“褚燕……别吃了……这菜有问题……”鱼不欢双手撑在桌面上,口齿不清的喊着。
但是,褚燕却好像并没有听到一样,悠然自得的夹着盘子里的菜肴送进嘴里。
一抬眼,阴冷的目光与鱼不欢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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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映着窗外的白雪,宫殿里仿若铺了一地的银霜。
褚燕颤抖的站起来,他来到晕倒的女子身旁:“不欢,不欢……”
这种药并不会损伤人体,褚燕确定鱼不欢只是晕过去而不死过去的时候,他长长舒口气。
“你不要怪我。”褚燕对着满室的空寂缓缓说道,低下头,眼底尽是愧疚:“你不肯帮我就算了,但也绝对不能帮着别人对付我。”
他知道鱼不欢不会听到,只因内心压抑的太多,如今不吐不快。
褚燕轻柔的将鱼不欢从地上抱起来安置在腿上。
头顶宫灯散发出的光芒完美的笼罩在他们脸上。
“不欢,你醒来之后肯定会恨我,怨我,但这都不要紧,时间有的是,我会慢慢解释,求你不要不理我。”
回答他的是一道道均匀的呼吸声。
褚燕轻笑道:“说起来你都不相信,长这么大,这是我第一次抱别人。不欢,我为了今天的一切牺牲了太多,切不可再有闪失,你万万不该跟轩辕穆有太多来往的,要知道,在这么多国家里头,轩辕国的兵力最强,而轩辕穆同样是太仆真人的弟子,他那么有本事……如果你们两个联手,天下唾手可得,我不敢冒这个险。”
“父王临终前告诉我,即便我不能将褚国跻身强国之首,起码不能让褚国在我手里陨落,不欢,我心里的苦你该知道吧。”
褚燕对着毫无知觉的鱼不欢说了许多从前不曾说过的话。
“唉……”深深叹口气,褚燕难过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平静无波。
“来人。”
程辰城以最快的速度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皇上有何吩咐。”
“将鱼不欢打入天牢。”
程辰城豁然抬起头,脸上尽是不解的表情,可作为军人最重要的一项便是服从,程辰城用力将头低下去:“是。”
“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摄政王。”
“是!”
“带她下去。”
程辰城招招手,外头等候的侍卫立马上前,两人架着晕迷的鱼不欢快步离去。
程辰城也准备离开的时候,褚燕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程辰城又重新跪下来。
褚燕沉吟了片刻,轻轻道:“鱼不欢就交给你了,若她在天牢里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是,末将定然不辱皇命。”
……
再次醒来的时候,鱼不欢以为在做梦。
这个地方太熟悉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到底有多喜欢坐牢啊?居然在梦里都忘不掉。
翻过身继续睡。
“你醒了?”。
紧闭的双眼突然间张开,混沌的神志快速恢复清明。
这不是梦。
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凑到她跟前,距离近的几乎可以闻见他身上传递来的花香味道。
鱼不欢说不清那是什么花,但很好闻就是了。
“我……我……我怎么在这里?”扶着发胀的头,她略有些吃力的坐起来。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鱼不欢还是没有将这一切跟褚燕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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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浩笑了,黑暗中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哪里知道,一觉醒来你就在这儿了,快说说看,这回你又刺杀谁了?”
鱼不欢顿了好长一段时间。
“是褚燕把我关在这里的?”她发现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都在发颤。
褚云浩退回到黑暗中,怜悯万分道:“这就不晓得了,那得问你呀。”
鱼不欢扶住脑袋,像是逃避般的躺下:“抱歉……我现在还有点晕,我得睡一觉。”
褚云浩不说话了,继续蹲在拐角。
鱼不欢侧躺背对着褚云浩,这里本来就黑,褚云浩开始以为她真的睡了,可没过一会儿寂静中传来几声呜咽,虽然轻,可他听的十分清楚。
鱼不欢本是个隐忍之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用眼泪宣泄。因为她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现在,她觉得,除了眼泪,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鱼不欢闭起眼睛,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她忽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有时真的很难理解。
褚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想不通。
“喂,在这里哭是没有用的。”褚云浩语气拽兮兮的。
鱼不欢没有作声,过了好一会儿,等情绪平复之后,她坐起来,用非一般人的平静嗓音道:“我知道没用。”
就算晓得又怎么样呢?难受就一直憋着?迟早会憋出病来。
褚云浩还以为鱼不欢要哭一阵子,没想到一会子功夫竟没声了。
他显得有些失落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听过别人的哭声了,你怎么不再多哭一会儿?”
“当我眼泪很多吗?”鱼不欢没声好气道。
“可你刚才就哭的不错啊,不像旁的女人,哭的鬼哭狼嚎的,吵都吵死了。”
“……”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他了。
“我以前做花肥的时候,那哭声,真叫人毛骨悚然,要是都像你一样那该多好。”
“……”死****。
“唉,对了,你刚才哭什么呀?被关在这里也不差的,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言语之间似乎带着自豪感。
“因为我被算计了,这辈子头一次。”而且算计她的人居然是她的徒弟。若这事换做是师傅他老人家,褚燕现在恐怕早就被分尸了。
隐身在黑暗中的褚云浩居然不吭声了,半晌,只听见他低哑道:“你不知道,一生如果只被一个人算计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呵呵……感情你是巴不得被人算计啊!哦,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不必遗憾啊,现在不是被算计进来了吗?”鱼不欢若有所思道。
“我才不是被算计进来的,我是被强行关进来的。”褚云浩急了,忙不迭为自己辩解道。
如果她有这么一个弟弟,弄死他都是轻的,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只讲他囚禁起来。
还是师傅说的对,不能跟皇家人有任何联系,他们翻脸就跟翻书一样,不,比翻书还要快。
ps:那个会说话的乌龟,我的确记错名字了,唉,反正都是糖,都一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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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被关押的事褚燕做的十分谨慎,除了锦衣卫,其他人一概不知。
但是,这并不代表真的没有人会知道。
轩辕穆一早醒来便收到顾东来递上来的密函。今日是他们即将启程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轩辕肆已经在护送回轩辕国的路上了,为了稳妥,他暂时封住了轩辕肆的武功。
至于敏敏也在昨天晚上找人接过来,因为是女孩,所以轩辕穆准备亲自护送。
“这是什么?”
“今早密探次听到的消息。”顾东来双手奉上密函。
轩辕穆打开后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了。
鱼不欢居然被人暗中逮捕入狱?
“这事小王爷知道吗?”轩辕穆轻轻阖上密函,清冷问道。
顾东来道:“听闻小王爷昨夜睡的很晚,为了忙着课业,现在还未醒呢。”
那就是不知道了。
顾东来按照以往的规矩,汇报过后便去伺候饺子小王爷沐浴更衣,刚走没几步忽然听见轩辕穆叫住他:“等一下。”
狐疑的回头:“怎么了?”
“鱼不欢为何会被关起来?”
顾东来挑眉,正常来说,轩辕穆从不会过问不相干的人,今天倒是很反常啊。
“具体原因不详。”顾东来如实告知。
轩辕穆将手撑在下颚上,目光沉凝:“什么叫具体原因不详?”
“我觉得这事并非大事,所以没有彻查。”顾东来有恃无恐道。
轩辕穆抬眼瞥了他一下:“你越发会当差了。”
顾东来与顾西来虽然是孪生兄弟,可是,顾东来的性格比较随轩辕穆,冷淡、孤傲,而弟弟顾西来则开朗活泼一些。
“如果想差,也是可以的,不过要耽搁几日,不晓得你愿不愿意耽搁呢?”
轩辕穆被堵得无话可说,懊恼的别过头:“那个鱼不欢总归救过本王一命,本王不喜欢亏欠别人。”
真的是这样吗?顾东来望着他,破天荒的扬起一抹满含深意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再逗留几日吧。”
“不用。”轩辕穆仿佛决定了什么事一样,威仪的站起来:“去送一封觐见信给褚燕,说本王要见他。”
顾东来诧异的挑眉:“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还鱼不欢的恩情了。”
“蛟离那边该怎么解释呢?”忽然之间改变回程的计划,万一蛟离不愿意,这又该如何是好?
“本王会跟他解释。”
“好。”
趁着顾东来送信的功夫,轩辕穆铺开信纸,开始给蛟离留信。
中午的时候,饺子一边吃着碗里的饭,一边心不在焉的朝门口看。
轩辕穆知道儿子在看什么。
他在等鱼不欢。
昨夜蛟离信上说,鱼不欢今日就启程回蓬莱山,以后也不会再轻易出现。
当时觉得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蛟离并未对那个鱼不欢保留情愫。
只是没想到一夜功夫,什么都变了。
鱼不欢竟被囚禁。
“饺子,你为什么会喜欢鱼不欢?”轩辕穆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
“她是我娘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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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饺子看来,轩辕穆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弱智。
“你真当我是小孩子,尽问些无聊透顶的问题。”饺子怀着万分不满的看着轩辕穆。
轩辕穆轻轻一笑,露出慈爱的表情来:“看若她不是呢?”
“怎么可能,我认得她的模样。就在地宫的墙壁上。”
轩辕穆对此很无语。
“父王……”饺子丢下碗筷极为认真的望着他。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娘亲啊?所以才对她不闻不问的?”
因为饺子这句话,轩辕穆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他再也想不到自己儿子会有一天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其实有些事也该让他知道,孩子毕竟已经长大,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几句好话就哄骗过去的小豆丁了。
轩辕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这个问题父王也想知道。”
他不光对鱼不欢一个人冷淡,而是对所有人。
如果要怪,就怪她与欢儿张着一模一样。
“可娘亲没有做错什么呀?她生了我,虽然没有养我,可书上写着,女子十月怀胎,舍去半条命才能产下孩子,如果娘亲不喜欢你,又怎么会为你生孩子呢?可我就搞不懂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娘亲,如果不喜欢,干嘛还要跟她生孩子。”
谁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轩辕穆有些招架不住了。
因为这事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说的再实际一点,饺子的来到完全是蛟离一手促成,他连颜欣儿一根汗毛都没碰过。
就只见过几次面而已。
除了被她的容貌所震惊以为,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有。
但这些绝对不能对饺子实话实说。
当初选择要孩子,只想为自己日后留个种罢了,可是这么些年来的抚养,感情在这里,饺子对他来说,是命。
“你还小……”
“父王,可不可以换个新鲜的词啊?”饺子一眼看穿了轩辕穆的逃避,颇为不满起来,每次都用‘你还小’三个字敷衍他,当真他年纪小,听不出来这是糊弄的意思吗?
轩辕穆被杵的无话可说。
饺子施恩般的挥手:“算了,问你等于什么都没问,等晚上我亲自问蛟离爹爹去。”
“……”又是蛟离。
蛟离好的不教,偏生把孩子教的伶牙俐齿,真本事没有,旁门左道样样精通。
轩辕穆很是郁闷。
褚燕虽然没有登基仪式,但是褚国上下已经完全认可这个皇帝了,因此,轩辕穆的请柬信送过去以后,到了晚上褚燕才差人过来请。
这时候,轩辕穆已经睡去,蛟离醒来。
他正在看轩辕穆留给他的信筏。
内容很简单,说鱼不欢被抓进锦衣卫地牢,想个办法弄她出来,当作还上次的救命之恩。
蛟离觉得很奇怪,轩辕穆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有义气了?
还救命之恩呢?身上的伤到现在还疼,正是拜鱼不欢所赐!
饺子这个小叛徒居然对轩辕穆撒谎说,这身伤是刺客打的,更胀气的是,饺子还添油加醋的夸赞鱼不欢舍己为人,冒死相救。
ps:我发现不管写多少,都满足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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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被逼得没有办法,也只好默认这个谎言。
“父王,你可一定得救救我娘亲啊,我就这一个娘亲。”饺子窝在蛟离怀里,仰着一张我见犹怜的小脸,可怜巴巴的说道。
“你居然偷看我跟你穆父王的信?”
“谁叫我识字呢,其实我也不想的。”饺子摊开双手,作出一副他很委屈的样子来。
蛟离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些小事,相信类似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要不是看他是自己儿子的份上,早掐死这小王八蛋了。
“救她?她现在被关押在锦衣卫地牢里头,你叫本王去劫狱?”蛟离没声好气起来。
“好啊好啊,我给你放风。”饺子兴奋不已,随后小脸迅速垮下来:“可我没有夜行衣唉,不晓得现在做来不来得及。”
“干脆你一把火把褚国烧掉不是更好?”
“这样啊……其实也可以的,但就不晓得要用多少柴火了。”饺子若是所思道。
蛟离吐血的心都有了。
怎么会这样的儿子?
“起来,别爬我身上。”一把推开饺子,蛟离快速从床上下来,他今晚要去见褚燕,没这功夫跟他发神经。
饺子急忙跳下床:“干嘛生气呀?我又说错什么了?”
蛟离没声好气的哼一声:“在你心里,就一个娘亲,我这个父王算是多余的,留在这里也是碍眼,倒不如出去转转。”
“你出去转没有问题,可你先把我娘亲弄出来呀。”
蛟离闭上眼睛,然后深呼吸:“轩辕颜离,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儿子?”
“是啊是啊,我是你儿子。”饺子急忙回答。
“既然是我儿子,为什么会让我感觉,你是捡来的呢?”蛟离望着他一本正经问道。
“……我不知道唉。”
这时候,顾西来在外面敲门:“王爷,褚王有情。”
“知道了。”
他整理下衣领准备去会一会褚燕,饺子在旁絮絮叨叨道:“记住啊,一定要把娘亲弄出来,记得呀,千万要记得啊。”
蛟离无语。
当初稳婆是不是弄错了?这小子其实是从外面抱回来的?
……
“穆王爷驾到!”太监高昂的唱和声响起来。
蛟离一副懒散的模样走进会客殿,褚燕早已经在等候了。
“穆王爷,让您久等了。”褚燕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像贴上去的一样。
蛟离抱着臂膀,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多日不见,褚王风采袭人,倒叫本王认不出来了。”
若不是从褚怀真口中得知此事,怕是也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初的胖子。
不过有些人的确拥有浴火重生的本领。
褚燕听出蛟离口中的嘲讽,他也不恼,多年来的忍气吞声早已经将不驯的个性磨砺的平滑而完整了。
轩辕穆在轩辕国的影响力非凡,自己才登基,如果得罪他,得不偿失。
“不知王爷有什么事吗?”褚燕坐下含笑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过来是想问褚王一句,本王的王妃……她现在在哪里?”
Ps:今天有点累,明天继续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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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敢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把‘王妃’这两个词往鱼不欢身上想,而是下意识的想起了敏敏。
“不知穆王爷的王妃是哪位?”
蛟离左右晃动着身体,脸上笑容半明半暗,亦真亦假,让人难以捉摸清楚。
见褚燕一脸的迷茫,蛟离决定好心提醒他:“本王的王妃是鱼不欢,褚王昔日的师傅,不认得吗?”
褚燕惊得脸上血色尽失。
怎么可能?
“褚王觉得不可思议?”蛟离像逗弄猎物一样,眼底弥漫着唏嘘。
各种各样的表情在褚燕脸上一闪而过,有惊愕、质疑、不解、惶恐以及不安。
蛟离捻弄着垂在肩膀上的发,挑了挑眉道:“褚王,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本王与鱼太傅情投意合,褚王应该不会心存不轨吧?”
褚燕眼皮一跳,连忙堆笑道:“哪里的话,朕的太傅能得穆王爷垂爱,朕高兴还来不及,可惜啊,太傅昨夜与朕辞行时,却并未提及此事,不晓得穆王爷如何说的这般肯定呢?”
其实他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你说鱼不欢是你的,那就真的是啊?证据呢?。
蛟离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料算到褚燕不会那么容易屈服,从之前所作所为就可看出些端倪来,此人耐力十足,不到最后断然不会松口。
蛟离作出一副比他更有耐心的样子:“褚王,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将不欢送还给本王咯?”
褚燕眼一眯,正好与蛟离别有深意的锐芒撞个正着。
火石电光,谁也不让谁。
褚燕身为一国之君,像今天这个恭谦,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在褚燕看来,对蛟离尊敬,是卖他三分颜面。怎么着?他一代君王,还要看区区王爷的脸色行事不成?
“穆王爷说的哪里的话,朕的确不知道太傅去了哪里,昨夜辞行之后,今早便离宫了。”褚燕转过身,对着窗外朗月星空暗叹:“若王爷真的有心寻太傅,应该极早出发才是,相信太傅现在还没有走远。”
蛟离眯起眼,笑了:“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褚燕狐疑的转身望着他。
妖孽一样的眼神,眉宇间殷红色的眉钿,这个人男人如魔如妖,时而冷清,时而狂放,褚燕发现,他居然看不透轩辕穆。
“本王笑你太不自量力,连本王的人也敢动。”
褚燕怒了,冷喝一声道:“轩辕穆,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褚国,不是你轩辕国。”
“啧啧啧啧……恼羞成怒啦?”蛟离笑的十分和煦,看见褚燕气成这个样子,他反倒觉得无比开怀。
“你……”
蛟离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怕坦白告诉你,本王既然来了,便是晓得鱼不欢被关押的事,我没时间跟你拐弯抹角,所以,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本王说道做到,天给你三天的时间,若交不出个人来,本王就把你这里拆的灰飞烟灭,看你这皇帝怎么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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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褚燕作出回答,蛟离转身就走。
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
他就不相信,一个小小的褚国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望着蛟离渐渐隐去的背影,褚燕的拳头握的嘎嘎作响。
轩辕穆,你欺人太甚。
“来人。”怒吼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充分表露了主人有多气愤。
锦衣卫头领程辰城豁然出现在褚燕身旁:“皇上,有何吩咐。”
“立刻将鱼不欢移出天牢。”褚燕目光阴狠的盯着跳跃的烛火,一字一句道。
程辰城瞬间抬起头:“不知皇上想将鱼太傅转移到哪里?”
不管放在哪里似乎都不安全,褚燕快速的回想一下,满朝之中究竟有谁能挡得住轩辕穆。
突然,他想到一个人。
褚云浩!
“就把鱼不欢转移到从前云王爷的府邸吧。”
程辰城大吃一惊:“什么?云王爷的府邸?”
薄唇轻轻一扬,褚燕露出一抹深沉的冷笑:“顺便告诉云皇叔,朕给他找了一个质量不错的花肥。”
程辰城更加震惊了,皇上的意思是,要把褚云浩从天牢里放出来?
“皇上,这可万万使不得,云王爷当初可是被先皇下令不准释放的,一旦放出来,满朝文武怕是要闹的。而且云王爷的府邸早已经变成禁地,先皇有命,任何人不得擅入的。”
褚燕当然知道。
“轩辕穆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程辰城沉默了。
刚才轩辕穆的那番话的确让他惊了一下,再怎么说大殿下也是皇上了,区区他国王爷竟敢跟皇上说那些话,其罪当诛。
可是,云王爷的问题跟这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我都知道,云皇叔的府邸已经变成禁地了,如果有人擅闯禁地,不管是谁,朕都有十足的理由降罪于他。程辰城,你现在明白了吗?”
只要轩辕穆敢去云皇叔的府邸要人,以云皇叔的性格,绝对不会纵容他一分一毫,到时候被打死做成花肥,也跟他不相干。
程辰城这下全都明白了。
原来皇上准备借刀杀人。
云王爷本身就是戴罪之身,从前便已经罪恶滔天,如今再犯个什么罪也没什么,大不了再逮捕回来继续关押就是了。
而轩辕穆却没那么好运,来褚国做客,误闯禁地,死于非命,就算轩辕皇追究起来,他们也有十足的理由推诿。
“是,属下即刻去办。”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褚燕一点都不着急。
轩辕穆,你就等着被做成花肥吧。
……
“喂,你怎么能吃的这么香呢?”褚云浩隐藏在黑暗中,好奇问道。
鱼不欢正在大快朵颐,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道:“人是铁饭是钢,人总不能不吃饭呀。”
地牢的角落传来褚云浩淡淡的叹息声:“被关在这个地方,你的胃口居然还能这么好?”
“不管何时何地,都不能委屈自己,一味的伤神有什么用,只会让仇者更加快意,倒不如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想那么多做什么?咦?怎么头又有点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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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木纳的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抬起手扶住晃悠的脑袋。
褚云浩淡淡的回答道:“因为你的饭菜被人动过手脚啦。”
鱼不欢一怔。
她恨蒙汗药。
……
程辰城确定鱼不欢已经晕倒后,才谨慎的现身出来,坐在角落里的褚云浩慢吞吞的站起来,身体的轮廓映在黑暗之中,虚虚实实的看不清楚。
程辰城冲褚云浩恭敬的抱拳道:“云王爷,皇上有命,让王爷负责看管鱼不欢。”
“这里不见天日,用得着看管吗?”褚云浩带着笑意问道。
程辰城一板一眼回答:“皇上的意思是,要王爷将鱼不欢带出去看管。”
“带到哪里去?”
“从前的云王府。”
……
天微亮,腊月寒冬里,有这样一个好天气,简直是老天开眼了。
鱼不欢醒了,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一张非常柔软舒适的大床
橘红色的阳光被窗栏切割成各种形状的光柱,晨光里的细尘起起伏伏。
鱼不欢下意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的摆设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简单,但却很雅致。书架、屏风、甚至连窗台上的小挂件都摆放的十分将就。
这明显是一个男人的房间!
鱼不欢猛地翻身坐起来,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直接来开木门。
开门的那一瞬,她以为自己在梦里。
满眼印的都是山茶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彻底绽开,在这清冷的雪天之中,茶花的存在无疑让人错觉的以为春天来了。
而茶花深处,一名雪衣男子静静的站着,长长的黑发由一根银白色带子系着,松散的垂在腰后,仿佛听见了开门声,那人转过身,一张陌生的脸孔映入鱼不欢眼底。
她说不清这人长的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雅致,简单、明净。这种别样的气质从他身体内部不动声色的展露出来,叫人看一眼便难以忘怀。
鱼不欢眨了眨眼,下意识掐了自己一下,她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醒了。”那人移动过来,步伐轻快,一看便知道是高手。
鱼不欢被这个声音震住了。
他不是……
“你忘记啦?我们在一起坐牢的。”褚云浩来到她身边,因为微笑的缘故,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形状。
“我们怎么出来的?”
“出来都已经出来了,还问那么多问题做什么?难道想再进去?”褚云浩抱着手臂,露出顽童般的调皮表情。
鱼不欢眉头皱紧,到现在都不晓得这位仁兄的年纪,按理说,能被褚燕叫一声皇叔的,年纪肯定不会小,当然了,褚原除外。
看他的样子起码有三十岁,却还能露出孩子般纯洁的笑容,鱼不欢很纳闷,到底是装的呢,还是装的呢?
“我要离开这里。”鱼不欢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该死的褚燕,你给老娘等着,穿完鞋子就去收拾你。
都已经想好了,进宫之后,什么话都不说,先给褚燕两个大嘴巴子,打的他晕头转向后再问他要这半年来的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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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个熊,老娘忙前忙后为你张罗,还差点把命送掉,那厮就这样回报的吗?
欺师灭祖的也太他妈明显了吧。
鱼不欢走的气势汹汹,先是回去把鞋子穿好,然后理直气壮的往外走。
可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这里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一样,不管哪个方向,最终都会回到终点,也就是褚云浩身边。
褚云浩一句话都不说,任她来来回回的走着。
鱼不欢深吸一口气,这山茶树本就是个阵,如果没有主人领着,常人根本出不去。
“你在这里布阵?”鱼不欢回头,冲褚云浩吼了一嗓子。
褚云浩点点头:“是啊,刚才就想对你说了,可你更笨不听。”
鱼不欢冷笑,还真的是一家人啊,侄子把她莫名其妙的关起来,现在叔叔负责看着她。
“你走不出去的,不如好好在这里过段日子,这儿全部都是品种稀少的鲜花,你想看什么,我都带你去看。”褚云浩如数家珍的将生长在自己地盘上的花儿一一说给她听。
这么多年来,他鲜少与人说那么多话,倒不是不愿意,而是那间牢房总是空荡荡的,曾几何时,他试图跟单长震他们讨论种植花草的经验,但结果都不甚理想。
唯有她听的十分认真。
所以,褚云浩下意识就把鱼不欢当作自己难得的知己了。
但对鱼不欢来说,在牢房里听他怎么怎么把人剁碎做成花肥这类的话,完全出于无聊,如果有其他消遣的活动,她绝对不会跟这个怪胎多说一句话。
“走开。”鱼不欢一把挥开他,径直走着。
想当年蓬莱山也是一步一个阵法,开始被绕的晕头转向,但到了后面,她闭着眼睛也能出去。
这区区茶花阵还想困住她?
安静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褚云浩悠悠叹口气:“想出去?真是异想天开。”
事实证明鱼不欢的确异想天开了。
蓬莱山上的阵法虽然厉害,可是布阵的法子都很正统,大多数以草木为界限,而绝不会用活人祭祀。
眼前这看似普通的茶花阵已经入了邪,若猜的不错,这里的每一株茶花下面都埋着一堆枯骨。
“你用死人做阵?褚云浩,你疯了吗?”被阳光包裹的茶花林居然有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褚云浩却不以为的耸耸肩:“我都跟你过的呀。”
“你是跟我说过,但你没说用死人制成阵法啊?”鱼不欢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这里有多少株茶花,就有多具死人。
实在想不通,褚云浩这样干净明透之人,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你误会我了。”褚云浩板起脸,但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凶:“如果不布阵的话,万一有人偷我的花怎办?”
就你这样种花,谁特么还敢来偷啊?
鱼不欢气的要死。
倒不是因为出不去。
而是出去的方法很繁琐。
先得找出这邪阵的阵眼,所谓阵眼便是操纵整个阵法的关键之地。
找到立刻毁掉,这茶花阵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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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这么多茶花……找阵眼岂是容易的事?
鱼不欢尝试了几次之后宣布认输。
倒不是没有本事破,而是体力跟不上。
之前说了,每株花草下面都埋着一具尸体,布阵的家伙实在该死,用了一招连环阵,也就说,就算她找到了阵眼,也无济于事,连环套连环,阵眼随时随地都在改变。
而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刚挖开一个,另一个不见了,待找到另外一个时,之前那个却随阵形变化移动到别的位置。
要想破,必须得再找一个人。
但这里好像除了褚云浩之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
开的荼蘼的茶花深处,褚云浩仰天躺在巨大的茶花树干上,如丝绸般的黑发挂在树杈上,远远看去,他好像也是一朵开在树上的花儿。
鱼不欢仰望着树上的男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在她映像中,一株茶花能有手臂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这里随意一株都要两人合抱才能围过来。
当真是肥料用的不一般,连花都变异了。
“喂——”用脚踢了下粗壮的树干,鱼不欢语气不善。
褚云浩似乎在午睡,只见他悠悠睁开眼睛:“干嘛?”
“我饿了。”
“也是哦,帮这么多树松土的确会饿得快。”褚云浩说完,忽然翻身下来,带起的风席卷起来,将在枝头含苞待放的花朵硬生生扯下了枝头,如梦如幻,五光十色。
鱼不欢情不自禁伸手接住那些坠落下来的花瓣。
“很美是吗?”褚云浩来到她身边,陪着她看着浩瀚花雨。
他有意将花儿扯落枝头,形成一道缤纷花雨,只为了将这一幕当作礼物送给她。
感谢她刚才那么卖力的帮花儿松土,虽然心里清楚,她这么干仅仅为了能出去。
当花瓣落尽,地上像铺了一层五颜六色的花毯,偶尔有风拂过,花瓣翻滚着飘飞起来。
这种美丽,无法用言语形容。
可世上的事总是那么奇怪,最可怕,最丑陋的东西,在某一个霎那来看,往往比什么都美丽。
谁会想到,这每株茶花上的花苞都是吸满了人血,才开放的如此荼蘼呢。
“你每天都不用做事的吗?”鱼不欢望着这些好看的花朵问道。
“要做很多啊,翻土、施肥……还有修剪枯枝,这些都是事啊。”其实他很忙的。
“除了种花,就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那只剩下做花肥了。”
……
中午的时候,鱼不欢跟褚云浩在厨房吃饭,褚云浩提议将桌子搬到茶花林深处,在那吃的比较有意境,鱼不欢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理由是——在那里的感觉跟墓地没有区别。
一株花就等于一个坟包,那种环境之下,谁还吃的下去?
忽然,褚云浩丢下碗筷冲了出去。
鱼不欢刚想问他怎么回事,便听见从远处传来的呼喊:“娘亲?娘亲你在哪里啊?”
饺子!他居然来了这里!
Ps:还有三章,大概九点钟的时候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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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穿着一袭暗红色的小衣服,一蹦一跳的穿梭在茶花树之间,如火焰般的颜色,好像是花丛里飞出来的精灵。
褚云浩如一团雪降落在饺子面前,把饺子挡的严严实实。
哪里来的小花肥?褚云浩迎着日光,打量着饺子。
这孩子生的十分灵动,模样也不差,雪白的肌肤一点瑕疵都没有,睫毛又长又黑,褚云浩盯着饺子看了许久,内心狂喜不已。
太好了,太好了,品种这么好的花肥居然给他碰上了。
褚云浩属于那种心里一旦有了念头便会立刻付出行动的人。
垂在衣袖下的手一刻不停留,直接劈向饺子的天灵盖。
在他的理念里,只要是他看上的花肥,不管是谁,就算是襁褓中的婴孩,他都会毫无罪孽感的下手。
掌风如电,眼看就要劈下,刚刚赶到的鱼不欢吓的魂飞魄散,足尖一点,拼了所有力气朝褚云浩扑过去。
“这里的花真单调。”饺子话音刚落,悬在头顶的大掌顿时停住。
“死花肥,你胡说八道什么?”居然敢说他的花单调?不要命了吗?褚云浩气的脸色大变。
鱼不欢身子一旋,来到饺子面前,一把抱住他并虎视眈眈的瞪着褚云浩:“你想干嘛?”
褚云浩并不理会她的质问,眼睛狠狠的瞪着饺子:“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
饺子属于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还不晓得褚云浩的厉害,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这里的花一点都不好看,单调的要死。”
褚云浩差点没呕出三两血来,这里每株茶花都是他精心培植出来的,他踏遍六国,搜集了无数珍惜品种,这死花肥居然说单调?
鱼不欢连忙抱着饺子闪到一旁,防止褚云浩暗中偷袭。
饺子一看就鱼不欢,立刻乐开了花:“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哇。”
“你怎么会来的?你父王呢?”按照常理来说,轩辕穆根本不会同意饺子到处乱走的,而且她还不晓得这是什么地方,饺子究竟如何进来的?
“父王?哦,他今天好像有点麻烦,所以我就先来啦。”饺子一派轻松模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在虎穴。
鱼不欢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褚云浩却还在为饺子刚才的话耿耿于怀,向前跨了一大步,拦住鱼不欢的去路:“你先说清楚再走。”
“让开!”鱼不欢瞪着他,还有完没完了?整天就晓得种花,做花肥,这么喜欢花,怎么不把自己种了?如果他敢把自己弄成花肥,她保准每天都帮忙松土。
被鱼不欢的冷喝声震的愣了一下,褚云浩委屈的皱起眉,伸手指着饺子的鼻尖道:“他说我的花不好看。”
“就这破事值得你对一个孩子动粗吗?”刚才看的十分清楚,褚云浩那一掌带着十足的杀气,他想要饺子的命。
褚云浩丝毫愧疚都没有,坦然若之道:“我看他长得不错,就想拿他当花肥。”
那表情,那语气,好像在反问鱼不欢,我拿他当花肥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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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死吧,褚云浩!”狠狠的丢下一句话,鱼不欢掉头就走。
这该死的****,活该被关起来,最好关一辈子才好。看见什么都联想到花肥,真是……真是……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形容了。
褚云浩呆呆的望着鱼不欢愤恨离去的身影,心里忽然涌出一阵落寞来。
他做错事了吗?
没有吧?
可她的样子为什么那么生气呢?女人真的搞不懂唉。
褚云浩一个人站在那吹了一阵子冷风,悻悻的回去了。
因为饺子的缘故,原本阴霾的情绪瞬间开怀了许多。
鱼不欢摸着饺子的小脑的道:“这里危险的很,你一个人走进来就不怕吗?”
“怕什么,大白天又没有鬼。”
本还想对饺子说这里每株花草下面都有死人,可他这么一说,鱼不欢不由得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可这里布了阵,你怎么进来的?”
“走着走着就进来啦。”
走着走着?
“那你能走着走着出去吗?”鱼不欢试探问道。
饺子朝窗外变幻莫测的树影看了一眼,老实的摇头:“怕是不能了。”
原来这个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
鱼不欢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将饺子安置在自己身边,褚云浩看饺子的时候,眼睛都闪闪发光,跟饿了好几天的狼一样,万一一个不小心,饺子被褚云浩制成花肥……
鱼不欢连忙打住。
她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呢?
“娘亲,那个叔叔好讨厌,我们去杀了他吧!”饺子仰着天真而无邪的小脸望着鱼不欢,并且一副征求她同意的态度。
鱼不欢倒抽一口气。
怎么她遇到的人都不正常呢?
一个有精神分裂,一个翻脸不认人,一个整天沉迷于花肥,一个小小年纪总想着杀人解决问题。
“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别总是想着杀啊杀的,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刚想长篇大论一番,却听饺子道:“娘亲,是他先想杀我,我只是反击啊!”
“你父王就这么教你的?”
饺子心虚的低下头:“没有啦。”
“那不就得了,这是不对的。”鱼不欢觉得,有必要给他灌输一下正面思想。
饺子抬起头,补充一句:“父王教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不是的吧?正确的顺序应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还一针,若再犯我,斩草除根。
这丫怎么忽然就跳到斩草除根上面了?
“父王说,要在别人冒出念头的那一刻,将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是吗?以他们爷俩的速度,这念头还没来得及到摇篮,就特么被直接扼杀了。
鱼不欢也懒得说了,这种行为想必是被从小灌输的,想改也不容易。
快到傍晚的时候,鱼不欢将饺子带进厨房。
这里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好在有足够的食物跟水,不然的话,他们都得变成花肥葬在这里。
褚云浩进来了,前一刻还想着把饺子当花肥,可是一看鱼不欢准备做饭,便彻底颠覆了之前杀气腾腾的形象,变得乖巧而懂事。
“你要做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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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进来做什么?”鱼不欢一把将饺子拉到身边。
褚云浩先看了看饺子,然后又看了看鱼不欢,见她脸上表情十分严肃,不由得慌张起来,双手在胸前快速摇摆:“你不要怕,我不是来找他做花肥的。”
他只是饿了。
鱼不欢猛地一瞪眼。
“做花肥?拿什么做?”饺子天真而又烂漫的问道。
褚云浩道:“就是拿你做咯。”
话音刚落,褚云浩便感觉两道杀人般的视线朝自己射过来,他连忙改口道:“不过你放心,现在我不想做了。”
因为太饿,没有力气。
鱼不欢眯起眼:“褚云浩,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吃饭。”他可怜兮兮的,仿佛枯萎的花朵,焉巴的耸拉下来,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饺子仰起好看的脖子:“娘亲,他好可怜。”
鱼不欢却不买账:“这里难道一个下人都没有吗?”
褚云浩果断的摇头:“没有。本来是有的,但是都被我做成花肥了。”
真的,真的很想弄死这混蛋。
把人做了花肥,还一副自己好无辜的模样。
“要吃饭可以,但是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动。”
褚云浩忙不迭的点头:“好啊好啊。”
“那你坐好。”
他跟饺子一样,找了个矮板凳温驯的坐好,小鹿一样的眼睛盯着鱼不欢的动作。
鱼不欢走过来,豁然抬手对准他身上的穴道,褚云浩比她还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眼底依旧纯净无垢:“你干嘛?”
“点你穴道啊。”饺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下一刻,褚云浩浑身僵立动弹不得。
他被那个死花肥点住了。
饺子拍了拍手,喜滋滋的从褚云浩背后走出来,小脸尽是得意:“现在你想动也动不了啦。”
褚云浩翻了个白眼过去,不想跟花肥说话。
确定褚云浩没有杀伤力后,鱼不欢开始安心做饭。
淘米、洗菜、切菜,滚烫的油锅滋滋的冒着烟,一盘菜下去,立刻腾起一片香气四溢的味道。
褚云浩贪婪的吸着鼻子,好像很久都没有闻见过这种味道了。
虽然在地牢里每天都是锦衣玉食,但再好吃也抵不过现炒现吃来的美味。
很简单的三道菜式被端上桌。
鱼不欢擦了擦手,刚想帮褚云浩解开穴道,谁晓得他居然先她一步站起来,飞奔着朝灶台跑去:“我去拿碗筷来。”
鱼不欢彻底石化,居然没有点住他?
“你不是被点穴了吗?”鱼不欢忍不住问道。
褚云浩将碗筷分别放好,露出无奈:“是你要我别动的嘛,既然答应了,那只能装作不能动的样子咯。”
“那真是委屈你了。”鱼不欢道。
“还好吧。”他露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来。
褚云浩连吃了四碗饭,当又一次将空碗递过去的时候,鱼不欢不敢置信。
“还吃啊?”
“好吃嘛!”
趁着鱼不欢盛饭的空档,饺子不阴不阳道:“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饭桶。”
褚云浩同样不冷不热的回敬一句:“在我眼里,你何尝不是一堆花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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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映红了西边天际的晚霞,远远望去,云彩的边缘裹了一层细细的金光,十分美丽,地上的积雪没有完全融化,此时正天与地共同沐浴这难得的光泽。
“原来外面的晚霞这么美丽。”褚云浩盯着快要坠落下去的太阳喃喃道。
饺子双腿骑在一根树杈上,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被茶花掩埋,小脸满是不在乎:“美吗?这个我经常看见啊。都一个样子,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褚云浩连头都没有回,语气带着嗤笑道:“你懂什么。”
“对,我什么都不懂,我是小孩子嘛。”饺子将小手枕在脑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鱼不欢躺在另外一棵茶花数上,望着这难得的美景,她想到了蓬莱山,每当到了夏天,她都会选择一棵老树,躺在上面乘凉。
就像现在一样。
“到处都是花,真是眼花缭乱呢。”饺子很煞风景的感叹一声,身体一番,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他并没有走,而是在树下玩雪。
鱼不欢忍俊不禁,小孩子就是好啊,心里毫无杂念,只要吃好了,睡好了,再有的玩,什么都不愁。
鱼不欢深深吸了口冷气,然后吐出去,似乎想利用这个动作将心底的郁结一并呼出。
“你有心事?”褚云浩难得这么有眼力价。
鱼不欢双手枕在脑海后,眼睛盯着即将落下帷幕的晚霞,轻轻回答道:“嗯。”
“告诉啊,已经很久没有听别人说悲惨的事了。”褚云浩一副很期待的模样。
鱼不欢万分挑剔的打量着他:“你如何知道我的心事是悲惨的?”
“你的眼睛告诉我的啊。”褚云浩随手摘了一朵花在手里把玩,美丽的花瓣在他手里快速旋转着。
鱼不欢没有理会他,有些事还是不要与太多人分享的好,那只会一遍遍提醒她从前的究竟有多愚蠢。
如果早些听师傅的话,办完事立刻悄无声息的离开,今天就不会生出那么多事端了。
这件事也恰好告诉她一个道理,情感是卑微而渺小的,除非对利益有所帮助,否则又有何用?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典故不在少数。不要把情感想的太过美好,它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伟大。
本来还纠结褚燕为何这般对待,现在也不想了。
不是所有的事都有为什么。善念,恶念都只是人性闪烁的一瞬间,谁能对一瞬间产生的念头做出解释呢?
“娘亲,你看我堆的雪人好不好看?”饺子在下面喊起来。
鱼不欢立刻低头,只看见一个胖墩墩的雪人出现在树下。
饺子则喜滋滋的围着它转悠。
鱼不欢赞叹道:“不错嘛。很有一套哦。”
“这可是我第一次堆哦。”饺子满是自豪。
“第一次?”褚云浩不解。
饺子瞥了他一眼:“以为我跟你一样,可以整天在外面种花吗?我穆父王很鸡婆的,下雪的时候一定要穿很多,有一次下了三天的大雪,穆父王把我裹的跟粽子一样,手都不能像现在这样交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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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轩辕穆真的很鸡婆啊。
“不过到了晚上倒是可以玩,可惜晚上都看不见……在这里就不一样啦,我想怎么堆就怎么堆,再也没有人能管咯。”
鱼不欢抽了抽眼角,她怀疑饺子这么喜欢跟着自己,是否因为她很少管他。
褚云浩望着他,用同病相怜的语气道:“我也是呢。”
“你是什么?”饺子好奇的仰着脸,孩子心性常人无法理解,前一刻褚云浩还想着把他做成花肥,下一刻居然能像好朋友一样交谈了。
褚云浩怀揣着淡淡的忧伤道:“我小时候跟你一样啊,我的父王也很鸡婆,这个不许我弄,那个不许我弄,还说我玩物丧志,叫我多读点书。”
“不让你弄什么啊?”
“花肥啊……”褚云浩回答的干净利落。
鱼不欢恶寒了一把,如果她有一个像褚云浩这样的儿子,不打死他就好了。
“对哦对哦,我父王跟你父王一样哎,天天只晓得让我念书,还要我学那些破烂武功……以为学会了武功很拉风啦,可自从学会了,一样拉风的事都没有做过。”
“咦?好像是哦,我学武功也是为了做拉风的事呢。可惜的是……唉……”
“唉……”
褚云浩跟饺子一同叹息。
望着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两个人,鱼不欢都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喂……”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鱼不欢懒懒道。
“你叫什么?”好像在牢房里听褚燕喊她太傅,但一直都没有问名字。
“鱼不欢,我娘亲叫鱼不欢。”饺子在下面抢着回答。
褚云浩忽然从树上坐起来,神情十分诧异。
鱼不欢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嘛?”
这么看着她,很古怪啊。
褚云浩忽然拔身飞跃到她面前,速度十分快,鱼不欢还未反应过来,脸就被他抓住了。
饺子在树下蹭的跃上来,整个人都趴在褚云浩后背上:“你干嘛啊,你弄痛我娘亲了。”
褚云浩却不管不顾的捧着鱼不欢的脸仔细端详。
不对,绝对不可能。
鱼不欢起先很反感,可后来她发现褚云浩并没有什么恶意的时候,她索性放弃抵抗,由他看个够。
“喂,你看什么呢?”
太阳的光泽还没有完全降下去。
褚云浩的脸色越来越不解,越来越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他喃喃自语。
鱼不欢一把推开他:“你在说什么啊?麻烦说清楚一点好不好?”
褚云浩被推的猝不及防,身体一歪,从树下掉了下去,饺子动作很快,就在他掉下去的瞬间,身体一翻,稳当的抱住树杈。
即将落下的那一刻,褚云浩足尖一点,阴魂不散的又上来了。
鱼不欢有些无语。
但是,褚云浩并没有再做出刚才的动作,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倒是让鱼不欢好奇了。
为什么听见自己的名字会这个样子?难不成认得自己?
就在她天马行空的幻想时,褚云浩忽然回头:“你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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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浩记得很清楚。
那是十一年前的傍晚,他游历各国寻找自己想要的花肥,他选择花肥一般都很仔细,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花肥的。
有一天他路过一个地方。
那里漫山遍野都是凤凰花,十分炫目。
远远看去好像连绵起伏的蓝色火焰。
他从日出一直看到日落,到了晚上,他躺在花丛里睡觉,这时候,来了一男一女。
女的说,有一封信想给那男的,叫他回去之后再看,话音刚落,男的就立刻出手将女的刺死了,然后那男的做了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安静的躺在那女的身边,接着就睡了。
自己被这一幕震惊不已,而更让他不解的是后面发生的事。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男的醒来,发现身边的女人已经死掉的时候,他悲痛欲绝的抱着女的嘶喊着一个名字:“鱼不欢……鱼不欢……”
然后那男的就把那个女的葬在了那片凤凰花旁边。
到现在还记得,那男的伤心欲绝的样子。
待男人离开后,他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女人挖出,然后带回了褚国当花肥。
做花肥的时候,他发现一封信藏在那女的衣服里。
信的内容就只有一句话。
——我喜欢白天与黑夜,全部的你。
也许是没怎么认真学习的缘故,他看不懂。
所以就没怎么深究。
鱼不欢被他这句话噎的差点没栽下去。
饺子立刻炸了:“你才死了呢?你才死了呢。”
褚云浩肩膀一缩,露出害怕的样子:“别这么凶嘛。”
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这个鱼不欢也许跟以前死掉的鱼不欢其实是两个人呢。
褚云浩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啊,我嘴巴太不会说话,你不要生气啊。”
鱼不欢深深叹口气:“行了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如果真要道歉,倒不如告诉我出去的方法。”
饺子乖顺的窝在她怀里,插话道:“是啊,你把我们都放出去,我就不讨厌你了。”
褚云浩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其实……其实我也很想出去啊。”
“什么意思?”鱼不欢狐疑不已。
褚云浩深深叹口气:“你以为我喜欢被关在这里吗?”
“这个阵不是你弄的啊?”
“当然不是啦,我又不是脑子坏掉了,把自己困住。”褚云浩投去一道鄙夷的目光,很是委屈。
鱼不欢震惊了,开始还以为是褚云浩想困住自己,所以弄了个什么邪门的阵法,没想到他也是受害者。
“那这个阵是谁弄的?”
“当年我做花肥做的太多,大家都不喜欢我……”褚云浩娓娓道来。
喜欢你就有鬼了。鱼不欢鄙视的想着。
“后来父王驾崩了,我赶回来悼念……之后不晓得从哪里来了一个老头子……”
“老头子?”鱼不欢震惊了。
“嗯,那个老头可厉害了,要不是他,我根本不会被关那么久。死都不忘记他的名字。”说道从前经历的浩劫,褚云浩难得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是谁?”
ps:九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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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太补……反正也不晓得干什么的,是他把我的王府变成了迷宫,我一回家,就再也出不来了,之后,我就被转移到了天牢,一关就是十年,更可恨的是,他还把我的花肥弄走了。”
鱼不欢抽了抽嘴角:“你确定那个老头叫太补?”
“是啊,他是我的仇人唉,我怎么可能记错。就是叫太补,也不晓得他祖上是不是补锅的,叫这么个破名字,我看呐,那老头子应该叫太烂才对。大烂人……恨都恨死了。”
“屁啦……那个老头子叫太仆啦,云王爷!!!!”鱼不欢忍无可忍的吼过去。
还说什么到死都不会忘记,连名字都记错了,褚云浩愕然:“你……你干嘛这么凶啊?”
鱼不欢连忙收拢怒意:“没事。”
但事后她有些心惊肉跳,没想到这个阵法竟是师傅当年布下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埋了这么多的死人,也许师傅做不出这么厉害的阵法呢。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褚云浩又叨念起来了:“把我关在这里也就算了,还偷走了我的花肥,真是可恶的很。”
“你说他可恶我没意见,但你说他偷你花肥我就不爱听了,就那堆玩意儿,谁偷谁倒霉知道吗?”
“才不是呢,他肯定也是同道中人,窥探我的花肥已久。”
你种花种傻了吧。
鱼不欢嗤笑。
“小鱼……我看见你早上挖来挖去的,你在干什么啊?”褚云浩无比好奇的望着她。
“帮你松土啊。”没声好气的回答道。
“才不是呢。”褚云浩笃定不已,然后凑过去神秘兮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的花肥好,所以想偷回去种花啊!”
“褚云浩,你死去吧。”鱼不欢伸脚,一下子将褚云浩踹了下去。
饺子在旁格格的笑着。
褚云浩跌在雪地里,四肢大张,样子惬意的不得了。
“其实在这里也很好啊,不像在天牢里,连阳光都看不见。”褚云浩仰望着笼罩下来的黑暗,语气欣慰不已。
的确,在那个地方,不见天日的,吃的再好,环境再棒,都比不上外面自由自在来的开心。
“你真没出息,就没想过出去吗?”鱼不欢鄙夷道。
“如果能有办法出去,我早就走啦,岂会在这里?”褚云浩从雪里坐起来,盘腿而坐。
饺子也沉默了:“如果父王在就好了。”
是啊,如果轩辕穆在的话,可能情况会好一些,起码有人帮助她一起找阵眼,只要破了两道阵眼,出去根本不成问题。
“饺子,你父王晓得你过来吗?”
“应该晓得吧!”饺子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什么叫应该啊?”
饺子像做错事一样:“我是趁着父王到皇宫里找胖叔叔的时候,自己跑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偷看了顾叔叔给父王的密函,知道你在这里嘛。”
“这种事你都敢做,小心你父王打死你哦。”褚云浩幸灾乐祸道。
“才不会,我父王很疼我的。”饺子信誓旦旦道。
说话的功夫,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远而近。
ps:好啦,更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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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了。
最先有动作的是褚云浩。
这儿是他的地盘,平常不给人进的。想要进来,要么是花肥,要么看着顺眼,可光从脚步声,褚云浩便觉得对方很讨厌。
他精准的追踪到对方的位置,双臂迎风抖开,如同展翅的雄鹰,锐气十足的朝着猎物而去。
鱼不欢跟饺子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两人的心都砰砰得跳着,饺子却一副从容的样子,还想已经算准了来人是谁。
看来,这个人他一定认识了。
果然。
“你是谁?”褚云浩身体一旋,一阵清风般挡住对方的脚步。
“父王——我在这里啊!”饺子脆生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鱼不欢跟饺子一前一后落地,饺子不由分说的丢下鱼不欢,朝着蛟离飞奔而去。
月下冷凝,山茶花香气隐隐浮动。
蛟离一身红衣,带着游走在边界之地的慵懒神色,一把抱住飞扑而来的小豆丁,稳当当的固定在怀里。
褚云浩打量着对方,忽然想到十一年前的晚上。
就是他。
就是他杀了那女的。
但这些对褚云浩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敢擅闯他的地盘,当自己是摆设吗?
“你是谁?竟敢闯禁地?”褚云浩伸出手指指着不请自来的蛟离。
父子重逢,还没来得及叙旧便被这个煞风景的家伙打扰了,蛟离面露不悦。
“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来的?”说着话,他的目光越过褚云浩,堂而皇之的落在鱼不欢身上,只听他慢悠悠的补充道:“你也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扣压我的王妃。”
褚云浩一愣,王妃?什么王妃?努力回想自己从前有没有把一个王妃做成花肥的,但想了很久,他都没有想起来什么。
“没见过你的王妃,识相的赶快离开。”
在褚云浩心中,人只分两种,一种是可以做花肥的,另一种是不能做花肥。
这个人虽然面相艳丽,可惜不是做花肥的料子。如果把他做成花肥,恐怕花儿都会枯萎的。
蛟离嗤笑一声:“不就是你身后那位咯。”
鱼不欢正想过去解释一下,正走着呢,被蛟离突如其来的话吓的脚步不稳,砰得一下栽倒在地上。
饺子大惊:“娘亲你没事吧。”
鱼不欢一骨碌爬起来,若无其事道:“没啊,我好的很,咳咳……那个……我很好。”
蛟离不着痕迹的勾起唇角,将怀中的饺子往上提了提,漫不经心道:“今夜本王便是来接她的,你不要多事。”
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在天戟宫的资料上却有这个人的详细记载。
褚云浩,褚国先皇第十一子,嗜杀成性,好种花,喜将活人制成肥料,十年前被囚禁在天牢,终身不得放出。
“哼,闯我地盘,还说我多事?杀人凶手,我忍你很久了。”
鱼不欢连忙上前拉开褚云浩:“唉唉唉唉,你冷静点。”
褚云浩不解的望着她:“冷静什么?”
“他是来接我的,你杀气腾腾的干什么啊?”
“这是我家啊。”
“我知道。”鱼不欢点头称是。
“有人突然闯到你家来,你能冷静吗?”
Ps:今天加班,就一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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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浩说的很在理,有人闯了自己的家,作为主人当然会不开心,而闯进来的人还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褚云浩回头,像是征求意见一样:“小鱼,你认得他?”
鱼不欢很想说不认得,可碍于急着想出去,不得不顺着蛟离:“嗯。”
褚云浩回过头,露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哦。”
从小到大他基本上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开始的时候,王府里还有成群结队的下人伺候,但那些人都怕他,还没大声说句话,就吓的瑟瑟发抖,他一怒之下将所有人都做成了花肥,垫在草丛里面。
后来再也没有人敢进王府做事了,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一个,陪伴他的唯有数之不尽的花朵。
从前没觉得孤单,因为他没有享受过有人陪伴的感觉,直到遇见这个敢跟他说话的人。
现在好了,她要跟这个人走了,那么以后又剩下他一个了。
褚云浩叹口气:“你要走啦?”
鱼不欢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
“哦……那我要怎么找你啊?”
女孩倒抽一口气,找她?找她干嘛?
看见鱼不欢惊恐的样子,褚云浩连忙道:“你别担心,不是要你做花肥。”
鱼不欢打心眼里想笑,他除了做花肥以外,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
“如果你想找我娘亲,就来轩辕国吧,我们在那里。”饺子抢着说道。
轩辕国?褚云浩陡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瞪着矗立在不远处的男子:“你是轩辕国的人?”
蛟离换了个姿势抱饺子,施施然道:“是。”
借着月光,褚云浩眯着眼睛打量着蛟离,脱口问道:“你是轩辕穆?”
蛟离眯起眼睛:“是。”
还未等鱼不欢反应过来,褚云浩便从袖口抖出一柄剑,那是一把难得的好剑,银光肆意,侧看薄的宛如禅意一般,线条锋利,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难以想象的是,握住这把剑的人却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别人口中所说的花肥狂。
“喂,你刚才不是好端端的?”鱼不欢连忙过去,震惊不已的看着褚云浩。
褚云浩直接越过鱼不欢的头顶,将目光对准轩辕穆:“有人要我杀了你。”
他在这里并非巧合,而是接到了褚燕的密旨,要他杀掉一个叫轩辕穆的人,只要能杀了他,自己便是自由身了。想到这个,褚云浩单纯的眼底涌现出一丝热情。
他渴望自由了。
“是谁?”
“你亮兵器吧。”褚云浩用剑指着对方,因为长期不与外界接触,又没有人敢跟他说话,久而久之,褚云浩的心智也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傻瓜。
自己是帮褚燕办事,褚燕是褚国的大王,就算是死,也不能将褚燕的名字说出来。
蛟离放下饺子,顺势拍了拍他的头:“站过去一点。”
饺子眉头皱了皱,父王的伤还没有好全,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鱼不欢挫败不已。
ps:对不起啊,昨天传的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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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浩,你疯啦,我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你还有心思杀人?”
褚云浩偏了偏头:“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饺子或许晓得事态的严重,一生不可的跳出蛟离的怀抱,单脚在雪地一跺,小身体腾空而起,飞跃到一棵巨大的茶花树上躲了起来。
鱼不欢被怔的说不话来,她不愿意承认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是褚燕,可是,事实容不得她做过多的幻想。
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好像没有。
褚云浩看上去单纯无害,但相处久了,晓得他有一个特点,那便是贼死心眼,他想做到的事,绝对不会半途而废,就拿做花肥来说,如果花肥趁机跑掉,不管在天涯海角,他都会追回来。
褚云浩手腕一转,剑锋不寒而栗:“出招吧。”
好狂妄的语气啊,不仅蛟离这样想,就连鱼不欢也同样这么觉得,她之前跟蛟离过过招,此人武功诡异不说,招式也十分狠毒,加上师傅赐给他的绯月,简直如虎添翼。
褚云浩单单只有一把剑,能挡得住他几招?
就在这时,褚云浩动了,他的速度快的让人琢磨不清,到底什么时候动的,空气带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那是剑气割破空气发出的声音,蛟离只觉得杀气扑面而来。
没想到褚云浩有两把刷子。
可随后鱼不欢否定了两把刷子的感念,褚云浩哪里是有两把,他简直是卖刷子的专业户。
剑气如虹,舞的毫无破绽,绯月虽然厉害,但是,面对剑术高超的褚云浩,居然不分上下。
蛟离重伤在身,抵抗的有些吃力,稍不慎,那剑已经到了他跟前,剑锋尚未触及皮肉,而寒意却已经笼罩了蛟离全身。
“小心——”饺子跟鱼不欢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蛟离广袖一挥,绯月携带着一股逼人的热浪自半空俯冲而下,褚云浩被那旋转的红色月牙吸引了,绯月倒映在他眼底,隐现出两团嗜血的光泽。
“叮……”剑猛地朝绯月劈去,只听见铁器剧烈的碰撞之后,绯月竟不受控制了,斜着朝一边飞去,咚得一声,直接钉在一株茶花树干上,绯月赤练如火,那株茶花蹭得一下烧起来。
这一下将褚云浩激怒了,居然烧了他的花!
剑锋一转,直逼蛟离心口,树上的饺子心都被提起来了,小手紧紧的掐住树干,完了完了,父王有伤在身,根本不是褚云浩的对手。
鱼不欢在旁看的眼花缭乱,两道身影相互交缠,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想过去拉架都不可能。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是军队。
唯有军队才会如此整齐划一。
军队的到来令人措手不及,可是却没有阻止那两个人的战斗,褚云浩心无旁贷的进攻,招招致命,蛟离因伤在身,早就分身不暇,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带着饺子走。”蛟离一掌拍开迎面而来的剑身,转头冲鱼不欢大吼。
但就是这么一个空档,褚云浩手腕一翻,剑柄在手里轮了一个圈,紧跟着银光闪闪的剑身呜得一声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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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幸的是,蛟离反应极快,一侧身躲过杀招,但是腰却被那凌厉的剑气割伤,鲜血润湿了衣带,蛟离闷哼一声,立刻捂住腰侧,双眼迸出两道锐芒。
军队如约而至,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他们虽然不是锦衣卫,可从服侍上来看,也是皇宫守卫一种。
“一个活口都不许留下。”带头的人耀武扬威的命令着。
话音刚落,几百名弓箭一起搭弓,弓弦绷紧的声音传来,鱼不欢手腕一抖,银月随风而出,顿时寒光四溢。
褚燕,你好狠的心啊。
“射——”
嗖嗖嗖嗖……数百只箭矢铺天盖地的朝着蛟离跟褚云浩飞去。银月飞速旋转,像有意识一样将蛟离跟褚云浩密实的包裹起来,箭矢还未挨到两人身边,就被银月斩断,纷纷落在了地上。
蛟离跟褚云浩已经打到忘我的境界,外面发生什么他们一概不管,一心只想取对方性命。
鱼不欢趁着这个空档,飞身弹起,跃到饺子栖息的那棵树上,一把抱住饺子:“跑,哪里安全往哪里跑知道吗?”
“你去哪?”饺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角。
鱼不欢心里一动,温柔的摸着他的头:“我等下就回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能否回来,褚燕、派了人进来,相信这些人都是不要命的死士,所谓死士,就是他打不过你,咬也咬死你的兵种。
“那你快点哦,最好跟父王一起回来。”饺子认真的点点头,身体一扭,飞速消失在夜空之中。
饺子一走,鱼不欢立刻扭身冲回杀戮之地。
侍卫的箭一拨接一拨,密实的如雨点一样,银月挡住一拨,却难以招架另外一拨。
蛟离腾空而起,忍着身上两处伤痛催动起之前劈进茶花树干上的绯月。
双月并出,一红一白,沿途挥洒出两道绚丽的光泽。
箭矢被挡住了,霹雳啪啦的往下掉,地上不一会儿就被折断的箭掩埋住。
侍卫见状,立刻蜂拥上前,改用人海战术。
鱼不欢挺身而出,银月在前面开路,不等对方靠近,那锋利的月牙便将冲在前面的侍卫快速割喉。
血气蔓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
风在吹,云在动。
茶花树被这凌厉的气势震的花瓣纷落,为这场杀戮平添了一丝诡异。
鱼不欢迎风而上,快速的游走在侍卫之间,所到之处,皆是徐徐倒下的身影。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
墨色的长发被侍卫的刀劈散,如一朵绽开的黑莲,鱼不欢眸光凌然,对准敌方的咽喉,以拳化掌,掌风如刀,狠狠的劈下。
咔嚓,喉骨碎裂,对方倒在地上胡乱抽搐,如同跃上岸的鱼,除了垂死挣扎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侍卫们被鱼不欢身上的戾气震慑住了,他们仿佛从这个女子身上看见一股怒意。
这种怒意让他们不断的后退。
“杀了鱼不欢,官升两级……”侍卫之中有人大声喊道。
一抹笑容浮现,鱼不欢带着超脱生死的讽刺眼神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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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相信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也不认识她。
但是现在,他们却是一副势必置她于死地的模样。
再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成为别人飞黄腾达的垫脚石。
杀了她就官升两级?
那也要看这些人有没有升官的命。
杀念一起,鱼不欢片刻不待,旋风般钻进侍卫之中。
银月在外围收割敌人的性命,而鱼不欢身处旋窝中央,好一个里应外合。
她放弃用兵器,而是赤手空拳跟敌人拼搏,并拢的十指每捏碎一个人的脖子,手背上就会滴上几滴鲜红的液体。
没一会儿,她的手臂几乎被血染红了,就不晓得这人血有没有美容的功效。
“鱼不欢,你还快快伏诛?”对方见鱼不欢杀红了眼,而手下的人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顿时慌了起来。
鱼不欢冷笑,武夫杀人顶多血溅五步,但权谋杀人,上下嘴唇一动,便可伏尸百万。
而她算什么?
被人利用的木偶而已。
当真是蠢的很。
自己蠢也就罢了,还以为别人都比不上自己,处处担忧,天天提心吊胆,却不想人家在暗处,恐怕当她是个笑话。
想到这,鱼不欢嘲弄反问:“伏诛?杀不死我就让我伏诛?你们倒是很有谋略。”
“废话什么,大伙一起上,杀死鱼不欢,官升两级。”
为了那提升两级的官职,大家拼了命的围剿过来,鱼不欢满目冰凉。
如果褚燕以为靠这些普通侍卫便能制服她,那就大错特错了,这群酒囊饭袋,她鱼不欢还没有看在眼里。
远处忽然听见小孩的叫声。
鱼不欢一惊,下意识朝茶花树深处看去,正是这个空档,侍卫手里的剑划开她的皮肉,直接从肩膀穿过。
“哈哈哈……我刺中她了,刺中她了……啊……”
那得意忘形的侍卫被鱼不欢一掌震的飞出去好远,鱼不欢握住剑柄,毫不犹豫的抽出,血溅三尺,喷射在迎面而来的敌人脸上。
强忍着疼痛,鱼不欢单脚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朝声音的来源处靠近。
饺子穿着红衣服,在雪地里很明显。
原来这里已经被侍卫包围了,但凡进来的人都没办法出去,唯有完成任务才能。
所以,在这个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月色下,饺子被数十人围攻,小小的身影有些迟钝,鱼不欢心里一紧,连忙飞跃进包围圈,手臂一圈,将饺子揽入怀中。
“娘亲你受伤了……”饺子惊呼。
“不要说话。”
“受死吧,鱼不欢。”侍卫一见到她,顿时双眼放光。
身后赶来的那群侍卫寥寥无几,鱼不欢顿了顿,冷笑一声:“谁死还不一定呢。”
话音一落,鱼不欢秉雷霆之势,如破竹般朝着侍卫们的心脏凿去。
她这不要命的打法让人胆寒,也让人畏惧。
饺子的存在的确拖累了她,但正因为有这个小生命在怀里,使她一刻都不敢怠慢。
Ps:马上要到端午节了,所以最近加班比较多,大家体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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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紧随而来,嗡嗡之声伴随着划开皮肉的撕拉声一同响起。
鱼不欢战的正酣,却不想身后忽然多出一道红影。
那是绯月。
但绯月的主人却不在。
蛟离此时正跟褚云浩做着生死搏斗,听见饺子的呼叫,他立刻方寸大乱,但是褚云浩缠着他不放,根本无法脱身,在这生死关头,他易燃催动着绯月朝着饺子的方向掠去。
刺耳的呼啸声来自绯月,四周的树丛开始剧烈震动,积雪快速融化,枯黄的树叶层层铺卷,而绯月四周灼热不已,树叶被卷起来立刻化为灰烬,一团巨型火球腾空而起,毫不迟疑的朝着侍卫砸过去。
“快跑……”急功近利的侍卫们终于觉醒过来,纷纷化作鸟兽朝四周散去。
……
褚国皇宫,褚燕忽然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事发生一样。
程辰城疾步而来,竟没有得到褚燕的允许直接推门而入。
“皇上,大事不好。”
褚燕抬起头:“什么事?”
程辰城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太后派了禁卫军去了云王府。”
褚燕眯起眼:“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之前。”
“为什么不早告诉朕?”褚燕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
程辰城露出为难的表情:“太后有命,不准人告知皇上,臣也是刚刚从一个公公那里听到的。所以臣才赶着过来告知皇上。”
褚燕气的浑身发抖,那个妖妇居然背着他派人进去,不用想也晓得干什么去了。
“马上传朕的旨意,叫那些人马上退出来。”褚燕毫不犹豫道。
程辰城道:“皇上,云王府当年被太仆真人布下连环阵,此阵只能进,不能出,皇上您忘记了?”
褚燕瞪大眼睛,身体重重的跌入龙椅上。
“皇上……”
褚燕缓缓抬起手,阻止程辰城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摆驾。”
程辰城一惊:“皇上,万万使不得啊。”
再过一夜就是登基的日子,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出什么岔子的。
“朕的话,你听不见吗?”他虽然很希望轩辕穆死,但鱼不欢是无辜的。
太后想除掉鱼不欢,只因为她觉得,自己对她的疏离都是鱼不欢造成的,所以一直怀恨在心。
“皇上万万不可啊。”程辰城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拼死不从。
“放手。”
“皇上听臣一句,如果您现在过去了,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他根本就不想什么后果,他只要鱼不欢活着。
一想到鱼不欢冰冷的尸体被抬出来,他的心就跳的厉害。
他好后悔把她扣在云王府。
“皇上,就算您现在去也于事无补,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人能出的来啊,就算鱼不欢活下来了,她也会认为那些人是皇上派去的,万一她对皇上起了杀心,那褚国……”
程辰城的话让褚燕安静下来。
他说的没错。
想必现在她恨都恨死了吧。
褚燕想的没错,鱼不欢现在恨不得将褚燕吊在树上砍。
她抱着饺子踉跄着越过躺的横七竖八的身体,有的没有断气,在地上痛苦的蠕动,有的尸首分家,但身体还有意识。
这场杀戮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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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厮杀虽然结束了,但是那边两个人的单打独斗却还在继续。
鱼不欢赶到的时候,褚云浩跟蛟离战的正酣。
两人身上都负了伤,但蛟离似乎更重一些。
剑气打在树干上,发出刺耳的脆响,蛟离闪避不及,无形无态的气体打中了他的小腹。
“住手,别打了。”鱼不欢将饺子丢下,冲到决战的两人之间,一手挡住一个。
褚云浩眼底泛红,嘴角紧抿,蛟离虽然重伤在身,可脸上的杀气一分都不少。
如果再这么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你让开。”褚云浩用剑支撑着身体,冲鱼不欢冷喝。
鱼不欢眉头紧皱,露出愤恨的表情:“你杀人杀傻了?再打下去你活得了吗?”
褚云浩大概没有想过出去这个念头,被鱼不欢这么一提醒,动作一顿:“你什么意思?”
短暂的休战让蛟离恢复了些许体力,他踉跄着走到一旁,单手扶住一棵茶花树,饺子忙不迭的跑过去,将蛟离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纤瘦的肩膀上,他仰着头,带着一丝哭腔问道:“父王,你伤的重不重?”
蛟离没有说话,用手摸了摸饺子的头,对他璀璨一笑。
“那个人,可以帮助我们出去。”鱼不欢开门见山道。
她与轩辕穆师出同门,虽然没有见过,但从师傅口中多多少少得知到一点关于轩辕穆的故事。
师傅说过,轩辕穆资质十分高,是唯一一个将他所有本事都学尽的徒弟。
只要他们两个联手,不相信闯不出去。
褚云浩深深吸了一口气,冲鱼不欢露出气愤状:“那你不早说。”
害的他打了半天,弄的浑身都是伤。
鱼不欢一怔,我靠,明明就是他先动手的,还赖到自己头上。
褚云浩收起剑,走到蛟离身边:“你只要有办法带我出去,我就不杀你。”
蛟离望了望他,回答的十分干脆:“好。”
鱼不欢刚才还在担心褚云浩的语气有点过分,怕对方接受不了。
可是轩辕穆却一点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反而欣然答应了,这倒是令她很不解。
蛟离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轩辕穆性格孤傲冷僻,永远高高在上,若刚才换做是轩辕穆,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从这一点上,蛟离自认比轩辕穆圆滑一些,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一味的斗狠只会令大家两败俱伤,来日方长,这身伤痛的代价他会讨回来的。
……
头顶月色清凉,寒风阵阵,每一下都深入骨髓。
“你种那么多花树有什么用,关键时候中看不中用的,还不如种几亩番薯来的实在。”鱼不欢去厨房转了一圈,大为恼火的瞪着褚云浩。
褚云浩拢了拢染血的袍子,一脸无辜。
鱼不欢也懒得再说他了。蹲坐在一边想办法,如果外面不送补给进来,就算没人杀他们,他们也会被饿死的。
这时候,饺子冲进来,小脸慌乱成一团:“娘亲,我父王他,他……他不好了。”
ps:今天值班,也只能写一章,过完节之后,再加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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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跟着饺子一起来到卧室门口,褚云浩本来也想过来看看的,毕竟人是他打伤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可在半路上居然看中了一具尸体,觉得很有做花肥的潜质,于是,很不厚道的告知鱼不欢,下次再去慰问吧。先把花肥做了再说。
“我父王伤的太重了……”饺子推开门,声音颤抖不已。
鱼不欢也没想到褚云浩会下那么重的手,此时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她用力撕开对方的领口,古铜色的皮肤映入眼帘,鱼不欢脸颊微微一红。
饺子也动手帮忙查看。
蛟离半躺在床上,炯炯有神的望着他们母子两个。
微弱的烛火之下,两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眸同时低垂着,待将伤口露出来,鱼不欢怔住了。
除去她之前打的不算,腰腹部、肩膀处、胸侧……皆是被剑气划开的痕迹,有深有浅,错落不一。
他居然伤的这样重?饺子一看就,哇得就哭了。
蛟离冷喝一声:“不许哭。”
“父王,你疼吗?”
“你说呢?”
“呜呜呜,我看着也疼……”
蛟离被儿子逗笑了,他伸出手,抚摸了下他的脑袋:“不哭的我心烦,先出去。”
“娘亲不懂怎么医你呀。”饺子擦了把鼻涕,哽咽道。
蛟离道:“我会教她的。”
饺子直勾勾的望着鱼不欢,半晌,他抽噎道:“娘亲,我就把父王交给你了。可别……”下面的话,他没有说,父王吉人天相,怎会有危险呢,他真是个乌鸦嘴,以后这个问题想也不能想。
饺子快速离去,临了,还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一室的寂静,时间好像在一刻凝固了。
望着他满身的伤口,鱼不欢竟不晓得先从哪里下手。
“说句话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呀?”她小心的问道。
这时候,她发现蛟离眼神有些涣散,被她这么一叫,才又有些许精神,像从梦中睡醒一样,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道:“我伤的有点重。”
还用得着说吗,她又不是瞎子。
“那该怎么办?”鱼不欢紧张不已,师傅什么都教她了,可就是没有教医术,说,万一把人给医死了,会败坏他们逍遥岛的名声。
“先止血吧。”
止血?这时候鱼不欢才看见一滩红润的液体从他衣服里渗出来,因为衣服颜色是红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褚云浩剑法极其狠毒,创口虽然小,可每一个都划到了经脉,如果不及时止住,怕是真要出人命了。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没有用的花树,该怎么止血?
其实蛟离早就给她想好了,手腕一动,绯月嗖得展开,在屋子里来回旋转。
原本清冷的房间立刻开始升温。
“一般止血用烙铁,这里没有,拿绯月将就一下。”蛟离面无表情道。
这也可以?
鱼不欢惊悚不已。
“可你的绯月那么烫,我拿不住啊。”上次被绯月伤了下手掌,到现在还记得那种痛。
“你不会用钳子夹着吗?”蛟离有气无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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钳子是有的,厨房用的烧火钳。
鱼不欢用钳子夹住绯月,即将靠近他伤口的时候,心有余悸:“你确定要这样?”
蛟离把头偏向一边,语气坚决:“只有这个法子了。”
“那你忍着点。”
“别再废话了。”
“哦……”
哧……皮肉被烫的反卷起来,一股白烟从伤口冒出,鱼不欢吓得连忙缩回去,仔细查看。
“真的止住了呀。”
“动作快点。”蛟离不耐烦的催促起来,招她这样的速度,怕是自己迟早要被她烫死。
“哦。”慌忙点头。
鱼不欢夹着绯月对准大大小小的伤口一个劲的戳着,哧哧哧哧……不间断的烫烧声传来,大冷的天,鱼不欢竟出了一头的汗。
可就在这时,钳子受不住绯月的热量,竟融化成一滩子水了,鱼不欢眼疾手快,一把捞过蛟离的身体,这才避免被铁水烫伤。但绯月却吧嗒一下掉在他的小腹上。
哧哧……
“呃……”
“啊……对不起对不起……”鱼不欢慌忙卷起袖子飞快的将绯月从他小腹上拂开,一层血肉黏在上面,也一同被揭了下去。
那里血肉模糊。
鱼不欢差点没吓死,这可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以为对方会狠狠的责骂她,可一抬眼,竟看见一张比纸还要苍白的脸,原本靠在垫枕上的身体缓缓下滑。
鱼不欢一把拉住他:“你没事吧?啊?别吓我啊。”
蛟离虚弱的睁开眼睛,这眼睛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杀气与笑看苍生的轻浮。
鱼不欢不禁看的心脏紧缩起来。
“你还撑得住吗?”
“别让我晕倒。”蛟离双眼瞪得老大,似乎用仅存的一点意志力强撑着。
“哦,那我该怎么办?干脆点住你的穴道吧。”作势要点,却被蛟离一把摁住,双腕上的力道惊人,望着布满青筋的手背,鱼不欢咬住唇,呼吸不由的紧促起来。
“跟我说话。”
又来?
记得上次在谷底的时候,轩辕穆也是这么要求的。
蛟离松开她,挪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然后低头看了看烧掉一块皮的小腹:“千万不要让我晕倒,知道吗?”
“好,好。”鱼不欢连连点头。
撕拉,她扯下外衣的衣摆当作绷带,暂时先将那片被烧伤的地方包扎起来,趁着这个空档,鱼不欢吸了吸堵塞的鼻子问道:“你上次说,自己不是轩辕穆,那你是谁?”
躺在床上的男人神行涣散,眼眸半睁半闭,听见她的问题后,轻轻嗤笑出来,这一笑,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鱼不欢不由的抬起头望着他。
“我是谁?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他低哑的陈述着。
谁会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竟会承载两个不同的灵魂呢?
也许被他鲜少露出的凄凉语气感染了,鱼不欢又问道:“你跟轩辕穆是双生子?”
皇家忌讳双生子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孩子生下来的时候,皇帝便会命令处死一个。
Ps:端午节,我去度假,不更新了。六月二号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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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与轩辕穆长的一模一样,除了双生子,她想不到别的。
蛟离笑的越发厉害,鱼不欢忙不迭的按住他的伤口:“喂,你笑什么呀,都裂开了。”
血腥味扑面而来,鱼不欢有点后悔,早晓得这个问题会让他笑成这样,就不问了。
蛟离收住笑,眼底含着讽刺道:“听过双魂子吗?”
双魂子……那不是古书上才会出现的怪异之人吗?
书上记载,双生子在母体的时候其实是两个,但因为某种原因,其中一个死去,但是魂魄去遗留在母亲体内,待到生产的时候,魂魄跟孩子一起生下来,一般这种情况下的孩子都拥有两个魂魄,俗称双魂子。
鱼不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你是……”
蛟离眼中的讽刺更明显了。
世人听见双魂子无不惊恐害怕,就连他的母亲也一样。
因为双魂子被称作妖异之人,俗称妖孽。
像他这样的人,一旦被人晓得,肯定是要被火烧死的。
鱼不欢震惊归震惊,但她很快恢复平静,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人。
“你……你不是轩辕穆,那你叫什么名字?”
充满讽刺的眸子一怔,蛟离不确定的望着她。
他以为鱼不欢会被吓住,因为他是妖孽,没有人会喜欢跟妖孽在一起。
可她居然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一瞬间让他永生难忘。
因为曾几何时,颜欣儿也这么问过他。
“你怎么知道我有名字?”
“你自己说的啊,你跟轩辕穆是两个人,不可能他有名字,你没有啊。”鱼不欢理所当然的回答着。
蛟离强撑着力气,吐出两个字:“蛟离。”
“蛟离?好奇怪的名字。”
“那该叫什么才不奇怪呢?”蛟离好笑的望着她。
鱼不欢一边帮忙包扎,一边道:“我以为你会叫轩辕什么的……”
“那是他,不是我。”蛟离情绪出现抵触。
鱼不欢见他精神还不错,连忙道:“你等我一下。”
蛟离还没反应过来,鱼不欢便跑出去了,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剑。
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褚云浩的。
绯月有镂空的地方,鱼不欢小心翼翼的用剑挑起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这样就不怕再出意外了。”
蛟离挑了挑眉,这种办法也被她想到了。
褚云浩的剑质量杠杠的,绝对不会被烧化掉。
继续止血的过程有些枯燥乏味,除了烧焦的皮肉声,就剩下蛟离忍不住的闷哼了。
鱼不欢怕他撑不住,连忙发问:“其实有件事一直不晓得该部该问。”
蛟离现在需要清醒,他绝对不能晕倒,就算要晕倒,也得等伤口不再流血的时候。
“你问吧。”
今天他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鱼不欢道:“轩辕穆为什么要杀我,亦或者是……你为什么杀我。”
其实一直都很想晓得这个问题。
她都与他们无冤无仇的,在雪上,轩辕穆频频对她痛下杀手,究竟是为什么呢?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谁都知道,要杀她,起码得有个原因吧。
“因为你叫鱼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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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觉得,这是她听过最没有水准的理由。
因为一个名字她就该死,这合适吗?
蛟离仿佛已经陷入了那无穷无尽的回忆里,他半睁着眼睛,盯着那团散发着微弱火光的蜡烛:“你不光名字一样,就连长相也一样。”
鱼不欢一愣,心跳莫名的加快许多,随后她轻笑一声:“怪不得饺子一看见我就叫娘亲,原来我长的跟那个鱼不欢一样啊。”
她抬手,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脸颊,心里有些失落。
蛟离转头望着她,眉心隐约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挣扎,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轩辕穆为了怀念曾经的鱼不欢,在墙壁上刻下了她的画像,饺子看见之后,问我这个女人是谁,我告诉他,这是他娘亲。”
这句话有真有假。
真话是,那幅画的确是轩辕穆刻的,假话则是……画像上的人并非他的亲娘,此时在他眼前这个才是。
“那个……跟我长的一样,并且名字也是一样的女人是轩辕穆的……妻子?”鱼不欢迟疑问道。
“还不算是,当然了,如果她不死,或许就是了。”蛟离恢复到从前那副无所谓的态度。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杀我做什么?”鱼不欢有些激动起来,竟忘记手里还有绯月,一不小心力道大了一些,疼的蛟离浑身发抖。
迎上他杀人般的目光,鱼不欢自知理亏,连忙道:“抱歉啊,手抖,手抖。”
蛟离没声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这其中原因你得问轩辕穆。”
“感情你没想过杀我?”鱼不欢眯起眼,声线忽然降低,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蛟离嗤笑道:“当然……想过。”
他供认不讳。
对于这一点,他自问没什么不能说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存在,会威胁到我。”
“我跟你很熟啊?威胁你什么了?”
“你会跟另外一个人共享心爱之人吗?”蛟离反问道。
鱼不欢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初轩辕穆为了跟小师妹长相厮守,竟想用巫蛊之术除掉我。”说道这里,蛟离眼底浮现出片刻残虐之色,事到如今,他都没有后悔杀掉鱼不欢。
“所以,你杀了她?”
蛟离有些震惊的望着她:“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还不简单?对于我这个冒牌货你都不能容忍,更何况对方还是正主儿。”鱼不欢无比自嘲起来:“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天我们在雪山上遇见的刺客,其实是你派来杀我的对不对?”
蛟离扬起笑:“看来你还不笨。”
说话的功夫,鱼不欢已经将他身上的大小伤口处理好了,虽然过程很血腥,但效果还不错,几个很深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铛得一声,剑锋瞬间归于剑鞘,鱼不欢站起来望着他道:“你且好好养伤吧。”
“等等。”蛟离叫住她。
鱼不欢回首,眸光无恨也无怒,平静的让人抓狂。
蛟离眯起眼睛:“你为什么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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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抱着剑,学着他从前吊儿郎当的模样道:“难道你希望我饺子面前杀了你吗?”
蛟离脸上闪过片刻动容:“除了这个呢?”
“还希望有什么?”鱼不欢抬了抬下颚,不明所以道。
蛟离垂下眸子,轻浮一笑:“没有了。”
“休息吧。”说完,她洒脱转身,替他关上了门。
……
五天后的早晨,阳光布满树林,连日干冷的天气终于熬到了头。
鱼不欢在一颗巨大的茶花树上找到了褚云浩。
他仰天躺在上面,磨发垂在脑后,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鱼不欢用脚踢了踢树干:“起来,喝药了。”
褚云浩像刚睡醒似的,眼眸惺忪的侧了侧脑袋,看见鱼不欢,他咧开嘴笑了:“我就知道是你呢。”
鱼不欢没声好气道:“除了我,谁会喊你喝药?”
饺子到现在都不愿意理他。
这里物资匮乏,这药材是饺子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在茶花林里找到的,而她为了这碗药做了好一番的思想工作,饺子才愿意割爱。
“喝完之后,好好休息,明天闯阵,需要体力。”鱼不欢将药碗放在地上。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肩膀竟被一只手搭住了。
鱼不欢狐疑的回头,却意外的印上了一袭温暖的唇。
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她的唇瓣之上,鼻尖缭绕着挥散不去的花朵香气。
鱼不欢懵了。
这是被吻了吗?
这个吻轻柔而单纯,一触即离。
作为当事人的鱼不欢还未来得及反应,褚云浩便又回到了刚才站的位置上。
“你……”
“我喜欢你,小鱼。”
是在跟她说话吗?
“其实在地牢里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不知道吗?”
我好像真的不知道。鱼不欢在心里无辜的回答起来。
“不过现在说也一样。”褚云浩扩大笑容,与天空的阳光一样灿烂。
鱼不欢抽搐了两下嘴角,安奈住想上去抽他的冲动,说道:“喝完药,记得把碗洗干净。”
说完,她义不容辞的转身离开。
她怎么就被一个低能儿给亲了呢?越想越觉得憋屈,那个满脑子只会做花肥的智障、脑残外加白痴,初吻怎么就被他……
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点用的份上,她早就弄死他了。
咚……鱼不欢脑袋一痛,被撞击的向后退了几步,却在这时,手腕被及时拉住,但随即又松开。
鱼不欢稳住身体,抬头一瞧,竟是轩辕穆。
“你醒了?”鱼不欢大喜。
这五天轩辕穆跟蛟离都没有醒来,一直在沉睡,饺子说这是元气大伤导致的,多多休息就好了,但没想到他醒的这样快。
轩辕穆面沉如水:“嗯。”
他没有让开的意思,鱼不欢不得不从他身边绕开,即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手腕再次被捉住。
鱼不欢一怔,不解的望着他。
“干什么?”
“出去后你有什么打算?”轩辕穆冷冷问道。
鱼不欢看了看被他紧握住的手腕,又看了看面部表情相当复杂的轩辕穆。
“当然是回蓬莱山了。”鱼不欢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轩辕穆抿了抿唇:“有一笔交易,不晓得你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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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爷,你这是在跟我谈生意吗?”
“你以为呢?”
“麻烦你拿出点谈生意的诚意好吧,这样抓着我,会让我觉得你在胁迫,而不是跟我商量。”尽管她语气温和,但眼底却有了淡淡的不悦。
在褚国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不管对方是谁,她都没有必要忌讳。
轩辕穆眼一眯,唇瓣勾勒起淡淡的冷笑,一直钳制她的手却听话的松开了。
一得到自由,鱼不欢立刻退了好几步:“你说。”
“跟本王回轩辕国。”
“免谈。”
“本王还未开出条件你就拒绝,会否太武断了。”
鱼不欢斩钉截铁道:“不管什么条件,本小姐都没兴趣。”
上一次当还不够?还来第二次?
鱼不欢扭身离去的那一刻,背后忽然传来轩辕穆笃定的问话:“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的亲爹是谁吗?”
鱼不欢脚步一顿,心脏好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有些晕眩。
“你说什么?”
阳光下的轩辕穆纤尘不染,脸上的表情却高深莫测。
鱼不欢走近他,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轩辕穆倨傲的抬起下颚:“本王可以帮你找到父亲。”
“你胡说,我是孤儿,从小到大都是在师傅身边长大,你又怎么会晓得我父亲是谁?”鱼不欢语气咄咄质问。
“本王从不屑欺骗任何人,信不信在你,话以至此,本王给你时间考虑。”说完,轩辕穆率先转身。
被留下的鱼不欢僵立在茶花下发愣。
……
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轩辕穆找到了一直站在茶花树下的鱼不欢,难以想象,她一个人居然在那个地方站那么久。
“考虑好了吗?”轩辕穆信步走来。
鱼不欢回首,有些无助的望着他。
人最怕的就是有了希望,可到头来希望再次破灭。
“你真的没有骗我?”她一字一句问道。
轩辕穆耸耸肩:“本王没那么无聊。”
“为何现在才提出这个条件?你有什么阴谋?”
“因为饺子。”
鱼不欢一愣。
轩辕穆继续道:“本王不想饺子伤心难过。他本王的儿子,本王了解他,一旦你离开后,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跟着你走,与其这样,倒不如直接把你带回去,等饺子不需要娘亲关照的时候,你便可以离开了。”
“大哥,我还要嫁人呢。”
“这点不用担心,本王不会限制你的自由,如果有合意郎君,你可以直接告诉本王。”
“那饺子那里怎么说?”
“本王就说你出远门。”
好没有水准的理由啊。
轩辕穆看出她眼底的嘲弄,淡淡回应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父亲的下落?”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两年后。”
“呵呵,两年?你耍我吗?”
如果被师傅知道她在外面厮混两年,还做了别人的假娘亲,不打死她才怪呢。
“每年你都会获得两百万金的报酬。”
“我的样子像很缺钱吗?”
“不像,但这年头没有人嫌钱多的吧?”轩辕穆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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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像是哦。
“做不做在你。”轩辕穆双手负后,迎着坠落下去的斜阳轻轻道。
鱼不欢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时候,饺子由远而近,一蹦一跳的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株茶花,样子好不快乐。
看着他,鱼不欢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似乎在轩辕国玩一圈也不错啊。
在饺子来之前,鱼不欢飞快道:“我不参与朝堂上任何事。”
轩辕穆诧异看了她一眼:“本王也不准备让你参与。”
“成交。”鱼不欢朝他伸手。
轩辕穆看了看:“干什么?”
鱼不欢一头黑线,连击掌为誓都不知道吗?
待饺子来到身边的时候,轩辕穆快速握住她的手。饺子何等眼尖,捂着嘴偷偷笑起来:“父王,我不打扰了。”
说完,小身体一扭,飞快的消失在漫天飞舞的茶花里。
待饺子离去,轩辕穆快速松手,淡淡道了一句:“刚才得罪了。”
鱼不欢啧啧两声:“你还真是一个难得的好父亲。”
为了让儿子开心,不惜一切代价。
轩辕穆旋身道:“明天闯阵,你准备好了吗?”
说到正事上,鱼不欢收起玩味,一本正经道:“这阵死老头子布下的,上次我找到一个阵眼,可惜能力有限。没能应付过来。”
“第二个本王来。”
“当然是你。”
轩辕穆抿了抿唇,眼帘垂下:“既然如此,回去后好好休息。对了,晚上不要来找本王,本王要运气疗伤。”
鱼不欢古怪的望着他,有些想笑。
他是怕晚上蛟离出现,被她发现吧。
不过她倒不是很在意,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
次日黎明,天微亮便被饺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鱼不欢揉着惺忪的眼睛爬起来,忽然被面前一张大脸吓了一大跳。
“你醒啦。”褚云浩一脸讨好的望着她。
回想昨日此人的表白,鱼不欢愣是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干嘛在我的床边上?”她不满的质问起来。还有,他是怎么进来的?晚上记得锁门了呀。
“我从窗户翻进来的呀,你把门锁了,但是忘记锁窗户了。”褚云浩像个乖宝宝一样,下颚抵在床沿上,纯洁无垢的大眼期期艾艾的望着她。
“哦。”她将被子往脖子上拢了拢,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我要穿衣服,你出去。”
“昨天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呀?”褚云浩站起来,却没有出去,而是背对着她。
鱼不欢眉头一皱:“什么事啊?”
褚云浩道:“就是做我的王妃的事啊。”
鱼不欢飞快的穿好衣服,然后坐在床上单手扶额:“为什么你们褚国都出一些奇葩呢?”
“你穿好了吗?我可以转身了吗?”
“转吧。”
褚云浩飞快的转身,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最动人的光芒:“我是真心想娶你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觉得你……跟白痴一样,闪开!”
ps:好啦,我回来了哦。大家等急了吧,其实我也很惨的,又要上班又要写文,你只负责看,多轻松呀。真羡慕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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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国新皇登基,举国欢腾。
车队如一条长龙排满了整个街道,各个角落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前半年压抑的喘不过气的政局终于在今天有所突破。
大家欢呼着,拥护着这位登基的皇帝——褚燕。
祭祀完祖先的褚燕,穿着光鲜亮丽的龙袍,头戴冕旒,九五之尊的他忽然凝望着皇城以外的那个方向,语气惆怅。
鱼不欢,你不要憎恨朕。
回到皇宫,劳累一天的褚燕掩去疲惫神色,将程辰城招进来:“云王府怎么样了?”
程辰城道:“王府外面已经布了天罗地网,没有人可以进去,也没有人能出来,加上断水断粮,轩辕穆就算插上翅膀出来,也难逃一死。”
褚燕点点头:“朕要的就是他有去无回。切记一点……”
不等褚燕说完,程辰城连忙道:“臣已经吩咐下面的人了,万万不能伤了鱼太傅。”
褚燕低眉思索一阵:“摄政王府里有什么动静吗?”
程辰城道:“自从皇上宣布继位,摄政王每日在家捉蝴蝶,找下人逗闷子,并没有别的动作,臣已经将鱼太傅离京的消息旁敲侧击告诉他了,想必不会有怀疑的。”
褚燕总算放心了,点点头:“嗯,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先皇驾崩以来,褚原一直暗中帮助,旁的不说,如今他登基了,以表尊重,褚燕依旧尊称他一声摄政王。
但有些事还是得小心,因为他知道,这个年纪仅有十一岁的摄政王皇叔也不是省油的灯。
……
“逍遥候,多日不见今天的气色真好啊。”褚原脸上的笑容与阳光相互辉映着。
倪俊慢条斯理的从软塌上直起身体,凝视着面前这个孩童。
“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褚原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屁股一抬,便坐在了软塌的另一头,小手托腮,大大的眼睛扑扇扑扇的望着倪俊。
倪俊没由来觉得后颈有寒气涌上来。
“摄政王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倪俊正色道。
褚原咧嘴一笑,眼底满是欣慰:“既然逍遥候这般快人快语,那本王也不藏着了,本王问你,你可知鱼不欢去了哪里?”
倪俊一愣,沉思半晌,答道:“不是回蓬莱山了吗?”
“她没有回去,而是被困在了云王府。”
倪俊道:“居然王爷知道,何必再问我?”
“本王要救她,需要你帮忙。”
“本候爱莫能助,那是皇上的意思。”
“究竟是皇上的意思,还是逍遥候的意思,需要本王说明白吗?”褚原脸上一变,小手啪得拍在桌子上。
倪俊肩膀一缩,双眼眯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褚原冷笑,忽然从背后的小布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啪得拍在倪俊面前。
倪俊微微张着嘴,说不出半个字来。
那是褚燕养的乌龟,名叫花生糖。
“如果你不帮本王,本王就把它炖了吃。”
“……”
“需要本王说的再明白一点吗?”
Ps:是花生糖吧?这次我没有写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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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俊是先皇手里的一把刀。
从小磨砺,自从开刃以来,无往不利,十九岁便被世人称为佞臣,二十五岁权倾朝野。
这一切的一切在倪俊看来,仿佛就是昨天的事。
伸手摸了摸花生糖背后镶嵌的宝石,他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府里有两条密道,一条通往皇宫,一条通往褚燕府邸。每回乌龟开口说话,都是你用腹语营造的假象。记得褚燕假装疯掉的那几天吧?本王怕有人加害于他,便派人暗中保护,却意外的发现了那条密道。哼,逍遥候,你倒是很大的胆子啊,竟敢唆使皇帝。”
人证物证俱在,倪俊抵赖不得,苦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是知道的很多嘛。”
“本王不是来求你夸赞的,鱼不欢是本王的未来王妃,如今她有难,本王岂能袖手旁观。”
“可那跟本候有什么关系呢?”
“是你害她被皇帝误会的。”
“皇帝不会杀她的,你放心好了。”倪俊安慰道。
“皇帝不会,但是有人会。”
倪俊沉默了。
褚原站起来,义正言辞道:“你必须得帮本王救她出来。”
倪俊轻笑:“摄政王,就算救出来了,你又有什么法子将她弄出去呢?”
褚原此时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自然是有的。”
……
晌午阳光最充足的时候,皇宫忽然传来一阵噩耗,丧钟响起。
“太后殁了。”
倪俊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棋子吧嗒一声掉在棋盘上。
他意味深长的望着外面的枯树,喃喃道:“这年头啊,连小孩子都这么厉害了,啧啧啧。”
皇帝才登基,太后就镔天了,此乃大不祥,褚燕决定悄然发丧,不惊动任何人。
为了避免有人议论,就在宫里简单的设了一个灵堂,祭拜一夜后,第二天一早便移去陵寝。
入夜的时候,褚燕守灵。
阴风阵阵,吹的白帆疯了似的飘动着,褚燕面无表情的跪在地上,但脸上却没有一点悲痛。
“母亲,我明知道自己是您手中的工具,却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您有一天能正眼看我这个儿子。”
“太傅曾与朕说过,这世上没有哪个父母不疼惜自己孩子的,可朕去一点没感觉到你疼惜朕。”
“你挑拨朕与太傅的关系,朕虽然痛心疾首,可是因为您是母亲,所以忍了,可你有当朕是你儿子吗?”
“如今你死了,一切都归于尘埃,朕不计前嫌,立了长生碑,让您供后人瞻仰,在九泉之下,你也该瞑目了吧。”
褚燕说完,陡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掠过,猛地回头,发现什么都没有。
……
就在这时,程辰城匍匐在地上气喘吁吁:“皇上不好了。”
褚燕慢吞吞的回头:“什么事?”
程辰城上气不接下气道:“鱼不欢跟轩辕穆竟然闯出了阵,两人在一起,天又黑,我们不敢放箭,他们跑了。”
褚燕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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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个时辰前。”
“立刻封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断不能放走轩辕穆跟鱼不欢。”褚燕毫不犹豫说道。话音刚落,灵堂里风起云涌,丧帆着了魔一样舞动着,将褚燕脸上阴霾的表情切割的支离破碎。
“是!”
……
“为什么不杀了他?”从皇宫出来,蛟离跟在鱼不欢身后,他发现她有点不对劲,在阵里出来的时候,她脸上的愤怒让人看了都觉得寒气横生,以为这回褚燕死定了没想到她进去绕了一圈就出来了。
鱼不欢一边走一边叹息:“我也不知道。”
“女人啊,总是妇人之仁。”蛟离在后面感叹一声。
鱼不欢陡然回头,嗤笑道:“要不我们再进去一回,把褚燕杀了,让整个褚国人都追杀我们,你觉得这法子好吗?”
蛟离定定的看着她,忽然露出邪笑:“好啊。”
“想得美,你愿意被追杀,我还不愿意呢。”
回到摄政王府,褚原早已经在等候了。
看见鱼不欢完好如初的站在自己面前,他笑起来:“你真本事,居然还敢进去。”
鱼不欢摸了摸他的脑袋:“饺子他们呢?”
“都睡了,明日发丧,本王已经安排好了,等下你们从地道进去,腰牌跟衣服都放在地道里面,穆王爷就委屈一下,作为送葬人吧,人皮面具本王已经差人赶制了。”
“大恩不言谢。”鱼不欢冲他拱拱手。
褚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这都是本王愿意为你做的。”
“褚云浩呢?”鱼不欢忽然想起那个人来。
褚原垂下头道:“他回地牢了。”
鱼不欢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他说,在外面不习惯,还是回去的好。”褚燕如实相告道。
鱼不欢叹口气,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吧。褚云浩的性格实在让人难以招架,也许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才是他最终的归结点。
她看了看蛟离:“我们也休息吧,明天必须得养足精神。”
“嗯。”
次日,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
逍遥候负责这次送葬,所以,鱼不欢跟轩辕穆很轻松的便混进了送葬的队伍里,饺子年纪小,好打发,褚原将他放在了棺材里被抬着出了城门。
因为这丧事并不能对外宣扬,因此褚燕并未亲自前来吊念。
这正好应了一句,天时地利人和。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本王就送到这里了。”郊外的树林里,褚原摘下头顶的小毡帽,煞有其事的朝几位拱拱手。
鱼不欢回敬道:“还是那句话,大恩不言谢。告辞。”
“唉……”褚原忽然叫住她。
鱼不欢返身,不解的看着褚原。
“你记得啊,等本王长大……”
鱼不欢无奈的笑了笑:“你这孩子……”
……
“等他长大怎么样?”越过边境的马车里,轩辕穆张开眼眸忽然问道。
鱼不欢不解的抬起眼,他什么时候也爱过问起她的私事了?
Ps:大家给点意见啊,你们想看什么样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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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没吭声,眼眸淡淡的一瞥,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鱼不欢也不想知道。
挑起车帘,望着走马观花一样的景色,心情不由得激动起来了。
“是不是两年时间一到,你就告诉我父亲是谁?”鱼不欢回过头,望着黑暗中的轮廓问道。
轩辕穆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是。”
“这时间能不能提前一点儿?”
“你想提前到什么时候?”轩辕穆反问。
“两年我肯定等不起的,我已经二十岁了。而且每年我都要回去吃药的。”鱼不欢解释道。
“吃药?”轩辕穆不解起来。
并不想隐瞒他什么,鱼不欢坦言道:“我以前受过很大的伤,师傅废了好一番力气才把我救回来,遗憾的是却不能根除,所以我每年都要泡药浴,吃药。”
“把手伸出来。”
“干嘛?”鱼不欢一脸的警惕。
“本王也是师傅的徒弟,他会的,本王也一样会。”
“你别告诉我,你想帮我治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轩辕穆孤傲道。
鱼不欢施施然的将手腕伸过去:“你自己看吧。”
轩辕穆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鱼不欢听见他的呼吸好像很急促,搭在她手腕上的手也跟着用力起来。
“喂,你干什么呀?”她想抽出来,却怎么都办不到。
轩辕穆的心是狂跳不止的,所有词汇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鱼不欢的脉搏是正常的,跟普通人无异,可是,那都是哄骗一般医者的假象。
她体内被植入了一种难能可贵的珍贵灵虫。这种虫可以令死人复活,可以让枯树逢春,可以令一切失去生命的生物重新回到起点。
但是,这种虫必须饮下大量的珍贵药材,不然时间一到,便会吸食宿主体内的精元,皆是,宿主会日益衰弱而亡。
不,这不会是真的。
轩辕穆大口的喘气,他这个样子把鱼不欢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
刚才还好好的。
“喂,轩辕穆?轩辕穆?”该不会是变身了吧?可现在不到时间啊。
轩辕穆压抑不住的恐惧。
这种恐惧来源于他心底埋藏的沉珂。
忽然,他抬起眸子,阴鸷的盯着她。
鱼不欢后背紧贴在车壁上,紧张不已。
这是什么眼神?
说时迟那时快,轩辕穆一把捞过她,鱼不欢大叫一声,可是轩辕穆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把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
嘶啦……
来不得有任何反应,衣领就被撕开了。
肌肤被窗外阳光肆无忌惮的照射着,鱼不欢羞愧难当,这混蛋居然敢这么对她?
可是轩辕穆不但没有松手,还很过分的将手伸进了她的胸口。
肚兜被扯下。
鱼不欢彻底炸了。
“轩辕穆……你个王八蛋!”
一滴热泪伴随着她的呼喊滴落在她胸口,烫的她停止了反抗。
淡淡的痕迹,因为时间久远,如果不对着阳光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是轩辕穆看见了。
那个是……
刀刺过的痕迹。
那一瞬间,轩辕穆宛如天崩地裂,整个人都颠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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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水一般的寂静,安静到连呼吸都觉得是刺耳的。
轩辕穆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那总是在午夜梦回才能出现的人其实就在他身边,而他却熟视无睹,竟一次又一次她推之门外,甚至多次想要结束她的性命。
如今这一切,恍然重新回到了梦中,比梦中更完美的是,他可以触碰到她,可以听见她的声音,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
曾几何时,他迫使自己去遗忘,迫使自己不去想她,不去回忆,他用尽一切的办法让自己不再想念,最终还是被现实打败,于是,天戟宫的墙面上才会有那幅画。
但事后他发现,越是这样,心里的痛苦越深,深入骨髓。因为每当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迎接他的总是永无止境的思念,这种思念转化为毒药,寸寸凌迟着不堪一击的灵魂。
美梦之所以可以让人****是因为现实中永远无法实现。
可他再也想不到,事隔那么久,这个梦成真了。
不,老天是在跟他开玩笑。
一定是的。
鱼不欢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又活过来?她是颜欣儿。
各种情绪在他眼中交替,各种猜测从脸上闪过。错综复杂的变换让鱼不欢应接不暇。
本来还打算好好教训他一顿,可是,却被他刚才的一滴泪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轩辕穆为人冷僻孤傲,若想占人便宜,也得看对方是否有那个资本,再说了,之前他们两个一直都是针尖对麦芒,悬崖下相谈甚欢,一觉醒来之后,还不是照样要她的命。
所以,鱼不欢判定,轩辕穆绝非想占她便宜那么简单。
可是,他为什么那么伤心难过呢?
仅仅看见了她胸就伤心成这样?合适吗?
“轩辕穆……你没事吧?”鱼不欢不计前嫌的伸手推了推他。
轩辕穆瞬间从混沌中醒来。
轩辕穆?
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轩辕穆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从她眼中,他看到一片陌生。
欢儿怎么可能用这样的口气叫他的名字。
那无比坚定的眼神变得涣散起来,变得不确定,变得疑惑。
“顾东来!”轩辕穆忽然掀开帘子大声道。
赶着马车的顾东来连忙勒紧马缰,马儿四蹄高昂,嘶鸣一声。
“什么事?”
“去蓬莱山。”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
顾东来愣住了,不敢置信的望着马车里的男人。
去蓬莱山?那不是等于去送死?
五年前盗取了太仆真人的绝学秘籍,太仆真人成天堵在天戟宫的门口等他出现,如今可好了,自动送上门。
轩辕穆当然晓得顾东来的顾虑,他何尝不是呢?师傅为了那件事耿耿于怀多年,他甚至敢肯定,见面的那一刻,太仆真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杀他一万遍的眼神。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有些事,他必须得问个清楚。
鱼不欢顿时乐开了花。
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啊。
“真的?真要去蓬莱山?”她居然忘记先前此人对自己的不敬,雀跃不已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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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看了看她,脸上冰冷的神色稍微有些好转,不似以前那般不近人情,但语调依旧淡淡的:“嗯。”
“太好了,太好了。”如果不是在马车上,她肯定会跳起来的。
“那肆王爷怎么办?”顾东来问道。
这回他们不光自己要回去,还压着另外一个人。
轩辕穆想也不想道:“找个人送他回去,若他不愿意,便拿囚车套着。”
为了怕节外生枝,轩辕肆跟他们不是一条路线,轩辕肆是由天戟宫的死士护送回轩辕国的。
联想到轩辕肆即将做囚车回轩辕国,鱼不欢由衷的为轩辕肆哀悼了一把。
……
入夜,蛟离醒来。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蹭得从马车里钻出来,顾东来换成了顾西来,见到蛟离,顾西来恣意的扬了扬马鞭:“醒了?”
蛟离皱了皱眉头:“其他人呢?”
他问的是饺子跟鱼不欢。
顾西来耸耸肩道:“哦,在后面。”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分别乘坐了两辆马车。
蛟离得知饺子一天都在睡觉,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后,觉得特别的欣慰。
“对了,轩辕穆给你留了一封信。”顾西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封好的信封。
蛟离受宠若惊的捧着信封,真是稀奇啊,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通过信了。
“知道了,好好赶马车。”
说完,蛟离缩回马车,将信从信封里抽出,然后麻利的展开。
上面的内容很短。
——去蓬莱山办点事。
蛟离眼眸一缩。
这条路是通往蓬莱山的?为什么?
猛地掀开帘子,蛟离喝道:“停下。”
顾西来不解道:“怎么了?”
“为什么去蓬莱山?”
顾西来耸耸肩:“不知道啊,顾东来告诉我的。”
蛟离隐约感觉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不知道。
轩辕穆没事去什么蓬莱山?难道是想去送死?
“或许轩辕穆有别的打算呢,这也说不准,你别说现在停车往回赶,这很累人的。”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每个灵魂都有各自的思想,今天要做这个,明天要做那个,朝令夕改的命令他不是没有遇到过,经常人仰马翻。
蛟离看了看顾西来,没声好气道:“赶你的马车吧。”
……
十几天的路程,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鱼不欢一直跟饺子一辆车,鲜少见到轩辕穆跟蛟离,也只有在扎营的时候看见一面,但是都匆匆别过。
进入蓬莱山,轩辕穆并没有直接渡江,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开满了凤凰花,但是现在是冬天,凤凰花都谢了。只留下一片空地,跟一簇簇枯萎的花杆。
轩辕穆一声不吭的站在一片空地上。
鱼不欢跟饺子不明就里的跟在他身后。
忽然,轩辕穆一掌击在冻干的地面上,瞬间,泥土飞溅,鱼不欢连忙将饺子抱在怀里。
待尘土飞尽,露出大坑的时候,她看见轩辕穆身体晃了晃。
“父王……你怎么了?”饺子冲过去扶住他。
轩辕穆盯着那个坑,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是空的,居然是空的……不欢没有死,她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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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得知曾经的坟墓是空的时候,轩辕穆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太仆真人,想跟他求证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奈住内心的激动,轩辕穆冒着生命的危险进了蓬莱山。
蓬莱山上跟外界仿佛隔了一道屏障,山下白雪皑皑,半山腰的地方却是春暖花开,加上四周都围着水,暖风吹来,花香浮动,好不惬意。
轩辕穆的步子开始轻快起来。
饺子第一次来这里,别提多兴奋了,在鱼不欢跟轩辕穆身边蹿来蹿去。
鱼不欢贪婪的吮吸着熟悉的味道,回来了,她绕了一圈终于回到这个地方。
半山腰上是一行修葺的青石板小路,道路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花朵,颜色绚丽、香气扑鼻,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盏引路的长明灯,曾几何时,她每天的工作之一便是在傍晚的时候点燃这里的长明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道山门,打开山门便正式进入蓬莱山腹地了。
这里机关重重,三步一机关,五步一阵,没有两把刷子的人绝对靠近不了这里半步。
跟蓬莱山的机关相比,天牢里的那些玩意儿都弱爆了。
穿过重重机关阵地,一栋古朴的屋舍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栋简陋的木屋,窗户敞开着,窗外透着阳光,花香跟水汽,一条蜿蜒细流顺着屋外流过,绒绒绿草围绕着整个院落,清澈的溪水里甚至能看见鱼儿蹿过,漂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草尖上停着一只蝴蝶,当发现有人靠近的时候,翅膀一震,翩翩起舞的离开了栖息之所,隐藏在那姹紫嫣红的花丛之中。
“小畜生,你还知道要回来。”屋舍内传来一把极度不满的声音,好像他已经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等到要等的人一样。
鱼不欢连忙道:“我这不是快马加鞭的回来了吗。”
“不是说你。”吱呀,门扉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迎着璀璨的阳光出现在众人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素以傲娇面目示人的轩辕穆竟跟鹌鹑一样,衣袍飞快撩起,噗通一声跪在老者面前:“不孝徒轩辕穆叩见师傅,望师傅身体康健。”
鱼不欢惊悚了,这厮是不是轩辕穆啊?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准确的摸清了轩辕穆的性格,他是那种宁愿死也不会低头的人,蛟离则不一样,比轩辕穆圆滑,比轩辕穆懂得进退。
可现在轩辕穆竟然跟鹌鹑一样跪在师傅面前。
太仆真人蔑视般的望着跪在面前的大徒弟,冷哼一声:“畜生东西,你以为这样为师就原谅你了?”
轩辕穆虔诚的三叩首之后,直起腰板,无比认真道:“徒儿罪孽深重,盗取师傅秘籍,不敢奢求师傅原谅。”
饺子睁着大眼睛,盯着卑躬屈膝的父王,又看了看一脸凶巴巴的太仆真人。
而这个时候太仆真人也注意到了饺子。
锐利的眸子眯起来,枯槁的手指伸出来,点着饺子问道:“这鬼头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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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连忙道:“是罪徒的子嗣,轩辕颜离。”
说时迟那时快,鱼不欢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太仆真人一个恶狗扑食将饺子抱在怀里,凶恶表情瞬间化为万般宠爱的柔情,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哎呀呀,这是我的徒孙?”
此举令鱼不欢鄙夷不已,还以为师傅要重责轩辕穆,就算不重责起码也得把他打残了,哪里晓得一见到孩子,这老家伙跟见了祖宗一样。
厚重的睫毛扑扇了两下,饺子立刻奶声奶气的回答道:“是啊,是啊,我是你的徒孙,爷爷好。”
轩辕穆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
如果他一个人回来保不准要受一顿罚,可是带着饺子回来就不一样了,师傅性格虽然怪癖孤傲,可是对小孩子却是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的,试问哪个师傅不想在有生之年抱上徒孙呢?
轩辕穆正是抓住这点,才敢有恃无恐的回蓬莱山。
“小宝贝,告诉爷爷,你几岁啦?”太仆真人恨不得把嘴巴咧到耳后根去。
饺子也不怕生,勾着老爷子的脖子,甜甜道:“我已经五岁了,再过几个月就六岁了。”
说完,伸出六根手指在太仆真人眼前晃了晃。
这可把太仆真人乐坏了,天啊,小不在意徒孙都六岁了,啧啧啧,他还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一生,现在看来,老天对他不薄。
“吃过没有呀?爷爷这里正好有吃的。”
“好哇好哇。”饺子开心的拍手,随后细声细气道:“爷爷,我父王已经跪在地上好久了。”
沉浸在有徒孙的喜悦之中无可自拔的太仆真人这才意识到,轩辕穆这王八蛋还跪在那。
“哼,你父王那个孽畜偷了爷爷的东西,爷爷生气的很。”太仆真人跟倔强的孩子一样,偏过脸不去看轩辕穆。
轩辕穆则是一副认罪伏诛的乖顺样子,被冷落的鱼不欢有些不满:“师傅……”
她已经被晾在旁边好久了。
不喊还好,一喊出来,太仆真人立刻炸毛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在褚国吗?”炮竹似的吼声一连串的朝着鱼不欢抨击而去。
鱼不欢肩膀一缩,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我任务完成了呀。不回来,到哪里去?”
“哦,原来是这样啊。”太仆真人语气一松,但依旧是那副酷拽的样子:“吃过没有啊?”
看看,这就是差距,问饺子的时候,这老头子完全是一副腆着脸的模样,问到她的时候,就是一副施舍般的嘴脸。
鱼不欢撇嘴,闷声道:“没有哇。”
“为师也没有。还不赶快去做饭。”
“……”她才回来啊,屁股还没坐热就叫她做饭?有没有这样的啊?也不问问一路上幸苦不幸苦,在褚国过的怎么样。
“我好累的师傅。”鱼不欢哭丧着脸,肩膀垂下来。
轩辕穆见状,不带一丝感情道:“师傅,还是徒儿来做吧。”
鱼不欢又一次惊悚了。
装鹌鹑也就算了,现在还装贤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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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仆真人看了看鱼不欢,又望了望轩辕穆,从鼻腔里喷出一个冷音:“就让她去做,你进来,为师有话对你说。”
又一次三叩首,轩辕穆这才站起来。
尊师重道这方面,轩辕穆绝对甩鱼不欢一条街。
鱼不欢几乎看的傻眼了,这特么什么世道啊?她不远千里的赶回来,居然比不上轩辕穆对师傅叩的六个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太仆真人见鱼不欢站在那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立刻吼起来。
饺子肩膀一缩,太仆真人立刻缓和下严肃的表情,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小乖乖不怕啊,不是凶你。”
饺子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委屈至极:“我知道啊,你不是凶我,可你在凶我娘亲啊!”
嘶……
轩辕穆、太仆真人、鱼不欢同时吸气。
“师傅我可以解释的。”鱼不欢急忙道。
谁晓得太仆真人头一甩,留给她一道**的背影:“不用解释了,天黑之前给我把饭做好。”
“呃……”鱼不欢石化了。
轩辕穆怜悯的望了一眼她,急忙跟上太仆真人朝着屋舍走去。
妈蛋,这是重男轻女的节奏吗?
她到底有多招人嫌弃?同样是徒弟,怎么待遇相差那么大呢?
……
半个时辰后,鱼不欢挥汗如雨的将五菜一汤端上桌子,却发现太仆真人跟轩辕穆都不在,只有饺子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他个子矮,下巴刚好搭在桌子上,看见鱼不欢来了,眼睛立刻眯起来,讨好道:“娘亲你累了吧。”
见没有其他人在场,鱼不欢伸手摸了摸饺子的头:“不累。”
饺子用力吸了一口气,露出无比惊叹的表情:“哇,好香啊。”
鱼不欢乐开了花,伸手捻起一根肉丝像喂鸟一样喂给他,饺子立刻张大嘴巴接住,一边吃一边大声赞叹:“好好吃哦。好好吃哦。”
鱼不欢笑起来。
这孩子还真会哄她开心啊。
这要是她的亲儿子那就好了。
望着饺子单纯而又无辜的样子,鱼不欢陡然觉得自己好罪恶,明明不是他的亲娘,却享受着亲娘的待遇。
当有一天真相被揭开的时候,她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饺子?
想到这,鱼不欢竟觉得有些怕了。
她甩了甩脑袋,将胡思乱想的思绪抛开。
“我师傅跟你父王呢?”
“他们去说事情了,也不知道说什么,都好半天了。”
……
另外一个竹屋内,轩辕穆跪在太仆真人脚下,声音颤抖问道:“师傅,求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仆真人坐在桌子边上,端茶的手一顿,斜视过去:“你还在为你小师妹的事耿耿于怀吗?”
从发现轩辕穆跟鱼不欢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预知到会发生的事。
恰好应征了那句话,纸永远包不住火。
太仆真人沉痛的闭上眼睛,将茶杯扣在桌子上:“没错,你小师妹没有死。但她跟死了也差不多。”
轩辕穆蹭得抬起头。
太多的情感需要消化,黑眸内翻腾起一股无法言说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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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这里,太仆真人遗憾的叹息起来:“你小师妹遭遇不测的时候,为师心痛难忍,为了救治不欢,为师花了四年时间养育一只蛊虫,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为师成功了,因此,你小师妹才能活到今天。”
“敢问师傅,颜欣儿与鱼不欢可有关系?”轩辕穆又问道。
“鱼不欢就是颜欣儿,颜欣儿就是鱼不欢,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轩辕穆狠狠抽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
颜欣儿是颜回的女儿,可是鱼不欢却是师傅的徒弟啊。
太仆真人深深叹口气。
真是罪孽。
“颜回,其实是你的师叔,为师的师弟。”太仆真人娓娓道来这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轩辕穆身子一僵。
太仆真人知道轩辕穆会震惊,颜回乃是轩辕国的外姓王,怎会跟蓬莱山搭上关系呢?
可这就是事实。
颜回与他师出同门,一起在蓬莱山上学艺,成年之后颜回偷偷下山,从此一去不回,他奉命下山寻找,却因江湖经验不足,差点饿死在路上,恰逢褚国大王败走路过,施舍了一碗粥,救了他一命。
后来他打探到颜回的消息,原来他成了轩辕国的军师,跟随轩辕国大王一起打仗。
数次劝说无效后,他选择回去复命。
过了几年,师傅老矣,驾鹤归去,他书信通知颜回,颜回回来奔丧,并且还带着一名襁褓婴孩。
“你师叔性格乖张,得罪了不少人,他深知这孩子在他身边怕是活不久,便托付给我照顾,约定十五岁之后再接回去。”
说道这里,太仆真人露出伤神的表情:“怕节外生枝,为师替孩子换了名字,改叫鱼不欢。但万万没想到……”
五年之后,他收下另外一个徒弟,也就是眼前跪着的这个。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两个徒弟,一个乖巧可人,一个天资聪颖。
待两个徒弟都长大后,他也想过让两个孩子在一起,所谓亲上加亲,颜回恰好跟轩辕国大王关系不错,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对方的儿子,绝美的搭配。
可惜噩耗不期而至,鱼不欢竟死了,而且就死在轩辕穆手里,其实他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蛟离。
蛟离心性狠毒,杀人不眨眼,可因寄居在轩辕穆体内,杀了蛟离就等于杀了轩辕穆,手心手背都是肉,做师傅的哪里真的忍心呢?
可为了给颜回一个交代,他冒着被师弟大卸八块的危险,将鱼不欢的尸体泡在药水中四年之久。
四年后,蛊虫终于成形,他将起死回生的蛊虫种在鱼不欢身体内,并抹去了她所有的记忆,这才放心的将她送到颜回身边。
说道这里,太仆真人长叹一口气:“只是为师万万没想到,蛟离竟会在欢儿的大婚之夜将她掳走。”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早在五年前他就与鱼不欢相遇过了,但他却愚蠢的认为颜欣儿只是跟鱼不欢长的一模一样。
天啊,他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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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握紧拳头,内心的痛苦,而他更甚至……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让给了蛟离,任由他糟蹋。
“为师本想着抹去了不欢的记忆,让她成为真正的郡主,从此跟你再也没有交集,却没料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这一说。”
“师傅……徒儿知错了。”轩辕穆深深弯下腰,悲痛不已,是他让不欢受了那么多苦。
“这个蛟离着实太过分了,十一年前杀了不欢,时隔五年竟然把不欢……”
颜欣儿难产的事轩辕穆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插手,而是以旁观者的心态对待,一想到当初自己的漠不关心……轩辕穆想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哪怕当时他为颜欣儿把个脉,或许悲剧就不会重演了。
可是他没有,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就那样任由她自生自灭,最后被扔出天戟宫外。
“多谢师傅救了不欢,徒儿……”
“她也是为师的徒弟,救她,本就应该,可是,为师救她的目的不是要你们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太仆真人表情严肃,口气更是骇人,可见当初的事他有多气愤,回想起来,看见鱼不欢下半身都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的时候,他恨不得杀了蛟离那混蛋小子。
“可是不欢为何会不记得我呢?”要说以前颜欣儿不记得那是情有可原,因为重生之后,记忆都被抹去了,可如今她还不认得自己,这就说不过去了。听蛟离说,颜欣儿可是已经爱上他了。
想到这个,轩辕穆又有生出了想杀了蛟离的心。
可恶,不欢竟会爱上蛟离。
“那是她自己恳求的。”太仆真人回答道:“五年前,是她恳求为师让她忘记关于蛟离的一切。”
究竟伤到什么程度,才会落到连记忆都不要的程度?
轩辕穆闭上眼睛,下颚紧绷。
“好了,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如果想你小师妹活久一点,为师劝你别再染指她了。”
轩辕穆吃惊的抬起眼眸:“师傅——”
“为师知道,饺子其实就是你跟你师妹生的,但又能怎么样?你能保证蛟离跟你一样的态度吗?万一他哪天又动了杀机,你怎么办?为师已经老了,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你跟你师妹吧?”
轩辕穆脊背挺的笔直,坚强不屈的跪在老人家的面前,慎重的叩首,每一下都分外用力。
“师傅……这次徒儿定当拼尽一切保证师妹安然无恙,求师傅成全。”
因为力道太大的缘故,身上的伤口崩开,血迅速染红了衣袍,太仆真人一惊:“穆儿,你身上怎么回事?”
……
鱼不欢手撑在桌子上都快睡着了,冷不丁被一声怒吼声吵醒。
“小孽畜,还不给我跪下。”
鱼不欢一个激灵从凳子上摔下来,还未站稳便看见太仆真人怒气冲冲的朝自己这边走来。
天啊?师傅脸色好差啊。
饺子在旁捧着脑袋,不明就里的望着疾步而来的老爷爷。
“爷爷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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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轩辕穆从太仆真人身后走出来,鱼不欢注意到他胸口红了一大块。
完蛋了,那个地方是她用银月刺伤的。
难怪师傅会生气。
确定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鱼不欢之后,轩辕穆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见师傅语气不善,连忙替鱼不欢说情:“师傅,是徒儿不小心弄的。”
太仆真人回首,狠狠瞪着轩辕穆:“你吃饱了撑的拿自己身体往银月上撞?”
鱼不欢连忙为自己辩护道:“师傅冤枉啊!是他先打我的。”
在太仆真人看来,鱼不欢就是在狡辩,两个徒弟他都了解,轩辕穆如果真的动手,鱼不欢岂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他先动的手?你也不照照自己的样子,能打的过他吗?”
鱼不欢彻底傻眼了。
师傅偏心眼也不能偏成这样啊?
明明就是对方先动的手嘛。
“还敢顶嘴?给我跪下!”
“不跪,本来就是他……”
“还犟了,看我不打死你。”
说完,太仆真人不晓得从哪里抄起一个鸡毛掸子,朝鱼不欢冲过去。
一时间,蓬莱山鸡飞狗跳。
鱼不欢被打的到处躲闪,轩辕穆看着心疼不已,连忙道:“师傅……”
“你个畜生给我住嘴,收拾完她,再收拾你。”
“爷爷,不要打我娘亲,要打就打我好了。”饺子飞快的闪到鱼不欢身前,小小的身体紧密的抱住她的大腿。
太仆真人喘着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看着饺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瞪了鱼不欢一眼,甩袖离去。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鱼不欢闷闷的想着。
……
天色渐暗,黄昏如期而至。
房间里点着一圈小油灯,将正空间照的暖洋洋的,四方的小桌子边上,坐着三个人。
饺子坐在太仆真人身边,轩辕穆则坐在对面,这么多年来,这是他们师徒头一次聚首,轩辕穆恭敬的将碗筷递给太仆真人,又为他倒了酒。
饺子坐在太仆真人的腿上,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老人家的胡须:“爷爷,你的胡须真白。”
实在想不到什么夸赞的词语了,只能用白来形容了。
太仆真人眉开眼笑道:“呵呵呵,小鬼头激灵的很呢。”
说完,饮下一杯酒,慈祥的望着饺子。
轩辕穆趁着这个机会,为老人家添满了酒:“师傅,再喝一杯吧。”
太仆真人来者不拒,又喝了一大口,杯子只要一空,轩辕穆便跟侍童一样为他添满。
太仆真人睨了轩辕穆一眼,这孩子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老爷子岂会不晓得轩辕穆在打什么主意?但见怀里的孩子一脸的单纯可人,他深叹一口气,饮下一杯酒。
轩辕穆忙带着讨好的味道再斟满。
太仆真人哼笑了一声:“怎么?想帮那个小孽障求情?”
轩辕穆一顿,摇头道:“师傅想多了。多年未曾侍奉师傅左右,徒儿愧疚难当……”
“得了吧,为师还不晓得你。”太仆真人没声好气起来。
今天万般讨好,不就是想让自己从新发落那个孽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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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老爷子脸色并不难看,轩辕穆缓缓道:“师妹也是师傅的掌中宝,师傅何须为一点小事迁怒呢?当真是徒儿不小心撞上去的,跟师妹没有关系。”
“你倒是会为她说话。”太仆真人转头朝角落里跪着的影子瞥了一眼:“听见没有。”
此时鱼不欢正跪在墙根反省,被太仆真人这么一说,立刻有种说不出来的痛恨,那个伪君子装什么大尾巴狼?为她说好话?用得着吗?
鱼不欢高姿态的跪在那,很拽,很酷的扭过头:“多谢师兄,犯不着这样。”
轩辕穆眉头紧锁,这个妮子怎么就不知好歹呢?师傅总是嘴硬心软,顺着他也就是了,偏要忤逆。
饺子连忙道:“爷爷,娘亲已经知道错了。”
太仆真人道:“看她的样子好像一点错都没有哇。”
鱼不欢恨恨的转过头:“我他妈错哪里了?没错,我一点错都没有。”
太仆真人本想给她个台阶下,没想到死丫头不知悔改就算了,还将台阶踢到一边,太仆真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犟,行啊,你这么本事,今天晚上就跪一晚上吧。”
鱼不欢脾气上来了,大声道:“一晚上就一晚上。”
“不欢。”轩辕穆忍不住警告,这都什么时候了,跟师傅认个错又怎么样?好不容易把师傅哄开心了,若再生气,她怕是明天早上也别想起来。
鱼不欢却觉得轩辕穆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毕竟有前科在那里,狠狠瞪了轩辕穆一眼:“我跪着关你什么事?”
“娘亲,别说了。”饺子小声提醒起来,他发现爷爷的表情好恐怖啊。
“孽障,你跟我来横的是不是?得,你今天饭也甭吃了,就在这儿跪着吧。”
“跪就跪,反正腿瘸了也好,以后也不用做饭了。”鱼不欢自暴自弃的仰着脑袋,还装出一副期待的模样。
太仆真人被气的一阵又一阵的心悸,若不是有轩辕穆在旁安抚,怕是要被气翻过去。
“看看,看看她这个样子,平日里你不在,这孽障就是这样气我的。”太仆真人指着嚣张跋扈的鱼不欢诉苦道。
轩辕穆怜悯的望了一眼老人家,轻轻道:“师傅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不欢……不懂事。”
“别替她说好话,继续吃饭,吃。”
到了晚上,轩辕穆困意难挡,他知道,蛟离要出来了。
月亮高高升起,一束月光从云层细缝中挤出来,顺着敞开的窗子落在地上。
鱼不欢背靠在墙壁上打盹,忽然眼前罩了一道阴影,她霍的睁开眼睛。
只看见一双充满邪恶的眸子悬在头顶,此刻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
鱼不欢一愣,然后不确定的喊了一声:“蛟离?”
蛟离施施然的撩动衣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嘴角挂着真假难辨的笑容:“怎么沦落到这部田地啊?”
听从他语气中的讽刺,鱼不欢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哼了一声道:“还不是拜你所赐?”
蛟离发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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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铺上,这地方他终生难忘,想来轩辕穆也够大胆的,单枪匹马的回到蓬莱山,就不怕老家伙扒了他的皮?
不过现在看,似乎有个替死鬼出现了。
鱼不欢一肚子气没出发,见蛟离笑的那么贱,不由得怒火中烧:“如果不是你身上的伤,我会跪在这里这么久?”
蛟离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好像被人处理过了,应该是师傅吧,想到这,蛟离难得感觉到一阵温暖。
再看鱼不欢,其实她真的被冤枉了,不过太仆真人对事不对人,惩罚在所难免。
蛟离撩起衣袍与她席地而坐,鱼不欢嫌恶的往旁边靠了靠。
蛟离侧目:“做什么离的那么远?”
“我发现一定要跟你保持距离,不然被坑了都不知道。”
他有那么可怕吗?蛟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肆意的笑起来:“没想到你还会怕啊。”
鱼不欢没吊他。
本来她的姿势是跪着的,但因为时间实在有点长,如今已经变成坐姿了,背靠在墙上,双腿屈起,眼神呆滞并且涣散,伴随着哈气声,眼底水光潋滟。
“你在这里干嘛?看我笑话吗?”鱼不欢没声好气道。
蛟离看了看,露出无所谓的姿态:“你要这么想也行。”
“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能啊。我马上就告诉师傅,你在偷懒。”蛟离厚颜无耻道。
这事他真能干的出来。
鱼不欢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挺起腰杆跪好了。
蛟离笑了:“你还当真了啊?”
回答他的是鱼不欢杀人般的目光:“你什么意思?”
蛟离带着逗弄般的眼神睨着她道:“没想到你还这么笨。”
五年前就笨的伤心了,五年后一点长进都没有,蛟离越发觉得好笑起来。
鱼不欢嫌恶的别过脸:“麻烦你用词恰当一点,什么叫‘还这么笨’,搞的像你以前认识我一样。”
话音刚落,就听见肚子很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
鱼不欢大囧,忙按住肚子。
然后又是一声。
好饿啊。
蛟离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饿了?”
在她听来,此人每句话都带着嘲弄以及高高在上的拽样,她很有骨气的把头偏到一旁:“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死撑着。
蛟离笑起来:“既然你不饿,算我多管闲事了。”
站起来后,蛟离冲她挥了挥手:“你慢慢的跪吧,相信明天一早,师傅的气就消了,祝你好运。”
鱼不欢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还用得着他来说?
老爷子向来刀子嘴豆腐心,如果真的要罚,岂会让她一个人跪在这里。
明摆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
鱼不欢开始天人交战,到底是回去睡,还是继续跪。
眼皮越来越重,肚子也越来越饿……忽然,一阵油酥鸡腿的味道传来,困意难挡的眼皮居然毫不犹豫的睁开了。
一只鸡腿离她的鼻尖只有一寸的距离。
鱼不欢吞了吞口水,正要一口咬下去,却扑了个空。
蛟离饶有兴致的晃动的手里的美味:“你不是很有骨气的吗?”
ps:好啦。加更完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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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当前,骨气这种东西算什么?
鱼不欢咽了咽口水,眼睛紧紧盯着蛟离手中的鸡腿,衣袖内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简直就是天人交战。
蛟离装模作样的晃了晃手里的鸡腿,啧啧道:“整个厨房都绕遍了,只剩下这只鸡腿,老卤浸了大半天,连骨头都入了味……”
“别说了成吗?”鱼不欢忍耐不住的吼起来。要么就给她吃,要么就拿着鸡腿滚蛋。
以为她看不出这混蛋耍的手段吗?
跟逗弄猎物一样,先戏耍一番,看尽了猎物的洋相后,再施恩般的将食物扔过来。
蛟离见她脸上满是怒容,不由发笑道:“有求于人还这么横?”
“谁求你了,谁求你了?”鱼不欢炸毛起来,眼睛却始终盯着蛟离手里拿的鸡腿。
早晓得会挨饿,之前就该跟师傅服个软,老爷子绝技不会跟蛟离一样恶劣,拿着吃的在她面前晃悠半天却始终不给。
想到这,鱼不欢一阵懊恼。
“也许你求求我,我就给你了呢。”
“免谈。”骄傲的把头扭过去,刚好这个时候,鸡腿肉不偏不倚的塞到了她嘴里。
鱼不欢不敢置信的咬着鸡腿,怔怔得望着他。
蛟离无所谓的拍了拍手,席地而坐,语气悠然道:“吃完了记得把骨头丢远点儿。”
……
对于一个饿了两顿的人来说,一只鸡腿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比起继续饿肚子,这已经好很多了,鱼不欢打了个嗝,抡起胳膊,将骨头丢到八丈远,然后悻悻的返回原来的地方跪坐着。
蛟离并未离去,他单腿支着,整个身体呈一种懒散的状态,后背着墙壁,月光从窗外渗进来,打在他完美的脸上,一半明媚,一半阴暗。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鱼不欢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唉……”
蛟离懒懒的侧头,迷人的眸子向上挑了挑,看似万种风情,其实只有了解他的人才晓得,这个男人的微笑,总是伴随着血腥,暴戾,杀戮而来。
“你今天怎么那么好心?”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嘛。
“你是说给你一只鸡腿,就叫好心?”脸上挂着唏嘘之色,蛟离眯着眼睛反问道。
“那当然,你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哪种人?”
既然他这么问了,鱼不欢也不准备藏着掖着,她很直白道:“你不落井下石我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敢奢求雪中送炭?”
说真的,她对轩辕穆映像还是不错的,那人看上去孤傲冷清,可他绝不会在背后暗算,因为有些骄傲的人,根本不屑用这些下三滥手段。
蛟离就不一样了,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下作手段都可以。
“既然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为何还敢吃我送的东西呢?”那一瞬,蛟离眼神邪恶到极点。
心跳不由的漏了一拍,鱼不欢猛吸一口气:“你在鸡腿你下毒?”
蛟离意兴阑珊的望着她:“是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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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巨大的炸裂声在蓬莱山上传开。
小屋内杀气铺天盖地,银月蹿飞,寒气将屋内的温度降到冰点,而蛟离赤手空拳抵挡着鱼不欢的攻击,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动作有些迟缓,撕拉,衣服被银月划出一道口子,似乎也伤到了皮肉。
鱼不欢双目赤红,掌风如电,狠狠的朝着蛟离劈去。
而蛟离却狡猾的躲闪过一击,抡起衣袖扫向背后偷袭的银月,只听见铛得一声,银月斜飞出去,穿透木屋朝外面飞去。
鱼不欢心里火气正旺,哪里顾得那么多,银月再次从窗口盘旋进来,直逼蛟离心口。
蛟离也不再客气,面对咄咄逼人的鱼不欢,蛟离以守为攻,掌风所到之处,家具尽毁。
当听见打斗声音的太仆真人推门而入时,便看见被拆的不像样子的木屋。以及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徒弟。
“搞什么啊?”
鱼不欢一见是师傅,连忙收回银月,惴惴不安的望着太仆真人。
太仆真人扫了一眼即将被拆掉的屋子,心里顿时冒起了熊熊大火。
“鱼不欢,你想造反啊?”
不等鱼不欢解释,蛟离率先跪在地上,上半身挺得笔直:“徒儿蛟离见过师傅。”
我草~~轩辕穆跟蛟离是不是商量好的?一见到师傅就变的跟鹌鹑一样?
太仆真人睨了一眼蛟离。
“你个小畜生还有脸叫为师?”
蛟离笑了笑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徒儿不敢不敬。”
鱼不欢嘴角抽搐,拳头捏的死紧,这两个可恶的伪君子,真的气死她了。
太仆真人看似很生气,其实不然。
说起来他一共有三个徒弟。
轩辕穆、蛟离、鱼不欢。
这三个人里头他最满意的是轩辕穆,最宠的是鱼不欢,而最喜欢的却是他——蛟离。
除去其他不说,这孩子实在与他年轻的时候太像了,离经叛道、桀骜锋利、特立独行,狂放自大。
但是,这个最得他心的徒儿却也最让他伤神。
太仆真人别扭道:“口是心非。”
蛟离往前跪了几步,仰望着太仆真人:“师傅,徒儿是真心的。”
太仆真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忽然,扭头冲鱼不欢吼起来:“看你干的好事。”
鱼不欢一愣,关她屁事啊?
“这屋子是你弄的吧?”太仆真人指着墙壁上的痕迹。
那一道道的裂痕都是银月造成的。
鱼不欢气急败坏的指着跪在地上的始作俑者:“他弄了个毒鸡腿给我吃。”
“来给我看看。”太仆真人着急不已,他知道,这种事蛟离绝对做得出来。
鱼不欢急忙把手递过去,接着幸灾乐祸的瞪了蛟离一眼。
半晌,她被太仆真人狠狠的甩开:“你个小孽畜,现在居然学会嫁祸给别人了?”
“啊?”
“给我继续跪着。”太仆狠狠道。
鱼不欢彻底傻眼了。
这回换蛟离幸灾乐祸了。
但是,这点小伎俩并未逃过太仆真人的法眼,太仆真人冷笑一声道:“你笑的那么**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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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连忙收起笑,一本正经道:“徒儿不敢。”
“少废话,跟她一起跪着,敢偷懒我废了你武功。”
“师傅,我真的是冤枉的。”鱼不欢有苦说不出。
“再废话,你们两个的武功我一起废!”
蛟离跟鱼不欢同时缩起脖子,飞速回到刚才的位置,一左一右跪的笔直。
“哼,两个孽障东西。气死我了。”明天还得修房子。
太仆真人刚走,鱼不欢立刻发飙:“好了,现在你满意了。”
蛟离冷然道:“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你还有理了?要不是你,我会被师傅罚吗?”鱼不欢蹭得站起来,忽然想到师傅临走前的那句话,又不甘心的跪下。
蛟离懒懒的望了她一眼:“是你自己蠢。”
他再怎么大胆,也不可能在师傅眼皮底下对她下毒。
鱼不欢不阴不阳的嘲笑起来:“对,我蠢,你多聪明呀,见到师傅就跟鹌鹑一样,这些都是我学不来的。有本事你在师傅面前也这么拽啊!你敢吗?”
蛟离邪笑起来:“尊敬师傅是天理,你目无尊长活该被罚跪。”
“是吗?要不是你,我会被罚?你记住,敢阴我,咱们走着瞧。”鱼不欢恨恨的别过头。
这种人就不该给他好脸,气死了。
蛟离却一点恼怒之色都没有,欣然道:“动不动就发火,从不动脑子想,这又怪得了谁?”
“你闭嘴。我就喜欢发火不行啊?你管得着吗?你谁啊?”
蛟离道:“你小声一点,把房子震榻了可不好。”
“你管我!”鱼不欢用尽力气吼过去。
声音刚落,只听见屋顶传来咔嚓一声,鱼不欢下意识往上看。
砰……悬梁砸下来,结结实实的落在了鱼不欢脑袋上。
蛟离快速闪身,躲过这一劫。
鱼不欢抱着头蹲在地上满眼都是泪。
好痛,好痛啊。
蛟离怜悯道:“都告诉你小声一点了,看,这次不管我的事吧!”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鱼不欢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夹杂着泪花的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鱼不欢发狠的吼道:“你跟我滚远点。”
咔嚓……咔嚓……四周频频传来声响,鱼不欢暗叫不好,而蛟离却好像有预感一样,足尖一点,飞速离开房间。
而他前脚刚落地,后脚房子就塌了,幸好是木屋,塌下来的时候朝四周散开。
鱼不欢跟桩子一样杵在狼藉之中。
……
“都跟你说过了,别那么大声,看,房子塌了吧。”天色昏暗,蛟离指着倒塌的木屋,语气轻柔的好像在责备不懂事的孩子。
鱼不欢气的浑身发抖,她发誓,等下山之后,定要把今天的屈辱讨回来。
“别碰我,滚远点。”鱼不欢跪在草坪上面无表情道。
蛟离反而靠的更近了,似乎她越生气生气他就越开心。
“怎么说我们也是同门,何必搞的水火不容呢?”蛟离语重心长道。
Ps:今天传晚了,不过别担心,我会加更的,大家耐心一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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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回敬一道杀人般的目光:“谁跟你同门?谁跟你同门了?你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们同门啊?阴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啊?滚,给我滚的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你。”
蛟离饶有兴致的摇头叹息:“女人生起气来果然很可怕。”
“滚。”
“除了滚,还有别的词吗?”
“快滚。”
蛟离笑的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何必总是追究过去呢?这样会让人觉得你很记仇。”
“没错,我就是喜欢记仇,怎么着吧?再说了,我追不追究过去跟你有关系吗?关你屁事啊?”鱼不欢炮语连珠的质问道。
月光郎朗,照着下面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庞。
一个怒气横生,一个恣意悠然。
蛟离耸耸肩,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鱼不欢没理他。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鱼不欢有些扛不住了,本来就气的要死,之后又被倒塌的房子砸了一顿,如今她身心疲惫,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有不小的损伤。
而旁边这个人却完好无损,甚至还能笑的出来。
“看什么?”蛟离目不斜视问道。
鱼不欢嘲笑道:“我在想,阁下真是厉害啊。”
蛟离眯起眼:“怎么解释?”
“很简单啊,跪那么久姿势还如此标准,不得不令人佩服啊。”
知道她在嘲笑自己,蛟离也不做解释,悠然道:“你不服气吗?”
“哪里敢呀,别到最后又被你阴一下,惹得师傅罚我。”鱼不欢施施然道。
蛟离抬头看了看天,繁星好像被一层雾气笼罩,慢慢的失去颜色,月光也变得朦胧起来。
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便刮起了大风,里头夹杂着水汽。
鱼不欢吸了吸鼻子,抱紧自己。
“完了,要下雨。”鱼不欢哀嚎一声。
蛟离不为所动道:“怎么?你怕啊?”
“我怕?开什么玩笑,我只是担心你。”鱼不欢抱着手臂洋洋得意起来。
蛟离睨了她一眼:“担心我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吗?蓬莱山下雨的时候,都会伴随打雷,我怕你被雷劈死。”
“为何不是你被劈?”蛟离饶有兴致问道。
鱼不欢嗤笑一声,露出轻蔑的表情:“这没办法,人在做天在看,谁叫我亏心事没你做的多呢。”
话音刚落,天空就开始飘起了绵绵细雨。
开始还蛮舒服的,小雨点落在身上,像绣花针一样,可逐渐雨势变大,一颗颗如黄豆一样。
没一会儿,两人都跟落汤鸡一样了。
轰……雷声滚滚而起,伴随着一道蜿蜒的闪电直劈而下,鱼不欢腰背挺直的跪在雨中,幸灾乐祸的望着蛟离。
蛟离眼角一颤,似乎真的有些害怕了。
鱼不欢在心里冷笑,看吧,亏心事做多的人都怕打雷。
雷声如闷钟一样,劈下来的时候又像炮仗,咔嚓一声,闪电撕裂云层,仿佛神罚即将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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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身子一缩,露出了怯懦。
鱼不欢昂首挺胸的跪在磅礴大雨之中,迎接着雨水的洗礼。
但她忽略了一点,往往有些事是说不准的。
蓬莱山树木繁多,离她不远的地方恰好就有一颗棕桐树。
棕桐已经长了很久,足有小孩身体那么粗,树冠好像一把巨大的油纸伞,叶子又厚又密。
只听天空一声巨响,雷电直劈而下,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棕桐树上,巨大的树干开始往旁边倾倒。
鱼不欢倒抽一口凉气,觉得天灵盖有些冷,说时迟那时快,手腕被握住,在棕桐树倒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轰隆……大树倒下,掀起一片水花。
鱼不欢呆滞的望着刚才他们跪的位置,脑袋跟缺了油的机械转动到蛟离身上。
天理何在?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话。
这时候太仆真人撑着伞出来了,见到这景象,连忙跑过来道:“有没有受伤?啊?你们两个!”
蛟离连忙松开呆滞的鱼不欢,上前道:“回禀师傅,没有。”
“欢儿呢?”
鱼不欢这才回神,语气颤抖的回答:“没……没有。”
太仆真人深深的叹口气,本想好好教训一下两个不孝徒,现在看来,怕是要等天气再好一点了。
没声好气的瞪了一眼蛟离跟鱼不欢:“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回房睡觉去。”
蛟离忙道:“是,师傅。”
鱼不欢跟着道:“知道了。”
跟蛟离一前一后的走在蜿蜒的花廊之上,木制的地板上留下两人一大一小的脚印。
一路上都是无声的,只听见踩在木板上的咚咚声。
忽然,蛟离回头:“你饿吗?”
鱼不欢差点撞到他身上,被这突兀起来的一句话弄的二张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跪了那么久,肚子应该饿了吧。”
鱼不欢眯起眼,嘲弄道:“是你饿了吧。”
蛟离挑了挑眉:“就算是吧。待会准备弄点吃的,你去不去?”
“上哪弄?灶台都封火了。”
“没有火,可以点嘛。”
好像也是哦,大家有手有脚的,什么东西弄不来?可鱼不欢却不敢再轻易上当了:“你该不会想设计我把厨房烧了吧?”
“不想吃就算了。”说完,蛟离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鱼不欢又一次天人交战,去吧,害怕上当,可是不去的话……好像真的蛮饿的。
最终,她选择跟在蛟离身后,蹑手蹑脚的前往厨房。
鱼不欢刚踏入厨房,炉灶内的火就烧起来了,蛟离利用绯月点火,看见鱼不欢,他狡猾一笑:“火已经帮你升起来了,下面就看你的了。”
真相永远那么残酷。
原来这厮不会做饭。
“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做啊。”鱼不欢高姿态道。
蛟离释然一笑:“这事我还真的不会。”
“那就饿着好了。”
“你难道不想吃吗?这里有鸡、也有鸭,还有猪蹄,鹿肉……”
“上一边待着去。”鱼不欢说完,举步上前。
蛟离很识时务的闪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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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大刀阔斧的在厨房里忙活,蛟离则安静的蹲在炉灶旁边,时不时往里头加点柴火。
两人分工倒是明确。
鱼不欢一边做饭,一边运气将身上的衣服弄干。
半个时辰不到,热气腾腾的菜肴便上桌了。
蛟离贪婪的吸了一口气:“嗯,真香。”
“拿筷子去。”
蛟离看了看外面的雨势:“想喝酒吗?”
鱼不欢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别想再坑我啊,要是被师傅知道我偷喝他的酒,会废我武功的。”
蛟离露出一副不识好人心的表情来:“没说偷他的。”
鱼不欢上下扫了他一眼:“不偷他的,偷你的啊?”
“呵呵呵,是啊。”准确的来说,是偷轩辕穆的。
每年夏季到来,后山的桃子各个都有拳头那么大,跟灯笼似的,他负责晚上把那些桃子摘好,轩辕穆则负责酿制。
鱼不欢心有余悸的打量着眼前这个阴毒到极致的男人,哼了哼道:“你……没耍我吧?”
蛟离悠悠叹口气:“不想喝就算了,何必诸多戒备呢。”
“主要是你前科太多。”
“刚才如果不是我出手相救,你早被大树砸死了。”
“我谢谢你啊,没有你,我照样能脱身,搞的好像多牛掰一样。”
鱼不欢甩了个白眼跟他。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弄酒来。”说完,蛟离飞身出了厨房,鱼不欢将信将疑的坐在原地等候。
没过一会儿,蛟离回来了,雨水顺着他的衣袍往下滴,没一会儿他站的地方就出现了一滩水洼。
鱼不欢见他手里真的提了两坛子酒,上面还粘着泥浆,一看就是才挖出来的。
不由得大吃一惊:“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偷师傅的酒。”
据她所知,师傅喜欢喝桃花酒,所以每年都会酿造一些埋在后山。
“谁说是师傅的,是我的。”蛟离将其中一坛子放在她脚下。
鱼不欢还是不敢动。
蛟离轻漫的嗤笑一声,撕开封顶,屋子里立刻弥漫起一阵酒香。
鱼不欢动容了,这不是桃花酒啊。
等她打开封盖才晓得,这是桃子酿造的,而不是桃花酒。这下可放心了。
两人就着菜,喝着酒,好不快活。
因为埋藏的时间够久,酒的劲道也大,鱼不欢喝了半坛子就有些微醉。
蛟离倒是清明的很,抿嘴咽下嘴里的琼浆,看着她道:“味道怎么样?”
鱼不欢直点头:“真不赖唉,没想到你也会酿酒。”
蛟离仿佛被戳到痛处一样,别过头道:“不是我酿的。”
“啊?”如果敢说是师傅的,她肯定要喷他一脸。
“我哪里有这种天赋,这是轩辕穆搞的。”
“你不是说是你自己的吗?”鱼不欢惊悚。
蛟离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没错啊,桃子是我摘的。”
“……”两人分工还蛮明确的嘛。
外面的雨有些小了,滴滴答答的敲打着屋顶,水汽从屋外渗进来,携带着一股迷人的花草香气。
这对于鱼不欢跟蛟离来说,都属于久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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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一个问题。”鱼不欢借着酒劲,用坛子撞了撞蛟离的胳膊。
蛟离似乎在沉思什么,他反应慢半拍似的回过头:“什么事?”
“你以前说,有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
其实这件事一直都让她搞不明白,因为师傅从来没提过。
“嗯。”蛟离淡淡回应道。
“饺子是她生的?”
“你说呢?”蛟离睨了她一眼。
鱼不欢收回探出去的身子:“肯定是啦。”
蛟离的目光逐渐邪恶起来,他凑过去调侃道:“怎么?嫉妒啊?”
像被人说中心事一样,鱼不欢狠瞪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蛟离直起身子,似带着警告又像是劝慰:“你就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除了以前那个鱼不欢,任何女人都入不了轩辕穆的眼,即便饺子现在喊你娘亲,你也永远变不成他真正的娘亲。”
“我说你这人嘴巴能不能别这么贱?先管好你自己吧。”鱼不欢翻了个白眼给他,有些时候,人还是需要比较的,虽然很不看不惯轩辕穆拒人千里的孤傲脾气,但跟眼前这个人渣比起来,轩辕穆不晓得好多少倍。
蛟离耸耸肩,嗤笑道:“你该不会爱上轩辕穆了吧。”
鱼不欢脸颊一红,大声否认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随口问问而已。”
“就算我喜欢他,那又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我跟他公用一个身体,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蛟离一板一眼道。
可就在他肯定鱼不欢确实对轩辕穆有好感的那一瞬,某个最深处的角落好像被针刺了一下。
蛟离甩了甩头,将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抛在脑后。
随后他半是讽刺,半是揶揄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不妨试试看。”
“试什么?”
“试试看轩辕穆会否爱上你啊。”
正因为了解轩辕穆,所以才敢这么说,轩辕穆是那种不会欺骗自己的人,就如同当年遇见颜欣儿一样,他永远不会把颜欣儿当作鱼不欢来看待。
在他心里,从头到尾只有鱼不欢。所以嘛……这个冒牌货也只有靠边站的份。
蛟离甚至恶劣的想看到她被轩辕穆狠狠拒绝之后的样子。
“我才不要当别人的替身,要做就做唯一。”鱼不欢挑衅般的望着蛟离,脸上表情倔强不已。
“可你得接受现实,如果轩辕穆真的爱上你了,一大半功劳得归你这张脸。”蛟离恶质的朝她吐气道。
“你还能再贱一点吗?”
“可以啊,其实这酒里被我下毒了。”
鱼不欢动作一顿,嘿嘿笑了两声,毫不犹豫的饮了一大口,完了咂咂嘴道:“当我白痴啊。”
蛟离高深莫测的朝她微笑。
……
次日,阳光轻柔的铺满整座蓬莱山,被大雨洗涤的树木皆批了一层水光潋滟的光晕,坠在叶尖上的水滴叮咚落入草丛里。
鱼不欢被孩子的欢呼声吵醒,刚睁开眼就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刺得双眼发晕,连忙抬起手臂遮挡。
待适应了光亮,耳边却传来一道低沉清雅的嗓音:“把醒酒汤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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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远山如黛,早春的绿衣盎然,写意。
鱼不欢怔住了,他怎么会来自己房间?
轩辕穆站在她房间里,阳光从窗外打进来,他整个人都融入了那片金灿灿的日光之中,浑身泛着神秘而又温暖的光泽。
这一刻,一切的光芒都黯然失色。
鱼不欢迟疑了一下,却还是伸手接过了,她低头闻了闻,的确是醒酒汤,怎么轩辕穆突然变得这么体贴了?
难道是师傅?也只能想到这一点。
仰起脖子将醒酒汤喝了个干净,临了,鱼不欢还把空碗扣过来给他看。
见她喝完了,轩辕穆问道:“昨夜宿醉,可觉得难受?”
鱼不欢怔怔得望着面前的男子:“你在跟我说话?”
昨天已经从师傅口中得知了所有真相。
轩辕穆悔恨难当,若早知道她就是欢儿,亦或者五年前晓得颜欣儿就是欢儿的话,前段日子的杀戮对持便不会发生。
看着她如受惊的小兽对他诸多防范,轩辕穆心如刀割。
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轩辕穆叹口气,带着浓浓的挫败道:“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鱼不欢继续呆滞住了。
她无法想象到,这个孤傲冷漠的男子有一天竟会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但更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吃完早饭后,太仆真人要他们把房子修好才可以离开,轩辕穆竟要求房子由他一个人来修葺,她只要在一旁跟饺子玩就行了。
一整个下午就听见轩辕穆敲打木板的声音,她跟饺子舒舒服服的躺在常青藤下的躺椅上看着。
这一日,阳光似乎都变得绚丽多彩起来。
饺子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奶声奶气问道:“父王说房子修好,就要走了,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鱼不欢毫不犹豫道:“跟啊。”
她跟轩辕穆立下契约,只要陪伴饺子两年,就告诉她亲生父亲是谁。
做了那么久的孤儿,谁不想知道自己生身父母是谁呢?
饺子乐开了花,跟猫儿一样蹭着鱼不欢的脸颊。
鱼不欢爱怜的摸着饺子光滑的小脸蛋,心里百味交杂。
她觉得自己是个骗子,一面受着良心的谴责,一面却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饺子的依赖。
这孩子始终将她当作自己亲娘一样看待,万一哪天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鱼不欢不敢多想。
晌午的时候,她一个人跑到后山的桃树林,那里有一颗百年的桃树,树干又粗又结实,夏天乘凉最好不过了。
鱼不欢整个人都仰躺在上面,乌发顺着树干垂落在半空中。
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又爬那么高?”身后忽然传来太仆真人的声音。
鱼不欢连忙坐起来,望着仙风道骨的师傅。他老人家怎么来了?
太仆真人足尖一点,飞身来到鱼不欢身边,风带动衣袍,衬得老爷子十分飘逸。
鱼不欢下意识拍手:“好轻功。”
太仆真人没声好气的瞪她一眼:“干嘛不吃午饭?”
“我不想去。”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好像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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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为了昨晚的事闹绝食啊?”太仆真人看似谴责,实则关切不已。
太仆真人端详了她一阵子,叹口气道:“别瞒着师傅了,说吧,天大的事,有师傅替你扛着。”
就算在外面闯了天大的祸,只要回来了,这里就是她最安全的港湾。
鱼不欢抱着膝盖,一脸愁容:“不知道该怎么说。”
太仆真人也不逼她,两人坐在大树上安静的看着远方。
这时,不远处传来饺子的声音:“父王,我找不到娘亲了呢。”
轩辕穆在拐角处停下,睨着儿子:“别耍花样。”
饺子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哪里敢,我只是担心娘亲跑远了,万一遇见坏人就惨了。”
立刻,一阵嗤笑传来:“这里方圆十里都不会有坏人。”
“哦,那我就放心了。”饺子舒心道。
“既然你放心了,这些天落下的课业,是否该补回来呢?”和蔼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而冷酷。
“不要,这个时候我该睡午觉了。”
“去做功课。”
“我要睡午觉。”
“做完了再睡。”不容反驳的冷酷。
“不要了啦。父王……”
“什么不要了,这里是父王以前的书房,给我进去。”
饺子双手紧紧拽着门框就是不进去,轩辕穆用力一提,饺子立刻双脚悬空,但他还是不死心的蹬着小腿:“不要了啦,天天做功课,你不烦我都烦了……不带这样压迫人的。”
“压迫?谁叫你现在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
“你胡说啦,我现在吃的都是娘亲给的……”
“再废话对你不客气了。”显然轩辕穆的耐心有限。
“你什么对我客气过?”振振有词的质问。
“轩辕颜离,你在这个样子,本王立刻送你回天戟宫,信不信?”轩辕穆动怒了,一成不变的威胁,但好像都没什么用处。
饺子不但没有害怕,还很支持:“好啊好啊,你让娘亲送我回去。”
“你想得美。进去。”
饺子哎呦一声,但轩辕穆力道控制的很好,并未真正伤到他。
“放我出去啊,轩辕穆……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小孩子,放我出去……”小手拍打着已经关闭的门扉,样子着急得不得了。
轩辕穆好整以暇的站在门口,冷声道:“如果在天黑之前做不完功课,你别想出来。”
“尿尿怎么办?”
“你敢在里面尿试试看。”轩辕穆警告道。
饺子不作声了,声音变得闷闷的:“就喜欢压榨我,有本事你对爷爷也这样……欺凌弱小……欺软怕硬的臭父亲!”
轩辕穆嗤笑一声:“小王爷有骂人的功夫,倒不如想想看该怎么把课业做好,哦对了,桌子的拐角处就是你今天要做的。”
说完,轩辕穆转身离去。
鱼不欢跟太仆真人一字不漏的将轩辕穆教育儿子的过程听了个彻底。
鱼不欢跟太仆真人互相对望一眼,鱼不欢有些尴尬:“他叫我娘亲……但是……”
“小家伙脾气不好,又死犟,跟你差不多。”太仆真人微笑起来,眼底满是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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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窘迫不已:“我哪有那个福气。师傅,你以前是不是收过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徒弟?”
太仆真人怔住了。因为从未跟她提起过关于从前的事。
“谁告诉你的?”
“哦,是轩辕穆,他当时抢我东西。”
太仆真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挑剔的打量着她,好像在疑惑,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轩辕穆抢一样。
鱼不欢并未在意,只听她缓缓道:“他说我手里的半月轮不属于我,叫我还给他。”
“咳咳咳……”太仆真人无语了,这个轩辕穆……
“不过这并不重要。”鱼不欢深吸一口气:“其实最想知道的是,你当初为什么要我见到轩辕穆绕道走呢?”
这才是不解的地方。
“咳咳咳……”太仆真人有些囧。
“你别老咳嗽啊。说句话啊。”
“说什么?”
“绕道走的事。”
太仆真人岂会告诉她真相。
当初给她这个告诫,一方面是怕重蹈覆辙,另一方面是怕蛟离对她不利,可惜这两个缘由都不能告诉她。不然又要被问道,重蹈什么覆辙之类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为师怕你在轩辕穆面前吃亏,所以要你绕道走,这有错吗?”
“你直接跟我说,我打不过他不就完了吗?”鱼不欢脸上带着嫌恶的神色。
太仆真人被堵的哑口无言,憋着一脸铁青回去了。
……
将房子修补好,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了。
这期间,鱼不欢跟轩辕穆之间倒没什么大事,倒是与蛟离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每到了晚上,蛟离便开始顶着轩辕穆的身子到处晃荡,有时候会去跟饺子玩耍,有时候一个人跑到后山挖酒喝,那里也不晓得埋了多少。
鱼不欢心里痒痒,也想喝,可就是抹不开面子讨要。
听轩辕穆说,再过一天就要离开蓬莱山回轩辕国了。
这天晚上亲眼看着蛟离往后山方向出发,鱼不欢舔着嘴唇悄然跟上。
果不其然,蛟离在一颗桃树下停住,然后掏出小叉子挖开树下的泥土,没一会儿,一坛子酒便被挖出来了,见四周没人,蛟离鬼使神差的将土填好,似乎怕有人发现,临走还不忘记踩两脚。
看着蛟离离去,鱼不欢嗖得从树上飞下来,拎着早先准备好的铲子,打挖特挖。
一坛酒到手,鱼不欢贱贱的笑起来,学着蛟离的样子,将土填好,然后再踩两下。
可是,一转身,竟撞上一睹硬墙。
男人身上散发着危险而又邪气的味道。
鱼不欢僵硬的抬起头,月色下,蛟离美的蚀骨。
“呵呵呵……”鱼不欢干笑。
蛟离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撑在树上,将她较小的身体困在大树与他胸膛之间。
“偷我的酒?”他眯着眼,微笑问道。
“这……这怎么能叫偷呢?大家都是同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鱼不欢面红耳赤的为自己辩驳起来。
蛟离靠近,鱼不欢下意识的往后躲闪,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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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离她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蛟离停下,邪气万分道:“偷人东西,还那么理直气壮,啧啧啧,当真好本事。”
“你还不一样?这酒是轩辕穆酿的。”鱼不欢不甘心道。
“他的就是我的。”
“你能再不要脸一点吗?”鱼不欢万分鄙夷道。
“能啊。”蛟离退开两步,好整以暇地的望着她:“你怎么偷的,就给我怎么放回去。”
“蛟离,你欺人太甚了吧?”
“偷我东西,还说我欺人太甚?”蛟离眯起眼。
“你的?这是轩辕穆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蒜了。”鱼不欢叫嚣起来,为了一坛子酒,他至于吗?
“说废话,我跟轩辕穆是一体的。”
“滚蛋吧你,你是你,轩辕穆是轩辕穆。”鱼不欢一错身,从他身边闪过。
可就在这时,蛟离居然从她背后蹿出来,双目阴冷不已:“你放是不放?”
嘿,跟她来横的啊?
鱼不欢抱着臂膀,洋洋得意道:“不放又怎么样?放了又怎么样?”
若是他敢伤自己一根汗毛,师傅必定废他武功。
见鱼不欢有恃无恐,蛟离倒也明白其中缘由。
可他就是看不惯她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女孩本就该温文尔雅,她倒好,被人逮了个现形,说话声音竟比他还大。
“给你个机会,若是你能从我身边逃开,这酒便是你的,若是被我抓到,哼哼,哪拿的,就放哪去,你敢不敢?”蛟离挑衅问道。
鱼不欢哪里会认输呢?
打不过他情有可原,可逃跑这种事她在行啊,从前被师傅追的满山跑,早就练了一身好轻功。
“你说的啊。”为了一坛子酒,她豁出去了。
说完,她猛地一跺足,身体宛如离弦的箭,嗖得消失在蛟离眼前。
蛟离抿嘴一笑,从容不迫将酒坛的封口打开,四周立刻洋溢起一股迷人的香气,他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咽下甘甜的液体之后,邪肆的抹了抹嘴,身体一飘,顺着鱼不欢消失的地方飞去。
风清,月淡,鱼不欢躲藏在一颗巨大的桃树上,四目眺望,见没有人,她在心里闷笑,那王八蛋跟她比逃跑速度?绝对甩他八条街。
确定蛟离追不到这里来之后,鱼不欢二话不说,捣开封纸,就着坛子直接喝起来。
夜里降了雾,空气携带着水汽跟迷人的酒香,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在雾气里时隐时现。
鱼不欢跟猫儿一样骑坐在树上,大口畅饮着胜利果实。
“很惬意啊!”耳后突兀传来声音。
“咳咳咳……”喝了一半的酒猛地从她鼻子里喷出来。
这厮真的阴魂不散啊。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鱼不欢惊悚的瞪着他。
蛟离骑坐在她头顶的那根树杈上,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搭在树杈上,眼底泛着嘲弄与不羁。
鱼不欢哽住了,足尖一点,人从树干上飘下来,蛟离眉眼弯起,猛地一拍身边的树干,只见黑发飞扬,衣袍被风鼓起,尾随着鱼不欢。
Ps:有加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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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轻功都是一等一的好。
鱼不欢灵巧的穿梭在树与树之间的缝隙里,可无论她怎么抄小道,就是甩不掉后面的跟屁虫。
最后还被蛟离堵在树丛里出不来。
“你有完没完啊,一坛子酒的事,追我大半天?给你给你。”鱼不欢喘着气,不胜其烦的将坛子塞到他手里。
真是小气的很呢,埋了那么多,给她一坛怎么了?
蛟离低头看了看,施施然道:“你都喝过了?”
动作蛮快的嘛。
鱼不欢别了他一眼:“干嘛?难不成还要我吐出来给你?”
蛟离别种风情的摆摆手:“这种事我怎么做得出来。”
“那不就得了?追我追的那么使劲,一坛子酒而已,跟娘们一样小心眼。”
“认赌服输的道理,你该不会不懂吧?”蛟离在刻意逗弄她,他哪里真的在乎酒,只是想多看看她窘迫的样子罢了。
这几天轩辕穆特别的懒,以前不管大小事务都有记录留给他,如今连个屁都没有。
这段日子,轩辕穆究竟在干嘛?
蛟离从这个树干跳到那个树干,几下便跃到了最高处,鱼不欢见他不像是逼自己吐出来的样子,连忙跟了过去。
两人很有默契的一人站一截树干上,鱼不欢不解道:“站那么高干嘛?”
“站得高,看得远啊。”
“那你可小心一点,万一喝多了,摔下去就惨了。”出于好心,鱼不欢觉得自己有必要友情提醒一下。
蛟离带着目空一切的狂妄道:“就算掉下去,也会把你拉下去做垫背的,小师妹。”
“……”她在心里鄙视他千万遍。
蛟离也不再要她把酒吐出来,两个人无声的坐在树顶,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
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蓬莱山,前往一个对她来说陌生的地方,鱼不欢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可又能怎么办呢?
忽然,她想到了蛟离。也许他知道关于自己父亲是谁的问题呢?若是能从他口中得知,自己岂不是不用跑那么远了?
“唉,蛟离。”
“干嘛?”某人傲娇不已。
“问你哦。”
“关于轩辕穆的问题,就不要再问我了,我什么都不想说。”
“不是啊,是关于我自己的。”
蛟离诧异的打量她。
鱼不欢嘿嘿笑了两声,凑近问道:“轩辕穆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我父亲是谁这个问题?”
蛟离脸上的笑意顿时降下来。
该死的,轩辕穆怎么跟她说这个了?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晓得?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蛟离沉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轩辕穆提起过你父亲?”
鱼不欢道:“是啊,他说只要我陪饺子两年,就告诉我父亲是谁。我以为你知道嘛。”
蛟离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起来。
这不像是轩辕穆的作风,居然用这个当作交换条件?
“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就说这个,所以我很好奇啊。”鱼不欢耸耸肩。她觉得蛟离应该知道些什么,可怎么看,都觉得蛟离在刻意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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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骄傲的人,结果总是在骄傲里毁灭自己。
譬如轩辕穆,他永远不懂得欺骗自己的心,所以,即便有颜欣儿这样的女人存在,都无法撼动他的内心。
而蛟离则属于,绝对不会让自己有机会受伤害的那种人,因而,他比轩辕穆更懂得进退,更懂得如何把握尺度。
当鱼不欢说出轩辕穆跟她的约定时,蛟离没有丝毫的悔过,毕竟,一旦鱼不欢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接下来的事也会多多少少晓得一点,更甚至会知道,当初被掳走的那段经历。
可那又怎么样?
知道不就知道了,跟他有关系吗?
恨也好,怨也罢。
对他来说,皆没有损失。
蛟离微微一笑,眼底透着说不出的慵懒:“呵呵,原来你也有父母啊。”
讲的什么话啊?
“能说点人该说的话吗?什么叫我也有父母?搞的我像从石头缝蹦出来一样。”鱼不欢没声好气起来。
蛟离瞥她一眼:“若你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倒也不稀奇。”
“我看你是嫉妒。嫉妒人家有父母,你却什么都没有,严重心理扭曲。”敢打击她?也不照照镜子瞧下自己是否是那块料。
果不其然,蛟离脸色沉了下来,一伸手将鱼不欢手里的酒坛夺了过去:“别喝了。”
“干嘛那么小气,都喝一半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小气?”蛟离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鱼不欢着实刺痛了他。
是啊,每个人都有父母,他为什么没有。
不光没有,他甚至还要代替轩辕穆承受原本不该属于他的痛苦——譬如那根被活生生斩断的六指。
蛟离下意识抚摸了下受伤的位置,心里被扎了一下,痛的他不敢回忆。
这一晚,月光很柔,从叶子细缝里透出来,全部落在那张逐渐苍白的容颜。
鱼不欢注意到蛟离的情绪变化,回忆刚才说的话,她有些后悔说那些伤人的话语,其实她并非恶意,只是想反击一下,却没想到真的伤到他了。
蛟离将酒坛扣在树干上,用力拍向身下的树,身体腾空而起,转眼人就不见了。
鱼不欢连忙追赶过去,临走还不忘记把那喝了半坛子的酒拿在手里。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茂密的桃花林里,树叶像母亲轻柔的手臂,带着眷恋,带着挽留的轻抚着面颊。
鱼不欢连续几个跳跃,轻松拦住了蛟离的脚步。
“你干嘛?”没有笑容的脸上竟出现跟轩辕穆一样的冷酷孤僻。
鱼不欢愣了一下,微微露出抱歉的神色:“干嘛那么着急回去?”
“睡觉。”
“你不是晚上出现吗?难道只为了代替轩辕穆睡觉?”继续鄙视这个说话不诚实的家伙。
蛟离烦躁道:“让开。”
“……别那么大火气行吧。”鱼不欢露出歉意的笑容。
蛟离一抬眉,嗤笑道:“在跟我道歉?”
“是啊是啊,刚才说话有些重了,你别往心里去。”鱼不欢大人有大量道。
ps:今天睡午觉睡过头了,我一章一章的更新,大约十点钟就能更新完毕,抱歉啊,小丫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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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一女,跨坐在巨大的树干上,两人手里分别提着一坛子酒。
风清月明,云层推进,层层叠叠。
鱼不欢腆着脸,嬉笑道:“干嘛还绷着个脸,不都跟你说对不起了吗?”
“你说过吗?”蛟离万分挑剔。
她只说了一句;刚才说话有些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如果这也叫道歉的话,那以后杀了人想求得别人原谅,那他完全可以告诉别人,刚才捅你有点过分,你别往心里去啊。
“哎呀,别弄的跟仇人似的,咱们以后还得在一起相处两年呢。”
蛟离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很有不要脸的潜质。把人得罪之后,还能拉的下面子跟人有说有笑,以为天下人都跟她一样没心没肺。
蛟离懒得跟她计较。
既然轩辕穆跟她有约定,作为一个晚上才出现的替身,他有什么资格拒绝?亦或者阻止呢?
再说了,轩辕穆也是为了饺子好嘛。
蛟离觉得自己好伟大。
想来可笑的很,长这么大以来,似乎除了顾西来以外,只有跟她实实在在的聊过天,虽然其中一大半都是在吵架中度过。
蛟离双手抱头,仰躺在大树上。他跟所有人一样,喜欢这种放松而又惬意的姿态看待世界,可是,一旦天亮,他便会回到黑暗中等待。
在他的生命长河里,能见到阳光的次数,屈指可数。
鱼不欢喝了一口酒,默默的望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觉得挺新鲜的。”鱼不欢坦然道。
“新鲜?”蛟离就着躺下的动作,恣意的就着坛子灌下一大口,盈满口腔的液体有些顺着嘴角滑落,蛟离肆无忌惮的抹了抹嘴。
鱼不欢被他的随性感染了,也学着他躺在树上,可惜现在没有桃子,不然可以一口酒,一口桃子,那滋味……
“拥有两个魂魄,怪不得你武功比我高,两个人同时修炼,能不高吗。”
蛟离有些诧异。
她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啊?
“那有没有想过,当你跟寄生虫一样寄生在别人身体里,完全没有主控权的滋味?你想去哪里都去不成,因为天一亮,又要回到起点,属于你的时间仅仅一个晚上。”
鱼不欢翻了翻眼睛:“轩辕穆不照样没有主控权吗?他想跑出去玩,不也得征求你同意呀?”
蛟离一怔,好像也对。
不得不承认,她安慰人倒是一把好手。
接下来鱼不欢又说了很多关于拥有两个灵魂的好处,比如事半功倍之类的。
蛟离听的不禁莞尔。
“鱼不欢。”蛟离忽然出声打断她滔滔不绝的演讲。
鱼不欢不解的望着他。
蛟离撑起身子,乌发恰到好处的贴合在他后背,几缕落在胸前,月光肆无忌惮的落在那张邪佞妖异的脸孔上,有着说不出的致命诱惑。
“千万不要爱上轩辕穆,也不要让轩辕穆爱上你。”
如果是前者,她的结果只会有一个——伤心欲绝。
如果是后者,蛟离握紧手心,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就像当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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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时的鱼不欢根本不会晓得蛟离的良苦用心。
“你胡说什么……我……我……我……我哪里有。”她结结巴巴的辩解。
“没有最好。”
相反的,此时的蛟离也不会知道,口是心非是女人最拿手的绝活。
两人不知不觉都有些醉了。
蛟离翻身跳下大树,鱼不欢坐起来,也想跳下去,谁想到眼前的景物各个都重影。
完蛋了,她下不去了!
“唉,蛟离,蛟离别走啊,还有我。”
已经走出去的男人迈着酒醉的步伐旋身来到树下,完美的脸孔仰着:“干嘛?”
“我下不去了。快点来帮帮我啊。”
还晓得自己下不去了?蛟离心里发笑。
“那就在上面待着呗。”蛟离抱着手臂,阴冷的眸子因为醉酒变得谦和不少,此时他满眼含笑的望着她。
“不要,我不要在树上待着,我又不是桃子。”鱼不欢急的到处乱看,早晓得是这样,就不爬那么高了,现在可好,下都下不去。
“来,我接住你。”蛟离豁然张开双臂,迎着清风微笑起来。
鱼不欢瞪着他看了半晌:“说真的?”
“嗯!”
“嘿……”鱼不欢毫不犹豫的朝下跳。
蛟离瞬间觉得泰山压顶……后面的事他就不晓得了。
……
次日,轩辕穆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躺在草丛里,浑身上下沾满了露水,而且浑身上下都很疼。
该死的蛟离,又喝酒了。
扶着脑袋坐起来,轩辕穆有股不好的预感。
这几夜蛟离都在喝酒,为什么?
天刚亮,露水还未干透,轻柔的阳光将桃树林照的温暖如春。
照着一张沉睡的脸,是鱼不欢。
轩辕穆怔怔的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他第一反应就是蛟离昨晚有没有把她怎么样,在不惊动鱼不欢的情况下,轩辕穆很是小心的将鱼不欢检查了个透彻。
答案令他很满意。昨晚蛟离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是,轩辕穆还是觉得很气愤。
跟鱼不欢喝酒也罢了,却把她灌成这个样子。
轩辕穆抱起鱼不欢大步凛然的回到卧房,安顿好她之后,转回书房,提笔在纸上写了一段话,然后把信折好,放在胸口。
——以后不准跟她喝酒。
这么多年来,轩辕穆鲜少用命令的口吻跟蛟离说话。
……
一早起来头疼欲裂,鱼不欢感觉整个人散架了一样,张开眼睛,看见太仆真人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她。
鱼不欢吓了一大跳,师傅怎么在她房间里?
“小混蛋,昨晚喝了那么多,怎么没喝死你?”老人家没声好气的骂开了。
鱼不欢一脸愧疚,酒真是害人的玩意,以后再也不能喝那么多了。
也许是宿醉的缘故,鱼不欢脱口而出:“蛟离他怎么样了?”
太仆真人一怔。
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她怎么也晓得蛟离呢?
“你认识他?”
鱼不欢鄙视过去,这不废话吗?
太仆真人晓得自己失态了,连忙补救道:“哦,他没事,轩辕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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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重新躺回去:“哦,那就好。不然我死定了。”
“怎么弄的?”太仆真人忽然露出好奇宝宝一样的表情。
女孩用手搭在脑门上,喃喃道:“昨晚上喝大了,我跳不下去,就让蛟离在树下接着我。”
“……”
“之后的事我就不晓得了。”
太仆真人露出伤神的表情,她怎么就没被摔死呢?还让蛟离接住她?
鱼不欢睡到下午才起来,算算看,今天该离开了,忽然有些不舍,毕竟要离开师傅两年。
幸好太仆真人并未询问她为何要下山那么久,只是漠不关心的说了句早些回来,别在外面玩疯了之类的话。
其实太仆真人也晓得,女大不中留。
他的小徒弟已经老大不小了,跟在他一个老头子身边是没有前途的。
太仆真人将药瓶递给她:“记得明年回来拿药,别玩疯了忘记,到时候死在外面。”
鱼不欢捣蒜似的点头:“知道,知道了。”
太仆真人嫌恶的瞥她一眼:“还记得师傅跟你说的事吗?”
“什么事?”鱼不欢抬起头,不解的望着他老人家。
下一秒,她的头就被太仆真人拍到了枕头上。
“哎呦……”
“千万不要跟皇家人扯上关系,你个没脑子的,记住没有。”
鱼不欢被打的头晕脑胀,含着泪捣蒜一样的点头:“知道了。”
“滚吧。”
“哦!”
顾东来早已经在山下等候多时,饺子率先跳上马车,很是懂事的将帘子掀开:“娘亲,上车。”
“哦……”刚才被打的好疼啊,鱼不欢一边揉着后脑,一边埋怨。
从蓬莱山出发,到轩辕国的路途之中顺利的不可思议,鱼不欢开始还害怕褚燕会在半路埋伏,可让她失望的是,别说埋伏了,就算是个跟踪的人都没有。
说也奇怪,从山下下来之后,蛟离似乎都没有出现过,她旁敲侧击的问过饺子,饺子表示他也不清楚,因为他也好几天没有看见过蛟离了。
这其中缘由也只有轩辕穆晓得。
每当夜晚即将降临时,轩辕穆都会吃一种浑身无力的药,蛟离醒来的时候,根本连动都动不了。
这是轩辕穆的惩罚。
惩罚他灌醉了鱼不欢两次。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回轩辕国。
“娘亲,这就是王府了。”饺子灵活的跳下车,拉着鱼不欢的手用力往前冲。
鱼不欢一路上跟走马观花一样,打量偌大奢华的府邸。
不管是轩辕穆还是蛟离,对于两人的审美观她还是很钦佩的,在褚国的时候,她见过很多富贵的府邸,但是,最得她心意的却是这里。
亭台楼阁恰到好处的搭配,设计也很巧妙,不会让人产生这是暴发户的感觉。
唯有一点不满,这整座王府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一样,冷冷清清的,伺候的仆人也怪异的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动作轻的一塌糊涂,就连走路都没有声音。
鱼不欢怀疑,这府里的人是否是哑巴。
后来证实了猜测,这里大部分都是残障人士。
而且,他们都是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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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四王爷带回来的女人?”人未到,声先到,清亮的嗓音很是好听,但是,语气却十分让人讨厌。
鱼不欢正在跟饺子在湖边晒太阳,前段日子一直在赶路,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般安逸而又舒适的午后了。
因为轩辕穆要回宫复命,所以整个府里就只有他们母子两个人。
饺子躺在她怀里睡的很熟,却因为这个突兀造访的声音弄的皱起了眉头,好在没有被吵醒。
鱼不欢撑起半边身子,将饺子往躺椅里面送了送,做完这些事之后,她才有功夫打量眼前的女子。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打扮华丽的女子,乌发盘起,头上的金丝琉璃发钗斜飞入鬓,藕粉色长裙拖在地上,呈半圆形,肩膀上搭着一道相同颜色的狐皮披肩,两串绿宝石耳环隐藏在鬓发之间,悠悠晃动着。
瓜子脸、皮肤很白,本来笑起来会很好看的嘴角却紧紧抿着,看起来有些刻薄。
从对方的穿着打扮上,鱼不欢大概猜测到一点端倪。
能这样堂而皇之进入王府的,身份绝对不会低。
为了怕吵醒饺子,鱼不欢朝对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过去说。”
对方微微上挑的眉眼有些诧异的盯着鱼不欢。
就连带来的宫女也都万分不解起来。
整个轩辕国哪有人不认识她们昌平郡主的?再说了,她眼睛是瞎了吗?没看见郡主脸色不好?
鱼不欢悄然起身,将身上的小暖被盖在饺子身上,这才安心的站起来。
“去那边说吧。”鱼不欢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褚国的那段日子里,她整日穿着男子的衣衫,如今换上女人的长裙,走起路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绕过小湖,来到一处凉亭,鱼不欢随意的坐在一张石凳上,然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大胆,昌平郡主还未坐下,你倒是先坐了,还懂不懂得规矩了。”随同的女婢大声呵斥起来。
鱼不欢被这突兀的斥责声吓了一跳,漆黑的大眼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说话的女婢。
“你的主人尚没有说什么,作为奴婢,倒是比主人还要嚣张啊?”她承认,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
对于来者不善的人,鱼不欢坚信,即使表现的再友好,对方也不会被她广阔的胸襟所打动。所以,她也用不着对她曲意逢迎。
昌平郡主眯起眼,冷哼一声:“你胆子倒是不小,连本郡主的婢女都敢职责?”
她撩起裙子优雅的坐下,在昌平郡主坐下之前,那个嚣张的婢女早已将一团软垫放在了冰冷的石凳上。
待昌平坐下后,婢女回到刚才站的位置,眼里尽是嘲弄。
自从四王爷轩辕穆回朝后,坊间都已经传开了,四王爷带了个女人回来。
若换做其他人也就罢了,偏偏四王爷生性冷淡孤僻,二十七岁了,却连个侧妃都没有,皇帝几番要赐婚,都被他挡了回去。
但这并不能阻止别人对他存有幻想。
这么些年来,昌平郡主是唯一能进入这座王府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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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眼前这位,长相就不说了,狐媚子生的都一个样。这女人若真如外界传的那样,受王爷宠爱,身边怎么会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呢?
婢女捂嘴笑起来。
昌平郡主侧过头,带着一成不变的高傲语气问道:“你笑什么?”
婢女瞥了一眼鱼不欢,阴阳怪气道:“郡主你瞧啊,这女人身边连一个像样的奴才都没有,冷冷清清的,真真可怜的很啊。”
鱼不欢无语望天。
昌平郡主拢了下宽大的衣袖,嘴角淡淡一扯,露出嘲弄的神色来:“她可不可怜岂是你说了算。”
“郡主的意思……”婢女假装不明白的样子看着昌平。
昌平抬高下颚:“若是有个名分,那也就不可怜了。即便有朝一日成为下堂妇,日后说起来也是穆王府的人,若王爷只是一时贪新鲜,兴致过了之后随手一丢,那才是真正的可怜。”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将鱼不欢当作透明人看待。
不过从这两人的口中倒是听出端倪来了。
感情她们以为自己是轩辕穆的女人,所以才不辞辛苦的跑过来作出一番警告。
鱼不欢打心眼里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昌平郡主冷着脸质问道。
就连那凶悍的婢女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们说了这么多,这个人怎么都没有反应啊?
鱼不欢双手撑在石桌面上,青葱般的小手交叠在一起,风轻云淡道:“我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你太愚蠢。”
昌平还未反应过来,大约是从未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愚蠢两个字。
那个婢女也同样没料到鱼不欢敢这样大胆。
两人皆是愣神半天,等她们回神的时候,鱼不欢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
昌平猛地一拍桌子,娇喝一声:“站住。”
她什么身份?居然敢这么对她说话?
鱼不欢停住脚步,学着昌平之前的姿态——优雅的转身,笑意盎然的望着两张气红的脸蛋。
“还有什么事吗?”
昌平三步并两步的来到她身边,语气轻蔑至极:“你可知道今天是在跟谁说话?”
“知道啊,你是昌平。”
不过一个小小郡主罢了。
轩辕国有三个外姓王,分别是回江王、宣德王,昌平王。
论资历,自然以回江王为首,其次是宣德王,位列最后的才是昌平王。
想当初在褚国的时候,就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见到她,也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如今这个昌平郡主倒是让人开了眼界,仗着父亲的光辉,竟把脾气养的这般刁钻。
鱼不欢起先并不想多惹是非,毕竟这是轩辕穆的府邸,可是,这并不代表她要忍气吞声的受人欺凌。
在褚国的时候,她所有的耐心跟隐忍都已经用尽了。如今来了轩辕国,她断断不会再忍什么。
“你有什么指教吗?”鱼不欢补充了一句。
昌平听完,气的口鼻扭曲,厉声道:“你区区一个无名无份的贱婢,竟敢直呼本郡主的赐号?谁给你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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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取出来,自然也是让人叫的。若跟你一样,见谁都喊贱婢,岂不显得自己很没有教养?”
居然敢说自己没有教养,昌平郡主恼羞成怒,长这么大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黛儿。”昌平郡主冷声提醒。
那凶悍的婢女立刻明白过来,挽起袖子朝鱼不欢不怀好意的靠近。
换做其他女子,恐怕是不敢反抗的。因为历代朝野,都讲究个尊卑有别。
以鱼不欢的资历来看,顶多算个平民,在这个地方,平民只能任人鱼肉,且不得反抗,不然就要被扣上一顶‘大不敬’的罪名。
可是昌平忘记一点。
鱼不欢是太仆真人的弟子,在她的概念之中人都是平等的,何曾有高高在上之说?
你对我恭敬,我定然以礼相待,可若是轻贱我,那必定要让对方知道厉害。
在褚国,她做事得前思后想,不该得罪的人不能得罪,因为受了师傅的托付,不能坏事。
可如今在轩辕国。
鱼不欢规劝道:“你不要过来。”
她已经忍的好幸苦了。
黛儿以为鱼不欢怕了,皮笑肉不笑道:“若你跪下来跟我们郡主认个错倒也罢了,你要是不从,休怪我不客气。”
“哦~~~”鱼不欢拉长音调,眼底忽然冷光闪过。
也就在眨眼的功夫里,黛儿的身体便飞到了亭子外面,昌平郡主吓的脸色异常苍白,她刚才根本没看见对方出手。
鱼不欢慢条斯理的摆弄着腰间的流苏,笑吟吟道:“都告诉她别过来了,不听话我能怎么办?”
昌平倒退几步,脸上血色殆尽,她没有吃过亏,起码没有在女人身上吃过亏,可今天鱼不欢给她上了一课。这堂课的名字叫作——别随便惹你不认识的人,说不定对方一巴掌就能把你拍到地上爬不起来。
“还有事吗?”鱼不欢好整以暇地的望着昌平。
那个被她一掌击出去的婢女踉跄着爬起来,看似没有什么事,其实心脉已经被震伤,不出十天,这个狗仗人势的嚣张婢女便会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昌平继续后退,战战兢兢的望着鱼不欢,仿佛看见洪水猛兽一般。
黛儿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拉住昌平的手道:“郡主,我们回去。”
昌平又羞又恼,本想过来给鱼不欢一个教训,却偏偏被鱼不欢教训了一顿,这口气该怎么出?
昌平冷笑:“我们走着瞧!黛儿,我们走。”
“慢走,不送!”鱼不欢礼貌的冲对方拱手,突然发现,拱手的礼仪只属于男子,连忙换成了福身。
昌平重重的扭身,疾步离去。
……
这个昌平的到来让鱼不欢想到了一件事。
轩辕穆至今还没有成亲,他日若娶了一个像昌平一样的女人,饺子岂不是……
不过很快的,鱼不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饺子并非是普通的孩子,他有武功,而且不弱。
再者说,轩辕国普遍女子都以贤惠著称,专攻琴棋书画,绝对不会有人没事修炼什么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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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轩辕穆娶妻,甭管多狠毒,应该都奈何不了饺子的。
想到这里,鱼不欢整个人都轻松了。
……
皇宫内,轩辕穆大致说了下关于褚国发生的种种,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聚精会神的听着,偶尔会发问,轩辕穆有条不紊的一一作答。
这时,皇帝忽然开口问道:“朕已经把三个外姓王都召回京都了。”
轩辕穆不动声色的抬起头:“父皇可是有什么打算?”
以前外姓王都驻守在边疆之地,以防敌军进犯。突然招回来必定有大事发生。
轩辕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道:“当然有原因。”
三个儿子,各个老大不小,却一个娶妻的都没有,眼前这个倒还好,给他弄了个孙子回来,其他两个……想到他们,轩辕皇有种想骂街的冲动。
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吗?
一个光有儿子,没有王妃。
另外一个则是,一叫他娶王妃,就像要杀他一样,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第三个……最痛心的就是第三个了,坊间传闻,他是断袖,当然,作为父亲的,哪里愿意承认自己儿子是断袖呢?
所以,这回他准备来狠的,一不做二不休。
“等下你几个兄弟到齐了,朕再说。”轩辕皇在关键时刻卖起了关子。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轩辕穆,这里头肯定有阴谋,而且十分大。
没一会儿功夫,七皇子轩辕肆、九皇子轩辕慈悉数到场。
轩辕肆气宇轩昂,潇洒不羁,他是皇后的亲儿子,皇后是白夷族女子,他让轩辕肆继承了白夷族的优雅,同样又拥有男子汉的伟岸,深邃的五官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精致到了极点。
九皇子轩辕慈眉目如画,神色清雅,比起两个哥哥,轩辕慈的气场稍微有些不足。
见到轩辕皇,两人恭敬的行礼,轩辕皇抬手示意两人就坐。
待两人坐下之后,谁都没有说话。
轩辕皇扫了一眼三个儿子,忽然问道:“阿肆,你母后说你最近都在练功房待着?可有此事?”
“回父皇的话,是的。”
“武功练得怎么样啊?”轩辕皇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抿了一口。
轩辕肆一愣,不紧不慢回答道:“笨鸟先飞,儿臣不如四哥武艺精湛,自然要在平日下点功夫,将来能够为轩辕国的基业立下汗马功劳。”
轩辕皇笑了:“其实朕以为,即便没有武功,也一样能为轩辕国做贡献,就像宣德王一样。”
宣德王是公认的阴谋家,他是三个外姓王里头,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
三个兄弟各怀鬼胎的互相看了看。
轩辕肆:难道是父皇想废我武功?
轩辕慈:七哥怕是要被废武功了,幸好我没有练武功。
轩辕穆:两个蠢货连累我坐在这里听老家伙说废话。
言归正传,轩辕皇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威仪的将手搭在龙扶手上,居高临下道:“今日找你们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三个人不由得竖起耳朵,而轩辕穆则是担忧不已,天马上就要黑了,再不想办法脱身,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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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轩辕皇并没有让他走的打算。
“朕把三个外姓王招回来了。”
“除了四哥,我们都知道了,父皇。”轩辕肆忍不住提醒,这句话都不晓得说了多少遍,真是人老话多。
轩辕皇狠狠瞪了一眼老七:“老宣德王暴毙的事你们都知道吗?”
大家齐齐一愣。
最震惊的是轩辕慈,他小时候总是跟在宣德王屁股后头,宣德王待他也跟自己亲生儿子一样,乍听见这个消息,轩辕慈眼里涌出一丝伤痛。
五十岁不到的人啊。
轩辕穆并不吃惊,因为在褚国便已经收到了来自天戟宫的线报。
宣德王死于心悸,但更准确的来说,是猝死。
工于心计的人,最终死于心悸。
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把这个消息公布,怕是轩辕皇有自己的打算。
轩辕肆也十分震惊,前几天还说外姓王要来,今天却告知已经死了一个。
轩辕皇满心哀叹:“当年我们四个人打江山,他们三个为咱们轩辕国立了不少悍马功劳,宣德王的死告诉朕一件事,朕已经老了,国家繁琐之事太多,朕早已力不从心,所以想从你们三个里头选出一个立为太子,代替朕处理朝政。”
轩辕肆鄙夷不已,什么狗屁立太子,他是怕自己也跟宣德王叔一样猝死吧?
轩辕慈没什么动静,他很有自知之明,太子之位肯定跟他没什么关系。
“朕是这样想的,你们谁先娶妻,朕就将太子之位传给谁。”前面做了那么多的铺垫,现在才是真正的重点。
但此举却换来三道不同程度的鄙夷目光。
轩辕穆:以立太子的幌子骗大家娶妻,当真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轩辕肆:我怎么摊上这么一个无耻的爹呢?
轩辕慈:等下回去得问七哥要一张逃跑的地图。
三个儿子甚至连应答的声音都没有。
轩辕皇怒了:“你们三个给点反应啊。”
轩辕穆淡淡道:“父王,饺子还小,儿臣想再等两年。”
轩辕肆连忙跟上道:“等四哥娶了,儿臣再娶,弟弟怎么能比哥哥先娶亲呢。”
轩辕慈见时机大好,附和起来:“是啊是啊,两个哥哥都没有……”
“闭嘴——”皇帝猛地拍起扶手站了起来。
三个人相当配合的闭上嘴巴。
轩辕皇伸出颤抖的手,指着这三个人中龙凤:“你们想把朕也气的暴毙?是不是?”
轩辕穆垂着头,嘴角习惯性的下沉,他不喜欢被人逼迫做任何事。
轩辕肆早已经不爽到极点了,嘴上不说,可他满脸的不情愿。
轩辕慈略微有些胆小,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也已经表露出此时的心情。
他们都不想将自己的幸福葬送在一个不爱的女人手里。
轩辕皇也晓得这三个人的倔强,轩辕穆是块硬骨头,暂时没想过要动他。
轩辕肆则是狐狸,大大滴狡猾。
轩辕慈看似温顺乖巧,性子其实跟其他两人差不多。
老天怎么就给他送来这三只活宝呢?
“是不是你们都不想娶妻?”轩辕皇冷声问道。
三个人很有默契的点点头,尤其是轩辕肆,几乎快把头给点掉下来了。
“不想娶,那朕就给你们赐婚。”
“不要啊~~父皇。”轩辕慈轩辕肆同时从椅子上滑下,噗通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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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轩辕慈与轩辕肆的‘不要’,轩辕穆清冷的嗓音响起来:“儿臣已经有心上人了。”
此话刚落,宫殿里立刻鸦雀无声。
轩辕肆表情诧异,四哥居然有心上人了?开什么玩笑,至始至终一直都觉得饺子是外面捡来的,毕竟像他这种高贵冷艳拽的家伙,哪里会主动喜欢别人。
轩辕慈比较单纯,他没有轩辕肆想的那么远,只是单纯的羡慕嫉妒恨。
轩辕皇激动的站了起来:“真的?”
轩辕穆睨了一眼他的父皇大人:“您觉得儿臣有必要开玩笑吗?”
没有必要。
如果这句话是轩辕慈说出来的,轩辕皇恐怕要怀疑个五分。
若是轩辕肆说的,他只会当这是一个屁。
但轩辕穆却不一样,他不屑说谎,更不喜欢迎合旁人。所以,轩辕皇才会觉得吃惊。
这么多年了,轩辕穆总算开窍了。
“哪家的姑娘?”轩辕皇坐下来,安奈住砰砰跳的好奇心,假装漠不关心般的问道。
轩辕穆抬头看了看他,沉声道:“儿臣是娶她这个人,并非娶她全家。”
说得好。轩辕慈跟轩辕肆在旁默默的鼓掌,这句话,他们两个都憋在心里好久了,可惜没有人敢说出来。
轩辕慈连忙道:“真是要恭喜四哥了。”
轩辕穆嘴角抿了抿,淡淡的愉悦涌上眼底,可随即又覆灭下去。
“朕明白你的意思,朕也想通了,门当户对固然重要,可比起真心喜欢对方的情谊,门当户对也不过是个空架子而已,说吧,你喜欢的姑娘是谁?”
轩辕穆顿住了。
他该告诉父皇吗?
鱼不欢身份复杂,不仅是师傅的徒儿,还是颜回的小女儿,当初鱼不欢被蛟离杀死,师傅拼命相救,让她在药水里泡了四年,才救回来一条命,换名颜欣儿。
可上天作弄,没想到改头换面之后的鱼不欢,在新婚之夜被蛟离掳去了天戟宫。
在蓬莱山的时候,师傅说过,他一共救了鱼不欢两次,可是他不敢保证能救她第三次,如果不想让小师妹再死一回,最好别再招惹她。
一旦将她的身份告知,父皇肯定会赐婚,可问题是……现在的欢儿根本记不得他。
轩辕穆迟疑了。
“老四,说话啊。”轩辕皇有些着急,真讨厌这样的,说一半就不说了。
轩辕穆连忙抬起头,眼神坚定:“对不起父皇,儿臣刚才说谎了。”
嘶……
三道抽气声同时传来。
就连一直与轩辕穆不怎么对盘的轩辕肆都对他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耍父皇不带耍的那么明显的。
轩辕慈半张着嘴:“四哥你……”
皇帝瞪着轩辕穆看了半晌,忽然拍起扶手:“你敢再说一遍?”
轩辕穆大胆的迎上皇帝的目光:“儿臣不敢欺瞒,只是父皇咄咄逼人,非要以婚姻大事当作枷锁。”
“所以你欺君!”皇帝猛地站起来,气死了,气死了,居然敢欺骗他,害的他高兴大半天,以为轩辕穆终于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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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被皇家当作反面教材的轩辕肆,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没想到四哥也学会骗人了。”
幸好是在他们几个兄弟面前,若今天在大殿之上,恐怕群臣的口诛笔伐也够轩辕穆喝一壶的了。
面对皇帝的勃然大怒,轩辕穆起身淡淡道:“儿臣听候父皇发落。”
“好,既然你这样说,朕也不打算给你们客气了。”轩辕皇用力的坐在黄金雕砌的龙椅上,锐利的眸子瞪着一脸平静的轩辕穆:“等下会进来三个人,她们是昌平王的三个女儿,前后顺序朕不知道,你们自己选,选到哪个算哪个。”
全是昌平王的女儿?
轩辕慈觉得后颈发凉。
宣德王没有孩子。
回江王倒是有一儿一女,可惜女儿被七哥弄丢了,到现在音讯全无。
这里头子嗣最多的便是昌平王,并且全都是女儿,但听说昌平王的女儿各个娇纵蛮狠。
轩辕慈浑身瘫软,天啊,他以后就要跟一个泼妇过日子吗?
“父皇,你这是逼我们造反吗?”轩辕肆狠狠的抬起头,咬牙切齿问道。
轩辕皇优雅的拍了拍扶手:“你造啊,朕就在这里。”
轩辕穆没有回答。他并不没有轩辕肆那么排斥,不管娶了哪个女人回来,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蛟离会帮他摆平。
轩辕慈想反抗,但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勇猛的轩辕肆在那叫嚣。
可最终轩辕肆也败下阵来。
理由很简单,皇帝晓得有些事逼迫不来,所以正妃的位置、为他们保留,但是侧妃必须得娶一个回去。
大家各怀鬼胎的思索着,好像也不吃亏哦,侧妃跟正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就算娶回去了,也不打紧。
于是,三人都同意了。
皇帝总算松口气,招手让门外的太监进来:“去把昌平郡主、昌念郡主,以及昌吟郡主叫进来。”
“父皇,儿臣娶第一个进来的。”轩辕穆冰冷的嗓音毫不犹豫的响起。
轩辕肆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好像在跟人赌气一样,脸上的表情都是狰狞的:“四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能落后才是,第二个我要了。”
轩辕皇满意的点点头,这不是很好吗?如果早些年都这么听话,他头上的白发也不会这般少了。
“你呢?”望向轩辕慈,皇帝的载着压迫式的口吻询问道。
轩辕慈哭丧着脸,嗫嗫道:“儿臣要第三个。”
前面两个都选过了,他还有点挑吗?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一同看向门口的位置。
……
“饺子,这是皇宫,随便进来是死罪啊。”走廊上,鱼不欢心有余悸的四处张望。
感觉皇宫都一个样子,为了体现出皇家人的与众不同,任何景致跟建筑都必须集富贵、奢华、威严于一身,鱼不欢甚至怀疑,建造皇宫的工匠是不是同一个人。
饺子把腰上的令牌掏出来,大方的送到她眼前:“放心啦,有这个,绝不会有人抓我们的。”
“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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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确定啦。”他信誓旦旦的说道,忽然激动的指着不远处的宫殿一角:“看,那个就是父王待的地方了。”
鱼不欢举目望去,夕阳下,层层叠叠的屋檐连绵起伏,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看清楚了吗?万一走错就惨了。”褚国给她留下的阴影还是比较大的,这个地方不准去,哪个地方是禁地,搞的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炮仗似的。
“不会啦。皇爷爷一不高兴,就把父王跟两个皇叔拉到那个地方教训,有一回我偷偷跟着过去听的,七皇叔被骂的那个惨呦……”
饺子口中的七皇叔指的就是轩辕肆了。
笑了片刻后,忽然沉静下来。
她真是疯了才答应饺子今天进宫接轩辕穆回府。
轩辕穆自己没腿?不晓得自己回来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担心轩辕穆没有及时回来,蛟离的出现会不会引起皇上的怀疑。
抱着这个理由,鱼不欢踏进了皇宫。
可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有缘千里来相会。
这缘分不仅包括有情人,还包括仇人。
只要有仇,不管多远都能遇见。
两条长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方巨大的池塘,在长廊的交汇处,鱼不欢遇见了昌平,不光有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女子。
一个云鬓高耸,眉眼上挑,凌唇不点而红,瓜子脸,是一张看起来很不错的脸蛋。
另外一个也不差,粉红色的沙罗裙,夕阳潋滟,纱裙随着走动不断变换颜色,腰间扣着一道金丝软带,一块玛瑙色的红宝石镶嵌在正中央。发丝半是盘起,半是松散。一张鹅蛋型的小脸端庄而严肃。
从五官上来看,两个似乎跟昌平有点关系。
跟她们比起来,鱼不欢这身装扮可谓是寒酸到家了,没有一点配饰装点不说,乌黑的长发竟只由一根紫色的带子扎着。
身上的衣服也不华贵,说好听的,只能算干净整洁。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是一定的。
美丽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瞪圆。
皇宫里岂是这个低贱之人能进得来的?瞪圆的杏眼转移到饺子身上,昌平立刻堆起笑:“颜离小王爷怎么来了?”
饺子瞥了昌平一眼,他是晓得的,每回父王回京,这个女人便会找各种理由跑到王府里来。
一会儿送吃的,一会儿又送他玩的,其实他都知道,这女人待他再好,也只不过想借着他攀上父王。
“本王要去找父王,再会。”饺子一错身,从昌平身边擦过去,顺便还把鱼不欢也一起拉走。
“站住。”昌吟郡主冷声叫住。
饺子连头也没有回,走的十分坦然,谁想到昌吟竟追赶上来了,她本身就生的端庄,乍一看很有皇后的尊容。
“请问有什么事吗?”鱼不欢总是给人一种礼貌的形象,但只有了解她的人才晓得,这种礼貌不过是客气的一种,就好像遇见陌生人问候对方有没有吃饭一样,并不存在尊敬或者惧怕在里头。
ps:我也想告诉你们我什么时候更新,可是我不晓得该怎么通知各位,有没有什么办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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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句话便将这娇生惯养的昌吟郡主惹怒了,尊贵的脸孔带着十足的压迫味道:“你是哪里来的山野之辈,宫里规矩繁多,见到我们,为何不行礼?”
饺子也就罢了,他是王爷的儿子,并且年纪小,但她算什么?
“我赶时间,这位郡主能让一下吗?”鱼不欢温和的笑起来。
昌平忽然觉得这个微笑好眼熟,哦,记起来了,下午她出手打伤自己婢女的时候,也是露出了这种相同笑容。
昌吟眯起眼睛:“你居然敢跟我这么说话?”
昌念徐徐走过来,温和道:“姐姐不要动怒,这位小姐第一次进宫……”
“住嘴,这里面有你什么事?”昌平上前,用力推了一把,昌念身体娇弱,冷不丁踉跄两步,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立刻变成惧怕。
鱼不欢不动声色的望着这场闹剧,她不清楚这三个人到底什么关系,但看起来,似乎昌平跟另外一个关系不错,跟这一个似乎……
昌平瞪着昌念头上的珠钗冷笑一声:“别以为让你进了宫,从此便咸鱼翻身,以为自己是昌王府的三小姐,你娘是****,我父王只是看你从小可怜,怕你也成为小****才把你接回来的。”
昌念强堆起笑容,鱼不欢怔住了,那是吞咽了多少委屈,才能将这美丽的笑容表演的跟真的一样,好像没有听见那刺耳的谩骂跟指责,昌念缓缓道:“姐姐说的是。”
“别装作一副受了欺负的可怜样子,这套也只有在父亲面前使一使。”昌平嗤笑完之后,转头对视着鱼不欢,脸上的恶毒表情不减分毫:“你也一样,我说过,以后我们走着瞧。”
昌吟道:“二妹,她就是欺负你的贱婢吗?”
饺子不悦起来:“你说什么?”
居然敢这样说他娘亲。
昌平昌吟不晓得哪里惹到这尊小活佛,皆露出不解的神色。
饺子大步上前,双眼要喷出火来了:“你敢骂我娘亲贱婢。”
只见他双掌同时出击,一掌一个,将昌平跟昌吟拍飞起来,两人跟断了线的风筝般,冲出长廊,噗通一声掉进了外围的花池之中。
昌念吓了一大跳:“姐姐……”
手臂忽然被人抓住,昌念不敢置信的回头,她看见一双坚定而平和的眼睛,不嘲笑,也不轻蔑。
昌念动了动唇,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恶人有恶报,你对她们再好,她们也不会感激你,何必把自己当作圣母一样呢?”鱼不欢平静的看着她。
昌念紧了紧拳头,心有余悸的望着在湖水里扑腾的两个姐姐,她没有鱼不欢的胆子,更没有她的魄力丢下两个尊贵的郡主不管。
因为鱼不欢永远不需要仰仗别人的鼻息生活,可是她需要。
“女侠,请你把她们弄上来,我们等下要去见皇上,若是耽误,怕是吃罪不起的。”昌念一脸的祈求。
鱼不欢脸色一沉:“她们那么对你,你还要我拉她们上来?”
ps:有加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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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内院,说的再详细一点便是皇帝训斥儿子的地方,为了保住儿子们的颜面,皇帝破口大骂的时候,一般都不让人靠近。
湖水并不深,成年人腰部位置,昌平跟昌吟站在水池里,脸上的妆被水冲开,头上的发钗也因水波的冲击力掉的所剩无几,最难堪的是,湖底皆是淤泥,两人精美的衣服一粘到这个,全部被毁。
两个人几乎懵了,站在水里动也不动,待想起来的时候,哭叫着想爬上岸,岸边的石块布满观赏用的青苔,两个郡主又是狼狈又是可怜。
昌念抿了抿唇:“求你了。”
饺子一脸的嫌恶跟为难:“你心眼也太好了吧。”
鱼不欢也觉得这女人心眼有点好过头了。
昌念一咬牙,居然跪在了鱼不欢面前。
鱼不欢倒退两步:“别这样,我弄她们上来便是。”
“谢谢。谢谢,谢谢。”昌念忙不迭的道谢,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鱼不欢完全不晓得该怎么说她了。
……
毫不费力的将两个落汤鸡郡主揪到岸上,在昌平准备开骂的下一刻,鱼不欢冷冷一瞥:“还想再下去一次?”
昌平倒吸一口气,眼泪哽在眼眶里,恨恨的盯着鱼不欢。
昌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这般狼狈,这身新衣裳满京城也只有她一个人有,如今却变成……
“两位姐姐不要担心,待会妹妹会跟皇上解释……”昌念忙上前。
但没想到……
啪……清脆的耳光重重的落在昌念的脸上,昌平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你个吃里爬外的小杂种,跟这外人欺负我们,看见我跟姐姐掉到水里你开心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能去见皇上了,你满意了吧?啊?是不是满意了。”
鱼不欢深吸一口气,有些人可怜是她自找的。
“你们慢慢吵,我先走了,饺子,跟三位姐姐说再见。”
饺子立刻明白,冲她们甜甜一笑:“姐姐,我走啦,以后不要随便骂我娘亲哦。要是被我父王听见,可不会像我这么客气了。”
昌吟跟昌平同时微缩了下肩膀。
“小王爷教训的是。”
她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在鱼不欢看来,简直可笑到家了。
对于没有地位的人她们尽情的踩踏。而面对饺子的不敬,两人瞬间变的跟狗一样听话乖顺。
这世道……
绕过长廊,饺子一蹦一跳的在前面,并且喋喋不休的跟鱼不欢抱怨:“刚才就不该拉她们上来的,溺死她们才好呢。”
鱼不欢轻轻一笑:“溺死她们不值得。”
“为什么呀?”
“你看那池子里应该是种了花的,若是溺死在里头,那以后开花了,还能看吗?”
饺子想了想:“嗯,还是娘亲说的对。”
“姐姐,等一等。”身后传来昌念的呼唤。
鱼不欢顿住脚步,诧异不已。
昌念三步并两步的跑过来,鱼不欢看她跑的样子就觉得累,这才多远的路啊,就喘成这个样子。
“你不去陪你两个姐姐去换衣服吗?”鱼不欢平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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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念低着头,似乎她已经习惯了对别人低头了。
“姐姐们的衣服都湿了,我先去跟皇上请罪。”
“那你请便。”鱼不欢让出一个位置让她先走。
昌念微笑道:“谢谢。”
看着昌念雀跃的身影,鱼不欢就纳闷了,请个罪而已,至于那么高兴吗?
……
昌念踏进宫殿,对皇帝恭敬拜了拜,皇帝抬手让她起来。转头对旁边的轩辕穆问道:“瞧见了吧。”
轩辕穆之前许诺过,谁第一个进来便娶谁。
“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皇帝拍手,然后对昌念道:“三郡主,朕便将你赐给四王爷,轩辕穆为侧妃如何?”
昌念惊愕的抬起头。
是轩辕穆吗?他就是昌平口中常常提到的穆王爷?人称冷面修罗?
“你不愿意?”皇帝见昌念既不谢恩也不说话,不免有些奇怪起来。
昌念反应过来,急忙跪下道:“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轩辕肆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轩辕慈默默的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昌平,千万不要是昌平……千万……
当孩童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的时候,夕阳恰好从门外照进来,地面的石砖仿佛被渡了一层橘黄色,庄严宏伟的大门之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同时出现,逆着斜阳,轩辕穆脸上的冷静瞬间崩塌。
她怎么会来?
轩辕肆原本吊儿郎当的斜坐在椅子上,当看清楚来人正是在褚国的鱼不欢时,身体慢慢的归位。
轩辕慈倒没有什么,反正这第二个进来的人跟他又没有关系,只是这孩子,好像是四哥家的饺子吧。
饺子完全当这个地方是自己家,前脚进来,后脚便飞奔到龙椅的位置,扑进了皇帝的怀里,撒娇般的蹭着对方的胸膛:“爷爷。”
轩辕皇高兴的不得了,一把将小家伙提起来,抱坐在腿上。
鱼不欢愣住了,她还以为轩辕穆是一个人在这里,没想到这么多人,好像还看见有皇帝的身影。
气氛有些僵持,鱼不欢用眼角的余光扫到轩辕肆,大吃一惊,这厮也在?
这回换轩辕肆激动了,她居然是第二个进来的。
皇帝注意到鱼不欢的存在,威严的表情在看见她的脸庞时,变得僵硬不已。
这个……这个……女孩……她不是……
轩辕皇站起来,大步朝鱼不欢走去。
轩辕穆手臂青筋暴起,冷峻的下颚紧绷,眼底的光芒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鱼不欢晓得闯进了不该闯的地方,连忙道:“草民罪该万死,擅闯……”
“欣儿……”还未等她把话说完,皇帝一把攥住她的手,热泪盈眶。
颜回,老子替你找到女儿了。你知道吗?你的女儿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鱼不欢一怔,想把手抽出来,可是不管怎么用力,这老家伙攥的死紧,就是不松开。
“皇上……”她为难不已,如果对方不是皇上,早就被她一脚蹬开了。
轩辕皇端详着鱼不欢,激动的语无伦次:“去……去把颜回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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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和偶然的区别是,命运早已埋好了伏笔,而往往等待多年以后,蓦然回首,才惊觉那深沉的一笔有多么的令人悔恨。
对于轩辕肆来说,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连新娘子盖头都没有掀,直接把人扔在了床底下,但他再也不会想到,五年之后,这个曾经被他嫌弃的女人,会成为他一心想娶的女子。
颜欣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名字。
因她是颜回的女儿,身份不同,甚至可以说比任何女子都要高贵,她失踪之后,父皇勃然大怒,从未见过他发那样大的火,不仅狠狠责罚了他,还让他在府里立了一块牌位,每天照三餐祭拜。
因此,从皇帝口中听见欣儿两个字的时候,轩辕肆浑身无力,血液逆流。
“七哥,你怎么了?”轩辕慈不明就里。
轩辕肆说不出话来,好像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功能了。
这里头的缘由也只有轩辕穆晓得。
不,绝对不能让不欢的身份曝光。
轩辕穆如魅影般闪现到皇帝跟鱼不欢之间,大手有力的扣住鱼不欢的一条手腕,接着对皇帝道:“父皇,你认错人了。”
鱼不欢觉得手腕处传来一丝剧痛,干什么啊?她也晓得皇帝认错自己了,可用得着那么大力吗?
“老四,你想干什么?”轩辕皇隐约觉得轩辕穆像刻意隐瞒什么,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轩辕穆用力将鱼不欢拉向自己身边,鱼不欢跟木偶一样被他拉的踉跄一下,差点栽倒,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皇帝的贴身侍卫,葛子达已经跑去请回江王来了,轩辕皇不想跟轩辕穆一般计较:“放开她,她是你颜回叔叔的女儿。”
“她不是。”轩辕穆大吼一声。
鱼不欢的耳朵有些发疼,因为他吼得时候,正巧对着她的耳朵。
回江王的女儿?
昌念柔弱的脸上显露出极大的惊讶。
三个藩王之中,就属颜回王地位最尊贵,而这个不驯的女子居然是他的女儿?
轩辕慈也震惊了。
第二个进来的不应该是昌平王家的郡主吗?为什么变成了回江王家的?好乱啊。
恰在此时。
颜阙,回江王的大儿子,代替了父亲进宫。
轩辕慈怔怔的看着颜阙挺拔高傲的身姿进入宝殿。
对方将贵族的慵懒气质发挥到了极限,天神般俊美的脸庞和那魅惑的气息,如同罂粟般诱人,左耳带着一枚宝蓝色钻石耳钉。
“欣儿。”颜阙一进来,居然忘记给皇帝行礼,直接蹿到了轩辕父子中间,瞪着鱼不欢。
此时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颜阙是颜欣儿的亲哥哥。
轩辕穆不满的瞪着颜阙:“你父王呢?”
颜阙道:“父王怕失望,便差了我过来。”
恐怕真的要让你父王失望了,鱼不欢在心里默默道。
她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拥有一张与那个女人一摸一样的脸。
“对不起,能听我说一句话吗?”鱼不欢扬起笑脸对着面前虎视眈眈的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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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皇回到龙椅上,朝昌念抬了抬手:“你先下去吧。”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昌念隐约觉得这里头牵扯到了一些不该自己知道的皇家秘闻,这种事当然是知道越少越好,昌念急忙像皇帝福身:“臣女告退。”
随后又分别向轩辕慈,轩辕肆、颜阙告辞。
轩辕慈比较友善,对她礼貌的点点头。
轩辕肆略微点点头。
颜阙回给她淡淡的一瞥。
轮到轩辕穆的时候,昌念不由得紧张起来,这个被世人成为冷面修罗的男人以后便是她的夫君。
“穆王爷……臣女告辞了。”昌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可人。
而此时,轩辕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鱼不欢身上,对于昌念的告别,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昌念咬咬唇,含着委屈道:“臣女告辞,望王爷福体安康。”
说完,昌念扭身离开。
此时,大殿就只剩下轩辕三兄弟,、颜阙跟皇上以及饺子。
“你们先放手好吧?这样拽着我……不太好吧。”鱼不欢礼貌的看向颜阙跟轩辕穆。
待大家都把情绪安抚下来之后,鱼不欢冲高位上的男人恭敬一拜:“尊敬的皇帝陛下,我草民有话要说。”
轩辕皇早就等着她说这句话,连忙抬手道:“好,你说。”
鱼不欢清了清嗓音,平静道:“饺子,你去外面玩一会吧。”
她明白这些人的感情。
世间奇事多不胜数,拥有两张相同的容颜又有什么奇怪呢?
她不想顶替谁,更加不想成为谁的替身,所以,有些话必须得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
但说出来之后,也许会失去一些东西。
比如说,饺子。
问题是,她并不想伤害他。
饺子闻言,身体一跳一跳的来到她身边,仰着纯净的小脸道:“好,我出去玩,你要快点哦。”
鱼不欢点点头。
饺子出去后,葛子达立刻将殿门关上,砰得一声,阻绝了外面的一切。
“我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颜欣儿。”鱼不欢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修饰。
“欣儿,你怎么连哥哥都忘记了呢?”颜阙满脸的不可思议。
从进来开始,他的目光就被这个与妹妹一样的女孩锁住了,天下除了双生子,哪里有这等相像的容颜?她不是颜欣儿又会是谁?
鱼不欢除了抱歉,没有别的话了:“我真的不是。”
“不,你是。”轩辕肆站起来,一口咬定。
如果她是颜欣儿,那名义就是他轩辕肆光明正大的妻子了。而她又是第二个进来的人。
轩辕穆眼底忽然泛起一抹厉光,如剑一样射向轩辕肆。
轩辕肆毫无畏惧的迎上去。
轩辕慈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小心翼翼的退了个位置,好让自己不受这两人的目光侵略。
轩辕皇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颜阙不死心的追问:“既然你说你不是颜欣儿,那你是谁?家住何处?父母是哪一个?还有,家里是否有兄弟姐妹……”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鱼不欢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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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父无母,哪里来的兄弟姐妹?
“我叫鱼不欢,是蓬莱山太仆真人的弟子,我没有兄弟姐妹,是个孤儿,是师傅把我养大的。”
话音刚落,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缓缓站起来了。
大家齐齐朝皇帝看去,当看见皇帝眼底泛起的水光后,轩辕穆脸上的血色殆尽。
“朕……敢肯定,你就是颜欣儿。”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鱼不欢质疑的望着皇帝:“皇上,您为何会这么说?”
皇帝颤颤巍巍的走下龙椅,一边走一边道:“你就是颜回的小女儿,颜欣儿,朕不会看错。”
鱼不欢一阵无奈:“如果您只是凭一张画像就断定我是颜欣儿,那么抱歉,我真的不是。”
“不,朕不光靠画像。”皇帝走到她身边,锐利的双眸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你跟你父亲一样,拥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鱼不欢怔住了,这皇帝……脑子是不是坏了?
轩辕穆不敢置信起来,难不成他也晓得那段关于颜回托孤的历史?
事实证明皇帝是知道的。
当年颜回骁勇善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加上脾气古怪,不喜欢跟人多接触,自然有人看他不顺眼。
颜回妇人即将临盆,却被歹人暗算,要不是宫里的御医及时施救,颜欣儿根本活不下来,可惜颜回的夫人命薄,生下孩子没多久便死了。
那时大战在即,颜回无法脱身照顾这个婴孩,但又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宫里人。
于是将还不足月的孩子带到蓬莱山,交给他的师兄太仆真人照顾。
平乱之后,颜回第一时间将孩子接回身边,为了安抚颜回,他提出将颜欣儿嫁给自己最看重的儿子,轩辕肆。
但没想到的是,新婚之夜,颜欣儿居然被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为了这件事,颜回五年没有回京。
皇帝幽幽叹口气道:“如果你的师傅是太仆真人,那么就必然就是颜欣儿。”
“可我真不是她。”鱼不欢有些着急,回江王的威名响彻六国,有这么一个拉风的爹,她高兴还来不及,再说眼前这位帅哥哥,高大威猛又酷酷的,十分符合她对哥哥的幻想,这么完美的组合,如果她真是颜欣儿,有什么理由否认呢?又不是脑子坏了。
可她真的真的不是啊。
“欣儿,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胁迫你?或者恐吓你?所以才不敢说实话?”一旁沉默多时的颜阙说话了。
包括鱼不欢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颜阙身上。
鱼不欢很想大声的告诉这位颜阙大哥,她这个样子哪里像被人胁迫?她胁迫其他人还差不多。
轩辕肆想的跟鱼不欢一样,在褚国的时候,他见识过鱼不欢的武功,案常理来推断,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不成,她真的不是颜欣儿?
可世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
“老四,欣儿为何会跟你在一起呢?”皇帝陡然想到这个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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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欣儿已经失踪五年了,谁都不晓得她去了哪里,突然间出现,饺子居然喊她娘亲。
一系列错综复杂集合到一起,让人晕头转向。
就连轩辕穆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可他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绝对不能让鱼不欢成为颜欣儿。
“儿臣在褚国碰见她的,其中缘由儿臣之前已经说过了,她其实是帮助褚国大殿下登基的太傅,鱼不欢。”
颜阙与轩辕慈立即对这个纤瘦的女孩升起了一抹敬仰之心。
她竟然是鱼太傅?
这不可能啊,褚国男尊女卑的观念比他们轩辕国严重,怎能允许女子当太傅呢?
轩辕皇也觉得难以置信,密报上有过她的记录,却没有说,那位神通广大的太傅是女的。
鱼不欢觉得这事儿越扯越远了,连忙力挽狂澜,将话题重新拉回来:“不管我是鱼太傅也好,或者是谁也好,总之呢,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真的不认识颜欣儿,也不叫颜欣儿,我跟颜欣儿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以对我师傅发誓,若我是颜欣儿……”
“鱼不欢——”轩辕穆突兀出声打断她。
鱼不欢满脸的质疑跟不解。
轩辕穆紧绷着脸孔,严肃道:“天子面前,岂容你这样嬉笑。”
她哪里有嬉笑,很认真的。
轩辕肆勾唇一笑:“父皇,儿臣觉得,此事我们谁说的都不算,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太仆真人与回江王一起到场,那么事实的真相便大白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两个当事人对质,总好过她一个人百口莫辩来的简单,可问题在于,师傅特立独行,不喜欢与朝廷多有交集,为了这么一件破事跑来跑去的,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父皇,太仆真人性格乖张孤僻,怕是难以请来。”轩辕穆垂下眼帘,淡淡道。
这一点上,轩辕穆跟鱼不欢倒是想在了一起。
鱼不欢象征性的点点头。
轩辕皇思索半晌,也表示赞同:“朕早些年也听闻有关于太仆真人的事迹,似乎跟老四说的差不多。”
颜回曾经跟他提起过关于他师兄太仆真人的事,求才心情的他一度想把太仆真人也招揽到轩辕国,没想到被颜回一口回绝,开始还以为颜回怕太仆真人来了之后,抢了他的风头,于是背着颜回给太仆真人写了一封求贤信,事隔三个月之后,太仆真人回信了,上面却只有两个字。
——免谈。
“既然请不来,写封信回去问一下也是可以的吧。”轩辕慈终于摊上一次说话机会了。
话音刚落,轩辕穆冷冽的目光随即抵达,轩辕慈不由的摸了摸鼻子,他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四哥要用这副杀了他一样的眼神看他?
“对,写信。”轩辕肆举双手赞成,眼底满是期待,随即拍了拍轩辕慈的肩膀。
轩辕穆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一旦鱼不欢的身份被查明,等待的后果只有一个。
从此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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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即便不能给她幸福,但将来与她幸福度过下半身的人也不会是他——轩辕肆。
轩辕肆品德恶劣到家了,他哪里配的上欢儿?
是谁也好,总之,绝对不能是他。
轩辕穆握紧拳头,沉声道:“如果非要这样,儿臣倒是赞同阿九的主意。”
轩辕慈不敢置信的望着四哥,他这模样是赞同吗?分明想杀了他呀。
……
因为这场闹剧,鱼不欢莫名其妙的登上了轩辕王朝的舞台。
皇帝下旨,要求鱼不欢暂时入住皇宫,美名其曰,保护她的安全,可是鱼不欢怎么看都觉得皇帝是想先扣住她,不让她走。
至于颜阙,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说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饺子听到后,大哭起来,可在皇帝无耻的解释下,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哪样啊?鱼不欢在心里哀嚎,他怎么就不能坚定一下自己的立场,坚决的跟皇帝说要带她回家呢?
不过也有人在这场闹剧中因祸得福,比如轩辕肆,比如轩辕慈,本来皇帝死咬着两人的婚事不放,如今却连提都不提了,就连轩辕穆的婚事也被搁置了。
天色逐渐变暗,夜幕如一只拥有神秘色彩的帷幕,缓慢的将光明阻隔在外。
王府华灯初上,轩辕穆强忍睡意,孤独的坐在茶几旁发怵。
一旦信件被送到师傅手里,师傅必定会实话实说,到那个时候……
轩辕穆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你还想她再死一次吗?
太仆真人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不想。
“王爷,如果你不想让大家知道真相,方法有很多。”顾东来的声音响起来。
以他们天戟宫的能力,操办这件事简直易如反掌,就算要他们再弄一个跟鱼不欢一模一样的女人出来也绝非难事。
轩辕穆当然知道。
可他究竟要不要这么做?
“你在担心什么?轩辕穆?”顾东来鲜少看见他这个样子,不免有些担忧。
轩辕穆将掌心摊开又收紧,这个过程被顾东来看在眼里,多年来的默契导致他一眼就瞧出了缘由。
“你是怕当年的悲剧再重演吗?”
如果没有蛟离,轩辕穆绝不会有半分犹豫。对于喜欢的东西,轩辕穆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实则占有欲十分强烈,即便她之前跟轩辕肆有婚约在身,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抢夺。
可如今,他不是一个人。
在抵抗那么多人的同时,其中最大的敌人却是他自己。
这可笑吗?
顾东来觉得,有些话他不得不说了。
“穆,坚持固然是好事,可当你真的无法全权掌握的时候,坚持就成了负累,既然不能相容以沫,何不相忘于江湖,趁着一切都没有开始。”
轩辕穆眉锋一拢,掌心握的更紧了。
顾东来上去按住他的肩膀:“如果你继续坚持,那一刀,迟早还是会捅在鱼不欢身上,你想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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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的月华很盛开,从窗外透出来,全部落在他脸上,异样苍白的脸色,紧皱的眉锋,他习惯隐忍不发,再痛苦再难受绝不会喊出来,可如今,他不晓得该如何掩饰内心的彷徨与无助。
握成拳头的掌心慢慢的松开。
这时候,他仿佛不是单纯的松开拳头,而是将那个禁锢在自己掌心的爱情随着这个动作缓慢的释放。
漫长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让一颗小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可以让一朵花绽开,凋谢,也可以让从前的坚持溃不成军。
顾东来居然与太仆真人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轩辕穆望着摊开的掌心发愣。
“我只是建议,要怎么做还是看你自己。”顾东来悠悠叹口气,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可以说服轩辕穆,毕竟,动了真情的人,不是他。
“你下去吧。”轩辕穆斩钉截铁道。
顾东来诧异失色:“没有了吗?”
“你还想有什么?”轩辕穆转过头,容颜孤绝。
顾东来左右看了看:“相信皇帝的信已经发出去了,不需要派人去阻截吗?”
“不需要了。”
顾东来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轩辕穆会这么干脆。
“你说的对,本王没必要让悲剧重演一遍,既然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既然不能相容以沫,那便相忘于江湖吧。轩辕穆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这股气从胸腔叹出去,疲惫的双眼缓缓阖上,他能感觉蛟离迫不急的想出来代替自己。
这样的人生,他如何能掌控全部?
……
在蛟离醒来之前,顾东来很识相的离开了,蛟离醒后,发现浑身真气逆流,吓了一大跳。
轩辕穆搞什么啊,差点走火入魔。
调整气息之后,蛟离开始翻找用来传递书信的柜子,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自从蓬莱山回来,这是他第一次苏醒,之前轩辕穆每晚都喝下一种浑身发软的药汤,虽然不晓得为什么,可他隐约感觉到跟鱼不欢有关系。
“顾西来,顾西来……”蛟离朝门口喊起来。
顾西来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蛟离身边:“什么事啊?”
“把鱼不欢给我叫来。”倒要问问她最近跟轩辕穆玩什么花样。
顾西来一愣:“现在?”
“当然了。”
“是这样的啊。”顾西来搓了搓手,露出一副商量的模样来:“有几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蛟离侧目过去,眼底阴森不已:“如果不是大事,我会宰了你。”
顾西来呵呵一笑:“首先,要恭喜你,不,是恭喜你跟轩辕穆。”
“恭喜什么?”
“轩辕穆没告诉你吗?今天他进宫了,皇帝陛下给你赐了婚,是昌平王家的三小姐,昌念郡主,听说长的不错,很符合你的口味。”说到这里,顾西来露出一抹****的表情。
什么叫符合他的口味?蛟离有些不悦。
“其次,鱼不欢不在府里。”顾西来露出遗憾的表情。
蛟离一下子皱起眉头:“她去哪里了?”
ps:还有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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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进宫了,到现在没有回来。”顾西来耸耸肩,露出无奈的模样。
“去叫人把她接回来。”蛟离下命令道。
顾西来一怔:“恐怕不行吧。”
“为何?”蛟离语气轻蔑,还有他不能的事吗?
顾西来道:“哥哥之前跟我说,鱼不欢被皇帝留在宫里做客,所以暂时回不来。哦对了,今天还有位客人造访,昌平郡主。”
“她来做什么?”蛟离眼底浮起一丝厌恶,那个女人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听轩辕穆说过,是个很难缠的女人。
“不晓得,不过有个下人看见昌平跟鱼不欢吵架了,甚至还打起来了。”顾西来将白天发生的种种一一告知。
“谁赢了?”蛟离施施然问道。
顾西来抽搐了一下嘴角:“还能再无聊点吗?”
蛟离笑起来:“能啊。现在我就进宫找她,问她谁赢了。”
顾西来瞪大眼,不是来真的吧?
话音刚落蛟离就在他眼前消失了,顾西来想追上去都没办法,他不是蛟离,顶着个轩辕穆的身子,即便被发现侍卫也拿他不能怎么办。
皇宫之内,轩辕肆翘着腿,半边身体斜躺在软塌之上,他正在剥水果,动作恣意而优雅。
今天刻意恳求父皇让他留宿一宿,所以今晚他并没有回王府,而是待在这里。以前他最讨厌皇宫里的腐朽之气,或许因为鱼不欢也在这里的缘故,这里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厌恶了。
灯影下,轩辕慈一脸不解的望着他问道:“真搞不懂唉,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你干嘛非她不可呢?”
今天看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居然跟自己说了那么多,从褚国相遇开始说,一直说到离开褚国,让不敢相信的是,七哥这次回来竟不是轩辕穆的功劳,而是他自愿的,原因是为了让四哥解救鱼不欢。
轩辕肆停下动作,施施然一笑:“你不懂最好,你要是搞懂本王为何喜欢,岂不是成了本王的情敌了?”
轩辕慈立刻露出嫌恶的样子:“你想的美哦,本王才不会喜欢她呢。”
他轩辕慈堂堂风华正茂的好少年,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凑这个热闹,看的出来,不光七哥对她有意思,连一向冷漠著称的四哥似乎也喜欢她。
“不喜欢是对的,所以本王才愿意跟你说这些啊,来,吃个橘子。”轩辕肆将剥好的果肉递给轩辕慈。
这是他唯一的弟弟,一母同胞,血管里流着相同的血液,遗憾的是,虽然是兄弟,可性格却差的十万八千里,不过轩辕肆倒是羡慕轩辕慈这种性格,好听点的便是天真烂漫,难听的便是……没心没肺外加没头脑。
轩辕慈咬了一口橘子,津津有味的吃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万一她不是颜欣儿,只是鱼不欢怎么办?”
要晓得,鱼不欢跟颜欣儿相差可是很大的。
“不管她是不是,本王都认定她了。”轩辕肆勾起一抹霸气十足的微笑,他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她不是又怎么样?跟他有关系吗?
ps:还有四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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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快速滑过,轩辕肆丢下剥了一半的橘子,飞快的掠出去,黑漆漆的夜幕,安静如水面,一丝涟漪都没有。
轩辕慈跟着跑了出来,紧张兮兮的问道:“怎么了?”
轩辕肆警惕的四周张望,一只手挡在轩辕慈胸前:“没事,你先进去。”
他不会看错的,分明就是有高手掠过去,但对方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一眨眼就不见了。
“是不是有刺客?”轩辕慈忍不住把心中的担忧说出来。
轩辕肆摇头:“不是。”
直觉告诉他,对方绝对不是刺客,没有哪个刺客只蹲在屋顶上,却不下来行刺的。
“本王叫人送你回去,早些睡,明早父皇还要检查你射箭呢。”
轩辕慈一听,顿时吓的脸色苍白:“完了,本王好几天都没有练习过了,完了完了完了。”
在宫人的簇拥之下,轩辕慈惊慌失措的跑开了,父皇基本上对他没抱什么希望,但是轩辕国好歹也是战斗名族,堂堂王爷居然连射箭都不过关,岂不是要丢皇家的脸了。
一路恨不得插个翅膀飞回去,没想到脑袋一痛,撞在一堵坚硬的胸膛上。
轩辕慈大为光火:“放肆。”
谁想到身旁的人跪下一大片:“颜世子安康。”
颜阙冷着一张脸,望着眼前这个冒失的少年,他就是轩辕国皇帝最小的儿子吗?
唇红齿白,男生女相,柔弱的好像一阵风都能吹跑。
这样一个人,竟跟自己说放肆?
“王爷是在跟我说话吗?”颜阙双手环胸,上前一步。
轩辕慈在气场上完全不是颜阙的对手,这人比自己高,比自己壮,刚才撞他的时候,胸膛硬的跟石头一样。
轩辕慈忍不住后退一步,小鹿般漆黑的大眼警惕的盯着对方:“是……是啊!”
颜阙勾起一抹饱含讽刺的冷笑:“王爷倒是说说,本世子哪里放肆了?”
“你撞本王。”轩辕慈趾高气昂的指责道。
颜阙眉眼带着料峭的寒风:“那真的抱歉了,没有把王爷撞伤吧。”
嘴上这么说,可语气却没有一丁点尊敬。
轩辕慈不懂,对方明明只是一个人,而自己带了那么多手下,怎么还会有惧怕的感觉呢?
“算你走运,本王身强体壮,没有被你撞到哪里,以后走路看着点,撞到别人那就不好说了。我们走。”轩辕慈大步凌然的从颜阙身旁擦过,一路走的雄赳赳气昂昂,恨不得把胸膛挺到天上去。
最后,身边的侍从忍不住提醒道:“王爷,颜世子已经走了。”
“啊?他走了?”轩辕慈猛地回头,果不其然,刚才站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了。
轩辕慈咬咬唇:“我们也走。”
……
“蛟离!”鱼不欢不敢置信的望着杵在面前邪佞的面孔,他怎么会进宫了?
“嗯?”蛟离一面用剪刀挑灯芯,一面回应。
“你干什么呀?这么晚了。”
“听说今天跟人打架了?”放下剪刀,屋内的光芒似乎真的亮堂许多,映着鱼不欢那张可以塞进一个鸡蛋的嘴巴。
ps:还有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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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简直服了这个诡异莫测的男人了,大晚上跑到皇宫居然问她打赢了没有。
“能说点正经的吗?”鱼不欢扶住额头,露出疲倦的模样。
蛟离撩起袍子,坐在她对面。
灯火恰到好处落在她迷人的轮廓上,时浓,时浅,时明,时暗。
她的眼眸清亮如月色,对战时,这双眼睛却不是这样的,冷酷、纠葛、似乎单纯与杀戮之间游走的中间地带。
当她愿意放下芥蒂与你共饮的时候,这双眼睛又透着数不尽的顽皮活泼。
“怎么?有心事?”蛟离不知什么时候凑近她。这么近距离的打量,还是第一次。
鱼不欢淡淡的撇过去,发现有张脸与自己靠的这般近,可当她意识到这段距离可能有些危险的时候,蛟离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像一直不曾移动过。
鱼不欢恨恨的转过头:“你懂什么。”
老天爷赋予蛟离很多东西,美貌、炫目、华丽、癫狂、以及诡异的个性跟杀伐决断的行事作风,唯一漏了一样,那便是正常人的思维跟情感。
“你不说,我又怎么会懂?有人愿意聆听,已经是求不得的恩赐了,你有什么好挑剔的。”蛟离轻漫道。
鱼不欢嗤笑:“又没求着你听,现在是你问我唉,说不说,是我的事。”
蛟离含笑:“脾气又上来了吧。”
他的笑,永远不能相信。
鱼不欢别过脸:“唉~~~跟你说你能帮我吗?”
“那得看什么事了。”
“有人把我错认成颜欣儿,这事你能帮我吗?”鱼不欢正色望着他。
悬浮在脸上的笑容瞬间降到冰点,蛟离冷漠起来,一点不输轩辕穆。
“怎么回事?”
“你看到了。”鱼不欢摊开手,然后指着自己的脸:“因为一张跟别人一模一样的脸,现在我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这儿。”
蛟离倒不觉得这是坏事,反正她本来就是颜欣儿啊。
可让他不解的是,鱼不欢竟愿意待在这里。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蛟离把玩着垂在肩膀上发丝道:“我不信一个皇宫能困住你。”
鱼不欢恨不得冲上去把他脸上虚伪的笑扒下来,怎么看都像是在挖苦她。
“你得意什么劲啊?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变成这样吗?”
蛟离皱眉:“为我?”
“要不是担心有人会发现你跟轩辕穆的不同,我会跑到皇宫里接你们回家?我疯了吧。”
蛟离嗤笑一声:“你的确是疯了,难道轩辕穆没告诉你,只要忍住不睡觉,对方就不会出现吗?”
鱼不欢怔住,轩辕穆似乎什么都没有对她说过。
这算不算是掉坑里去了?
“所以说呀,是你自己笨,怪不得别人。不过呢,好在我这个人心地善良,不跟你计较……”
“能再无耻一点吗?”鱼不欢不耐烦的打断他。
蛟离笑的目空一切:“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
他还有正事?鱼不欢觉得很讽刺。
“你准备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是颜欣儿,皇帝已经派人送信去了蓬莱山了,看师傅怎么说吧。”
ps:还有两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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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不是颜欣儿呢?你又准备怎么办?”蛟离又抛了个思想包袱给她。
鱼不欢立刻回答:“当然是该干嘛就干嘛啊。”
她跟轩辕穆达成了协议,两年期限一到,就告诉她父母是谁,这才是她愿意留在这里的真正意义。
蛟离笑了。
鱼不欢不懂他究竟有什么好笑的,仿佛不管什么事,只要一到他这里,他必定要先笑一下,然后再做决断。可即便他笑着跟你说话,指不定埋藏什么祸心,简单的来说,蛟离这家伙已经把笑容两个词毁的渣都不剩了。
她打了个哈气站起来:“你还有事吗?没事我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蛟离却动也不动,一副深谋远虑的模样。
“嘿。嘿……”伸手在他眼前晃动了两下,鱼不欢好奇不已道:“你干什么呢?”
蛟离将目光转向她,唇角又被勾了起来,不过比刚才要好很多,起码有了一丝温度。
“想报仇吗?”他看向鱼不欢。
“啊?”
“那个打你的女人,你想报仇吗?”蛟离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鱼不欢立刻退后八丈远。
“你有病吧?大晚上的跟我说这些?”且不说到底有没有被欺负,就算被欺负了,依照她的性格也会亲自动手把仇报了,用得着他死乞白赖的提醒吗?
蛟离眼底泛起唏嘘:“你何时变得这般宽宏大度了?”
“跟一个女人计较不是我的作风。”她还没忘记,今天中午打了那个婢女一掌,用不了几天,昌平身边就会少一条整天吠叫的狗腿,这也算变相的警告昌平,若敢再惹她,那一掌便会落在昌平自己身上。
“那跟谁计较才是你的作风呢?”蛟离不耻下问道。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吃多了?”鱼不欢开始不耐烦起来。
“还没吃饭呢。”
“……”
她不说还好,一说蛟离就想起来自己从醒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甚至连水都没有喝。
鱼不欢仰天长叹,当初就不该听信师傅的谗言,下山去帮助那个狗屁国家,如果没有下山,也就不会遇见这一堆的奇葩。
蛟离不走,她也不能硬赶不是?
“大晚上在我的房间坐着,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你什么感受?”
“我很难受。”
“哭出来会好点。”
“……”怎么就没有雷劈死这混蛋东西呢?
“你还要不要脸了?”鱼不欢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蛟离望着她,一字一句的反问道:“你觉得我有脸吗?”
“……”
刚开始没听明白蛟离的意思,可转念一想,哪里会有人承认自己没有脸的。
可事实上,蛟离真的没有。
他只是一个魂魄,一个见不得光的魂魄罢了。
跟寄生虫一样生长在轩辕穆身体里,享受着这具身体带给他的所有荣华富贵,同时也要承受身体主人的旦夕祸福。
一时间鱼不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憋了半天,满含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ps:还有最后一更哦,我是拼了力气的努力,不晓得现在还有没有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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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是个不要脸的人。没有别的意思。”蛟离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看着她,嘴角勾起的笑意,似乎在嘲笑她刚才的大惊小怪。
鱼不欢还没有反应过来。
蛟离忽然跳上屋檐,行动迅速的好像一只猎豹。
接着,门扉响起。
“不欢,鱼不欢,你在吗?”是轩辕肆,他怎么来了?鱼不欢狐疑不已。今天是不是大家串通好的,一起到她这里来串门?
好歹她也是女的,怎么就没有人顾及到这点呢?
心里虽然埋怨,但门还是要开的。
嗖得拉开门扉,轩辕肆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开门的那一刻,他抬眼,琉璃碎光在眼底涌动,与屋内的灯火相互辉映,美不胜收。
“还没睡?”
“嗯,快了。”
“听说今日昌平欺负你了?”轩辕肆开始挑拣一些能挑拨起鱼不欢情绪的话题来。
可是,他的话却让鱼不欢觉得哭笑不得,这些人眼睛到底怎么长的?她哪里像被欺负的那一个?
“你大晚上就问我这个?”
“嗯!”
“那麻烦你帮我在全城贴个告示,告诉所有人,我——鱼不欢没有被欺负,好吗?肆王爷?”
轩辕肆满眼含笑的望着她:“不欢……”
“别叫我不欢,我们没有这么熟。”鱼不欢立刻伸出一只手打断他。
“怎么没有。”轩辕肆站直了身体,双手环抱着胸膛:“你忘记我们在褚国一起吃,一起喝……”
“没有忘记啊。”
“那不就行了,怎么也算是朋友,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会比朋友更近一步呢。”如果她是颜欣儿,那么她的身份就该会朋友变成他轩辕肆的王妃,可她若是鱼不欢,他就努力变成她的好朋友,然后再把她升级成王妃。
“说完了吗?”鱼不欢正色问道。
轩辕肆道:“应该差不多了。”
“洗洗睡吧!”
砰……门扉紧扣,扑了轩辕肆一鼻子灰。
“呵呵……有意思啊。”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轩辕肆说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感觉。
第一反应是该生气的,可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担心。
她是否生气了。
问题是他也没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啊。只是在半夜的时候,问候她有没有被欺负,这有什么错呢?
望了望紧闭的门扉,轩辕肆耸耸肩,大步离去。
蛟离如翩鸿般落下,鬼魅般的出现在鱼不欢身后:“想不到连老七都对你上心了,魅力不小嘛!”
“你什么意思啊?”
“你可知道颜欣儿跟轩辕肆是什么关系?”蛟离恶劣的逗弄着她。
鱼不欢不明就里的摇摇头。
“五年前她可是轩辕肆明媒正娶的正妃。”
“你是说,颜欣儿是轩辕肆的妃子,可为什么……饺子会叫颜欣儿娘亲呢?这关系太复杂了吧。”
蛟离继续发挥他的恶趣味,十分耐心的解释起来:“这个不难解释,颜欣儿虽然嫁给了轩辕肆,可是却跟轩辕穆私通,于是,生下了饺子。”
ps:十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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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不知道他老婆跟人生了孩子?”鱼不欢吃惊问道。
“当然不知道了,大婚之夜,颜欣儿就跟轩辕穆私奔了。”蛟离将事实扭曲的不像个样子。
“所以……颜欣儿失踪是假的?跟轩辕穆私奔才是真的?”
“当然了。看你是自己人才告诉你的。”
当看见鱼不欢震惊的面庞,蛟离扬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因为目的达到了。
他要鱼不欢一听见颜欣儿的名字就厌恶,并且连带着一起厌恶轩辕穆,想必现在鱼不欢应该把‘颜欣儿’跟轩辕穆看作一对狗男女了吧。
鱼不欢沉默了。
半晌,她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澄净的眸子毫无波澜的望着蛟离。
这让蛟离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是要抹黑轩辕穆的,可为什么,在她眼中竟看见了怜悯?
鱼不欢站起来,对着晃动的烛火幽幽道:“曾一度以为,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这句话只是文人骚客酒醉时说的浑话,却没想到,身边竟真的有这样的人。”
蛟离目光变得不敢置信。
“颜欣儿为了爱情抛弃一切,甚至连名声都不要了,若我是她,怕是做不到这么果决,饺子的娘亲,当真没有让我失望。”
蛟离惊悚不已,她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内容啊?
鱼不欢冲蛟离微微一笑:“轩辕穆也很令人敬佩,不嫌弃颜欣儿已经嫁作他人妇,这等坚贞之情,怕是世人难以理解。”
蛟离慢慢降下脸上的温度,眼底滑过一丝冰冷的杀气:“你喜欢轩辕穆?”
鱼不欢略有诧异的望着他:“喜欢?谈不上吧。”
真的不是喜欢。
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感,好像似曾相识,可又陌生的很,总之有点复杂。
在崖底与轩辕穆谈天说地得到时候,她发现轩辕穆盖世英才,懂得多,对问题大彻大悟,作为师妹,有这么一个师兄,她觉得很荣幸。
这样的男人怎会不让人欣赏?
可那仅仅是欣赏罢了。
“最好不要喜欢。”蛟离冷冷的提醒道。
“我就好奇了,喜不喜欢他跟你有关系吗?感觉你跟轩辕穆老妈子一样,怎么着?若以后轩辕穆跟别的女人成亲了,还得了,还得先过你这一关?”
透着极度讽刺的语调令蛟离不爽到极致。
“倒是真被你猜中了。”
鱼不欢一怔。
蛟离慢吞吞道:“皇帝才下的旨,将昌平王的三女儿昌念郡主赐于轩辕穆当侧妃。”
昌念?
就是那个被人欺负的敢怒不敢言的女孩?是她?
蛟离仔细的观察着她,甚至连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没有放过,可这次真让他失望了,鱼不欢除了淡淡唏嘘了一声,并没有表现的太失望,亦或者很伤心。
“你叹什么气?”蛟离问道。
“我在叹息,生为皇家之人,连婚姻都做不了主,这日子过的又有什么滋味。”
蛟离却嘲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位置,他的身份不容许他肆意妄为,那又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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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呢?”鱼不欢反问道。
说轩辕穆的时候,蛟离总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口吻,可作为与轩辕穆一体的伙伴,他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她很想知道这个。
蛟离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个问题问的好。”
只听蛟离不紧不慢的吐出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当然是在每天晚上替轩辕穆‘照顾’他的新娘了。”
“……”
望着鱼不欢呆滞的容易,蛟离哈哈大笑起来,一点不怕这夸张的笑声会将侍卫引来。
撂下这句话,蛟离大摇大摆的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鱼不欢一个人继续发愣。
……
清晨的阳光洒满整个皇宫,温柔而又玄幻的抵触大地。
天空很蓝,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金殿之上,皇帝举目四望,却没有发现回江王的影子。
咦?他不知道今天要上朝吗?
“回江王呢?今天他怎么没有来?”皇帝问身旁的太监。
一位穿着蟒袍的中年男子走出来,留着络腮胡,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光芒。
此人便是昌平王。
“回皇上的话,回江王要臣带句话,说他今日身体不适,不能来上朝。”
皇帝略微有些失望,心里忍不住低咒,没良心的东西,好几年不回来就算了,今天商量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不到场。
宣德辞世,因膝下没有子嗣,无法继承爵位,当年分配给他的土地跟兵权该如何处理,这就是今天上朝需要考虑的问题。
“朕思虑一夜,宣德王的封地恰好靠在回江王的封地旁边,便将宣德的地方,交给颜回吧。众位卿家可有异议?”皇帝威严的望向下面黑压压的脑袋。
嘶……
抽气声连绵起伏。
昌平王震惊不已的望向高坐上的皇帝,渐渐的那抹震惊逐渐变为不满。
年轻的时候,任何好东西都是先紧着颜回,然后才能轮到他跟宣德王。凭什么啊?
下朝之后,轩辕慈狗腿般的跟在轩辕肆身后,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轩辕慈喋喋不休起来:“父皇居然把宣德王叔的地盘给了颜回王叔,瞧见昌平王叔的脸色了吗?都快滴出墨水来了。”
轩辕肆伸手折下一根花枝,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下:“你懂什么,这才是父皇高明之处。”
轩辕慈一脸的呆滞:“把那么大的权利送给旁人,这还叫高明?指不定哪天父皇兴致来了,把咱们轩辕王朝的江山也送了去。”
轩辕肆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悠然道:“你太小看父皇了。”
虽然父皇有时候做事不太靠谱,但是在国家社稷上面,轩辕肆还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三个藩王各有所长,父皇将兵权交给他们,不光是信任,更重要的防止一人独大,引起叛乱。
如今宣德王辞世,和谐的局面不复存在。
为了保持这种平衡,作为皇帝,当然得想别的法子。
于是就有了赐婚这件事。
听完解释,轩辕慈吃惊不已:“原来父皇帮我们赐婚,是为了安抚住昌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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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安抚这么简单就好了。
以昌平王的身份,他的女儿当正妃也不过分,偏偏父皇只要她们做侧妃,这说明什么?
说明父皇对昌平王是忌惮的。
而对回江王,父皇是绝对的信任。
这正好说明,父皇当初将颜回的女儿赐给他做正妃而不是侧妃的原因。
“我不晓得这里头牵连的关系是什么,只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颜阙怕是要更嚣张了。”轩辕慈闷闷不乐的嘟囔起来。
小时候欺负他就罢了,如今大家都长大了,他颜阙一个小小世子,凭什么敢对他不敬?
“颜阙又欺负你了?”轩辕肆眼底透着一抹好奇,颜阙应该不是那样无聊的人呀。
“你是不晓得他有多可恶,撞到我了,不请罪也就罢了,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那感觉好像我才是世子,他是王爷。”
轩辕肆被弟弟逗的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拿手里的花枝敲打他:“堂堂一个王爷弄的跟怨妇似的,不怪人家欺负你。”
轩辕慈本就生的秀丽,被轩辕肆这么一说,白瓷般的脸蛋气的扭曲起来。
“七哥,连你也帮着他,我恨你。”
“唉……你去哪里?”轩辕肆望着弟弟愤然离去的身影问道。
“回府练箭!”某人气呼呼的,随即补充一句:“练好了射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轩辕肆耸耸肩,等他练好?恐怕有的等了。
转身往回走,冷不丁碰见一道挺拔身影。
轩辕肆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
早春的绿意盎然,轩辕穆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万丈光芒顺着云层泄下来,从轩辕穆正面投出,勾勒的他身形尤为修长优雅,轩辕穆听见脚步声,知道他等的人已经来了。
转过身的时候,与身俱来的冷傲之气像昙花般层层盛开。
“四哥,怎么还没回府呢?”轩辕肆拢了拢衣袍,真是晦气,一大早就碰见自己讨厌的敌手站在一个比较有景致的地方。
轩辕穆一步一步朝着他靠近,待走到他身边时,轩辕穆停下:“本王在等你。”
轩辕肆将两只手分别套在衣袖里,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四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轩辕穆点点头:“自然是有的。”
“说吧,弟弟听着呢。”轩辕肆掏了掏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离鱼不欢远一点。”
说完这句话,轩辕穆转身就走,留给轩辕肆一道孤绝的背影。
轩辕肆觉得茫然的很,等回味过来,觉得有些发笑。
他算老几啊?凭什么自己要听他的?笑话!
……
凉亭上,鱼不欢与一位中年男子对坐着,两人手边分别放着棋盅,鱼不欢执黑子,对方执白子,杀的真欢。
“小姑娘,你快被老夫堵死了,还不认输?”中年男子笑意盎然的望着她,眼底一片慈爱。
鱼不欢咬着唇,额头竟渗出些许汗来,在宫里的日子真是无聊,才一天就有点受不住了。
没想到在御花园里遇见这位跟她一样无聊的叔叔。
想着跟他下棋打发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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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对方棋艺精湛至极,把她堵的死死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我认输,我认输了。”鱼不欢实在扛不住对方的攻势,脑袋都快想爆炸了,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人在宫里是不是专业陪人下棋的?
鱼不欢留意到,这个中年男子不差,甚至可以说是俊美,若再年轻个二十岁,她脱了鞋子也要把他追到手的。
对方呵呵笑起来,用手点了点棋盘:“你走这里呀。”
鱼不欢伸头瞧了瞧:“咦,我怎么没想到呢?”无尽的懊悔,外加泄气。
“没关系,让你走。”对方豪气万分道。
却不料她果断摇头:“不行不行,落子不悔,都已经下了,哪里有反悔的道理,再说了,这盘输了,还有下一盘嘛。”
对方宠溺道:“虽然落子不悔,但你是女孩子,有特权反悔呀。”
鱼不欢隐约有些心动起来,捏着棋子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可以?”
“真的可以。”对方坚定不移的点头道。
“哈哈,那我不客气了。”之前伪装的大度瞬间被一副小人得志的笑容所代替,生怕对方会反悔一样,忙不迭的将自己的黑子摁在了对方指的那个地方。
看见这幅孩子气的动作,对方笑的更加慈祥了:“其实你也蛮厉害的了,居然能与我下一个时辰。”
“怎么?在你身边的人都是酒囊饭袋吗?”鱼不欢下意识问道。
虽然不晓得对方是什么身份,可从穿着打扮上来看,一定不简单,可那又怎么样?对方是何身份,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算是吧。”对方叹息道。
好大的口气啊,鱼不欢惊叹。
不过想想也是,像他这样位高权重之人,谁敢跟他用真本事下棋呢?
“下了这么久的棋,还不晓得你叫什么。”对方拿起一壶茶喝了一口,笑眯眯问道。
“鱼不欢,你呢?”
“颜回。”
吧嗒,棋子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鱼不欢怔怔得望着中年男子,一时竟不晓得要说什么了。
颜回扩大笑容,眼底竟是父亲对女儿的宠溺:“不需要这么紧张,我并不想对你怎么样。”
“呃……是这样的,我……”
“我晓得你要说什么。”颜回温柔的打断他。
鱼不欢不好意思的垂下脸。
“你想说,自己只是跟我女儿长的很像对不对?”
“你原来都知道啊?”鱼不欢惊愕不已。
“他们都跟我说了。”颜回笑的格外灿烂。
“既然他们都说了……你为什么还……”鱼不欢略有迟疑,她能理解颜回的心情,他是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在女儿生死未卜之前,突然出现一个跟女儿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是人都会产生幻想。
可她不想给别人任何幻想的机会。
不管颜欣儿拥有的东西再好,再多……再令人羡慕。
都不能说服她成为另外一个人的替身。
这就是她的倔强跟尊严。
虽然……她很渴望拥有一个像颜回这样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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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被站在远处的皇帝看见,贴身侍卫葛子达敏锐的感觉到皇帝似乎有点不高兴了。
连忙道:“颜回今日不上朝,原来是在这里陪鱼不欢下棋呢。”
“朕没瞎,朕看见了。”他气的不是这个。
“呃……皇上,要不要我们过去?”葛子达小心翼翼问道。
“过去干嘛?过去让人嫌吗?”皇帝语气满含醋意,以前都没对自己这么笑过,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葛子达摸了摸鼻子,明明是一副想过去凑热闹的样子嘛。再说了,天底下谁敢嫌弃皇上呀。
“我们走。”看到就来气。
……
鱼不欢真的很想跟颜回解释前因后果,可是,她说了大半天,颜回除了温和的微笑之外,没有任何表示。
“您倒是说句话呀。”鱼不欢口干舌燥起来。
颜回体贴的将茶递给她:“喝一口润润嗓子。”
鱼不欢迟疑了一下,盯着颜回修长的手指看,这只手布满了老茧,如果不是长年握兵器,怕是积累不出这么厚的茧,透过这么一双手,她似乎看见这个男人当年浴血奋战的模样。
心,狠狠的一抽。
颜回将茶水往她面前推了推,笑眯眯道:“没有毒。”
鱼不欢被逗笑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连忙端起茶杯,小口小口的饮着,一边喝,一边偷偷打量着颜回。
暗金色长袍紧贴在他身上,凸现出傲人的身形,刚毅冷峻的五官跟昨天见过的颜阙有七分相似,鼻若刀削,一双锐眸亮若星辰,剑眉飞起入鬓,雍容之下更显巍峨。
还是那句话,年轻时候的颜回定是一位风靡众人的美男子。
她哪里有这样好的运气,摊上这个父亲。
“瞧什么呢?”颜回和蔼问道。
鱼不欢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爆喝:“狗奴才,你也配拦本王?”
鱼不欢跟颜回循着声音望过去。
侍卫低着头,维诺道:“颜回王正在跟人下棋,不希望被打扰,实在不行,小的去通报一声吧。”
“本王亲自去,闪开。”大手用力一推,不敢有丝毫反抗的侍卫被推的踉跄两步。
来人气势汹汹,鱼不欢不认得,但是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她倒是很熟悉——昌平郡主。
待她走近,鱼不欢才看清楚,昌平满脸的泪痕,眼眶又红又肿,一见到她,眼底的仇恨立刻化为厉箭朝她射过来。
“父王,就是她,就是这个人。”昌平颤抖着嘴角,伸出的手指颤抖的指着鱼不欢的鼻子。
昌平王看也不看颜回,抡起手腕上去就要给鱼不欢一巴掌。
说时迟那时快,鱼不欢刚要闪躲,却发现,昌平王肥硕的手掌定格在她头顶。
“昌平王,何须如此动怒?”颜回握着对方的手腕,平静问道。
见颜回袒护鱼不欢,昌平一边哭一边说道:“颜回王叔,这个贱人实在太歹毒了,她杀了我的婢女……呜呜呜……”
“颜回,你放手,让老夫好好教训她。”昌平王恨恨道。
ps:还有加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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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四两拨千斤的将肥硕的昌平王挡到一旁:“昌平王何须对一个小小女子动肝火呢?”
昌平王勃然大怒:“颜回,平日处处你与本王做对就算了,如今本王想教训一个贱婢,难道你也想管吗?”
昌平郡主见状,傲气的仰起脸,语气跟他父亲一样嚣张:“这人昨日将本郡主的婢女打伤,今天一早人就没了,难道颜回王叔要袒护这么一个狠毒之人?”
颜回淡淡的回头看了鱼不欢一眼:“是这样吗?”
鱼不欢岂会傻乎乎的承认自己杀了人:“我没有啊!她冤枉我。”
昌平瞪直了眼,她心眼没鱼不欢那么多,平时仗着自己是昌平王的女儿趾高气昂惯了,大家都怕她,却没有人敢拿她怎么样,可鱼不欢不同,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光明磊落,什么时候该小人。
面对昌平这样的人,就不能跟她来君子之道。
颜回和颜悦色道:“昌平王,她说没有。”
昌平王暴怒起来:“她说没有就没有吗?”
“那你还想怎么样?”颜回语气陡然冰冷下来。
昌平知道鱼不欢功夫厉害,所以才把自己父亲叫过来撑场子,可没想到颜回王叔居然插手此事,这叫她怎么咽得下那口气?
大声的哭闹起来:“她撒谎,她撒谎,人明明就是她打伤的,偏不承认。”
鱼不欢看昌平的样子,就好像在看小丑似的。
颜回抱着同样的态度。
昌平王看见女儿哭的不成样子,又心疼又气愤,狠狠的瞪着颜回,脸上的怒色又新添了一层:“这贱婢是你什么人,竟这般维护?”
颜回微微一笑:“与本王素不相识,不过一盘棋的缘分罢了。”
还以为因为自己长的像颜欣儿,所以他才出手相救,却没想到只是为了一盘棋,鱼不欢心里顿时升起一抹开怀。
昌平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恶狠狠道:“颜回,今日本王若不为女儿讨个说法,本王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说罢,恨恨的转身拉着昌平的手朝御花园外面走去。
昌平临走,回身冲鱼不欢露出一副‘咱们走着瞧’的表情。
鱼不欢没做什么表情。
任何时候都不要为无所谓的人跟事伤神烦恼,这是师傅教她的。
昌平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娇蛮之人,跟她有什么好计较呢?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还下吗?”鱼不欢提着棋盅问道。
颜回发笑,遇见这么大的事她还有心思下棋?
但他还是撩起衣袍坐下来道:“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我孤身一人,就算得罪的人是昌平王,他又能拿我怎样?”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鱼不欢连忙问道:“你不会有关系吧?刚才他那么大声凶你。”
颜回用手抵住下颚,饶有兴致道:“你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你说是也不是?”
鱼不欢觉得有道理。
两人又杀了半个时辰,皇帝身边的太监悄然靠近,颜回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什么。
ps:还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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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施然的将棋子丢进棋盅内:“叫人把棋盘钉起来。”
鱼不欢不解:“干嘛钉起来?”
颜回理所当然回答道:“当然是放着以后再继续下咯。”
“好吧。”
太监小心翼翼的将棋盘端走,鱼不欢正要站起来,却见太监连忙道:“姑娘请留步,皇上只请了回江王一人。”
她这个始作俑者居然不用出面?有这么好的事?
颜回冲太监点点头,示意他已经知道,随即回身冲鱼不欢微笑道:“若今日我不回来,你且回去休息,明日再找你下完这盘期,好吗?”
这种询问的态度令一旁的太监都觉得奇怪。
依照回江王今时今日的地位,哪里还需要用这等口吻说话?不禁仔细打量了鱼不欢两眼。
鱼不欢抿着唇,艰难道:“回江王,您不用这样对我……真抱歉,我……我不是你的女儿。”
“如果把你错认成女儿,便不会这样问你了。”
“为什么?”
“不用我说,她也会等我的。”颜回笑起来,潇洒的转身,与太监缓缓离开亭子朝着远处走去。
望着颜回越走越远的背影,鱼不欢颓废的坐在石凳上。
……
金殿之上,皇帝威严的坐在龙椅上等候颜回的大驾光临,太监疾步走来,小声道:“回江王来了。”
皇帝正在喝茶,一听说某人来了,恨不得兴奋到原地满血复活旋转三百八十度欢呼雀跃,挥拳鼓舞。
“嗯。”但现实中,皇帝只能假装冷静的淡淡回答一句。
颜回大步凌然的迈进殿堂,仰望着高坐上的帝王,冷静道:“吾皇……”
“其他人都退下。”皇帝打断颜回的问候,瞥向一旁伺候的太监跟侍卫。
待人全部撤离干净,颜回又要行礼,皇帝不耐烦的打断他:“省去那一套吧。”
颜回微微挑了挑眉,依言将手放下:“不知道皇上请臣来有什么事?”
“装什么大头蒜?你会不知道?”
“臣的确不知道。”
“滚蛋吧你。”皇帝忍不住暴了粗口,最恨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明明什么都了如指掌,到最后还能装的跟什么似的。
颜回保持风轻云淡道:“是。”
说完,调头往外走。
他是真的走,不是随便说说。
见他正要拉门,皇帝一个健步蹿到某人背后:“给朕站住。”
颜回回身:“皇上还有什么旨意吗?”
皇帝被颜回气的浑身血液逆流,都快炸了,颤抖的手指着颜回:“刚才昌平王向朕告状了。”
“哦。”
“他说你刻意挑衅,可有此事?”
“有啊!”从某种程度上来看,颜回已经到了不屑说谎话的境界了。
皇上恨恨的甩了下袖子:“你没事惹他做什么?”
“因为他惹我了。”颜回冷哼一声:“鱼不欢是我女儿,惹她便是惹了我,难道不该受到教训吗?”
皇帝的怒气消了一大半:“你确定?”
颜欣儿可是失踪了五年啊,不,已经六年了。
“本王的女儿,本王岂会看错?”
“可朕听说,她好像一直都不承认啊。”
ps:好啦,我要睡觉了,同志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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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笃定不已:“她不承认不要紧,本王知道就好了。”
这么些年来,他没有尽到一点父亲的责任,全都是太仆在操心,算起来自己这个父亲当的实在不合格,他有什么颜面要求鱼不欢与他相认?
“这算什么话?天底下哪里有女儿不认父亲的道理?”皇帝替颜回感到不值起来,虽然他膝下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混蛋,可没有哪个像鱼不欢这样,见到颜回连声爹都没叫过。
说道这个颜回重重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她似乎并非刻意不愿意认我。”
皇帝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欣儿被掳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巨大变故?”
颜回点点头:“如果没有猜错,一定是太仆给她吃了什么东西,导致她什么都忘记了。”
皇帝倒抽一口气,有个这样的师兄好恐怖啊。
颜回却不以为然:“这事我自然会查清楚,回头写封信给太仆一问便知。”
皇帝松口气,忽然想到昌平王:“那昌平王那边怎么办?”
颜回挑眼瞧了皇帝一眼:“那是你的事。”
杀了他,杀了他,立刻把这个人拖出去砍成十八段!皇帝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你就一点不为朕考虑吗?”
“如果不是为你考虑,明年今天便是昌平王的忌日。”颜回面无表情道。
皇帝表情一滞,这种事颜回绝对做的出来。
颜回顿了一下,看着发怵的皇帝:“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吗?”
皇上连忙摇头。
“那臣走了。”
“等一下。”皇帝有些尴尬的叫住他。
颜回不耐的转过身,露出‘你还有什么事赶快说不要耽误我时间’的表情。
皇帝左右张望一阵子,别扭道:“你就这样丢下朕?”
“皇上想跟臣回家?”
杀了他!杀了他!!!轩辕皇,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是男人的话就拿出你天子的气概来把他拖出去斩了。
“昌平王那边,你叫朕怎么解决?昌平王老好是朕的亲家,马上他的女儿就是朕的媳妇……”
“可这跟臣有什么关系?”颜回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你——”
“如果皇上没有新的指示,臣真的要走了。”
“颜回!你太过分了,在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皇帝暴怒,皇宫内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早朝想上就上,不想上就说身体不适,别人请假还得想个好理由,他倒好,数十年来用同一个理由搪塞。
这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高兴就鸟他几句,不高兴理都不理?偶尔露个笑脸却好像施恩一样,凭什么?
颜回问道:“皇上是在跟我说话?”
“除了你,这里还有别人吗?”
“不知皇上因何暴怒呢?”颜回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这令皇帝想到了那不争气的儿子——轩辕肆。
那混蛋也总喜欢露出这样的表情,可是,他可以肆无忌惮的骂轩辕肆,却不能这样对颜回。
皇帝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不被气死,也会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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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皇帝准备将这么多年来所受委屈全部倾倒出来的时候,葛子达在外面喊魂一样的砸门:“皇上,皇上,不好了,九王爷去了回王府。”
轩辕皇与颜回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
皇帝冷静问道:“去就去吧,有什么好慌张的。”
“可九王爷是带着人马去的。”
“谁给他的兵马?”皇帝震惊起来。
“昌平王。”
……
“王爷,我们确定要进去吗?”一名侍卫捏着弓箭,忍不住问道。
轩辕慈站在队伍最前方,威风凛凛的骑在骏马之上,仰望着头顶刺眼的匾额——回王府。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退回去算了,毕竟被欺负那么多年也习惯了,再说颜阙又不是天天在京都,过些日子,他就要滚回封地,再想相见还不晓得猴年马月呢。
侍卫也看出了轩辕慈眼底的挣扎,小声道:“王爷,这大冷天的,要不咱回去吧。”
轩辕慈抿了抿嘴巴,迟疑道:“会不会太没面子?”
他每天都幻想自己有一天率领千军万马上阵杀敌,可惜自从出生以来轩辕国便国泰民安,别说战争,就算是小小的暴动都没有,当真是辜负了他一腔子赤胆忠诚为国尽忠的孝心。
如今昌平王破例调给他一百士兵,如果就这样回去……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紧闭的门扉从里头拉开了,颜阙单枪匹马的站出来,如战神一样屹立在门口,宝蓝色的耳钉在阳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王爷的阵势好大啊。”颜阙笑容满面,眼波在轩辕慈身上缓缓移动,除了轩辕慈,其他侍卫迎上这双眼睛时,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最后就只剩下轩辕慈一人立在最前面,其他人皆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轩辕慈却什么都不知道,英气的跨下马:“姓颜的,本王今天就来讨说法的。”
颜阙望了望轩辕慈身后那群畏首畏尾的一百侍卫,会心一笑:“不知王爷想讨个什么样的说法?”
轩辕慈挥动了一下马鞭,振振有词道:“你前日在宫中对本王不敬,本王要你现在立刻道歉。”
鸦雀无声。
颜阙眯了眯眼睛,双手背在身后:“如果小王不说呢?”
“哼哼,你要是不道歉,本王就让身后这些兄弟踏平你回王府。”
“是吗?”颜阙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旁的时候也就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敢这样嚣张,轩辕慈面子有些挂不住,大喝道:“兄弟们,给本王上去拿下他。”
没有动静……
轩辕慈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后看去,只见来时气势汹汹的侍卫一下子变得萎靡不震,并且频频后退,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
“你们干什么?听不见本王的话吗?”轩辕慈大喝道,可不管他怎么大声,都没有颜阙一个眼神来的威严,他的样子更像小媳妇发脾气。
Ps:有人问我为什么现在分段更新了,答案是,一,我最近比较忙,二……本君在看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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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这一幕被徐徐赶来的两位长辈看见了。
轩辕皇坐在龙撵上,看着自己儿子气的浑身发抖,却完全拿颜阙没有办法,那一刻,他似乎在轩辕慈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曾几何时,他不也经常被颜回气的呕血三升,对方就跟没看见一样。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踩着侍卫的后背,缓缓踏下地面,这时候,他是睥睨天下的九五之尊。
轩辕慈一看就自己父亲来了,立刻原地满血复活,蹿到轩辕皇身边寻求保护:“父皇——”
见轩辕慈这幅模样,心里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
他们轩辕氏这辈子是否就栽在了颜氏手里了?
老子是这样,指望着儿子能替自己争口气,把颜阙踩在脚底下,如今看来,轩辕慈算是指望不上了。
“九王爷这是要做什么呀?”颜回和蔼的问道。
颜阙从门内走出来,对皇帝跟颜回恭敬行礼:“皇上万岁,父王千岁。”
颜回点点头,望向儿子:“怎么回事啊?”
轩辕慈正要说话,颜阙却先他一步,缓缓道:“前几日王爷兴起,想找儿子切磋武艺,与儿臣约在今天。”
轩辕慈怔住了,没想到会这个样子。
轩辕皇望了望身后的一百士兵:“切磋武艺需要带这么多人吗?”完全是一副想跟人群殴的样子。
轩辕慈被问住了,望着轩辕皇阴沉下来的脸,心道,完了,死定了,私自调遣兵马可是死罪,虽然他今天只抽调了一百人,那也算犯了祖宗规矩了。
轩辕慈立刻想到跪下认错,却没料到……
“许是路过吧。”颜阙淡淡道。
轩辕慈把眼睛都快瞪突出来了,这家伙当他父皇低能儿?这种话也信?
轩辕皇算是看出来了,颜阙是在找台阶给自己儿子下,天下没有哪个父亲不护短,虽然轩辕慈哪方面都比不上颜阙,可老好是他轩辕皇的儿子,既然有了个台阶,没有不下的道理。
轩辕皇转身,看向胆战心惊的侍卫:“你们是路过吗?”
侍卫头领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的点点头:“是啊是啊。”
“既然这样,那便散了吧。”颜回面无表情道。
侍卫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立刻化作鸟兽四处奔走,没一会儿,王府门口就只剩下颜氏父子以及轩辕氏父子。
“皇上,看来这是个误会。”颜回望着他。
轩辕皇看了看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小九,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
轩辕慈低垂着头,闷闷道:“没有了。”
“你当真是找颜阙比武?”
轩辕慈又垂了垂头:“嗯。”
“胜负如何?”轩辕皇忽然想知道这个。
轩辕慈忽然不晓得该怎么说了,刚才要不是有颜阙帮他兜着,恐怕他早已经被父皇处罚了。
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看颜阙,又看了看自己父皇。
要怎么说?说自己本来准备跟颜阙大干一场,却被他一个眼神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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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阙恭敬上前道:“回皇上的话,王爷体恤下臣,只是点到为止,并未分出胜负。”
即保全了轩辕皇室的尊严,又没有辱没自己,当真是会说话,轩辕皇从鼻子里哼出一股冷音:“回宫。”
虎父无犬子,老子不拿皇室当回事,想必教出来的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颜阙比他老子好点,还晓得给皇帝的儿子留面子。
轩辕慈灰溜溜的跟在皇帝身后,登上龙撵的时候,轩辕慈不由得回头望了颜阙一眼。
男人高大的身体巍峨的立在那里,不卑不亢,四目相接,轩辕慈心忽然漏跳了一拍,仿佛被对方的目光烫了一下,连忙蹿上马车,跟随轩辕皇返回皇宫。
……
穆王府的书房内,檀香冉冉升起,轩辕穆仔细听着顾东来的禀报。
“昌平王今日进宫想帮昌平郡主出气,没想到遇见了回江王,两个人在御花园差点动手了。之后,昌平王想请皇帝主持公道……”
轩辕穆目光一凛,脑海中立刻浮起昌平王嚣张的脸孔来。
“后来呢?”冷淡问道。
顾东来笑了笑:“没过多久九王爷就带兵杀到了回王府,皇上大怒,把九王爷抓回去了。不过看样子昌平王并不想罢休。鱼不欢……这回惹上了个大麻烦。”
轩辕穆嗤笑一声道:“昌平王竟这般有恃无恐,怕是命不久矣。”
顾东来看了看他:“他们斗的越厉害,我们的胜算就越多,也不枉费这么多年的部署了。”
轩辕穆露出了野兽般嗜血的目光,将儿女私情全部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统天下的雄心。
“你说的没错,他们斗的越厉害,属于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多年来的伏蜇,终于开始有了眉目。
一旦颜回王与昌平王斗起来,父皇必定焦头烂额,哪里还会有心思管其他的?
轩辕穆下意识摸了摸右手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缺口,因岁月流逝,几乎看不出来曾经受过伤,但是这并不代表这伤口不存在。
没有哪个朝代会允许皇帝生有六指,母妃为了让他拥有跟别人相同的竞争平台,生生切掉了那多出来的手指。
小孩子懂得什么?他什么都不懂,唯一晓得只有痛。
想喊,喊不出,想挣扎,却被人按住四肢。
“穆儿,千万不要怪母妃,要怪就怪你父皇狠心,将我们孤儿寡母丢在这不闻不问,母妃的指望就在你身上了,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言辞厉色的质问,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害怕。
所以,母妃被赐死的那天,他没有觉得悲伤,也不难过,反而是庆幸的,庆幸这个女人终于可以离开他。
没了母妃,他还有父皇。
可当有一天这个孩子发现,原来父皇也不喜欢他,甚至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漠视的时候,孩子在想,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父皇不喜欢我?
在那段需要父爱的年纪中,他没有享受到一丝一毫的关怀。
要不是颜回赐了一件大氅,恐怕他现在还在冷宫里看别人眼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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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一个人便将世人所有能尝受到苦楚全部体会了一遍。
因此才造就了现在狠绝、深沉的性子。
不过他感谢曾经所经历的一切,没有当初的苦难,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继续按兵不动吗?”顾东来问道。
轩辕穆冷魅一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只适合看戏,还没轮到我们上场。”
“穆,有件事得提醒你。”顾东来叹息一声,露出些许为难。
“你是说鱼不欢吗?”轩辕穆语气坦然。
顾东来微微一怔,但还是点头:“嗯。”
“本王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便不想以后了,以前是本王太过贪心,鱼和熊掌都想要。”轩辕穆说的如此决绝,令人完全无法想象得到,至此之前,这个男人曾为了一个叫鱼不欢的女孩抑郁了好几年。
“当真放下了?”
轩辕穆站起来,脊背挺拔且伟岸:“有些东西,容不得你不放下。”
蛟离的存在就是一个最大隐患。
他曾经错过一次,难道还要错第二次吗?
所以,唯有割舍一切,他才能无所畏惧。
“皇帝派人去蓬莱山了吗?”轩辕穆问道。
顾东来连忙回答道:“已经派了,都是亲信,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回来。”
“很好。”
顾东来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可是又咽了下去。
轩辕穆悠然转身:“你还想说什么?”
顾东来知道瞒不了他:“既然已经放下,为什么还要带她回来?让鱼不欢在蓬莱山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不好吗?”
轩辕穆紧了紧拳头,流露出一抹不为人知的情愫,但很快便被眼底的冰冷所取代:“本王不想饺子不开心。”
“当真不带一点私心?”
“你要本王把心挖出来给你看?”语气一凛,撼动乾坤。
顾东来知道自己今天失言了,忙道:“只怕你口是心非而已,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我想多了。”
“一旦鱼不欢恢复原来的身份,她便是颜欣儿,鱼不欢这个人将从世上永远消失,本王也当她死了。”
顾东来惊骇了一下:“王爷……”
一旦鱼不欢晓得自己的身份,那岂不是一切都明白了?当年颜欣儿失踪,虽然不是王爷做的,可都跟王爷脱不了干系。
轩辕穆昂首挺胸,目光悠远:“师傅用药物消除了她部分记忆,有关于从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这个用不着担心。”
“可颜欣儿是轩辕肆的王妃啊。”顾东来忍不住提醒。
饺子一直将她当作自己的生母,一旦身份被证实,岂不是都乱套了。
轩辕穆冷笑:“有本王在的一天,她绝对不会成为轩辕肆的妻子。”
轩辕肆什么品行?他配吗?
顾东来松口气,如果有这样的把握倒还好,不然小王爷怕是要哭死了,娘亲莫名其妙成了婶婶。
晚上蛟离醒来,收到轩辕穆的一封信,当真稀奇的很,因为轩辕穆已经很久没有写过信了。
——帮助颜欣儿恢复身份。
短短一行字令蛟离看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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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证实了鱼不欢就是颜欣儿,那么从今以后,这个女人跟轩辕穆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可蛟离却感觉不出一丝喜悦。
为什么会这样?其次他想到,饺子怎么办?
顾西来醒来,将今天发生的事汇报一遍,当说到昌平王居然带着女儿教训鱼不欢的时候,蛟离眼底涌出的怒火把顾西来吓了一大跳。
“这是什么眼神?吓死人了。”
“还有什么事吗?”蛟离侧目过去,眼底熊熊烈火继续在燃烧。
顾西来叹口气:“没有了,差不多就这么些吧。”
“饺子呢?”
“这几天被关在书房,轩辕穆要他把从以前所有落下的课业全部补齐,估计近一段时间会很忙。”顾西来很婉转的告诉他,饺子已经忙的没时间想别的了。
蛟离松口气:“知道了,你下去吧。”
“哦,对了,刚才昌平王府派人送了信,要你过府一聚。”顾西来将请柬送到他手上。
蛟离看也不看:“就说本王没空。”
顾西来诧异:“过不了多久,昌平王就要变成你的岳丈了呀。”
“那又怎么样?人是轩辕穆娶的,又不是我。”蛟离冷冷道。
嘶……
“还有别的事吗?”蛟离看向顾西来,不耐烦问道。
顾西来讪讪的让到一旁:“虽然没事了,可您今晚不会想再进宫一趟吧?”
蛟离挑眉:“有何不可?”
顾西来耸耸肩:“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提醒你一句,再过不久,鱼不欢就会变成颜欣儿……”
“这个需要你来教?本王做什么,本王知道。”
顾西来摊开手掌:“你知道就好啦。”
……
皇宫之内,鱼不欢所居住的偏殿此刻热闹非凡,轩辕肆、轩辕慈齐聚一堂。
桌子上铺满了袖珍美味,每人手边都放着一壶酒。
月光从外面洒进来,里面欢乐的气氛挡也挡不住。
“……打我,我当然要还手啦。说时迟那时快,回江王一个空手接白刃……呃……不,是空手接猪蹄,一下子就握住了昌平王的手腕……”
轩辕慈不由的为当时的景象捏了一把汗:“然后呢?”
鱼不欢扫了他小鹿般纯净的眼眸,抿嘴一笑:“还用说嘛,被接住了呗。”
“接住以后呢?”轩辕慈追问道,不可能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吧。
“接住以后,也不晓得怎么搞的,就把昌平王弹开了。”鱼不欢夹了一口菜放在嘴巴里咀嚼着。
“本王若有颜回王叔这等武艺就好了。”轩辕慈双手合十,露出向往的神色来。
鱼不欢对轩辕慈的映像还不错,接触过褚国那帮人之后,她一直觉得皇家人都阴森森的,不管好的还是坏的。可轩辕慈却颠覆了她对皇亲的看法。
轩辕慈活泼的很,这点有些像饺子。
鱼不欢笑了笑,端起酒杯独自饮起来,思绪不由的飘远起来,好想念饺子哦,不晓得他现在在干嘛呢。
轩辕肆勾了勾唇:“想什么呢?”
“想我儿子呢。”好几天都没见到他了,那混蛋小子怎么也不来看她呢?
ps:我在努力加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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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微微有些不悦起来。
为了给她解闷,他将轩辕慈拖过来一起喝酒,她倒好偏生想着四哥家的小鬼头,虽然那小鬼头很好玩,可他又不是她真正的儿子。
“饺子最近可没时间,四哥勒令他半个月内完成所有落下的课业。”轩辕肆将残忍的事实告知她。
鱼不欢悠悠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的,不然他怎么会不来看我呢。”
轩辕慈不解的望着她:“你怎么变成饺子的娘亲啦?你不是颜回王叔的女儿吗?你可是我七哥……”
话还没说完就被轩辕肆一个爆栗打断了,轩辕慈疼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干嘛打我?”
“要你多嘴。”轩辕肆冷喝道,随后对鱼不欢璀璨一笑:“别听他的,我们继续。”
鱼不欢挑剔的看了他两眼:“他不说,我也知道,颜欣儿是你王妃是吧。”
轩辕肆不由得震惊起来:“你怎么晓得的?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鱼不欢挑眉过去,将手里的杯子朝他碰过去:“不仅晓得这个,我还晓得,你已经娶过不下六个王妃了。”
“都是侧妃,只有颜欣儿是正妃。”轩辕肆忍不住为自己辩白道。
鱼不欢笑意更甚:“她跟我长的有多像?”
轩辕肆语塞,事实上他连颜欣儿长什么样子都不晓得,当年盖头还未来得及掀开,人就不见了。
如果……他是说如果,当初他能忍住心中的芥蒂,好好看一看他的新娘,或许……
见轩辕肆怔怔得看着自己,鱼不欢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傻了?”
轩辕肆连忙回神,端起杯子,却发现里头早已经没有酒了,他为自己添满:“新婚之夜人就没了,本王哪里晓得长相如何。”
轩辕慈在旁笑的合不拢嘴:“父皇已经差人去蓬莱山询问,想必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你究竟是鱼不欢,还是颜欣儿也就不再是秘密了。”轩辕慈笑眯眯道。
鱼不欢恣意起来:“难道说,我不是颜欣儿,你们就不跟我喝酒了?”
轩辕慈立刻摆手:“不会不会,你若不是颜欣儿那倒是好事了。”
“为什么?”鱼不欢好奇问道。
轩辕慈立刻联系到颜阙,恨恨道:“颜回的儿子,颜阙你认得吧。”
好像不是太熟。
“他那个人傲的跟什么似的,你若是他妹妹,哼哼,肯定天天被欺负。”轩辕慈发誓,他这绝对不是恐吓,这么多年下来,他算是体会到颜氏一族的厉害了。
轩辕肆却不以为然:“怎好端端的不欺负别人,偏欺负你呢。”
轩辕慈立刻顶嘴道:“谁晓得他呀,转捏软柿子呗。”
这样解释也对,谁身边没几个软柿子呀,鱼不欢露出同情的样子:“那你看起来也不弱,被欺负那么久,还能好好活下来。”
轩辕慈把脸往旁边一偏:“那是本王命大好不好。”
Ps:我要休息了,等下还要看世界杯,对不住了,各位同志们。明天鱼不欢的身世就该揭晓了。并且伴随着各位王爷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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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不禁莞尔,望着轩辕慈酡红的侧脸,唏嘘道:“若你是个女子,怕是颜阙就不会再欺负你了吧。”
轩辕慈狠瞪了她一眼:“你个女子,怎也能说出这么不害臊的话来。”
轩辕肆在旁抖着肩膀,闷闷笑着,再看向鱼不欢时,眼波缓缓加温。
有时候就那么奇怪,当有一个人是你所喜欢的,不管她做什么,亦或者说什么,在你听来,都是那么动听。
房间里的欢笑传到外面,蛟离在黑暗之中,炫黑的蟒袍与黑夜融合,黑曜石般的眸里,怒火隐约浮动。
蛟离恨恨转身,顺手将手里的酒坛抛到一旁的草丛之中。
“谁?”巡逻的侍卫听见声音,马不停蹄的包围过来。
蛟离目不斜视,掌心翻动,霎那间侍卫被震到三米开外,他已经在隐忍,换做别的地方,这些人早就死了。
侍卫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见对方真容,吓的连忙跪在地上:“不知是四王爷,奴才该死。”
“知道自己该死是好事,草丛里有一坛子酒,不晓得打碎没有,若是没有,你们拿去喝吧。”蛟离面无表情道。
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谁都不敢动一下。
蛟离笑起来,但那笑容却毛骨悚然的很:“去啊?怕本王下毒吗?”
在宫里当了那么多年的侍卫,几个王爷的脾气都是知道的,四王爷素来不喜与人多亲近,因此才得名冷面修罗的称号,可如今他不仅对他们笑,还请大家喝酒,侍卫不由的抬头看向夜空,今天太阳到底打哪里出来啊?
蛟离自然晓得这帮奴才心里在想什么,冷哼一声,大步从大家身旁绕过去。
待蛟离走远,那群侍卫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有人跑到草丛边寻找,果然找到一坛子酒。
见四下没人,侍卫头领忍不住打开封盖,一股耐人寻味的味道传来,其他侍卫立刻捂住鼻子:“这什么酒啊?味道那么奇怪?”
“不晓得呢,四王爷刚才的脸色那么难看,肯定是耍咱们兄弟呢,赶紧扔掉。”
酒坛被扔进了荷花池,侍卫们继续巡逻。
月色下,那漆黑的坛子缓缓下沉……
如果此时有人打捞上来的话,那么对方一定会发现,那是一坛不可多得的好酒,因为是蛟离亲力亲为酿制的第一坛酒。
……
以后几天内,轩辕肆都会拽着轩辕慈陪鱼不欢喝酒打混。有时候大家什么都不做,只是聊天。
从鱼不欢口中得知曾在褚国做太傅,轩辕慈惊得跳起来:“你就是那个太傅?”
此时,正是大好的晴朗天气,鱼不欢穿着一条淡翡翠色的罗裙,一根简单的汉白玉色的发钗斜在发鬓之上,身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往来的宫女都比她强些。
鱼不欢坐在石凳上,笑吟吟问道:“那么吃惊干什么?”
轩辕慈颤抖着手,指着她道:“你当真不晓得?”
ps:先传一章,后面的我会在九点钟全部上传,这样大家看的也比较爽了吧。以后更文都是九点钟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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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茫然的摇摇头,从褚国离开之后,就直接回蓬莱山了,然后又被轩辕穆带回到这里,屁股没坐热,又进了皇宫,一住就是十几天,外面发生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鱼不欢不晓得,可不代表其他人不晓得。
褚国动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是在短短半年之内,竟然走上了正轨,这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是,登基的居然不是褚怀真,竟是庸碌无为的大殿下褚燕。
这一切的功劳全部归结于一个人——褚燕的太傅。
轩辕慈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你真的是褚燕的太傅,请受我一拜。”
他真的跪下了。
鱼不欢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做什么?”
想拉他起来,轩辕慈却怎么都不肯:“太傅……”
“我已经不是太傅了。”提到这个称呼就来气,在褚国天天装孙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想半天,做的每件事也要想想这样做有没有什么好处,累都累死了。那王八蛋褚燕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特么的把她关起来。
轩辕慈不晓得鱼不欢心里的抵触,一副求贤若渴的目光盯着她:“太傅,我想拜师,我想成为你的学生,就像褚燕一样,从废物变成英雄。”
褚胖子什么时候变成英雄?鱼不欢心里鄙夷。
“你为何想拜我为师?”鱼不欢好笑的望着他。
轩辕慈低头思索了一阵子,昂头挺胸道:“我要成为国家的栋梁,我要为国家……奋斗,我不想天天吃着俸禄,却总被人说成娘娘腔。”
鱼不欢抽了抽嘴角,这个好像有点困难。
轩辕慈也不晓得投胎的时候投错了,皮相是副好皮相,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柔气息,你说他娘娘腔吧,有时候也挺爷们的,可要说他是爷们,一只蚂蚱都能把他吓的跳半天。
鱼不欢摆摆手道:“别,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教你。”
轩辕慈并不准备就这样放弃,继续缠着她:“你为何不肯教我?”
“皇上已经给你配了很好的太傅,我这只是个半吊子,万一耽误你的前途……”
“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前途一片黑暗,你耽误不了的。”
“嘶……”鱼不欢抽了口气,钦佩不已的望着他。
这世上有多少人敢像轩辕慈这样敢于承认?
但鱼不欢还是拒绝了。
她一直抱着自己在这里呆不久的态度,最多两年,等轩辕穆告诉自己生生父母是谁,她就会离开。
师傅的话,犹在耳边。
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任由轩辕慈怎么恳求,鱼不欢就是不答应,轩辕慈只得放弃。
就在这时,一只破风只箭擦着轩辕慈的耳廓咚得一声凿进红漆柱子上,箭尾绑着一块白布。
轩辕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的魂飞魄散,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鱼不欢跳出亭子,举目四望,可惜对方速度极快。她撤回来将箭取下,轩辕慈反应过来,连忙道:“是刺客,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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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淡淡瞥了一眼,轩辕慈立刻闭嘴,黑白分明的大眼咕噜噜的转着:“你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好歹他是王爷,怎么也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失了面子的。
“等你来保护,我坟头上都长草了。”鱼不欢猛地将对方的信捏在手心,语气却轻松不已。
——娘亲,我好想你。
信上的笔记很稚嫩,鱼不欢看的心都碎了。
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毕竟相处那么久了,算起来她也有十几天没见到饺子了。
可问题是她在皇宫,怎么出去呢?目光落在一直保持警惕的轩辕慈身上。
发觉鱼不欢在看自己,轩辕慈慎重的朝她点头:“你放心……”
“有办法带我出宫吗?”
轩辕慈以为鱼不欢会夸赞他勇敢,没想到竟是这句。
眨了眨眼,莫名其妙问道:“出宫干嘛?”
鱼不欢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去见一个人。”
“你有出宫的令牌吗?”
“所以才会找你呀。”如果有的话,哪里会轮到他发光发热?
轩辕慈吓了个半死,把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你不要这样看着我,被父皇发现,我会被打死的。”
鱼不欢没声好气的叹息:“你就不能有点魄力吗?你父皇若真把你打死,我替你抵命。”
轩辕慈皱眉,委屈道:“我都死了,还要你的命干嘛?”
“我带你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正经的声音。
鱼不欢回过头,看见轩辕肆扬着吊儿郎当的笑容。
说实话,她真心不太喜欢轩辕肆,站没有站样,坐没有坐样,不是靠着,就是斜躺着,搞的跟三等残废一样。
都说看一个人先看他的眼睛,精气神都在那双眼底藏着。
轩辕肆的眼睛虽然清亮,却不透彻,仿佛蒙了一层雾,永远看不清眸底的情绪,说话也油腔滑调,当初在褚国又说自己是小四,才吃过几顿饭就一副跟人很熟似的。
“怎敢劳烦七王爷。”鱼不欢下意识拒绝。她觉得轩辕肆有点刻意在接近自己,虽然不晓得他目的何在,但她情愿相信自己的感觉,对这个人敬而远之些的好。
轩辕肆贴过来:“干嘛那么生分?”
“我跟你很熟吗?”鱼不欢反问起来。
轩辕肆一愣:“难道还不算熟?”
“当然不算。”鱼不欢毫不犹豫道。
“你还真的有点养不熟啊。”轩辕肆一手搭在额头上,露出伤神的样子。
“你会说人话不?什么叫养不熟?我是狗吗?”鱼不欢有些不悦。
轩辕肆坦言道:“狗可比你好养多了。”
“轩辕肆——你去死。”
“啊——”
“七哥……”
……
春日里头,皇帝在御花园散步,不偏不倚的撞见这一幕。
当轩辕肆从凉亭上跌落下来的时候,皇帝狠狠的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轩辕慈被颜阙从小欺负也就算了,只能说他技不如人,七儿子风流倜傥,武功也不弱,竟被人一脚踹出亭子,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情何以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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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子达小声道:“皇上……要不要找人去看看七王爷?”
皇帝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葛子达却明白了,毫不犹豫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臣多嘴。”
……
子时,轩辕肆准时时间内抵达鱼不欢的门口,手里还带着一件夜行衣,白天她把自己踹到凉亭外头,现在腰还疼呢。
“你不是要出去吗?夜行衣都给你准备好了。”轩辕肆像献宝似的将夜行衣奉上。
鱼不欢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捧着的夜行衣:“我说你这人怎么就那么贱呢?我都那个样子了,你还敢来?”
“欢欢,这跟贱没关系。”轩辕肆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摇晃了两下,摆出一副‘我也是有尊严的’样子。
鱼不欢嗤笑一声,伸手接过夜行衣,她决定跟他说句大实话:“其实吧,我真心不太喜欢你这样的人。”
轩辕肆一怔,露出一抹夸张的伤心模样:“为什么呀?”
“不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就好像你不喜欢轩辕穆一样,你说个理由呀。”
“本王若喜欢他,那整个轩辕国就要炸了。”轩辕肆仿佛没听懂,四两拨千斤的把话题转移到一旁。
“轩辕肆——”鱼不欢露出厌恶的样子:“你很不讨喜知道吗?”
“哈哈,知道本王喜欢你什么吗?就是你的坦诚。”
“是吗?那今天不防跟你多说一些,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这人有问题,隐瞒身份就不说了,举手投足没一样我看得惯的,不晓得是不是轩辕国的姑娘都喜欢你这幅纨绔子弟的嘴脸,起码我不喜欢,还有,我们根本没有那么熟,欢欢,欢欢叫的那么亲切,你肉麻不肉麻?”
鱼不欢将内心的怨气全部爆发出来之后,心情很不错。
轩辕肆却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回神,鱼不欢以为这番话已经让他醒悟了,没想到一扭脸,这厮就原地复活了。
“既然不喜欢我,干嘛还跟我喝酒?”轩辕肆不要脸的问道。
“因为你是王爷,我现在踩的地方,叫轩辕国,如果换做其他地方,我才懒得鸟你呢。”说完,鱼不欢砰得一声关上门。
轩辕肆又撞了一鼻子灰。
可他却没有太难过,只是耸耸肩,嘴角滑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鱼不欢换好了夜行衣之后,拉开门看见轩辕肆还靠在刚才的位置上。
“你怎么还不走?”惊讶不已的问道。
轩辕肆一脸的理所当然:“等你啊。”
“我有的是办法出去,不需要你。”说完,鱼不欢足尖一点,如展翅的鸟,嗖得一声消失在黑夜中。
轩辕肆想也不想就跟上去了,鱼不欢一边寻找落脚点,一面防止被人发现,这时,身边忽然多一条影子,与她如影随形,对方不快,也不慢,恰好就保持在水平的速度。
鱼不欢瞪大眼睛,他是不是想害死自己呢?
猛地一蹬,较小的身体瞬间隐藏在一棵新抽芽的大树上,轩辕肆出其不意的落在离她不远的树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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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出宫多危险啊,有我在,起码能避免一些不需要的麻烦。”
“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个大麻烦?”鱼不欢气结。
快到子时了,出皇宫还要走好长一段路,她没那么多时间跟他在这里耽搁。
饺子在等她。
轩辕肆好像比她还要急切:“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是王爷,就算被发现也一样可以带你脱身,放心吧。”
话音刚落,只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尖叫:“上面有刺客,快抓刺客。刺客……”
瞬间,负责皇宫守卫的士兵将这棵树包裹的密不透风,一排弓箭手齐刷刷的对着树冠拉开弓弦。
鱼不欢的心瞬间将至谷底。
今天算是栽了。
没错,栽了,而且栽的很大。
皇帝都被惊动了,鱼不欢跟轩辕肆两个人穿着夜行衣,齐刷刷的跪在金殿中央,皇帝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当看见轩辕肆这身造型独特造型的时候,瞬间清醒无比。
“你这是要作死啊?轩辕肆!”皇帝缓缓出声,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轩辕肆吊儿郎当的仰起头,冲皇帝笑起来:“父皇万岁……”
“有你这样的儿子,朕——能活五十岁就不错了。”皇帝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握住龙椅的一角,并且暗暗使力。
鱼不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皇上……”
“你起来吧,朕知道,这肯定不关你的事。”皇帝抬起头,脸上的阴霾忽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他微笑的补充道:“天色不早,回去睡吧。”
“不,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在宫里待的闷了,想出去转转。”鱼不欢坦言相告,而且她也没想过隐瞒什么。
皇帝一怔:“宫里不好吗?”
鱼不欢对皇帝深深一拜:“草民从小在宫外长大,性子野惯了,皇宫固然好,但是草民却不喜欢,因此草民才甘愿冒险出宫,七王爷与草民有过几面之缘,听闻草民想出宫,于是才出手相助……”
“父皇,不是这样的,是儿臣心甘情愿要带她出去的。”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吗?”皇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轩辕肆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鱼不欢看了看皇帝,忍不住握紧掌心:“皇上,敢问一句,是否是太仆真人来信了。”
皇帝道:“此事朕本不想这么快说出来,但现在你问了,朕告诉你,颜回就是你的生父,你本名叫颜欣儿。”
这事本来不该这个时候说的,颜回的意思是,鱼不欢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她适应一段日子再说。
可皇帝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昌平王已经将鱼不欢视为眼中钉,这些日子将鱼不欢扣在宫里,就是怕昌平王会对她突然下手。
只要尽快证实她的身份没有错,昌平王必定会忌惮。
这样也好过成天提心吊胆来的好。
鱼不欢不敢置信的望向龙椅上的男子,他说的可是真的?还是哄骗她的?
九五之尊,金口玉言,怎会诓骗她一个小小女子,可为什么她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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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陡然浮现出蛟离告诉她的话。
颜欣儿是轩辕肆的妻子,但却跟轩辕穆私奔了,并且生了个儿子,就是饺子。
当时还钦佩颜欣儿有胆识,有魄力,敢冒天下大不为,情愿舍弃一切背负不贞的罪名,也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现在还记得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蛟离露出的古怪神色。
“你的确是颜回的女儿,这点毋庸置疑。太仆真人的亲笔信,你自己看。”轩辕皇从袖口掏出一直踹在身上的信筏,轩辕肆十分有眼力价的站起来,接过信后,又跪倒原来的位置上,将信递给鱼不欢。
打开对折的信纸,熟悉的字体跃然眼帘。
虽然只有一个字。
——是。
“请皇上恩准草民出宫。”鱼不欢猛地弯下腰,将脑袋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你出宫做什么?”皇上问道。
轩辕肆也一副不解的模样,都已经知道了,干嘛还要出宫。
鱼不欢坚持道:“恳求皇上允许草民出宫。”
皇帝站起来:“来人。”
葛子达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跟杆子一样戳在皇帝身边:“末将在。”
“护送颜郡主出宫,快去快回。”
“那儿臣呢?”轩辕肆跪在地上眼巴巴的望着皇帝。
皇帝看了看他:“你给朕继续跪在这里。”
“啊?”轩辕肆立刻侉了脸,可眼底却浮起一丝得意来。
没错,他就是有意的,有意让鱼不欢出不了宫,见不了饺子,甚至故意让侍卫发现踪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父皇亲口说出这句话。
——你就是颜欣儿。
他要让鱼不欢知道,她是颜欣儿,是郡主,是他轩辕肆的王妃,而且还是正牌的。
鱼不欢大步离去,不曾回头看一眼。
轩辕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情不自禁的勾起笑。
这时候,肩膀上搭了一条手臂,抬头一看,是父皇。
他什么时候从龙椅上走下来的?
轩辕皇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儿子,这是他最看重的一个,说不定以后会将王位传给他,让他继承轩辕氏的光辉宝座。
“老七,朕,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接下来怎么办,你自己看。朕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完,轩辕皇迈着悠然的步子朝内殿走去。
以为他老眼昏花,什么都不晓得吗?
绕了那么大个圈子,无非是想借了他这个皇帝的嘴说出真相……死小子,当真以为他老糊涂了。
轩辕肆先是怔神,反应过来之后,大喜过望:“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
穆王府
饺子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叹息。
蛟离却还在旁边点火:“你看,你娘亲不光不要父王了,还不要你了。等到现在都没来。”
饺子猛地从桌上抬起头:“才不是呢,她一定是有事绊住了才没有来的。”
“如果你要这么想,也行,时间不早,洗洗睡吧。”
“你自己睡吧,我再等会儿。”饺子倔强道,眼眶却不由的红起来。
蛟离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知道你为什么叫颜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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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茫然的摇摇头。
“因为你的娘亲,本名叫颜欣儿,她离开你了,所以,你叫颜离,你已经没有娘亲了。”
“不对,我娘亲叫鱼不欢。”饺子不由分说的反驳道。
他是有娘的孩子。
“不管你娘亲叫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她已经不是你娘亲了。”蛟离忽然大声喝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儿子发火。
饺子被吓住了,双眼雾蒙蒙的望着蛟离。
蛟离烦躁的转身,不想去看儿子伤心的模样,刚才他收到天戟宫密探呈上来的密函,上面说,太仆真人已经证实鱼不欢就是颜欣儿。
从今以后,她是颜回的女儿,是轩辕肆的正牌王妃,跟他们再无瓜葛。
蛟离握紧拳头,绷紧的肌肉出现了颤抖迹象。
他无法理解这情绪为何而来,这慌张又是为何而来……
在蓬莱山的时候,她说每次都偷轩辕穆的酒喝,太不地道了,什么时候喝一喝他自己酿的酒。
鱼不欢说的无心,可不知怎的,这个念头竟在心底成形。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轩辕穆将酿酒的法子写在纸上,告诉过他,恰好那天他也很有空,于是按照上面的法子酿了一坛子,就埋在那片桃花林里头,算起来,已经十年有余。
离开蓬莱山的前一天,他将酒挖出来带走了。
这么多年来,顾西来不喝酒,他向来自斟自饮,这么些年来,倒也习惯了,直到遇见她,一个可以肆无忌惮陪他喝酒的人。
所以,他原本想拿着那坛酒跟她一同分享,没想到看见的竟是那一幕。
她跟轩辕慈、轩辕肆喝酒,喝的那么开心,笑的那般畅快。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不,其实他一直都扮演着多余的角色。
忽然,他背后多出来一条小手臂,饺子从背后抱住他。
“父王……我不想没有娘亲。”童音内带着哭腔,让人不忍再听。
蛟离闭上眼睛,扬起脖子:“可你本来就不该有娘亲。”
“为什么?”饺子不明白。
蛟离转过身,第一次用这么慎重的语气与他说话:“你忘记了吗?你的父王拥有两个灵魂。”
“我没有忘记,可这个跟娘亲有什么关系呢?”饺子抽泣问道。
蛟离觉得跟一个小孩子解释人伦常理着实有些困难。
“打个比方,如果有一天你穆父王喜欢上一个女子,要娶她,可是我不喜欢,你觉得结果会是什么样?”
饺子眨了眨眼,脸上尽是惊愕的表情。
半晌,饺子喏喏问道:“难道就不能一起喜欢吗?”
“可能吗?”蛟离仿佛在笑饺子的天真:“你会允许自己喜欢的人同时被别人喜欢着?”
“当然可能了。”饺子忽然信誓旦旦:“我知道褚原喜欢娘亲,我不照样允许了?多一个喜欢有什么不好的?”
面对孩子的回答,蛟离竟找不到理由反驳他。
是啊,多一个人喜欢有什么不好的。
可问题是,有谁允许自己喜欢的人同时被别人占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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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是不能够分享的。
蛟离转移话题:“你还是想想明天的课业吧,你穆父王可不会像我这样纵容你。”
轩辕穆与他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这也恰恰说明,他跟轩辕穆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所以,他们注定孤独着,且永远无法真正达成共识。
砰砰砰……门外传来敲门声,顾西来的声音传来:“有人来了。”
饺子连忙擦了泪,急吼吼问道:“谁来了?”
蛟离也觉得奇怪,这么晚,谁会来呢。
顾西来在门外有条不紊回答道:“是宫里的人。”
“跟他们说,本王睡了。”
顾西来顺势补了一句:“还有鱼不欢。”
……
穆王府的见客厅。
烛火滋滋的燃烧着,四周空气里飘荡着叫不出名字的香味,葛子达贪婪的吸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鱼不欢看了看他:“你喜欢这个味道?”
葛子达诧异看向她:“你不喜欢吗?很香啊。”
鱼不欢茫然的摇头:“我不知道是否喜欢,仿佛在什么地方闻过一样,觉得怪怪的。”
“王爷到。”小童在门口喊起来。
葛子达跟鱼不欢同时站起来,朝被黑暗包裹住的门口看去。
蛟离穿着一件松垮垮的墨银色长衫跨进来,魔性十足的眼瞳似笑非笑的掠过厅堂内的两个人。
“深夜造访,不知葛大人有和贵干啊?”蛟离站定,双手环抱着肩膀,眼尾的余光若有若无的落在鱼不欢身上。
她瘦了。
在皇宫的膳食不好吃吗?
意识到这个念头有些可笑,蛟离立刻收回想继续探寻的目光,正视着葛子达。
葛子达带着公事公办的态度道:“末将奉了皇上的命令,护送颜郡主过来,郡主似乎有话想请教王爷。”
说完,葛子达安分的退到门口:“如今人已经送到,末将在王府外等候了。”
冲鱼不欢点点头,葛子达礼貌的退下,还将门扉替两人关上。
砰……紧闭的两扇门阻隔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不知为何有些昏暗了。
鱼不欢抬眼,蛟离低眉,两道目光意外的触碰到了一起。
“轩辕穆什么时候出来?”鱼不欢开门见山问道。有句话,她必须得当着他的面问一问。
蛟离漫不经心的瞥她一眼:“为何要见轩辕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鱼不欢猛地站起来:“问你有用吗?你是他吗?”
眼眸豁然收缩,露出一股摄人的冷光来,蛟离冷笑一声:“还没有正式册封为郡主,架子倒是先端出来了。”
鱼不欢不顾蛟离的嘲讽,背过身道:“我要见轩辕穆。”
“如果我不想让你见呢?”蛟离阴冷道。
鱼不欢豁然转身,怒瞪眼前这个卑鄙的家伙:“蛟离,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能啊,除非我愿意,不然你这辈子都无法见到他。”这就是让他不开心的下场,他不爽,别人也别想爽快到哪里去。
鱼不欢气结:“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告发本王什么?”有恃无恐的与她对视,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比较喜欢曾经的‘颜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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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是什么,乖的很,哪里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跟他顶嘴,现在还敢恐吓他。
鱼不欢威胁十足的靠近他,当两人鼻息交融,彼此都能闻见对方身上的气息时,某人轻启朱唇:“你就不怕我告诉全天下,其实轩辕穆是个妖精,身体里头拥有两个灵魂,一个白天,一个晚上……白天那个当王爷,而晚上的那一个……则无所事事,只晓得花前月下。”
蛟离哈哈哈大笑,那张狂的态度似乎将世间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你去啊,葛子达就在外面,去吧。”蛟离让开一条通道,他的样子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很期待。
鱼不欢沉下脸:“你难道就真的不怕吗?”
“我怕什么?我死了,轩辕穆一样会死,至少我们在这一点上是公平的。”蛟离微笑的看着她,补充道:“倒是有件事要拜托你,饺子还小,等他长大了,你可以告诉他,他父王是死在谁的手上。”
“你——”鱼不欢气的发抖,憎恨不已的望着面前这张可恶的脸:“有什么好神气的,除了拿饺子当筹码,你还会什么?”
摸准了自己不会那么干,真是无耻。
蛟离耸耸肩:“所以说啊,有时候威胁也得对象。”
王八蛋。
鱼不欢用力的坐下,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
蛟离只当没看见她脸上的怒容,恣意的端起茶杯,倒了杯水,端杯子的时候,目光轻轻的落在她的侧脸上:“你究竟想问轩辕穆什么呢?不妨先问问我,也许我也知道呢?”
鱼不欢含恨望过去:“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比起蛟离的一言一行,她还是觉得轩辕穆靠谱许多。
“那我爱莫能助了。”蛟离遗憾的摇摇头,继续喝水。
鱼不欢发现,当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不管对方做什么都带着一股讨人嫌的感觉,就好像现在的蛟离,看他喝水的姿势都觉得好贱,好贱,恨不得上去抽两巴掌告诉他,喝水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
“给我也倒一杯,光顾着自己喝。”鱼不欢没声好气道。
蛟离动作一顿,诧异起来:“我以为你不渴。”
“废话少说。”
蛟离还是给她递上一杯水,鱼不欢咕噜咕噜喝完,又把杯子伸过去,蛟离挑了挑眉,无声的填满。
“你想在这喝水等天亮?”蛟离问道。
“你不让我见他,那只能天亮他自己醒来。”鱼不欢也学着他的样子,无所谓的耸肩。
蛟离轻笑:“你倒是很清明啊,知道白天轩辕穆会出来。”
鱼不欢没有回话,静静的望着敞开的窗户。
“你是不是想问轩辕穆,你跟他从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以及……饺子是不是你的孩子?”
鱼不欢嗖得转过头。
蛟离低眉,仿佛害羞了一样:“不用这样看着我,你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鱼不欢下意识摸了摸脸,有那么明显吗?
“其实这个答案,我就能告诉你。”蛟离笃定不已。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鱼不欢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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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说,是我的事。我说了,你不愿信,那是你的事。”
狂妄、目空一切、离经叛道……都是形容这个诡异到妖冶的男人。
人生总要有一场赌注,不论输赢,只看结果,为的就是一个心安。
鱼不欢握紧拳头:“好,你说。”
蛟离勾起唇:“这就对了。”
“别说废话成吗?”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蛟离在她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鱼不欢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究竟是不是真的颜欣儿。”
“是啊。”
“那我跟轩辕穆又是什么关系。”鱼不欢呼吸一滞,紧张不已。
蛟离想了想,恶劣不已道:“你们其实没什么关系。”
鱼不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他***,上回还说颜欣儿与轩辕穆爱的难舍难分,最后放弃王妃头衔,跟轩辕穆私奔,现在又变成没有关系。
“你耍我啊?”蹭得站起来,手指指着蛟离的鼻子。
她生气的模样让蛟离又好笑又好气:“怎么?发现自己跟轩辕穆没有关系,特别失望对吧?”
失望?
鱼不欢被这个词吓了一大跳。
“那些才是哄你的,跟轩辕穆有关系的人,不是你,是另外一个。”蛟离施施然摆弄着手里的茶杯,眼底的苦涩快速闪过,留下的只是一片唏嘘。
鱼不欢怔住了:“为什么骗我?”
“除了你,我又不认得其他人。”
“你——”你有种。
“你到底还要不要听实话了?”蛟离抬高下颚,逗弄似的询问起来。
鱼不欢忍住上去抽他两巴掌的冲动,再次坐下来:“饺子呢,跟我有关系吗?”
蛟离摸着下颚,意味深长起来:“这个嘛……”
“说啊,快说啊。”
“没有!”
为什么听见饺子跟她没有关系的时候,她会觉得浑身无力呢?
来的路上她还在想,抛去以前的一切不谈,饺子如果真的是她儿子,以后抚养问题该怎么解决呢,其实大晚上跑过来就是要问这个。
“你晓得轩辕穆为何会破例带你回来吗?”蛟离问道。
“为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开始轩辕穆对你毫不留情,自从与你去了蓬莱山之后,态度就忽然变了?”
这个她已经意识到了,记忆中的轩辕穆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那次喝醉酒,他竟然熬了醒酒汤给自己,开始还以为,那是有师傅在的前提下,他装装样子。
可是下了山,轩辕穆竟一改常态,对她体贴的不得了,偶尔还能与她调笑两句。
“为什么?”
蛟离冷笑:“很简单,颜回在很多年前发下告示,谁帮他找到女儿,他就告诉那个人《紫垣宝鉴》藏在哪里。”
“什么东西?”为什么名字那么奇怪?
“传说有这样一本书,可以预知旦夕祸福,千年以内的事都记录在那本册子上,谁得到便可以一统天下,甚至能长生不老,世上没有人知道,除了颜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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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轩辕穆之所以把我带回来,是为了得到那本书?”鱼不欢语气不稳,觉得自己好像一件货物。可她不愿意相信这就是真的,她宁愿相信轩辕穆是为了不想让饺子伤心,才把她带回来陪伴饺子。
“你以为呢?”蛟离华丽转身,黝黑的眸子定格在她脸上。
轩辕穆想造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得到那本旷世奇书,便如虎添翼。
鱼不欢没有说话,眼底尽是不甘心。
“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一问。”蛟离施施然道。
因为天即将亮了。
鱼不欢当然要亲口问一问,不然怎能安心呢?
她不怨恨轩辕穆拿她当作饺子娘的替身,但是她讨厌别人的利用。
果不其然,鸡叫三声之后,蛟离带着诡异的笑容瘫软在凳子上。
鱼不欢不敢相信,这就是换魂的过程。
但是,这的确是真的。
因为轩辕穆醒来的时候,看见鱼不欢坐在自己正对面的时候,毫无温度的眸子竟露出了意外的惊喜。
“是你?”
“是我。”
发现自己没有在床上的时候,轩辕穆就已经知道此事跟蛟离脱不了关系。
“你来做什么?”
“问你几个问题。”
“问。”
“颜欣儿究竟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想让她再死一次吗?
轩辕穆甩了甩脑袋,片刻之后,脸上的温度便尽数褪去。
“没有。”对于一个连续失去两次记忆的人来讲,即便告诉她有关系那又怎么样?又能挽回什么?
鱼不欢松口气,又继续问道:“那饺子呢?”
轩辕穆一怔:“蛟离没有对你什么吗?”
“他说饺子是你跟另外一个女人生的。”鱼不欢全盘托出。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便是了,还问本王做什么?”轩辕穆扭过头冷漠的回答道。
“最后一个问题。”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木已成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有件事她必须弄清楚:“带我回来的目的,是不是为了颜回手里的那本书?”
轩辕穆震惊的扭过头,惊诧、质疑、不解统统在他眼底浮现,最后化为一抹危险:“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是谁,只要说,是或者不是。”
“是!”
既然她都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颜欣儿失踪,多次寻找无果的情况下,颜回承诺,谁帮他得到女儿,便将上古神书赠予那个人。
上古神书是蓬莱山的镇山之宝,传闻蓬莱山的祖先长生不老,是上古巫族后代,云游到蓬莱山便在山上定居,并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太仆,一个是颜回。
后来那个巫族后人将蓬莱山交给两个徒弟打理,自己再次云游天下,不知所踪。
那本书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颜回跟太平真人手里。
太仆真人性格散漫,不喜欢权利争夺,这本书便落在了颜回手里,但颜回性格高傲,为人跋扈,不愿意顺应天命,便将此书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谁都找不到。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女儿,此书的下落怕是要跟随颜回一起埋藏于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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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跟太仆真人已经属于登峰造极之人,他们不需要这些富有神秘色彩的东西去妆点,但其他人不一样。
即便是那本《紫垣宝鉴》并不如传说中那样神奇,可是,只要有人得到,凡夫俗子便会无条件臣服,这便是民心所向的道理。
这样一个宝贝,谁不想得到呢?
轩辕穆淡淡的瞥她一眼,当迎上她渴求真相的眸子时,莫名的,他的心好像被一根绳锁勒紧。
这么多年过去,不管她变成鱼不欢,亦或者颜欣儿,自从得知她就是当年陪伴他短暂两年的小师妹时,他的无情跟冷漠统统在她身上起不到作用了。
这就像毒药,而且会上瘾的毒药,如果不戒掉,他这辈子都要被这个女人牵着走了。
回想起曾经的重重,权衡利弊之后,轩辕穆冰冷的回答道:“是,你只是本王用来交换的筹码。”
好了,鱼不欢告诉自己,好了,就到这里为止吧。
这个人果然是传说中的冷面修罗,不光心冷,感情也冷。
她承认,在某一个时间段,她对轩辕穆其实存在很大的好感,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他这样一个英伟的男子,浑身上下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没有哪个女子遇见会不动心。
她也不例外,仿佛冥冥中有个黑手,不断的催动、督促着她朝轩辕穆靠近。可每次都被他冷酷的样子弄的望而却步。
如今他亲口说出真相,她也该为这段刚刚萌芽的情愫做个了结。
鱼不欢冲他扬起微笑,甚至带着如释重负的释然:“我知道了。”
没有失望、没有伤心、更加没有深恶痛绝的责骂他卑鄙无耻下三滥,更加没有问他那句被世人问烂的傻问题——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统统都没有。
面对如此沉静的发反应,轩辕穆有一瞬间的诧异。
以轩辕穆对她目前状况的了解,得知自己被利用,第一反应不是该生气吗?她却还对自己笑?纵使这笑容看起来并没有多开心,可她真的没有愤怒。
“你可以尽情的骂本王。”轩辕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希望她将心中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那也好过她现在这个样子,这感觉令他有些愧疚。
“骂你几句又有什么用?心中的壁垒永远无法消除,虽然很讨厌被人利用,换句话说,有人想利用你,说明你有点用处,我要感谢你,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鱼不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不在乎。
“你在讽刺本王?”
“岂敢。”鱼不欢略带骄傲的抬起下巴:“该我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轩辕穆,后会无期……”
鱼不欢躬身,拱手,垂头。
接着毫不犹豫的转身,大步离开。
她走的洒脱,走的果断,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轩辕穆望着她的背影,脸上保持着起初的冷漠,可垂在袖口的拳头去却在挣扎,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松弛,最终被他用力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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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欢儿也会生气闹脾气,实在气的厉害,她总是发誓以后再也不来找他,再也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可没有哪一次真正做到永不跟他说话。
久而久之,不管撂下什么狠话,他都有自信力挽狂澜。
但是面对这个决绝的背影,他的自信轰然倒塌。
他相信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女子能做到‘后会无期’。
不晓得过了多久,顾东来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王爷,该早朝了。”
外面霞光万丈,早春的日头越发灿烂。冬天已经被彻底赶走,剩下的日子便是播种的好时节,对于鱼不欢来说,在这个适合播种的早上,她却将一颗种子扼杀了。
葛子达看见鱼不欢出来,连忙恭迎:“郡主。”
“回去吧。”故作轻松道。
“是。”葛子达招手,马车立刻来到她面前,葛子达亲自为她撩开帘子,鱼不欢躬身踏上踏板,就在这个时候,王府里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娘亲——”
鱼不欢动作一顿,不由自主的回头。
迈出王府的时候,她跟自己说,鱼不欢,好姑娘,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念念不舍绝不是你的作风。
可当饺子凄凉的叫声从身后传来的时候,那些所谓的理智统统变成无关紧要的云烟,鱼不欢毫不犹豫的转身,跳下马车。
就在饺子快要到跟前的时候,轩辕穆如一阵狂风旋到他身后,大手拦腰一抄,较小的身体就被轩辕穆圈住了。
鱼不欢目光一凉,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饺子奋力的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轩辕穆……”
全然不理会饺子的反抗,轩辕穆冲葛子达冷然道:“还不带郡主回宫?”
反应过来的葛子达连忙重新将帘子掀开:“郡主,咱们走吧。”
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娘亲……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鱼不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泪痕已经斑斓,为什么会哭?她不明白,好像是真的骨肉相离一样。
“郡主……”葛子达小声提醒道。
轩辕穆抱着饺子转身走向王府,在轩辕穆胸前挥舞的小手臂让鱼不欢看的心如绞痛。
之前她还能用‘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句话说服自己,可是,面对饺子,这句话竟然丝毫起不到任何作用。
“轩辕穆——”鱼不欢豁然追上去。
饺子的哭闹声与轩辕穆的脚步一同停下。
轩辕穆狐疑的转身,与此同时,饺子泪痕斑斑的脸蛋也露了出来。鱼不欢莫名的心痛起来。
孩子有什么错?何必这样残忍?
“放开饺子。”
轩辕穆眯了眯眼:“为何?”
“孩子没有错,你是他父亲,忍心见他这样伤心?”
“不忍心,可若不这样,他会更伤心,本王情愿他一时伤感,也不要他长久这样下去。”轩辕穆这句话不完全说给鱼不欢听的,他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警告自己,不能再沉迷下去,梦终究要醒的……
鱼不欢顿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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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不是饺子的亲娘,没有权利左右轩辕穆如何做。
说的再直白一点,这属于轩辕穆的家事,就算他现在将饺子吊在绳子上,她也无权过问。
僵持之中,谁也没有说话。
饺子忽然跟泥鳅一样从轩辕穆臂弯中钻出来,跟归朝的鸟儿一样奔到鱼不欢怀中。
看着孩子朝自己跑来,鱼不欢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抱住。
“回来。”轩辕穆有些恼羞成怒的命令。
下一瞬,母子两个同仇敌忾的望着他。
两张脸,一张稚嫩,一张倔强。
这一刻,两张脸的主人统统盯着自己。
轩辕穆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饺子,回来。”
“我不要回去,我要娘亲在一起。”
“她不是你娘亲。”一旦被人发现颜欣儿是饺子的娘亲,那么之前劫持的事情便会败露,这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因此,饺子必须与她保持距离。
“你觉得她不是。”饺子仰起头望了鱼不欢一眼,将坚定的目光朝轩辕穆投去:“可我就觉得她是。”
听见饺子的话,鱼不欢没由来的升起一抹愉悦。
轩辕穆有些挫败,面对饺子的倔强,他丝毫没有办法,也不晓得这性格随的谁。
“饺子,你若认了我当娘亲,便不可反悔了。”鱼不欢蹲下身体深深的望着他。
饺子偏了偏头,不解道:“这有什么好反悔的。你就是。”
“好。你说是,那便是了,以后你是我儿子,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我儿子。”鱼不欢伸出手掌,光芒从她指缝溢出。
饺子眼睛一亮,他忽然明白了鱼不欢的意思。
他们说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娘亲说是就行啦。
啪……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击掌为誓,永世不改。
一旁的葛子达忍不住颦眉。
还未嫁人就多了一个儿子,这妮子咋想的?
有人将这件事告诉颜回。
颜回听见这消息之后,先是哈哈大笑。旁人忍不住提醒他,这样会不会有损郡主名声。
颜回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名声值钱吗?值几个钱?
当她,鱼不欢的身份便落实了,恢复郡主身份。
皇帝给她这几年的失踪想了个好理由,说她带发修行,为国祈福,现在还俗了。
鱼不欢对此不置一词。
但随后却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改名。
鱼不欢的意思是,这名字她都被叫习惯了,冷不丁换个名字,万一别人大老远叫她,还以为那是在叫旁的人。
可不换的话,似乎又有点不实际。
“当初你师傅,也就是太仆真人,给你赐名为不欢,可知道为什么?”颜回晒着太阳,坐在摇椅之上,双臂抱在胸前,样子别提多惬意了。
鱼不欢跟颜阙一左一右的站在那,两人下意识的对望一眼。
颜阙抿嘴一笑:“父王,你就别卖关子了。”
鱼不欢也跟着点头。
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老头子给她取这么个倒霉名字,不欢,好像诅咒她永远得不到欢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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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师父的文化水平太低,他想不到其他深沉的字眼,于是给你取名为不欢。”颜回睁开眼睛,一本正经道。
鱼不欢瞪大眼睛,确定不是在诽谤太仆真人?
“可我以前的名字也不是太有深度啊,颜欣儿!”鱼不欢将最后的名字咬牙切齿的说了出来。
“欣儿,欣儿不是很好听吗?欣然接受,欣欣向荣,这么吉利的词儿哪里找去?”颜回为自己辩驳起来。
颜阙露出无奈:“父王,能说正事吗?”
鱼不欢跟着点头,是啊,都在这里站了一上午了,这老家伙既不早朝,也不干活,已经搬到回王府半个月了,每天除了睡觉打拳以及跟人下棋喝酒之外,就没见他做过一件正经的事。
“颜不欢,你觉得呢?”
既不是颜欣儿,也不是鱼不欢。
这是一个崭新的名字,也同样是崭新的开始。
“嗯,这倒是不错。”鱼不欢满意的点点头,几经波折,终于把自己的名字敲定了,她觉得十分满意。
“颜不欢。”颜回坐起来,眯着眼睛叫了一次。
“呃?你叫我?”某人露出莫名的样子来。
颜回抿嘴一笑:“是啊,你以为我叫谁呢?傻丫头。”
上天若想惩罚一个人,便将他最宝贵的东西夺取,而上天想取悦一个人的时候,只需将失去的一切全部奉还便可。
从前对于鱼不欢来说,她是师傅捡来的孤儿,没有父亲,没有母亲。
如今她以为不可能得到的,全部都有了。
有父亲,有哥哥,还有一个非亲生,却比亲生还要可爱的儿子。
这一生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鱼不欢忽然跪下,对颜回慎重的磕头:“父亲,请受女儿一拜。”
皇帝下达圣旨的时候,对全天下宣布,她就是颜回的女儿,那个时候她没有跪拜颜回,甚至连声爹都难以启齿。
可刚才颜回叫她傻丫头时,她想扑到他怀里抱住他。
颜回伸手,慈爱的摸着她的脑袋:“我不是皇帝,不需要跪拜,你肯叫我一声父亲,已经很好了。”
“欢儿知道。”鱼不欢……不,她现在已经不是鱼不欢了,她叫颜不欢,一条崭新的生命就在刚刚诞生了。
“你们两个马上去准备一下,今晚皇宫夜宴,我们得去凑个热闹的。”颜回弹弹衣袍,露出一副‘我不想去,可不得不不去’的表情。
回去准备的路上,颜不欢与颜阙一前一后走着。
忽然,门口传来杂役的惊叫:“唉,唉,这位姑娘你怎么了?”
恰好路过门口,颜不欢不由的朝外望去。颜阙也狐疑起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颜不欢跟颜阙同时来到门口。
负责打杂的小厮连忙道:“有个姑娘晕倒在门口了,不晓得怎么回事,我们不敢贸然行动。”
现在情势比较紧张,京都看似平静,其实危险四伏,很多人看不惯回江王,万一这个晕倒的女子是敌人派来的奸细,他们不是引狼入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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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疾步走到门口,跨出台阶,暖日之下她看见一张虚弱的脸掩埋在黑发之中。
颜不欢愣住了,好美的一张脸啊,脆弱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怜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不管对方是谁,看样子是受了伤,赶紧抬回去看看,既然晕倒在我们家门口,便是与我们王府有缘分。”颜阙淡淡道。
颜不欢挑眼看了他一下,确定不是看中别人美貌如花,动了恻隐之心?
事实证明,颜阙没有,他只是单纯的不想门口有死人罢了。
女子被抬下去了。
经过大夫的诊断,这女子晕倒的原因是饿的,并且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颜回得知此事后,并未说什么,只叫人好生照顾,说的话也跟颜阙差不多,什么有缘之类的。
颜不欢倒不在意有缘跟无缘,她只在意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从衣着判断,她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因为普通人家穿不起一件会变色的衣衫。
她记得昌吟就有一件这样的衣服,听闻一匹布赶上千两黄金的价格。
一件衣服价值千两黄金,居然会饿晕?这合适吗?
“或许她是哪个有钱人家里逃出来的小妾呢?”宴席上,轩辕慈得知某人迟到的原因后,信誓旦旦的给出结论。
颜不欢看也不看他,全神贯注的盯着舞台上的表演:“你会给你家小妾穿那么名贵的衣服吗?”
做了大半个月的郡主,她多少了解到有关于皇家服装的规定。
能有资格穿这身衣服的,必须是封王之人,亦或者是皇帝的后宫。
“那可说不定哦,若是本王喜欢她,即便是小妾也会给她最好的。”一旁的轩辕肆插嘴道。
怎么什么事都少不了他呢?颜不欢懒得理会。
宴会抵达高朝,宫廷舞姬鱼贯而入,各个以薄纱遮体,一副喷血的身材若影若现,轩辕慈似乎已经看腻了这些个舞姬,施施然的用筷子夹着菜肴往嘴里送。
宴会场地设在御花园,每年的三月三龙抬头的日子,皇帝都要设宴款待皇亲贵戚,表面上是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支持,实际上就是一场变相的大型赐婚宴会。
今天的主角是皇帝的三个儿子,以及昌平王家的三个女儿。
从轩辕慈口中得知,上回她擅闯宫殿的时候,皇帝本来就在赐婚,谁晓得被那一茬弄得不得不退后。
除了轩辕穆以外,轩辕肆跟他都要在今天晚上敲定侧妃的人选。
隔着中间的舞台,颜不欢看见昌平王笑的跟一朵盛开的菊花一样。
不过他的确应该笑的,众所周知,把女儿嫁给还不是皇帝的王爷,无疑是在押宝,压中了,日后便是国丈,押不中,只能算自己当初眼光不好。自开国以来,没有哪位王侯一下子把三个女儿全部嫁给皇子皇孙的,昌平王算是创出了史无前例的奇迹。
如果将赐婚看成一场赌博的话,昌平王如今所作所为,就如同在自家赌场玩骰子,并且骰子的点数都是一模一样的——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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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停歇,舞姬退下后,皇帝意兴阑珊站起来。
宴会上皆是皇亲国戚,并无外臣,皇帝说话语气也和缓许多,带着微醉的神色,扫了一眼场上众人:“朕今日有几件喜事要说一说。”
众人安静的等候下文。
在此期间,皇帝说什么颜不欢一句没听到,就只听见轩辕慈在耳朵跟前碎碎念起来:“完了完了,逍遥快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我的人生就要在今晚定格了,何其悲哉?何其悲哉?何其悲——哉啊!”
颜不欢坐在轩辕肆跟轩辕慈的中间,大哥颜阙则在轩辕慈的旁边,位子是隔开来的,也就是说,颜不欢听见的这番言辞,颜阙也同样听得到。
“娶谁不都一样,哼哼唧唧的有意思吗?”轩辕肆端着酒杯,一脸的不以为然,反正只是个侧妃而已。
轩辕慈隔着颜不欢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呀。”
轩辕肆撇撇嘴,没错,他什么都不懂,但他懂得一样道理,既来之,则安之,想多了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轩辕慈没有他这副豁达的心性,只要一想到自己即将迎娶一个泼妇回家,心里就满不是滋味。
对于赐婚之事,颜不欢也知道一点,但她一点不觉得轩辕慈有多委屈,众生平等,普通老百姓有普通老百姓的难处,皇家子弟有皇家子弟的难处,大家都一样罢了。
轩辕慈生为皇帝的儿子,他有义务为这个国家分忧,有义务委屈自己,不然的话怎么对得起这么些年的锦衣玉食呢?
话虽这么说,可看他忧虑的样子当真可怜的紧。
“朕将昌平王的三女儿,昌念郡主赐予四子,轩辕穆。”
口谕一出,场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昌念是昌平王的私生女,听说母亲的地位很低,是个花娘。昌念从小在花楼长大,后来昌平王的正妃去世,昌平王才将他们母女两个接回来。
昌吟跟昌平乃是正牌郡主,无缘无故多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妹妹,加上她母亲又是花娘,在平日里冷言冷语是轻的,有时候甚至还会打骂。
昌念性子柔弱,不敢反抗。
可现在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竟抢了姐姐心仪之人。
昌平自然不能释怀,当着众多贵族的面啜泣起来,昌吟在旁安慰她,而昌念则胆战心惊的坐在位置上。
皇帝口谕已经下了,两位被赐婚的新人接下来就要下跪谢礼。
颜不欢举目看去,却没发现蛟离的影子。
场上众人也在寻找。
皇帝有些不悦,声音一沉:“穆王爷呢?”
“穆王爷到。”随着唱和声起落,一道华丽的身影飘入众人视线。
蛟离一身暗红色长袍,头戴双龙戏珠冠,两条充耳从发鬓垂下,走动间缓缓摆动,衣袖上绣着类似藤蔓的花纹,在月色与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当白天的轩辕穆睡去,夜晚的蛟离便将这副身体操纵成另外一副模样。
红衣加身的蛟离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带着慵懒带着游走人间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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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步在宗亲贵族之间,酒醉般的步伐摇曳着一副唯我独尊的姿态,飘逸的眼神准确的锁定在皇帝身上。
待走到御驾之前,蛟离利索的抖开衣袍,单膝跪地:“儿臣参加父皇。”
“此等大事,你居然还迟到?”皇帝露出不悦神色。
蛟离毫不畏惧的迎上皇帝尖锐的目光:“饺子闹了会小情绪,儿臣安抚好之后才敢放心。”
当一切过错与饺子联系在一起时,不管是太仆,还是皇帝,都会选择退步。
皇帝脸上表情变了变:“你先起来。”
“是!”蛟离目不斜视的站起来。
皇帝咳嗽了一声:“咳……饺子还好吧。”
“托父皇的福,饺子现在已经无事了。”声音平缓的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皇帝沉吟片刻,将话题重新扯回来:“父皇刚才替你跟昌念郡主赐婚了。”
“儿臣谢过父皇。”蛟离弯腰,两颗充耳在他耳边摇晃,让人看不清他现在是何种表情。
皇帝很满意,招了招手,昌念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缓步移动到蛟离身侧,跟他一样躬身站在皇帝面前。
这便是皇家的规矩,皇帝的任何旨意发出来,不管你是否愿意,都得怀着一颗受宠若惊的样子谢恩。
因为,皇恩,是不能拂逆的。
看着这一幕,颜不欢突然在想,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轩辕穆本人,他会否跟蛟离一样,用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接受这场恩赐的婚礼。
没有人知道答案。
谢过皇恩之后,宗亲贵族便开始道贺。
除了昌平不开心之外,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件很大的喜事。
颜不欢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不好,也不坏。
“赐坐。”皇帝开心不已。
蛟离的座位被安排在颜阙的旁边。
看着他徐徐走过来的身躯,颜不欢下意识别过目光,尽量与他少接触。
蛟离落座之后,邪气的冲颜家兄妹笑了笑,颜阙礼貌的点点头,颜不欢则当作没看见。
轩辕肆跟轩辕慈是一对亲兄弟,跟轩辕穆的关系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都只是礼貌性的点头,比陌生人差不了多少。
颜不欢被夹在中间,显得有些尴尬。
轩辕穆跟昌念的婚期定好了,钦天监当场指出,下个月有一个黄道吉日,非常适合婚嫁。
至于轩辕肆跟轩辕慈两个,皇帝犯难了。
从轩辕慈口中得知,他们是按照进门顺序选定侧妃人选的。
可上回进去的人只有一个昌念,昌吟跟昌平因为掉到了湖里没有觐见。
这可怎么办呢?
气氛有些僵持,大家有些尴尬,因为皇帝自己也忘记这茬事了。
轩辕肆倒是没有什么,一派悠闲的模样,好像娶谁都无所谓。
轩辕慈则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他将手放在桌子底下,双手合十,嘴里小声的嘀咕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千万不要是昌平,千万不要是昌平。”
“要不要这么怕啊?”颜不欢有点恼怒,一个大男人,怎么这样胆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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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不能跟轩辕肆学习学习,看人家那处事不惊的样子,别说娶一个,就算要他今天一下子娶十个回去都没关系。
轩辕慈哭丧着脸,埋怨道:“你懂什么。”
他是跟昌平算是一起长大的,她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清楚的很,若是把她娶回家,他还要不要过日子了?昌吟倒是好些,不会想昌念那么讨人嫌。
颜不欢愣住了。
颜阙倒是能明白一些,他缓缓解释道:“昌平为人跋扈,仗着自己是昌平王的女儿,经常欺负弱小,慈王爷仁义,不想日后与这样的女子一般计较而已。”
轩辕慈诧异的看向颜阙,颜阙与他对望。
不知怎的,听见颜阙这番言辞之后,轩辕慈对他的敌意少了许多:“本王……本王哪里有你说的这样好?”
颜阙微微一笑,抬起杯子,对轩辕慈敬了一下:“船到桥头自然直。”
话音刚落,皇帝金口开了:“昌吟郡主风华绝代,朕便将她许配给七子,轩辕肆。”
轩辕肆是轩辕国公认的克妻无敌手,娶了好几房妻子,最后都不得善终。
如今将魔手伸向了昌平王的头上。
昌吟一听见自己要嫁给轩辕肆,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当旁边的昌平在她耳边嘀咕之后,昌吟朝颜不欢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轩辕肆弹弹衣袍,潇洒的站起来朝殿中央走去。
昌吟也站起来。
两对看起来很般配的璧人站在了一起。
“谢皇上隆恩。”两人异口同声道。
谢恩之后,轩辕肆侧头打量了一下昌吟,眼底的冷意丝丝渗出。
昌吟并未发觉轩辕肆的异样,笑容满面的对他点点头。
待轩辕肆归来,这整个席面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给他敬酒,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恭贺之词。
轩辕肆一一接纳下来,并且笑的比谁都开心。
接下来便是轩辕慈了。
昌吟,昌念被赐给了轩辕肆跟轩辕穆,那么也只剩下一个昌平了。
昌平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轩辕慈的,虽然他是王爷,可性子跟王爷一点都搭不上边,而且她喜欢的人是轩辕穆。
皇帝正要说话,没想到颜阙在皇帝说话之前站起来。
“皇上,臣有话想说。”
大喜的日子,一向稳重的颜阙竟然挑这个时候说话,皇帝诧异的看向颜回,颜回坐在他右侧,昌平王坐在他右侧,皇后今天身子不适,没有参加宴会。
颜回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皇帝干咳了一声道:“颜阙,你有什么话?”
颜阙快步走到中央,对皇帝深深一拜:“昌平郡主风姿过人,臣……对她心仪已久。臣想恳求皇上将昌平郡主赐予臣做妻子。”
搞什么啊。
颜不欢差点把手里的杯子丢过去。
她没法想象出,自己威武高达的大哥居然心仪昌平郡主。
就连一向对他看不顺眼的轩辕慈都震惊起来:“不可能的。颜阙今天酒喝多了吗?”
蛟离高深莫测的望着这一幕,嘴角的冷笑一成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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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跟轩辕慈想的差不多,打死他都不信颜阙会喜欢昌平。
虽然昌平长的不错,可颜阙哪里像脑残?
颜回本来是靠在椅子上的,可听完颜阙的这番话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蹭得弹起来,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皇帝半张着嘴,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你……你……你说什么?”
颜阙义正言辞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臣心仪昌平郡主多年,想恳求皇帝将昌平郡主赐给臣做妻子。”
昌平王没想到颜阙会来这一招,他甚至以为,这是颜回的计谋。
三个女儿嫁给王爷,那么以后肯定会有一个是皇后。
但嫁给颜阙,那生生世世只能是王妃。
加上他跟颜回不和,这门亲事再也不可能成功的。
“皇上,臣不同意。”昌平王站出来,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颜回倒没有说什么,只淡淡道:“一切听从皇帝安排。”
所有的聚焦点都集中在皇帝身上。
轩辕皇突然发现,他把自己弄进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颜阙主动开口,他总不能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拒绝吧?到时候惹得颜回甩脸子给他看?那他贱不贱啊?
可若不拒绝,昌平王这里又不好交代,之前颜不欢将昌平王家的两个郡主打的落花流水,他已经偏心的不像个样子,想必昌平王也意识到这点,硬生生把气吞了下去。
难。
真难。
就在皇帝思虑着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醇厚、性感、磁性……
“倒不如让两位比试一下,看看谁能抱得美人归?”
众人哗啦,朝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
说话之人大约二十七八岁,浓眉大眼,鼻梁很高,一双眼眸凹陷在眼眶里,黑色长发简单的挽起,衣着不甚华贵,也没有什么配饰装点,但是,简单的打扮却遮掩不住此人身上独特的气质。
这个人不简单。
“郑王说的对,此法极好。”皇帝高兴不已,笑容满满。
郑王?颜不欢皱起眉头,郑国的大王吗?
轩辕慈像解说员一样小声道:“他就是郑国的大王,再过几个月就是《六国宴》了,郑王兴致高昂,便提前来了。”
颜不欢依旧是迷茫的神色。
六国宴是什么东西?
轩辕慈耐心道:“六个国家首领一起参加的宴会,每六年一次,这次轮到我们轩辕国做东道主。”
颜不欢想起来了。
原本天下只有一个天子主宰,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名很奇葩的天子居然将国家分成六份,分别交给手下的六名爱将去打理,为了避免这六名爱将相互争夺,便在退位之前立下规矩,要求每过六年,六个国家的首领必须聚首一次。
久而久之,六国宴便成了国家与国家之间建立友谊的桥梁。
郑国紧挨着轩辕国,算起来关系不错,所以提前过来转转,轩辕皇没把郑王当外人,于是邀请他今晚过来凑个热闹。
听完郑王的提议,轩辕皇慎重道:“既然颜世子钟情于昌平郡主,恰好朕的小儿子也一样钟情,倒不如这样,你们两个比划一下,谁赢了,谁便抱的美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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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阙是没有问题的,不管从哪个方面,他都能甩轩辕慈好几条街。
轩辕慈一听乐了,好哇,比就比,反正他是打不过颜阙的。
昌平王一听,急了:“那怎么行呢?王爷乃是金贵之躯,怎能跟人动刀动枪的。”
皇帝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这时候,蛟离发话了。
“父皇,听闻民间有个比武招亲,自古虎父无犬子,想必昌平郡主也一样,倒不如让她自己选择合适的夫君,这不是更好?”
蛟离此话一落,昌平的眼睛就亮起来了。
她大胆的站起来道:“皇上,臣女愿意比武招亲。”
此话引得颜不欢心里嗤笑,就她那样,除了轩辕慈,她能打得过谁啊?
场面开始沸腾,因为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就连颜回都饶有兴致起来。
“父皇……”轩辕慈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噗通跪在皇帝面前,仰着可怜兮兮的脸:“父皇,儿臣也有话说。”
皇帝已经被这场赐婚弄的焦头烂额,这个有话说,那个有话说,那到底听谁的呢?
“你想说什么?”皇帝不耐烦问道。
“父皇,儿臣前几日受了伤,怕是没法跟颜世子一较高下了,要不这样,儿臣自动认输?”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皇帝真想一个大嘴巴抽过去,这么没出息?他怎么不说把自己的爵位也让给颜阙呢?
其实轩辕慈这么做是怕打斗的时候,颜阙忽然反悔,到时候假意让他,那不就完蛋了?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唯恐天下不乱的郑王又发话了。
在这个时候,好像说话靠点谱的也只有这个男子。
郑王端着酒杯道:“实在不行,便从众多人之中挑选两个人出来,代替王爷跟世子,这样不伤和气。”
“这不错。”颜回点头,他也怕自己儿子下手太重,把轩辕慈打出个好歹来。
颜阙欣然接受:“谢郑王提醒。”
郑王点点头,继续低头喝酒了。
看到这里,颜不欢算是明白了。
大家都抱着一副看戏的态度,戏中人的悲欢离合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想自己看的爽就成。
“本郡主愿代替慈王爷出战。”昌吟自告奋勇的站起来,眼神里带着满满的自信。
颜不欢愣住了。
她以为昌吟不会武功,要不然怎么会被饺子踹进水里呢?可后来一想,也对,饺子是小王爷,昌吟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饺子不敬。
轩辕国是战斗名族,女子会武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昌平王征战四方,有句话叫作,虎父无犬子。
颜不欢初来乍到,对很多事都不太清楚,不过这个昌吟倒是让她吃惊不小。
“颜世子,你也选个人出来吧。”皇帝和蔼道。
颜阙毫不犹豫的将目光投向了颜不欢。
看她干嘛?
颜不欢以为颜阙看错人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可颜阙的目光好像胶水一样,死死的扣住她。
“不会是我吧?”颜不欢用嘴唇发出质疑。
颜阙下意识的点点头,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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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吟今天穿了一件十分华丽的罗纱群,手臂上还挂着一条很长的纱巾,而颜不欢就简单许多了,没有太多的手势,衣服款式也很便捷,想到来之前,她本想挑一件看起来能衬托女性柔美的长裙,却被颜阙否决了,说她不适合那类的款式。
结合现在来看,恐怕颜阙早就埋下了比武招亲的意头了,所以才旁敲侧击的让她穿上这么一件适合打架的服装。
颜不欢硬着头皮移步到场地中央。
先给皇帝行礼:“颜不欢愿意代替哥哥跟昌吟郡主切磋。”
“好!好!”皇帝忍不住拍手:“我轩辕国的女子真乃是巾帼不让须眉。今天也正好让朕瞧瞧,昌平王与回江王教出的孩子,到底谁更胜一筹。”
坐在皇帝左手边的昌平王
“既然这么热闹,本宫倒也想凑个热闹了。”一道亮丽的声音冲出重围。
大家连忙翘首望过去。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被人簇拥着过来,左右手两边跟着六名漂亮的宫女,女子英眉上挑,眉眼如画,下巴上还有一道美人沟,手持折扇,潇洒之姿,绝不输给任何男子。
颜不欢愣住,这又是谁?
颜阙小声道:“这是郑王的亲妹妹,郑国公主。”
听颜阙的口气好像这位公主来头不小。
“原来是郑国的长公主,快来人,赐坐。”皇帝客气道。
郑国长公主,郑媛媛,不仅有女子的柔美,还同时拥有男子的刚强,传闻她十六岁便已经打遍郑国无敌手了,一把银枪耍的出神入化,连郑国的大将军都甘拜下风。
昌吟是认得郑媛媛的,早年在六国宴上,年近十四岁的郑媛媛冠压群芳,引得六国王侯众星拱月一般的捧着她。
想到这儿,昌吟冷笑一声:“公主此番来,为的是谁呢?”
“王兄最近走失一位妃子,本宫不想王兄太过伤怀,便想赢得美人嫁给王兄当妃子。”郑国公主坦然道。
好狂妄的语气啊。
颜不欢下意识去看郑王,郑王本来还抱着一副想看戏的心态,自从郑媛媛出现之后,郑王的脸色跟涂了一层锅灰似的。
“媛媛。”郑王露出不悦:“不得放肆。”
郑媛媛有恃无恐起来:“本宫是为了王兄着想,怎么王兄反而怪起王妹来了呢?”
这回换皇帝看戏了。
昌平王急了,这可怎么得了?如果被这个女人赢了,那自己最喜欢的女儿岂不是要嫁到郑国去了?
但他不能表现的太过反感,郑王好歹是郑国的皇上,绝对不能得罪。
郑媛媛信步走上前,对皇帝深深一拜:“轩辕国皇上,刚才您说比武招亲是否是真的呢?”
皇上煞有其事的双手负后:“是啊,朕金口玉言。”
“可您没有规定其他国家的人不能参与对吧?”
皇帝点点头:“没错。”
郑媛媛扬起一抹得意之笑:“那就好,那本宫完全可以代表王兄跟这两位郡主宣战了。”
郑王想阻止,却被颜回拦住了:“郑王,有妹如此,做哥哥的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咔嚓,郑王的杯子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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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干巴巴的站在场上,她很无语。
首先是自己大哥颜阙不晓得脑子抽了什么风,居然想娶昌平。
然后莫名其妙的开始比武招亲,也就算了,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公主。
三个人如何打?你打我,我打她,她再打她吗?
颜不欢甚至在想,等下会不会又冒出来一个人,这样正好平衡了。
让她失望的是,再也没有半个人上来。
为了能让三人发挥最大的力量,所有桌子都要向后移动,腾出足够大的赛场。
趁着这个功夫,颜不欢跑到颜阙身边,小声问道:“你要我怎么样啊?赢,还是不赢啊?”
虽然不晓得那个公主到底什么底子,但是打跑昌吟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颜阙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他轻轻道:“只要别让昌吟胜就可以了。”
颜不欢瞪大眼睛,这个意思她懂。
在没有昌吟的情况下,她最好认输,将昌平郡主嫁祸给郑王。
这么一说颜不欢彻底晓得了,原来自己哥哥也不喜欢昌平,可她搞不懂,既然不喜欢,干嘛非得凑这个热闹呢?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弄好了,场子空了,场外观察人员一脸兴致勃勃,这可是史无前例的比试。
轩辕国的两大郡主以及郑国公主相互切磋,这可比舞姬跳舞好看的多了。
颜不欢、昌吟、郑国公主郑媛媛三人分别站在场地的三个角落,相互打量着,相互揣踱着,同时她们也在心里思量一下,用多久才能打趴下对方。
“亮兵器吧。”郑媛媛接过一名漂亮的婢女递上来的长枪,眉目冷然的望着面前两个女孩。
昌吟下一刻便亮出了自己的兵器,就是她身上用来点缀的丝绸。
颜不欢这才注意到,昌吟今天披的丝绸挂肩跟别人的不一样,丝绸首尾皆镶嵌了一圈金色的箔片,开始以为这是富贵家族用来装点的行头,如今来看是她想多了。
这看似妆点用的东西,竟摇身一变,成了武器。
昌吟亮了兵器,郑媛媛看向颜不欢:“你呢?”
颜不欢手腕一抖,只听嗖的一声,原来的镯子立刻变成一尊银光闪闪的弯月。
月身镂空,与天上的月亮相互辉映,美不胜收。
坐席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抽气声,相比起其他武器,这尊银月是大家前所未见的神兵。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惊讶问起来。
质疑声频频传来,昌吟被吓愣住了,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种武器。
坐在观众席上的昌念却晓得,这是半月轮,因为轩辕穆也有一个。
这时候,宗亲里头有人喊道:“穆王爷好像也有一个呀,跟这个一模一样。”
场下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蛟离身上。
从颜不欢上台开始,蛟离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
撇去昌吟不谈,若是单打独斗,颜不欢绝不会吃亏,可那个公主就不一样了,从走动的步伐上来看,此人内功深厚,绝非泛泛之辈,若想不费吹灰之力赢她,可能有点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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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蛟离倒不担心颜不欢会有什么意外,在座之人都是皇家宗亲,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比武也只是行事上说说,并不会涉及生命安全。
蛟离当作没有看到大家探寻的目光,嘴角露出笑容,饶有兴致的看着场地中央的三名女子。
随着一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了。
昌吟主动出击,素手抡起丝绸用力一掷,顶端上的箔片在月色下散发着耀眼的冷光,宛如一条毒蛇般朝鱼不欢飞射过去。
没想到昌吟第一个开刀的对象居然是她。颜不欢倒退几步,双腕一抬,头顶的银月收到感应,伴随着悦耳的嗡嗡之声朝着昌吟斜飞过去。
恰在此时,被晾在一旁呃郑媛媛加入战斗。
只见那柄银枪在她手里飞快一旋,稳稳的将昌吟的丝绸固定在长枪之上,郑媛媛抿嘴一笑,大喝一声:“过来。”
双手用力一扯,昌吟敌不过这等强大的力量,脚步一浮,人跟着飞了过去,导致旋转的银月扑了个空。
颜不欢不由的想,郑媛媛会不会跟昌吟是一伙的?
可后来证明,她想多了。
郑媛媛跟昌吟打的不可开交,两人火石电光之间已经过了好几招,昌吟对郑媛媛招招致命,一点余地都不留。
郑媛媛也不是软蛋,她用长枪锁定住了昌吟的武器,导致她也不能使用长枪,两人仅靠拳头拼打起来。
忽然,两人分开,昌吟撤回丝绸,含恨的朝颜不欢看过去:“你为什么不上?”
郑媛媛似乎打H了,见到这状况,大笑道:“来啊,你们两个一起上。”
颜不欢眯了眯眼睛,是她说的哦。
左脚猛地一点地,身体腾空而起,郑媛媛下意识退了几步,抡起长枪朝着颜不欢的面目刺过去。却在此时,她忽然听见耳边懂传来嗡嗡的呼哨声,一团银光从眼前闪过,咔嚓……纯银的枪头竟被半月轮削去了一截,断掉的枪头戳在草地上。
郑媛媛被这突兀的一幕怔的说不出话来。
场下同样传来抽气声。
郑王倒有些高兴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希望郑媛媛赢。
颜不欢落到公主面前,立刻撤去半月轮,以拳脚搏斗。
郑媛媛见状,手腕一抖,长枪嗖得一声飞离手心,稳稳的立在不远的草地上。
“就跟你拼拳头。”郑媛媛笑的更加开心,好像遇见了知己一样。
颜不欢见她并无蔑视的意思,也以同样的态度回应:“没问题。”
两人拳脚相加,昌吟想参与都困难。
四周风速加剧,你来我往已过了数百招,颜不欢发现,这个公主不简单,不光武艺高强,内力还很过人,如果不是银月砍去了她的枪头,怕是难以胜她分毫。
就在两人切磋的忘乎所以的时候,颜不欢忽然感觉身后有东西,下意识回首,只见昌吟的丝绸夺命般的飞过来,顶端的金箔骇然不已。
颜不欢与郑媛媛站在同一条直线上,颜不欢趁着闪躲的功夫,朝郑媛媛大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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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媛媛目光一冷,劈手缠住飞驰过来的丝绸,正当她想将昌吟拉扯到身边的时候,忽然掌心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那丝绸上面不晓得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细小的针。
“呃……”趁着郑媛媛吃痛的一瞬间,昌吟猛地抽走停留在她掌心的丝绸。
一来一回,郑媛媛的手心被金箔划的血淋淋。
“好……姐姐打的好。”昌平在台下激烈的拍掌,脸上眉飞色舞的。
昌吟对着郑媛媛轻蔑一笑,腰身一转,丝绸再次朝着她飞过去。
郑媛媛迅速躲闪,再也不敢动手去抓。
但昌吟却步步紧逼,一刻也不放过。
颜不欢步伐灵活的钻入昌吟与郑媛媛的战斗之中,昌吟怒瞪一眼,转而将飞凌旋转一圈朝颜不欢掠过去。
颜不欢步伐一动,朝旁边侧身,绸缎擦着她的前胸射过去,好险啊,差点就被那鬼东西缠上了。
紧要的关头,郑媛媛飞身跃起,对准昌吟的肩膀横扫而去。
昌吟撇下颜不欢又跟郑媛媛打了起来。郑媛媛多少有些不服气,觉得昌吟使诈,可是谁能想得到那柔软的丝绸里竟藏着刺一样的针呢?
但是跟昌吟的丝绸比起来,颜不欢的银月杀伤力更强,所以她不敢擅用。
只能赤手空拳的去打。
昌吟见郑媛媛因疼痛难忍,飞起一脚,狠狠的踹在了郑媛媛小肚子上,瞬间,郑媛媛跟脱线的风筝一样,飞到了赛场的外面,只见她猛地一翻身,瞬间从地上弹跳起来。
“本宫败了。”她铿锵有力的说道,说完,意味深长的望了颜不欢一眼,意思是要她小心。
没有了郑媛媛,颜不欢倒觉得轻松许多。
战斗还没有结束,昌吟阴沉着一张脸,缓步靠近:“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是吗?”颜不欢对她微微一笑,身体如蛟龙般冲过去。
刚才她不敢打,是因为有个郑国公主在中间,如今只剩下她们两个,这还不好办。
昌吟赢了郑媛媛,士气大增,见颜不欢冲过来,她不慌不忙的抖出丝绸,准备缠住她。
谁晓得丝绸更飞到一半,便见一抹银光闪过,跟着撕拉一声,丝绸断裂成两半。
嘶……
场下的抽气声越演越烈。
昌吟羞愤不已,用力丢掉手里另一半武器,拼了命的朝颜不欢冲过去。
连郑媛媛都能打倒,颜不欢算个什么东西?
颜不欢见招拆招,并不做纠缠,但是昌吟步步紧逼,甚至还想取她性命,两人过招几十下,昌吟招招对准她的命脉下狠手。
“切磋而已,你招招致命什么意思?”颜不欢步伐一转,夺过昌吟的杀招,冷眼望着她。
昌吟又冲了过来,蔑然道:“少在这里找借口,打不过本郡主趁早滚下去。”
要滚下去的人是你!
颜不欢有些动怒,她不想赶尽杀绝,并非怕了她,而是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见血光。
可是昌吟却把颜不欢这种谦让当作胆怯,看她的时候,眼神比以前更加轻蔑,更加鄙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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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两个人打的难舍难分,场下观众则看的眼花缭乱。
“砰砰砰……”连续三掌打在昌吟身上同一个位置,这三掌她只用了四分力道,虽然不至死,可也会让人痛苦好几个月。
胜负已分,颜不欢睨着趴在地上的昌吟:“多谢郡主承让。”
昌吟愤慨的别过头,血色殆尽的小脸尽是不甘心。
昌平王使劲的握住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直冒。
颜回携着浅浅笑意,低头喝酒。
轩辕慈看见昌吟输掉,脸上立刻跟泛开了花一样,哈哈哈,昌平是颜阙的了。
颜阙平淡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来,当看见轩辕慈开心的样子时,他不由的勾起一抹笑。
颜不欢走到皇帝跟前,福了福身:“皇上,我已经赢了,请皇上下旨将昌平郡主赐给我的哥哥。”
皇上还未能从刚才精彩的打斗中回神,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倒在地上的昌吟腾空而起,手里捏着另一半纱绫朝着颜不欢的后背投去。
“小心……”郑媛媛的声音。
“小心……”轩辕慈以及颜阙的声音重叠。
哧……烈火焚烧的声音伴随着风声,颜不欢迅速转身,只看见被火燎成灰烬的纱绫飘落在眼前。
绯月在眼前飞绕,而绯月的主人则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端着酒杯慢慢饮着,嘴角微微翘起。
“昌吟,你居然背后偷袭。”轩辕慈激动的站起来指责。
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昌吟已经输掉了,却趁着颜不欢谢恩的功夫,偷袭她,这种心思狠毒的女子怎么配的上郡主二字?
皇帝不悦起来:“昌吟郡主,你干什么?”
昌吟捂着心口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样子好像随时要倒下,昌平王连忙从位子上绕开,跪在皇帝面前道:“是臣教导无方,还请皇上降罪微臣。”
皇上冷眼望着他:“输了就是输了,竟还学会投机取巧了。”
昌平见状,忙不迭的跑出来扶住昌吟,可怜兮兮的望着轩辕皇:“皇上,这本是切磋而已,她却先将我大姐打伤,而且下手狠毒。”
话音刚落,昌吟便呕出一滩鲜血来。
郑媛媛的手已经被婢女处理好了,她款款上前,用眼睛别了一眼昌吟,然后走到皇帝面前:“这位郡主说的好,既然大家是切磋,本就该人赌服输,本宫输了就是输了,承认一下又何妨,她却暗箭伤人,好在四王爷出手相救,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沉沉吸了一口气:“公主的伤没有大碍吧。”
郑媛媛扬了扬手掌,无所谓道:“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昌吟跟昌念两人的目光跟刀子一样落在颜不欢跟郑媛媛身上,郑媛媛走到颜不欢身边:“你没事吧。”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女孩相视一下,扑哧笑了出来。
昌念维诺的缩在最后,低垂着头,好像被这一幕吓到了。
轩辕肆站起来道:“这输赢已经分出来了,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ps:今天有加更。大概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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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我大姐被她伤成这个样子。”昌平咄咄逼人的质问起来。
“昌平,住嘴。”昌平王回头冲女儿低吓一声。
昌平跟昌吟同时缩了下肩膀,昌平咬紧牙齿:“颜不欢,我们走着瞧。”
轩辕皇瞥了一眼跪在脚下的昌平王:“你起来吧,朕的好心情被你们弄得糟透了。”
昌平王连忙站起来,躬身站在一旁等候皇上的发落。
轩辕穆无奈的摇摇头。
本想着把昌平王的三个女儿全部弄给自己儿子,一方面好掌控,另一方面算是安抚昌平王,没想到被颜家小子这么一闹,计划又失败了。
“颜阙,昌平郡主以后就是你的妻子了。”皇帝望着他,竟用一种‘自求多福’的口吻。
颜阙荣辱不惊的上前谢恩。
昌平气呼呼的别过头,完全拿颜阙不当一回事。
“昌平,还不过来谢恩。”昌平王恼怒不已,都这个样子,还闹小姐脾气,在家里如何撒泼都行,可这是什么地方?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嫌脸丢的不够吗?
昌平松开昌吟,心不甘情不愿的上前道:“谢皇上。”
颜不欢看见她那副样子就来气,走到她身边道:“郡主莫不是忘记,给皇上谢恩是要跪下的?你却只是福福身子,难不成对皇上不满吗?”
老天是公平的,给了她昌平美貌以及尊贵的身份,却忘记给她一副灵活正常的头脑,面对颜不欢雕虫小技一样的刁难,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她。
她耍性子耍惯了,从没有人敢说什么,而她父王又是皇帝的近臣,有时候皇帝也会顺便宠宠她,见面就算不下跪也可以,可她忘记,四周的观众全部都是宗亲,甚至还有郑国的帝王跟一个公主。
昌平王吓的脸色一白,连忙对皇帝又跪了下去:“臣教有罪,臣有罪,昌平,还不跪下谢恩。”
昌平郡主被吓的不轻,小脸血色殆尽,双膝一软,噗通跪在皇帝脚下:“皇上叔叔,昌平错了,昌平错了。”
颜不欢慢慢的退到一旁,静静的看着这对慌乱的父女。
皇帝毕竟要维持自己德高望重的形象,雷霆玉露皆是君恩,抬了抬手:“起来吧。”
“谢皇上。”
大家各自回到位子上,颜不欢召回银月,却发现不听使唤了。
绯月与银月在半空中交叉飞行,一圈又一圈的绕着,颜不欢倒抽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不解的时候,银月跟绯月忽然朝皇宫另外一个地方飞去,颜不欢心脏漏跳了一拍,这他妈也可以啊?
蛟离煞有其事的站起来:“父皇,儿臣先告退。”
不等皇帝回答,蛟离身手敏捷的跃过大家头顶,朝着自己武器消失的方向急驰而去。
颜不欢不得不跟上,银月是她的,万一伤到哪一个,肯定是她的责任。
“皇上,臣女也告退了。”最最主要的是,她害怕蛟离把她的武器收走。
两人一前一后快速离开,昌平恨恨的瞪着两道身影,眼底尽是不甘。
轩辕肆刚想跟上去,却被皇帝叫住:“小七,送昌吟郡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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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被逼无奈,只得听从皇帝的命令护送昌吟。
昌吟软弱无骨的靠在轩辕肆身上,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这一刻,昌吟分不清到底何种心情。
待来到没有旁人的地方,轩辕肆不着痕迹的将昌吟从身上拉开,昌吟不解的望着他:“你不送本郡主回去吗?”
月下,轩辕肆作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本来很想送你的,但后来想想,为了郡主的清白,本王应该避险,父皇叫了太医给你瞧,你快些过去,别耽误时间,把身子拖坏了。”
昌吟岂会听不出轩辕肆口中的拒绝?想她堂堂一个郡主,虽然位分不如公主尊贵,但在王孙贵族之中,她也是人人争相追捧的对象之一,轩辕肆凭什么嫌弃她?
“王爷,昌吟重伤在身,您忍心让我一个人回去吗?”
轩辕肆露出无奈状:“本王不是为了郡主的清白着想吗?”
“从皇帝赐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是王爷的人了,王爷毋须顾虑。”昌吟抬了抬下颚,她属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轩辕肆的拒绝让她很恼火,可是,轩辕肆越是这样,昌吟倒越想征服他。
没有猫不****,只有不努力上岸的鱼。
轩辕肆深吸一口气,嗤笑一声:“既然郡主不怕,那本王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医早就在承德殿等候多时,见昌吟跟轩辕肆一同来,立刻围拢上来行礼。
轩辕肆摆摆手,指着露出虚弱样子的昌吟道:“免了,先帮郡主看看。”
太医一拥而上,将昌吟郡主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炷香过后,太医准备回禀轩辕肆,一扭身却发现那里早已经空了。
昌吟撑着受伤的身体挥开太医:“肆王爷呢?他人呢?”
太医一个个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作声。
昌吟气的脸都白了,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轩辕肆居然丢下她跑了。
“噗……”昌吟捂着胸口又吐了一口血。
太医吓了一大跳:“郡主,您受了内伤,切不可再动怒啊。”
“滚开,本郡主不要你们假仁假义的关照,滚——”
昌吟怒冲冲的赶走了太医,虚弱的身体支持在红漆柱子上,双眼怀恨的望着宫门外的黑夜。
轩辕肆,你究竟为什么不喜欢我?
……
皇宫的另一头,蛟离与颜不欢一前一后相互追逐着,绯月与银月在前面开路,途中银光挥洒,与天上的明月相互辉映着。
颜不欢很纳闷,为什么自己的银月居然不听使唤了,肯定是蛟离搞的鬼。
跑在前面的蛟离忽然旋转下落,颜不欢紧随其后,两人站定之后,颜不欢发现四周都是枯败的落叶,四周连个人都没有。
这是什么地方?
银月跟绯月悬在两人头顶,蛟离落地后直接推门进入残破不堪的宫殿。颜不欢紧跟上去两步:“蛟离,你究竟搞什么鬼?为什么你会知道操控银月的方法?你把我引过来究竟什么目的?”
蛟离站在破败的宫门,回首悠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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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
“想知道的话,跟我过来。”不等颜不欢答应,蛟离率先进入残破不堪的宫殿。
颜不欢将信将疑,怕他耍诈,可是又好像他到底想干什么,左右衡量之后,她决定跟进去看看。
这宫殿似乎已经废弃好久了,蜘蛛网满布,院子里杂草丛生,甚至连石头缝里都长了草。
蛟离身姿挺拔的立在这间残破的宫殿中央,只见他弹指,落了灰的油灯迅速被点燃,宫殿被灯火照亮,落败的景象触目惊心。
颜不欢更加好奇了。
蛟离忽然转身,掌心微动,银月嗖得朝她飞去。
颜不欢瞪大眼睛,以为蛟离要杀她,身子一转,轻巧的躲了过去,却没想到蛟离并非要取她性命,只是想将银月返还给她。
“真是不识好人心啊,还给你都不要。”一旁的蛟离露出嘲讽的笑容,似乎在责怪她的大惊小怪。
颜不欢别过脸,一挥手,银月乖乖回到她的手腕上。
看着银月,颜不欢眼底的警惕褪去不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单独跟我说?”
蛟离恣意的抚摸了下垂在肩膀上的发:“挺聪明的嘛。”
“有事说事,别绕弯子,还有,好好说话,阴阳怪气的,听的渗人。”
蛟离望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对于救命恩人,你就这态度?”
被他这么一提醒,颜不欢倒是记得了,昌吟死不认输,还想偷袭她,若不是蛟离及时出手,恐怕现在躺在太医院的人就是她了。
“你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索要一声谢谢?”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蛟离拂了拂衣袖,意兴阑珊道:“我没那么无聊,看在你也是师傅的徒弟上,准备传授你一招半式,省的你以后再给师傅丢脸。”
颜不欢到退一步。
刚才是幻听吗?
蛟离似乎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不屑道:“别怀疑,这是真的。”
“你想让我修炼之后,走火入魔对吧?”她下意识联想到这个。
蛟离的脸蹭得黑了下来:“不知好歹的女人,我是怕你以后丢蓬莱山的脸面。”
颜不欢嗤笑:“我丢蓬莱山的脸?我哪里丢了?昌吟不是被我打飞出去了?”如果不是在皇宫,此刻昌吟应该只剩下半条命,他竟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为师傅丢脸了。
蛟离负手而立,冷笑:“如果换做是我,十招之内必然让对方倒下,而你却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这难道不是为师傅丢脸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上去啊。”颜不欢讽刺道。
“好啊,你现在是昌吟,尽管用她的武功来对付我。”蛟离退后一步,摆出迎战的姿势。
颜不欢眯了眯眼:“来真的?”
“当然。”
有个人送上门让她打,何乐而不为呢?
颜不欢拉开架势:“不准用你的武功。”
蛟离扬起一抹笑:“当然了,就用你的招式。”
之前缠斗的过程中,她将昌吟的招式记下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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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目一转,颜不欢立刻冲杀上前。
烛火晃动,蛟离身法极其巧妙,他并未用自己的武功,而是盗用颜不欢之间对付昌吟的几招,但在颜不欢看来,虽然是一样的招数,可到了他这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变换。
昌吟使用的武功柔中带刚,却处处透着杀机,蛟离以守为攻,步步为营。
果不其然,十招之内蛟离漂亮的旋身,人飘落,颜不欢倒在地上,怔怔得望着他。
“看明白了吗?”蛟离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颜不欢聪明是聪明,但是短短五年时间并不能让她完全学到太仆真人的精髓,蛟离却不一样,他从小跟在太仆真人身边学艺,已然将他老人家的武功学的**不离十了,颜不欢输在他手里一点都不意外。
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颜不欢有些吃惊,她对事不对人,虽然轩辕穆利用她,但是蛟离跟他不一样,刚才虽然被打败了,可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好奇起来:“你把刚才的招式再使一遍,我没看清楚。”
蛟离眼底有了些许问道:“刚才不是挺凶的吗?”
颜不欢厚颜无耻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你比我厉害,我没必要嘴硬不服输啊。”
蛟离傲气的勾唇,算她识相。
“看好了。”蛟离放慢速度,尽量让颜不欢看清楚他使用的每一招每一式。
“原来稍微改变一下,威力居然增加这么多。”颜不欢在旁看的眼花缭乱,身体随着蛟离的动作,开始依葫芦画瓢。
“学会了吗?”蛟离收工,侧目望着她。
颜不欢实验了一遍,信誓旦旦的点头:“好了。”
蛟离只当没有听见,掌心一动,悬在房梁上的绳索被吸到掌心:“既然你说学好了,那就试试看。”
颜不欢倒退数步,惊骇不已:“你来真的?”
蛟离嗤笑:“你可以试试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绳子宛如毒蛇般朝颜不欢扑过去,颜不欢身影一晃,较小的身体猛地跃起,衣带飘然,嗖得蹿到了外面,蛟离在后面紧追不舍,只看见月下,两道身影在这座废弃的宫殿内飞跃、起落,落叶被带起,成串的跟在他们身后。
颜不欢差点被蛟离用绳子扫到,闪躲过后,她大叫:“你耍赖,刚才你不是这样打的。”
“说你笨还不相信,人是会变得,难不成你指望敌人永远用那一招?”
颜不欢仔细一想也是哦,急忙跳开,伴随着这个动作,手腕上的银月脱离手腕,乘风朝蛟离飞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蛟离旋身一转,银月擦着腰身飞到一旁,颜不欢落在一颗苍松之上,催动着银月对蛟离展开攻击,因为蛟离答应过,只能用昌吟的武功,一会儿便有些支持不住,有好几次,银月差点伤到他。
但颜不欢很有分寸,每次都点到为止。
蛟离忽然横扫落叶,登时,地上的落叶好像一道屏障,将颜不欢的视线挡的死死的,带银月冲破落叶形成的帷幕,哪里还有蛟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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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不欢连忙跳下来,好奇的四处张望,冷不丁的旁边窜出一条影子,颜不欢只觉得腰身一紧,人便被绳子圈住动弹不得。
一抬头便看见蛟离气定神闲的模样,顿时有些不服气:“你耍诈。”
蛟离手一抖,缠在她腰上的绳子便送了:“没听过那句话吗?兵不厌诈,你不晓得危险什么时候来,如果此时换做是昌吟,你早就死了。”
颜不欢哼了一声:“要不是你耍诈,会这么轻松赢我吗?”
“不信?那换你试试看。”
“干嘛?”
“换你攻击我。”
“还来?”颜不欢弄不懂,蛟离为何这么执着,可蛟离却将手里的绳子扔给了她。颜不欢连忙接住,下一刻,蛟离如鬼魅般蹿到她眼前。
一来一往,刚刚才平静下来的气氛又一次变得紧迫起来,颜不欢被蛟离激的斗志满满,手里的绳子挥舞的天花乱坠,密不透风。
蛟离放出绯月,火光冉冉,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一样,灼热不已,绯月带出的光泽盈满了颜不欢眼底,颜不欢忽然丢掉手里的绳子,手腕一扬,银月随风而出。
就在她丢弃绳子的那一刻,颜不欢看见蛟离眼底浮起的一丝笑意,好像就等她这么干了。
“很好,懂得变通了。”一边打,蛟离一边赞许起来。
两人师出同门,武功难免一样,短兵交接的过程中,银月跟绯月也同时发挥着自己的作用,摩擦时,一冷一热,引得四周空气乍暖还寒,落叶随风起舞,两人的影子在落叶纷纷之中,时隐时现。
……
“呼……”颜不欢累的躺在落叶上,白净的小脸上酡红一片,汗水密密麻麻的站在额头上,她很久没有这样卖力过了,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蛟离斜坐在一旁,看着她不停起伏的胸膛,不禁莞尔:“这么差劲?才多长时间?”
颜不欢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别说风凉话,我能抗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蛟离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这倒也是,比之前,的确有些进步了。”
颜不欢忽然坐起来,定定的望着他:“你今天很奇怪,为什么要教我武功?”
蛟离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别过头道:“不是跟你说了吗,大家同门一场,你丢脸,也等于我丢脸。”
“丢我的脸,跟你有什么关系?”颜不欢好奇不已。
“这句话,你敢师傅说吗?”蛟离看着她。
颜不欢噤声了,她怎么敢呢?不被他老人家打死就怪了。
“作为师兄,自然得帮衬些,免得你在外面被人打的头破血流,咱们蓬莱山的颜面不保。”
颜不欢抽了抽嘴角,哼了一声别过头:“鬼才相信呢。”
“不信就算了,今晚算我多管闲事。”蛟离站起来,顺便伸了个懒腰。
其实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会主动教她武功。
今晚在看台上,他抱着一副看戏的心情,当看见昌吟咄咄逼人的姿态时,一股无名火就上来了。
他不知为何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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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股火窝在心里面,蒸蒸而上,在昌吟偷袭的那一刻终于爆发出来。
用绯月切断了昌吟的丝绫,其实,他更想隔断那个女人的喉咙。
颜不欢走了两步,冰冷的水滴从半空中坠落。她诧异了一下,情不自禁伸出手。
下雨了。
开始只是很小的一点,但走出宫门的时候,雨已经跟黄豆那么大了。
本还想回到宴席上装装样子,看现在回去也是白搭,估计那些宗亲也没有几个愿意顶着大雨在外面吃香喝辣的。
颜不欢深深吐出一口气,还真是倒霉呢,刚才不下雨,偏偏要走的时候下雨了。
不经意回头,却看见令人惊讶的一幕。
蛟离站在残败的廊下,精美的华服袖口伸出一只手腕,此时他正伸手承接雨水,仿佛要将这些都攥进手心里,这个动作莫名的让人感触起来,水乃无形,岂会被握住?
“外面风大雨大,你站在那做什么?”蛟离忽然收回手,定然的望着她。
颜不欢这才发觉自己傻站在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连忙缩头缩脚的跑到他站的地方。
地上的枯树叶被雨这么一淋,好像一条枯黄色的地毯似的,从这里一直铺到宫门口。
殿内烛火被风吹的来回摇摆,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傻站在这里实在无聊,颜不欢不由得找了个话题。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忽冷忽热,真是搞不懂他了。
已然入春,可下雨的时候,依旧跟冬天没什么两样,风吹过脸颊,又湿又冷。
颜不欢缩了缩脖子:“我们进去吧,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蛟离点点头:“嗯。”
以为进去会好一点,却没想到外面下大雨,里面下下雨,或许是宫殿年久失修,稀稀拉拉的往下滴水,烛火太暗,一不小心就撞到沾有蜘蛛网的家具上。
蛟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家具:“内室有个卧房是不漏的。”
颜不欢诧异不已:“你怎么知道?”
“我在这里住了九年,为何不知道呢?”
这就是传说中的冷宫,不,说冷宫都抬举了,这是一栋与世隔绝的宫殿,冷宫起码还有侍卫看守,有麽麽进来送餐,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皇帝命人将宫门封死,一日三餐是从门口那个小洞塞进来的。
记忆中,这个地方又冷又空旷,到处漂浮着腐朽的味道。
他跟一个名义上的母妃住在这里长达九年。
颜不欢惊悚了。
他住在这里?
怎么可能呢?这可是一座废弃的宫殿。
蛟离不用看,也晓得她此刻脸上的表情。男人无所谓的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每个皇子都那么好命,天天锦衣玉食,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
颜不欢打量了下四周,悄声问道:“这是冷宫吗?”
“不知道是不是,但也跟冷宫差不多了。”
“你母亲被废了?所以你们被关在这里?”她缓缓问道,生怕声音大了,惊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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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妄想谋害回江王,皇帝本想杀掉她以泄心头之恨,没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救了她一命,诞下孩子以后,那女人想着用孩子挽回一切,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是六指。”
嘶……
颜不欢下意识看向蛟离的手,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他没有六根手指啊。
蛟离抬起手,在她眼前晃动了一下:“已经被剪掉了,哪里能看见。”
剪——掉——了?颜不欢觉得喉咙里好像被塞了块棉花,就连手心都逼出了汗,剪掉了……那得多疼啊?
“好在那是个冬天,受了伤不会化脓,血液干涸的也快。”蛟离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那个女人呢?她剪掉你的手指,你们出去了吗?”颜不欢不由的问道。
开始还以为是皇帝喜新厌旧,所以才把他们母子打入这里,没想到对方居然谋害父亲,不过,后宫女子也可怜,一辈子的幸福全部在皇帝身上挂着,皇帝的宠爱就是全部。
“我出去了,她却没有出去,最后被一根麻绳吊死在这里。”蛟离指了指卧房不远处的空地。
颜不欢顿觉得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麻绳?她好像看见一根麻绳……倒抽一口气,该不会是刚才用来比武的?
看见她的小脸从红润转为惨白,眼底布满了惊骇,蛟离扑哧一声笑出来:“害怕吗?”
颜不欢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骗你的。”他哈哈大笑起来。那样子令人分不清楚刚才的故事究竟是真还是假,他的笑容究竟是悲悯的掩饰,亦或者是恶作剧后的庆功。
颜不欢狠狠捶了他一下:“混蛋东西,这种事好拿来说笑的吗?”
她虽然不信鬼神之说,可是拿着一根上吊用的绳子在手里舞半天也是很恐怖的,他还好意思笑。
蛟离露出得逞般的邪笑:“谁知道你那么好骗呢?”
真亦假来,假亦真,那些不堪入目的黑暗,如何敢堂而皇之的暴露在空气之下?
“再也不相信你的鬼话了。”
蛟离坐在布满灰尘的桌子上,一只腿搭在桌面上,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那么生气做什么?故事不好听吗?”
“没见过你这样的,尽把自己往惨了说。”颜不欢没声好气的别他一眼。
蛟离抿嘴笑起来,万般风情隐藏在眼底,却又慢慢的消退下去。
落雨纷纷,将整个皇宫包裹的惆怅不已。
“不会在这里待一夜吧?”颜不欢心有余悸问道。
蛟离双手撑在身后,动作潇洒不羁:“怎么?跟我在一起怕有辱你的清白?”
颜不欢没理他:“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这不正在聊吗?”无赖的语气令人忍不住想一巴掌抽过去。
颜不欢别过头,雨停了,她一刻都不会多留的。
其实对于蛟离来说,他完全可以顶着风雨离开这里,可他没有,不知道让他留下的原因是大雨,还是此刻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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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情说爱方面,他不如轩辕穆,甚至连轩辕慈都不如,轩辕慈还晓得怎么逗女孩子开心,而他成天掩藏在黑暗之中,见过的女人虽然多,可她们都以为他是轩辕穆。
唯有一个女人,知道他叫蛟离,并未从未把他跟轩辕穆弄混过。
那个人就是面前这个女人。
她以前叫颜欣儿,单纯到令人无语的小郡主。谁想过,事隔六年,小郡主依旧是小郡主,却已经记不得他了。
其实不记得也好,以她现在的脾气,一旦记起来,恐怕要跟他拼命了。
“你色迷迷的想什么呢?”颜不欢回望过去。
她有些不懂,真的很不懂,按理说蛟离跟轩辕穆公用一个身体,两个人也可以说成是一个人,可自己就是没办法将这两个人混为一谈。
脸一样,但展现出来的气质却截然相反。
“想轩辕穆马上就要成亲了,那个昌念似乎长得不错。”
颜不欢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你娶媳妇,你感叹什么呀?”
“不管是我娶,还是轩辕穆娶,最终都得我来帮他,唉~~做人的替身也是体力活啊。”无限的感慨,好像他受了很大的委屈。
颜不欢嗤笑:“希望轩辕穆不会介意跟你公用一个老婆。”
“放心,他不喜欢的,随便我怎么样都可以。”
男人的占有欲从古至今都是霸道独裁的,尤其是女人这方面。
颜不欢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尴尬的将头别过去。
蛟离却有了逗弄她的心思,不怀好意道:“上次你跟轩辕穆说了什么?对他表白了?”
他只是猜测,并没有准确的答案。
但颜不欢却以为,轩辕穆已经把这件事跟他说了,登时怒瞪过去:“这种事他也跟你说?”
还真的表白了!!!
蛟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像是要故意刺激她一样:“我们是一体的,当然什么事都要分享一下了。说说看,被人拒绝的滋味怎么样?”
颜不欢扑过去:“我掐死你。”
两人在桌上对掐起来,颜不欢赞足了劲要掐死这个王八蛋,蛟离则左右躲闪,就是不让她得逞。
最后足尖一点,竟然蹿到屋梁上去了,颜不欢紧追上去。
就在他们纠缠的过程中,只听见咔嚓一声,那截承受屋顶横梁竟然从中间断裂开了。
颜不欢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其实这个高度对颜不欢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不知怎么的,蛟离本能的飞身抓住她的手腕:“小心。”
身体忽然停止下落,颜不欢狐疑的向上看去,脚下的高度并不吓人。就算摔下去也没事啊,他紧张的样子让她觉得好奇怪。
四目相对,一丝微妙令她慌乱起来。
蛟离眉锋微微一动,手腕用力,颜不欢飞身跃到他身边。
上来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大眼瞪小眼。
颜不欢说不出心中到底何种感觉,刚才他手心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手腕上,心跳慌乱不已。
蛟离也好不到哪里去,心脏的位置似乎有个东西正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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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颜不欢跟他同时开口,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却又尴尬的停顿。
颜不欢连忙转开自己的视线,故作轻松道:“你说。”
蛟离收起脸上的慌乱,又回到之前魔魅的样子:“说什么?我刚才又救你一次,你不该谢谢我吗?”
大言不惭!
颜不欢飞快的转身:“那你怎么不说以前杀我的次数呢?”
蛟离被噎住了。
当初要杀她,只是怕轩辕穆把她当作死去的鱼不欢。可自从晓得轩辕穆并未将她跟鱼不欢混淆的时候,杀她的念头就随着时间慢慢消失殆尽。
但蛟离不知道的是,轩辕穆留了一手,他并未将面前这个女人的真正身份告诉蛟离。
轩辕穆之所以选择放手,是害怕往事重演。
正因为这一点,才让蛟离有了一丝侥幸——但是蛟离万万不会想到,其实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若命运是齿轮,在不经意的时候,它总会恶作剧般的重合曾经的某一个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你怪我?”邪气中透着一点让人猜不透的嗔怒,让人听不出究竟是觉得委屈,还是在责怪颜不欢太小气了。
“哪里敢怪你,就算你救我两次,那我们也扯平了不是吗?”
蛟离别过头,手指抵在唇边,不知是掩藏唇角的笑意,还是不想理她。
……
湿冷的空气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颜不欢跳下屋梁,走到外面大吸一口气:“停了呀。”
蛟离信步走来,的确是停了,一丝淡淡的失望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
出了宫门,颜不欢与蛟离一左一右的坐马车离开。
颜不欢回到府邸,发现颜回并没有回来,倒是颜阙屋里的灯是亮的。
这时,管家小心翼翼的蹭过来:“郡主,世子让您回来之后,去找他。”
颜不欢点点头:“好的。”
推开门,颜阙恰好回头,见到她立刻扬起笑容:“回来啦。”
“嗯,因为下雨耽搁了一下。”
“一直跟轩辕穆在一起?”
忽然想起在屋梁上的那一幕,颜不欢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呃……差不多吧。”
“你好像心不在焉啊?”
“有吗?”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脸。
颜阙笑了笑,并没有追问太多,颜不欢想起管家的话,好奇问道:“你要我来找你,什么事?”
“给你看看这个。”颜阙将一张皇榜一样的东西递给她。
颜不欢将信将疑的打开,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一张通缉的画像。
通缉的人是……之前晕倒在她们家门口的女子。
“这是郑国发出的通缉榜,这个女子惹了不该惹的人。”颜阙语气淡淡的,似乎在惋惜什么。
颜不欢眉头紧皱:“什么意思?什么叫惹了不该惹的人?”
“父王的意思是,明日就把她送回到郑王身边。”
“那就送呗。”
“不要——”女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透着惶恐。
颜不欢吓了一大跳,这女子什么时候来的?
颜阙笑了:“都说你心不在焉了,这位姑娘坐在那大半天了,你居然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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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下,颜不欢细细打量着这女人。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美。
两个字——很美。
三个字——非常美。
四个字——美的掉渣。
简单的发鬓,淡扫峨眉眼含春,皮肤细腻如温玉,樱桃小口不点而朱,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自然垂下,灵活转动的眼眸顾盼生辉,眉宇之间掩藏着一分柔弱。
看见这样的女子,连她这个女子都难免生出几分怜爱来。
“不要把我送回去,求求你们,如果你们怕麻烦,我可以马上离开,只求不要送我回郑溟身边。”女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噗通跪在地上。
郑溟?这女子居然能直呼郑王的名讳。
颜不欢急忙把她扶起来:“别这样,快点起来。”
颜阙颜阙漫不经心的用手抵住唇角:“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刚被颜不欢扶起来坐好,听见颜阙问话,立刻站起来,冲颜阙福了福身:“回公子的话,小女子叫穆清雅。”
穆清雅,好名字啊。
果然人如其名,又清又雅,当真美人配美名。
“清雅,窝藏郑国要犯,可是不小的罪名。”颜阙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将其中厉害关系说明给她听。
颜不欢很是好奇,穆清雅究竟是怎么惹到郑王的,忽然,她想到之前在宴会上,郑国公主郑媛媛说她王兄跑丢了一个妃子,所以正好再给他弄个回来,难不成,穆清雅就是郑媛媛口中的那个跑丢的妃子?
“你是郑王的妃子?”颜不欢不敢置信道。
穆清雅脸上闪过一丝难过,雪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水光:“我……我……我才不是。”
否认的也太牵强了吧。
颜阙跟颜不欢互相对视一眼,颜不欢觉得,穆清雅跟郑王肯定不简单。
虽然有句话叫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救人的同时也不能引火烧身。
颜阙道:“可他现在在通缉你。”
穆清雅站起来,冲颜家兄弟福了福身:“你们是我穆清雅的恩人,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害你们的,明天天一亮我就离开。”
被穆清雅这么一说,颜不欢突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畏惧强权,胆小怕事以及见死不救。
虽然不晓得穆清雅究竟是怎么从妃子摇身一变,变成通缉犯的,但看她面相并不是坏人,而且她现在还怀着孩子,你要一个有身孕的女子在外面四处躲藏?于心何忍?
颜不欢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大哥。
颜阙估计这种事没少干过,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样子,颜不欢内心鄙夷不已。
“你知道自己有身孕了吗?”颜阙又问道。
话音刚落,穆清雅温和的小脸顿时煞白一片,好像随时都要倒下似的,这若换做平常人家,听见自己有了身孕岂会是这种表情?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到了穆清雅这里,好像肚子里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炮仗。
只见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肚子:“你是说……这里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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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叹口气:“是啊,你晕倒在我们家门口,我兄长,对,就是这个长的人模狗样的家伙把你弄回来的,他找了个郎中帮你看了,郎中说你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颜阙瞥了妹妹一眼,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人模狗样?
穆清雅脸上竟是震惊,好像不敢相信自己怀孕这件事,一次又一次的向颜不欢跟颜阙求证,到底自己有没有怀孕,颜不欢差点赌天发誓,如果没有怀孕就立刻在她面前自裁,穆清雅这才完全相信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
她泫然欲泣的样子让人看的好心疼,同为女子,颜不欢竟然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了。
“唉~~~那个清雅啊,别哭啊,怀孕好像不能哭的吧。”颜不欢从兜里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她。
穆清雅一边摇头,一边哭,不晓得是喜极而泣,还是因为其他的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外表华丽,内在千疮百孔的例子数不胜数。
不过这女人的眼泪好像真的很多唉,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不知不觉,整个手帕都被她哭湿了。
颜阙叹口气:“清雅,郎中说有孕之人心情不能有太多的波动。”
这一招果然管用,穆清雅急急的抽噎几声,硬是抑制住了哭泣,抬起哭红的双眼:“我……我马上走。”
以前只想着自己能获得自由之身,如今……她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一个孩子,虽然这孩子来的这般不及时,可他已经存在了,那她就一定得让孩子平安活下来。
“你去哪里?”颜不欢问道。
穆清雅摇头:“不知道,但我再也不能留在这里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她绝对不能再被抓回去的。天高海阔,去哪里都好。忽然,她冲颜不欢扬起一抹笑,虽然泪光闪闪,可一点没有辱没那份美丽,反而更让人怜悯欢喜。
“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上天会保佑你们的。”穆清雅道。
被这么一说,颜不欢又觉得自己是畜生了。
不由得看向颜阙,颜阙主动将目光回避过去。
颜不欢知道,颜阙并非不想帮助这个女子,只因为郑王的势力太过强大,不是他们惹得起的,留她下来万一被人发现,饶是皇帝厚待,恐怕那些伺机而动的小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颜不欢硬生生将‘留下来’三个字咽回去:“你……保重,对了,有钱吗?”
捡到穆清雅的时候,郎中说她身子并无疾病,只是被饿晕了。
穆清雅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摇了摇头。
“拿钱啊。”小手猛地拍在颜阙面前的案子上,颜阙吓了一大跳,惊恐的望着凶神恶煞的某人。
穆清雅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我有办法养活自己的。”
“你拿什么养活?”颜不欢望着她,眼神包含太多质疑,弱不经风的样子,风一吹就倒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被饿死就是万幸了。
Ps:唉,本君最近心情一直不是很好,世界杯开赛了,本君支持的英格兰、西班牙、意大利……等诸多强悍国家,特么的全都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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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力气,我可以干活,干很多活,我想过了,等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给人打杂,洗碗或者挑水之类的。男人的粗活我也能干。”穆清雅露出瘦弱的胳膊,信誓旦旦的说道。
颜不欢抽了抽嘴角:“你确定……你能干这些?”
“我当然确定了,我可以干,什么都能干,所以你们不要担心我。”
颜阙将身上所有的银票逃出来,搁在桌子上:“这些可以暂时让你过一阵舒坦日子。”
“可我没钱还你的。”穆清雅小声道。
颜不欢差点要大笑出来,将钱拿起来塞到穆清雅手里:“不用还了。没看见我这位大哥钱多的花不出去吗?”
穆清雅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占了人家天大的便宜,哪里有借钱不还的道理呢?
“你们真是大好人,你们实在太好了。”她来来回回只说了这么一句。
颜不欢开始以为她是胆小的缘故,所以不敢说太多话,但没想到,在穆清雅的脑袋中,人只分两种:好人与坏人。
而她对人的形容,也只有两种。
你太好了,或者你太坏了。
颜阙半是开玩笑的问道:“我们都是大好人,那你说说看,谁是大坏人呢?”
穆清雅毫不犹豫道:“郑溟,他就是大坏人。”
颜不欢不由的笑起来,实在太好玩了。
印象中的妃子,不都应该温润大方,高贵冷艳吗?到了她这里怎么跟小白痴似的。
外面已经不再下雨了,穆清雅准备离开,却被颜阙拦了下来,颜不欢以为他改变主意,准备收留她,不由得为之一振。
没想到颜阙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去换身普通的衣服吧。”
颜不欢立刻留意到,穆清雅穿的这身衣衫乃是千金难得的珍贵料子,若穿着这么一身到街上溜达,用不了几天,便会被郑王抓回去的。
“我没有衣服。只有这么一身。”穆清雅露出尴尬。
颜不欢指了指自己:“我有哇。”
穆清雅立刻露出感激不尽的神色:“你真是大好人。”
给她钱,又给她衣服穿,甚至还帮她看身子,老天绝对会保佑他们的。
颜不欢无奈的摇摇头:“跟我来。”
穿过长廊,颜不欢跟穆清雅一前一后走着,大雨刚过,空气散发着清冽的冷香,闻了煞是提神。
这时,管家打着灯笼,带着几名家丁在院子里不晓得干什么,只听见管家喊着拍子:“加油咯,再加把子力气,你,使劲啊,晚上没吃饭啊。说你呢,赶快的。”
颜不欢很好奇,绕过长廊走到院子中央,看见郡主来了,管家连忙招呼家丁行礼:“郡主,这么晚没休息啊?”
“搞什么啊?”
“这不下雨了么,怕这千斤顶生锈,老奴寻思着抬到长廊上去,等天气好了,再拿出来。”
原来是颜阙练臂力用的千斤锁。
颜不欢正要走,只听见穆清雅兴奋叫道:“我来帮你们。”
话音刚落,只见那瘦小的身体嘿得一下蹿到管家身前,双手拿住千斤顶的扣环,用力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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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管家吓的倒退几步。
家丁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个瘦小的女子。
穆清雅提着千斤顶,转头问已经彻底石化的管家:“要放在哪里?”
僵硬的脸孔,肌肉机械般的抽搐了两下:“放……放在那里好了。”
“哦。”
穆清雅跑着将千斤顶搁置在管家指的位置,然后跑到颜不欢身边:“好了,我们走吧。”
半天没有回声,穆清雅伸手在颜不欢眼前晃动了两下:“唉……唉……唉……”
颜不欢打了个激灵,眼神带着迷茫的望着面前的柔弱女子:“呃?什么事?”
“你不是要送衣服给我吗?”
“不……不是……你刚才……刚才……”她下意识的指了指长廊另一头,那里摆放着一枚千斤重的铁家伙,她完全不能想象,穆清雅究竟是怎么做到,一蹦一跳的把那玩意提起来的。
穆清雅以为她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觉得你们都是好人,我拿了你们的钱,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想帮个忙……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这个意思。”颜不欢连忙摇头,生怕伤害到穆清雅这颗脆弱的琉璃心。
穆清雅璀璨一笑,风华绝代:“没有就好了,还以为你生气呢。”
“你力气怎么那么大?”颜不欢忍不住好奇道。
“这很奇怪吗?”穆清雅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反而觉得颜不欢大惊小怪一样。
颜不欢抽了抽嘴角:“这难道不奇怪吗?你这个样子……这个样子……刚才又一下子把千斤顶拿起来……”
面对语无伦次的颜不欢,穆清雅反倒淡定的很:“那点东西才有多重。”
“……”
从长廊绕到颜不欢的闺房,颜不欢拿出几件看起来并不扎眼的衣服递给她,递过去的时候,她甚至有意无意的碰了碰对方的手腕,想试探试探,穆清雅是否是一位高手。
让她失望的是,穆清雅体内居然一点内力都没有,也就是说,她刚才使出的是实打实的力气。
吓死人了,这个看起来一巴掌就能PIA飞的女子,居然有这等神奇力量。
穆清雅在屏风后头换衣服,颜不欢试探问道:“问你哦,你怎么沦落到这地步的?”
屏风后头的穆清雅不解反问:“什么?”
“我是问你,怎么会忽然从妃子变成通缉犯的。”
“因为郑溟是大坏人。”
“坏人?他怎么你了?”颜不欢十分好奇。
穆清雅一边换衣服,一边道:“我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他大发雷霆,骂我就算了,还打我……”
“你犯了什么错误?”
“也没什么,就是捏坏了一个东西,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那郑王还真是小题大做了。
颜不欢打心眼里为穆清雅抱不平。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罚我面壁思过,我想嘛,自己做错事就算了,面壁就面壁吧,谁想到一群坏女人在我饭菜里放沙子,你知道的,我不吃饭就会手脚发软,没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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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生气,就拿饭丢她们,后来有人告诉我,有几个坏女人被我用饭扔死了。因为这件事,我又被郑溟那个坏人关了好几个月。”
感情她这个妃子一天到晚就是被关起来的命?
穆清雅换好了衣服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叹气:“好不容易等他气消了,我被放出来了。但好景不长,有一次带我祭祖……每年郑溟都要去那个地方,叩拜一块又高又大的石碑,我想嘛……我总是做错事,捅娄子,让他生气,我想让他开心一下下。”
颜不欢隐隐觉得不好的预感。
“你是怎么让他开心的。”
“前不久是他生辰,我跑了好久好久,帮他把那块又重又高的石碑背回来了,你知道的,每年他都要去那个地方跪拜,一跪就是一整天,看的我好心疼的。我把石碑背回来,以后他就可以在宫里跪拜啦。没想到……没想到……他又生气了。”说道这里,穆清雅眼眶泛起泪光,好委屈的有没有?
颜不欢默默的低下头。
把人家祖宗的碑刨了出来,然后又背到郑溟面前,郑溟没有杀了她,说明真的爱她。
“他又把我关起来,说以后不准我再出去一步……我当然不肯。”
“他没有杀你吗?”颜不欢忍不住插嘴问道。
穆清雅怔怔的看着她,茫然的摇头:“没有哇。”
“哦。那你是怎么跑到这里的?”
“后来我说自己生病了,没有办法吃饭,他才好心把我放出来的。”
“我问你是怎么跑到轩辕国的。”
“我在说啊,你等等嘛。”穆清雅皱眉。
“对不起,你请继续。”
“我是跟他一起来的,半路上他号令全军休息,我趁着他不注意就跑了。”
“你干嘛要跑啊?”颜不欢弄不懂,虽然穆清雅总是称郑王是坏人,可是就从她把人家祖宗的碑弄回来这件事上,她看得出来,郑王好像对她挺不错的。
“因为……因为这个……”穆清雅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颜不欢。
颜不欢将信将疑的拿过来,待她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之后,傻眼了。
这是号令三军的虎符!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因为这只虎符变成了四瓣,断的还很工整。
“你……你把这个带在身上干嘛?”
“这是被我撇断的,我不是有意,他又生气了……我想嘛,既然弄坏了,赔给他就是了……谁晓得他气的拿这个砸我……”
砸你?砸你算是轻的了。
颜不欢捂住额头:“你到底怎么办到的?啊?居然把这玩意弄这么碎的?”
“我也不知道,就不小心拍了一下下。”穆清雅做了一个很小心的手势。
颜不欢僵硬的将虎符递过去:“你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什么?”
“哦,没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你弄坏了他的石头?那个是什么?”
“也不晓得是什么,反正就是盖章用的。”
ps:今天晚上为了弥补我之前的消极怠工,我要加更,千万不要阻止我,千万不要劝说我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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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章用的?
颜不欢倒抽了一口冷气。
该不会是郑国的玉玺吧?不是吧?不是吧?
穆清雅耸耸肩膀,一脸的愁容:“反正也不晓得是什么,总之弄坏了以后,好多大臣都不干活了,郑溟说没有那个,就盖不了章,下达不了命令。”
颜不欢顿时看她的眼神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站在女性角度去同情,可听完这些之后,忽然觉得郑王好可怜。
玉玺被弄碎了,家里的祖坟碑给刨出来了,虎符也成四瓣了……好可怜的帝王啊。
穆清雅站起来,冲颜不欢礼貌的鞠了一躬:“我要走了,谢谢你大好人,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想到郑王的遭遇,颜不欢连忙摆手:“千万不要报答我,也不要感谢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穆清雅笑了笑:“嗯,后悔有期。我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穆清雅身体忽然踉跄了一下。
颜不欢吓了一跳,慌忙上去搀扶:“怎么了?”
咕噜……咕噜……咕噜……
那是肚子饿的声音。
穆清雅可怜巴巴的望着她:“我……我饿了,一饿我就没力气。”
……
颜不欢发誓,穆清雅是她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女人,长的一副能PIA飞的脸,其实比汉子还要汉子,望着一只只堆高的碗碟,颜不欢默默的垂下头。
她已经懒得去数这个女人到底吃了多少碗饭了。
“呃~~~好饱。好舒服,吃饱的感觉真的好好哦。”穆清雅摸着肚子,一脸的心满意足。
颜不欢撑起垂下去的额头:“慢走不送。”
“不用不用,吃了你那么多饭,还让你送真的太不应该了,你就留在这里吧,我自己走~~~”
说完,穆清雅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颜不欢重重吐出一口气,本来还挺担心穆清雅一个女人在外面流浪不太安全,现在看来……如果有劫匪打劫她,估计劫匪会很不安全。
在颜不欢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骚动,声音还不小。
颜不欢隐隐觉得出了意外,连忙飞身朝外跑。
来到门口,被眼前空旷的一幕吓住了。
回江王府的大门呢?
管家跟家丁跟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穆清雅小脸尽是无辜,看见颜不欢来了,她急切的跑到门的旁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开门……”
颜阙也被声音吸引过来了,他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围墙外面的朱红色大门。
愣了半晌,问道:“怎么回事?”
管家回过神来,嗖得跳到颜阙面前:“世子,咱府里的门被这位小姐扯下来了。”
穆清雅急得都快哭了:“我……我看那么晚了,怕打扰别人睡觉,就没叫人……我自己想开门的,却没发现这门已经落了锁……我……”
颜不欢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和颜悦色的望着穆清雅:“所以你就把我们家的大门扯下来了?”
ps:应该还有一章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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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雅发誓,她绝对不是有意的。
可现在好像道歉都没有用了,除了站在那等着被骂之外,穆清雅找不到别的办法。
“留下她吧,样子怪可怜的。”颜阙用旁人听不懂的复杂口吻道。
穆清雅不敢置信:“我没有听错?”
颜不欢觉得颜阙疯了。
颜阙背着手道:“我想过了,与其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倒不如收到府里,没事还能帮忙做些事情。”
一听见对方允许自己留在府里做事,穆清雅就差没有把头点下来了:“我能做很多事的。你放心好了,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颜不欢觉得以后王府的日子会有点不好过。
……
颜不欢将穆清雅安排在王府里打杂,因念及到她怀有身孕,暂时不需要做什么体力活,加上她样子生的美丽,怕被看出来,颜不欢特意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副面具。
“这个面具好奇怪啊,就只剩下一张嘴巴在外面。”穆清雅带着面具照镜子,回过头望着立在身后的颜不欢道。
颜不欢双手抱着肩膀,施施然道:“如果你想被抓回去,也可以不带。”
“哇,这个面子好别致哦,我好喜欢。”
这时候,管家站在门外:“郡主,有人送信给您。”
颜不欢问道:“谁?”
“郑王的妹妹。”
谁晓得,穆清雅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是媛媛。”
颜不欢瞪她一眼,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穆清雅连忙住嘴,但眼底的渴望却愈演愈烈。
颜不欢收了信,展开一看。
——上次一战甚是佩服,若不嫌弃,来此一聚,媛媛字。
“媛媛写了什么?”穆清雅瞪着一双好奇宝宝样的眼睛望着她。
“叫我跟她见个面,可能会吃饭。”距离那天比武,已经十天了,想不到郑媛媛还记得她。
“哇~~媛媛好有钱的,她一定会请你吃好吃的。”
每个见到穆清雅的人都会想入非非,可一旦见识过她真实一面之后,就会纳闷,当初为何会想入非非。
颜不欢现在就是这样的。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天真的以为这是个温润如水的弱女子,可现在一看,穆清雅简直跟弱搭不上半点边。
前几天管家修葺一栋废弃的宅子,工人挥汗如雨的在砸墙,这妮子一个人上去,对着墙壁踹了几脚后整个房子都塌了。
管家当时想上吊的心都有了。
最后那废弃的宅子直接被夷为平地,因为盖起来太麻烦,最后作为花圃了,现在工匠正忙着填土呢。
颜不欢要走了,临走嘱咐道:“不要随便跑出去,就算跑出去也要记得带面具知道吗?”
穆清雅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见到媛媛替我问好啊。”
颜不欢落了一头的汗:“大小姐,要不要我把你在我这里的消息顺便告诉她呢?”
“可以啊,我没问题。”
“那你觉得,她会不会告诉她王兄呢?”
“……我不知道唉。”
……
Ps:球赛开始了,我要看球了。宝贝们,晚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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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媛媛并未将约见的地点设在皇宫,而是在皇都找了个地段跟品味都不错的酒楼。
说起来,这算是颜不欢第一次下馆子,在褚国当太傅的时候,每天吃住都在皇宫里,根本连出去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到了轩辕国,虽说自由了一点,但最近跟昌平王关系紧张,没有大事绝不抛头露面,免得惹麻烦。
但是颜不欢对郑媛媛的映像并不差,尤其是比武的那一天,郑媛媛几乎都是点到为止,非常有大将之风,对于这种女子,颜不欢是欣赏的。
跟着专门接送她的侍从登上二层小楼,来到包厢门口,侍从恭敬道:“我们公主就在里面。”
颜不欢点点头,伸手推门。
门扉洞开,郑媛媛穿着一身男装,手持一杯玉瓷杯,看见颜不欢,展颜一笑,没有多余的客套:“坐。”
颜不欢挑了挑眉。坐下后,郑媛媛将差人送上干净的筷子,待人退下后,郑媛媛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你就是褚国的太傅吗?”
“这陈年往事怎么也传到公主耳朵里了?”颜不欢拿起筷子夹菜,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褚国平定内乱,这已经在六国传开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褚国太傅,鱼不欢!”郑媛媛说这番话并不是恭维,而是实话实说。
颜不欢顿了顿,她不愿意再想起关于褚国的点点滴滴,因为一想到褚燕,心底的某个地方总会隐隐作痛。
“那是我以前的名字了,现在我叫颜不欢。”
“呵呵,可本宫听说,你还有个名字,叫颜欣儿呢。”郑媛媛揶揄道。
“狡兔三窟,名字多也不是坏事不是吗?”颜不欢呵呵笑起来。
跟郑媛媛喝了几杯酒,郑媛媛忽然把杯子一搁:“六国宴你上吗?”
颜不欢一头雾水:“上什么?”
郑媛媛露出吃惊的表情:“你不知道吗?六国宴?”
“知道啊,不就是六个国家的君王齐聚一堂?吃吃喝喝,然后打道回府?”颜不欢下意识道,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郑媛媛露出惊悚的表情:“你真的不知道六国宴真正的目的吗?”
她是真的真的不知道,看见郑媛媛如此慎重,颜不欢不由得提起兴趣起来。
“什么目的?”
郑媛媛看了看她,轻轻道:“你可知道,六国本来并非六国,而是整个国度。”
这个她是知道的,这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听说统治这个国度的帝王是个头脑不好的家伙,干了十几年帝王之后,忽然心血来潮,将帝国分成六份,分别赐给六位得力的干将。
但这个头脑不好的帝王也留了一手,他怕六个国家相互吞噬,便立下规矩,每四年来一次帝王之间的团聚,方便促进感情发展。
但是经过远久的时间摧残,六国宴已经脱离了当初的宗旨。
原来那名帝王在退位之前,将一把钥匙切成六份,分别赐给六位君王保管,钥匙上刻着一张图。
Ps:对不起啊,昨晚看了一夜的球。我今天要少更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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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如果谁能单独拥有这把钥匙,开启那扇神奇的门,便能获取与天同寿的力量。
历经多年的变迁,六国宴现在主要目的就是从对方手中其余的钥匙。
“我们郑国已经有两把了,轩辕国有两把。褚国一把,赵国一把。离国跟闽国一把都没有了。”郑媛媛说道这里的时候,别有深意的望着颜不欢。
“哦。”颜不欢淡淡的回答着。她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如果有机会看热闹,倒是很不错的。
郑媛媛见颜不欢兴致缺缺,不由得好奇起来:“你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啊。”
“为什么要感兴趣?那把钥匙有多少人想要,我不知道,但对于我来说,就算全部得到手,也没什么用。”她既不想统一天下,也没有什么心愿想完成,再说了,拼了命的去争夺,到头来收获钥匙的都是帝王,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做一次就够了。
该死的,又想到褚燕了。
郑媛媛过了好久才回过神,她大声的笑起来:“你倒是无官一身轻,人人挤破头都想参与的事,你却独善其身,媛媛佩服。”
颜不欢第一次被人这样称赞,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她想说的是,争夺什么的,都太麻烦,她想要的,只是每天吃吃喝喝谁谁玩玩,简单解释起来就是,她是一个没有大志向的人。
从酒楼出来,天色有些擦黑,颜不欢心情倒是不错,郑媛媛虽然是公主,可一点公主架子都没有,不像昌平王那一家子,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两人相谈甚欢,郑媛媛甚至还邀请她以后有空,可以去郑国转一转。
“郡主留步。”郑媛媛从背后追过来。
颜不欢连忙停住:“什么事?”
郑媛媛冲颜不欢拱拱手:“本宫也不再兜圈子了,其实还想请郡主帮个忙。”
“哦?”
“本宫的王兄在来轩辕国的路上,不慎弄丢了一个人,若郡主有空,还请郡主多费些心,能否帮忙找一找。媛媛在此不甚感激。”
郑媛媛一揖到底。
颜不欢瞪大了眼,她说的可是穆清雅?
片刻震惊之后,颜不欢恢复常色:“不知公主是否有参照的画像?”
“哦,这个是有的。”郑媛媛连忙将袖中早已经准备好的画像拿出来递给她。
颜不欢打开之后,果不其然,上面画的人就是穆清雅。
“这好像是通缉令上面的人啊?”颜不欢假装诧异道。
郑媛媛叹口气:“没错,就是她。不过王兄已经收回了通缉令,改为秘密寻找了。”
“为何?”
郑媛媛笑了笑:“实不相瞒,这画中人乃是王兄的挚爱,之前与王兄产生了一点小摩擦……”
如果撇断虎符算是小摩擦的话,那真不晓得什么是大摩擦了。
郑媛媛顿了顿,继续道:“进入轩辕国的时候,小雅一气之下逃走,王兄当时就怒了,势必要抓她回来,可后来王兄自己也后悔了,便将通缉令收回,改为秘密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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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郑媛媛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出,郑王对穆清雅绝对是真爱。
要不然,穆清雅怎会活到现在呢?
回去之后,颜不欢将郑媛媛的原话转达给了穆清雅。
穆清雅咬着手指思索半天,坚决的摇头:“我才不要回去。”
颜不欢好奇了:“他已经收回搜捕令了,干嘛不回去?”
某人小脸绷得紧紧的:“我才不要跟丑八怪生活在一起!”
“丑八怪?郑王不丑吧?”颜不欢有点为郑溟打抱不平起来。
如果说郑王是丑八怪的话,那么轩辕穆、轩辕肆等人都应该被划分为丑八怪一列了。
“没说他,我说的是后宫那群老女人,她们是丑八怪。”穆清雅咬牙切齿,生气的不得了。
颜不欢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郑王的后宫啊。
“那群丑八怪又坏又丑,总想欺负我,我才不要回去呢。”气呼呼的把小脸扭到一边。
颜不欢忍俊不禁:“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你像被欺负的那一个。”
穆清雅嗖得回过头,小脸尽是惊悚:“你怎么知道的?”
拜托,就她这把子力气,一巴掌把人拍飞出去都算轻的了。后宫的妃嫔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一猜就猜到啦。”颜不欢端起面前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穆清雅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道弯月牙:“你猜的真准呢。那些个丑女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每次她们要侍寝的时候,我都会把宫殿的墙踹塌,让她们光着身子跑出来。哈哈哈,她们哭,我就扇她们耳光,PIAPIA~~~”
穆清雅扇人耳光的手法这么娴熟,看的颜不欢一阵黯然。
真心为郑王的未来堪忧啊,居然摊上这么一个王妃。
说道反抗那些个妃子,穆清雅脸上的表情是兴奋的,但说着说着,她忽然趴到桌上,颜不欢侧头看了看:“怎么了。”
“我想郑溟了。”
“既然想他,就回去呗。”
“但是我不能回去。”穆清雅咬紧唇,露出惆怅的样子。
想了,却又不能回去?这是什么逻辑?
“你是不会懂得。”穆清雅摆摆手,露出无奈的样子,低迷了一会儿,穆清雅想起什么似的,冲她露出好奇的样子:“昨晚上你说梦话了,是做噩梦了吗?”
颜不欢一愣:“什么?”
穆清雅手托着腮,若有所思道:“昨天晚上我值夜,路过你房间的时候听见你在房间里说话,好像说梦话来着。”
“我说什么了?”某人惊悚。她似乎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啊。
穆清雅想了想:“你就说了一句,你说……你为什么要杀我?”
颜不欢瞳孔放大,不敢置信起来:“你确定这是我说的?”
“当然了,你房间我认得嘛。”穆清雅道。
颜不欢抽了抽嘴角,干笑两声,穆清雅伸头过来:“谁要杀你啊?”
“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昨晚睡的很香,一点映像都没有呢。”颜不欢很是坦白,如果连做梦都会被追杀,她做人究竟有多失败?
穆清雅耸耸肩:“反正我就听见这么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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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穆清雅不会回到郑王身边之后,颜不欢假模假样的找了人去寻找画中人,府里的小厮都是颜回的手下,对于穆清雅的身份,他们只当作不晓得,该干什么干什么,念及她现在有孕在身,管家只安排了一些比较轻松的活。
“娘亲,你好多天都没有来找我了。”这一日,阳光明媚,颜不欢破天荒的去了穆王府,将饺子接出来玩。
街上人潮涌动,铺天盖地的都是红绸之类的装饰,连酒楼都不例外,现在整个皇城都在准备轩辕穆、轩辕肆以及颜阙的婚礼。
皇帝下了旨意,要他们三人在同一天成亲,叫三喜临门。
所以街上格外热闹一些。
颜不欢牵着饺子的小手,逆着人群往前走,听见饺子的话,她低头打量了他一下,几天不见,这小家伙似乎长肥了。
“是啊,的确有好多天了,这不,为了弥补你,带你上街转转。”
饺子兴奋不已:“其实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颜不欢用力的搓了搓他的头,正巧,遇见一个炒米摊子,颜不欢买了一纸袋的炒米,这东西在王府里可是少见的很,饺子锦衣玉食惯了,哪里吃过这种地摊货,乍一吃,跟从贫困窟里出来的小孩一样,小嘴塞的满满的,一说话炒米就跟着喷出来:“娘亲,你知道吗,父王要娶侧妃了。”
颜不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知道啊。”
“那个女人我见过,但一点都不喜欢。”饺子喷了一口炒米,连忙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轩辕穆娶的人是昌念,性子软弱的很,从表面上来看,有点像穆清雅,不过昌念跟穆清雅不同,穆清雅是看上去能PIA飞,实际上是她PIA飞别人,昌念则是真的能PIA飞的人。
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昌念过门之后,会把饺子怎么样。
“你蛟离父王呢?他怎么说?”颜不欢不由的想起那个只在黑夜才出现的男人,跟轩辕穆完全两种性格,自从那天晚上分别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了。
“蛟离父王最近都没出来呢。父王一到晚上就喝药了。我也很久没看见蛟离父王了。”饺子无可奈何道。
颜不欢吃惊不已:“你父王每晚都喝药?”
“是啊,他自己配的昏睡药,喝下去蛟离父王就醒不过来了。”饺子垂头丧气的继续补充道:“估计是我最近的课业让穆父王很不满意,所以他才不让蛟离父王出来的吧。”
“为什么啊?你课业不好,关蛟离什么事?”突然间为蛟离打抱不平起来,大家公用一个身体,凭什么轩辕穆占主导权?蛟离又不是杀人放火了。
饺子明显心虚了,喏喏道:“每当我做不完那些枯燥的东西,蛟离父王就会一把火烧掉,到时候他会跟穆父王说家里失火……这个月,王府已经失火两次了。”
“……”王府没有被烧掉真是万幸啊,颜不欢在心头抹了一把汗。
“娘亲,我好想念蛟离父王啊。”
ps:这两天有点不对劲,抱歉亲爱的读者们,让我休息几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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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仰着脸,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的人心里直发颤。
小孩子的渴望总是那么简单,那么单纯,不参杂任何的杂质在里面。
“他有多久没出来陪你了?”颜不欢蹲下身子,望着饺子。
饺子掰着手指算了算,沮丧道:“好久了,久的我都算不出来了。”
虽然穆父王对他也很好,但是他更加喜欢蛟离父王一些,
颜不欢第一个想到的是,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隐情呢?毕竟是两个灵魂,两个不同的思想,比如说轩辕穆要吃米饭,蛟离偏偏想吃面,当两个人达不成一致的时候,矛盾就产生了。
颜不欢深吸一口气:“你父王每晚都喝药,我能有什么办法?”
“有啊有啊,我们可以把药掉包嘛!”原本无神的双眼顿时燃起两簇光泽。
“当轩辕穆是白痴吗?”轩辕穆精通药理,如果连药被碉堡都发现不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那怎么办?我又不晓得他喝的究竟是什么药。”饺子沮丧起来,露出让人心疼的表情。
灵光一闪,颜不欢打了个响指:“有了。”
“什么?”
颜不欢附耳在饺子耳边说了几句,饺子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
送饺子回府的时候,轩辕穆并不在,他去了皇宫给皇帝请安,听说最近皇帝身体抱恙,怕是两个儿子快要成亲,半夜激动的睡不着导致的。
“娘亲下次再来哦。”被管家带进去的时候,饺子忽然依靠在墙边热烈的朝颜不欢挥手。
颜不欢冲他眨了下眼睛,转身离去。
……
春天里傍晚,万物复苏,草丛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像天地间的生命都在暗中滋长。
穆王府看上去与平时并没有两样,管家井井有条的将穆王府的宝贝——饺子王爷安顿好之后,跟另外一个总管——顾西来报备。
顾西来跟蛟离一样,只有在晚上出现,管家汇报过后,悄然退下,顾西来站在院子中沉思良久。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究竟要过多久。
每次轩辕穆跟蛟离达不成协议的时候,都会出现类似现在的情况。
最近的一次是蛟离有一次跟鱼不欢喝酒,把她灌醉的时候,轩辕穆大怒,将蛟离禁锢了一个月。
如果说上次情有可原,那么这一次呢?
根本一点预兆都没有,感觉莫名其妙。
顾西来叹口气,转身准备回去,蛟离现在出不来,长久下去,他这个西护法怕是也没什么用了,不如回天戟宫打打杂什么的。
正当他转身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他背后掠过,因为速度极快,顾西来一点都没发觉,待他发现不妥的时候,管家连滚带爬的跑到他身边,口齿不清的喊起来:“小王爷……小王爷被带走了!”
顾西来大骇,谁不晓得饺子是这王府里最贵重的人,他要是有什么闪失,轩辕穆不把所有人拆掉就有鬼了。
“被谁?”顾西来一把揪住对方的领子。
管家老泪纵横:“不知道,老奴只看见一根长绫滑过去,小王爷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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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绫?这个东西他在前不久的宴会上看见过,那是昌平王家的大郡主,昌吟的武器。
顾西来冷静了一下,果断摇头:“不会的,昌平王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试问一下,劫持了饺子对昌平王有什么好处?
管家又接着道:“王爷……王爷也不见了。”
顾西来一怔,什么?轩辕穆也不见了?抬头看了看天,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喝药了吗?春天的夜晚来的比较早,虽然还不到掌灯的时候,但轩辕穆往往会选择在这个时候饮下药汤。
这是以防不测的做法。
“总管,我们现在怎么办?”管家焦急不已,小王爷被人劫持,王爷去追了,但是他们这些属下却还留在这里干瞪眼,等王爷回来该如何交代?
正想着该怎么办,顾东来缓缓而至,顾西来诧异不已。
这个点,他不应该在睡觉吗?
“静观其变,以王爷的武功,绝对不会让小王爷受一点点伤害的。”顾东来笃定道。
“你怎么出来了?”顾西来好奇不已。
顾东来瞥了他一眼:“现在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吗?”
顾西来耸耸肩:“只是好奇嘛。”
两人虽然是兄弟,却因侍奉不同的两个灵魂,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就算见了,也都是匆匆别过。
若不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顾西来跟顾东来怕是永远也不会认为,对面站的这个男人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
“我倒不担心小王爷出什么事,而是担心……轩辕穆喝药的问题。”顾西来好心好意的提醒起来。
这是皇城脚下,不是天戟宫。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天戟宫,他早就命人地毯式的搜索了。
可惜啊……
顾西来出现一种有力气没处使的错觉。
……
皇城脚下不远的小树林内,夜风飒飒,树叶随风温和的摆动着。天边的玄月如一只般若法眼,冰冷的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薄云穿过,如美人身上的纱绫。
“娘亲——”
“嘘……”
一大一小隐藏在灌木丛中,颜不欢拉下面罩,轻轻在饺子耳边道:“你父王马上就追来了,你躲在这里。”
被当作人质的饺子不解:“那你呢?你去干嘛?”
“我当然是去打晕他啊,不然你蛟离父王怎么出来?”颜不欢理所当然道。
饺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关切不已:“娘亲,你要小心啊,打不晕就不要打了,千万不要硬撑知道吗?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念蛟离父王的。”
颜不欢严重鄙视他这种见风使舵的性子,白天说的好伤心,弄的她心慌意乱,所以才决定用这个办法令轩辕穆没法喝药,然后再想办法拖延时间,放蛟离出来。
现在倒好了,小家伙居然临阵退缩。
“干脆现在送你回去好了。”颜不欢顺了他一句。
饺子慌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既然出来了,干嘛还要回去,算了算了。”
死小子。
颜不欢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过头继续观察。
怎么轩辕穆还没有追上来啊?速度也太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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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跟饺子在灌木丛中等的腿都酸了,本来颜不欢还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但等的久了,她索性坐在地上。饺子在旁哈气连天,脸上的期待一点点的褪去。
“娘亲——”
“嗯?”
“穆父王会不会迷路了?”这么久都没有追过来,只有这个原因。
颜不欢一愣,呃……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唉。
如果真的迷路……那今天的‘劫持’不是白干了?
颜不欢忽然好后悔,干嘛跑的那么快,甚至很后悔为什么不沿途留点记号什么的。
咕噜……
一声不和谐的声音传来,颜不欢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自己的肚子。为了今天的计划,她没来得及吃晚饭就出来了,因为饺子说,轩辕穆大约傍晚的时候喝药,生怕去晚了,轩辕穆睡的跟死猪一样。
在儿子面前这样,颜不欢觉得很没有面子。
饺子像变魔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个袋子:“饿了吃这个。”
定睛一看,居然是中午带他吃的炒米。
“哪来的?”颜不欢惊悚了,他是被劫持的人唉,居然在身上揣着这个玩意?
饺子理所当然道:“你买给我的啊,太好吃了,没舍得吃完,就揣在身上了。”
这种东西还有舍不得吃的道理?颜不欢哑然失笑,看来饺子是好的吃多了。
“谢了,等明天天亮,我再给你买几袋子送到府上。”
“好哇好哇。”兴奋之后,饺子忽然黯然道:“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给穆父王知道。”
“为什么?”颜不欢抓了一大把塞到嘴里,一边吃着,一边问,又不是送毒药。
“穆父王从来不准我在外面吃乱七八糟的东西。”饺子带着一颗失落的心情道。
颜不欢明白。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一件事,轩辕穆对孩子的保护已经超出了一切,况且这个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万一因为在外面吃坏肚子,没有哪个父亲不心疼的。
理解归理解,但对于颜不欢这种神鬼不忌的人来说,她向来遵循着一句话——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炒米的香脆在唇齿间炸开,饺子眼巴巴的看着,有几颗掉到颜不欢衣服上,饺子连忙捡起来塞进嘴里。
颜不欢看的一阵好笑,若是被轩辕穆瞧见自己儿子居然捡人家吃漏下来的东西,不晓得会做何感想。
“我看你穆父王真的迷路了。”颜不欢将最后一点倒出来,幽幽道。
饺子的目光一直定格在颜不欢手里那点炒米上面,压根没听清楚她究竟在说什么。
忽然,草丛里微动,好像刮了一阵风,颜不欢立即惊觉起来,有人来了。
“饺子,可能是你父王来了,你躲好。”慌忙将炒米塞到他手里,颜不欢蹭得蹿出去。
饺子手小,哪里接的住那么多?其余多出来的全都洒到了外面。饺子好心疼,一个人蹲在地上,借着月光的照明挨个捡起来。
……
今天的夜晚,好冷。
但让颜不欢觉得冷的并非今天的天气,而是面前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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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整个人看上去锋利无比,没有半点柔软。
他在向她靠近,一步一步,那种气势宛如要将她赶尽杀绝一样,看的颜不欢莫名的心慌,直觉想逃。
“轩辕穆——”直觉告诉她,如果这个时候不说明缘由,恐怕这个男人不会放过她。
事后颜不欢想了很久,长这么大大,她没有怕过谁,就连当初跟轩辕穆对决的时候,她也只是抱着大不了打不过我就跑的信念,但是今天,她怕了,因为对方给她的感觉好像要同归于尽似的。
“轩辕穆……你听我解释。”在他即将靠近的瞬间,颜不欢倒退几步大声道。
刀削般的俊颜没有丝毫缓和,踩在脚底下的枯树枝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咔嚓声,如同骨骼被折断时发出裂响。
与他对视的时候,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却让人觉得凛冽不已,冬日的寒风如刀片,此时此刻,轩辕穆的目光也同刀片一样,寸寸凌迟着她。
“饺子呢?”轩辕穆冷声问道。
“在……在那边……”颜不欢顿时气焰低迷,伸手指了指饺子的藏身之所。
轩辕穆举目望过去,草丛内动来动去的身体,应该就是饺子。
当颜不欢以为轩辕穆会将她手刃的时候,伟岸身躯却与她擦肩而过,留下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颜不欢急忙转身,看着轩辕穆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一个字。
轩辕穆走到草丛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脚下的儿子。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样子专心的不得了。
轩辕穆不由得想,如果他能把这份专心用在学习上该多好?可没过一会,轩辕穆发现,他的儿子——居然在地上捡东西吃。
“娘亲,有没有……”饺子感觉有人站在自己面前,以为是颜不欢,连忙抬头询问,却撞进轩辕穆阴沉的眼。
他快速把手背到身后:“父王……好巧啊。在这里见到你。”
如果是蛟离,这个时候他应该会被抱起来,跟着被抛入半空,最后落进蛟离的怀里。
但这个人是轩辕穆,严谨、冷漠且不近人情。
“巧吗?”轩辕穆皮笑肉不笑的望着他,拳头一点点的捏紧。
饺子认真的点点头:“嗯,很巧,我跟娘亲在这里散步,恰好你也来了。”
轩辕穆回头看了看穿着夜行衣的某人,似笑非笑的望着饺子:“你娘亲习惯穿夜行衣散步啊?”
“每个人爱好不一样呢。就像我啊,喜欢抱着吃的东西睡觉。”饺子完全扭曲黑白的解释。
“站起来。”轩辕穆朝饺子伸手。
“哦。”饺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但是另外一只手却始终背在身后面。
轩辕穆看也不看:“丢掉。”
“不要。”饺子立刻反驳。
“我丢掉它。”轩辕穆猛地提高嗓音。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是从来不允许饺子碰的,且不说给予这些东西的人是谁,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触动了他的底线。
Ps:今天我是拼了命的更新呐………………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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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知道轩辕穆的脾气,说不准就不准,虽然蛟离父王也一样,可蛟离起码会微笑的命令他,而不是像轩辕穆一样,冷着一张脸,用绝对不容拒绝的口吻。
“不要,这是我的。”饺子后退一步,像是在保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一样。
轩辕穆眼眸一暗,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但饺子一点都不在意,小手掌一下子捂住嘴巴,将最后那么一点全部塞进嘴巴里,大口的吃着。
他是这么想的,与其扔掉那么可惜,干脆现在就吃掉。
轩辕穆的胸口高高的抬起,又重重的压下去。
他鲜少这样深呼吸。
因为不管遇见什么事,就算天大的事也好,他也能冷静自持的去分析,去解决。
可现在他不能了。
“吐出来,马上吐出来。”轩辕穆指着他。
饺子一边津津有味的嚼着,一边摇头:“嗯嗯嗯???”
颜不欢看不过去了,上前振振有词:“他还是孩子,喜欢吃点小玩意儿有什么错?不过是一点炒米,你至于那么较真吗?”
回应她的是轩辕穆杀人般的冷酷目光。
差点忘记了,今晚的始作俑者还有一个。
颜不欢陡然发现,刚才不应该讲话的,本来发火的目标是饺子,如今却变成了她。
“颜郡主,你应该庆幸。”轩辕穆望着他,一字一句,眼底不带丝毫情感,他已经能将从前对鱼不欢所有的热情与耐心都封存起来,眼下,他就是一个冷酷到不近人情的轩辕穆,穆王爷。
颜不欢下意识问道:“庆幸?庆幸什么?”
“庆幸本王找到儿子了,如果找不到,明天的回江王府,将会成为一块平地。”轩辕穆字字如刀,寸寸切割着人的心脏。
水流最静的地方也是它最深的地方。
此刻轩辕穆就像是一坛深水,没有人晓得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能奈。
他今天能说出这番话来,不完全是恐吓,他只是陈述一件事罢了。
颜不欢咬着嘴唇,突兀的挡开一团微笑:“是,我当然晓得你有这样的能力。但你有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本王不需要知道原因,本王只看结果,是你劫持了本王的儿子。”如果这个人不是她的话,现在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轩辕穆觉得,他已经仁至义尽,甚至算心慈手软那一类人了。
可她绝对不能仗着自己从前对她的爱,再继续像这样为所欲为下去。
“你真的好失败,轩辕穆。”颜不欢大胆的迎上他的目光:“你只晓得命令别人去怎么做,却从来没想过别人是否愿意听从你的安排。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属下,他应该有自己的快乐,并且有权利去享受这种快乐。”
“你也说了,他是本王的儿子,你有资格跟本王讨论这些吗?”轩辕穆脱口而出。
“我怎么没资格?他叫我一声娘亲……”
“世上有哪个做母亲的劫持自己儿子?”轩辕穆忽然失控的朝她吼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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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交织着复杂的目光,又爱,又恨。爱的是,眼前这个人,他好想念,但恨的是,为什么她总是要在自己决定跟她划清界限的时候出现?出现就算了,为何还要发生争执?惹他生气?
下一刻,轩辕穆栖身上前,伸手捏住她毫不设防的手腕,颜不欢吓了一大跳,正欲反抗,却被轩辕穆抬手格挡下来,他似乎料定了她会出什么招数。
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轩辕穆快速点住她的穴道。
颜不欢大骇,想过跟他大干一场,却没想到轩辕穆会点她穴道,更加没想到轩辕穆会把她带到树上。
“啊——父王不要……你会摔死娘亲的。”饺子在树下大喊,脸上尽是惶恐。
没错,被点住穴道的颜不欢跟一只蚕蛹似的,悬挂在树干上,而她的一只手却被轩辕穆抓在手里,如果他一松手,自己就会砰得摔下去。
死不死不知道,但起码会骨折。
轩辕穆就这样冷冷的看着她,树叶遮住了他一半的容颜,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黑暗与旋窝。
“晓得饺子被人劫走之后,我是怎么过的吗?”
“……”颜不欢望着他。
轩辕穆继续道:“就跟你现在一样,被点住穴道,悬在半空中,脚下毫无支撑点。”
他知道用嘴巴跟颜不欢解释,是解释不了的。没有人能完全的感同身受,如果不让她亲自经历,她永远不会懂得他的心情。
之前蛟离进宫去找颜不欢的事被他知晓后,他要蛟离离她远一点,蛟离非但没有听,反而有恃无恐的嘲弄道:“如果你一直介怀我曾经杀了鱼不欢的事,那干脆这样,等我爱上颜不欢的时候,你把她杀掉,我们算扯平。”
权衡利弊之后,轩辕穆才决定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暂时将蛟离禁锢起来,待半年时间过去后,回到天戟宫再将他放出来。
因为他们每年只在京城住半年。
但没想到在他准备喝药睡觉的时候,却听见门外有骚动,紧跟着管家的声音响起来,大喊一声,小王爷!
他毫不犹豫的追出来,没有顾及其他。
甚至没有顾及……蛟离会代替他出现。
有一种爱,叫霸占。
比如,从前他不喜欢蛟离跟鱼不欢有太多接触,所以告诫鱼不欢,晚上的时候千万不要来找他。
可是,意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发生,当有一天,他发现一觉醒来,鱼不欢竟依偎在他身侧酣睡。
那时的感觉,就跟自己被人戴了绿帽子一样,虽然蛟离还没来得及对鱼不欢做什么,可这一幕已经叫他愤怒不堪。
所以才会萌生除掉蛟离的想法,他想一个人霸占自己的女人。
正因为这种霸占导致鱼不欢死于非命。
如果没有太仆真人拼了命的救治,恐怕他这一辈都要活在爱人死去的阴影里。
如今一切都变成封存在记忆中的尘土,颜不欢也好,颜欣儿也好,亦或者鱼不欢也好
ps:今天更新十张,已经更新了六章,还剩下四章,大约十点能全部传完。我去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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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已经将这些看作是过去,不想悲剧重演,努力的克制着一颗悸动的心脏。
做的这般幸苦,但她却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耐力。
压抑的情感一旦累积到一定程度,爆发出来的影响力足以毁灭一切。
轩辕穆用力将她抓上来,双手用力的掐着她的肩膀,剧烈的摇晃着:“你知道饺子对我来说多重要吗?你知道吗?”
当初从师傅口中得知,鱼不欢、颜欣儿其实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他内心的彷徨与挣扎有多痛她知道吗?
饺子居然是蛟离跟他心中挚爱之人的孩子。
这答案可笑吗?
可正因为饺子的身份如此特殊,他才会这般激动。
既然决定不再留恋情爱,那么他也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饺子。
他将所有的爱都投入到饺子身上,因为这孩子身体内流着一半的血液是属于她的。
失去她,起码他还有饺子。
可今晚是她让自己尝到‘一无所有’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没错,就是这样。
双脚悬空、没有支点、感觉随时随地都要掉入无边的深渊……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掉下去了。
而这个该死的女人,竟还能大言不惭的跟他说什么孩子的教育问题。
她懂个屁!
颜不欢被轩辕穆吼的怔住了,完全想象不到,像他那样沉静的人竟会跟个屠夫似的大吼大叫。
当时皇帝强行下旨赐婚,就连轩辕慈那样温和的人都忍不住跳出来捍卫自己的贞操了。
却没想到轩辕穆竟没有任何怨言。
当时她很好奇,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跟大哥颜阙讨论这事。
她就问,轩辕穆为什么没反应呢?
颜阙是这样评价轩辕穆,如果想看轩辕穆发怒,恐怕不是间容易的事,他那个人太冷静了。
可是今晚,她看见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甚至一度以为,蛟离醒了。
因为这种接近于魔魅的表情她只在蛟离脸上看见过。
却不曾想,由轩辕穆演绎起来,一样令人震撼,甚至比蛟离还要摄人三分。
他声嘶力竭的质问她,你知道饺子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
潜意识中,她仿佛听明白这句话背后指的意思。
对他重要的不光饺子,还有那个生饺子的人。
因为这也是她的孩子。
颜不欢顿时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轩辕穆不喜欢她并非自己不够优秀,而是……在轩辕穆心中,不管再优秀再好,都敌不过那个帮他生了孩子的女人。
“对不起……我无心的。”
好一句无心的……
轩辕穆绷紧下颚,她一句无心,就能解决一切了吗?
内心的疯狂在滋长,在蠢蠢欲动。
望着她露出歉意的表情,轩辕穆很想掐死她。
“施主,别把得失看的太重,只会困扰自己,倒不如放开一切,活的轻松自在一些来的好,坐看云卷云舒,何等的静心啊!”曾几何时,有个老和尚曾对他这么说。
当时轩辕穆没有说话,但是现在他想反驳,事隔多年之后的反驳——老和尚可以风轻云淡的说出那句话,只因为他从未失去过心中最爱。
ps:还有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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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执念,都因为曾经深深爱过。
他并不觉得执念是遁入魔道的导火索,他只晓得,曾经爱的那么真切,如今却因为某种原因,自己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将她往外推。
这过程漫长而幸苦,艰难而咸涩。
万般苦难都熬过来了,如今给他来这么一出……
之前搭建的所有堡垒顷刻崩塌。
尤其知道是她劫持饺子的那一刻,他觉得天旋地转,甚至想的更久远,如果有一天,她带着饺子远走他乡……不敢想,这个念头他连想的勇气都没有。
“父王,父王你放娘亲下来吧,是我的错……是我要她把你引出来的。”饺子在树下大喊。
可是,他那点噪音根本撼动不了轩辕穆分毫。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停留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他的手因为激动,正紧紧的扣着她的下颚,这样更容易让她跟自己对视,吼完那一嗓子之后,他的手却跟磁石般黏在她的下巴上。
细腻的皮肤……这种久违的触感令轩辕穆方寸大乱。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哪个女人这般近距离接触过了,倒是蛟离会经常找些女人解决需要,所以每次醒来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他的身体,只允许一个女人留下痕迹,这一点他比蛟离做得好。
蛟离永远都不会懂得忠诚两个字怎么写。
轩辕穆呼吸有些急促,薄唇紧抿,眸光从开始的冷冽变为慌乱,他似乎在躲避什么,但又发现避无可避,因为这里没有什么退路让他走。
要么跳下去,要么……放开她,再跳下去。
佳人近在咫尺……这么近,为什么会这么近呢?真的很想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机会离的这么近?
没有了。
以后再也没有了。
轩辕穆清醒的很,等大婚之后,他们几乎不会有机会见面,因为某种原因,一年中,只有半年时间留在轩辕国,半年之后属于他的地方是天戟宫。谁能晓得半年之后,大家是什么样子?亦或者,半年之后,她会否已经嫁人呢?
经过一系列挣扎之后,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多情起来,迎合着月色的洗礼,突兀的低下头,薄唇义无反顾的印上去。
颜不欢彻底僵住了,他……吻了她。
男人一手托着腰,一手扣住她的脑袋,深深的吻着。
忽然,轩辕穆弹手解开她的穴道,拥抱也在这个时候用力起来。
他没有忘记之前点了颜不欢穴道。
这个吻或许是最后一次,所以轩辕穆不希望这是强迫的。
她推开他也好,或者回应也罢。
他希望她作出反应。
正当轩辕穆准备加深这个吻的时候,腰部忽然传来剧痛,跟着身体呈弧线朝下落。
最后的目光凝聚在颜不欢略显愤怒的小脸上。
天旋地转伴随着潜伏已久的困意,两者接踵而来,轩辕穆连自保的力气都没有。
他困了。
饺子的尖叫声划破寂静,颜不欢顿时反应过来,蹭得跳下树,在轩辕穆即将落地的时候,将他接住。
可是……等待她的却是一具睡着的身体。
ps:还有两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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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树上落下的过程,这么短……这么急促,他居然也能睡着。
颜不欢完全无法想象这种情况如果发生在没有别人的时候,轩辕穆会不会就这么摔死。
“轩辕穆……轩辕穆……”颜不欢用力的拍打着对方的脸,可恶,为什么睡着了?欺负过她之后就睡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她还不清楚这个男人究竟为什么要吻她……
豁然,带有血腥味道的眸子毫无预警的张开。
饺子跑到跟前:“我父王怎么样?”
月色荼蘼,照进一双魔魅般的眸子里,颜不欢知道,这个人是蛟离。
因为只有他拥有这样目空一切的气质。
饺子也认出来了,兴奋的大叫一声,然后跟个兔子似的跳进了蛟离的怀里:“父王,你来了。”
蛟离刚醒,准确的说,他每晚都试图醒过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心灰意冷。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还能坐起来,甚至还能抱住眼前这个小人。
跟以前一样,蛟离一把接住他,用力往上一抛,再接住。
饺子大笑着,脸上的喜悦跟月色相互交融。
这一幕看的颜不欢很是眼热,开始觉得引轩辕穆出来是件很不道德的事,当看见饺子这般开心时,她对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无怨无悔了。
蛟离抱着饺子,亲昵了一会才开始发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饺子连忙道:“是娘亲说想你,所以我们才把穆父王引出来的。”
颜不欢在旁边听的一阵发寒,什么她想他了,明明是……
一大一小,两双不一样的眸子投到她身上。
一个复杂,一个单纯。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颜不欢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蛟离抱着饺子,妖异的眸子滑过她的脸,然后定格在她慌乱的小脸上,因为刚才轩辕穆的吻,导致颜不欢脸颊两侧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蛟离以为这是她春心萌动的证据。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阴差阳错之下,浅浅的悸动被撩起。
蛟离放下饺子,缓缓朝她靠近。
颜不欢下意识后退,最终却被他轻而易举的捞进怀中。
鼻息交融,眼神灼热,两人的唇只有一寸那么近,独属于男人蚀骨味道从他身上传递过来,颜不欢心跳在加速。
她知道,本不该有这样的感觉。
开始的时候,她对轩辕穆十分欣赏,欣赏他的才气,欣赏他做事的风格,以及欣赏他所有的为人处事。
蛟离在她映像中,是那种把世俗当作笑料的叛逆群体,他没有道德理念,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慵懒,轩辕穆果断,他热情,轩辕穆冷淡,他妖娆,轩辕穆高雅,他狠历,轩辕穆绝情。两个不同的灵魂,给她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所以在轩辕穆推开她之后,蛟离再来找她的时候,她并未拒绝,大脑里已经产生了这是两个人的念头,所以她从未感觉自己会把蛟离当作轩辕穆。
ps: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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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在蛟离的眼神注目下,她心慌意乱,浑身好像在被火炙烤,几乎要被他的目光融化。
“蛟离……”
“饺子说你想我了。”低醇的声音,****丝丝入扣。
颜不欢想否认,可是一根手指及时的抵住了她的唇,蛟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要说,我就当你想我,所以才想尽办法放我出来。”
他发现,已经有点喜欢她了。
正因为喜欢,所以不想听见那些会惹他不开心的话,即便是实话,也不想。
这并不是件好事。
颜不欢有一瞬间的怔然,指腹的热度在她唇上停留着,好像蛊惑般的摩挲着唇瓣。
“你……你没事吧?”颜不欢干巴巴的问道。
怎么会有事呢?
蛟离笑起来。
如果轩辕穆笑起来是奇迹的话,那么蛟离的笑就是惊艳。
颜不欢连忙向后退了退:“那个……既然你都出来了,我也该走了。”
春雨贵如油,在这个良城美景之下,老天爷似乎觉得,在过去的岁月中,给予蛟离的并不多,于是在今晚法外开恩,赐了他一场雨,让某个人拥有十足的借口留下她。
“啊呀,父王,下雨了,下雨了。”饺子夸张不已的尖叫起来。
蛟离嫌弃的低头望了一眼:“我没瞎。”
“那怎么办?娘亲是女孩子,我们要保护她的,怎么办?怎么办嘛。”饺子飞快的转动着脑袋,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蛟离仰头看了看,真是见鬼呢,好好的天气弄的湿答答的。
“我们快走吧,下雨了。”好像记得,上一次跟他相遇也是下雨了。
两场雨……到现在还记得在无良上追赶对方的样子。
颜不欢心跳猛地一顿,苍天啊,自己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她真的那么无聊,因为轩辕穆不喜欢她,所以把目标转向了蛟离?
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嘛~~~~
雨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大,细细的跟绣花针一般,轻轻落在人的脸上,又清又柔,颜不欢下意识的舔了舔,因为觉得口干舌燥,今天晚上太多的事超出了她的想象。
首先,轩辕穆的吻就已经让她烦躁不堪了,现在蛟离居然……牵着她的手。
没错,这个男人霸道到了极点,本来她拒绝这样,但他忽然凑过来道:“你也不想让饺子伤心吧?他可从来没有被娘亲跟父亲一起牵手走过路。”
他懂得如何攻陷人性的脆弱。
颜不欢被这番话说的连番点头,甚至觉得,如果不按照蛟离的方法去做,她就该死,该拖出去斩了的那种人。
开始,她跟蛟离一人牵着饺子的一只小手平静的走着,饺子在中间蹦蹦跳跳倒也不错。
可没过一会儿,饺子忽然脱离了她的掌心,随之而来的是一只男性的大手。
“牵好了呦,蛟离父王。”饺子不怀好意的朝他笑着,随即扭脸对颜不欢咧开嘴:“娘亲,其实蛟离父王也没有牵过别人哦。”
“你在抱怨我牵手的记住不好吗?”蛟离低头打量着饺子。
ps:终于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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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雨幕,荒郊树林,一家三口默默无声的走着。
颜不欢很郁闷,开始的时候,饺子牵着她跟蛟离,这其实没什么,后来变成蛟离牵着她跟饺子,这也没什么。
但现在……她一左一右牵着父子俩个什么意思?
饺子在她的左手,蛟离霸占着她的右手,甩开哪一边都不太好意思,更重要的是,她哪边都甩不开。
走啊~~走啊~~~
颜不欢忍不住打破平静:“这么走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蛟离看也不看她:“你很急吗?”
颜不欢不吭声了。
倒也不是很着急,只是……只是感觉怪怪的。
饺子仰头,十足的天真烂漫道:“娘亲是不是累了?”
不等颜不欢开口回答,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双臂弯不容拒绝的将她悬空抱起。
蛟离的脸近在咫尺,雨水跟露珠一样粘在他浓郁的睫毛上。
“你若累了,我就抱着你回去。”口吻虽然温柔,却还是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
她好轻,一点重量都没有,跟从前没有什么分别,而且,就连身上的味道都没有变,干净、香甜……
颜不欢羞红了脸,之前虽然大大咧咧惯了,可还没有大方到跟一个男人这般亲密的地步。
“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我知道,可你累了。”
“谁说的,我哪有……”
“嘘……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把费力气的活都交给男人。”蛟离低醇浅笑,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
蛟离顺势将她的手臂勾住自己脖子,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刚入春的夜晚还是有点凉的,丝丝入侵,加上雨水,更添一分湿寒。
颜不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并非她真的冷,而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温度太炽热。
就好像寒冬之际,从外面突然闯进春暖花开的房间一样。
乍暖还寒。
饺子很识趣跑到前面,细雨中,那抹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别提多开心了,时不时回头看一看。
蛟离跟轩辕穆不一样,同样是爱护饺子,但蛟离愿意给饺子更多自由,更多选择。
所以饺子偏向蛟离多一些,对于轩辕穆,饺子是敬重。
“蛟离……我……”
“饺子说你很喜欢我。”
呃……不知道该怎么说。
颜不欢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一切都好像脱离了正常轨道。
这感觉没法形容,就如同喜欢轩辕穆一样,说是喜欢,更准确的应该说欣赏。可问题是轩辕穆拒绝了她,没理由轩辕穆拒绝了她,她就得选择跟轩辕穆一模一样长相的蛟离啊。
颜不欢将整个脸都埋在了蛟离的肩膀上,擂鼓般的心脏不受控制一样,猛烈的抨击着。
吵得她头晕脑胀的。
“我喜欢你,开始只是一点好奇,但现在我可以对你说,我喜欢你。”蛟离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出这句相当于告白的话语。
骄傲的人,连动情都是这般的不动声色。
颜不欢蹭得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如果你没有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蛟离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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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的很清楚,非常的清楚。
蛟离吐字清晰,每一个字,甚至连标点符号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唇瓣动了动,却不晓得说什么。
却感觉抱着她的人把她往上提了提,颜不欢下意识勾紧他的脖子,以此减轻他的负担。
“我很重?”
“从今以后,不管你有多重,我都抱的动。”蛟离悠然自得道。
颜不欢投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用蚊子哼一样的声音道:“我什么都说呢。”
“那就不要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蛟离霸道不已,甚至连别人反驳的机会都不给。
他就是这个样子,一旦喜欢一样东西,那么,他就必须要得到,人也一样,不过呢,东西不能选择喜欢与不喜欢他,而人不一样,如果是他喜欢的人,那么也必须喜欢他。
“什……什么?什么你的人。”颜不欢挣扎着想下去,却被蛟离警告般的拍打了下后腰。
矫情的某人顿时安静下来,怔怔得看着他完美的侧脸。
……
“蛟离,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要脸?”
“能令我连脸都不要的人屈指可数。”
“……”这句话她相信。
从城内用轻功出来,也不过才半个时辰不到,但是回去却花了三个时辰,途中颜不欢想下来,却被蛟离一记冷瞪,弄的焉巴巴的,快到城门下的时候,蛟离一字一句的告诉她:“我不是轩辕穆,不是任何人,记住了,我是蛟离,你以后就是我蛟离的女人。”
颜不欢下意识的想反驳他,却被他封住了唇。
一个晚上被同一个人吻,但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轩辕穆是浅尝辄止,进退有序,而蛟离却始终保持冲锋陷阵的姿态,管你拒绝也好,抗拒也罢,都得老老实实的接受。
这对颜不欢来说,乖乖臣服有些不像她的脾气,可是……在今晚,是个例外。
她可以毫不犹豫的踢开轩辕穆,却发现,她没有办法推开蛟离。
紧扣在她腰肢上的手臂恋恋不舍的松开,薄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给这个吻画了一个句号,可在蛟离看来,这仅仅是开始。
“……你搞什么,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
“我就是这样。”蛟离抱着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颜不欢怒目而瞪,如果不是饺子在这里,早就上去闪他了,个不要脸的家伙,轻薄了她,还这么有理。
饺子仰着头,很煞风景的插嘴道:“父王,娘亲,你们到底要不要回家啊?”
颜不欢这才惶然发觉,已经快到三更天了,这时候再不回去,怕是府里的人要担心了。
蛟离摁住饺子的头:“你困了?”
“我有点啊,你呢?”
颜不欢连忙回过神:“你想过以后怎么办?”
轩辕穆既然选择用药物控制蛟离,那么,一旦到了半天,轩辕穆醒来之后,肯定还会如法炮制。
再者说,白天轩辕穆还必须得出来,因为他要上朝啊。
蛟离露出一脸的坏笑,他凑近过去:“担心我再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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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咬了咬唇,不答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这个,一想到以后轩辕穆会把蛟离一直控制住,心里便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这件事我会解决,好了,不早了,回去吧。”
蛟离亲自将颜不欢送回去才带着饺子返回。
期间大家都没有什么交流,倒是饺子说了很多,比如说,今天的炒米很好吃之类的。
回去的路上,饺子仰着小脸,期期艾艾的看着男人:“蛟离父王,万一穆父王再喝药怎么办呀?”
皂白色的靴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蛟离笑了笑:“他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他要成亲,不可能每天晚上都睡觉吧?”蛟离不怀好意的朝饺子笑起来。
饺子是不会明白的,唯有轩辕穆明白其中关窍。
昌平王家的女儿嫁到王府,王爷每天晚上睡大觉,岂不遭人非议?轩辕穆还想着要取代轩辕皇,他如何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下话柄?
所以他敢断定,轩辕穆必然会放他出来。
回去之后,顾西来看见蛟离的出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甚至还揉了揉:“蛟离?”
蛟离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我的好兄弟。”
“……”
男人搓身,从顾西来身边走过,望着他的背影,顾西来又一次揉了揉眼睛。
是幻觉吗?为什么今天蛟离心情特别好?他不是应该气愤的吗?被轩辕穆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出现一回,竟可以这么高兴?
哄完饺子睡觉后,蛟离拉开门,青色的砖瓦承接着大地的恩赐玉露,沙沙的声音,煞是好听。
顾西来双手环胸,脸上堆满了问号。
蛟离不疾不徐的朝他走过去:“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不会一醒来就去逛****了吧?”
他是这么推断的。
轩辕穆可能是在追捕黑衣人的过程中晕倒了,蛟离出来之后,继续追,追到黑衣人把黑衣人杀了,抢回饺子,然后带着饺子原路返回王府,回来的过程中路过****,于是进去逛了一圈。
“你觉得我会带着儿子逛****?”蛟离瞥了他一眼,嘴角笑意更甚。
顾西来哽了一下,想了想:“这种事你能干的出来。”
换做是轩辕穆的话,他绝对不会这么肯定,据他所知,轩辕穆绝对不会逛****,甚至连女人都不会碰一下。
“收起你的胡思乱想,我要睡觉了。”蛟离转身离开,丢下顾西来一个人在那纠结。
第二天,轩辕穆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封信。
——如果今晚你再喝药,往后的日子,你该祈祷永远别让我出来。
这是威胁。
轩辕穆狠狠的将信纸揉碎在掌心里。
他不受任何威胁,一向都是。
可现在威胁他的人,却是他自己。
多么滑稽的人生啊。
轩辕穆深吸了一口气,唤来顾东来,顾东来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轩辕穆面前。
“从明天开始,你不必白天跟着本王了。”
顾东来不解的望着他。
“本王要你时刻监视蛟离,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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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内,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味道,也许是春天的缘故,就连吸一口气都觉得那是温暖的。
加上六国宴即将在轩辕国开始,一时间,皇都的街道上花团锦簇,比过年还要热闹。
春夜香气满园,杏花高高挑上枝头。
两道娇俏的身影偷偷摸摸的从回江王府里跑出来。
一个面容清丽优雅,一个带着面具。
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这皇城脚下的街巷,什么都有,玲琅满目。
“不欢,不欢啊,这个东西好耶,五颜六色的,转起来漂亮死了。”穆清雅拿着一只风车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颜不欢懒洋洋的投过去一道目光:“喜欢就买了吧。”
也难怪穆清雅这样大惊小怪,跟饺子一样,都是被泡在蜜里面的孩子,没吃过苦。所以看见什么都新奇,不知这样究竟是可悲,还是可笑呢。
望着穆清雅拿着风车一脸满足的样子,颜不欢觉得很不可理喻,难不成堂堂郑王,连一个风车都买不起吗?
“都跟你说了,郑溟是大坏人,他怎么可能给我买这个东西呢?还是你最好,你跟世子都是大好人。”穆清雅绘声绘色的夸赞着。
颜不欢不由的摇头叹息,穆清雅是没救了。
居然会认为颜阙是大好人。
成天装的人五人六的样子,实则阴险狡诈的要死,昨晚上她回去晚了,那厮明明跟她同一个时辰回府,不与她统一战线就算了,在父王问到他们去哪里的时候,颜阙那个没良心的居然昧着良心说为了找她,才那么晚回来,临了语重心长的看着她道:“小妹,你真是让我们操碎了心啊。”
明明是他拖了自己的后退被人发现外出,临了了,倒是她被颜回一通骂,虽然骂的也不是很重,可她这么有自尊心的姑娘如何受得了呢?
所以她今晚出来的目的就是跟踪一下颜阙,到底看看那家伙干什么去了,每天晚上那么晚才回来。
找到了。
茫茫人群中,众里寻他千百度,那王八蛋就站在灯火阑珊处。
颜阙衣袂飘飘的举着折扇,顺着人群缓缓走着,光是一道背影,便觉得风流倜傥,潇洒不凡了。
颜不欢连忙拉上某位小白痴跟了上去,今天晚上也不晓得怎么了,为什么非得带穆清雅呢。
可人已经跟她出来了,总不能让她自己回去吧。
颜阙脚步并不快,晃晃悠悠,一派悠闲的样子,可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颜不欢那个气啊。
该死的,居然让他给跑了。
正气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骂:“让开,让开……蠢货……昌平王的马车也敢挡?”
赶车的车夫很是嚣张,在这样人群密集的街道上还敢这般横冲直撞,马鞭挥的呜呜的。
颜不欢抓住穆清雅身体一旋,马车就擦着她们耳边呼啸过去。
“赶着去投胎啊。”
“咦,那不是昌平王吗?”穆清雅伸手指了指跑远的马车。
颜不欢诧异:“你怎么也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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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他啊,他是大坏人。”
搞的好像她心里就只记得两种人,大坏人跟大好人。
“你似乎跟昌平王没什么交集吧?他怎么你了?”
颜不欢打心眼里不喜欢昌平王那一家子,尤其是昌平跟昌吟,一个嚣张跋扈的毫无理由,另外一个自以为是的毫无理由。
倒是即将嫁给轩辕穆的昌念好些,只是性子有些太弱。
“我记得有一回,昌平王跑到郑溟面前,要求郑溟陷害回江王,郑溟没有答应,回江王就回去了。”
还有这种事?当真是没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了。
颜不欢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在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昌平王对他们颜家诸多不满,处处刁难不说,甚至跑到郑溟面前要求郑溟帮忙除掉父王。
若今晚,昌平王死于非命的话……
佛语有云:云没动,风没动,只是人的心在动。
再善良的人,一旦想过邪念,那么便已经入了魔道。
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如果马车里真的只有昌平王一个人,那么加车夫,也不过才两个人。
“小雅,你自己一个人回去,我有点事。”
“你去哪啊?”
“别多问,自己回去知道吗?如果你贪玩被抓回去,别怪我!”颜不恐吓道。
面具下面的小脸果然吓的一怔:“好,我马上回去,对了,王爷如果问我,你去了哪里怎么说?”
颜不欢左想右想,不由得想到了蛟离:“嗯……就说我去了穆王府,看望颜离小王爷了。”
父王再怎么怀疑,也不可能亲自叫人跑到穆王府把她揪出来的。
穆清雅认真的点点头:“好,我去了。”
……
月夜惨白,寒星点点,大地上的一切皆承受着月光的洗涤,远处山峦连绵起伏,被勾勒的好像一只随时会爆发的兽。
颜不欢循着车辙的痕迹追到这里,却只发现赶车的马夫。
冰冷的匕首抵在车夫的脖子上,颜不欢并未蒙面,这代表着她今晚势在必得。
“说,昌平王去了哪里。”压低的声线充满了威胁性。
车夫被吓的瑟瑟发抖,颜不欢眼底的冷光与匕首散发出的光泽相互辉映,车夫吞了吞口水:“在……在山顶上。”
话音刚落,车夫瞪着眼睛缓缓倒下,一道血痕赫然印在他脖子上,颜不欢弯腰将沾了血的匕首往车夫身上擦了擦,足尖一点,朝着山顶方向掠去。
……
蛟离迎风而立,双手负后,完美的下颚微微抬起,贪婪的呼吸着独属于夜晚的气息。
昨晚留了一封书信给轩辕穆,算是宣战了,若轩辕穆继续不让他出来,那么往后的日子,一旦让他有机可乘,他蛟离敢发誓,绝对会让轩辕穆每一天都过的很有节奏感。
可喜可贺的是,轩辕穆衡量了下轻重之后,并没有再喝药,所以他才能在今晚顺利醒来。
立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孤坟头,没有修葺完整,好像是匆匆忙忙之下垒起来的。
蛟离缓缓勾唇,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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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这座土坟里头竟埋葬着一位贵妃呢?
说起这位贵妃,蛟离觉得讽刺的很,竟是昌平王的表姐,当年昌平王将自己的表姐送进皇宫取悦轩辕皇,稳固自己的势力。
贵妃是整个后宫容貌最绝色的一位妃子,深受皇帝的宠爱,昌平王见时机差不多,便让自己母亲在轩辕皇耳边吹枕边风,要他杀了颜回。
轩辕皇勃然大怒,将这个女人打入冷宫,昌平王以为这枚棋子已经废掉了,却没想到表姐竟怀孕了。
轩辕皇念及皇嗣,便将贵妃幽禁起来。
昌平王指望着这个孩子翻身,贵妃也指望着这个孩子翻身。
可谁也没想到,天意弄人,诞下的龙子居然是六指。
于是,在一个天寒地冻的午后,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女人受命于昌平王,将他的手浸泡在冰冷的池水中,令麽麽一剪刀切去了那根手指。
思绪回到现实,蛟离捏紧拳头,一双妖异的眸子,转眼间便覆上了一层彻骨的寒意。
这时,身后传来枯树枝的踩踏声,蛟离幽幽转身。
“你来啦?”
“臣,昌广阳,叩见四王爷。”昌平王胆战心惊的对蛟离行礼,站起来的时候,望见男人眼底的冷意,昌平王身子不由得抖起来。
蛟离恣意一笑:“昌平王何须这般谨慎,本王又不是要吃了你。”
轻柔的声音令人听不出喜怒哀乐,但在昌平王听来却比魔鬼的笑声还要毛骨悚然。
站起来的身体连忙又跪了下去。
蛟离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堂堂昌平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这般小心翼翼,倒显得本王刻薄了。”
“臣不敢做他想,臣子叩拜君王,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昌平王肥硕的脸讨好般的抬起来,冲蛟离谄媚一笑。
“放肆。本王如今还是王爷,竟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蛟离半是嗔怒的低吓。
昌平王连忙爬到蛟离脚下,继续有恃无恐道:“现下皇帝身子骨已然大不如从前,王爷绝非池中之物,皇位迟早是您的,您又何必推诿呢?”
蛟离矮下身子,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强迫着昌平王与他对视,昌平王一看就那鬼魅般的森冷目光,汗水越来越多。
“啧啧啧……怎么那么多汗啊?”
昌平王干笑:“天气热了,一把老骨头爬上来需要些力气。”
蛟离像醉酒一般的打量着他,轻轻道:“不是因为亏心事做多了?”
昌平王身子一怔,想摇头却发现下颚被男人攥的死紧,而且他的力道还在增加。
“王……王爷……臣不知何处惹了王爷……”
“听说你一个月前,曾跑到皇宫里找颜不欢算账?甚至还想出手打她?”
昌平王惊悚的瞪大眼睛,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王爷为何突然提起?
“是……是有此事。”
啪……甩手就是一巴掌,昌平王顿觉头晕脑胀,蛟离这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昌平王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肥硕的身体跟皮球一样翻滚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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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爬到蛟离脚下,口齿不清道:“王爷……臣不知何处惹了王爷……臣……真的不知道啊。”
昌平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说这件事惹恼了他,那么事发当时为何没有动静,偏偏隔了一个多月才被拎起来说呢?
为什么一个月之后才被拎起来说?这是个好问题。
因为一个月之前,他还没有喜欢上颜不欢。
从现在开始,谁以后再敢对她有不利的地方,就算是皇帝,他也不会放过。
他的女人,岂能被人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今天只是给昌平王一个教训,往后再敢犯同样的错误,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昌广阳,本王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就算你没有错,本王打了你,难道你还有怨言不成?”
昌平王把头狠狠的扣在地上:“不敢,不敢,王爷只要喜欢,随便怎么样都可以。”
“哈哈哈哈……瞧瞧你这副惹人嫌的狗模样,若本王是皇帝,也同样会喜欢颜回,不会喜欢你这种狗奴才的。”蛟离一点都不忌惮的嘲弄着。
尽管如此,昌平王却丝毫不敢忤逆,甚至还顺着他的意思道:“王爷抬爱,我昌广阳就是您养的一条狗,只要能让王爷开心,让奴才干什么都行。”
“真的让你干什么都行?”慵懒的话语带着丝丝入扣的寒冷,听的人再次毛骨悚然。
昌平王颤抖着肩膀,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是……是的。”
“那好,替本王杀了轩辕肆。”蛟离一口笃定的命令。
昌平王嗖得抬起头,一张脸简直白的可以:“王爷……”
“怎么?你不愿意?放心,你的女儿还未曾过门,轩辕肆若是死了,她绝不会变成****的。”
昌平王吞了吞口水,惊悚万分:“王爷,弑杀皇族可是死罪啊。”
“死罪?以前你做的那件事不是死罪?”蛟离一本正经的打量着他。
昌平王不敢说话了,眼睛定定的落在蛟离身上。
“宣德王为何会死?轩辕慈为何不能生育?颜回的女儿颜欣儿为何会失踪?这些不都是拜你所赐吗!这还不包括你如何笼络外臣,陷害忠良,以及收受贿赂的劣迹。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每说一句,昌平王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待回神之后,慌忙的匍匐在他脚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为什么王爷会知道这么多?除了颜欣儿失踪的事之外,其余的,他该灭口的都灭口了……
“你是不是在想,都已经全部灭了口,怎么还是被本王知道了?”仿佛看出了脚下狗奴才的想法,蛟离笑意盎然的替他说了出来。
天戟宫最大的作用便是收集情报,没有哪个组织有这等能力。
所以,除非他不知道,不然,没有任何事能瞒得过他。
昌平王赫然发现,月下这张脸与他之前所熟悉的脸孔有着天壤之别。
Ps:我也痛恨世界杯,为什么让我这么伤心。尤其是意大利,把我的心弄的哇凉哇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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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轩辕穆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可不知怎么的,今晚的轩辕穆好像换了一个人,阴森、恐怖不说,还令人捉摸不透。
“王爷明察秋毫,果然瞒不住王爷。”昌平王捂着被打肿的脸俯首称臣,跟着他不由得问道:“肆王爷暂时还威胁不到您,为何要除掉他呢?”
“这是你该问的吗?”
杀轩辕肆并非因为他挡住了自己的道,而是他的身份。
他之前与颜欣儿有婚约,皇帝至今没有提起,倒不是想这样算了,而是在等一个契机。昨日他得到消息,轩辕肆问皇帝,何时让他的正妃回来。皇帝回答说,若她心甘情愿跟你,随时都可以。
这就是他要杀轩辕肆的理由,虽然很牵强,但他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喜欢的人,别人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蛟离。
从袖口掏出一方手帕,蛟离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吩咐你的事尽快做好。若是出了半点错漏……”未完的话淹没在喉头,蛟离猛地甩出袖子,绯月嗡嗡出鞘,沿途洒下血一样的惨光。
昌平王见状,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惊恐不安的望着蛟离:“王爷……”
“快滚。”
“是——”
隐藏在树丛中的颜不欢慌忙回神,身体朝旁边一旋,躲过那致命的杀招,眼见绯月又旋转着回来,她不得不放出银月与其对抗。
霎那间,风起云动,四周的枯草被带动起来,砰得一声,银绯双月相撞,空气冷热交替。
蛟离目光一滞,是她?
正准备逃命的昌平王愣在原地,当看清楚对方的脸时,当即震得说不出话来。
竟是颜回家的女儿?
颜不欢也没想过会这样。
一切都那么的巧合,路上碰见昌平王,突然萌生想杀他的念头,可没想到追上来之后,居然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前面的琐碎她没有兴趣,如今她只关心一件事。
当年她嫁给了轩辕肆是没错,但后来在新婚之夜被人劫持,从蛟离口中得知,劫持她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胖子。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颜不欢一个错步拦住昌平王的脚步:“当年你为何劫持我?”
昌平王倒退两步,寻求庇护般的回头朝蛟离看去。
月下,蛟离冷魅异常,他双手负后,一步步走向前,看也不看昌平王一眼,直接下达命令道:“你先走,这里交给本王。”
怎么能让他走呢?颜不欢足尖一点,再次拦住昌平王的去路,小脸森然:“你究竟为何要劫持我?”
这件事昌平王绝对不敢说是谁指示的,因为当时他也没想到会这样,也许是想报复颜回,所以接到命令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到哪里去找一个女人给他,正好那天轩辕肆成亲,新娘不是别人,正是颜回从外面接回来的女儿,颜欣儿。
当时歹念升起,就想着与其把糟蹋别人家的女儿,倒不如糟蹋颜回家的。
加上七王爷轩辕肆并不同意这门亲事,王府守卫松散的很,于是给了他可乘之机,将颜欣儿带出王府交给一位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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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昌平王抖了抖:“王爷,此人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东西,绝对不能留她性命。”
蛟离看见她脸上满是怒意,微微一怔,听见昌平王的话之后,冷冷的打断他:“住口,本王做什么事,需要你来支配?”
昌平王不敢置信起来,这个女人可是颜回的宝贝女儿,刚才也不晓得被她听到了多少秘密,若是跑回去跟颜回说起,岂不是要坏大事了?
颜不欢一心盯在昌平王身上,根本没有去管蛟离复杂的脸色,她冷色道:“昌广阳,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不说的话,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想不到自己一系列悲惨的遭遇,居然拜这家伙所赐。
她脸上的怒容令蛟离感到惶恐,仅仅晓得昌平王是劫持她的人就这般生气了,若是晓得当年的幕后黑手就是自己的话,那会是什么表情?
蛟离不敢想,袖口中的手腕一抖,绯月嗖得回归到他手腕上,头顶月盘明亮,照着下面三张不同颜色的脸孔。
“不欢,这件事以后再与你解释。”蛟离缓声上前,谁晓得刚走到一半就无法再向前了。
颜不欢瞪着他:“我真是错信了你,没想到你跟他是一伙的。”
蛟离被她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的心慌意乱,其实他也很想杀了昌平王以报当年断指之仇,可现在不能,昌平王非但不能死,还必须好好的活着。
“这件事我会跟你解释的。”蛟离耐住性子道。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何半夜会跟这个老匹夫在一起,还是解释你为何下令杀轩辕肆?”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随便吧,去告密啊,告诉皇帝,本王准备杀他的儿子,同样也告诉你的父王,说你曾经是被这个人劫走的。”蛟离气闷,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颜不欢恨恨得盯着他,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
他以为自己不敢吗?
昌平王小心翼翼打量着眼前一男一女的目光。
男人看样子虽然绝情,可是眼底流露的心疼倒不像是假的,如果换做旁人,轩辕穆绝对不会允许她站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
颜欣儿也一样,若真的想回去告密,岂会傻站在这?还不早就跑了。
当所有的质疑全部汇聚在脑海中之后,昌平王得出一个结论——轩辕穆喜欢她。
“今天算你走运,你最好祈祷,每天都有一个保镖跟在你身旁,不然……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颜不欢冲昌平王狠狠撂下话后,转身就走。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肩膀突然被握住,并用力的翻转过来,颜不欢没想到蛟离会在她身后偷袭,因此并未有防备。
可没想到……
炽热的唇封缄上来,滚烫的舌肆无忌惮的横扫而进,一颗圆溜溜的东西被顶入她喉咙最深处。
带有侵略十足的吻结束了,颜不欢伏在一旁剧烈的咳嗽着。
“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蛟离平静的解释道。
颜不欢大骇。
昌平王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若你敢胡说八道,小心毒发身亡。”
颜不欢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ps:我去跑步,如果跑步回来有长评,我就加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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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药?
颜不欢目呲欲裂,她怎么就信了这个混蛋了呢?
信他昨晚说的都是真心话,导致她半夜睡不着心慌意乱,甚至还默默的谴责自己见异思迁。
想到此处,颜不欢再也抑制不住的湿了眼睛,看向昌平王的眼神越发凌厉。
今日不杀他,她誓不罢休。
“昌广阳,拿命来。”话音刚落,掌风如刀,直扑昌平王心口,这一招又狠又凶,昌平王虽然是带兵打仗的好手,可他毕竟不是武功高强之人,平底卷起一阵风浪,险些将他吹翻过去。
恰在此时,一股破风之力袭来,将昌平王震到一旁,躲过这一劫,昌平王心有余悸的望着出手相救之人。
“多谢王爷。”
蛟离面寒如冰,偏头冲昌平王怒吼:“滚。”
昌平王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忙不迭的朝山的另一边跑去,颜不欢愤恨不已,拳头捏的死紧。
“他现在还不能死。”蛟离横跨一步,拦住了颜不欢欲追出去的身体。
“蛟离,我恨你。”她咬着唇,一字一句道。
“如果说,我不让你杀昌广阳你恨我的话,至于吗?”蛟离慢慢靠近,一点都不怕颜不欢会在半途中暗算他。
颜不欢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了,鲜艳欲滴的颜色好似樱桃,令人想忍不住咬一口。
“你给我吃毒药,难不成……”
“本王没有成天把毒药放在身上的习惯。”蛟离打断她。
颜不欢一怔,不是毒药?
望着她不相信的眼神,蛟离也不忙着帮自己辩解,他别过脸轻轻道:“若不相信,你下山之后可以去找郎中看看。”
“你以为我不会吗?”颜不欢气呼呼道。
蛟离快速旋身:“你动动脑子好不好,给你下毒,对本王有什么好处?”
颜不欢被他的喝声弄愣住了,怎么着?放跑了昌广阳,她还得谢谢他了?
“你跟昌广阳蛇鼠一窝,你们没一个好东西,再见。”撂下一句话,颜不欢怒火冲冲的往回走。
气死了,气死了。
王八蛋,差一点点就信了他的邪。
蛟离望着她怒意未消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不假思索的跟上去。
颜不欢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距离不远不近,颜不欢很快就发现身后有个尾巴,猛地转身瞪着他:“干嘛跟着我?”
蛟离朝四周望了一下,露出茫然的表情:“这里是下山的路啊。”
“下山的路多的是,干嘛非得跟我走一条?”颜不欢鲜少这样不讲理,可现在她顾不得那么多,怎么看蛟离都不顺眼,说话讨厌、走路讨厌、眼神讨厌……就连呼吸也是讨厌的。
蛟离似笑非笑的耸肩:“我恰好喜欢走这一条。”
算你狠!
颜不欢调头继续走自己的。
月光被树叶切割成一片片斑驳的影子,明镜一般大小,颜不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却不知脚下突起了一根树枝,将她绊倒,她武功不差,身体快要接触地面时,掌心猛地朝地面一拍,人腾空而起,可是,一条手臂却在这时猛地将她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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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触感令人依恋,下一刻,她便稳当当的窝在蛟离怀里了。
蛟离慈眉善目的对她笑起来:“走路也不小心。”
生气的女人是毫无理智可言的,被救了,颜不欢一样不买账:“麻烦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闹什么脾气?我答应你,只要我的事办完了,昌广阳随你怎么处置。”此番退步无论是轩辕穆还是蛟离都是从没有过的。
但蛟离跟轩辕穆不一样,天大地大,唯吾独尊惯了,虽然被困在轩辕穆的身体里,可性格却一点没有被困住。
颜不欢不喜欢的人,他也不会喜欢,但毕竟现在用得着昌广阳,且容他逍遥一阵子。
颜不欢怒意稍微从脸上散去一些,却还是板着一张脸。
蛟离好笑的将她往上提了提,却不着痕迹的让她以为自己要松手,吓得颜不欢连忙环住他的脖子,生怕掉下来。
那副跟兔子一样受惊吓的模样令蛟离开怀大笑起来:“原来你也怕跌啊。”
颜不欢回过神,发觉男人是在逗她,顿时又要炸起来,蛟离在她没有发火之前连忙道:“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有时候蛟离很看不惯那些永远都不会说‘我错了’的人。
这有什么呢?当年轩辕穆跟鱼不欢闹别扭,或许只要哄哄就好的事,轩辕穆非要强撑着面子,不去说这句话,导致鱼不欢每回都气好几天,这又何苦呢?
懂得对自己爱的人认错,丢脸吗?
蛟离作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你知道的,我每次都只在晚上出现,白天很多事都无法插手,时间对我来说总是吝啬,能有机会逗逗你,哪有不珍惜的道理?”
颜不欢被他眼底的委屈打动了,本来还很生气,可听他这么一说……原本竖起的防线不知不觉就被打垮了。
“那你干嘛要杀轩辕肆?他哪里惹你了?”虽然她也不喜欢轩辕肆吊儿郎当的痞子样,可那也罪不至死啊!
蛟离想了想,决定坦白从宽:“前些日子,我听说轩辕肆跑到皇帝面前,恳求皇帝复原正妃之位,你知道他的正妃是谁?”
颜不欢想了想:“不会是我吧?”
“没错,就是你,你没失忆前,叫颜欣儿。当年皇帝赐婚的时候,颜回就说过,他的女儿绝不能是侧妃,所以皇帝便将颜欣儿赐给轩辕肆做正妃。”
颜不欢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轩辕肆居然跑去跟皇帝说这件事?可笑不可笑啊。
“但现在我……我不记得了呀。”她不由的为自己辩解起来。
“你不记得,却还有别人记得。”蛟离语气酸酸的,好像妻子红杏出墙未遂的样子。
颜不欢顿时觉得自己更加委屈:“我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就算皇帝赐婚,我也不会愿意的。”
“圣旨一下,容不得你不愿意。”
“……”
“所以,轩辕肆必须死。”
“你疯了吧。”
“你心疼?”蛟离语气一冷,记得在褚国的时候,轩辕肆厚颜无耻的跟在她后面蹭吃蹭喝,现在想想真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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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疼个屁,就觉得没必要,如果皇帝硬拿圣旨逼我,那也无妨,我天生自由惯了,大不了一走了之,天高海阔的,他知道我跑哪去了?”不由得被他眼底的醋意刺激了,某人慌忙为自己辩解起来,生怕蛟离会误会似的。
蛟离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这回换他板着个脸,生闷气了:“谁晓得你会不会对那臭小子动心,我这叫防患于未然,杀了他,一了百了。”
“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讲理呢?”颜不欢急了,怎么说都说不通,难不成要她歃血为誓才满意?
“我当然不讲理?我又没读过什么书,讲道理,你该去跟轩辕穆讲。”
颜不欢一愣。
他没读过书?
扯淡这种技术活是男人与身俱来的本事,为了博得同情分,蛟离深深叹口气,露出伤神的模样:“你是知道的,我只有晚上才能出来,轩辕穆还是皇子的时候,得你父亲照顾,皇上允许他出冷宫就读,白天他就跟太傅一起学习,晚上等我出来的时候,太傅早就回家睡大觉了,哪有人教我?现在四书五经,我都分不清哪个对哪个。有好多字儿,我也分不清楚什么是什么。”
颜不欢听的心口发闷,不知不觉联想到上次与轩辕穆在洞底聊天的场景。
当时还想着,轩辕穆果真见多识广,是个难得的旷世英才。却不曾想,与他公用身体的蛟离却是文盲一个。
而且他说的没错,太傅都是白天教学,岂有晚上再教一遍的道理呢?
“可我看见穆王府有很多书,你可以看看呀。”
“看什么看,上面的字,我又不认得。”蛟离无辜的看着她。
这一眼,看的颜不欢心里慌乱不已:“那你岂非连书信都不能写了?”
“哦,我有个手下,他是识字的,每回我想写什么都由他来代劳。”这个谎言越说越离谱,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居然还信以为真了,蛟离一边感叹自己多才多艺之余,一边又觉得颜不欢可爱的紧。
颜不欢属于大事不糊涂,小事上却从不深想,蛟离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并且结合实际,蛟离也的确没机会学习。
颜不欢突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
蛟离悠悠叹息起来:“现在你该晓得,我为什么要杀轩辕肆了吧。”
某人猛地抬头:“跟这个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除去你们有婚约不谈,就轩辕肆这个人来看,虽然看他的样子像个纨绔子弟,可他毕竟是皇帝的孩子,从小接受到的教育都是我不能比拟的,光从这点上来看,他就甩了我整条街了……”
“你不会认为,轩辕肆有文化,我就得喜欢他吧?”颜不欢着实为自己叫屈了。
蛟离比刚才还要幽怨:“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轩辕肆跟轩辕穆一样,从小受帝王教育,唯独我没有。每回皇宫夜宴,我都提心吊胆的,你晓得不晓得,我心里有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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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扭曲事实的本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他见颜不欢被唬得一愣一愣,再接再厉起来:“轩辕肆仗着自己读了几天书,常常在夜宴上表演什么作诗之类的,我却连听都听不懂,这里头的滋味……你们有学问的人是不会懂得。”
颜不欢连忙点头:“我懂,怎么会不懂呢。”
以前跟师傅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也会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好无知,后来竟妄想师傅得个老年痴呆什么的,不然休想在他面前有存在感。
颜不欢决定,以后再也不能在蛟离面前显露什么才学,免得他触景伤情,觉得自己不如人家。
“你也别杀他了,轩辕肆那家伙虽然讨厌,可也没有真正威胁到你,杀了他,皇帝必定要彻查的。听我的好不好?”颜不欢仰着脸,轻声询问道。
“不行,不杀了他,我不甘心,万一哪天你觉得他有文化,嫌弃我怎么办?”
颜不欢皱紧眉头,勾着他脖子的手抬起来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下子:“乱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认定你了,就不会改成旁人的。”
蛟离眼底忽然流转着七彩光芒,他用力的拥紧她:“方才你说什么?”
颜不欢惶然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真想抽自己嘴巴子。
“说,再说一遍,我要听。”蛟离不依不饶的逼迫起来。
颜不欢低垂着脸,热气透过毛孔层层攀升,她觉得自己脸颊都要融化了一样。
月光下,隐藏在发丝间的小耳垂鲜艳欲滴,蛟离情不自禁的低头,含住它。
颜不欢啊了一声,惊得抬起头,她下意识想逃开,却忘记自己被蛟离紧紧锁住。
耳垂上凉凉的,那是被含过的痕迹。
“说啊?你以前剑拔弩张的气势哪去了?”蛟离半是讽刺,半是宠溺道。
颜不欢咬着唇,蚊子哼一样的开口:“让我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嗯?”说完,又凑近了些。看她这回还往哪里逃。
即便她想逃避,他也不会给机会。
颜不欢被逼得没有法子,只好慢吞吞的重复着:“我既然认定了你,就不会……不会换旁人了。”
“你若敢换旁人,换了谁,我都不会放过!”一如既往的霸道跟无理。
颜不欢心里一急:“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没读过书,不晓得什么是君子有成人之美的屁话,所以你也别跟我说这个。”
“你怎么不说,万一你喜欢别人了……”
“不会,永远也不会。”
只有顾西来知道,能令蛟离动心的困难度不亚于征服一个国家。
轩辕穆还算是正常人,而蛟离则不是,他只属于黑暗,白天与他无缘,一个生存在黑色泥潭的人,他能有什么指望?
可他现在动了心,绝对不一般人要强烈百倍千倍,甚至更多。
当然,这些颜不欢是不能了解全部的。
她现在只晓得,以后千万不能让蛟离有自卑感。
“其实有件事得跟你说一说的。”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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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嗯了一声,意思是,你可以说了。
“开始,我的确对轩辕穆有一种思慕的情谊,不过……这种思慕也是钦佩的一种,我钦佩他博学多才……当然了,也不是说我喜欢读书多一点的人,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啊。”惴惴不安的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生怕又被刺激到了。
蛟离并未多想,挑了挑眉毛让她继续。
颜不欢这才放下心来:“可他一心只想着饺子的娘亲,我敬佩他痴情,便没想过要勉强,再者说,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了。”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蛟离语气酸酸的,活像个吃醋的小媳妇。
颜不欢扑哧一声乐了:“你怎么不怀疑我是将你当作他了呢?”
“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蛟离这点自信倒是有的。
颜不欢不解:“为何?”
“我与他本就不是一样的人,你怎么会将我当作是他呢?”
颜不欢笑起来:“那你还杀轩辕肆吗?”
她不想干扰蛟离任何事,可弑杀皇嗣的罪名可不小,万一被皇帝察觉……
“你怕自己守寡?”
“……”
“既然你都这般说了,那就算了,不杀了。”蛟离很是大方的退了一大步,从颜不欢确定心意的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打消了那个念头,如今所说的,也都是逗她的浑话罢了。
颜不欢大喜:“真的吗?”
“嗯,你既然都说了不会喜欢他,我又何须再多此一举呢?”蛟离笑容满面的望着她。
颜不欢不知不觉的扬起唇:“看不出来你倒是听话。”
“哈哈哈……那得看是谁的话。”她的话,他可以听,但是旁人的,某同学向来独断独行,就连顾西来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抱怨。
月色下,蛟离的身影被拉长,羊肠小径逶迤到天际,好似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颜不欢见蛟离脸不红气不喘的抱着她下山,于心不忍,自己又不是缺胳膊断腿的,需要这般呵护吗?
蛟离却义正言辞道:“自己的女人不疼惜,指望别人来帮我疼惜吗?”
颜不欢除了用鄙视的眼神别他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她满心****在这甜蜜当中的时候,不由得被一个问题吓住了。
“蛟离,你会娶我吧?”
蛟离一怔:“当然。为什么会这么问?”
“可你跟轩辕穆……”
“他是他,我是我,记住,以后白天不许去找他。”
又来了,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干脆把她变得跟穆清雅一样,每天上街带个面具,谁也不认识她算了。
颜不欢撇撇嘴:“我这不是随口一问吗?”
“以后这种问题问都不能问,想也不能想。”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哇?”
“不要跟没有学识的人说道理,要说道理跟其他人说去。我这里说不通。”
“……”实在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了,自己不讲道理,还那么理直气壮。
蛟离亲自将颜不欢送回王府,谁曾想颜回跟门神似的杵在门口,看见蛟离的时候,颜回目光停顿了一下,随后不着痕迹的跳开,转回到颜不欢身上。
ps:有加更,虽然只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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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回来啦?”
颜不欢连忙从蛟离怀里跳出来,蹭蹭跑到颜回身边,小声道:“清雅没告诉你,我去了哪里?”
“告诉了,但我没相信。”颜回淡淡道。
蛟离上前,对颜回礼貌的拱拱手:“回江王安康。”
颜回几乎用一种岳父看女婿的挑剔目光扫射着蛟离,随后淡淡应了一声:“嗯。”
颜不欢连忙道:“父王,我今天陪饺子玩了一天,累都累死了,您这是做什么呢?”
颜回睨了她一眼:“陪饺子玩了一天?”
“嗯!”某女用力点头,一脸的诚恳。
“那现在在我府里的人是谁?”
颜不欢瞪大眼。
却在下一刻,看见一道小身影从颜回身后闪出来,直扑过来,沿途洒下软糯的叫喊:“娘亲——”
穿帮了!
一把接住饺子,颜不欢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居然被父王逮个现形。
人赃并获,饺子居然在颜回身边。这是颜不欢怎么也想不通的。
不明就里的饺子解释道:“我今天想娘亲了,所以就跑过来看看了,没想到你都不在王府,害的我等了好久。”
颜回面无表情的望着某人,似乎在说,你编,继续编。
这个时候,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
颜不欢硬着头皮对颜回嘿嘿一笑:“父王……”
正想跟颜回解释,蛟离却站出来道:“回江王,都是本王的错,是本王拖着不欢去看夜景,一时贪看,误了时辰。”
颜回哼了一声,没理会他。
颜不欢连忙道:“父王,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是不是这样的,本王已经不想追究了,你说说看,你一个大姑娘,成天的往外跑,是不是叫人担心?还有,出去就出去吧,何须对父王说谎呢?难道还不让你出去不成?”颜回痛心疾首的说完,瞪了蛟离一眼:“王爷,麻烦你以后带本王的女儿出去时,事先知会一声,别叫本王以为,她又被人劫持走了。”
咯噔一下。
蛟离脸上的血色褪尽,可他很快恢复到原来的神色,笑了笑道:“王爷说笑了,有本王在,怎会让郡主再被歹人掳走呢?”
颜回冷笑:“是这样就好。”
……
回府之后,颜不欢跟鹌鹑一样跟着颜回身后,忽然,颜回收住脚步,返身望着她:“为什么你会跟他在一起?”
“怎么了?”
颜回话到嘴边,不得不咽下去,烦躁的叹口气:“没什么,你若是想明白了,父王也不反对。”
颜不欢理解了颜回的意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父王,有些事,真的说不准,也许你不觉得他好,但女儿却觉得……”
“有件事父王得提醒你。轩辕穆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当年她失踪的事跟轩辕穆脱不了干系,只因没有十足的证明,没法治他的罪,之后轩辕穆竟用她的踪迹跟自己交换《紫垣宝鉴》的下落,由此可见,此人野心极重,这等冷心薄情之人,怎能过多接触呢?
可颜回不想女儿伤心,只得将这句话埋在肚子里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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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何尝不晓得轩辕穆并非泛泛之辈。
自从来到轩辕国,有关于他的传言不胜其数,有人说他是皇帝最不宠爱的孩子,也有人说他是内定的储君人选,可不管哪一样,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在意的,现在也只有蛟离一个。
但这句话,颜不欢也没法跟颜回解释,毕竟父亲是皇帝身边的人,若是告诉他,轩辕穆身体里面还有一个灵魂的存在,还不把人给吓死。
颜不欢微微垂下头:“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父王不用担心,有损家族清誉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连续两天晚上都跟蛟离在一起,此事若是传出去,必定落人口实,皇家就是这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颜家在轩辕国德高望重,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出了什么问题,那些盼望着颜家倒台的鼠辈定会借题发挥,落井下石。
所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代表这个家族。
颜回深深叹口气:“说这个作甚?无论你做什么,父王都不会反对,就算你说,你要嫁给轩辕穆,父王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
颜不欢眼眶有些发热。
没想到父王这般通情达理,想起刚才还对他说谎,某人顿觉太不应该。
颜回又继续道:“只要能让我女儿觉得幸福的事,做父亲的,岂有阻挠的道理?嗯?”
“爹……”
颜回眉目绽开,露出会心一笑:“怎么的?不喊父王,改喊爹了?”
颜不欢不晓得说什么,一头钻进他的怀里,深深的吸着颜回身上的味道:“喊爹亲切一点。”
她从小就没有受过父亲与母亲的宠爱,所以比旁人要贪恋一点,直至现在,她都不相信自己会这般幸运,摊上颜回这个爹。
人一旦获得幸福超过想象,就会产生患得患失的感觉,害怕现在的一切都是黄粱美梦,当梦醒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颜回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胸口受到潮湿的滋润,颜回连忙把她拉开,当看见女儿眼眶泛红,泪水溢出来的时候,颜回大怒:“是谁惹我女儿这般伤心的?”
颜不欢摇头:“我怕自己在做梦。”
“傻丫头,我的傻丫头呀,就为这事哭?也太不像我颜回的女儿了。”
就在父女两个‘你侬我侬’的时候,颜阙很刹风景的闯进来,看见颜不欢靠在父亲怀里哭泣的样子,不免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颜回宝贝似的拍了拍颜不欢的后背,对颜阙道:“她没事,你有什么事?”
大儿子不是莽撞的人,像今天这样不敲门就进来的情况并不多。
颜阙深吸一口气:“皇帝跟四王爷在宫里发生了矛盾。”
颜不欢窝在颜回臂弯里,当颜阙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颜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好像一只张满的弓。
而她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了。
蛟离不是才离开吗?为什么会跑到皇宫里去,而且还跟皇帝发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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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准确吗?”颜回严肃问道。
颜阙道:“是九王爷亲自送口谕过来的,听说皇帝在寝宫大发雷霆,甚至还有摔东西的声音,九王爷吓得不行,怕事情闹大,便差人送了信过来,想叫父王进宫一趟。”
颜回二话不说:“更衣。”
颜不欢连忙拉住他:“父王,我也去。”
颜回诧异:“你去作甚?”
“万一打起来,我还能帮忙呢。”颜不欢用手拍了拍胸脯。
颜阙道:“父王,我们都去吧,若真有什么事,也好帮衬。”
“嗯。”
……
皇城内的气氛因为半个时辰前四王爷的驾到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葛子达尽忠职守,跟先前一样守在皇帝的寝宫外,只要皇帝在里面大喊一声‘来人’,他就以最快的速度戳到皇帝跟前。
开始里头频频传来争吵,可现在居然平静了。
树YU静而风不止,说的就是现在吗?
葛子达焦急不堪的在外面胡乱转,皇帝发怒的时候,除了回江王之外,谁都不敢进去劝慰。
想到这,葛子达望眼欲穿的看着殿外,回江王啊回江王,您倒是快点啊。
轩辕慈也很担心,他已经差人去了回江王府,从时间上来看,送信的人应该到了。
“九王爷,天子震怒,非同小可啊。”葛子达擦了擦头顶冒出的冷汗,本以为只有回江王有这个本事将皇帝气的跳脚,没想到四王爷惹人生气的本事不比回江王差多少。
九王爷轩辕慈焦头烂额,素白的脸孔满是慌乱:“本王也乱了,今夜四哥不晓得着了什么魔,竟然不得传召就进了宫,还当着父王的面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真是……糊涂了。”
葛子达心里一惊:“四王爷说了什么?”
皇帝也不像那种喜欢随便发火的呀,除非四王爷当真说了些不着边际的浑话,惹得皇帝龙颜大怒。
轩辕慈面露难色:“他竟跑来对父皇说,他想悔婚,不愿意娶昌平王家的女儿了。”
葛子达一口气吊在嗓子眼。
这事都成定局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呢?听说昌平王连女儿的嫁妆都准备好了,只等半月后一起送到各位王爷的府上,若此事被昌平王晓得,岂非要闹到朝堂上来了?
昌平王平日里嚣张跋扈,朝中大臣都避讳着,不敢随意惹怒,就连皇帝也要给他三分颜面。
不久前宣德王过世,皇帝将宣德王的土地划给了回江王,此事昌平王心里肯定不服,为了安抚,皇帝特此下令,让自己三个儿子迎娶昌平王家的三个女儿。
风头好不容易才过去,四王爷为何出尔反尔呢?
轩辕慈叹口气:“哪里晓得四哥抽了什么风呢?”
他是没有几个哥哥有本事,对于父皇的安排他只有听着的份,完全不敢反驳,想到这里,轩辕慈不由得打心眼里感谢颜阙那个混蛋,虽说总喜欢欺负他,可关键时刻却真的帮了他一把。
……
皇帝寝殿之中,蛟离垂首跪在地上,目光盯着光滑的地面,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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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皇气的直哆嗦,不远处有几个碎裂掉的珍贵古玩,头顶的宫灯照在那些破碎的瓷片上,折射出一股晦涩的亮光。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把之前说的话重新说一遍。”轩辕皇喘了好几次气,冷淡开口道。
蛟离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请父皇收回赐婚圣旨,我不会娶任何人。”
砰……轩辕皇将桌上仅有的一盏琉璃花瓶扫落,威严的表情充满了对儿子的失望:“你混账了,圣旨岂是说收回就收回的?榜文已经发出来了,你叫朕收回旨意?你想朕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吗?”
蛟离悠悠抬起头,目光坚定不移:“只要父皇收回旨意,儿臣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处罚?呵呵,一句处罚就能抵消一切吗?老四,你别以为朕不晓得你打的什么算盘。”
伏在地上的十指猛地屈起,蛟离面不改色道:“在你心里,除了老七跟小九,我算什么?”
皇帝一愣,但脸上的怒意并未消散:“你是朕的儿子。”
“五岁之前您甚至不知道有我这个儿子。”蛟离带着讽刺望着他。
皇帝冷哼一声:“那得问下你的母亲究竟做了什么。朕现在这般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若再得寸进尺,休怪朕不客气。”
“那皇上还是对我不客气吧。”蛟离冷笑,一点不把皇帝的威胁放在眼里。他一向这样,做任何事全凭自己心意,轩辕穆想暂且委曲求全,那是轩辕穆自己的事,他只想府里安安静静的,不想有任何不相干的人加进来。
“你——”轩辕皇猛地站起来,脸上表情狰狞,逆子,简直就是逆子。
蛟离无所畏惧的仰望着轩辕皇,他今天能跪在这里,完全当作这个男人给予的生命,虽然他一直不肯承认,他就是自己的父亲,可是,若没有他,也就没有自己。
“父皇,如果你不肯收回命令,那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了。”
皇帝刚要说话,门外却出现一声不怕死的通传:“皇上,回江王来了。”
皇帝一愣,下意识收敛起脸上的怒容,咳嗽了一声:“让他进来。”
葛子达欣喜万分:“是。”
大门,应声而开,月光冲入宫殿,宛如抵达彼岸的桥梁,蛟离下意识朝门口望过去。
颜不欢陪同颜回一同进来,小脸在看见他的时候,露出错愕来。
蛟离没想过她会来,搁置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不由收紧些许。
见到颜回,皇帝连连喘气,手扶着额头,露出失望的样子。
颜回绕过蛟离,来到皇帝身边道:“孩子大了,自然是不服管,皇帝又何必动怒伤了自己的身子呢?”
皇帝瞪了颜回一眼,指望他来帮自己一把,却不想此人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个逆子要朕收回成命,朕不生气就有鬼了。”
颜回轻轻一笑:“皇上也是过来人,怎不明白四王爷此时心情呢?”
皇帝狐疑的朝颜回看过去,唇瓣动了动,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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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他好像也同现在的轩辕穆一样,跪在一个人的脚下,请求他收回赐婚的圣旨,因为他根本就不爱那个女人,说起来讽刺又可笑,身为储君的人竟爱上一个男人,若是传出去岂不给人笑掉大牙?
可最后,他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以后能顺利继承大统,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忍着满心的不甘心,娶了一个貌美温和的女子做侧妃。
后来那名侧妃红颜薄命,一场瘟疫夺去了她的性命。得知消息的他,心底竟涌起一股窃喜。
南征北战,平定内乱后,朝堂上的臣子逼他纳妃,立皇后,哪一次不是天人交战?
虽然理解轩辕穆的心情,可是,此事他自己也经历过,他能忍受得了,为何轩辕穆不能?
“老四,你可知道何谓以大局为重吗?”皇帝语气放缓,想用这个说通他。
“我不是你,有些事可以忍,但婚姻大事,我不想忍。”蛟离仿佛看穿皇帝的内心一样,半是讽刺半是凉薄的说道。
饺子在颜回家的大门口倒是开心得不得了,可是一走远,整张脸都垮下来了。问其缘由,饺子哭丧着脸说,他只想要一个娘亲。
他不晓得轩辕穆即将迎娶侧妃的事给他打击这般大。
这令他不由的想到颜不欢。
她是否也同样在意呢?
饺子是孩子,不晓得隐藏自己的想法,但颜不欢不一样,即便不喜欢,可也不会像饺子一样哗啦啦的全部说出来。
所以回府后,他立刻进宫,跟皇帝说出自己的意愿。
蛟离面无惧色的迎上皇帝即将喷火的目光:“请父皇收回成命。”
颜不欢在旁边看着,袖子里的手不断的收紧,几乎要攥出水来了。
她很想不通蛟离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请求,正常人都该晓得,圣旨下了,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任谁也无法更改的。
他这么做,到底又为了什么?
按照她的意思,不如就顺水推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娶谁回去又有什么干系?昌念性子软弱,搁在哪里不都一样?
“混账,你想造反吗?”轩辕皇再也忍不住的怒吼起来。
颜回睨了一眼蛟离,心平气和道:“四王爷,你也晓得忤逆是大罪,何必呢?”
蛟离不搭话,脸上神色一片倔强。
“不用说了,朕晓得他什么意思,他想逼朕。把朕逼死了,这帮兔崽子就开心了。”皇帝气的口无遮拦,连修养都抛在脑后,大骂自己的儿子为兔崽子。
蛟离眼皮抬了抬,继续保持沉默。
“我陪皇上去内殿休息,不欢,你在这儿陪陪四王爷,适当的劝慰劝慰。”
皇帝泛起一丝诧异,连他都说不动轩辕穆,一个小小女子能顶什么用?
颜回则对皇帝使了个眼色,硬拽着皇帝朝内室走。
……
寂静的宫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蛟离忽然伸出长臂,将颜不欢卷入怀中。
“你——”这人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皇宫,不是他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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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霾从他脸上褪去,一抹喜悦取而代之:“你怎么来了?”
颜不欢一把推开他,压低声线:“还好意思说,本来准备睡觉的,却听说你跟皇上吵起来了。”
蛟离有恃无恐的冲她勾手指:“过来。”
“干嘛?”
“过来。”
颜不欢百般不愿,但是,却不受控制的朝他走去,来到他身边,颜不欢蹲下,语气带着浓浓的不舍:“你也是的,干嘛非要跟皇上杠上?”
“我这么做为了谁,你不知道?”
颜不欢哼了一声:“我可没叫你大半夜的跑到皇宫里跟皇帝吵架,别把这事赖在我身上。”
被她不讲理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蛟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娶。”
誓言,永远是奢侈的谎言。
可偏偏有些人说出来,就活该让人深信不疑。
颜不欢动了动唇:“你……”
“别对我说什么大局不大局,我的大局,就是你。”
说真的,颜不欢现在恨不得感动的扑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可她不能。
蛟离不考虑大局,但她得考虑不是吗?
以他现在的状况,跟皇帝杠起来没有好处,倒不如忍一时风平浪静,等有实力的时候再反抗,这一招是她在褚国学到的。
当你无法把敌人一举消灭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先忍耐。
“听我一句,娶吧。”
蛟离抬眼:“你说什么?”
“娶昌念吧,对你有好处。”颜不欢一本正经的说完,悠悠叹气:“如果你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怎么当我的男人?”
蛟离本来想发飙的,可一听见她这样说,刚燃起的怒火哧得一下,灭的干干净净。
不知是谁跟他说的,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者,往往心口不一。
蛟离狐疑起来:“你该不会是在试探我吧?”
“我有病啊?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里来试探你?”颜不欢用力掐了他一下。
蛟离假装躲避,忽然听见内室传来走动声,连忙在原地跪好,颜不欢也很识趣的让到一旁。
去而复返的皇帝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走过来道:“想明白没有?”
蛟离刚想说话,一直在旁边打酱油的颜不欢率先站出来,她微笑着看向皇帝:“尊敬的皇上,刚才臣女与王爷说了会儿话,王爷现下也明白了其中缘由,已经不想着要退婚了。”
蛟离瞥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该死的女人,哪一天若是娶了她回去,必定要好好惩罚一番。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别人坑他。
皇帝不敢相信:“老四,她说的可是实话?”
蛟离深吸一口气,对着皇帝行了一个大礼:“儿臣之前莽撞,还请父皇责罚。”
皇帝不敢置信的看着颜回,颜回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朕饶恕你今日的莽撞之错,但你不得传召擅闯宫殿,犯了大忌,自己去内务府领三十板子。”
“皇上——”颜不欢不敢置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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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出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颜不欢更没有想到。
她以为蛟离认个错也就没事了,却没料到……要挨打。
“你不要为他说好话。”皇帝打断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大声朝外面喊道:“葛子达。”
作为皇帝的贴身侍卫,葛子达飞速推门而入,跟个杆子一样戳在皇帝面前:“皇上有何吩咐。”
“带四王爷去内务府领罚。”
“不用去内务府了,就在外面吧。”蛟离面无表情道。
皇帝眉毛立刻竖起来:“怎么?你想所有人都晓得你今天挨打?”
蛟离嗤笑一声道:“父皇误会了,儿臣只觉得内务府离宫门比较远,这里近一些,挨打之后,臣想早点回府。”
皇帝又被气住了,这回一口气差点哽在心口上不来。
颜回朝葛子达挥了挥手,示意葛子达带他下去。
待人走后,颜回审视一样的看着皇帝:“你这又是何苦呢?为难自己的子嗣,有意思吗?”
皇帝斜眼看他:“颜回,朕错了?”
“皇上,你这么做只会让你的骨肉远离你,你是他们的父亲,而不是仇人。”
“他母亲对你做的事,朕到现在都不能忘,你居然还帮他说话?轩辕穆掌控朝中势力,与图谋反,朕顾全大局,忍忍也就过去了,如今这个逆子居然胆大包天的闯进宫里来气朕,你可曾想过朕的感受?”
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轩辕穆是怎么来到这世上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是被人下药的缘故,他把那个女人当作是他……
颜回沉思片刻,忽然跪了下来,皇帝大惊。
“你这是做什么?”
“请皇上容许臣告老还乡,臣不想再做回江王了。”这一句话其实他老早就想说了,可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晚上他觉得差不多了,有些缘分,是该到了断的时候了,执念太深,只会害人害己。
皇上蹭得站起来,目露凶光:“你说什么?”
“臣能做到的都已经做到了,如今臣想功成身退,还请皇上成全。”颜回平静的重复道。
“颜回,朕不允许你说这样话。”皇帝想拉住他,颜回却快一步躲开,轮武功,皇帝再练个十年八年也赶不上颜回的。
懊恼浮现在皇帝眼底,他恨恨的盯着这个男人。
这么多年下来,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他焐热了,可颜回一点都没变,从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回首望过去,他如同一个小丑,自娱自乐的唱着一出只有他自己沉溺的独角戏。
“臣不年轻了,臣的妻子早亡,她在世的时候,臣没有陪伴过她一天……臣现在有一双儿女,臣不想以后的日子为国事繁忙而忽略了子女。”
“颜回——”皇帝怒的站起来,眼神宛如要喷出火来,顿了半晌,皇帝怒极反笑:“你的孩子?哼哼,一个不能生育的人竟会有孩子?你不把朕当傻瓜吗。”
他为何会这么排斥轩辕穆?还不都是因为当年那个贵妃做的好事?
把颜回弄的再也不能生育,若不是因为怀了子嗣,他岂会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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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颜回之所以有孩子,那是因为他的夫人不堪被冷落,在外面偷了汉子。
生了一个颜阙就算了,后来又生了个女儿。
他不想颜回白白当****,被人带绿帽子,于是秘密解决了他
而如今,颜回却大义凛然的跟他说想陪伴那两个孩子。
笑话!
颜回悠悠抬起头,竟对皇上笑了:“说完了吗?说完的话,臣要走了。”
“你敢走出去,朕定会要你终身懊悔。”皇帝怒斥一声。
葛子达本来想着皇帝的火气好不容易消下去了,今晚可以稍微安心些了,却没想到里头又传来争吵声,而且比刚才还要打许多。
“统领,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侍卫小心翼翼的贴近葛子达耳边问道。
葛子达回身抽了对方一嘴巴子:“你找死是不是?”
侍卫捂着脸乖顺的退到一旁。
……
“是吗?臣若想走,天王老子都拦不住,更别说皇上了。”颜回冷哼,脸上浮起与蛟离如出一辙的自负笑容。
皇上此时同样露出了一抹笑,但是,那笑容却是带着算计的。
“朕当然相信,不过……”皇帝悠闲的踱步,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不过你也得走的出去再说。”
颜回目光一凛,皇帝慢吞吞的回到大殿中央,对着一室的空寂道:“刚才在内室,你是否喝了一杯茶?”
颜回不动声色的眯起眼:“什么意思?”
“早在十几年前,朕便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都会在寝宫放一盏参了药的茶水,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下意识的追问起来。
“因为朕想着有一天,你会陪朕回到寝宫,然后喝下那杯茶。”皇帝带着胜利即将到眼前的喜悦望着矗立在大殿中央的男子:“没想到今晚,朕如愿以偿了。”
“轩辕皇,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皇帝还想继续发表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陷阱言论,却被颜回毫不留情的打断,皇帝很不爽:“什么意思?”
颜回冷笑:“臣是从蓬莱山下来的人,你觉得臣会饮下一杯惨了药的茶水吗?”
皇帝差点没跳起来,目光悚然:“你说什么?你没喝?那……那茶到哪里去了?”
颜回对他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没有药的,臣已经替皇上喝了,而那杯掺了药的……自然是在皇上肚子里。”
轩辕皇彻底傻眼了。
这个经历告诉我们一个残酷的道理,没有那个精钢钻,就别揽瓷器活,皇帝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因为他整整谋划了十几年,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细节——颜回会医术。
可似乎没听过颜回会医术这件事啊。
看穿了皇帝心中的疑惑,颜回施施然道:“凡事都得留一手,臣平日里低调惯了,所以没怎么跟皇上细说过。所以,还请皇上恕臣无心之过,让皇上忧心这么些年。”
让皇帝呆滞的不仅仅是他没有喝下药水这件事,让他更惊悚的是另外一件——二十多年前,贵妃对颜回下毒令他无法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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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回又一次看穿了皇帝的内心:“二十多年前,我假装喝了那杯酒,其实我没喝。”
皇帝瞬间瘫软在龙椅上,脸上血色急速褪尽:“那……那你为何……为何要对朕撒谎?”
“很简单,臣不想纳妾,但又想不到好的办法,只好用那个法子暂且婉拒。”
“颜阙跟颜不欢是你的亲生骨肉?”
“不是,可我一直当他们是自己的。”
皇上脸色稍微好转,可没过一会儿,他觉得不对劲了。
浑身绵软、心跳加快……并且伴随着一股陌生的热流。
完蛋了,他这是自食恶果。
颜回淡漠的瞥了一眼皇帝:“臣告退了。”
“回来!”在颜回即将挨到门边的时候,皇帝猛拍扶手,身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斗大的汗珠顺着发鬓往下淌,一会儿功夫,领子就湿透了。
这个混蛋,居然摆了他一道,害的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觉得亏欠了他,没想到……没想到这个王八蛋居然骗了自己。
颜回旋身,定定的望着轩辕皇:“还有事吗?”
“你……你给朕过来,过来。”
“抱歉,臣不能过去,若皇上有需要,臣可以叫葛子达葛总管过来,您有什么吩咐,他一定会替皇上办到的。”
什么叫众叛亲离?这就叫众叛亲离。
他居然忍心看着自己饱受药物折磨,都不肯过来扶一把,这么多年来,甚至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皇帝又气又恨,眼眶泛着热气,一字一句道:“颜回……你好样的,朕……朕绝对不会放过你。”
“皇上,您现在越是心浮气躁,药力便会越快速的渗透进您的身体,为了龙体安康……您还是息怒吧。”
“……”他息的了吗?皇帝欲哭无泪,想死的心都有了。
畜生,活脱脱都是畜生。
生了三个儿子,虽然不是他自愿的,可怎么说也是他的骨血,却没想到一个比一个能气他。
而眼前这个人,他爱了半辈子,到头来却被摆了一道。
畜生!全他妈是畜生。
“你滚……朕就是死了,也不会叫你看了笑话去。”
呜呜呜……当初他怕药量少了治不住颜回……亲自吩咐一定要多放些。如今……如今……他算是晓得厉害了。
皇帝咬着唇,呼吸都觉得是热的,他伏在椅子的扶手上大口喘气,一遍遍的回想颜回的话。
“皇上,需要臣去叫人来吗?”这个声音似乎带着犹豫跟不舍。
一团怒火从皇帝心里烧起来。
这个王八蛋,是想让全皇宫的人都晓得他嗑药吗?
好像什么事跟颜回牵扯在一起,他总是落到下风,从来没有一次胜过。
凭什么?
他是天子,颜回不过一个小小的藩王……凭什么他要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见到他就得腆着脸?
作为一个有骨气的皇帝,他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被人看笑话。
颜回见他质疑如此,也不勉强,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背后袭来一阵风浪。
颜回迅速转身,刚想躲开,却被皇帝先一步抱住腰。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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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走出去也行,朕今晚就这么一个人熬过来。”皇帝抱住他,在他耳边吐气。
“这药伤身子。”颜回淡淡道。
“反正朕也不怕再受伤。”皇帝耍起了无赖。
颜回旋身与皇帝面对面。
皇帝这才发现,这家伙居然比自己高一点。
鲜少被人居高临下的打量,皇帝恨恨道:“不用这样看着朕,朕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觉得朕自食恶果,活该受罪。”
“皇上只说对了一半。”颜回供认不讳。
皇帝顿了顿,喘了口粗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身体上的折磨远没有心里来的蚀骨。
整天面对一个对你无情无爱之人,如同面对一块顽石一样,永远甭想这块顽石有一天会对你开口说话。
“呵呵呵,也是,在你心里头,朕仅仅是天子……你是臣,所以朕说什么,作为臣子的都不会反驳,可你晓得不晓得?这么多人里头,朕谁都不喜欢,偏生喜欢你?”
颜回任由皇帝抱着,他好像神志不清了,说话颠三倒四的,语气也带着点醉意朦胧。颜回叹口气,双手背到身后,将刚才稍微拉开的门轻轻闭紧,甚至还上了内锁。
皇帝的下巴搭在颜回的肩膀上,目光痴惘的望着白纱般的窗纸:“那么多人,朕偏偏看上你……”
那一年江南春风吹又绿,各方才子齐聚一堂,轩辕国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才子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到现在还记得那家酒肆的名字——沁园漓雪。
当时还未被册封为太子的轩辕皇听闻此事后,想过去凑个热闹,便改名换姓的跟随葛子达一起出宫,他倒要看看这天下才子究竟多有本事。
沁园春雪座落的地段很不错,闹中取静,尤其是大堂,完全不像酒肆那般喧闹,开始葛子达还劝慰他,人多口杂,怕是不带侍卫不安全,现在可好,葛子达也放心了。
交了钱,定了房,年轻气盛的轩辕皇大摇大摆的戳在众多才子之间,听着他们鸿篇大论以及满心壮阔的宏图大志。
轩辕皇很快就没兴趣了,一帮空有一腔抱负,却无真材实料的‘才子’着实让人提不起劲来。
正当要走,却意外的发现外面磅礴大雨倾盆而下。葛子达撑伞跑进来跟他说,雨太大了,等等再走。
轩辕皇没有办法,只好留在酒肆避雨。
角落里坐在一枚书生样的少年。
那个少年穿着很普通的青灰色长衫,静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也许是酒肆灯光不够亮堂,灰蒙蒙的天,油灯兜头照着,少年逆光而坐。
桔红色的酒楼墙壁,映着少年青色的长袍,他侧着脸,似乎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窗外的雨滴发愣,时不时弯下唇角。
宛如上好的泼墨画一般。
轩辕皇不受控制的走过去,对少年拱手:“在下唐突,不晓得能否请兄台喝一杯水酒?”
对方转过脸,素白的脸孔扬起一抹淡然之笑:“请我喝酒?可我没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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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皇受宠若惊道:“我请,不要你掏钱。”
“那就好。”
也许有人说这样就爱上一个人会否太儿戏,何况对方还是男人,轩辕皇却一点不觉得突兀,有时候缘分到了,就算看一眼,也会就此****。
到现在为止,他还记得颜回当年脸上的表情。
因为跟现在毫无分别。
“也就是那一次,我发觉你与旁人不一样,或许朕也与旁人不一样吧,不然怎会对你情有独钟。”皇帝自嘲的同时,不知不觉将手臂收紧些许。
这些话一旦挑开了说,面临的结局便是异常惨痛的。
以颜回的性子,就算不许他走,他一样会走的干脆利落。
所以,皇帝豁出去了。
皇帝轻笑,努力压抑着身体翻腾起的热浪,凄凉道:“朕那一日与你开玩笑说,若你找不到什么好的安身之所,百年之后,朕可以帮你在朕的陵寝边上留一块地。这不是玩笑……当时朕说的都是真心话。”
生不能同室,死同冢。
他知道颜回为了他得罪了朝中不少人,颜回若死在他前头倒也好说,就怕颜回死在他后面,到时候没有他的批户,那些王八蛋将颜回挫骨扬灰了可怎么办?如果将颜回安置在皇陵里头,再大胆的人也不敢动皇陵的主意。
皇帝痴痴笑起来:“这么多年来,朕不信你对朕的心意一点都不知道。”
“臣是明白的。”
“你若明白,我们何苦走到今天这一步?”
皇帝不由得气虚起来,他用了太多力气阻止药效发挥,如今是一点都熬不住了,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瘫,颜回眼疾手快摁住皇帝的后背,赫然发现他整个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皇上……”
“不要管朕了,朕已经不是第一次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早就晓得怎么办的。”皇帝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推,将颜回推撞在门板上。
而他自己则踉踉跄跄的往内殿走去,他得回寝宫,不然这幅狼狈样子被人看见,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
“对了,你说要告老还乡……朕许了。”走到一半,皇帝扶着殿内的红漆柱子喃喃道。
下一瞬,皇帝被身后人打横抱起来:“臣送皇上回去吧。”
“颜回……颜回你干嘛?”皇帝惊恐,迎上头顶那团漆黑的眸子,心里不觉发寒起来。
“皇上,你想将外头的侍卫都叫进来看吗?”
“颜回……颜回你听朕说……”
“啊……颜回……”
……
葛子达在外面竖着耳朵听着,却不想里头居然没有一丝声响,这很不符合逻辑啊,按理说皇上这时候该被人从里头踢出来的。
其他侍卫也觉得很意外。
负责执行杖责的太监老远从内务府提了棍子过来,两个太监,一人手里一根手腕粗的竹棍,上头绑了一层黄缎子。
若是打大臣,黄缎子就不必了。
如今要打的是王爷,为显身份,必须以黄缎缠裹才行。
颜不欢、轩辕慈、颜阙分别站在同一条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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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慈紧张的拳头都在抖,颜阙很平静,颜不欢则是满脸的复杂。
蛟离跪在中央,月光毫无顾忌的从他头顶落下,他侧了侧脸,对颜不欢轻松一笑:“三十下很快就打完了。”
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便滚到他眼前,抖抖索索道:“奴才只是奉命行事,望王爷不要责怪。”
蛟离连看都没看太监们一眼:“只管按照规矩来,本王不会怪罪。”
太监得到首肯,连忙站起来,一左一右的立在两旁:“王爷……开始了。”
啪……啪啪……
板子刚刚上过漆,油光铮亮,落下的时候还反射出一束光。
皮肉接触到木板,发出重重的钝音,蛟离一直挂着笑脸,偶尔还对颜不欢挤眉弄眼,样子惬意的不得了。
三十下很快打完了,在责罚这件事上,皇帝还是手下留情了,换做旁的人,怕是要五十向上跑。
“王爷……”太监要来扶他。
“不用了,本王自己来就好。”谢绝了别人的搀扶,蛟离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到颜不欢面前:“今夜不能送你回去了。”
“没关系的,我有大哥在。”
颜阙识相的拱手道:“不劳烦王爷,王爷今夜受累,自当回去好好歇息的。”
蛟离原本想伸手捏下她的脸,可见颜阙在,便悻悻得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冲她一笑,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轩辕慈抹了把汗:“四哥果然厉害,若换做本王,肯定是受不住的。”
“有什么好羡慕的,都是**凡胎,受了伤,谁能逃得过那一劫?”颜阙叹了口气,回望了下轩辕慈:“九王爷,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轩辕慈猛地想起颜回还在皇帝寝宫,连忙摇头:“不行啊,你父王还没有出来呢。”
“你站在这里又顶个什么用?若真有胆子,闯进去看看便是了。”颜阙有意刺激道。
颜不欢瞥了一眼哥哥:“你何必这样刺激人家呢?”
轩辕慈连忙点头,他明明晓得自己不敢。
“回去知道吗?”一句话颜阙重复了好几遍。
轩辕慈抿嘴道:“嗯。”
颜阙看着轩辕慈走远,才回过头:“我们也走吧。”
“父王……”
“他绝对不会有事的,放心吧,皇帝年轻的时候也没把父王怎么样过,何况已经老了。”颜阙扬起一抹复杂不清的玩味笑容。
坐在回宫的马车里,颜不欢一直发愣,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颜阙懒洋洋的靠在车壁上:“戏演的不错。”
颜不欢回神,原本平静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似乎在警告某人不要胡乱说话。
一瞬间的改变,纵使颜阙都无法接受。
“放心,赶马车的人皆是我们的人,不会泄漏半点消息的。”
颜不欢哼了一声:“是这样就好,你敢坏了我的计划,我要你好看。”
“一恢复记忆就凶成这样,你还是不是我小妹?你别人假装的吧。”颜阙故作惊恐。
Ps:逆袭,颜不欢马上就要逆袭了,我埋了这么久的伏笔,终于可以浮上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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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忽然栖身上前,掐住颜阙的脖子:“你个王八蛋,还有脸说,你自己跑出去鬼混,还把我拉下去做垫背,那时候,你当我是你妹妹吗……”
“……”
两兄妹在马车里打闹了一阵子,活泼的气氛逐渐平息下来。
颜阙挑眼道:“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嗯?”颜不欢不解的望着他。
“如果被轩辕穆,或者另外一个轩辕穆发现了,下场会怎么样?这个你想过没有。”这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外头人都以为颜不欢虽然认祖归宗,却因五年前失踪一事,大受打击,导致忘记了一切,皇帝也曾派了太医过来诊治,却没有什么说法。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从确认这个女子就是走失的颜欣儿之后,父王呕心沥血的帮忙配置解药,于前一个月,颜不欢已经记起了所有的事情。
包括……她是鱼不欢这件事。
颜不欢面无表情的用手撑着额头,看似不在意道:“哥哥,你知道吗,当一个人的过去是一张白纸的时候,往往会胡思乱想这张白纸究竟曾经写过什么,可一旦知道以后,便会后悔晓得这些。”
之前晓得自己是颜回的女儿之后,她就一直在想,自己小时候究竟是什么样?
后来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颜回,颜回只问了一句,你会后悔吗?
她说不后悔。
颜回道,那你等父王几天。
那几天她满心的忐忑跟不安,除去这些,她还很憧憬。
没有哪一个人不想知道自己从前的事,就如同太仆真人说她从山上掉下来摔坏了脑子一样,她就很痛恨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什么要跑到山上呢?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她一定不会做同样的蠢事。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并非她想的那样。
在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里头,太多的残酷现实一一浮现。
十年前她无辜被杀,幸亏师傅及时相救,可自从那一次之后,每晚噩梦连连,只要一闭上眼睛便会梦见,轩辕穆给她的那一刀。
师傅仁慈,不愿她再受梦魇折磨,便用一碗药汤断绝了前程往事。
可多年过去,她又一次栽在了那个人手里。
什么从山上掉下来摔坏了脑子?那是师傅怕她伤心编造的谎言,真相是,她才生下那个孩子,就被人扔出门外,老天开了眼,每次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都有贵人相助。
师傅一共救了她两次。
这恩德,怕是这辈子报不完了。
“保大的还是保小的?”
“保住小皇子。”
男人毫不犹豫的下达命令,至今为止,她都能记得那声音在天戟宫内回荡的感觉。
颜不欢轻轻的闭上眼睛,随后又快速的睁开:“今日之我,已非昨日,哥哥不用担心,我只想把儿子抢回来,仅此而已!”
“你就没想过报复轩辕穆?”颜阙试探般的问道。
“呵呵呵,难道哥哥不觉得,若无其事就是最好的报复?”颜不欢轻笑起来。
颜阙拍了拍手掌:“怪不得你让他娶昌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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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阙忽然觉得,女人一旦心思狠毒起来,不比男人差到哪里去。
“昌平王家里的三个女儿,我看谁都不像省油的灯,昌念虽然柔弱,可有一句怎么说的,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以后王府有的受,我们就看着便行了。”
“轩辕肆那边你准备怎么办?”颜阙问道,她跟轩辕肆的婚约不晓得还作算不作算了。
“随便如何办,反正我只当自己还在失忆中就是了。”
回到王府之后,颜不欢抬头看了看时辰,有些担忧道:“父王也该回来了。”
颜阙耸耸肩:“你走的这些年,父王为了你没少跟皇帝吵过,有时候一吵能吵一夜,这个时辰还没回来,怕是回不来了。”
……
皇宫内,皇帝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惊恐的盯着前方正在倒水的男人。
不久之前,他居然被这个畜生……XX了。
“喝水。”颜回裸着上半身,结实的肌肉线条令人向往,可是看在某些人眼中,这些都变成憎恨的目标。
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保养的这般好?
再看自己,这么些年来,因为没有仗打有些发福了,虽然没有昌平王那般夸张,可跟颜回比起来……皇帝愤恨的抢过茶杯,大口大口的喝着。
咕噜咕噜咕噜……
“再来一杯。”鲜少有使唤他的时候,皇帝自然不会放过。
颜回也不计较,转身又倒了一杯给他。
皇帝喝完,忽然回过神:“你这水从哪里倒的?”
颜回看了看桌案:“那边。”
皇帝将目光投过去,表情跟雷劈过一样,他下一刻便伏在床边,伸手朝着喉咙处扣挖。
王八蛋,畜生啊……他……怎么就信了他的邪。
那个壶是他许多年前给颜回挖的陷阱,本想用来阴颜回的,没想到受苦的居然是自己,如今……如今他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不,三次,因为他一共喝了三杯水。
“皇上,你干嘛?”
“滚开,不要过来!”轩辕皇一把挥开他,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缩到床边,之前颠鸾倒凤的余韵还未褪去,脸颊红晕泛开,他陡然发现颜回笑容有些邪恶。
“皇上,龙体康健,才能国泰民安。”
“混账,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走开,走开。”
“臣记得,不久之前,皇上还跟臣说喜欢臣。”颜回坐到床边,口气淡淡的,可眼神却越发的刁钻起来。
皇帝被迫缩回床的最里面,带着些许颤抖道:“以前喜欢……现在你给我死开。”
颜回挑眼看了一眼皇帝,轻笑起来:“皇上,动怒无易于龙体康健。”
“滚蛋。呃……”皇帝被颜回捞回怀中,浑身斗得越来越厉害。
没有侍卫的保护,皇帝俨然不是颜回的对手。
可是,现在叫侍卫进来,岂不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晓得,皇帝被人XX?
他究竟犯了什么混?偏要喜欢这个人。
……
**过后,皇帝坐在床上,欲哭无泪。
“颜回,朕要把你千刀万剐,你听见没有?”皇帝对着那人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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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
颜回站在桌边,动作徐徐的倒水,皇帝眼睛都快瞪突出来了。
又来?
颜回走过来,将水杯递给他:“渴吗?”
皇帝舔了舔干涩的唇,拨浪鼓一样的摇头:“朕不渴。”
“哦~~~”颜回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一仰脖子,自己将水喝掉了。
皇帝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生都在此刻颠覆了。
颜回栖身上前,又一次将皇帝压下,嗓音忽然变得低哑起来:“但我渴了。”
“……”
天快亮了。
皇帝坐在床边,满眼都是泪,因为要维持自己九五之尊的威严,他强忍着不准自己哭出来。
“颜回,你***不是人。”
“皇上贵为九五之尊,竟然骂脏话?”颜回撑着半边身子,懒洋洋道。
“骂脏话怎么了,你XX当今天子,老天怎么没有劈死你?”
“臣没有,皇上是自愿的。”
“胡说,朕什么时候自愿了。”
“你说喜欢臣。”
“那是我随便说说的。”
“抱歉,臣当真了。”
皇上这回真的哭了,他现在浑身散架,马上就到早朝了,仅有的一点时间休息,却还要用来跟颜回吵架。
……
第二天一大早,轩辕穆一醒来就发现屁股的位置火辣辣的疼,一问才晓得,昨晚蛟离进宫,不知怎么的,惹怒了皇帝,皇帝赐了三十板子给他。
轩辕穆忍着痛,叫来顾东来:“最近蛟离有什么动静吗?”
顾东来一五一十的将看见的告诉了轩辕穆:“最近,蛟离与颜不欢似乎走的很近,我怕被蛟离发现,只在远处监视,昨晚进宫似乎也是为了颜不欢,听说是要解除婚约。”
“哼,他想的倒是美,却不晓得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能耐。”轩辕穆闭了闭眼睛:“替本王跟父皇告假了吗?”
顾东来连忙道:“不用了,今日皇帝也没早朝。”
轩辕穆一抬眼,眼底尽是诧异。
……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穆清雅的肚子比先前大了不少,颜不欢现在每天有个任务,便是陪穆清雅散步。
湖边柳树依次排开,遮了一片阴凉。穆清雅满心憧憬的摸着肚子:“你知道吗,昨晚上他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的。”
颜不欢笑而不语。
她不由得想起饺子小时候在肚子里的感觉,每到晚上动的不停歇,睡也睡不好,只能背靠着墙壁。
“不晓得生下来后,跟我像些,还是跟他父亲像些。”穆清雅声音忽然哽咽。
颜不欢一愣,慌忙掏出手绢,按住她的脸颊:“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穆清雅摇头,什么都不说。
……
晚膳的时候,王府忽然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倪俊!
褚国的逍遥王。
“太傅,多日未见,你可还好?”倪俊手持折扇,一身白衣,眉眼熠熠生辉的对颜不欢行礼。
颜不欢一愣,不由得想到褚燕。
倪俊来了,必定是因为六国宴的事,那么就意味着褚燕也来了。
颜回并未现身,这段日子皇帝身子骨不好,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了颜阙,但颜阙最近不务正业,听说是教导九皇子射箭,府里的事便落在了她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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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俊的到访让颜不欢略有些吃惊,本以为他是来拜访自己父亲的,却没想到,倪俊只是来找她一个人。
倪俊是褚国的逍遥候,自然不能怠慢,颜不欢本想随便搞搞,却被婢女拦住了。
“郡主,再怎么说,咱也不能辱没了咱们王府的脸面呀。”
颜不欢一想,好像的确这么回事,以前自己没权没势,随意弄弄也就罢了,如今不管走到哪里都代表着回江王府,的确不能太简单。
加上婢女似乎听说了有关于自家郡主在褚国受到的委屈,愤愤不平道:“以前咱们郡主没有认祖归宗,他们欺负欺负便罢了,如今郡主可是有身份的人,定要让他们都知道,郡主此刻过的很好,万万不可简单了事。”
房间里,婢女帮颜不欢梳头,然后将不同种类的簪子一一往她头上试戴,可吹毛求疵的婢女怎么都不满意。
穆清雅挺着个大肚子,趴在梳妆台上,将上面的首饰一个一个的往自己头上配:“这些都不好看。”
婢女不高兴了,一个差点饿死在王府门口的人居然挑起了郡主的首饰。
“怎么就不好看了?你说说?这些都是与郡主身份符合的首饰,你有没有见过还是问题呢。”
颜不欢瞥了一眼婢女:“好了,好了。清雅只是随口一说,你何必较真呢?”
婢女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旁。
穆清雅也不生气,跟变戏法似的从一个锦囊里掏出一只步摇。
顿时,婢女整个眼睛都瞪突出来了。
这可是好东西啊,稀有的蓝宝石镶嵌,纯金镂空编织,以透明色玛瑙石做流苏,更主要的是这簪子的设计,怕是连皇宫的工匠也未必能做的这般完美。
“天啊,清雅,你哪里来的?”婢女一改之前的尖酸样,一把将簪子抢过来翻开。
穆清雅耸耸肩:“这些东西,我以前有好多呢。”要不是嫌逃跑不方便,她能装一麻袋呢。
“郡主,郡主你戴这个,这个肯定合适。”不由分说的将簪子安在颜不欢头上。
果不其然,好东西就是好东西,虽然华贵却不会像暴发户,颜不欢也比较满意。
“借用一下,回头给你。”颜不欢道。
穆清雅笑眯眯的摆摆手:“嗯嗯。”
……
正厅处,男人青山磊落,干净而明亮的负手立在那,他背对着大门,平心静气的欣赏客厅内的字画。在他身边站着一位高瘦男子,随从打扮,但眉目之间隐约泛着帝王之气。
在颜不欢跨进去的下一瞬,倪俊与那侍从同时转身。
颜不欢站定,略有些惊愕。
因为来的不光是倪俊。
之前她还刻意问了下门口的侍卫,倪俊是否是一个人来的,侍卫说带了一个贴身侍从,当时没有多想,像倪俊这样的人,位高权重,不管在哪里都不可能独来独往,别说带一个侍从,就算领着十几号人也是平常。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被称为随从的人竟会是——褚国大王,褚燕。
ps:昨天因为我去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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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掌灯的时间,婢女们早早就将会客厅的灯全部点亮,此时,会客厅安静的针落可闻。
倪俊悄然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褚燕与颜不欢。
其实六国宴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他们并不用这么早抵达这儿的,但褚燕毅然要求提早过来,并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早点过来,能表明他们对东道主的尊敬。
鬼才相信!
明眼人一早就看出缘由了。
能让他们陛下这样费心的,也只不过因为有个叫鱼不欢的人在这里。
“鱼……鱼太傅,别来无恙?”褚燕率先打破平静。
颜不欢扫了他一眼:“这位仁兄,你认错人了吧?本郡主叫颜不欢,不是鱼不欢。”
听见鱼不欢三个字,她能想到的便是在褚国所受的屈辱与委屈。
当初为了帮他登上皇位,她忍辱负重,长那么大从未被人打的不敢还手,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呢?
是囚禁,是怀疑,甚至是无缘无故的追杀。
倪俊想说话,却被褚燕抬手阻止了。
“我知道,太傅一定心里不痛快,生褚燕的气,也是应该的。”褚燕一改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霸气,变得低眉顺眼起来。
颜不欢别过头笑了笑:“您太客气了,初次见面,我怎么会生阁下的气?”
“太傅,您骂我也好,打我也罢……”
“得了,您千万别这样说,我受不起。”颜不欢冷笑一声,完全不买账,打一巴掌给颗糖?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她又不是贱得慌。
褚燕脸上白一阵红一阵,随即求助般的看向倪俊。
接到褚燕的求助目光,倪俊笑吟吟的上前,朝颜不欢拱手:“郡主别来无恙?”
颜不欢睨了他一眼:“逍遥候不必多礼。”
“是这样的,来之前呢,听说郡主喜好喝汤,于是本候便特意从褚国为郡主带了一份滋补的汤药,还请郡主笑纳。”
倪俊瞥了一眼褚燕,褚燕慌忙从身后掏出一只脑袋大的锦盒,颜不欢诧异不已,这小子藏的够深啊,怪不得手一直背在身后。
褚燕连忙将盒子递给颜不欢:“还请太傅……呃……请郡主笑纳。”
颜不欢将信将疑的瞥了一眼盒子:“什么东西?”
褚燕生怕颜不欢误会里头藏着什么机关,兀自将锦盒拆开,双手举过头顶,奉送到她眼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头居然躺着一只乌龟。
世上乌龟都长的差不多一个样子,但是,有一只却令某人影响深刻。
那就是松子糖(也许是花生糖,作者也记不清了),颜不欢惊住了,这不是那只会说话的乌龟吗?褚燕一直当宝贝一样带在身上,而且还会说话。
“太傅,您不是一直想吃掉它的吗?我特意给您送来了。”
褚燕咬着唇,声音透着一丝委屈。
糖糖,你不要怪朕,朕也是迫不得已的。若是把你炖了,太傅能原谅朕,等回去朕就给你盖座庙,命每个月的今天所有褚国人都来祭拜你。
ps:有加更,大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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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他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倪俊,究竟有什么法子可以求得鱼太傅的原谅,倪俊就一直盯着他手里的乌龟看,越看越严肃,越严肃就越看,最后倪俊硬生生用眼神告诉他,要想求得原谅,必须得有牺牲,因此……他权衡了半个月,决定将糖糖牺牲掉。
因为比起失去糖糖,他更不想失去鱼不欢这个太傅。
得知她离开褚国的那段时间,他每晚都会做梦,梦见鱼不欢在他耳边轻轻道,褚燕,是男人就坚强一点,他们说你不行,我非要说你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我鱼不欢的徒弟。
因为他是鱼不欢的徒弟,这句话他一直都记着,并且永生不敢忘记。
‘鱼不欢’三个字让他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困难的时期。
登基之后,朝中并不算稳定,褚怀真还抱着‘翻身’的念头,秘密联络朝中有威望的臣子,暗中使坏。将各种各样的难题一股脑的送到他面前。
被难题缠绕着夜夜失眠的时候,他想到那句话——你是我鱼不欢的徒弟。
每回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他都会不由得想到这一句。
鱼不欢的徒弟。
他能成为她的徒弟,他褚燕,觉得非常骄傲。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想到快点来轩辕国负荆请罪,求得原谅。
望了望面无表情的女人,褚燕抿嘴叹息。
“太……颜郡主,还请您笑纳。”将盒子往前伸了伸,以表示自己悔过之心堪比明月。为了寻求原谅,他连先皇留下的唯一物间都奉送出去了。
颜不欢立刻退后一步:“逍遥候,您一进门就送我个王八?”
“呃……不是王八,是乌龟。乌龟。”褚燕急忙解释。
颜不欢心里冷笑,以为把这畜生弄过来给她消气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多谢了,本郡主不喜欢喝乌龟汤。”
褚燕吃了一惊,她以前不是成天到晚想着把糖糖炖了吃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要了?
“鱼太傅,何必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呢?褚燕有心认错,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便是了。”倪俊笑吟吟的过来,将盒子阖上,朝颜不欢递过去。
颜不欢又退了一步,避开倪俊的手臂。
“不要叫我鱼太傅,鱼太傅在褚国已经死了。”
“可是……”
颜不欢转身,望着褚燕着急要辩解的脸庞:“你忘记了吗?在褚国的时候,是一个叫褚燕的人下令,将鱼不欢关入地牢,然后又辗转送进那片茶花林,那里没有水,没有粮食,没有任何可以维持生计的东西……那个环境里,谁可以存活?”
褚燕不作声了,眼底充满了绝望。
倪俊故而一笑:“师徒之间,哪里有隔夜仇的。”
“抱歉,您说的没有隔夜仇,好像是指夫妻。”颜不欢将话堵得死死的。
“欢欢。”褚燕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当初做的过分了些,但绝对没想过要她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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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又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以为轩辕穆把人带走之后,会利用她对付自己,更可怕的是,他极力挽留,都没能留得住她,而那个时候,褚国只是暂时的安定,他有多害怕她知道吗?
所以想暂时囚禁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放她出来解释。
却没想到她性子这般刚烈,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也许是他没有了解透彻这个女人,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可这难道全是他的错吗?
世界就像宝塔一样,层层叠叠自下而上的堆砌起来,因为有蝼蚁般低贱的众生,才有高高在上的君王,若是把这宝塔倒过来,宝塔就塌了,这个国家也就完了。
这些话褚燕很想告诉她,可又怕她误以为想博取同情。
所以褚燕只好再次将目光投到倪俊身上,寻求帮助。
倪俊递给褚燕一道极为特殊的眼色,褚燕一愣。
难道非得用这个法子吗?
临来之前,倪俊说过,鱼不欢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问倪俊,怎么看得出来,倪俊说:猜的。
快要进府的时候,倪俊忽然把他拉到一旁,与他耳语几句。大致的意思是,若是真心想寻得原谅,那就来个破釜沉舟,什么狗屁颜面,什么狗屁君王之威,统统滚到一边,进门二话不说,先噗通一声跪在鱼不欢脚跟前大哭半个时辰再起来,鱼不欢有再多的气,也都会消散的。
当时觉得倪俊跟他说的是玩笑话,亦或者是找了个借口耍他。
可现在看来,好像只剩下这法子了。
若是再不原谅……褚燕咬咬牙,不原谅又怎么的?难不成拿把刀自刎谢罪?
褚燕豁出去了。
“太傅——”大喝一声。
颜不欢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头上的簪子因为脖子晃动的太厉害,不断的摇摆着,颜不欢生怕头上的簪子掉下来,忙不迭扶住,一脸惊愕的瞪着褚燕:“都跟你说了,我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褚燕撩起衣袍噗通跪在地上,也不管颜不欢是否受他这一拜,褚燕豁出去了一样,已经是九五之尊的他好久没这个样子跪过他人了,他本就是带着受辱的心态跪的,可当他跪下来的那一刻,他看见颜不欢眼底出现纠葛。
顿时欣喜若狂。
原来太傅并非像看上去那般冷酷。
褚燕烦不了了,跪着行走,一把抱住颜不欢的大腿,跟倪俊之前说的那般,一句话不说,先大哭半个时辰再说。
“太傅……你不要这样……我已经知道错了……”
颜不欢被抱的动弹不得,其实很想踢开褚燕,可是听见他哽咽的声音,动作生生止住了。
这是谁?
这是她的徒弟啊!
当初轩辕穆做出那种离经叛道的事,师傅还是原谅了他。甚至还好吃好喝的款待轩辕穆,那时候她看见师傅脸上洋溢的笑容,好像轩辕穆是离家多时的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一样。
而今场景重现,褚燕如同迷途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回家的路。
ps:还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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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最可怕的,并非欺骗感情,而是利用感情。
褚燕千不该万不该利用她的信任……
在褚国,太后邀请她赴宴,她不去。为什么?因为怕食物不干净。褚怀真请她赴宴,她滴酒不沾,为什么?因为她谁都不相信,
可换成褚燕说请她喝酒,二话不说,屁颠颠的去了,还怕去的晚喝少了不痛快。
她是如此的信任褚燕,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喝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味,却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一分一毫。
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人往往都是这样,在一件事或者一个人身上倾注了太多感情跟精力之后,一点瑕疵都会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
颜不欢仰着头,阻止内心的动摇:“你这又是何苦?”
非得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珍惜。
“太傅,我知道对不起你,我罔顾你的信任,对你暗中下黑手,可我绝对没有加害的意思……你要相信我。”
褚燕跟孩子一样痛哭流涕的声音,听的她心里一阵酸涩。
“褚燕……褚燕你干什么?”颜不欢一边查看是否有人经过,她不能让别人看见褚国大王这般失态的一面。
谁晓得,大厅里竟空空如也,倪俊那贱人居然也不在了,现在就只剩下褚燕跟她。
“我要忏悔……太傅,你让我忏悔吧。之前都是我的错……”褚燕抱着她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而且越抱越紧。
倪俊说,若她把陛下您踢开,那么陛下也该死心了。太傅决计不会原谅你的了。
若没有踢开,说明还有机会。
褚燕抱着她的大腿,犹如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他不能让她动弹,更不能让她有力气踢开自己……
颜不欢若想挣脱,即便有十个褚燕也无所谓。
但她没有动,就这样静静的被他抱着。
从这个角度,颜不欢看见别人难以看见的一副景象。
因为拥抱的姿势还有他跪下的角度,褚燕的衣领因为力道的缘故被翻开了一些,颜不欢一眼就看见他脖子后跟的骨骼。
她走的那会子褚燕的确瘦下来了,可也没瘦到看见骨头呀。
脊椎一根一根的突出来,看起来好像外面覆了一层皮似的。
心头猛地一抽。
“褚燕——”
褚燕抽抽搭搭的抬起头,可手还是没敢松,他仰着头,望着居高临下的女子。
与褚燕对视的那一刻,颜不欢整颗心都碎了。
怎么……怎么这么瘦呀?
虽然模样不难看,但脸颊上的肉全都不见了,眼睛凹在眼眶里,看起来眼睛特别的大,眼底有黑眼圈,眼球泛着血丝,一看就没有睡好,还有……本来丰盈的嘴唇也干干的。
这是褚燕吗?
这是养尊处优的皇帝褚燕吗?
这是……她的徒弟吗?
“你瘦了。”颜不欢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触摸着他的脸颊,一摸到就感觉掌心明显的骨骼轮廓……以前这里都是肉肉的。
吧嗒……原本只在那干嚎的褚国皇帝,听见‘你瘦了’三个字时,眼泪不听使唤的滑出眼眶,落在摸着他脸的手臂上。
ps:好啦,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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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以来,他坐在龙椅上,头戴着王冕,看着群臣匍匐在自己脚下,每天商谈的都是关乎国家利用的大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社稷存亡之秋。
朝堂之上,列位臣工夸赞皇帝深谋远虑,却没有一个跟皇帝说这句,你瘦了。
颜不欢捧着他的脸,而那滴泪恰好打在她左手手腕上,指尖摸着棱角分明的脸庞,她什么也没有说,用拇指抹替他擦掉眼里不断落下的泪。
“太傅~~~”
“起来,一个皇帝跪在地上成何体统?”颜不欢托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提,却发现褚燕闷头继续抱着她的腿,他也不说话,好像一个耍赖的孩子。
无奈的叹息一声:“你不起来,我怎么为你准备晚膳?”
褚燕蹭得抬起头,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颜不欢闭了闭眼睛。
原谅这种事,只跟情谊深浅有关系,有多少情谊,就有多少原谅。
无关大度,无关脾性。
“我能说什么?大老远的给我送一碗汤,我不得请你吃顿饭?快起来,什么样子,万一被人看见,只当我对你做了什么事呢,快点,别磨蹭。”颜不欢抖了抖腿,示意他动作麻溜些。
褚燕抹了一把脸,吭哧吭哧的站起来,脸上却还挂着怯怯的表情。
“太傅不生气了吗?”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颜不欢抬手作势要打,褚燕下意识抱住头,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的下落,落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拍,深深叹口气:“可不原谅又怎么样呢?你是我徒弟啊。”
就如同在蓬莱山上,她偷偷的问过太仆真人,轩辕穆偷盗神功,犯下这样大的罪孽,为何还准他进门。犹记得太仆真人眯嘘着眼,望着窗外繁星,自言自语道:“为师也想狠狠的惩罚他,废他武功,逐出师门,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谁叫他是我的徒弟呢?”
世间有美好,必有遗憾。不能只图美好,不要遗憾。她相信褚燕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具体原因她也不想知道,既然选择忘记这段令人不开心的过去,那么,现在就从现在重新开始。
“太傅。”褚燕扑过来,紧紧抱住她。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险些勒得人喘不过气来。
颜不欢上气不接下气道:“唉……唉……膈的我疼。”
褚燕急忙松手,不好意思的望着她:“是我鲁莽了。”
“别废话了,吃饭吧,管家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别让它凉了。”
“唉。”
饭桌上,倪俊坐在一侧,颜不欢与褚燕面对面,一张桌子只有他们三个人,其乐融融。
“太傅,我特意从褚国带了几坛子陈酿,你尝尝?”褚燕献宝一样的询问起来,但随即被倪俊看了一眼,褚燕连忙收起脸上的殷勤,一板一眼的坐在旁边吃东西。
颜不欢抿嘴一乐:“好哇,拿来。我们一醉解千愁。”
倪俊展开笑容:“太傅依旧豪爽。”
颜不欢没声好气的别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样子,活脱一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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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猜的不错,褚燕从进门到现在所有的一言一行,绝对都是由此人授意的,别以为她看不见,每回褚燕说话都要给倪俊递眼色,怕是那一跪,也是倪俊提出来的吧。
不得不说倪俊此人深不可测,刚到褚国的那时候,那么多人,她一眼就看见倪俊不同凡响。
却没想到此人会是逍遥候,而且还是一个名声狼藉的佞臣。
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早就认得倪俊,今日见面,她恐怕会误认为倪俊跟褚燕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角色。
酒被拿上来了,颜不欢皱起眉头看向褚燕:“好歹你也是大王,一坛酒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褚燕急忙摆手:“不是不是啊,本来有很多的。”
倪俊不疾不徐的解释道:“的确是这样的,宫里的陈酿一共有八十多坛,因为临时决定出发,皇上本意带三十坛过来孝敬鱼太傅,可没想到路过边境的时候遇上一场大暴雨,雨水打的太急,泥泞行走不方便,铺在上面的酒坛封口全部被水淋湿,水都进去了,底下的那几层因为颠簸,碎了大半,最后只剩下一坛了,皇上便命人将酒放进马车,一路抱着过来。”
听到这里,颜不欢不说话了。
这坛酒……来的忒不容易了,若这么喝完,岂不浪费?
见颜不欢动也不动,褚燕以为她还在为上次下药的事耿耿于怀,连忙道:“太傅,我先打开喝一杯。”
颜不欢一把将酒抱在怀里:“干嘛?喝完了不就没有了么?”
倪俊看出她心里的不舍,笑了笑道:“等回去了,再叫人送些过来。”
褚燕脸蹭得红起来,感情是他想多了。
酒坛倒出的液体呈淡黄色,像是金子酿造的一样,颜不欢看的直吞口水。
几杯下肚,颜不欢脸上浮起一丝酡红,她意味深长的望着倪俊:“逍遥候,此番来除了帮褚燕,你就没有别的意图?”
从倪俊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此人身上被贴了三个大字——有阴谋。
虽说跟倪俊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是,在褚国也听说了很多关于倪俊的种种事迹。
说他功高盖的有,说他滥杀无辜的也有,说他密谋篡位的更是多到不行。
但这些话她也都是听听罢了,一个人是什么样,还得看他本人的德行操守。
倪俊若真的只想帮褚燕完成心愿,其实完全不用这样大费周章,还亲自登门,写封信邀请她到外面坐一坐喝杯茶,难道她还有不去之理?
褚燕看了看倪俊,不解道:“逍遥候,难道也有事恳求太傅?朕怎么不知道?”
倪俊用折扇掩住嘴角:“太傅果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住您。”
褚燕瞪大眼,还真的有事啊?忽然间觉得自己被倪俊坑了,他今天明明说,来这里完全为了他。如今却……
颜不欢很坦白:“说吧,什么事。”
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当初倪俊将她推荐给褚原,这个恩情她不会忘记的。
Ps:倪俊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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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请太傅暂时收留一个人在府上。”倪俊把折扇一扣,直言不讳。
颜不欢跟褚燕同时顿住,褚燕想了会,登时惊诧道:“逍遥候,你不会是想把……”
他们在说什么?颜不欢一句都没听懂。
倪俊道:“不知太傅肯否帮倪俊这个忙呢?”
与倪俊恳求的语气比起来,颜不欢更加好奇的是,那个人究竟是谁?按理说,这次六国宴皇帝都给各国君王安排了住宿,并且都在宫里,难道是宫里住不下?开始往外头搬了?
褚燕在桌子底下拉了拉颜不欢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多问,反正问了也白问,因为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当时那个好奇啊,跟猫爪挠的一样,可倪俊就是不松口,啥也不说,最后搞的依旧猫爪挠心。
“什么人值得侯爷亲自求人呢?我好奇这个。”颜不欢在桌下将褚燕的手摁住,面不改色问道。
倪俊依旧笑如春风拂面:“一个心上人。”
褚燕愣住了,没错,他问了那么多年,这家伙愣是一个字都不说,他祖宗的,太傅只随口问一句,这畜生就什么都说了。
作为皇帝的褚燕坐不住了:“逍遥候,你瞒朕,瞒的好幸苦啊。”
倪俊低头把玩折扇,施施然道:“算不得好事,也算不得坏事,本候也就不便告诉陛下了,还请皇上恕罪。”
“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快说快说,是哪家姑娘,回头朕给你赐婚。”褚燕笑嘻嘻道,倪俊三十好几了,虽然长了一副清秀俊俏的面孔,可年龄在那放着呢、
得知是倪俊的心上人,颜不欢也打心眼里高兴:“没问题,绝对没有问题。”
这个忙若不帮,她还是人吗?
“多谢了。”
“你还没告诉朕,是谁家的姑娘呢?”褚燕不乐意了,他怎么就那么容易被忽视呢?
倪俊摇摇头:“皇上还是不要费心了,她不是哪家的姑娘。”
“啊?”
“你喜欢男人?”颜不欢下意识问道。
倪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漫不经心道:“本候不好那一口。”
“那为何不能说呢?”褚燕十万个不满,难不成怕他们坏事?
倪俊抿了抿嘴,端起酒杯狠狠喝了一大口,眼底清亮一片:“皇上,她是出家人。”
吧嗒……褚燕手里的杯子掉到了地上。
颜不欢惊叹。
怪不得……看来传言是真的。
倪俊喜欢一个出家的姑娘,呃……不是,是尼姑。
——还不如喜欢男人呢。
倪俊晓得此话说出来会引来多少人的不解跟猜测,但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喜欢那个尼姑,这有什么办法呢?他也不想喜欢,可上天偏偏要他深爱,除非他死,不然今生今世都得纠缠不清了。
“不是,逍遥候,你……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尼姑呢?她跟你……”道听途说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一回事,此事带给她的震撼绝不亚于他喜欢上了一个男子。
倪俊笑了笑:“本候也不知道。”
“总得有个缘由吧?不能说看一眼就死心塌地喜欢上了呀?”
ps:今天就这么多吧,明天一万字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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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俊幽幽望向远处,目光迷离且深邃。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一个人心中埋藏了太多的秘密,已经到了无法负荷的地步,所以不吐不快。
“她叫玉星,是褚国一座小寺庙的俗家弟子。”
颜不欢跟褚燕不约而同的竖起耳朵,生怕错漏了这得来不易的八卦,在场的人都晓得,除了这次机会,逍遥候不会再说第二次。
那个寺庙叫万佛寺,名字很大气,可寺庙里头只供奉了一座观音。
因为香火不是太旺,每年冬季封山的时候,尼姑都要集体下山化缘,贴补寺庙日常开销。
那一日倪俊受先皇之命,秘密抓捕一个人,因为对方身份特殊,不能大张旗鼓,所以便在万佛寺设伏等候时机。
可没想到对方似乎有所察觉,竟逃进了万佛寺寻求庇护。
倪俊带兵前去捉拿,没想到推开残破的木门时,一群尼姑涌出来拦住他们。
几番周折,他将犯人带走,当时并未在意。没想到半月之后,府门口来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小尼姑。
“她说她叫玉星,是万佛寺推荐来的,若是能渡我,她师傅便让她剃度出家,以后可能会当主持。”倪俊狠狠灌了一杯酒,唇瓣被液体润泽着,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颜不欢跟褚燕不约而同的端起手里的酒杯,却发现已经空了,没有办法,最后唤来管家,添了两坛子轩辕国的特酿。
一起满上之后,两个人又把耳朵继续竖起来。
“然后呢?”褚燕小声问道。
“然后本候就决定让她渡。”倪俊意味深长道。
颜不欢抽了抽嘴角:“她成功了没有呢?”
倪俊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你说呢?”
当然不会成功。
如果成功,岂不是要她去做真正的尼姑了?
因此,聪明的侯爷同学,他以多年恶行难改的借口,强行将她留在身边。
“哇~~这要是一辈子没把你渡好,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你身边?”颜不欢吃惊不已,换做是她,还渡什么渡啊?直接嫁给他,渡他一辈子。
仿佛看出她内心所想,倪俊淡淡一笑,眸底浮起一丝哀怨:“可是人家并不这么想,还成天到晚的跟我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会不会她想把你也拉进佛门,让你当和尚?”颜不欢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
倪俊瞥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杀伤力非常大,颜不欢立刻干笑:“开玩笑,开玩笑的,任由哪家佛寺,也不敢收你这号啊。”
褚燕连忙道:“她是否知道你的心意呢?”
“本候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好拗口,好深奥啊。
“好了好了,既然侯爷开口,这个忙,我是帮定了,把人送过来,我一定照顾周到,决不让她受一点委屈。”酒劲上来,颜不欢拍着胸口保证道。
倪俊拱手:“多谢了。”
……
次日,颜不欢见到了那位被倪俊称为心上人的女子。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光头。
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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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子还未有法号,所以暂时用名字代替。
她叫玉星,倪玉星。
倪是倪俊的姓,估计是想说明什么,所以强加到玉星的名字上。
倪玉星长的不是特别漂亮,尤其是有倪俊的情况下,她更显得平凡无奇。
可除去长相,倪玉星身上显露出来的气质倒叫人惊叹。
不论再燥热的人,只要看见她,或者挨近一些,都会不由得平静下来。她生的十分恬静,眉毛浅浅的,脸色略有些苍白,嘴唇也淡然的很,唯独那披散在肩膀上的发黑的让人心动。
颜不欢不由的在想,如果把这头秀发剪断了,岂不可惜的很了?
“见过颜郡主。”倪玉星抿了抿唇,对她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
颜不欢上前一步,扶她走出轿撵:“别那么客气,这段日子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来来来,给你介绍新的朋友。”
说着朝某位大肚子招手,大肚子提起裙子就从楼梯上跑下来,看的人心惊胆战的很。
“我来了。”穆清雅蹭得戳到大家面前,灿烂的笑脸让人误以为刚才那风一样的女汉子是幻觉。
就这样,倪玉星被颜不欢诱哄进了王府,依照倪玉星的性格,怕是不会那么快跟人走的,总归要磨蹭一会儿什么的。
街角的尽头。
倪俊与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并肩而立。
那人不是别人,恰是郑国大王,郑溟。
“怎么样?没有骗你吧。”倪俊回首望着男人。
郑溟下颚绷紧,勒成一道严肃的线条:“原来躲在回江王府,真有她的。”随即,郑溟侧头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倪俊弹开折扇,笑意盎然道:“开始也不知道,昨日突然发现一根很特别的簪子。”
他指的就是颜不欢头上带的那只八宝琉璃簪。
郑溟把拳头捏的嘎嘎响,怀着他的孩子,居然还敢到处乱跑,想到这里,郑溟举步上前,倪俊却一把拦住他:“郑王要做什么?”
“自然是去接她回家。”郑溟义正言辞道。
“郑王稍安勿躁,若想求得美人归,这么鲁莽怕是行不通的。”倪俊摆出一副‘你不懂女人’的姿态。
郑溟皱了皱眉头:“鲁莽?”穆清雅值得他温柔吗?三番四次毁坏他的东西,现如今又偷偷逃跑,害的他最近这段时间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得抑郁之症的。
她到好,躲到这么个地方,刚才看她笑的那么开心,真想上去抽两巴掌。
倪俊浅笑:“若这么直接过去,怕是要适得其反。”
“为何?”
“因为我的女人也在里头,郑王这般气势,怕是会吓到她。”
“胆子那么小?”
“她没见过什么市面,郑王若想抱得美人归,倒不如听我一句。”
“你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说了好几句了。”郑溟很不爽的打断他。
“郑王可以再等等,贸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加上那女子已有身孕,万一被吓出什么好歹,遗憾的也是郑王您。”
郑溟在心里不由得想道,如果雅儿胆子果真这么小……那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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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甭管对方的身份是什么,郡主也好,娘娘也罢,亦或者出家人。
穆清雅是跟颜不欢混熟了,两人都属于豪放型,偏生倪玉星温婉不已,说话轻声细语,对人彬彬有礼,颜回偶尔有一次看见,不由得对旁边的管家道,本王的女儿若是跟那女子一样,就更好了。
管家以鄙视的眼神望向他,没有说话。
倒是颜阙很中肯:“人多热闹些,不然府里总是冷冷清清的。”
大家都晓得,颜不欢在轩辕国没什么朋友,每天不是发呆就是发呆,偶尔笑笑,也是随大流。
自从穆清雅来了,她笑的次数越来越多。如今又多了一个倪玉星……
“不要叫我郡主,叫我不欢。”说这话的时候,颜不欢正在帮倪玉星盘头发,这么一头好看的乌发,每天披着,看到都觉得浪费。所以今天好说歹说,跟穆清雅差点把嘴皮子磨破才说服她。
倪玉星坐在凳子上,张着沉静的大眼:“出家人怎可这般打扮?”
“你不说,谁晓得你是出家人。”穆清雅啃着苹果,口齿不清道。
倪玉星低下头浅笑:“也是。”
“当出家人不能吃肉,怪不得你那么瘦。”颜不欢捏了捏她的肩膀。
倪玉星抿了抿淡粉色的唇:“出家人是不能吃肉的。”
是啊,如果吃肉了就算犯戒了。
颜不欢跟穆清雅对视一眼:“如果吃了会怎么样?”
倪玉星露出惊恐样子:“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哦~~~~~”两人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各怀鬼胎。
经过颜不欢的倒腾,一张清雅中透着秀气的小脸诞生了。
倪玉星虽然样貌不出彩,可绝对算得上有气质,只不过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截然不同了。
“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是要干嘛呢?”倪玉星似乎不习惯头上戴的珠钗,脑袋摇动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扶着,生怕掉下来。
穆清雅眼睛亮晶晶的:“当然是出门了。今天可是端午,街上热闹的很啊。”
穆清雅在这里的日子,已经把轩辕国的各大节日摸了个透彻,并且牢记各类乱七八糟的庙会,一到日子,穆清雅就跟猫爪挠似的,使出浑身解数的催她出门。
端午节……颜不欢顿了顿,没想到日子过的真快,转眼就五月了。
还有十天便是轩辕穆他们成婚的大日子了,看来他得准备一份厚礼才行。
正好晚上可以去挑些来看看。
一切准备好,颜不欢领着两个拖油瓶上街了,颜回几乎不管她去向问题,只要晚上能回来,好像就是万幸了。
果不其然,因为端午节的缘故,街上人山人海,热闹的要烧起来,夹道两边鼎沸之声,堪比过年的景象。
粽叶的香气在鼻尖萦绕,那迷人的味道让人流连忘返。
“清雅……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嗯,你说。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呜……”
“这一条街那么长,你一个人杵在这里吃粽子……会否有点不体面?”颜不欢语气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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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粽子的大娘已经都傻眼了,满满一篮子的粽子全被她一个人啃光了,行人来回路过的时候,看她们的眼神都带着诧异跟好奇,不晓得还以为她们三个刚从大牢里放出来。
穆清雅总算解决了所有的粽子,拍了拍肚皮道:“就算我不吃,肚子的也要吃啊。”
倪玉星轻轻一笑:“都说能吃是福气,清雅怕是福气不浅。”
颜不欢摇头叹气的付钱,可就在这么一会子功夫,出事了。
因为街上人多,行走很困难,穆清雅时不时的东张西望,这时,一个姑娘路过她身边,姑娘弱不经风,身子一歪,眼看要被人挤跌倒,穆清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扶住,却没想到,因为力气控制不到位,将姑娘手腕上的玉镯捏碎了。
“哎呦,真抱歉……”穆清雅憨憨的低头哈腰。
颜不欢拨开人群查看发生什么事,却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不讨喜的脸。
“这不是颜郡主吗?”对方尖酸刻薄,语气透着不屑。
穆清雅道:“啊,原来你们认识啊。”
能不认识吗?顶顶有名的昌吟郡主,目光略过去,好像不远处昌平正奋力的朝这边挤呢。
月下,昌吟嵌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将手腕伸到颜不欢眼前:“你看这么办吧?”
穆清雅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连忙退到颜不欢身后,露出怯生生的大眼睛。
“我是想拉住你,没想到把你镯子弄坏了,不如赔给你一个就是了。”这种东西她以前在郑国王宫一抓一大把。
“赔?你拿什么赔?是你身上那不值几个钱的银项圈,还是耳朵上的银耳坠?亦或者头上的木簪子?”昌吟趾高气昂,眼神鄙夷。
穆清雅急了,刚想辩驳,却被颜不欢抬手挡住了:“真不好意思,她是我家的侍女,不懂得规矩,因此冲撞了郡主,还望昌吟郡主不要见怪,你这镯子在哪里买的,回头我差人买个一模一样的送过去便是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东西弄坏了照价赔偿,这也在情理当中,所以没什么可辩驳的。
谁知昌吟嗤笑一声,恰逢此时,昌平来了,她一眼就看见昌吟掌心断掉的桌子,眼睛登时睁大:“谁这么大胆,竟敢弄断皇上赐的东西?”
“听见没有?这镯子可是皇上钦赐的,听说是从郑国运来过来的,这东西轩辕国皇宫也不晓得能不能挑出几件,你说赔我?你拿什么赔?”昌吟气焰嚣张,步步紧逼,一点余地都不留。
倪玉星看不过去了,她上前道:“这位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何须这般刻薄呢?”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昌吟怒瞪着倪玉星,眼底充满了不屑的鄙夷。
穆清雅生气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都是我以前不要的破烂货。”
郑国出产珍贵珠宝,那是六国出了名的,夜明珠最多也就拳头大,郑国王宫各个都有脑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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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为了博她一笑,郑溟还弄了一个小孩身体那么高的大夜明珠放在寝宫供她一人赏玩。
自然而然的,这种‘低劣’的镯子在穆清雅眼里,就是没有人要的破烂玩意儿了。
可是这种话听在昌吟跟昌平耳朵里,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这只镯子珍贵不已,居然被人说成破烂,岂有此理,昌平脸孔扭曲,挥手朝着穆清雅的脸抽过去,不想穆清雅手一抬,就接住了这一巴掌。
在郑溟的后宫中,从来都只有她PIAPIA别人,岂敢有人PIAPIA她?
颜不欢动也不动,稳如泰山的站在一旁,她就知道穆清雅不会这么白白吃亏,虽然大着个肚子,可一点不影响发挥。
穆清雅拧住眉毛,恶声恶气道:“我不小心弄得,你竟想打我?”
倪玉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知所措的看向颜不欢:“不欢,我们怎么办?”
街上人来人往,不一会儿便以她们几个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大家指指点点,相互教头接耳。
昌平被穆清雅捏着手臂,脸色顿时惨白起来,她感觉自己手腕要断了。
昌吟见状,飞身上前,掌心化刀,直劈向穆清雅的手肘。
这一下子下去,穆清雅手就废了。
颜不欢见状,伸手一抬,以无形之力挡住了昌吟的杀招,随即另一只手轻轻一带,将穆清雅旋转到自己身侧。
穆清雅性子急躁,吃不得一点亏,依依不饶道:“有种就放马过来。”
昌吟皮笑肉不笑道:“这东西的确是圣上赐的,不管是谁弄坏都是杀头的罪,颜不欢,你若是想闹大,咱们就往大了闹,本郡主才不会怕你。明日便叫父亲在朝上参你一本。”
昌平捂着疼痛不已的手腕跟着附和道:“叫你们猖狂,全部拉出去砍头。”
倪玉星惊恐不已,只不过弄坏了一只镯子罢了,何至于杀头呢?会否太小题大做了?
“弄坏了赔偿便是,为何要闹成这样?”倪玉星好言相劝起来。
谁知昌念阴阳怪气的一笑:“怎么?你想她出头吗?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严重了,自古有云,得饶人处且饶人,施主这般步步紧逼,又能得到什么呢?”倪玉星淡淡的望着昌吟问道。
昌吟细细打量着张玉星,不晓得为何,忽然觉得眼前这三张脸讨人嫌的很,尤其是颜不欢那张脸,处处透着让人憎恨的线条,不管她笑也好,哭也罢,看了都叫她生气。
昌平忽然侧身过来,用力推了一把倪玉星:“滚开,你算个什么狗东西?我们是郡主,你什么身份?对我说话该是这种口气吗?别以为跟了颜不欢,就当自己是个人了,你也不过是伺候主人的畜生而已,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倪玉星被推了个趔趄,幸好有颜不欢扶住。
颜不欢安抚好她,侧身挡在倪玉星与穆清雅的面前,她笑的很灿烂,跟昌吟跟昌平两张因怒火而扭曲的脸孔比起来,她的笑容,倒是让很多人吃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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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这样的事,她倒是能笑出来。
“我知道,弄坏别人的东西都要照价赔偿的,不如这样,我们找个地方仔细详谈,不要站在街上,这人来人往的,也好像不太方便,正好前面有个酒楼,名气也挺大,两位郡主赏光吗?”
穆清雅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怎么着?还要请人吃饭?
倪玉星默默的站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昌吟跟昌平互相看了一眼,不晓得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去也无妨,就算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对自己跟妹妹怎么样。
“愣在这儿什么?还不走?”昌吟率先向前走,昌平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跟了上去。
颜不欢对着穆清雅耳语几句,穆清雅连连摇头。
这怎么行呢,自己闯祸了,却得用不欢的首饰来赔偿,再说了,看她手腕上的镯子又不值几个钱,干嘛这样大费周章呢?
倪玉星上前道:“就照不欢的意思做吧,那两位始终占着理呢。”
穆清雅心不甘情不愿的嘟着嘴,往回走。
颜不欢为了帮她摆平这件事,居然要她回府拿首饰盒……真是越想越气。
……
“站住,皇宫禁地,岂敢擅闯!”侍卫用银枪挡住来人。
谁晓得对方看也不看,从口袋里掏出一面牌子,那是属于郑国的皇家令牌,侍卫拿过来看了看,相互交头接耳:“这是郑国皇宫的东西。这女子怎么会有?”
“我要见郑媛媛。”对方直呼郑国公主大名。
侍卫一惊,夜色昏暗,侍卫头领仔细端详了这女子几眼,赫然发现,她好像是前段时间郑国通缉的要犯,可不知什么原因又撤销了通缉。
这时,郑媛媛身边的贴身宫女从宫外进宫,她是陪郑媛媛出宫的,但是郑媛媛却让她自己先回来了。
看见穆清雅,那宫女大惊:“是娘娘吗?”
穆清雅一见到对方,立刻叫出了名字:“吉儿?”
“哎呀,娘娘,怎么是你?来人啊,快点通知郑王,娘娘回来了。”
穆清雅一把捂住对方的嘴:“不要,不要,我回来是求媛媛办事的。”
那名侍女一脸错愕,难不成她还要走?
穆清雅放开侍女,一脸为难道:“我在外面闯祸了,打坏了人家的东西,现在要我赔,可我没有钱,所以来求媛媛……”
在吉儿的带领下,穆清雅顺利通过皇宫的盘查,并来到郑媛媛下榻的寝殿。
“我就要一只镯子。别的不要。”
吉尔看着穆清雅挺着个大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娘娘,你究竟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记住了,千万不要告诉郑溟,我来过,千万不要。”
“可是欺骗皇上那可是欺君的大罪呀。”吉儿苦着一张脸。
穆清雅在郑媛媛的首饰盒里翻来覆去的找,总算找到一个样貌差不多的镯子,好,就是它了。
正要走,却听见外头喊了一声:“郑王驾到。”
ps:还有四章,吃完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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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雅吓的浑身血液凝固,到处找出口,却发现这整个寝宫连后门都没有。
眼看郑溟要进来了,穆清雅一咬牙,哧溜一声钻进了桌子底下。
吉儿看的头发都竖起来了,这小圆桌哪里能挡得住她呀?桌子腿全部都是镂空的,皇上得多瞎才看不见呀。
郑溟已经进来了。
“媛媛公主呢?”郑溟冷声问道。
吉儿连忙跪下:“见过皇上。”
“起来说话。”吉儿站起来,一直不敢看郑溟,战战兢兢道:“公主本想凑热闹,谁想到在半路上遇见了逍遥候,公主嫌奴婢碍事,便叫奴婢先回来了。”
逍遥候?
郑溟沉下嘴角。
早年媛媛与逍遥候有过一次接触,随后便对逍遥候倪俊一见倾心,这么些年媛媛推拒了无数人的求亲,一副死磕到底的样子。
如今能在轩辕国碰见,想必媛媛一定很高兴。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吉儿身后的圆桌下面,这张桌子虽然铺了桌布,可四个脚却露在外面,此时,一双绣花鞋露在外头。
吉儿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她刚想跟郑溟认罪,却被郑溟拦住了,并示意她不要说话。
“如果媛媛公主回来了,告诉她朕给她准备了八宝鸭油酥,红豆蒸香牛乳糕,水晶鱼冻,甜奶酪、葡萄杏仁饼,还有蜜枣甜香粽。”
吉儿呃了一声,连忙会意过来:“好好好。奴婢记住了。”
“真的记住了吗?”郑溟怀疑的反问。
“皇上是说,若公主回来了,就让奴婢告诉她,您准备了八……八宝鸭油酥,红豆蒸香牛乳糕,水晶鱼冻,甜奶酪、葡萄杏仁饼……还有蜜枣甜香粽。”
说完这些吃的,吉儿冷汗一排排的往下掉。
“很好。”
咕咚……很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吉儿腿软的厉害,差点站不稳,郑溟绕过吉儿,若有所思道:“吉儿,你没吃饭吗?”
吉儿快给郑溟跪下了,她哭丧着脸道:“是,奴婢……奴婢没有吃饭。”
“怪不得呢,既然公主没有回来,那些吃食便赏你了。”
“谢皇上。”她谢恩的声音比哭还要难看。。
咕噜……又来一声。
并伴随着口水的吞咽声。
“来人,把吃食都带过来,吉儿,你就在这张桌子上吃,朕看着你吃。”
不要了吧,皇上,这样她会死的。吉儿哭丧着脸。
郑溟果然是有备而来,其实穆清雅进宫没多久,他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过来的同时,命令御膳房做了十几道符合穆清雅口味的点心,因为她知道依照穆清雅的性格,若用强的,怕是不肯就范,那么只能用旁的东西做引诱,比如说——食物。
太监手脚麻利的将玉瓷盘子一溜儿的摆放在桌上,都是刚出炉的东西,香味儿一会便在屋子内各处飘荡,吉儿颤抖的站在桌边,怯生生的望着郑溟。
郑溟微笑:“吃啊,就当朕奖励你的。”
“皇上……奴婢吃不下!”
“朕叫你吃!”
ps:还差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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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我来帮她吃!”急吼吼的声音迫不及待。
郑溟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在那个人钻出来的同时,沉下脸。
吉儿不由得在脑海里浮现两个字——饭桶。
“你倒是很乐于助人啊!”郑溟坐在一侧,凉薄的口吻令人不寒而栗。
这么些天出去疯够了?害的他担心那么久,她居然还有胆子跑到这里来。
穆清雅登时发觉自己上当了,她不该为了吃的就暴露自己的身份,欢欢还等着她回去送东西呢。
哎呀,她怎么那么笨?真该死,该死该死。
一脸懊恼的望着郑溟,某人嗫嗫道:“我……我要走。你不可以拦我。”
郑溟笑了,羊入虎口,岂有吐出来的道理,若今天她没有自投罗网,或许能允她几天自由,如今想走?
“你觉得你能出去吗?”
“我死也走的。”
“看来你是几天没有挨打,皮痒了?”
吉儿见郑溟动了真格,连忙道:“皇上,娘娘已经有了身孕,可不能……”
“出去。”郑溟冷酷不已。
吉儿不敢说什么,只得退出去,临走时给了穆清雅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穆清雅急了,跟着吉儿屁股后头,没想到吉儿出去,她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郑溟,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去救人……呃……”背后伸出来一只手臂,将她打横抱起。
“乖乖的待在这里,不然你的屁股就开花。”
“郑溟,你个大混蛋。”穆清雅怒急,小手用力朝郑溟肩膀一拍,蹭得一下,郑溟如风筝一样划出好远。
穆清雅吓坏了,她没想过要伤他,连忙上前查看,却被郑溟眼底的风暴吓的不敢动弹。
他生气了。
穆清雅这一下子将郑溟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只见他从袖口掏出一只瓶子,倒出一颗火红色的药丸,看着他的动作,穆清雅心都被拧紧了。
“郑溟,你生病了吗?”
郑溟连看都没有看她,将药丸塞进口中,大步朝她走过去,不等她作出反应,郑溟扣住她的后脑,唇便覆了上去,跟着那药丸顺着他的嘴被过度到了穆清雅口中。
咕咚……因为是甜的,穆清雅下意识就吞掉了。
等她反应过来之后,才晓得问:“你给我吃什么了?”
“让你没有力气的药。”
这是御医早就研制好的,使用的药材都是花草精华,并不会伤到人体,但他一直没舍得让她吃,如今看来,不吃都不行了。
果不其然,不到一会儿,穆清雅就觉得浑身乏力,软绵绵的连手都提不起来。
“你……你混蛋……”
“还有骂人的力气?要不要再吃一颗?”
穆清雅吓得瞪大眼睛,委屈的把头扭到一侧。
“怀着我的孩子,竟还敢到处乱跑,你哪里来的胆子?”郑溟手一挥,门扉瞬间紧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穆清雅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能感觉到从郑溟身上传来的戾气,可她现在连举手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ps:还有两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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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溟先是叫来随行而来的太医帮穆清雅检查了下身体,证明没有什么大碍之后,郑溟又问了一个令人喷血的问题。
“她何时能承欢?”
太医恭敬道:“皇妃的身子已经很稳定了,只要动作不大,随时都可以。”
“下去吧。”
返回到床边,郑溟看见她手里一直攥着个东西,轻轻掰开一看竟是一只镯子。
她拿镯子干什么?
穆清雅恨恨的别过头:“坏人。”
“朕是坏人,等下还要做坏事。”郑溟揶揄道,手不由的顺着她脸颊轻轻滑动着。
这几个月他想念这个女人几乎快想念疯了。
吃饭的时候想念,睡觉的时候想念,做任何事的时候都会想到她。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清雅,告诉朕,该怎么做才能把你留在身边?”郑溟并未有想侵犯的动作,但是语气却十分危险。
穆清雅咬着唇,委屈不已:“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可能的。”
“可是我的朋友……在等我……”
“你有朋友?”
穆清雅捣蒜一样的点头:“有的有的,她现在落难了,我得去帮她。”
郑溟来了兴致,以往穆清雅看见他后宫的女子,无论好看跟不好看,她都一律讨厌不已,甚至让他觉得,穆清雅天生讨厌女人,所以才会这样。
如今来看似乎有些改变。
换句话来说,穆清雅只是讨厌他的女人,并非讨厌所有女人。
“谁?”
“欢欢。”
“欢欢是谁?”怎么听的像条狗呢?
“就欢欢咯,你不要再困着我了,再不去,欢欢就死了。”
郑溟眯起眼,欢欢?颜不欢?
手臂用力,将穆清雅从床上捞起来,她一向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若是不同意,怕是以后也不会安生。
“好,既然如此,那朕陪你去。”
穆清雅本来想反对的,可随后一想,可以呀,让郑溟给自己撑腰,如果打起来,就让郑溟代替她被打。
“嗯嗯嗯。”穆清雅狂点头,样子可爱的不得了。
郑溟将手伸进她衣服里捏了一把:“帐还没有算清楚,高兴那么早干什么?”
郑溟技巧娴熟,没一会便将穆清雅抚弄得气喘吁吁,加上浑身没有力气,连一丝躲闪的机会都没有,郑溟心满意足的大笑起来。
“坏人……”
“哈哈哈。”若他真的是坏人,早就把她吃干抹净了,刚才问太医的那句话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哪里敢真的动她呢?万一不小心动了胎气可怎么办,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怎么都不敢怠慢的。
郑溟二话不说便抱着穆清雅出宫了,因为是秘密出去,所以并未带侍卫。
一路上听见穆清雅说了经过,郑溟的脸黑的能滴出水来。
“就是这样的,我好可怜的……”
“你说你吃了一篮子的粽子?”郑溟关心的重点忽然转移。
穆清雅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你知道粽子不能多吃吗?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穆清雅低垂下头,好像做错事的孩子:“好吃嘛~~~”
ps:还有最后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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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溟低头狠狠吻住穆清雅,马车在摇晃,郑溟恨不得将怀里的人吸进肚子。
这个小畜生,眼里就只有吃嘛。
一吻结束,郑溟恶狠狠的警告:“以后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鬼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穆清雅立刻横起来:“你打死我好了,把肚子的宝宝也一并打死吧。”
郑溟一愣,本来还有言辞厉色的资本,可一提到孩子,某人的气焰立刻低了下来。
这么些日子,若不是颜不欢,怕是她早就流落街头挨饿了。
“好了,只是提醒你,不能再吃那么多了,万一生出来一个枣泥粽子可怎么办?”
穆清雅被他揶揄的话语逗笑了,竟忘记之前赌天发誓再也不回去的誓言,小手挽着郑溟的脖子亲昵道:“即便生了个粽子,那也有你一份。”
“我可不喜欢吃粽子。”
“我喜欢呀。”
“……”有个饭桶皇妃还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啊。
……
酒楼里,颜不欢要了一个包间,环境倒也雅致,点了几个招牌菜,颜不欢礼貌道:“稍等一下,清雅马上就回来了。”
昌平跟昌吟可不是来这里吃饭的,两人同时发出不屑的鼻音:“颜不欢,我警告你,这镯子的价值可不便宜,加上皇上所赐,若你今天不给个说法,明个就要我父王告到皇上那去,让皇上替我们主持公道。”
倪玉星已经看了许久了,她看的出来,昌吟跟昌平根本就是想借题发挥,就算镯子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可现在已经坏了,难不成真要人拿命去赔偿?
但同时也晓得,自己没什么位分,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
穆清雅走了有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来呢?
颜不欢也担心这一点,怕穆清雅出了什么事,可没想到,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穆清雅有气无力的进来,颜不欢吓了一跳,从街上回去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啊,他们不是有马车停在街口的吗?
穆清雅扶着墙进来,随手把门给关上了。
“我……我把镯子赔……赔给你。”穆清雅说着,从手腕上撸下来一只碧色的翡翠镯,无论从陈色上还是润泽度,都比昌吟的那只好上千万倍。
颜不欢眉头紧皱,这不是她的首饰啊?这家伙从哪里弄来的?
穆清雅双手撑在桌子上:“怎么样?没有骗你吧,我这个可比你的破烂货好多了。”
昌平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蹭得站起来手臂往前一挥。
啪得脆响,整个房间都静了。
颜不欢不敢置信的望着穆清雅。
她怎么没还手呢?
颜不欢愤怒不已,连忙查看有没有伤着,穆清雅捂着脸,眼神如箭。
“区区一个贱婢,何须郡主动怒呢?这镯子勉强过关,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昌吟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找了个台阶下。
“慢着。”颜不欢单手拦住正要走出去的昌吟跟昌平:“你那个镯子我已经赔了,可现在你打了我的婢女,她可比那镯子值钱多了。”
ps:一万字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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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拉过穆清雅,将她被打红的小脸露出来,依旧笑容满面道:“她弄碎了你的镯子,现在我赔了,可如今你妹妹打伤我的婢女,她在我心里的价值可比那只镯子要高。”
昌平倒退一步,不解的回望着自己姐姐,昌吟不动声色的抬高下颚:“你想怎么样?”
颜不欢睨了一眼昌吟,嗓音骤然变得严肃不已:“当然是欠债还钱,欠巴掌还巴掌了。”
“笑话,她区区一个奴婢,竟敢与本郡主平起平坐?别说打她,就算要了她的命,也没人敢把我怎么样。”昌平依旧仗着郡主的身份,趾高气昂,甚至没有将颜不欢眼底的那点冷光放在心上。
在昌平心里,除了皇上公主以及皇后,她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颜不欢的父亲颜回的确在朝上比自己父亲权利大,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皇室讲究个尊卑有别,区区一个奴才也敢跟自己叫板?笑话。
颜不欢冷笑一声,指了指身旁的穆清雅:“在你们的心里她或许只是一个奴婢,但在我心里,她是我妹妹,是我最珍视的人之一,刚才昌平郡主那一巴掌打的响亮,可想过我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姐姐,不要跟这群疯子一般见识,我们走。”昌平扭脸拉起昌吟的手就要往外走。
路过颜不欢身边的时候,昌平哼了一声,下巴高高的抬起,似乎在挑衅。
说时迟那时快,颜不欢手一扬,重重的扇了一巴掌过去,昌平的脸被打偏。
这一巴掌来的突然,昌吟跟昌平都懵了,尤其是昌平。
颜不欢她哪里来的胆子?
昌吟对面前的颜不欢喝道:“谁给你的胆子?居然为了一个奴婢责打郡主?”
颜不欢豁然一个眼刀甩过去:“你少拿郡主这个身份来压我。”
昌吟倒抽一口气。
这个人,这个人居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难道她一点不怕吗?
昌平终于从僵噩中走出来,她一把挥开昌吟的搀扶,冲到颜不欢面前:“你居然敢动手责打我?你不想活了。”
啪……
话音刚落,又一巴掌扫到她脸上,昌平嘴被打开裂了,丝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颜不欢施施然的收回打的有些发烫的小手掌:“还有话吗?有的话继续说。”
穆清雅在旁拍手叫好,脸上的喜悦不亚于吃到美味的食物。
倪玉星傻眼了,她本以为颜不欢是大家闺秀,不,应该说,在没有发生冲突之前,她一直都觉得颜不欢温文尔雅,即便对方那么无理,颜不欢表现的依旧很和善,曾一度以为,跟这两位郡主的纠纷中,颜不欢可能会吃亏。
如今一看,好像是她想太多了。
颜不欢简直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表面跟你和和气气,关键时刻一点都不手软。
昌吟怒了:“颜不欢……你好大的胆子。”
为了一个奴婢,居然掌刮她两下。
颜不欢继续微笑:“是啊,我胆子的确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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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昌平先动手,颜不欢或许还不会表现的太过嚣张,她向来的准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早就看这两对姐妹花不顺眼了,今天撕破脸也好,省的以后还得笑脸相迎,当真累的慌。
昌平捂着红肿的脸求救一样的看着昌吟:“姐姐——”
昌吟早已经气的脸色发白,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颜不欢:“这个贱婢究竟跟你什么关系,你这样护着?”
“贱婢?你说谁啊?”穆清雅从颜不欢身后站出来瞪起眼珠子还嘴道。
昌吟怒火中烧:“说的就是你。”
砰……门开了。
一道低沉,载着无穷威严的声音传来:“你说谁是贱婢?”
郑溟的出现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开始他没想过要参与,因为来的路上穆清雅不止一遍的告诉他,里头全部都是女人,他一个大男人戳在那会不太方便的。
所以才选择在外头等候,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不得已才选择上来看看,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说‘贱婢’两个字。
穆清雅见到郑溟,先是一愣,随后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化作一只受伤的小白兔,张开双臂扑向郑溟怀抱,哽咽起来:“郑溟,她打我。”
昌吟跟昌平顿时傻了,这人是郑国皇帝没错,可是,这个王府婢女跟郑溟是什么关系?
郑溟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因为他不喜欢等太久,而等待的焦躁不可能发泄在穆清雅身上,自然而然的,他唯有把目标放在拖延时间的罪魁祸首身上。
可让他震惊的是,半个时辰不到,穆清雅竟跟他说被打了?
“你看,我的脸,你看啊。”穆清雅将被打的那一边使劲的往郑溟眼前凑。
昌平没有武功,一巴掌再用力,也不可能把穆清雅打到哪里好坏,偏生穆清雅皮肤细致至极,轻轻一碰便会有印子,以前郑溟稍微粗鲁一点,她身上都会出现红肿青紫的痕迹,如今那巴掌印深刻不已,郑溟的心脏猛地一紧。
该死的,谁敢动他的女人?
目光如剑一般射向在场的所有人:“谁动的手?”
没有回答,但是,颜不欢跟倪玉星同时伸手指着昌平。
昌平吓的腿一软,几乎要跪下了。昌吟连忙扶住,她惊骇不已的望着眼前高大的男子。
“郑王,这是个误会,其实……”
“朕只想知道,是谁动手打她的。”威严的嗓音不容任何人有违逆之心,此时的郑溟虽然没有穿龙袍,可那气势俨然比金銮殿上还要恐怖。
昌平彻底崩溃了,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她捂着肿起来的脸颊忙不迭的抽噎道:“郑王……我……我……”
郑溟是郑国的大王,不但她们惹不起,就连轩辕国皇帝也一样要给他三分颜面,得罪了郑溟,就等于跟整个郑国为敌,如今轩辕国与郑国正处于详谈状态,若因为这件事谈崩了,她们岂不是……罪孽慎重?
昌吟连番吸气,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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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雅跳起来指着昌平,对郑溟诉苦:“就是她打我的,就是她。现在还好痛。”
郑溟眼眸一冷,伸手打了个响指。
蹭得一下,房间立刻涌进来一堆人,他出来的时候没有带侍卫,却为了安全期间,命令暗卫随时候命。
暗卫不似侍卫那般穿着统一,进来的这些人当中有的是商人服侍,有的是书生打扮。
“见过郑王。”
“替朕好好教训她。”
“郑王,郑王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昌平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与目中无人,一山还有一山高,她以为自己在轩辕国是老大,岂不知还有更大的在后面。
穆清雅看上去平淡无奇,可谁又能想到,她真正的身份是郑国的皇妃呢?
“郑王,小妹不懂事,冲撞了皇妃,还请郑王饶命啊。”昌吟噗通一声跪在郑溟脚边,楚楚可怜的求饶。
颜不欢跟倪玉星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这场戏可不是随时都能看见的。
昌平连忙跟着爬过去,泣不成声道:“不知者无罪,我……我真的不晓得她是您的皇妃。”
穆清雅嘴角一沉,抬脚朝着昌平的脑袋踩过去,昌平被踩的整张脸都贴在了地上,却不敢叫一声。
“叫我贱婢的是你吧?”
“皇妃饶命啊……皇妃……”
穆清雅却不依不饶:“饶命?告诉你,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打过,你算什么东西?”
聪明的小穆同学将之前昌平说给她听的话全部返还回去了,她一边欣赏这些人苦苦求绕的姿态,一边用力的踩着对方的脑袋。
穆清雅知道,其实颜不欢也很想这样做,但因为对方也是皇室成员,不好完全撕破脸,可她不一样,她是郑国人,就算把她们全部都得罪了,日后拍拍屁股走人,谁还认得谁呢?
昌吟一边心疼妹妹,一边哭着请求饶恕:“还请郑王高抬贵手,饶过小妹吧,她还小。”
“小?哼,区区一个郡主,竟也有胆子欺负朕的人?”
“我们之前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可难道眼睛都瞎了,对待一个有孕之人都如此恶毒,可想而知,你们的心肠有多歹毒了。”穆清雅趁机踢了昌平一脚后,愤愤不平的为自己辩驳起来。
“带下去。”郑溟冷酷道。
昌平没想到会因这件事惹到不该惹的人,吓得浑身发软,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昌吟本想再为自己妹妹求情,可是看见穆清雅脸上的红印子,顿时没了底气。
尊卑有别,人家是皇妃,而且郑国的皇上也在这里,她们不过是小小的郡主,即便父王在,郑溟要追究,恐怕父王也无能为力吧。
“打一百下,不,两百。”穆清雅叫道。
郑溟斜了她一眼:“你直接杀了她不好吗?”
“啊?那怎么办?打少了,我肯定不解气的。”
一旁的暗卫随时等候调谴,郑溟冷淡道:“三十鞭子。去吧。”
“郑王饶命啊……”
暗卫将昌吟跟昌平拖拽到别的房间,不一会儿便听见鞭子的呼啸声跟昌平的闷哼声。
ps:明天我要听更一天。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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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鞭子虽然要不了一个人的命,可却能让一个人永远记得这个教训。
这比杀了她们还要残酷百倍。
“脸还痛吗?”郑溟心疼的摸着穆清雅被打的地方。
穆清雅用力的点头:“疼。好疼。”
其实她早就不疼了,只是想看一看郑溟关心她的样子。
穆清雅是个单纯的孩子,她无法读懂太复杂的东西,只能用这样简单而又实际的办法证明自己的期待,还好郑溟没有让她失望。
之前的误会也因这件事而烟消云散。
穆清雅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急忙拉过郑溟走到颜不欢面前:“欢欢,他就是郑溟,他是我的夫君,是个大好人。”
“……”颜不欢、倪玉星。
得了吧,在之前的一个时辰里,穆清雅还一再重申,郑溟是个大坏人。
听见穆清雅对自己的描述,郑溟意外的挑了挑眉毛,眼底充满了自豪。
“她就是收留你的人?”郑溟含笑朝颜不欢望过去。
颜不欢礼貌的点点头,这个人她见过,郑国皇帝,郑媛媛的哥哥。
“多谢你这么多天对小雅的照顾。”郑溟一改刚才的冷酷,脸上载满了和煦的笑容。
颜不欢礼貌的笑了笑:“应该的。”
看这个样子,怕是穆清雅不能再继续留在王府了,颜不欢心里微微有些失落,这么些天的相处相随,早已经将她当成自己的好姐妹,如今要走,真真是舍不得的。
穆清雅却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照旧开开心心的闹着,没一会儿门口有人敲门,是暗卫回来了,有个男子在郑溟耳边耳语了几句,郑溟翘了翘嘴角。
“送她们回去。”冷酷的嗓音依旧不带一丝感情。
“是。”
……
在饭馆里吃了一顿饭,大家其乐融融,郑溟一点君王架子都没有,大家聊的也很开心,最后到了分别时间,穆清雅才惶然发觉自己要离开王府,回到郑溟身边了。
分分合合,在一起是缘分,分开,就是缘分到了。
虽然很不喜欢这样的解释,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没有人谁可以陪谁到永远。
穆清雅能找到自己好的归宿,对于颜不欢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倪玉星跟穆清雅认识的时间不多,却对这个毫无心机的小姑娘存在了好感,临别的时候,她褪下手腕上的佛珠递给她。
穆清雅受宠若惊的拿在手里:“什么呀?好香。”
“是檀香珠,我念经的时候用的,现在送给你。”倪玉星淡淡道。
穆清雅迫不及待的套在手腕上,漆黑的檀香珠衬着雪白的皮肤,看起来越发的白皙动人,在一旁的郑溟发觉,他的小雅很适合黑色。
“谢谢哦,谢谢,你真是大好人。”
颜不欢打趣道:“没想过今天你会走,没什么东西送给你留念,不过呢,我可以许你一个承诺,若他日郑王再欺负你,你随时都能来找我。”
此话一出,郑溟脸就黑了。
“颜郡主,你这是怂恿朕的女人离家出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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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抬了抬下颚,表情恬然自若:“当然不是,我只是给小雅一条退路,但我私心里,还是希望这条退路永远也用不上。”
“放心,朕不会让她用上的。”郑溟孤傲的回答道。
与穆清雅分别之后,颜不欢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念头了,侧头看了看倪玉星:“我们回去吧?”
倪玉星点点头:“嗯。”
她也觉得累了,加上之前还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因为时间有些晚了,街上的行人不如之前那么拥挤,两人逆着人群晃晃悠悠的来到马车前,正要上车,忽然,倪玉星好像被定格了一样,目不转睛的望着一个地方。
颜不欢很诧异,顺着倪玉星的目光看过去。
是倪俊。
那道熟悉的身影宛如白莲般立在人堆里,可更让人不敢置信的是,倪俊身旁居然还站着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她也认识,就是郑国的公主,郑媛媛。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可没等颜不欢反应过来,倪玉星一头扎进马车,好像在逃避什么一样。
不得不说,看见倪俊与郑媛媛站在一块儿的时候,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四个字——金童玉女。
倪玉星的反应被人看在眼里,颜不欢上了马车后,连忙道:“或许是误会。”
倪玉星苦笑:“不欢,我是出家人……”
出家人四大皆空,哪里能沾染人间半点**?她的任务是渡化倪俊,只要成功了,她就可以安心的回万佛寺,再过几年,她就是万佛寺的主持师傅……
倪玉星低下头,下意识去摸佛珠,却发现仅有的一串刚刚已经送人了,她只好摸手腕,可唇角的笑容却越发苦涩起来。
今天倪俊差人送了封信给她,说今天晚上不来听佛经了,他有重要的事要做。
倪玉星理解他,因为他不是普通人。
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没有来听佛经的真正原因却是……却是陪一个陌生女子。
车辙声跟一把钝刀一样,吱吱得响着,颜不欢轻轻叹口气。
……
街上人群几乎散去,刚才的热闹不复存在,郑媛媛咬着糖葫芦,笑容满面的跟在倪俊身后。
“等会我们去哪?”
“公主殿下,你知道本候为何陪你到现在吗?”面对郑媛媛的笑容,倪俊的语气却跟锋利的刀片一样令人生畏。
郑媛媛愣了愣,她想微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索性不再装腔作势,把糖葫芦丢在一旁,一晚上都吃这些腻死人的甜食,嘴巴都快麻了。
“本宫知道,因为本宫是郑国的公主,郑国以后可能会跟褚国通商,你不想得罪本宫。”郑媛媛不是不识趣的人,从倪俊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一整晚都心不在焉。
倪俊笑了,可那笑却不足以让人温暖,反而透着一股凉薄:“你说的没错,本候的确因为你是公主,才会陪你这么久,但这并不代表,你以后可以继续仗着身份要求本候做同样的事。”
郑媛媛望着面前的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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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美的线条勾勒着一张俊俏的脸庞,眼眸细长,微微往上挑着,眼底精光四溢,他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可是,在某一年的相遇中,她爱上了这个让人退避三舍的佞臣。
郑媛媛也晓得,想要征服倪俊,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郑媛媛尴尬的笑起来:“倪俊,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你的意思本宫明白。”
“你明白就好。”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相见,我因骑马摔伤了脸,在国宴上蒙着脸,风却把纱巾吹掉了,本宫当时无地自容,是你把纱巾捡起来还给本宫,你说本宫脸上的伤并不丑陋,真正丑陋的是那些容不得一点瑕疵的庸碌之人,你让本宫不要再带纱巾了,因为本宫的美貌并非用来取悦旁人。你还记得吗?倪俊。”
现在那个疤已经消失了,可当时提醒她疤痕并不丑陋的人却留在了心里。
倪俊点头:“记得。”
郑媛媛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她颤抖着呼吸问道:“你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可怜本宫,还是……”
“公主需要人可怜吗?”倪俊反问。
郑媛媛摆了摆手:“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想问,当初你对本宫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对本宫有一丝心动?”
“没有,本候只是觉得公主没有必要用纱巾遮面而已,并不存在其他的意思。”
郑媛媛心痛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为什么?为什么连骗她都不愿意呢?
因为身份的缘故,她不能在大街上放声大哭,也不能拽着对方的衣领质问,为什么不能把绝情的话说的婉转一些。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颗苦果生生咽下去。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晓得自己在干什么。
单相思的事,此生唯一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本宫知道了,谢谢你。”
这声谢谢他应当受得。
谢谢他将残忍的现实告知,让她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中醒过来。
倪俊并非不懂得男女之情,这么些年他一直不挑明,倒不是顾及郑媛媛是公主的身份,而是他一直都觉得,郑媛媛是个不错的女孩,她应该晓得自己在做什么,对于没有未来的事,懂得进退的她晓得该如何选择。
可没想到这个女子会如此这般死心眼,使得他不得不坦白一切。
虽然伤人,却是事实。
他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那本候就不送公主了。告辞。”倪俊将要转身,衣袖却被拉住了。
倪俊有些不悦,但郑媛媛却在他转回身的那一刻松手,这举动让他脸色稍微有些好转。
“还有什么事吗?”
郑媛媛轻笑:“本宫想知道,在你心里的那个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倪俊皱眉:“你……怎么知道?”
郑媛媛笑起来:“眼睛骗不了人,整个晚上你魂不守舍,瞎子都看出来。”
“她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竟能打动逍遥候?”郑媛媛故作轻松的笑着,可笑容里的涩意却叫人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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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故作坚强的女子,值得别人呵护,可惜那个人不会是他。
倪俊假装没有看见,淡淡一笑:“本候也觉得奇怪,为何那么一个普通女子竟会打动本候。”
“本宫羡慕她。”
“其实你应该羡慕本候。”倪俊看着她。
郑媛媛不解。
“身在皇家,能够有一段真挚的感情已属不易,难道你不该羡慕吗?”
郑媛媛愕然。
倪俊拱手:“告辞了公主。”
旋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身影,郑媛媛深吸一口气,将眼泪吸回去,与倪俊背道而驰。
……
第二天,倪玉星出门了,颜不欢问她去哪里,她说去附近的寺庙看看,好久没有参佛了,去烧烧香。
颜不欢要去准备贺礼,便没有陪同,叫了个随从跟她一起,却被倪玉星谢绝了。
这一天对倪玉星来说是重要的。
她坐着马车跑到轩辕国郊外的一处废弃庙宇,其实这里有很多寺庙都不错,但她觉得,香火旺盛的寺庙并不适合她进去,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以及一尊安静的佛像听她即将说出口的忏悔。
来到地方,已经是晌午了,这座庙破败不堪,想来已经好久没有人问津了。
她匆匆打理之后,才稍微有些好转。
扶着发酸的身体,倪玉星瘫软在地上,仰望着慈眉善目的佛像。
“我佛慈悲,请受弟子三百九叩之礼。”
叩头之后,倪玉星双手合十,仰望着冰冷的大佛:“弟子罪孽深重,昨夜竟犯了嗔戒,请佛祖原谅弟子一时不查……”
看见倪俊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她竟觉得生气。这对于出家人是绝对不能有的。
众生平等,倪俊既然是她需要渡化的目标,那么她就得付出足够的耐心跟定力,用无边佛法感化他,让他走向正轨。
他昨天欺骗她的确不对,可他是普通人,普通人就会有私心,这无关什么错不错,而她……不应该因倪俊的欺骗而生气。
倪玉星忽然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生气究竟是因为倪俊谎称有事没来听她讲经,还是因为看见他跟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
“阿弥陀佛。”不远处走来一个老方丈,花白的胡子,手持一根竹仗,蹒跚而来。
倪玉星连忙站起来,惊愕的望着老僧人。
“大师有理。”
“施主为何在这里?这是一座废弃的庙宇。”
倪玉星低下头:“弟子有罪,便来这里向佛祖认错。”
“哈哈哈,佛祖岂会真正怪罪心诚之人?即便犯了错,改了就是。”
老僧人看见贡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拿起来就吃,倪玉星也没有阻止,她知道,这个僧人并非对佛祖不敬,而是他真的饿了。
与其让贡品放在这里发霉,倒不如用它来填饱一个人的肚子。
老僧人一边吃一边道:“小姑娘,看你的样子好似跟佛有缘,到底出了什么事?”
倪玉星连忙上前恭敬道:“弟子乃是褚国万佛寺的俗家弟子,因受师傅之命,前来超度一位深陷泥沼之人,便来了轩辕国,但在昨晚,弟子犯了嗔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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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戒是正常的,老和尚我也经常犯戒,但是,若无心犯戒,犯其罪不大,有心犯戒,其最甚大,佛法论罪讲究犯戒者的心态与动机,小姑娘,能把你惹生气,怕对方也不是普通人吧!”
倪玉星缓缓跪在地上,清淡的眉目如一片浮萍般脆弱。
“弟子犯戒虽说不是有心,却因存了孽根,才导致心魔冒出。”
“心魔是从什么时候有的?”
从什么时候?
倪玉星愕然,可没多久,她就找到了。
“从弟子开始欺骗一个男子能快些来听弟子讲经的时候。弟子打着超度他的幌子,实则想见他,有时候弟子会选择那些比较沉珂难懂的经书……。”她越说越小声,最后竟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这个样子还配当出家人吗?
“你一定很喜欢那个男子对吧?”老僧人一边吃一边问道。
倪玉星脸色煞白。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又犯色戒了。
“世间情爱乃是扰人之物,可又是不可缺憾的珍贵之物,小姑娘,你这么喜欢他,怎么舍得出家啊?”
“可弟子是出家人。”
“出家,也可以还俗嘛。”
“……”
……
掌灯了,倪玉星还没有回来,颜不欢急了,倪俊把人交给她,如今人却不见了。
急的团团乱转的时候,倪俊登门造访。
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倪俊沉下脸。
“真对不起,我不知道……”
“四周有寺庙吗?”倪俊忽然打断她。
颜不欢以为倪俊会发火,却没想到他竟问这样的问题。
“呃……有。很多。”
“立刻派人去找,所有的寺庙……不……她不会去热闹的地方,香火鼎盛的寺庙她不会去的。”倪俊惊人的分析出了倪玉星的动向,那个样子让颜不欢直咂舌,感觉倪玉星在他眼里已经是没有秘密的人了。。
“郊外倒是有个废弃的寺庙。”颜阙道。
……
告别了老方丈,倪玉星顶着夜色徒步往回走。
一路荆棘,她提着一盏破旧的灯笼,举步维艰。
她现在满心都是自责,希望用这种类似于自虐的方式赎罪。
当她磕磕碰碰走出树林,却发现树林外烧起了一排火把,倪俊骑在一匹汗血宝马,姿态威武料峭。
她愣住了。
他怎么会来?
看见她,倪俊翻身下马,大步朝她走来,倪玉星下意识向后退,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倪俊。
但倪俊却不容她有丝毫退缩,一把抓住了那不断倒退的身体,并仅仅扣在怀中。
“你希望本候将你囚禁起来吗,玉星师傅?”倪俊面无表情的问道。
倪玉星凝望着他,唇瓣咬出了一排血印子,倪俊眼睛一眯,透出丝丝危险。
“说话。”
“侯爷,我是出家人,囚禁一个出家人可是犯了大罪的。”
“你觉得不敢犯?”
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吗?灭人九族,他一年干七八次,更何况是囚禁她。
倪玉星想挣脱,却发现这是徒劳,除了倪俊自己放手,不然她休想逃开。
“侯爷,你要这样。”
“本候的耐心快要被你磨干净了。”说完,倪俊一把抱住她,翻身上了马。
他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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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俊一把将倪玉星甩上马背,自己翻身禁锢住她,随后冷声对身后的侍卫吩咐:“谁都不准跟来。”
马儿打着响鼻立在原地,侍卫们集体道:“是!”
倪俊一夹马腹,汗血宝马前蹄高抬,载着背上的两个人狂奔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着,道路两旁的风景如幻影般闪过,倪玉星吓的脸色发白,双手发凉,紧紧的抓着马鬃,但是,却被身后的男人强行的扯开,他不要她有任何依靠。
“不……你不能这样,倪俊。”倪玉星忍不住大喊。
“你不是出家人吗?有佛祖的保佑,怕什么?”不知是气愤还是嘲讽,倪俊的话让人听不出什么味道。
他知道倪玉星怕。
这全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当初倪玉星敲开王府大门的时候,他恰好准备驯服一匹从边疆进贡的一匹烈马。
听闻她想用佛法感化自己时,他觉得好笑,便指着那匹马告诉她,若想感化本候,先把它感化了再说。
结果倪玉星真的过去,谁晓得烈马不给人靠近,差点用蹄子将她踩伤。
从此以后,倪玉星看见马都要退避三舍。
“倪俊,我怕——”倪玉星忍不住喊出来,风中夹杂着她因惧怕而颤抖的音调。
倪俊置若罔闻,一丝停顿的意思都没有,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用力的抽打马匹,马儿跑的更快了。
最终他们在一处峭壁边停下了,从这里望下去,一片漆黑到尽头,仿佛是天的终结点。
倪俊用力的将她扯下来,倪玉星双脚刚站稳便瘫软下来了。她楚楚可怜的望着倪俊。
此时的他冷峻而孤傲,嘴角习惯下沉,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就像当初见他第一面时候的样子。
他在生气。
可她不懂得,他究竟气什么?
倪俊深深的望着这个想一巴掌呼到山崖下的人:“本候要你发誓,对天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跑到寺庙里去。”
这个要求及其过分,倪玉星是俗家弟子,每日礼佛那是必须的,若遇上跟佛祖有关的节日,她必须到寺庙祭拜,以示虔诚。
倪玉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虚弱的摇着头:“不,我不能答应。”
“不答应?呵呵……”倪俊走向她。
倪玉星知道自己逃不掉,就好像逃不开他编织的情网一样,纵使有皈依我佛的心,却还是被他撩动起来。倪玉星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等候暴怒的男人过来。
倪俊一把将她捞到自己面前,鼻息相对,但他的呼吸却是冷凝的、锋利的。
“倪玉星,如果你不答应,那等本候回去便将所有寺庙都拆了。”
他能干的出来。
倪玉星吓的说不出话来。
黑白分明的大眼凝聚了所有的委屈跟莫名的牵扯,她最后忍不住哭出来。
但她哭并非因为倪俊要把庙拆了。
而是……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做个合格的出家人了。
佛语有云:风未动,树未动,只是人的心在动。
只有做到心不动的人,才有资格跪在佛像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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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
“倪俊……你要求我诚心诚意的感化你,可是……你有做到真的诚心诚意被我感化吗?”
倪俊没有说话,静静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昨夜我看见你跟一位女子在街上……她笑的样子很好看,你们在一起,我觉得……如果是她来对你讲经,你可能早就被感化了……”
无声的眼泪顺着眼角落在杂草上,仿若一颗上好的珠宝。
倪俊脸上的阴霾因她这句话而消散。
“你说什么?”她昨晚看见他跟郑媛媛在一起?
“你说没空过来听我讲经,我信了你,你却骗了我……”她委屈的哽咽着。
“因为本候骗了你,所以你生气的跑出来?”倪俊有点吃惊,可吃惊之余,竟然出现一种欣喜若狂。
她生气了!因为他跟别的女人。
倪玉星摇摇头:“我不是因为这件事过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我做错了事,自然需要跟佛祖说明。”她双手合十,对着空气虔诚拜了拜:“我犯了嗔戒,出家人要求四大皆空,我没有做到。”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眼泪却始终没有断过,一颗一颗的落下来,倪俊望着她,手指慢慢的缩紧。
“你好像还少说了一样!”
“嗯?”
“你不仅犯了嗔戒,你还犯了色戒。”
倪玉星倒抽一口气,看着倪俊靠近她,可这次她想逃。
倪俊先她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却发现她手腕上常带的佛珠不见了,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
用力一拉,将她拽如怀中,那满是泪痕的小脸一靠近,倪俊整颗心都融化了。
长情容易,痴情难,动心容易,专心难,长情是欠债,痴情是还债。
或许他这一世作恶多端,老天惩罚他,便将倪玉星送到他面前,让他整日辗转反侧,近在眼前,但始终无法进入到她内心深处。
可今夜却是一个转折。
他仿佛看见一颗冰冷的心脏在慢慢的裂开。
倪玉星低着头,将眼泪洒在他的衣袖上:“你不要再这样了,我……”
“觉得对本候动心是可耻的?”倪俊问道。
倪玉星下意识摇头,当看见倪俊眼底浮起的狭促时,她急忙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温热的拇指爬上她的脸颊,倪俊一点点的将她眼泪抹去:“你见过哪个出家之人会流眼泪的?云淡风轻,不问世事,一切都好像跟她们无关,玉星,你想做这样的人对吗?”
这几年待在他身边的倪玉星也许会因为高兴的事笑一笑,但那笑也不会很过分,轻轻的扬下唇,但是,倪玉星绝对不会哭,她秉承了出家人的优良传统,对什么都慈悲,对什么都宽宏,因此根本没有人能伤到她。
她今晚哭的这般伤心是他伤了她。
倪俊觉得很高兴。
倪玉星怔怔得说不出话来。
像他说的那种人,岂非草木?
“倪俊……我要回……回去了。”
“好,我送你回去。”
“不是……我要回万佛寺。”她咬着唇道。
倪俊脸上的温度顿时降下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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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其实很多事她都无法理解。
“倪俊,就算我回去了,也会在佛祖面前日日夜夜为你祈祷,祈求上天饶恕你曾经的血腥以及过错……你放心吧。”
“住嘴。”环住她的手臂豁然收紧。
倪玉星疼的抽气,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忽然,她后脑被摁住,倪俊的唇热烈的覆上去,狠狠的堵住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她被吓到了,挣扎的更加厉害,但倪俊始终不给她机会。
……
好像过去很久,倪俊终于放开手,而倪玉星则泣不成声起来。
“倪俊……”她用手堵着自己的唇,悲哀的望着他:“遇到你之前,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遇到他之前,她每日青灯古佛,心底不起波澜,而遇到之后,完全就变了。
她变得敏感,变得不安静,变得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打着讲经的幌子想见他……
倪玉星蹲下来,抱住自己,刚才那一吻,她应该推开……
“是我让你改变?让你觉得对不起佛祖,对不对?”倪俊觉得,有件事必须得让她明白。
倪玉星抬起头,眼神透着无助。
“你情愿面对一尊冰冷的佛像一辈子,也不愿陪着本候吗?”
她能吗?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她像个鸵鸟一样将自己埋起来,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
倪玉星这种耍赖手段倒让倪俊不知从哪里下手了。
倪俊叹口气,决定退一步:“玉星,抱歉,我骗你了。”
倪玉星缓缓抬起头,不敢置信起来,他居然会认错?
她知道,倪俊从不轻易向人低头,要他道歉,更是天方夜谭。而现在,这样一个向她低头的倪俊就站在她面前,存心设下感情的陷阱,让她深陷其中,无可自拔。
“因为郑媛媛是郑国公主,我没有办法拒绝,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有了。”
倪俊的解释很中肯,从他眼睛里就可以看到,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好不好?”他凑近,声音低醇而感性。
“呃……”所有的悲伤跟无望居然瞬间离开,就只因为他刚才的解释。
倪玉星吓坏了,刚才不是已经决定要回万佛寺了吗?为什么一听见他的道歉之后,走的念头一下子不翼而飞了?
她……她究竟在干嘛?
可倪俊没有给她多少时间纠结,一下子将她抱了起来,这一回,倪玉星居然忘记挣扎,稳妥的窝在他怀里。
“看来外面不适合你居住,跟我去宫里,明天我准时听你讲经?嗯?”
倪玉星埋着头,闷闷的点头。
“上次说到哪里了?”
“说到……说到……”哎呀,她自己都忘记了。
倪俊忍俊不禁起来:“自己说的都忘记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渡我?”
抱上马背的时候,倪玉星急了:“我有啊。”
倪俊翻身上马,从后面紧紧的抱住她:“下次骑马,不要抓马鬃了,抓紧我就好了。”
倪玉星顿了顿,小声道:“嗯。”
“走。”
一夹马腹,便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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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直射下来,颜不欢有气无力的躺在摇椅上。
走了一个穆清雅,然后又走了一个倪玉星。
现在好了,她府里彻底安静的跟死水一样。
前几天被郑王责打了三十鞭子的昌平彻底安静了,听闻昌王府的人最近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这景象在轩辕国可是难得见几回的。
颜不欢懒洋洋的回身,看见府里正在张罗娶亲的事,管家忙前忙后的往屋檐下挂红绸,那颜色红的刺眼。
颜阙最近却总是跟轩辕慈混在一块儿,感觉明天成亲的人不是他一样。
说到成亲,明日也是轩辕穆跟轩辕肆成亲的大日子,贺礼早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并不贵重,是一对玉如意。
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明日新娘子上门,颜不欢不由的为以后发愁。
因为过了几日,昌平就是她的大嫂了,依照昌平的性格,以后王府想安静,怕是也不可能了。
颜不欢开始期待日后鸡飞狗跳的日子。
入夜,颜回将一儿一女叫到书房里来。
颜不欢以为颜回要交代她以后要和和气气之类的事,却没想到……
“什么?偷东西?”颜不欢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颜回瞪了她一眼:“这怎么能叫偷呢?那本来就是我的呀。”
“父王为了交换你的下落,才将《紫垣宝鉴》给了轩辕穆,如今父王想拿回来也没有错啊。”颜阙一本正经道。
颜不欢看了看颜阙:“可轩辕穆的府上守卫森严,想弄回来谈何容易?”
“所以才找你商量。明日轩辕穆成亲,是最好的机会。”颜回道。
《紫垣宝鉴》是本奇书,一旦落入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必定会惹出事端来。
“你明明晓得这本书不该给他,当初为何要用它做诱饵?”颜不欢不解道。
颜回叹口气:“因为除了这个,没有东西能真正的打动轩辕穆。”
看来那本《紫垣宝鉴》真的是一本奇书啊!
“开始觉得轩辕穆是储君的材料,可如今看来,他已经不适合了。”颜回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失望,一个人从小看到老,小时候就觉得他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会这般不简单。
皇帝已经觉察到轩辕穆有谋反之心,现在正在搜集他谋反的证据,只要证据确凿,立刻捉拿入狱。
一听见轩辕穆会被抓,颜不欢不由得担心起来:“那饺子怎么办?”
颜回叹气:“也正因为饺子的缘故,皇帝才不杀他,到时候可能会给其他王爷代为抚养。”
某个念头一闪而过,颜不欢不由得激动起来,只要轩辕穆被抓,那么她就可以有足够的理由把饺子抢夺回来养在身边了。
“但是,在此之前,必须得把《紫垣宝鉴》拿回来。”
“我去。”颜不欢站起来,信心满满道。
颜回眯了眯眼睛:“你去?”
“只要告诉我放在哪里了,我定然会将紫垣宝鉴带回来。”
“你有把握吗?”颜阙一脸担忧,轩辕穆精明不已。
“当然有。”
“这是轩辕穆的卧房分布图,其中一副画的后面便是暗格,《紫垣宝鉴》便藏在那个暗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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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温柔女子摘掉脸上的面具时,大家会发现,面具下是同一张好看的脸,可却不再是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颜回望着女儿,感觉有些不对劲,自从回来以后,他从没有过问她这五年究竟做了什么,作为父亲,能这样不动声色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
如今,一听见皇帝要对付轩辕穆,她比谁都要积极,难道是巧合吗?
“不欢,你老老实实的告诉爹,你跟轩辕穆究竟有什么过节?”
颜阙很识趣的关门出去了。
颜不欢凝望着灯影下自己的剪影。
过节?她跟轩辕穆有什么过节呢?
曾经爱过,负过、伤过的人,这都不算过节。
她是死过两次的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目前来看,有没有福她不知道,只晓得如果再这样下去,她离死不会远。
若是以前,死亡对她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在太仆真人身边久了,什么都看淡了,生死不过一瞬间罢了,可现在不行。
她有家人,有儿子……还有师傅,这么多牵挂,怎能轻易割舍?
要想活着,就得挣出一条活路来。
因此,她绝对不能让自己在同一个坑里跌三次。
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可以。
可以做到恩断义绝。
“父王,你晓得饺子是谁的孩子吗?”她决定坦然相告。
颜回一愣,随后笑起来:“别说是你的孩子。”
颜不欢点点头:“恭喜你,猜对了。”
望着颜回僵硬的表情,她有些自嘲:“别说您不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
颜回收起震惊之色,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你把我送到蓬莱山的时候,我与轩辕穆是同门。”
“这个父王知道。”颜回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随后道:“坐到父王身边说。”
乖乖坐好后,颜不欢慢慢的将记忆的枷锁打开,迎着跳动的烛火,她轻轻道:“在我十四岁的时候,与轩辕穆暗生情愫,可我发现,他白天与晚上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后来才晓得,他们本就是两个人。”
说道这里,颜不欢笑了,笑自己实在太蠢,这么大的反差,当年的自己居然没有怀疑。
“之后晚上的那个轩辕穆把我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师傅已经用药水洗去我的记忆,他想让我忘记这段不堪回首的伤心往事,之后,我回到您身边,大婚之夜,我被劫走,并送到了一个叫天戟宫的地方。”
颜回呼吸微微一紧,平静脸庞上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之后我跟轩辕穆掉入山崖,在山崖下与我相处最多的是晚上那个轩辕穆……”
“你爱上他了?”颜回打断问道。
对于这点,颜不欢供认不讳。
点点头道:“没错,我爱上了那个总是挂着一脸坏笑的轩辕穆。”
颜回沉默了。
其实女儿喜欢谁并不重要,只要她开心就成了。
“后来呢?”颜回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
“后来……他根本没有喜欢过我,把我抓走,只为了给他绵延后代,从而可以顺利的修炼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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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畜生。”颜回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轩辕穆碎尸万段。
颜不欢继续道:“之后他将我丢到外面,又是师傅救得我。我求他让我忘记,永远都不要想起来……他答应了。”
颜回忽然好后悔配置了解药给她,一下子让她想起那么多伤心的往事跟不堪回首的曾经。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把孩子抢回来,那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他没有权利一人独占。”每个母亲都可以为了孩子成为所向披靡的斗士,为了饺子,就算豁出命她也甘愿。
“你恨他吗?”颜回切入了一个很关键的重点。
恨吗?
其实恨也是要花费感情的,如果是这样,她情愿不要恨。
“不恨。”
“为何不恨?”
“恨能解决问题吗?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要痛苦的多,为何我要折磨自己?”颜不欢笑笑,眼底潋滟着一抹诚意,她何必为了一个男人,跟自己过不去呢?
“好孩子,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父王永远在你身边,为你保驾护航。”颜回慈爱不已,伸手将女儿抱入怀中。
……
次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大早整个京城就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轰动了。
按照规矩,先去接新娘子,然后游街,剩下的时间便要去宫里参拜皇帝,这期间新娘子要坐在洞房等候,待到了吉时,两位新人交拜天地,再送入洞房。
从安排上来看,只有晚上新人交拜的时候,洞房会有一段时间的空缺,图纸上显示,那个暗格恰好在紧挨着洞房的书房之内。
加上今天三对新人一起成亲,场面必定混乱,她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退离宴会,便能一举成功。
可问题是,万一时间不够怎么办呢?被当场抓了包的话……岂不是一切都白干了?
……
“包在我身上。”皇宫内苑,穆清雅把自己的胸脯拍的梆梆响,头上的珠钗因为震动来回摇摆,并伴随着她义薄云天的口吻。
颜不欢震惊了:“你?”
“是啊。我可以帮你嘛,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就是了。能办到的,我肯定义不容辞,办不到的,我想办法帮你办到。”
倪玉星站在一侧,脸上表情虽然平静,可是听完颜不欢所说的事之后,她觉得也应该伸一把手。
“不欢,我们肯定会帮的。”
望着眼前两位,颜不欢感激涕零,她已经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几乎都是事实,只是稍微隐藏了下关于她跟轩辕穆的关系,只说了轩辕穆为了得到那本书,跟她爹做了个交易。
没想到豪气万千的穆清雅立刻跳出来要帮她打抱不平,就连倪玉星都坐不住了。
颜不欢站起来,望了望不远处:“那好,今晚你们一起与我赴宴,帮我拖延时间。”
“没问题。拖延时间我在行。”穆清雅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倪玉星微微点头,也算答应了。
离开的时候,颜不欢摇头叹气,唉,她怎么就那么无耻呢?居然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拉穆清雅跟倪玉星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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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整个皇宫都要烧起来了,所有宾客都聚在这里,整个会客殿灯火满布,亮如白昼。五光十色的灯柱闪耀动人,宫娥来回穿梭,因为这次有外宾在,侍卫比往常要森严。
颜不欢属于家臣,位子安排的比较靠后,跟一群女眷坐在一起,倪玉星也在席位当中,因为身份缘故,她不能跟倪俊坐在一起。
皇帝理所当然的坐在最高处,左右手两边分别是自己的父王跟昌平王。
轩辕慈人模狗样的混在人群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敞开的朱门。眼里有期盼也有落寞。
这时,外面唱和起来:“郑国皇帝,郑溟与王妃驾到。”
这一声过后,大家一起朝门外看,今夜郑溟没有穿龙袍,一身黑中秀银丝长袍包裹全身,腰间由一根银质丝带裹着金边收于腰间,一只玉琉璃垂在衣摆间,宽大的衣袖层层叠叠,银冠飒爽,两根丝带垂在两颊两侧,走动间均匀摇摆。
站在他身旁的穆清雅美丽到了极致,一款很是华丽的孔雀蓝长裙,就是之前昌平炫耀的那件会变颜色的,在灯光的折射下,裙子美轮美奂,加上她脸蛋俏丽,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多男子的目光。
穆清雅小布露齿,装淑女装的十分到位。
郑国皇帝带着穆清雅走到相应的位子上,颜不欢这才发现,郑媛媛好像没有来。
紧跟着太监又叫道:“褚国皇帝,褚燕。逍遥候倪俊、驾到。”
两人一前一后,不疾不徐进来。
褚燕跟倪俊都极为低调,褚燕一身酱紫,好像一根紫茄子,不过仗着样貌不错,这老气横秋的颜色穿起来并不难看,倪俊直接一身月牙白,连一点配饰都没有。
这繁琐的理解着实让人提不起一点劲,当所有人落座,新人就该出场了。
不知怎么的,颜不欢竟觉得有些胸闷,她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这时,不远处投过来一道目光,颜不欢立刻感觉到了,她回望过去,看见颜回正在朝她看。
这个意思她明白,时间差不多了,她得趁着这个机会潜入王府,偷走《紫垣宝鉴》。
趁着新人还没有进来,颜不欢悄然退了出去,临走前分别给倪玉星跟穆清雅一个特殊的眼神,示意她们见机行事。
颜不欢走后没多久,三位新人就到场了。
第一个居然是颜阙,一条红绸牵着昌平缓慢的进来,披着凤冠霞帔的昌平走路有点不太自然,不过大家都没有在意。
拜天拜地之后,便被送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颜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轩辕慈双眼通红,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颜阙冲他笑笑,转身离去。
接下来是轩辕肆,他带着昌吟进来,对皇帝跟两位父王叩拜之后,依照规矩退下。
最后一个是轩辕穆。
一看就轩辕穆,坐在一侧的穆清雅就急了,贼溜溜的眼睛到处观看,不欢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再不回来可就惨了。
谁都没想过新婚之礼会这样快,随便拜拜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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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颜回都没有想到,一时间大家各怀鬼胎的互相对望着。
倪玉星在人群里头同样着急,不欢走了半个时辰了,不晓得办成了没有呢。
这时,太监高声唱和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等一下!”
一声拔尖的女音穿透喧哗。
郑溟的脸顿时就黑,所有人都愣住,当然,也包括喊的那位,没错,喊这句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情急之下的穆清雅。
听见声音的蛟离第一个回头看,当看见穆清雅的时候,眼底闪过片刻失望,他以为是颜不欢。但好像也不可能,颜不欢再不愿意,也不能在这种场合突然叫停。
穆清雅脚踏在凳子上,左手叉腰,右手指天的造型让所有人都震撼了。
惊人语句一出,不由得让她成为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此时穆清雅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尤其是她余光瞄到郑溟那副要剁碎她的眼神。
倪玉星倒抽一口气,她没想到穆清雅这么大胆。
褚燕跟倪俊相互看了一眼,发现倪俊一副看戏的样子,于是他也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这位是……郑国皇妃吧?”皇帝还算和气,询问的声音并没有指责。
穆清雅吞了吞口水:“是,我是郑溟的妻子。”
此时此刻的郑某人恨不得不认识她。
“清雅——下来。”郑溟声音里带着警告。
如果因为她把今天的婚宴搞砸了,他会毫不犹豫的撕了她的。
穆清雅仗着自己肚子里有个挡箭牌,头发一甩,豪气万千,鸟都没有鸟郑溟。
“皇妃有何赐教呢?”皇帝问道,无端喊停,肯定有事的。
“呃……是这样的,指教我不敢当,那个……我只是听说……这个时辰好像不太适合夫妻交拜,很可能是大凶,比如……飞来横祸之类的。”我编……
郑溟在旁慢慢的收紧掌心的酒杯。
而蛟离这个准新郎官却似笑非笑的望着穆清雅。
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个高瘦男子,他一脸的笃定:“皇上,臣已经看过了,现在就是吉时,此刻完婚后世昌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如果错过了,那才是大凶啊。”
“你肯定看错了,我有个朋友可是得道的高僧,她也会看的,玉星,玉星你在哪里?出来啊。”穆清雅寻求救援一样的到处张望。
坐在贵宾席上的倪俊顿时没了看戏的心情。
玉星怎么也参合进去了?
倪玉星低着头,慢吞吞的走出来,她一脸无谓的迎接着大家各种猜测的目光。
皇帝眯起眼:“这位是……”
“贫尼是万佛寺带发修行之人,见过轩辕帝。”倪玉星款款一拜,既不卑微也不无礼,与她温吞的性子十分符合。
褚燕发现惊人的一幕,倪玉星一出来,倪俊整个脸就不能看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现在的确不是最好的时辰。”倪玉星淡淡道。
“一个出家人怎会到这里来?”昌平王不满的抱怨起来。
“为什么不能来?她是我的朋友。”穆清雅大声的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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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郑溟撑腰,昌平王哪里敢反驳。瞪着穆清雅半天,他的女儿就因为惹了这个女人,差点被郑王打死。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的又是怎么回事呢?
倪俊站起来,冲轩辕皇拱手:“她是本候为过门的妻子。”
众人哗然,皇帝先是一愣,而旁边昌平王的脸都紫了。
如果说郑溟不好惹,那么倪俊就更加不好惹了。
穆清雅咦了一声,面带惊诧的望着倪玉星。
倪玉星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安静的低着头,这在倪俊看来,倪玉星算是默认。
被人打断婚礼的蛟离并未显得不悦,他放开红绸,走到穆清雅面前,当头顶投过一片阴影的时候,穆清雅才发现有人过来了。
对方身着红衣,但这身红衣并没有使他变得温和,反而越发犀利。
阴鸷如隼的眸子让人看的着迷,却又是万丈深渊,掉进去,便再也不会出来,冶艳的五官深邃不已,暗红色的唇冷漠而凉薄,他冷冷一扫穆清雅:“你说现在不是吉时,那何时才是吉时?”
“那个……可能要推迟一个时辰。”我再编……不欢,你赶紧回来啊,我快编不下去了,尤其面对蛟离这样的人,她的谎话肯定很快被拆穿,以往郑溟就喜欢这样,不动声色的望着她,导致她每回都败在这样的眼神之下。
望着穆清雅不断改变角度的面庞,蛟离嗤笑一声,并未没有反驳:“既然这样,那就等一个时辰吧。”
“万万不可,这才是吉时啊,错过了可就……”钦天监连忙纠正,却被迎面而来的冷光射的差点腿软,穆王爷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郑溟不得不站出来帮穆清雅圆这个谎:“朕的皇妃幼时的确跟一位得到高僧学了些岐黄之术,她若说不吉利,定是不吉利的。”
说完,郑溟欠了欠身,转过头看向穆清雅,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在对她说,回去看怎么收拾你。
穆清雅早已经习惯了,大不了被骂一顿,再不行打一顿呗,天生肚子里有一个,挨打也不会太疼的。
倪玉星款款道:“贫尼与皇妃算出的结果是一样的。还望四王爷细细斟酌。”
坐在高位上的轩辕皇已经被下面的人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现在局势乱的够呛,只要不出意外,随便怎么弄吧。
“那便推迟一个时辰,咳咳……来人,送新王妃去偏殿休息。”
众人起身谢恩之后,喜娘便搀扶着昌念走向偏殿。
为了弥补这一个时辰空缺,歌舞奏起,舞姬翩然上场。
看见歌舞升平的景象,穆清雅跟倪玉星同时松口气,总算拖了一个时辰了,就不晓得不欢那边怎么样。
……
穆王府一片喜庆,通红的绸缎将王府包裹的奢华不已,但是院子里却冷清的好像一座废弃的院落。
“你过来是为了抢亲吗?”饺子如同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似的跟在一名黑衣人身后。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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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去那边,那边是厨房。”
“你说话嘛,说嘛,要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我对这里好熟的,娘亲,你说句话嘛~~~”
终于,忍无可忍的颜不欢一把拉下面罩:“装成这样你也认得我?”
以她的本事,半个时辰内来回绰绰有余,可怜老天不长眼,刚翻过墙准备去书房的路上就被人截住了,为了掩护自己的身份,便装成刺客的模样,谁晓得这混蛋小子看见她这个‘刺客’既不逃走,也不叫人,反而像个黏黏虫似的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磨磨蹭蹭到现在,什么事都没办成。
月下,饺子眼睛弯成了一道漂亮的弯月,不以为然道:“我为什么认不得你,你是我娘亲啊。”
有这样的儿子不晓得是福还是祸,颜不欢用手抹了把汗。
什么事一旦牵扯到饺子,她就乱了。
本想偷完东西就溜的,可看见饺子后,她好想陪他说会话。
颜不欢叹口气:“饺子,你父王的书房在哪里?”
饺子小手一指:“在那里。不过有顾叔叔看守。娘亲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呃……想跟你说说话。”
饺子眯了眯眼睛,璀璨一笑:“好,我们去。”
“可你不是说有人看着吗?”颜不欢不免担忧起来,也够难为的了,又要防止别人发现,又得应付眼前这个小鬼。
饺子故作老成的摆摆手:“放心啦,这个时候,那个顾叔叔应该已经睡觉了,这个顾叔叔我很熟的。”
颜不欢抽了抽嘴角,他究竟有几个顾叔叔啊?
饺子牵着颜不欢的手一蹦一跳的往前走,索性府里的人并不多,而且都有残疾,即便看见了,除了露出诧异的神色之外,并没有特别的表现。
快要到书房的时候,颜不欢一把拉住饺子:“不行啊,我这身衣服不可以让人看见的。”
饺子无所谓道:“怕什么,你是我娘亲呀。”
你知道我是你娘亲,可你的顾叔叔不知道啊。颜不欢在心里大喊。
她连忙蹲下来,悉心说服:“你想个办法将你的顾叔叔引到一边去。”
饺子想了想,也对哦,顾叔叔在外面看门,万一有什么话被听见了传到父王耳朵里总归不好的。
某小孩捣蒜般的点头:“我知道了,娘亲你等着。”
顾西来是天戟宫的西护法,但这个称呼只限于有大事发生的时候。
没有大事的时候,他的身兼数职。比如看门的,看孩子、辅导小王爷课业以及帮小王爷料理烂摊子之类的琐碎,明确一点来说,顾西来就是一个顶着天戟宫西护法名号的全职保姆。
远远看见一个身影跳啊跳的过来了,顾西来露出诧异,这个点能见到小王爷的确有点不可思议,而且他还奔着这边过来。
“嗨,顾叔叔好。”饺子很有礼貌的打招呼。
顾西来收起脸上的不解,玩味道:“小王爷不去休息吗?”
“今日父王成亲,我怎么有心情休息。”
伤心落寞的表情令顾西来不由得动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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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马上就要多出一个女主人,别说小王爷不习惯,他也同样不习惯。
更确切的来说,如果来的这个女人是王爷真正心爱之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个不相干的人。
小王爷更不用说,早已经认定颜不欢就是他娘亲,如今王爷娶回来的这个人却不是颜不欢,小王爷能不伤心吗?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皇命不可违。
“小王爷,您也不要太难过,就算王爷娶了谁回来,王爷最疼的人还是你。”
“这个我是知道的呀。”
你知道就好,顾西来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朝他微笑。
“我想吃糖葫芦。”
“……”刚才不是说很伤心吗?怎么一转脸就想到吃呢?而且还是糖葫芦?
“小王爷,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吃那么甜的吧?对身体不好。”顾西来下意识婉拒道。
饺子后背靠在墙根,小脚一踢一踢的,又露出一抹落寞的样子:“我是个没有娘的孩子,现在父王又要娶个后娘给我……怎么可以这么可怜?你说,我怎么可以这么可怜?”
“小王爷……”
“唉~~~~你这种天生就没有娘的人是不会懂得。”小脸望天,眼底泪光闪烁:“身在帝王家,连吃个糖葫芦都要经过别人的同意,我还能再可怜一点吗?老天爷,你告诉我?”
别说顾西来了,就是隐藏在暗处的颜不欢听见,都要替饺子掬一把辛酸泪了。
饺子开始抽噎了,肩膀一松一收的。
顾西来是从小看他长到大的,可以这么说,饺子的四分之一的成长他都有参与,看见一手带大的孩子伤心成这样,顾西来心里隐隐作痛。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我去帮你买,你听话知道吗?待会花轿从皇宫出来,知道怎么做么?”顾西来用美食引导着饺子。
饺子立刻站直了:“我要懂礼貌,要有大家风范,叫一声侧王妃好。”
谁都没指望他能叫出一声娘来,听见叫侧王妃已是天大的恩典了。
顾西来满意的点点头:“好,我去了,你别乱跑啊。”
“去吧去吧。买那个糖多的。”
顾西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嗤笑,还糖多呢,这时候有没有还是问题,看来今晚又的买下一个糖葫芦店了。
顾西来一走,颜不欢立刻蹦出来,饺子欢天喜地的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呀。”
进入书房,颜不欢重重喘了一口气,真是佩服死他了,竟想到用这种法子引开那人。
饺子驾轻就熟的关门,跟没事人儿一样招呼着她:“娘亲你坐啊。那边有茶,可以喝的,还有点心。”
颜不欢略有些挫败道:“饺子……我来是找点东西的。”
不谙世事的孩子并未往坏处想,很是热情:“我帮你一起找吧。”
“……”
“父王的宝贝都藏在这幅画后面的匣子里。你是不是要找那个?”
“好像是。”
“早说嘛。”
有句话怎么说的?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有了饺子的帮助,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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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饺子说的无异,那幅画后面果然有个暗格,打开机关,里面露出两只锦盒,饺子一边帮忙还一边讲解:“这是我父王跟蛟离父王用来通传书信的盒子哦。里头全部都是信,你想看谁写的?”
面对饺子的兴致勃勃,颜不欢所有的注意力却都用在搜索《紫垣宝鉴》上面了。
饺子并未发觉颜不欢哪里不妥,喜滋滋的拿起一封信拆开,大声朗读道:“不准饺子再吃糖葫芦听见没有?哈哈哈,这是穆父王写给蛟离父王的。”
颜不欢把两个盒子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所谓的书本一类的东西。
饺子又打开了一封,继续念起来:“轩辕穆,我警告你,以后我的事你少管,还有离颜不欢远一点,哦……蛟离父王跟穆父王吵架了,娘亲,你知道是为什么事吗?”
颜不欢忙着找东西,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我哪里知道。”
整个书房都没有,颜不欢挫败不已,饺子还在翻那些信件,似乎对这两只盒子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见颜不欢有气无力的,饺子安慰道:“别这样嘛,找不到就不要找啦,我就是这样的,吃不到糖葫芦,我就不吃咯。”
颜不欢叹口气,扶住一侧的花瓶大喘气,看来真的要放弃了。
可谁知,不晓得是她用力过猛,还是花瓶质量就不咋的,居然被她这么一扶,咔嚓变成两半了。
紧跟着机关绞索的声音咔嚓咔嚓响起,书房的书架立刻一分为二,露出一条漆黑的小道。
颜不欢顿时眼前一亮:“饺子,那是什么地方?”
饺子很是茫然:“不知道呀,我从来没有进去过。”
这个地道是直通型的,颜不欢扔了一截烛台进去,没什么反应,里头应该没机关。
“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有人叫我知道吗?”
饺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哦,好的。你去吧,我帮你看着。”
有儿子真好,颜不欢摸了摸他的头。
“娘亲你快点哦,我叫顾叔叔买了糖葫芦,到时候分你一半哦。”
“知道了。”
这个时候的颜不欢却不知道,她踏入的是怎样一个地方。
穿过地道,便是一片空旷,旁边有好几根手臂粗的烛台,颜不欢连忙点起来,地窖立刻明亮起来。
干枯腐朽的空气扑面而来,看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趁着烛火,她看见一排排大箱子整齐的放在架子上,箱子上面被人刻上了年份,她好奇的打开其中一个,没想到里头全部都是信件。
这下全部都明白了,这里存放的全部是蛟离与轩辕穆互相传递的书信。
颜不欢打开最后一个箱子,因为这上面刻着今年的年份,一打开,顿时眼前一亮。
找到了。
她欣喜若狂的拿出那本厚厚的册子,这好像不是原装,从崭新的封面就可以看出来,一定是有人修订过了。
但这的确是《紫垣宝鉴》不假。颜不欢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本假的放进箱子里,然后将真的塞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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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做好后,她返身准备出去,但是,背后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
挣扎了好久,颜不欢跟着了魔一样转身。
在诸多架子上,她准确的找到五年前的那个箱子。
怀着各种各样奇特的心情,颜不欢随手抽出一张来,或许是天意,亦或者是冥冥之中注定,她恰好抽了一封蛟离写给轩辕穆的,箱子分左右两边,左边的应该是轩辕穆的,而她恰好选择了右边那个。
泛黄的纸页打开,一段未知的曾经也被翻起。
——穆,为什么我会想念的感觉?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倒,纸页褶皱不堪,刚才打开的时候,她就闻见一股淡淡的酒香。
这是一个人喝过酒之后写的。
颜不欢心中一怔,连忙翻找出轩辕穆的回执。
——因为你愧疚,觉得亏欠那个女孩。
——我杀了鱼不欢,你伤了她,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轰……
颜不欢险些站不稳。
她努力回忆当日的情景,天戟宫终年没有日光,全部靠蜡烛照明,那个时候她疼的快要窒息,剧烈的胎动让她无法思考任何问题,只想快点见到蛟离。
之后,便是那残忍的对话。
舍母保子。
事隔这么多年,只要一想到那绝情的话,她的心依旧会疼。
目光定格在最后一句话上。
——我们互不相欠。
好一个互不相欠!都是拿她的命做填补。
颜不欢深吸一口气,将信收回去,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恨不得将这里的一切都烧个干净。
轩辕穆、蛟离,你们好的很,每人都伤她一次,到头来他们两个互不相欠了。她呢?她所受的苦谁来负责?
特么的,说的跟唱的一样。
握紧拳头,用力砸向架子。
没想到这一拳力道过猛,居然将架子上最顶层的一个箱子打落,哗啦,信件铺天盖地而来。
颜不欢在灰尘中站起来,望着雪花般的信筏,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趁着还有点时间,连忙蹲下来收拾。
这个箱子里的纸张比之前箱子里的颜色要深,要旧,看来一定是很久以前的。
收拾的时候,她瞄了一眼。
稚嫩的笔记让她的动作缓慢下来。
这箱子里的,居然是小时候的轩辕穆跟蛟离。
在此之前,蛟离跟轩辕穆一直住在冷宫,当得知自己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人的时候,两人便开始互通信件,开始什么都不懂,只能互相画图。
轩辕穆画了一个圆圈,蛟离就画个四方。
也许是读书的缘故,后面开始出现字迹,虽然写的很丑,可依稀能辩别。
——我今天XX,有点不XX。
——什么XX?
颜不欢仿佛看见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话语在交流。
之后的几乎都是课文,这应该是轩辕穆利用空闲的时间,将白天学到的东西写给蛟离看。
——我叫轩辕穆,你叫什么?
终于有一封没有XX的信了,颜不欢欣慰不已。
——我没有名字。
——总不能没有名字,自己在书上找一个吧。
——我叫蛟。
——为什么不是龙?
——龙能见到光,蛟是见不到光的,永远活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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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的确与龙不同,虽然都有强大的力量,却一正一邪,有本质的区别。
——那好,以后你就叫轩辕蛟。
——为什么要跟你姓?我姓蛟,名离。
——离怎么解释?
——我感觉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叫蛟离。
——好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记得晚上多盖被子,我今天早上有点晕。
隔了好多天,蛟离才回信。
——你的母亲一点都不疼你。
颜不欢揪着手里的信,心开始颤抖。
因为对应的回复信纸上满是血。
——蛟离,你说的对,她一点都不疼我。
随即是气急败坏的质问。
——那根手指呢?为什么没有了?
——被她们剪掉了。
剪掉了!多么简单的回答啊。
好像头发长了,被剪掉一样。
可又是多么残酷的回答啊,艰辛的经过六道轮回,呱呱坠地的孩子,不谙世事,到头来只为受上一刀?
当母亲的得有多狠的心肠才能下的去手?
颜不欢握紧信封,看着那字字泣血的内容。
——我为刀俎,人为鱼肉,从今日起。
——你是两把刀。
想真正了解一个人,那就得了解他成长的环境,有些人刻薄,或许是他的父母就刻薄,因此耳濡目染,有些人冷酷,因为他生存的环境教会他对人无情,有人残忍,因为他从未得到过温暖。
这一字一行都包涵着轩辕穆与蛟离成长起来的血与泪,包含着苦难与血腥,看着这些文字,颜不欢眼眶发热,那些令人发指的过往居然会发生在轩辕穆跟蛟离身上。
忽然,一道阴影,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她身边:“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颜不欢猛地抬起,惊得说不出话来。
蛟离居高临下,当看见她手里捏着的信封后,眉头一皱,跟着大手扬起,颜不欢连忙躲避,只听砰得一声,刚才她待的地方已经化为一堆废墟,而那个箱子也被内力扫成粉末,暗室内,充满了粉尘以及木屑的味道。
颜不欢被呛的连声咳喘,手里仅存的一封信飘然落地。
蛟离慢慢的走过去,半蹲在地上,捡起那张沾有血迹的信筏,看到上面的字迹,那一瞬间,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被狠狠的撕裂开来,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痛楚,与绝不能对外人道明的苦难。
掌心一动,信筏化为一滩灰烬,从指缝中流洒出来。
颜不欢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蛟离的表情太可怕了,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一样,冷酷、阴邪,而他眼中的绝望比脸上的阴霾更让人心惊。
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眼神明明透着嗜血,可嘴角的笑容却明媚动人。
了解蛟离的人都知道,他的笑永远都代表着杀戮的前奏。
其实在穆清雅蹩脚的拖延时间的时候,他就有所怀疑,是不是颜不欢授意她这么干的。
可那个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往坏处想,或许是一个恶作剧。
——如果是恶作剧,他乐意接受,毕竟他堂而皇之的娶别人,怎么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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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好像不仅仅是恶作剧这么简单。
“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蛟离说话的时候,掌心用力朝身后一挥,唯一通往外界的门被封住。
剧烈的响声让颜不欢心里咯噔一下。
室内的空气紧张而压抑,颜不欢警惕的打量着他。
一身耀眼的红衣,衬得那张美丽到极致的脸孔异常妖冶,紧抿的薄唇,阴鸷的双眼,以及眼底射出的冷光。
这都是他发怒的前兆。
“我的确不知道。”颜不欢慢慢的向后退,与此同时,她在筹算,要是在这里开打,自己胜算有几分。
蛟离微笑,盛情款款道:“因为暗卫对我说,你在府上,所以我抛下一切,过来找你。”
谁特么信啊。他哪里是找?分明是一副抓贼的模样。
“恭喜你找到我了。”这个时候,她也没什么好忌惮的了,被他发现是迟早的事,在进来的时候,她就怀疑过这点,因为太顺利了。书房那么要紧的地方,居然只有一个人看守,如果是这样,那王府岂不是谁来都可以了?
任何人都会在险境中抱有侥幸心理,她也不例外,她抱着一种也许真的是这样呢?也许轩辕穆自大到不需要侍卫呢?也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呢?
诸多理由让她放松警惕。
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主人居然回来了。
她就纳闷了,这人怎么可以在婚礼当天跑出来的。
蛟离精准的捕捉到她脸上的懊恼,他冷笑:“是不是很失望?因为我及时的出现,让你没有办成事?”
颜不欢没有说话,室内的烛台滋滋燃烧着,灯影将蛟离的五官勾勒的半明半暗,两簇火苗映在眼底,熊熊燃烧。
“你不要绕弯子了,想怎么样直说吧。我颜不欢绝对不会说个怕字。”她做好了最后的打算,若是开打,自己就跟他杠上,天生大家都是在太仆真人门下学过的,打赢打输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可以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蛟离的笑容更加冷酷:“颜不欢?呵呵呵……你究竟叫鱼不欢,还是颜不欢?亦或者是颜欣儿?”
别有深意的问话让颜不欢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晓得自己就是鱼不欢?
“你在好奇,我为什么会晓得对吗?”蛟离好似一个猎手,看见猎物在自己面前,但他并不急着去追捕,而是要先戏弄一番,让对方尝尽所有的恐惧。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仿若开解谜题一般,蛟离缓缓道:“从蓬莱山下来的时候。”
颜不欢惊恐不已,隔了那么久?怎么可能。
“你放心,轩辕穆没那么傻,让我晓得你就是当年的鱼不欢。”蛟离耸耸肩,作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可他的表情依旧阴霾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轩辕穆自然不会说,一旦说了,后果可想而知。
颜不欢陡然觉得后怕,自己好像从鬼门关绕了一圈似的。
“既然不是他,你又如何得知我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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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简单,因为感觉。”蛟离说的模棱两可,让人分不清他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猜测。
记得从蓬莱山上下来的时候,轩辕穆用药物控制身体,不让他出来,原因是,他把颜不欢灌醉了。
从那个时候他就开始起疑了,轩辕穆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动怒呢?
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值得他那么做。
一个是饺子,另外一个就是鱼不欢。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单方面猜测。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发现顾东来在跟踪他。
顾东来是轩辕穆的心腹,一直都在白天出现。
他与轩辕穆是一个整体,无论两人关系相处的是否和谐,但最终的方向是一样的,他不可能在背后捣鬼,陷害轩辕穆,那么顾东来为何会跟踪他呢?
想来想去一个答案便诞生了。
轩辕穆派顾东来跟踪他,其实并非为了监视,而是为了保护另外一个人。
——颜不欢。
“如果说你了解轩辕穆,那么就该知道,他这个人,绝对不会对替身有兴趣,即便你长的跟鱼不欢一模一样,他也只会将你当作另外一个陌生人来看待,可是自从回到轩辕国后,他始终派人在你身边保护,这难道不让人怀疑吗?”
颜不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轩辕穆做事滴水不漏,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知道,你的身份不是那么简单,于是,我将计就计,利用天戟宫的力量四处搜罗关于你的一切。没想到真被我找到了。”蛟离脸上露出片刻微笑,不过那笑容太过讽刺。
“鱼不欢的确被我杀死了,可万万没想到鱼不欢的尸体最后落入褚国杀人狂,褚云浩的手里。得知消息后,太仆真人星夜赶往褚国,将鱼不欢从褚云浩手中夺走,然后用养尸水浸着尸体……”
这段记忆她不曾有,因为当时她就是那具泡在水里的尸体。
“师傅能耐的确很大,连起死回生这种事都能办到,最后你被救活了。改名换姓,成了颜欣儿,被送往轩辕国成了郡主。”蛟离低下头,厚重的睫毛遮挡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之后却还是落入我的手里。”
“够了蛟离,不要再说了。”颜不欢突然喊起来,那段历史让她痛彻心扉,恢复记忆以来,每一次与他接触都会让她想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痴傻,居然喜欢上一条毒蛇样的男子。
“为什么不说?哦,我知道了,其实你早就记起一切了。”蛟离冷笑起来,下颚肌肉缓缓绷紧。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颜不欢抬高下颚,将眼底的泪逼回去,坚强道:“没错,父王给我配置了药水,所以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所以你决定将计就计,顶着曾经颜欣儿的身份,让我对你有愧疚,从而萌生出想弥补一切的念头。”说道这里,蛟离语气骤冷,眼底的风暴越发可怕起来。
Ps:我想知道。《暴君的王牌萌妃》有多少人看过,因为即将出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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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确定她就是鱼不欢的时候,他冒出好多次想杀死她的念头。
原因无它,只因为她是鱼不欢,是轩辕穆的挚爱,是唯一能牵动轩辕穆情绪的一个人。
她不死,死的就是自己。
生存本来就是这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动手,可他都放弃了。
因为蛟离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目光再也无法轻易离开,她的笑,她的肆无忌惮,还有她偶尔的鄙夷,都让他觉得新鲜,觉得好玩,甚至怦然心动。
在蓬莱山的时候,她无意中说,每次都偷轩辕穆的酒喝,什么时候你贡献一点啊。
他跟轩辕穆分工是很明确的,桃花酒的原材料必须趁着早晨露珠没有干的时候采摘,这个时间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唯有轩辕穆可以做到,而他只负责晚上掩埋的工作。
可她说了之后,他便小试牛刀一把,暗自弄了一坛子,等走的时候挖出来,到了轩辕国又接着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连夜赶去皇宫找她,没想到看见的却是她与轩辕肆轩辕慈把酒言欢的场景。
那坛酒被他扔在宫里的花丛里。事后派人去找过,都没有找到。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嫉妒的滋味。
愁肠百断,恨不得掐死她。
尤其是知道她与轩辕肆有婚约的情况之下,那种窒息感很磨人。
想到这里,蛟离为自己的愚蠢跟痴傻冷笑:“把我玩弄在鼓掌之间,得意吗?”
颜不欢怔怔得说不出话来,至始至终,颜不欢都没有想过要玩弄谁,她只想拿回曾属于自己的一切而已。
再来,曾经的那些伤害,难道真的会因为时间而变得不存在吗?
“就算我玩弄你,也是你罪有应得。”颜不欢冷硬道。
“是啊,我是罪有应得。”蛟离长叹一声,他仰起脸的时候,光泽沿着完美的下颚勾画出一道绷紧的弧线,眼底的缱绻随着仰望的时间,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寒凉。
他俯下头,冷酷的望着她,就像初见时的那样:“现在该轮到你告诉我,到王府有何贵干?”
颜不欢到退一步,眼底杀气毕露:“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知道。”
“你打得过我吗?”
“我会努力,你不敢杀我,这里是你的王府,如果我一个时辰没有回去,我爹颜回会把你这里踏为平地。”颜不欢有恃无恐道。
“你想得倒很周全。”
对于这种接近唾弃的赞美,颜不欢表现很是平静。
“既然都能想那么周全,为什么没想过跟我坦白?”蛟离问道。
“坦白什么?坦白我就是鱼不欢,让你再杀一次,还是坦白,我已经记起了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看你能否看在我替你生了个孩子的份上饶我一条命?蛟离,你是聪明人,识相的赶紧让我离开,不然我父王把你这里踏平,你就得不偿失了。”颜不欢咄咄逼人的道。
原本压下去的悸动再次被挑起,如今,他更想掐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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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没错!的确得不偿失。”蛟离语气冷凝。
见他并没有动武的意思,颜不欢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却听蛟离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为了颜不欢受三十下杖责。”他慢慢看向颜不欢:“但我绝对不会为了鱼不欢而坏了自己的大计。”
他指的得不偿失原来是这个!
蛟离望着她,慢慢后退,退到门口,猛地朝一块凸起的石头敲下去,石门哗啦一声打开,露出一条通天的大道,外面的烛光那么耀眼,突兀的照射进来,颜不欢连忙用手捂住眼睛,想挡住那刺眼的光芒。
“你滚吧。”
颜不欢惊愕住了,她没想到蛟离会这么简单就放她离开。但片刻震惊之后,她连忙回神,主要是怕这个男人反悔,于是,颜不欢马不停蹄的顺着楼梯跑上去,期间她不敢回头,甚至连停顿一下都不敢。
因为她没有回头,所以不曾看见,那孤绝的男子眼底流露出的伤痛。
原来被伤害的滋味是这样的。
痛彻心扉。
从地道出来,颜不欢立刻马不停蹄的打开书房大门,一出门就愣住了,外面居然站满了暗卫。
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望着颜不欢,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颜不欢愣在门口,不晓得是开打,还是默默的走开,气氛开始紧张,压抑,甚至到了一触即发的边缘。
这时,蛟离从她身后走出来,语调平静到荒芜:“让她走。”
“是!”
回答完毕后,暗卫嗖得一声散开,原本拥挤的地方一下子空旷起来,颜不欢惴惴不安的回头看过去。
蛟离站在门中央,一袭红衣,红的泣血,红的妖艳,红的摄魂夺魄。
差点忘记了,今夜是他的大婚。
多说无益,颜不欢抿了抿唇,足尖一点,人如翩鸿般飞出王府后院。
……
夜,深沉如一潭死水,红衣男子站在门庭中央,一言不发。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一直被男人握在手中的翠玉镯子瞬间化为粉末。
那,本是他今夜准备送给她当作安抚的礼物。
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顾西来从暗处走出来,顺着蛟离的目光看过去:“需要追回来吗?”
如果需要,现在去还有机会把人弄回来。
蛟离慢慢的低下头,没有感情道:“今夜可是轩辕穆的大婚,你想搞砸它吗?”
“……”顾西来继续保持鄙视的心态。
“我要回宫拜堂了。叫饺子吃完糖葫芦赶紧睡吧。”
说完,蛟离大步跨出门槛,脊背挺的笔直。
今夜他真是疯了,竟然抛下一切回来见她,生怕她生气。
罢了,一切都是注定的。
轩辕穆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感情,何况是他呢?
上天果然很公平,让轩辕穆失去了,同样也让他失去一次。
……
返回到皇宫之后,恰好是一个时辰,蛟离面无表情的牵着花球,与新娘交拜,然后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送入洞房。”
结束了,正真的结束了。
三对新人离场之后,皇宫的宴会也跟着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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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穆清雅发现,颜不欢似乎都没出现过,秀气的眉头凝在一起,恨不得把脖子伸长去看,这一幕落在郑溟眼底,立刻引起男人的不悦。
从她开始瞎闹的时候,郑溟心情就已经很差了,如今都散场了,她还不晓得收敛。
倪俊也一样,他的玉星从前那么乖巧,从没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话,今夜居然帮着颜不欢说谎话。
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以后再也不能让她跟颜不欢混在一块儿了。
“还不走?”郑溟冷声警告。
穆清雅立刻跟小媳妇似的,收起满心的好奇,慢吞吞的跟着郑溟身后。
倪俊也一样,牵着倪玉星慢吞吞的离场。
……
酒肆场所一到晚上便灯火通明,舞姬翩翩起舞,摇曳着优美的身姿,悦耳的丝竹有节奏的响起,台下宾客频频欢呼叫好。
掌管小心翼翼的提着两壶酒走过楼梯,送到二楼的贵宾室,门口立着两个彪形大汉,掌柜肩膀一缩,忙不迭将手里的酒壶递上去。
彪形大汉当着掌管的面,掏出两根银针,挨个试毒,确定无恙后,对掌管道:“下去吧。”
“是是是。”掌柜抹了把冷汗退下了,丝毫不敢窥探房间里坐的是什么人。
彪形大汉将酒送进去后,快速退出来,跟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房间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褚燕端坐在桌子一头,他做了帝王后,身上已经隐隐透出几分霸气了,坐在他对面的人却是身穿夜行衣,一只脚踏在凳子上,一只手拎着酒壶:“看什么?喝酒啊。”
年轻的帝王连忙反应过来,学着对方的样子,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
喝完了,用手肘撞了撞旁边文弱书生样的男子:“唉,你怎么不喝啊?”
轩辕慈好像从梦中惊醒一样,倒出酒壶里的液体,一小口一小口的闷着,这举动看着褚燕很是不爽。
大男人怎么弄的这般娘娘腔?看他眼眶泛红,似乎要哭出来似的,褚燕深深呼了一口气。
“太傅,你今晚到底怎么了?”婚宴结束,刚回到寝宫,便发现寝宫有个黑衣人站在那,开始以为是刺客,待看清楚后,才晓得是颜不欢。陡然被她这另类的打扮吓了一大跳。
颜不欢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木然问道:“褚燕,你吃饱了没有?”
他想说吃饱了,可是,发现她眼眶泛红的样子后,硬生生说了句违心的话:“没呢。”
“那跟我出去吃一点?”
“哦。”
褚燕来的时候并未带嫔妃,因此也没有女装给颜不欢换,只得穿着一身夜行衣坐上马车出宫,没想到半路上遇见轩辕慈,他也是失魂落魄的样子,颜不欢二话不说就把他招上车,三人一起杀到这里。
然后就是喝酒。
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怎么了?颜不欢慢吞吞的抬起头,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心痛呢?
拿到了《紫垣宝鉴》,成功的完成了任务,这本应该高兴的事,可心里为什么会出现空落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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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们能不能说句话啊?”褚燕不耐烦的敲着桌子,老好他也是一国之君,半夜不睡觉被拉到这酒色场所,就只为了看他们两个人默不作声的喝酒?
颜不欢看了看他:“说什么?瞧你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有人请吃饭,你还有怨言?”
褚燕顿时无语了,这顿饭是他掏的钱好吧?
喝到半夜,除了褚燕是清醒的之外,其他两个都醉了,尤其是颜不欢,醉了之后,哪里有半分女人的样子,疯疯癫癫的,走路好摇来摇去,褚燕摇头叹气的跟在他们身后,充当了一回护卫。
轩辕慈被王府里的人接走了,临走时还絮絮叨叨道:“下次再来啊,下次……”
鬼才想跟你下次!褚燕愤愤不平的在心里回道。
他负责将颜不欢送回去,可走到一半,颜不欢忽然从醉意中清醒过来:“我不想回去。”
因为她怕自己酒劲上来,看见昌平那张脸会忍不住上去抽两巴掌。
褚燕犯难了:“你不回去,想去哪?”
颜不欢四仰八叉的躺在马车里,把褚燕挤得几乎没地方立足,索性贴在车厢内。
“我想去穆王府……”
“你还是回去吧,别搞这些幺蛾子了。”褚燕难得硬气一回,不由分说的命令护卫:“去回江王府。”
马车在摇晃,颜不欢目不转睛的望着车厢顶端,一行泪顺着眼角滑落,隐藏在发丝间。
但今夜无眠的岂止她一个。
“看见没有。”新婚之夜,原本应该缱绻****的两对新人却站在了一个摆放牌位的偏厅内。
昌吟身上的大红喜服还未来得及褪下,就被轩辕肆拉到了这里。
放眼看去,厅堂的案子上摆放了七八个牌位。粉饰过的脸蛋露出诸多不解。
今夜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轩辕肆提着一壶酒,斜靠在一旁,嘴角挂着虚浮的假笑:“这上头的牌位全都是本王的妻子。”
昌吟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全都是?
早就听闻轩辕肆是克妻之命,所有嫁给她的女子都不得好下场。开始以为是传言,却没想到是真的。
“王爷……她们……”
轩辕肆喝下一口酒,恶毒道:“都被本王克死啦。”
昌吟陡然觉得后颈发凉。
忽然,她看见其中一个牌位上面分明写着‘颜欣儿’三个字。
良久的注视后,昌吟伸出手想去抚摸,但轩辕肆却先她一步,将牌位一把拿下来,昌吟扑了个空。
“忘记告诉你了,除了这个,其他都死了。”
“王爷……”
“所以,你若想活着,就得离本王远一点,万一不小心把你克死了,本王可不负责人哦。”轩辕肆对她露出一抹璀璨笑容,冲昌吟扬了扬手里的牌位,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堂堂大郡主,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
大婚之夜被丈夫晾在满是牌位的祭祀堂中。
昌吟气的浑身发抖,却拿轩辕肆毫无办法。
离去的路上,轩辕肆忽然在想,今夜轩辕穆会怎么度过今晚的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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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王府
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府上布置的很喜庆,但是,那阴沉的气氛却一点喜庆的味道都没有。
蛟离站在院子中央,红衣早已褪下,他穿着一件白衣,风鼓起他的袍子,掀出一片冷硬的弧度。
昌念坐在喜房内,一对红烛寂寞的燃烧着。
没有合卺酒,没有掀开她的盖头,跟随一起来的老麽麽实在看不下去了,动手将沉重的凤冠从她头上拿下来,叹口气:“郡主,咱们这是命啊。”
昌念笑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心。
她出身不好,地位卑贱,在王府里经常被两个姐姐欺负,好不容易熬到头,嫁给了一个王爷,到手的幸福,她怎么能够轻易放手呢?
“麽麽,我们什么冷眼没见过?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昌念并不以为然。
她最大的优势便是可以忍耐,她现在是堂堂侧妃,即便轩辕穆不喜欢她又怎么样?她再也不是当初谁都能欺负的昌念郡主了。
而在回江王府,也几乎差不多。
颜阙喝的烂醉如泥,根本已经不省人事了,昌平看着下人将颜阙抬着去书房,她一把掀开自己的盖头,趾高气昂质问道:“你们想把世子抬到哪里去?”
下人恭敬回答道:“世子今夜喝多了,怕会叨扰郡主休息,所以回江王暂时要我们把世子抬到书房去休息,郡主,时间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
说完,大家七手八脚的抬着颜阙走了。
昌平跺脚。
好你个颜阙,新婚之夜便喝成这个样子,是嫌弃本郡主吗?
正巧,颜不欢被人送回来了,穿着夜行衣,摇摇晃晃的从院子经过。
昌平一回头便看见穿着夜行衣的颜不欢,她开始以为是刺客,刚想叫人却发现不是。
“呦,是不欢啊。”昌平摇曳着步伐拦住鱼不欢的去路,得意洋洋的望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颜不欢懒洋洋的抬起头:“有事?”
“呵呵。”昌平皮笑肉不笑,故作惋惜道:“真是伤怀的一夜啊,心上人娶的人居然不是自己,更可气的是,皇上亲自下旨,想改变都改不了。你说对吧。”
颜不欢懒得跟她多废话,冷冷道:“闪开。”
“颜不欢,现在本郡主可是你的大嫂。有你这么跟大嫂说话的吗?”昌平端出长辈的架子来,扫过颜不欢这身另类打扮,倒抽一口气,她竟穿着夜行衣去喝酒?
就在昌平以为自己可以刺激到颜不欢的时候,她的脖子却被颜不欢扼住,又快又狠,明明喝醉了,可狠劲一点没少。
“咳咳咳……你干什么。”
“最后一次警告你,今夜我心情不好,若再惹我……”用了一把力,只听见骨骼咔咔的声音,昌平整张脸涨得发紫。
在昌平几乎要窒息的下一刻,颜不欢快速收手,头也不会从她身边走过。
昌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望着她的背影,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颜不欢,你拿我撒气也没用,轩辕穆就是娶了别人,你算什么?你什么也不算,有本事去做他的正妃啊?你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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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期盼依旧的三王婚宴完满结束,喜庆的气氛还未全然散去,皇城内就被笼罩了一层阴鸷之气,好像随时都要将这座皇城掀翻过来一样。
颜不欢宿醉刚醒,就听见炸开了锅一样的消息。
皇帝要禅位。
颜回若无其事的翻阅着手里的《紫垣宝鉴》,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雕栏木刻的红漆窗户迎接着外头的光芒,地上一片斑驳颜色。
“确定要禅位?”颜回抬起头望向一直站在窗边发愣的男子。
皇帝听见声音,没有回头,简单的回答了一个音节:“嗯。”
“为什么?”
“你不喜欢?”
“臣喜欢。”
“那不就得了。”皇帝回答的语气跟无赖没有区别。
颜回阖上书本,叹口气:“可也不能因为臣喜欢……”
“颜回,能不用那个‘臣’吗?朕听的烦。”皇帝猛地转过身,脸上出现厌烦。这个字好像无时无刻的提醒自己,他与颜回只是君臣关系。
“皇上不一样在我面前自称‘朕’吗?”颜回冷淡的回答道。
皇帝愕然。
外界传言,颜回乃是谦谦君子,不卑不亢,对人礼貌恭谦,每每听见这种话,轩辕皇都会打心眼里嗤笑一句,说这句话的人肯定没有了解过颜回,因此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而他正是了解颜回之人,他这个人……睚眦必报,小心眼的很。
就从一个自称便可看出来了。
皇帝退步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看颜回不像是在开玩笑,皇帝连忙让步道:“我错了还不成吗?”
不再是朕,而他,也不是臣。皇帝希望是这样的。
颜回施施然的摆弄着衣袖,拽拽道:“嗯。”
言归正传。
谈起禅位,皇帝是一个头两个大,三个儿子,分别是轩辕穆,轩辕肆,轩辕慈。
如果说从这三个人中选出一位储君,小儿子轩辕慈第一个被刷下来。原因很简单,无论是气势上,还是手段,轩辕慈都不是前两个人的对手,若他坐上王位,恐怕屁股没做热就会被推下来了。
真正令皇帝头疼的是轩辕肆跟轩辕穆两个。
轩辕肆看似玩世不恭,却还是有真材实料的。
轩辕穆更不用说,手握天戟宫多年,王者之气早已经显露出来。唯一不妥的是,轩辕穆与昌平王关系非浅,他的母亲是昌平王身边的人,而且最近轩辕穆行动诡异,不得不防。
轩辕皇深深叹口气:“颜回,你说,朕……呃……我该怎么办?”
“轩辕穆造反之心潜伏已久,你不是看不出来。”颜回中肯道。
皇帝点点头,这正是他为难的地方。论现在的实力,轩辕肆远不是轩辕穆的对手,若是将皇位传给轩辕肆,怕他一时难以守住。
到时候血染江山,得不偿失。
“我就是看出来了,所以才要你想个法子去改变。《紫垣宝鉴》上怎么说呢?”皇帝看了看封面。
颜回死死扣住书本:“不能看,皇上。”
“为何?”
“任何事都知道结果,日子过的还有意思吗?”颜回意味深长的看向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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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没有意思,其实皇帝也不想这样。他最大的愿望便是在退位之前,能将皇位安安稳稳的交给下一位继承人。
可是……
越想越烦躁。
这时,颜回站了起来,他抖抖衣袍:“我倒是有个计策。”
皇帝不解的望向他:“什么计策?”
“轩辕穆锋芒过露,倒不如就立他为太子,让他放松警惕。”
得意忘形四个字应该就是为‘太子’这个称号量身定制的。
历代被立过太子的人,成功当上君王的有几个?
掰着手指算都能算的过来。
颜回这一招叫做引蛇出洞,轩辕穆不是想造反吗?那么就给他一个太子的位置,看他怎么造。
“立他?”
“没错,立轩辕穆为太子,实则为了保护七殿下轩辕肆,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撤去太子之位将其软禁。紧跟着禅位给轩辕肆,待局势全然稳定,可将轩辕穆放出。他那么聪明的人,应该晓得什么叫木已成舟的道理。”
颜回惊人的回答让皇帝半天都没有回过神,不过仔细想想,这的确是最好的法子。
……
大暑过后,轩辕国迎来一片秋凉,褚国与郑国的君王已经在轩辕国逍遥了两个月,这对于每天忙于政务的君王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休息日。加上最近轩辕国上演的好戏不断,外来的君王们都喜滋滋的等待着下一场好戏登场。
果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奉太上皇遗诏登基以来,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绪应鸿续,夙夜兢兢,仰为祖宗谟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庆,端在元良。四子,轩辕穆,为宗室子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朕疾患固久,思一日万机不可久旷,兹命皇太子持玺升文华殿,分理庶政,抚军监国。百司所奏之事,皆启皇太子决之。钦此!”
“谢主隆恩。”王府上下集体谢恩。
昌念在众人的搀扶下,兢兢战战的站起来,不敢置信。
她的丈夫居然当了太子?
旁边的麽麽眼底直放光,出头了,出头了,这回真的出头了。王爷现在是太子,那侧妃岂不是太子妃了?日后当了皇帝,侧妃便是皇后,谢天谢地啊。
“皇太子,轩辕穆,为何不接旨呢?”前来传旨的公公好奇不已。
此时正是晌午,轩辕穆因新婚原因,可以不上朝,所以这几天朝上发生的事他都不知道。
如今这圣旨来的蹊跷,让他一时间难以分辨是试探,还是其他原因。
呆滞了半晌,轩辕穆缓缓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儿臣接旨。”
册立太子的事跟风一样传遍轩辕国各个角落。
颜不欢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捏的葡萄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好像会有事要发生一样。
ps:这几天我好像都不在状态,别担心,明天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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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好像不妙啊!皇帝居然册封您当太子。”顾东来看完圣旨上的内容后,脸色沉重不已,他们的布置工作已经接近尾声,皇帝居然来了这么一招,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当了太子再造反,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轩辕穆闭着眼睛,轻轻的呼吸着:“你也觉得不妥?”
“当然。就算要立,也是立轩辕肆。再不济,也是轩辕慈,何曾轮到过王爷你?”顾东来直言不讳道。
轩辕穆勾起一抹冷绝的笑容,跟他想的一样呢。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轩辕穆淡然道:“继续做之前的事,不要停下来,就当本王还未被册封为太子吧。”
顾东来立刻明白了。
轩辕穆不管怎么样都是要造反的,即便被立为太子也一样。
“对了。”顾东来恰好要离开的时候被轩辕穆叫住。
顾东来垂首站在一侧:“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蛟离最近在干什么?”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关于蛟离与颜不欢的事了,而这段时间,蛟离也一直没有写信给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东来面带笑容道:“蛟离似乎已经对颜不欢失去了兴趣,最近晚上都没有出去,而是在院子里陪小王爷玩耍。”
“他临幸侧妃了吗?”
顾东来顿了顿:“还没有。”
“哦。”轩辕穆重新躺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来。
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区区一本《紫垣宝鉴》便成功的离间了蛟离与颜不欢,这对于轩辕穆来说,是不赔本的。
“王爷,我觉得,《紫垣宝鉴》得来不易,就这么让他们拿回去,是否有些得不偿失?”
“那种东西最好不要得到。”轩辕穆语气里充满了警告。
他开始觉得有一本可以预测未来的东西会对自己有很大帮助,可自从看过两页后,他才知道,于未来最大的****是不晓得会发生什么,而当你什么都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就好像你永远不晓得厨房今晚会有什么菜的时候,肯定满心期待,而当有一天能把明年的菜谱背出来的时候,那滋味……恐怕并不好受吧。
所以,他才会这么果断的放弃《紫垣宝鉴》。
“这回昌平王立了大功,若不是他通风报信,发觉颜回想拿回《紫垣宝鉴》,怕是蛟离还是对颜郡主恋恋不舍。”
轩辕穆淡淡道:“蛟离容不得别人对他有一点的背叛。这才是我们成功的要诀之一。”
“若颜郡主晓得王爷为了保全她所做的一切,那该多好。”
“知道又怎么样?本王与她,不会有结果的。”不光是颜不欢,任何女人跟他都不会有结果,她应该有自己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纠缠在他与蛟离之间。
“王爷能这样想,是对的。”如果能早这样想,也不会有这些让人惋惜的事发生了。
“都布置好了吗?”轩辕穆变换着手指,敲打自己的膝盖。
“已经全部按照王爷的吩咐布置好了。一旦轩辕肆出城,必定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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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跟颜回的确老谋深算,用一招‘立太子’迷惑视听,换做旁人也许就放弃了,可他是轩辕穆。
这么多年来,皇帝对他的猜忌根深蒂固,当初颜回将天戟宫交给他的时候,也是因为试探。
如今颜回发觉自己有心皇位,开始跟皇帝联手对付他了。
不过,他们有他们的计策,轩辕穆也有轩辕穆的打算。
皇帝不是想用太子的诱饵引他放松警惕吗?
那他就彻底断掉皇帝的念头。
轩辕肆一死,继承皇位的候选人就不存在了。
……
傍晚十分,晚霞明媚似锦,映红了整片天空。
“什么?保护轩辕肆?”颜不欢满脸震惊的望着自己的父亲,她没有听错吧?皇家卫队都死光了?需要她来顶替?
颜回道:“没错,从今天开始,你要一刻不离的保护他。事关重大,不欢,你要委屈一下了。”
轩辕肆新婚没多少天,便开始从前的生活,经常出没在各个酒肆场所,因为逍遥惯了,出门连个侍卫都不带,甚至还不让人跟着。
而皇帝为了迷惑轩辕穆,根本不可能派暗卫保护。
如此下去,万一轩辕肆出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皇帝觉得必须有个人贴身保护,并且这个人派出去并不会引起旁人的疑心。
几番斟酌,便想到了颜不欢。
她是太仆真人的弟子,武功自然不会弱,加上轩辕肆与她有婚约在身,很多人都晓得轩辕肆对颜不欢有些情谊,他们两个混在一起,没有人会怀疑,也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而皇帝甚至还带着一些私心,若能通过这件事,成就曾经断掉的姻缘,岂不是两全其美?
“父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颜不欢是个懂得大礼之人,如果不是真正威胁到了国家社稷存亡,父王绝对不会找她帮忙。不由得想起轩辕穆了,轩辕肆都有人保护,那么轩辕肆呢?后来转念一想,担心他真是多余,不管轩辕穆还是蛟离,两个皆武功盖世,哪里用得着人保护?他不去伤害别人就是好的了。
从书房里出来,远远得听见远处传来昌平尖锐的喝骂声,颜不欢皱了皱眉头。
自从昌平进府以来,短短三天,便将府里的下人打骂了个遍,颜阙现在谋了一个差事,在轩辕慈身边当少师,教他戎马骑射,颜回也一样,动不动就进宫面圣,好像跟皇帝有说不完的话。
颜不欢经常觉得,这王府里只有她一个人。
下人被打骂也不敢吭声,更加不敢向人告状,因为尊卑有别,哪里有下人告主子的状的。
所以其中一个被昌平当作出气筒的丫鬟看见颜不欢,连忙行礼道:“郡主安康。”
远处的喝骂还在继续,内容不堪入耳:“本郡主是你们世子八台大轿抬回来的,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敢拿世子来压我?”
“郡主,这是世子的书房,世子说过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您……”
啪……一个嘴巴朝说话的小厮扇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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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你们了。”跟随昌平一起来的麽麽恶声恶气的低喝起来:“区区一个书房都进不了了?这还有天理吗?郡主金枝玉叶,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下嫁给世子的,你们这些狗东西,长没长眼睛?别说是书房,就是宗庙我们郡主也是进得的,再废话,小心郡主告诉世子,鞭打你们这些狗东西。”
“世子妃,听老奴一句吧,世子的书房连老王爷都不能进去,若是您执意要进,万一世子怪罪,我们可担当不起啊。”上了年纪的老管家苦苦哀求着。
阳光下,昌平那张被粉饰过的精致面庞露出一丝嗤笑:“怪罪?怎么?怕世子怪罪,就不怕本世子妃怪罪吗?在你们眼里,只有颜阙,没有我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啊。”管家急忙摇手,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
……
“怎么回事?”颜不欢冷声问道。昌平嚣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她至今都不晓得,颜阙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女人招到自己家里来。老管家年纪很大,听说是父王以前的老部下,因为在战场上受了点伤,再也不能做体力活,父王便将他招进了府里做事,而府里的其他人也同样是这样,有的还是老部下的后代。
路过的婢女小声道:“最近世子总留宿在书房,世子妃今个一大早便要去世子的书房看,郡主你是知道的,世子一般都不给我们进他的书房……可世子妃不听……”
颜不欢垂下脸,看见婢女嘴角下的淤青,不由得惊诧起来:“你的脸怎么回事?”
她只晓得昌平常常会打骂下人,却没想到下手这么重,这才几天?
那婢女叫碧儿,她家满门忠烈,因为打仗,男丁全部战死,只留下她一个。
“没事……没事。”碧儿飞快的摇动着头颅,生怕颜不欢怀疑一样,急急道:“奴婢还有事要做,郡主,奴婢告退了。”
“站住。”就在碧儿与自己擦身而过的时候,颜不欢一把抓住她的手,碧儿惊得抬起头,一张被摧残过的小脸露出来了。
原来不止嘴角有於痕,连额头跟脸颊都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被人掌刮所致。
“奴婢……奴婢……”碧儿急的不知所错。
颜不欢慢慢的松开她的手,叹口气:“为什么不告诉老王爷跟世子?”
如果父王知道这些下人所受的苛待,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可偏偏就是没有人告状。
碧儿咬着唇,小声道:“我们回江王府与昌平王府本就不对盘,要奴婢去告状……岂不是雪上加霜吗?奴婢跟其他人一样,都想咱们王府越来越好。”
碧儿倒是深明大义,可那昌平却把这些人的好心当作笑料,如今父王又进宫了,这里只剩下她一个。
若是今天不把府里的风气正一正,那他们回江王府岂不是被人看了笑话。
“你下去吧,我知道怎么做了。”
“郡主不要啊,我们受点委屈没事的,等回到封地,我们日子也就好过了,郡主全然不用与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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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味的退让只会让对方以为你们怕了,而她自己却永远不晓得自省错误。碧儿,做人不能太过深明大义,知道吗?”
碧儿听完,脸上表情千百万化,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颜不欢已经朝着昌平那边去了。
老管家跟众多奴仆齐刷刷的拦在昌平面前,不让她靠近书房,昌平气的脸孔扭曲,一旁的麽麽帮着添油加醋,一脸的阴毒。
“郡主……”老管家跟看见救星似的大叫起来。
日头下,颜不欢用手稍微遮挡了一些阳光,缓缓朝着昌平走过去。
看见颜不欢,昌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可身上的气焰一点没少。
“怎么?你也想来跟本世子妃说,这书房进不得吗?”昌平阴阳怪气的询问道。
颜阙虽然不是她想嫁的那个人,可是皇明不可违,谁想到出嫁三天来,颜阙居然夜夜宿在书房里,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了?今日她实在坐不住了,定要看看那书房里有什么宝贝,引得他连新房都不愿意回了。
颜不欢站到昌平面前,冲严阵以待的侍童跟管家挥了挥手,示意这里交给她来。
管家连忙带领着大家撤了回去,途中不放心的频频回头。
夏日炎炎,火辣辣的太阳直射下来,照的人身上火辣辣的,颜不欢微笑道:“是因为哥哥不去你房里,所以想进书房一探究竟对吗?”
这句话像刺一样扎进了昌平的心里。
她本不想承认,奈何颜不欢的目光好像一把剑似的直直射过来,扰得她大乱阵脚。
“是……是又怎么样?颜阙夜夜不回房,而你们又不准我进书房,难道说,这书房内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颜不欢扩大笑容:“嫂嫂,东西可以乱吃,可话不能乱说啊。”
昌平哼了一声:“谁不知道你们颜家是出了名的吃着碗里想着盆里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说什么?”颜不欢语气骤然一冷。
昌平有恃无恐道:“你不知道呀?哦,忘记了,你以前可不在轩辕国,呵呵呵,这件事可都是人尽皆知的了。你父王当年色胆包天,都已经成亲了,却在一次家宴上妄想侮辱皇上的妃子,皇上看在你父王为国家立了不少汗马功劳的份上,把那名妃子打入冷宫,甚至还替你父王背了个黑锅,说是那妃嫔主动引诱你父王的。”
颜不欢怒极反笑:“依照你的意思来看,皇上是那种被人带了绿帽子,却还不敢说出来的缩头乌龟咯?”
“颜不欢你——”莫名其妙被她摆了一道,昌平气的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得破口大骂起来:“你以为你自己是好东西吗?明明已经嫁过一次人了,到头来却跟穆王爷纠缠不休,你个不知廉耻的小贱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仗着小王爷错认你是他娘亲,就恬不知耻的往人家府里钻,穆王爷怎会看上你这样的破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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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的这几年里,还不晓得被几个男人过手了,还有脸在这儿跟她说道理。
见颜不欢不答话,以为被自己说中了,昌平得意起来:“告诉你,颜不欢,本世子妃今天是非进这书房不可了,你若敢拦我,我就把颜阙天天宿在书房的事告诉皇上,让他老人家来主持公道!”
“去啊,现在就去。”颜不欢让出一条道来,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皇帝日理万机,会有空闲解决这些破事?
一旁跟随昌平陪嫁过来的麽麽叫道:“颜郡主,您这是什么态度?咱们世子妃老好也是您的嫂嫂。您这样怠慢,岂不是丢了回江王府的脸面?”
“这位麽麽,主子说话,奴才能插嘴吗?你这样不知抬举,有没有想过昌平王府的脸面啊?”
老麽麽听完,脸上皱纹一颤一颤的。
“来人。”
刷……
小厮从四面八方蹿了出来,齐刷刷的站在颜不欢身后,昌平愣住了,又退了几步,惊骇不已道:“你要干什么?”
这让她想起了在穆王府的时候,颜不欢也是用这样轻描淡写的口吻说话,然后她的婢女就死了。
“嫂嫂放心,不欢只是怕恶仆左右了嫂嫂的视听,而嫂嫂宅心仁厚,不忍责罚手里的奴婢,那么作为小姑的我,自然要帮你一把。”说完,目光一寒,直直射向那个狐假虎威的老麽麽:“杖责三十。”
“世子妃救命……救命啊,救我啊,世子妃……”老麽麽被拉下去的时候,哭爹喊娘的叫起来,声音刺耳不已。
昌平怒急:“颜不欢,你究竟想干什么?她可是我的乳母。”
“乳母?那就更要打了,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昌平王自然没有错,那么所有的错只能撂在她一个人的身上了。”
“本世子妃有什么错?”昌平愤愤不平的质问起来。
“到一个地方,就得守一个地方的规矩,嫂嫂从前在昌平王府如何我管不着,可现在这地方叫回江王府。嫂嫂应该晓得,无故责打下人,不管是谁禀告到圣上面前,都是重罪。昌平王乃是轩辕国的股肱之臣,若这件事传出去,昌平王脸上恐怕也无光吧?”颜不欢转过身,双眼定定的望着她。
远处传来麽麽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小人都受过老麽麽的罪,这下好了,责打的时候下了狠手,一点都不含糊。
昌平被堵得一句话话都说不出来。
颜不欢的凶悍不同于昌平,昌平仗着自己有昌平王这个爹,而颜不欢从未将颜回拖出来说事,她总是用一种不轻不慢的语速告诉旁人,不要拿她的话当耳边风,如果提醒一次还不改正,那将不会有第二次。
三十下很快打完,老麽麽气若游丝的被下人拖拽过来,老麽麽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衫,如今腰部以下的位置湿答答的,沿途滴答着一串红色。
昌平差点没晕过去,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如果嫂嫂执意不听劝,那么,打在这个狗奴才身上的板子,将会落在嫂嫂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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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轻声慢语说道,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笑容不减分毫。
这是昌平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笑起来也是如此可怕,笑得她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结结巴巴道:“来……来人,我要回昌平王府,我要回昌平王府。”
“准备轿撵,送世子妃回府省亲。”颜不欢大方道。
“是!”
昌平颤抖着双腿,急急得从颜不欢身旁走过,然后越走越快,最后竟跑起来了。
管家不免忧心忡忡起来:“郡主,这怕是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皇上如此圣明,该知道谁对谁错。”
“……”管家很郁闷。
怎么说出来的话跟老王爷差不多呢?
……
昌平走后不久,颜不欢便顶着大太阳出发了,她没有忘记即将要做的事。
——保护轩辕肆。
……
晌午刚过,人都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尤其在吃饱喝足的时候,这阶段,轩辕肆会选择在王府里的水榭睡一觉。
水榭建在湖中央,没有桥梁,唯有一只用来摆渡的小船。若有人来找轩辕肆,仆人便会隔了老远站在岸上大喊:“王爷,有XXX来找。”
轩辕肆若能听见,便撑船上岸,若是听不见……
轩辕肆身边的贴身侍卫,秦年,秦总管满脸抱歉的望着颜不欢:“郡主,我们王爷怕是睡熟了。”
颜不欢看了看清澈见底的湖水。
那亭子被无数莲花簇拥着,为了遮挡阳光,水里还种植了可以遮阳的池杉树,远远看去,那湖中央仿佛被人用花草搭建了一座房子。
“没关系,我可以过去叫醒他。”
“可是……”没有船。
没等秦年那句‘可是’说完,颜不欢足尖一点,人如风如电般的越过湖面,落在了水榭之上。
秦年目瞪口呆起来,好吧,有没有船对于轻功好的人根本不重要。
……
颜不欢飘然落地。
整个水榭都是用竹子建造的,一上来便闻见一股清淡的竹香,水榭并不大,两进两出,推开雕花木门便是简单的客厅,没有过多繁琐的布置却处处体现着主人不同寻常的另类。
在颜不欢心里,轩辕肆绝对属于会享受的一类人,从府里的布置就可以看出来,假山小桥亭台楼阁,无不精致到极点。
可这座水榭却与王府格格不入。
简单到极致。
进入正厅,穿过一座竹子搭建的浮桥,便到了轩辕肆休息的卧室,颜不欢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毕竟轩辕肆是王爷,再怎么不待见他,也得给个面子不是?
可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卧房忽然传来一声水花拍打的声音。
颜不欢吓坏了,顾不得那么多,用力推开门,飞快的朝水声方向掠去。
卧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巨大的拉门,拉门外是一个露天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把摇椅,如今摇椅空荡荡的,刚才秦年说,王爷喜欢躺在摇椅上睡觉,可如今摇椅空荡荡的,兀自摇动着。
“轩辕肆——”颜不欢急忙跑到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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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碧青的水底忽然冒出一个脑袋。
黑发、黑眸……在日光的折射下,发丝上的水珠呈现着不同颜色的光晕。
颜不欢惊愕的样子正好对着轩辕肆。
强烈光线下,水波在摇曳,轩辕肆古铜色的上半身浮在水面上,犹如一朵盛开在雪山巅峰的黑莲,在那碧绿的水泽缭绕下,这张脸靡丽,仿若降临人家的冷艳仙子,又像是勾魂夺魄的妖孽。
颜不欢怔怔得看了好一会儿:“你干什么啊?你到底在干什么?”
突然听见落水声,还以为有人要刺杀他,吓得魂都没有了,到头来却发现这厮在水里泡着玩。
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轩辕肆掌心猛地拍打水面,身体破水而出,旋转一圈稳稳得落在她面前。
原以为他没有穿衣服,定睛一瞧,他只是把上半身衣服给脱了,白色的长裤包裹在均匀的腿上,勾勒着他傲人的身姿,水珠顺着肩膀滑过,沿途经过胸膛、小腹、最后没入衣裤。
“生气啦?”轩辕肆痞子一样的凑到她眼前询问,眉眼闪烁着动人的色泽。
颜不欢急忙别过脸:“我出去,你换衣服。”
说完,转身离开。
面对着她强装镇定的背影,轩辕肆哈哈大笑起来。
……
穿上衣服的轩辕肆人模狗样的再次出现,他端着两碗冰冻酸梅汤过来。
刚才上岸换衣服,路过厨房便闻见了酸梅汤的香气,想着女孩子应该会喜欢,便端来了。
“你怎么会主动来找本王?”这是他好奇的,在褚国的时候,虽然他们有些交集,但自从到了轩辕国,她成了郡主以后,仿佛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似的,如今登门造访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之前颜回与她说起这事的时候,一再重申,千万不能让轩辕肆晓得,越自然越好。
念头转了转,颜不欢扯开笑容:“没什么,有些无聊,想找个人呢说说话。”
“那你可找对人了。我有说不完的话。”轩辕肆屁股一抬,坐在了一侧的栏杆上,笑吟吟的望着她。
有些女子说不上来哪里好,却能勾得人去喜欢。
颜不欢就是这样的女子。
她时而顽皮,时而冷静,时而热情,时而冷漠。
每一种态度,都让他着迷,让他忍不住去探究,她仿佛本身就是一个迷。
“能不能别油腔滑调的?好好说话。”最烦得就是这样玩世不恭了,明明可以正儿八经的说事,偏生搞的跟娘炮似的,说话音调还拐弯儿,真让人受不了。
“欢欢,谁又惹你生气啦?告诉本王,本王替你出气。”轩辕肆握了握拳头,很仗义的样子。
真是拿这个人没有办法。
睨了他一眼,颜不欢为自己以后的路途感到绝望。
父王没说要保护他多久,万一很长时间,她岂不是……
挫败的捂住额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真诚一些:“轩辕肆,我拿你当朋友,麻烦你正经一点好吧?”
“本王很正经啊?”
颜不欢无可奈何的仰头望天,才跟他站在一起三炷香不到就感到烦躁了,若是要保护他三个月,那她情愿自废武功。
ps:先传六章,还有四章在十二点之前更新。不要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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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得做到。
颜不欢答应颜回会好好保护轩辕肆,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让这个人在自己手里死掉。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宿命。
刚开始那会儿轩辕肆不停的追问颜不欢究竟来王府找他何事,颜不欢被问的烦了,又一时间找不到好的理由,便用饺子做搪塞。
说她好想念饺子,但因为轩辕穆成亲了,唐突过去探望好像不太合适,而轩辕肆不同,他是饺子的亲叔叔,叔叔探望外甥理所当然。
轩辕肆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就包在他身上了。
于是两人出府……
可是没想到的是,到了穆王府却得知轩辕穆带着饺子外出了,问了看门的管家才晓得,饺子被带到郊外踏青去了。
本着帮人帮到底的肆王爷义不容辞的拖着颜不欢出了皇城,直奔郊外。
天戟宫的杀手早先得到过命令,只要轩辕肆一出皇都,便立刻动手。
于是乎,一场巧合到天衣无缝的刺杀就此展开了。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连夜行衣都没穿,更别提蒙面,各个将脸露在外面。
“你朋友?”开始颜不欢并未将这些衣冠楚楚的公子们往刺客方面想。
话音刚落,六把银剑同时抽出来,剑身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那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剑,从侧面看犹如一条银线。
“不相干的人闪开。”其中有个人用剑指着颜不欢。
杀手组织一般都有这样的传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跟小孩不杀,忠良不杀、妇孺不杀。
但这对于天戟宫来说都是屁话,他们按照名单上办事,即便对方是刚足月的婴孩,只要榜上有名他们绝不会手软,而榜上无名的,他们绝对不会伤害分毫。
正因如此,天戟宫的名号才会比一般杀手组织更让人胆寒,一旦上了榜单,想下来的话只有一个方法——死。
“你们是什么人?”看对方一身装束,一点都不像杀手,起码在颜不欢看来,出来混的,总该弄身夜行衣穿穿。
“要他命的人。”话音刚落,六名杀手齐身而动,速度快的让人难以招架。那些薄如蝉翼的冷剑还未到跟前,寒意却已经袭过来。
颜不欢一把推开轩辕穆,只身迎上去。
半月轮在空中展开,嗡嗡呼啸着朝杀手俯冲过去。
训练有素的杀手见到这架势,立刻围成一圈,用剑阵挡住银月的攻击。
颜不欢趁着这个机会,飞身钻入六人队伍里,想拆开他们的剑阵,可没想到的是,剑阵严密的滴水不漏,根本一点缝隙都加不进去,她只得在外头干着急。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跑?”一回头看见轩辕肆站在原地,好像被点穴了一样,颜不欢顿时火大。
此时,一名杀手在众人的掩护下从银月旋转的范围中逃脱出来,持剑朝轩辕肆扑过去。
轩辕肆顿觉冷气从胸口扑过来,刺得心脏阵阵发寒,颜不欢不得不丢下其他五个人,旋转到轩辕肆身边,以自己的手掌拍向对方刺过来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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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被震的后退两步,目呲欲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银月因为颜不欢分心所致,竟被一名黑衣人用剑挑开,甩到了一侧的大树上。
这么厉害?
六人冲过来,将他们两个包围在中央,满是杀气的剑从不同角度刺来。
轩辕肆快速抽出身上的佩刀迎上去,铛铛铛两声,轩辕肆只觉得虎口位置被震得发麻。
颜不欢掌心微动,召唤回银月,杀手正朝着这边扑过来,却听见背后有声音连忙回头,发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寒气,银月属寒,如今是夏日,温度骤然降低,没一会儿,杀手们的剑身上都染了一层水雾。
杀手终于出现一丝颤动,那是吃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但很快杀手就恢复了镇定,再度朝着颜不欢与轩辕肆包围过来。
之前颜不欢已经领教过这剑阵的厉害,这六人相辅相成,一点瑕疵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她跟轩辕肆肯定变成这些人的剑下之鬼。
“干掉其中一个。破他们的剑阵!”颜不欢跟轩辕肆背对背,她说话的声音只有轩辕肆一人能听见。
鹰眼注视着围绕在身边的杀手,轩辕肆轻轻点头。
两人从未并肩作战过,但配合的时候却默契十足,一时间,耳边尽是剑气的碰撞声,以及兵器相交发出的脆响,银月在空气中舞动,带出呜呜声。
这场以少胜多的战斗终于在太阳即将泯灭的时候落下帷幕。
轩辕肆大义灭亲,用自己的身躯当作诱饵,引得敌人前来围堵,颜不欢断后,拼了全力干掉了其中一个,剩下的五个顿时如一盘散沙。
但轩辕肆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杀手已经没有退路可走,自然要拼命。
穷寇莫追的道理就在于此,一旦被逼上绝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现在的情况跟战场毫无分别,开始是杀手占上风,之后便是颜不欢跟轩辕肆占了上风,死去一个杀手,对于他们整体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值得庆幸的是,轩辕肆以一掌的代价换取了五名杀手的性命。
唯一惋惜的是,跑了一个。
……
“你有没有事?”颜不欢走到他面前,低头打量着蹲坐在树干旁的男子。
轩辕肆笑容明媚,一副很健康的样子:“怎么会有事?”
“没事就走吧。”眼见天色已晚,刚才跑了一个,说不定是回去叫人了。
轩辕肆撑着树杆站起来,刚站稳便觉得头晕目眩,颜不欢连忙扶住她,泯灭的日光下,那张脸白的吓人。
颜不欢倒抽一口气:“你受伤了?”
谁晓得轩辕肆夸张的大笑起来:“这么关心本王啊?”
颜不欢一愣,居然分不清他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明明脸色那么差,可神色却跟平常没有两样。
挤眉弄眼一阵子后,轩辕肆脱离的她的搀扶,原地蹦了两下:“看,本王好好的。”
颜不欢重重叹了一口气,将心放下来:“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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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不再多问,转身到那些尸体面前翻找,希望能寻的一点蛛丝马迹。
轩辕肆靠在一旁,凉凉道:“不用找了,这些人连面都不蒙,肯定不会留下证据在身上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颜不欢有些挫败的收回手。
回去的路上,轩辕肆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也许是马车太昏暗的缘故,他的脸色越发白皙。
“知道是谁刺杀你吗?”她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刺杀本王的人太多,他们算得了老几?”轩辕肆翘起唇角,自负得回答道。
他给颜不欢的感觉就是没正经到家了,如果不是父王要她保护这王八蛋,他尸体发霉了,自己都不会看一眼。
“看来你是被盯上了,凡事多加小心,明日上朝的时候,你可以跟皇帝说一说,要他多派点侍卫在身边保护。”
轩辕肆缓缓睁开双目,定定的望着她:“你也一样。”
被刺杀的人又不是我,我需要小心什么。颜不欢下意识别开脸。
回到王府后,轩辕肆蹦蹦跳跳的下车,然后冲颜不欢****的挥手:“再见,再见啊!”
真不想再见他了。
颜不欢缩回马车,命车夫尽快回府。
而颜不欢的马车刚离开没多久,轩辕肆便歪倒在自家王府大门口,幸好被秦年看见。
“王爷……”
他受了重伤。
“大夫,我们家王爷怎么样了?”秦年一把抓住老者焦急的询问着。本来他想去宫里请太医,可是王爷死活不肯,不得已之下,只好跑到药铺,找了一个比较有名的大夫过来瞧。
大夫兢兢战战的回答道:“王爷的伤口并没有事,可是,伤口内却聚集了毒素,想必歹人是在兵器上抹了毒药的缘故。”
秦年险些站不稳,倒抽一口气:“怎么会这样?”转头扑到轩辕肆的床边,七尺男儿眼底泛起泪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爷为什么会中毒呢?
“老朽造诣太低,委实不晓得这究竟是什么毒,老朽真是愧对祖师爷啊。”
轩辕肆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秦年哽咽之声,他缓慢的张开眸子。
“此事千万不能传出去。”一旦被人知晓,那些小人便会趁机兴风作浪。
更关键的是,他们会把所有矛头对准颜不欢。
坦白了说,他自己也怀疑过今天的杀局是否是颜不欢布下的。
从她贸然进府造访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借着去找饺子引他出城,随即遇上刺杀。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呢?
加上不久之前传闻,她与轩辕穆走的很近……
事实就摆在自己眼前。
可纵使这样,他依旧选择相信她。
“王爷,她有什么好的,使得王爷这般死心塌地?就算当初王爷没有珍惜,如今也该还清了。”秦年忍不住为自己主子抱不平起来。
轩辕肆有气无力的笑起来:“本王也很想知道她有什么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不能请太医,朝上人就会知道,一旦知道王爷遇刺,那么昌平王就会找各种理由对付颜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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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秦年一阵挫败。
又是她。
王爷为了护她周全,有伤都不敢治,如今还中了毒……
“王爷……”
“不要吵,让本王好好想想。”轩辕肆略有些疲倦的挥手。
秦年吸了吸鼻子,安静的站在一侧。
烛火下,轩辕肆俊颜毫无血色,这一幕看的秦年痛如刀割,活蹦乱跳的王爷,何曾这般孱弱过?
“你马上进宫跟父皇说,本王骑马时不慎摔伤了,明日不能去早朝。”
秦年一怔,这怎么可以呢,皇上若知道王爷受伤,必定要来看的。
仿佛看出了秦年的想法,轩辕肆摆摆手道:“放心吧,本王知道该怎么做。”
“那王爷你……”
“本王需要时间把毒逼出来。”
秦年顿时明白了,原来王爷想用这个拖延时间。
“好,我明日就进宫说去。”
“记住了,千万要当着轩辕穆的面说。”
秦年眸子一缩,心脏突突的跳着:“王爷,你莫不是怀疑,这次刺杀跟穆王爷有关系?”
“本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猜测。”抬眼看了看秦年:“猜测不可以吗?”
“呃……可以。王爷您好生疗伤,那王妃那边……”
“帮本王跟她说,若不想守寡,就乖乖的听话。”对于昌吟,他心情好的时候可以有好脸色,心情不好……那就休怪他翻脸不认人。
……
最近皇上一个头有两个大。
以为摆平了几个晚辈的婚事,以后天下就太平了,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昌平王傍晚跑到宫里来哭诉,说三个女儿都受了委屈,尤其是最小的女儿昌平郡主,嫁给颜阙三天了,颜阙竟连新房的门都没有踏进过。
按照常理来说,皇上管天管地,怎么也管不到人家的家事上去,奈何当日赐婚,颜阙铁了心的要娶昌平回家,那拼命的架势倒让旁的人以为,颜阙真的对昌平郡主情根深种。
可谁曾想,成亲三天,三天都睡在书房。
回江王还未离宫,在偏殿稍作休息,昌平王正好错开了这个时机,跟皇上告状,他不敢说轩辕穆跟轩辕肆的不是,只把矛头对准颜阙。
作为皇上自然要秉公办理这件‘家务事’,因为在任何大事上,皇上总是偏袒颜回,某些小事上,他偏向于昌平王。
“好了,朕待会去找颜阙谈谈,你回去吧。”
昌平王得逞后,立刻告退。
皇上深深叹口气,脑仁又疼了。
这几个孩子有省心的没有?
“你的宝贝儿子到底搞什么?三天居然都没有踏入婚房一步?”皇上忍不住将火气撒在了颜回身上。
颜回正在品茶,轻描淡写的望了皇上一眼:“孩子们的事,我可管不着。”
“你怎么当父亲的?”
“……”
皇帝第一次用这种口吻说话,颜回眯了眯眼睛:“依照您的意思该怎么办呢?”
“我要去找颜阙好好谈谈。”
“随便。”
皇上说做就做,立刻差人叫颜阙进宫,但没多久,太监便汇报道:“皇上,颜世子不在王府。”
“不在王府?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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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在九王爷府上呢,听看门的小厮说,世子最近都在教王爷骑射。”
皇上猛然想起,颜阙似乎已经是轩辕慈的少傅了。
也有不少时间没有看见小九了,皇帝一拍大腿,威仪万千的站起来对颜回道:“陪我走一趟吧,倒要看看颜阙把小九教成什么样了。”
颜回耸耸肩,正好顺路回府。
……
慈王府
轩辕慈软软的靠在颜阙的怀里,小脸红扑扑的,他生下来就柔弱不堪,不久前又经历的一场风花雪月之事,连说话都软绵绵的。
被子下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轩辕慈的后背。
轩辕慈如猫儿般的哼起来:“不要再来了。”
颜阙摸着被子下的皮肤,看到之前****留下的斑斑痕迹,有些明了:“这就吃不消了?”
轩辕慈眉头一皱,立刻握住拳头向男人胸膛砸去:“我就知道你没有安好心,说什么来教我骑射,明明就是想趁机……”
自己身子骨练好了,好满足他的需求是吧,这个大混蛋。
“哈哈哈……别闹了,再闹,可就真要你吃不消了。”
轩辕慈顿时不敢再乱动。
颜阙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小慈,你后悔吗?”
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爱情,总不被世人认可,可他们偏偏在一起了,这究竟是上天的作弄,还是恩赐呢?
而且此时总有一天会败露,一旦被人发现,轩辕慈的名声跟未来都会令人堪忧。
他不得不为了轩辕慈考虑周详。
轩辕慈咬着深红色的唇瓣,倔强的望着他:“我有什么好后悔的,皇帝又轮不到我来做,到时候跟你父王一样,给一块封地安度晚年谁又能管得了我?”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皇帝不是还未退位吗。
颜阙笑了笑:“最近我不能常来陪你了,你要乖知道吗?”
一听这话,轩辕慈不干了:“为什么?你是我的少傅,理应跟我在一起呀,父皇还要检查我的骑射……”
“别生气,最近昌平在府里闹的很厉害,我得先安抚她。”
想到昌平,轩辕慈就来气,当初颜阙要不是为了帮他,怎么会娶那个丑女人回去。
想到这里,轩辕慈满心的懊悔,早晓得就该自己娶回来,省得她总缠着他的颜阙。
“不行,我不干……”
昌平那么讨人厌,他才不要将颜阙分一半给她呢。
“唉呀……你这小子怎么还耍起无赖了?”
“我本来就是无赖,你以前总欺负我,说我是无赖……不正好应了你的话吗。”轩辕慈化身八抓鱼将颜阙抱的死死的。
两人都没穿衣服,这样紧贴在一起,颜阙顿时觉得有股火从某个地方冒上来。
“乖……”
“不要乖,就不乖。”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颜阙怀抱着他,手顺势往下摸去。
皇帝微服私访,并未传召任何人,因此当皇帝登门的那一刻,整个燕王府几乎都要炸了。
管家吸着凉气连声道:“不知皇上跟回江王驾到……”
“废话少说,叫颜阙跟王爷前来接驾。”颜回打断管家。
管家冷汗嗖嗖得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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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管家兢兢战战的脸上,轩辕皇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走上前:“王爷不在府上吗?”
管家愣了愣,若说不在,可就是欺君啊。可若说在……管家一惊,连忙跪下叩首:“奴才立刻去请王爷出来。”
轩辕皇眼睛一眯:“不用了,朕亲自过去。”
最近听人小九很是努力,自从请旨让颜阙当少傅以后,每日勤加练习,一刻都不敢怠慢,小九是三个子嗣里最小的一个,也是最让人不放心的一个,能力比谁都差,资质也是垫底,从小娇蛮,胆子却小的可怜,身为皇子皇孙这副德行,轩辕皇很为他的未来堪忧。
因此,一听说轩辕慈努力向上的时候,难免会觉得诧异。
没有给其他人通传的机会,皇帝跟颜回跟闯王一样杀进了后厅。
管家忙不迭的追赶着:“皇上,回江王留步啊。”
若是被皇上若是让皇上知道王爷正在跟阎世子在后厅……管家不敢想后果。
颜回狐疑的转身:“有什么事吗?”
回江王的声音虽然温和,可威严一点没有少,从那低沉到类似于金属质感的音调里,管家竟听出了些许不耐烦。
轩辕皇也觉得奇怪,管家的神色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
“闪开。”
一路从前厅来到后厅,沿途仆役吓的魂飞魄散,但谁都不敢擅自挪动。
后厅是轩辕慈的寝室外加偏厅,轻轻推开偏厅的门,皇帝如遭雷击,两条男人的裤子……发带……最后目光落在那两扇紧闭的寝室木门的时候,皇帝胸膛开始起伏。
颜回也震惊了。因为地上有条裤子他看着挺眼熟,好像是颜阙的。
一切都明了了,怪不得刚才管家那副神情。
皇帝本想踢开那扇门,可是在付出行动的那一刻,颜回一把抓住了皇帝的手腕。
“颜……”
“皇上,让我来吧。”颜回冲皇帝点点头。
皇帝强忍怒意,冲颜回狠瞪了一眼,转身坐到外厅的太师椅上,目光触及到地上的衣裤时,皇帝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舒坦。
颜回并未亲自进去,而是叫来管家。
管家畏首畏尾的站进来,当看见地上掉落的衣裤时,吓的魂都没了,王爷呦,你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回房脱不好吗?
“王爷在房里吗?”颜回问道。
斗大的汗珠落下来,管家硬着头皮点点头。
颜回吸了一口气:“房间里还有谁?”
管家抬头望了望颜回,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皇帝,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因为不管回答什么好像都是死罪。
颜回叹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一下:“去叫他们出来吧。”
他没有点名道姓叫谁,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皇帝跟怨妇似的坐在那,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森的,管家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的敲了敲门:“王爷……”他不敢叫世子。
里头没声音。
管家又敲了敲:“王爷……该起来了。”
“本王困了,下去。”里头传来轩辕慈软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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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再睡,脑袋就没了,我的王爷呦。管家露出濒临死绝的表情。
当他瞧第三声的时候,门从里头粗鲁的拉开,轩辕慈披着一件里衣闯入管家视线:“没听见啊?本王困——”尾音消失在口中,因为看见正对着寝室大门的偏厅,那里坐着两个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轩辕慈砰得一声把门关上。
管家目瞪口呆。
这……这……无辜的回头望向偏厅内的两位男人。
颜回默许的点点头,眼力价十足的管家立刻麻溜儿的退下。
整个后院安静的如一滩死水,没有人敢进来,就连奉茶都远远得搁在一旁。
皇帝整张脸都写着两个字——不爽!
颜回倒是很平静,他把茶端给皇帝:“喝口吧,去去火。”
如刀子般的眼神把颜回从头到脚剐了一遍:“你倒还有心情喝茶?”
颜回耸耸肩:“为什么没有?”
压抑在内心的火蹭得就冒出来了,碍于自己身份,皇帝不好大声,他压低嗓音,几乎咬牙切齿:“你儿子干的好事。”
“也有你儿子的份。”
皇帝顿时哑口无言。
……
房间里,颜阙一脸不解的望着神情慌张的轩辕慈,怎么才出去一趟就变成这样?
“怎么了?”颜阙上前搂住他。
轩辕慈似被电击了一样,慌忙推开他:“颜阙,你赶紧跑吧。”
父皇跟回江王都在外头堵着,他是王爷,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就算承认自己有断袖之癖,父皇也不能把他杀了,顶多责罚一下罢了,可颜阙是世子,即便有回江王撑腰,怕日后前途也会因此事断送。
他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颜阙。
轩辕慈说完,便把颜阙往窗户的位置推,窗户外面是假山跟莲花池,从这里出去绝对不会被父皇发现。
“记得出去的时候找管家要一件衣服……我府里人的嘴巴都紧的很,回去后切记,不要对任何人说自己来过我这里。”
颜阙一把拥住他:“皇上在外面?”
轩辕慈一怔,他怎么知道?
颜阙无奈的笑了笑:“除了皇上,谁能让你这般慌张。”
其实早就晓得会有这么一天,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只是早与迟的区别。
不过也好,被发现,他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见颜阙并没有跑路的打算,轩辕慈急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再不走,等父皇闯进来……
嘴巴被堵住了。颜阙深深的吻着他喋喋不休的小嘴,似乎要将他吸进肚子里一样。
轩辕慈被弄的一愣一愣,明明都要被吓破胆了,但被颜阙一吻,他竟不感到害怕了。
缓缓松开他,颜阙抬起指腹擦了擦他额头沁出的汗珠:“别怕,有我呢。”
轩辕慈怔怔得望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他不是怕自己会被怎么样。
而是怕颜阙会因此受到牵连。
“你爱我吗?”在这个时候,轩辕慈居然问这种连自己都忍不住鄙视的问题。
在这段得不到任何祝福的感情里,他想求一个正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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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阙继承了回江王临危不乱的性格,即便知道门外等候的人是皇帝跟自己的父亲,依旧能露出处事不惊的微笑。
“当然。”
“有多爱?”
“已经无法一个人过日子了。”
轩辕慈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好……我知道了。”
“别怕,此事瞒得过一时,也瞒不过一世,既然做了,就该有勇气承担。”颜阙正色道。
“若父皇让我们分开,我是死都不会答应的。”
“嗯。把衣服穿上。”
“……”好像在外面。
……
管家不辞醒来的跑进来,将衣服奉上,然后又跟幽灵般的退下。
穿戴完整的两人目不斜视的拉门从里头出来。
轩辕慈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父皇,加上旁边还站着颜回,一时间,轩辕慈感觉自己是小媳妇,他正在见颜阙的家长。
颜阙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按照礼仪对两位长辈行礼完毕,乖顺的站在一旁。
轩辕慈偷偷打量面前的两个长辈,回江王还好,至少没有露出要杀了他的表情,可父皇……
看到这里,轩辕慈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脸色一变,变得轻松外加调皮,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跟满脸阴沉的轩辕皇打招呼:“父皇,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轩辕皇站起来,伸脚,然后猛地一踹,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在私底下练习过无数次了似的。
“哎呀——”
颜回跟颜阙同时站出来。
“皇上——”两人异口同声的开口,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尤其是轩辕慈,刚刚经历过一场**,哪里受得了这一脚?幸亏颜阙眼疾手快,在轩辕慈快要落地的那一刻,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轩辕皇看着自己儿子跟龟孙子一样缩在颜阙的怀里,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他的儿子……他的亲生儿子居然窝在一个人的怀里,而且还是一个大男人。
皇帝用手捏了捏鼻梁,转过身,不想去看让他头疼欲裂的画面。
颜回和蔼的上前,扫了地上的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晓得了,颜回却多此一举的问起来。
颜阙扶着轩辕慈,在颜回面前跪直了:“父王,就如你看到的。”
皇上猛地吸气,飞快的转过头,这回他再也忍不住了:“颜回——这是你教出来的儿子。”
轩辕慈见自己的父皇发那么大火,本来还挺怕的,可有了颜阙当后盾之后,胆子居然大了起来。
“父皇,我们是真心的。”
“闭嘴!”皇帝怒吼。
一时间,皇帝眼底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失望、痛心、纠葛、愤怒、甚至还带着一丝挫败。
颜回甚为厌烦的看了轩辕皇一眼,用得着这么大声吗?当孩子们都是聋子?任何事都有解决的办法,难道吼的大声,就能解决一切吗?
但在两个孩子面前,颜回不能忤逆这个人,只好站在一侧。
轩辕皇深呼吸了好多次,才将内心的愤怒再次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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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是真心的’这句话会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来,颜阙呢?颜阙一脸的默认。
在朝上,除了自己的儿子,所有世袭王孙里头,他最看重的就是颜阙,倒不是因为他是颜回的儿子,而是颜阙本身资质摆在那里,曾几何时,皇帝还经常自我反省,为什么怎么看都觉得颜回家的儿子顺眼呢?每每想到这都觉得很不服气,如今,这个一直被自己非常看好的颜世子居然搞了他的儿子。
若他不是姓颜……早就被拉出去咔嚓了。
几番权衡之后,皇帝决定给他们一次机会。
轩辕皇恢复冷静,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一字一句的迸出:“以后不准再来往了。朕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轩辕慈猛地抬起头。
颜阙看了看站在一侧的颜回,然后看了看皇上,他平稳道:“君王之命不可违逆,可是在这件事上,臣不能同意。”
皇帝的火刚要冒出来,却听轩辕慈义正言辞的补了一句:“父皇,我也是。”
蹭……怒火从头燃到脚,皇帝猛地一拍扶手:“轩辕慈,颜阙,你们再说一遍。”
轩辕慈本就胆小,皇帝只要一瞪眼,他就怕的跟什么似的,可在这件事上,他竟有着无穷无尽的勇气,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跟自己的父皇对着干:“你若是要怪罪,那就全都怪在我身上吧,是我先****他的,颜阙顾及到我的身份,所以不敢违逆。”
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皇帝顿时觉得自己面子里子全都被轩辕慈丢到姥姥家了。
颜阙是那种能胁迫的人吗?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他那副鬼德行能令颜阙屈服?
轩辕慈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样子令颜阙觉得好笑,他当皇上跟父王都是傻瓜吗?
颜阙对皇帝行了个大礼,郑重其事道:“皇上,父王,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颜回冷静的望着颜阙,从儿子眼底的坚定可以看出,颜阙对此事已经深思熟虑过。
“你的确让某些人失望了,不过并未让父王失望。”颜回淡淡道。
既然做的出来,就得有胆子承认,颜回甚至是佩服颜阙的,最起码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做到儿子这样。
皇上猛地转过头,瞪住颜回:“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朕的儿子活该被你儿子欺负?”
颜回垂头,不冷不热道:“不是。”
轩辕皇发现,他今天不应该过来的。
伸手指着颜阙:“朕马上下旨,让你立刻回封地,永远不得入京。”
“父皇,你不能这么干。”轩辕慈一把抱住颜阙,原本惊恐的小脸上各种不愿意,永世不得入京是什么概念?就是一辈子也不能到京城来,而且各地世子王爵,没有圣旨更加不能离开封地。
“朕不能?呵呵呵。轩辕慈,这天下没有朕不能干的事。”
“如果你要他贬到封地,那我就跟着去。哼。反正我也没什么本事,就算在颜阙身边当个小厮,我也认了。”
“收回你的话,轩辕慈。”轩辕皇的耐心已经被这两个孩子磨砺干净了,阴沉的语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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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刚说完,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颜回忽然站到了皇帝面前,伸手指着颜阙,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倍:“颜阙,父王命令你,马上跟王爷断绝所有关系,如若不然,休怪本王不讲父子情面。”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皇帝。
二十多年来,不管遇到天大的事,颜回都不曾这么大声说过话,就算轩辕穆的亲娘设下圈套害他,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动怒。
不光把两个孩子吓到了,皇帝也吓到了。
颜阙怔怔得望着自己的父亲,突然间感到奇怪,这简直太不符合父亲的行事作风了。从小父亲给他的感觉就是,你若觉得是对的,那就坚持,作为长辈只会给你建议,但绝不强加在你的思想中。
可这一次,颜回简直颠覆了所有。
“父王,儿子不会离开小慈的。”颜阙不光继承了颜回的冷静,还继承了颜家的死心眼,认定了一样东西,死都不会回头,除非被人辜负。
“好,好、好的很。”颜回连说了三个‘好’之后,忽然走了出去,大家狐疑不已,皇帝更是纳闷,他觉得颜回的怒气来的太蹊跷了。还有,他出去干嘛?
颜回回来了,但他并未空着手,而是拿了马鞭。
接下来,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鞭子腾起,啪得一下抽在了颜阙的背上。
“颜阙——”轩辕慈在他怀里,他眼睁睁的看着鞭子飞过来,想帮他挡住,但颜阙被将他抱的死死的。
颜回这一下可比普通人抽出来的力道要强很多,几乎是立竿见影,颜阙后背的皮肤开始隆起,血丝开始往外沁。
皇帝愣住了,这样的颜回,别说他没见过,恐怕说出去,满朝文武都没有人敢相信吧?
一向温润如玉的回江王,竟亲自动手责打孩子?
“说你会离开王爷,说!”颜回举着鞭子,另一只手指着颜阙的鼻子厉声命令。
望着那根带着死亡威胁的鞭子,颜阙强忍着后背的火辣,坚强不屈道:“不,父王,我不会离开他。”
呼……鞭子划破空气,再次呼啸着朝颜阙招呼过去,轩辕慈吓坏了,倒不是怕自己挨打,而是怕这一下落在颜阙身上,颜阙会撑不住。
众所周知,回江王武功盖世,一根小拇指听说都能碾死人。
“不要打他……要打就打我吧,是我不好,我不对。”轩辕慈在颜阙的怀里钻出来,速度快的令人咂舌,在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颜回竟改变了攻击的对象。
啪得一下,鞭子斜抽在了颜阙的大腿上。
颜阙没有反抗,默默的承受了这两下,紧跟着,那马鞭好像长了眼睛一样,不管轩辕慈怎么袒护,怎么遮挡,颜阙都无法避免被抽到的厄运。
皇上在旁瞪眼看了许久,忽然叫了起来:“颜回,你干什么呀。”
说完,扑上来一把抓住了颜回的手腕,哪里有这样打孩子的,虽然两个孩子都有错,可照这种打法,孩子不被打死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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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在教训不孝子,难道这个您也要阻拦吗?”颜回一字一句的反问着。
轩辕皇愕然,就像之前说的,皇帝什么都能管,但没有哪个皇帝能管得了别人的家务事。而且从立场上来看,他该站在颜回这边,说的再明白点儿,他应该冲出去,也拿来一截马鞭把轩辕慈抽一顿。
……
“……孩子不是……不是还小吗?打……打解决不了问题的呀。”轩辕皇的气焰陡然下跌,连说话的口吻都有些磕巴。
颜回气呼呼的不去看皇帝,冷眼望着颜阙:“以为有皇上在这里,本王就会绕过你吗?”
颜阙全身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有好几处衣服都被鞭子撕破了,破口处露出鲜红的血肉。
轩辕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跪着爬到轩辕皇脚下:“父皇,父皇,你救救颜阙吧……只要您救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呜呜……”
他不敢去求颜回,怕自己的这番话是火上浇油,所以才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皇帝身上。
而这个时候,颜回见颜阙势单力薄,立刻上前一阵乱抽,啪啪啪得鞭打声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轩辕慈想扑过去帮颜阙挡住,可是又怕自己去了,颜回会更加生气。
“父皇……父皇,颜阙要被打死了……父皇啊……”
轩辕慈连汗毛都没少一根,却哭的比谁都凄惨,而被打的颜阙始终一声不吭的保持着最初的动作。
鞭子抽打在皮肤上,发出的闷响震痛了所有人的心。
轩辕皇虽然很气愤,可绝对没有想过把两个孩子杀掉,或者用刑之类的。
而颜回今天倒是让他开眼了。
“颜回……你干什么。干什么……”也许是小儿子的苦求起了作用,亦或者是不忍再看颜阙被打……皇帝突然冲上去,将颜回高举的手臂拉扯住。
颜阙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轩辕慈爬着过去扶着他的身体,泪水斑斓的小脸带着哀求:“颜回王叔,你若还不解气,就打我吧。是我……”
“废话什么,还不把颜阙扶出去?”轩辕皇狠狠得瞪着自己不长进的儿子,这个时候认错有用吗?赶紧跑是正经。
轩辕慈一听,立刻会意过来,就要扶起颜阙的时候,颜回一把推开皇帝的钳制。
“看他敢走出这个门半步。”
皇帝朝后踉跄两步,哎呀,卧槽……连他都敢推?
盛怒中的颜回不敢小觑,皇帝终于明白自己的劣势在什么地方了,每回他发怒的时候,大家因为他是天子,所以都很害怕。但真正害怕他这个人的,却少之又少,而颜回则不然,他平日里温和待人,从不与人争斗,可一旦发起火来……后果不堪设想。
颜阙选择继续跪下来,头垂着,气若游丝道:“父王,我所做的事,全由我一人承担。至于小慈,儿子不会放手。”
“呵呵,不放手?好一个不放手,那今天本王就打到你放手为止。”
说完,又一轮鞭雨降下。
Ps:群里有个小丫头过生日,所以,在此祝福磨牙的一笑,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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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皇火了,干什么?这是干什么?武力能解决问题吗?万一把孩子打出哪里好坏怎么办?
可想而知,当颜回的怒火将轩辕皇逼向两个晚辈那里的时候,场面会有怎样的逆转。
“皇上,为了您的龙体安泰,希望您站远一点,别伤到你。”颜回好言好语的劝慰着。
轩辕皇双手抓着颜回的手臂,防止再次被甩开,他看着颜回,义正言辞道:“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这样啊……”颜回看了看他,嗓音骤然一冷:“放手!”
皇帝被吓的眉毛一颤,也许是颜回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话,一时皇帝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松手,可一想,干嘛松手?就算自己不是皇帝的身份,可也是轩辕慈的爹啊。
轩辕慈跟他儿子搞到一块儿,他这个当爹的也有发言权的好不好?
“颜回,这么打下去,你想你儿子死掉吗?”皇帝提高嗓门。
颜回不紧不慢道:“那也是我的事。”
“没错,是你的事,可问题还没有解决啊,你这个样子,跟屈打成招有什么分别?”
轩辕慈透过泪水朦胧的眼,不敢置信的望着轩辕皇,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他绝对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他亲爹嘴里说出来的。
颜回哼了一声,傲慢道:“那又怎么样?我有权利对自己儿子做任何事。”
“对,你是有权利,可问过孩子没有?他们……他们都这个样子了,就算打死又能怎么样?颜阙可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你怎么忍心……忍心这样责打?”皇帝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张开手臂把颜阙跟轩辕慈同时拥抱住。
轩辕慈已经被吓的不轻了,颤抖着望着近在咫尺的父亲:“父皇……”
小九轩辕慈抱着颜阙,轩辕皇则抱着他们两个,乍一看,好像他们三个才是一家子。
颜回好似怒极反笑:“皇上这是在逼臣吗?”
“今天我不是皇帝,只是小九的父亲,颜回,你若还有气,就冲这儿来,别吓着孩子。”轩辕皇用手拍着轩辕慈的后背,这个小九从小胆子就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轩辕慈开始还瑟瑟发抖,可是现在却浑身都有力气。
“父皇,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颜阙的确有违常理,可我们绝非……绝非有意……颜阙待我是真心,我对他的心意也不假……父皇,儿臣自知罪该万死,不敢奢求父皇谅解,恳求父皇下道恩旨,饶恕颜阙……他真的是被儿臣拖累的。”轩辕慈泣不成声,小手紧紧的抓着轩辕皇的手掌。
轩辕皇心痛难忍。
一方面是两个孩子的不争气,尤其是颜阙,那么好的一个孩子,竟然做出这种事。
而另一方面……看见轩辕慈在自己怀里哭泣的模样,皇帝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景象。
当初先皇给他指婚,可惜那女子他一点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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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跪求先皇收回成命,虽然没有像小九哭的那般凄惨,可看起来也应该很可怜,当时他多么希望先皇能收回成命,因为娶一个不爱的女子该是件多痛苦的事,而且他心里也已经有爱人了。
先皇自然没有同意。
那个时候,他多希望神通广大的先皇能够网开一面……就像现在小九这样,拉扯着他的手,一脸祈求。
皇帝闭了闭眼睛,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暂时搁置到一旁,他恢复到之前进门时的威仪:“回江王,朕想跟你好好谈谈。”
颜回冷然:“还有什么可谈的?逆子做错事,就该收到严惩,皇上仁慈不愿怪罪,但是,颜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颜回,做人不能太苛刻。”
“那是皇上认为的。”
看了一眼颜阙,颜回用力丢下鞭子:“去宗祠跪三天三夜,除了清水之外,什么吃的都不准送进去,颜阙——去吧!”
皇帝瞪大眼睛,头皮有些发麻。
跪三天三夜……还不给吃的?这不是要了命吗?
“是,父王。”颜阙在轩辕慈的搀扶下站起来,轩辕慈红着一双眼睛,鼓足勇气对颜回道:“本王陪他去。”
轩辕皇这回没有反对,而是用仇恨的眼神瞪着颜回:“你想把两个孩子搞死吗?”
颜阙对皇帝行了跪拜之礼后,淡淡道:“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皇帝一脸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要杀他了。
继续瞪颜回,看把孩子吓的。
轩辕慈哭着扶颜阙走了。
颜回却还在愤怒中,等两人确定出了门,前往宗庙的时候,皇帝爆发了:“现在你满意了对吗?颜阙被打成重伤,小九伤心欲绝……”
“这不也是皇上想看见的吗?九王爷年岁小,不懂事,被颜阙蒙蔽,只要颜阙知道怕了,远离九王爷,他们两个自然而然就断了。”颜回冷静的将自己的想法摆出来,而且还振振有词。
皇帝蹭得就火了:“颜回,你教训你儿子的时候,麻烦先看看自己好不好!”
他本来不想说的,可实在忍不住了。
颜回莫名其妙的看向皇帝:“我怎么了?”
“你……你……你说你怎么了?”皇帝顿觉得自己老脸有些烫。
颜回拢了拢衣衫,孤傲的望向皇帝:“我们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突然间觉得颜回有些不可理喻了。
“你干什么去?”皇帝往外走,颜回在他后面叫到。
“去宗祠!”皇帝气呼呼道。
颜回一个健步拦住皇帝,并且将他拖拽回了原地,皇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你敢拦朕?”反了他了。
“我不敢拦皇帝,难不成还不敢拦你吗?”颜回冷冷的望着他,眼底分不清是真的愤怒,还是想用愤怒掩饰着什么。
但皇帝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空想别的了,他觉得轩辕慈跟颜阙好像就是他跟颜回的翻版。
陡然间的醒悟,让皇帝懊悔不已。
如果他当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那该多好?刚才看见小九那么维护颜阙,他就该明白,这两个孩子并非玩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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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真情真意早就凋零不剩,能拥有一段掏心窝子的感情,已经是上天的恩赐,男人怎么样?女人又怎么样?只要真心相爱,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颜回你想造反?”
“如果抱住你算造反的话,那我恐怕已经造了无数次了。”
皇帝面红耳赤,可又不晓得指责他什么,便用力的挣脱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省点力气吧。这件事上,我是不会退步的。”
“你为什么不能理解下他们?”
“正因为理解,所以才极力阻止,皇上忘记了?我们走了多少坎坷路?”
颜回的一句话让皇帝安静下来。
是啊,他跟颜回能有今天,乃是用二十年的时间换回来的,在这二十年中,他们所受的痛苦与折磨……皇帝已经想不起来到底有多少了,总之……很苦就是了。
可换句话来说,如果没有这二十年的幸苦,他跟颜回或许走不到现在。
“颜回,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当初我们两个……完全是没有遇见好的父皇……”皇帝底气不足道。
若当初先皇有他自己一半英明,他跟颜回又怎么会白白浪费二十年光阴呢?
颜回诧异的挑眼看了他一下:“什么意思?”
皇帝咳嗽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该晓得,养不教父之过这句话吧?”
“嗯。”
“孩子们变成这样,我们也有责任……那个……就算上梁不正下梁歪又怎么样?他们都认错了,咱们就当没看见,没听见不就成了吗?”皇帝破天荒的给人说起了情。
“不行。”颜回一口拒绝。
皇帝猛地推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人也骂了,也打了,你还不满足?非得把孩子折磨的不成人形,你才开心是吧?我看你这几年脑子都被糨糊塞住了。怎么那么顽固不化呢?他们两个挨着你什么事了?有必要苛刻成这般吗?”
“皇上,颜阙是我的儿子,我有权利决定他的一切。”
“是你儿子,是你儿子,搞的轩辕慈不是我的儿子一样,说到底你不愿意颜阙跟你一样对吧?我告诉你,我还不愿意让我儿子给你儿子压呢……哼。”
皇帝说完,愤怒的往门外冲。
“皇上——”
“别烦我,你下堂了!”
……
宗祠之内,轩辕慈小心翼翼的用手撕开颜阙的衣服,当看见他皮肤上的伤口是,眼泪滚滚而下。
“别哭,没事的。”
“我知道没事……可你一定疼啊。”
颜阙叹口气,虚弱的笑了笑:“这就是代价。”
轩辕慈吸了吸鼻子:“回江王叔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脾气竟这般火爆……颜阙,你不要怪他。”
“傻瓜,我怎么会怪我父王,我要感谢他。”
轩辕慈傻了。
颜阙笑起来:“你当我父王是因为反对我们才下这么重的手?”
“难道不是吗?”轩辕慈懵懂的望着他。
他这幅样子引得颜阙笑起来,他温柔道:“傻瓜,父王正是想成全我们,才这般责打的。”
轩辕慈更加不明白了。
“如果没有今天这顿打,皇上会为我们求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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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慈惊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望着他满身鲜血淋漓的伤口,说不上什么滋味,如果非得用这种方式才能得到通往爱情的许可证,他宁愿不要。
“颜阙……若是他们再不同意,我马上放弃爵位,跟你一起跑。”
即便再会衡量利弊之人,在碰见爱情的时候,也会放弃最有利可图的那一边,轩辕慈这样,颜阙何尝不是?
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轩辕慈没有两个哥哥有胆量跟魄力,更加没有他们超凡的能力,可是,在选择幸福的道路上,他比任何人都强,别人争破头的东西,他说放弃就放弃。
颜阙微笑的同时,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上天为何这般好心,让他遇见轩辕慈这个呆瓜?
“你想跟我跑到哪里去?”他故作轻松的问道。
某人连想都没有想:“你去哪里,我跟你去哪里,父皇若将你贬到封地,我就跟你一同去,反正山高路远的,吃苦受累又如何?我又不是断手断脚,总不能把自己饿死吧!王爷这个头衔,谁想要,谁要去,反正我是不想要的。”
“皇上驾到!”
……
轩辕慈跟颜阙连忙匍匐在地上恭候皇帝大驾。
轩辕皇踩着稳健的步伐来到宗庙。
在他身后跟了一名老太医,颜阙跟轩辕慈都认得那老家伙,他长年服侍皇帝,是太医院的院首,也是皇帝的御用太医。
皇上的御用太医,顾名思义,当然只有皇上能用。
颜阙受宠若惊的程度不亚于轩辕慈。
“张太医,你去把颜世子看看。”皇帝故作淡漠的指着浑身是伤的颜阙。
此刻,轩辕慈十分有眼力价的闪到一旁。
在张太医替颜阙看伤的空档,皇帝转身朝外走,不用任何言语提示,轩辕慈下意识跟了上去。
宗祠外面是一片开阔地,因为宗祠里头供奉了很多为国捐躯的先烈,所以风格比较冷硬,看一眼都望而生畏。
皇帝负手站在一颗梧桐树下,密实的树叶将头顶的阳光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图案,皇帝没有穿龙袍,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长褂。
轩辕慈立在他身后,小声唤了一声父皇。轩辕皇转身,第一次用一个父亲的目光去打量眼前的少年。
轩辕慈跟轩辕肆同是皇后的子嗣,对于皇后,轩辕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因为她适合当皇后而已。
在没有感情的基础的前提下,皇后生下的孩子,跟普通嫔妃生下的孩子是没有区别的。
再确切一点,他心疼颜阙的几率都比心疼自己孩子的要大。为什么?因为颜阙是颜回的儿子。
所以,这么多年来,皇帝一直将颜阙视如己出,也正是如此,才导致自己多年来,竟从未仔细的端详过自己的儿子。
可笑吗?
很可笑。
但皇帝并不觉得可耻。
颜回是他一生所爱,任何跟他相关的人他都会看重。
“多谢父皇……”
轩辕慈没有说完,就被皇帝抬手制止了,男人充满愧疚:“小九啊,朕,不是个好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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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跟孩子谈过心,也没有花时间去了解他们,只是一味的随着自己的心意将这三个孩子塑造成他想要的样子。
回头看看,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们所做的一切是错误的呢?
最起码在这方面,颜回比他有资格的多。
“父皇,你别这么说……”
皇帝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你回江王叔可能最近……脾气差了点,颜阙那边你替朕告诉他,别记恨他父王。”
轩辕慈点点头:“儿臣牢记父皇的话。”
“你还有什么想对朕说?”皇帝望着他问道。
“没有了。”
万一说错什么,父皇也把他打一顿,那谁来照顾颜阙呢?
“你不要怕,畅所欲言,父皇不是那么古板的人。”轩辕皇诱哄起来,当看见轩辕慈一脸警惕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失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儿臣说了,父皇会生气吗?”轩辕慈忐忑不安道。
轩辕皇深吸一口气:“你说吧,朕绝对不会生气。”
“我不想当王爷了。我要跟颜阙私奔。”
“我扇你一嘴巴子。”皇帝下意识吼出来。
轩辕慈一怔,脸上尽是委屈,说好了不生气,怎么……
皇帝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看见轩辕慈脸上的惧怕跟眼底清淡的鄙夷,他连忙缓和了下语气:“朕……朕还没习惯,你再说一遍。”
轩辕慈噗通跪在了地上:“父皇,儿臣知道自己做的事实在拿不出台面来讲,可儿臣对颜阙是真心真意的,如果父皇执意要拆散我们的话,儿臣只能放弃爵位……”
“为了他,你连王爷都能不当?”
轩辕慈激动不已:“别说王爷,就是皇帝,儿臣也不想要。”
“……”
皇帝没料到小儿子对颜阙竟这般依赖,甚至为了他……放弃荣华富贵。
“你考虑清楚了吗?”皇帝一改严厉,语气平稳问道。
轩辕慈认真的点点头:“已经考虑清楚了。”
皇帝仰天叹了口气。
他们轩辕家究竟欠了颜家什么?连上到下,都栽在颜家人手里,庆幸的是,还好颜回有个女儿,不然他轩辕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你先起来。父皇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轩辕慈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轩辕皇弯腰托起儿子的手肘:“起来吧。”
待轩辕慈站起来,皇帝沉沉叹气:“小九,朕没有权利责怪你,反而敬佩你取舍果断,这个是你两个哥哥都比不了的。你总算有一样比他们强了。”
轩辕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在想,父皇究竟是夸他,还是在损他。
顿了顿,皇帝坦然道:“这些年来,父皇冷落了你们三兄弟,着实是父亲的不对。可里头的缘由,朕不好对你们说。”
“父皇别这样说。”
“要说的,怕今日不说,以后没机会了。”
轩辕慈不由得紧张起来:“父皇什么意思?”
“你父皇老了,做了那么久皇帝,累都累死了,所以想退位了,这件事你该晓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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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晓得的,但是……轩辕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为皇帝只是随便说说,亦或者是用退位的事考验某些人。
当然了,这些也都是颜阙告诉他的。
轩辕皇本来还在犹豫该不该这个时候退位,可看见轩辕慈为了颜阙这般果断,他不由得为之感慨,所以,更加确定自己退位的问题该极早提上行程。
“所以,父皇想趁着自己还有权利的时候,把该办的事都办了,不要留下遗憾。”
轩辕慈一下子明白了。
父皇这是要成全他跟颜阙啊。
“颜阙已经成亲了,你总不能一辈子单着,即便父皇不说什么,朝上那些老东西也会没事找事替你张罗。”
皇帝将厉害关系摆在轩辕慈眼前,因为当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轩辕慈一听,吓了一大跳:“父皇,不要啊。”
“朕晓得你不想要,所以朕准备让你守孝。”
“守孝?给谁守?”轩辕慈没转过弯来。
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当是给朕。”
“父皇,你要死啦?”他惊得差点魂飞魄散。
“……”
为什么自己儿子是这幅德行呢?轩辕皇仰天无语。
尝试了好多次,才平心静气的对他解释:“朕宣布退位之后,紧跟着那一个月里头,朕会对外界放出消息,朕染上恶疾,命不久矣。”
“……原来是这样啊。”
“你以为朕真去死?”真想抽他一巴掌。
轩辕慈不敢说话,只好不停的点头。
“你的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家了,所以朕决定,要你看守皇陵,为朕守孝,期间不近女色,那些老臣子即便心里怀疑,恐怕也不会再让你娶妻了。”
如果照这样安排,轩辕慈等于半个和尚。
但对于轩辕慈来说,这乃是无尚的恩典。
“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
皇帝回宫,本想好好休息下,葛子达却上前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皇帝蹭得站起来:“老七怎么搞的?”
葛子达回答道:“刚才七王爷的贴身侍卫,秦年请旨进宫,说七王爷今日骑马,不慎把腰摔伤了,明日无法早朝。”
“朕去看看。”
皇帝马不停蹄的摆驾轩辕肆府邸。
……
肆王府的气氛紧张而又压抑,颜不欢站在门外,头顶的知了吵的人头昏脑胀。
这时,门开了,颜回一脸沉静的从里头走出来。
颜不欢连忙迎上去:“父王,他没事吧?”
颜回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颜不欢隐约觉得情况不容乐观。
“到底怎么了?”
“七王爷中毒了,慢性毒,不会死,却会令身体日益衰竭。”颜回一字一句道。
颜不欢彻底傻眼了。
心脏突突得跳着。
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那晚上轩辕肆不是说没事吗?
因为对轩辕肆不存在任何好感,所以刺杀当日,她也没怎么当回事,就简单跟颜回汇报了一下,却没想到,因为她的私心,竟酿成这样的大罪。
轩辕肆身中奇毒,这毒不要会要了他的命,却会蚕食他的精气。
因为时间被拖延,已经没有回天之术了。
ps:明天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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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要不找我师傅……”
“你师傅是神仙?”颜回气的堵了一句。
“那……那怎么办?”
颜回没有做声,这时候,门外传来皇帝銮驾的呼喝。
“吾皇万岁……”
轩辕皇疾步走来:“免了。”
御用太医迈着小碎步跟在皇帝身后,许多年来,这位鼎鼎有名的太医都没有这样忙碌过了,刚替颜阙问诊,如今七王爷又出问题了。
“老七怎么样?”趁着太医进去的空档,皇帝眉头深锁的问道。
颜回叹口气:“不容乐观。”
对方很歹毒,没有用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用了一种慢性毒药餐食中毒者的身体,即便找到了解药,那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却不能根治。
说的再难听一些……七王爷怕是废了。
为君者如果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再有能耐也没用。
“不容乐观?什么意思?”皇帝心脏漏跳了一拍。
颜回不做声了。没一会儿老太医愁眉苦脸的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皇帝,老人家噗通一声跪地:“臣该死,臣该死啊。”
皇帝倒退两步,满脸的惊骇,这位太医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当年颜回被暗算,命在旦夕,差点就见了阎王,是他施展医术,救了颜回。
轩辕肆不过从马上摔了下来,怎么就没救了呢?
“你们说实话,老七究竟怎么了?”皇帝激动不已,血液从四面八方涌到头脑,令他觉得头晕目眩。
张太医叩首回答道:“王爷身中奇毒,毒素已经蔓延到了全身。老臣故有一身医术,却没办法解救七王爷,请皇上降罪。”
当听见太医说的原因之后,颜不欢踉跄了两步。
这时候,房间里突然传来秦年的声音:“王爷……王爷你要去哪?”
众人一惊,只看见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快速而又灵敏的从大家眼前闪过。
那样子根本不像太医口中所说的那么严重,颜不欢甚至在心里窃喜,或许父王跟太医都误诊了呢。
可没想到,轩辕肆在临界半空的那一刻,忽然从空中掉了下来,没有预兆,没有前奏,就这样直直的摔了下来。
颜回一个大鹏展翅,将跌落在半空中的轩辕肆接住,旋转一圈后,两人稳稳得落地。
此时的轩辕肆脸上露出一丝痛楚,那种神情任谁看了都会心痛万分。
秦年赶过来,看见这一幕,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王爷您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呀?”
颜回扶着他,和蔼道:“生了病怎么也不知道养着?”
轩辕肆苦笑:“颜回王叔,本王这是病吗?”
其实昨晚他就知道自己不太乐观,可为时已晚,毒素蔓延的太快,快到他一点防备都没有,从昨晚到现在,他能感觉到内力的流失,就好像身体破了一个口子,血液不紧不慢的从血管内流出来的感觉一样。
轩辕肆握了握拳头,现在他还可以握紧手臂,再过些日子,怕是连拿个茶杯的力气都没有了吧?那他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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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摇摇晃晃的推开他人的搀扶,摇摇晃晃的站稳,定定得与皇帝对视。
皇帝内心有说不出的酸楚。
轩辕肆算是三个孩子中最不让人省心的一个,叛逆、油嘴滑舌、撒谎、欺师灭祖……有他在的地方,总是风风火火,想不热闹都难。
至今还记得,在他四十岁大寿的时候,轩辕肆带着一帮皇家护卫扯着一道绚丽的红绸腾空而起的样子。
现在呢?
让他引以为傲的轻功竟施展不出来。
想到这,皇帝痛心程度不亚于轩辕肆本人。
“老七,你放心,朕会治好你,不管用什么法子。”皇帝紧紧握住轩辕肆的手掌,想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传达给他。
轩辕肆垂着头:“多谢父皇。”
他这样乖顺倒叫皇帝不习惯了。
“来人,好好照顾七王爷,他若有一丝闪失,朕……朕要你们偿命。”
秦年带领王府上下跪地:“是!”
皇帝将张太医留下,带着队伍走了,望着皇帝的背影,颜不欢忽然觉得这个人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颜回叹息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人都离去了。颜不欢脚跟如同被钉子钉在原地一样,轩辕肆在秦年的搀扶下慢慢回房,走着走着,忽然踉跄了一下,颜不欢想也没想上前扶住,却没想到,秦年一把推开她。
“颜郡主,不用你费心了。”
轩辕肆抬手制止:“秦年,怎么说话呢?”
秦年自小跟轩辕肆一起长大,因为年岁比轩辕肆小一点,说是侍卫,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把轩辕肆当亲人了。
“王爷——”秦年红着眼眶:“若不是她,你会弄成这个样子?”
轩辕肆没有做声,或许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吧。
他轻轻闭上眼睛:“也许这就是本王的命数,跟旁人无关。”
听到这些话,颜不欢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秦年一把甩开轩辕肆,冲到颜不欢面前,瞪着泛红的眼眶:“要不是为了你,王爷会变成这样?”
“你什么意思?”颜不欢拧紧眉头。
轩辕肆想制止,但秦年却像火山爆发一样,忍不住将什么都吐了出来:“王爷为了保护你,受伤的事不敢让人知道,谎称从马上摔了下来……耽误了诊治,才会变成这样!”
颜不欢怔住了。
望着轩辕肆说不出话来。
秦年发泄完毕,吸了吸鼻子:“我说完了,王爷,你要杀要剐随便吧。”
轩辕肆闭了闭眼睛,露出一丝疲惫:“秦年,不要说了,送客吧。”
他现在好累,好累,需要休息,而且也需要好好想一想,以后面对这具衰败的身体该怎么生活。
轩辕肆属于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人,王爷的生活他过过,乞丐的日子也过过,他一直坚信,只要活的开心,怎么样都成。
以前是四肢健全的人,往后的日子里,恐怕他不想成为药罐子都难了,他需要时间去适应。
……
夜风吹拂着树梢,空气渗透着一丝凉意。
蛟离捏着一只盛开的花枝。
放在鼻尖轻轻嗅着,半晌,他放开手,枝头的花瓣如散了架似的,纷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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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来立在一侧道:“现下七王爷已经不存在威胁了。”
蛟离神色妖媚,嘴角的笑意更是冷淡至极:“轩辕穆可真有本事,还以为他会把轩辕肆杀掉,没想到这一招竟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百倍。”
天生他跟轩辕肆没什么交集,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跟他无关。
蛟离施施然的拍了拍手,耳廓忽然一动,感觉有人在靠近,顾西来也感觉到了。
来人是昌平王。
他穿着一件巨大的斗篷,这是为了隐藏身份用的。
昌平王一来到蛟离面前,便屈尊跪下:“参见太子殿下。”
斗篷遮住了昌平王的脸庞,不过蛟离依旧能隔着斗篷猜想到昌平王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你来啦?”蛟离挥了挥手,不用任何言语明示,顾西来安静的退下。
整个后院就只剩下他跟昌平王。
院落暗香涌动,昌平王恭敬得站起来道:“太子殿下,这个月已经过了……”
他是来要解药的。
蛟离望着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本王差点忘记了。”
每个月昌平王都要依仗解药过日子。
昌平王讪讪的站在一旁:“太子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忘记也不打紧。”
“呵呵呵,你倒是会说话。”蛟离半真半假的笑着,眼底却倒映着一层冰冷的寒光。
若不是这个人对他还有些用处,岂会留他到现在?
蛟离慢吞吞的从袖口掏出一个瓶子,然后不紧不慢的倒出一颗来,昌平王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给你。”
说完,他将解药一抛,那银色的小药丸立刻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昌平王连忙伸出双手,接住那药丸。
拿到手后,昌平王迫不及待的将药丸塞进嘴里,吞咽下去。
吃了解药,昌平王稍微送了口气。
这么些年他一直都被这可恶的毒药牵着鼻子走,一旦失去解药,他的身体就会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慢慢的衰竭,最后无声无息的死去。
“还不走?”蛟离看了看他。
这张脸,他迟早让他永远消失。
昌平王不是没有看出蛟离眼底的厌恶与不耐烦,可他心中有很多疑惑,需要在今晚得到解答。
“太子殿下,您以前跟我说过,这毒药,是有解药的。”昌平王唯唯诺诺道。
蛟离冷笑:“是啊,的确有啊,你每个月不都在吃吗?”
昌平王吞了吞口水,有些着急:“小的意思是,真正的解药,可以根除的那种。”
蛟离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你在跟本王说话?”
于昌平王虽说是开国的功臣,可日积月累的自大跟狂妄令他迷失自我,他甚至已经忘记,曾经的他,只是皇帝身边的马夫。
昌平王吓的噗通一声跪地:“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怎么能傻到问这样的问题?
“昌平王,你不用担心啊,轩辕肆现在可是跟你一样,你有伴的。”蛟离俯下身体,笑意盎然的说道。
昌平王半个身体都凉意嗖嗖,他半张着嘴,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ps:实在抱歉,亲爱的读者们,今天我食言了,没有更新一万字,我不找理由。希望你们能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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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站直了身体,留给昌平一个冷酷的背影:“你想解脱,本王是能明白的,可惜的是,这毒药实在太烈,就连本王自己都无法解除,你你可以试着去找别的医术高手,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
昌平王一听,吓的又跪了下来:“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蛟离笑而不语的望着他。
斗大的汗珠顺着昌平王脸颊落下来,埋在斗篷下的脸却分外狰狞。
受制于人的人,都会萌生反抗的心,昌平王也不例外,他虽然怕死,可他不想等死。
……
临近六国宴,朝上朝下一片严正以待,颜阙因受伤的事,不能为颜回分担,而颜不欢是女子,朝中事物也不能多加参与,因此这段日子,颜回经常留宿在宫里。
加上轩辕肆中毒这件事,皇上一夜间两鬓白发,宫里宫外的气氛都是紧绷的。
轩辕肆这件事,颜不欢有推脱不开的罪过。
责任与个人情感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说不愧疚是假的,尤其秦年说出那番话之后,她更加自责跟懊悔。
事先父王已经跟她说过,好好保护轩辕肆。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得知轩辕肆有危险,父王何必要她来保护呢?
而她呢?在明知道轩辕肆处境危险的情况下,竟还带着他一起出城,虽说出城的事并非在她意料之中,可是造成这件事的过失全部都因她而起。
该如何弥补呢?
颜回的医术虽说没有师傅那么逆天,可是高手中的高手了,连父王都说,即便是师傅来了也没用,难道就真的没救了吗?
盛夏过完,六国宴如期举行。
时间快的令人回不过神来,为了这次六国宴会,褚燕与郑溟提前了好几个月前来,由此可见,六国宴的重要程度。
郑溟提前来恐怕是因为穆清雅,因为她待在郑国王宫的日子里,没有一天不在闯祸,拿郑溟的原话就是,每天上朝收折子,如果有一百本,那么就三十多本都是用来参穆清雅的。
郑溟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便利用六国宴这件事,提前把穆清雅从皇宫里带出来,搞个眼不见为尽。
而褚燕提前来也有原因。
他才登基,在六国君王之中没什么分量,为了体现自己的存在感以及跟各位前辈打个招呼,所以提前过来,一是表达自己对六国宴的崇敬,其次是过来寻求颜不欢的谅解。
眼看日子就要到了,赵国、离国、闽国的大部队听说都在境外,最多三五日便可进京。
六国宴看似是一场顶级盛宴,其实不然。
之前从郑媛媛口中得到一些信息,说是六国宴已经完全改变了当初的友好体系。
众所周知,六国本来是一个君王统治,那名君王某一天大脑缺氧,竟将国家一分为六,赐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六个人,与此同时,那个君王还将一把神奇的钥匙也分成了六份,让他们带回自己的国家好好珍藏。
因为这六把钥匙的表面刻着一副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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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地图所在的位置以后,用钥匙开启一扇门,便会得到与天同寿的资格。
当然,这也仅仅是传说,只要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世上会有长生不老之人,如果真有的话,那么,最先拥有钥匙的那个人为何不去寻找呢?
许多年过去,六国安然无恙的存活在这片大陆上,可人的野心却在蠢蠢欲动。
历代君王都对那扇门,那个钥匙上的图案充满幻想,虽然不相信传言,可他们相信祖宗那么谨慎的将钥匙一分为六,那么里头一定隐藏着不得人知的天大秘密。
至于这个秘密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好奇心结合野心一起萌发,六国君王逐渐达成了这样的协议,借着六国宴的势头,国家跟国家来一场比试,筹码就是那把钥匙。
经过多年的争夺,六把钥匙分别落在了轩辕国、褚国、赵国以及郑国的手里。
而已经失去钥匙的国家,则没有参加比试的资格。
颜不欢不由得好奇:“参加六国宴就为了一把钥匙?”
舟车劳顿的跑过来,然后就在东道主家待三天,比试结束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会否有点太无聊了。
“你以为呢?”褚燕斜眼看她。
颜不欢凑过去:“听说你有两把对不对?”
郑媛媛上次宴请她,提到过这件事,她想跟自己联手,可惜当时自己并没有兴趣,所以拒绝了。可褚燕刚才说道,只要拥有了所有的钥匙,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至于惊喜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正因为这种‘未知’所以大家才会如此积极踊跃。
因为轩辕肆这件事,颜不欢动了恻隐之心。
褚燕一脸戒备的望着她:“你想干嘛?”
“那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要抢你的,我就是很好奇,你如果有六把钥匙会干嘛。”
褚燕眯了眯眼睛,好像是哦,这么多年来,只要提到六国宴,大家都会不约而同的想到钥匙的问题,如果真的得到了,他会做什么呢?
一统天下?
不太现实吧,如果平天下只需要一把钥匙的话,那君王岂不是都要下岗了?
“我会去派人寻找钥匙上的图文地点,然后打开那扇门,瞧瞧里头究竟是什么。”褚燕如实道,不光是他,可能其他君王也是这么想的吧。
毕竟好奇了那么多年呢。
褚燕至今还记得,自己父王离世的时候,遗言竟然是,唉~~都不知道那里头是什么。
“其实里面有什么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就如同一个谜题被人猜了好多年,总该有个人猜出最终的谜底吧。”褚燕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说道。
颜不欢叹口气:“如果里头有些解百毒的秘方就好了。”
褚燕一愣:“你中毒了?”
颜不欢甩了他一个白眼珠子:“不是我,是别的人。”
轩辕肆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
颜不欢咨询过那名老太医,老太医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七王爷会好的,就没有下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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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父王回来的时候,颜不欢终于鼓足了勇气询问轩辕肆的状况,颜回重重的叹口气告诉她,恐怕这辈子,轩辕肆都要与补药为伍了。
那毒十分奇异,不伤人性命,却会加快人体的消耗,就好像怀孕的人一样,不管吃多少,最终都会被肚子里的那个吸收掉。
如今轩辕肆每天都要吃掉很多珍贵的药材,如果要他一辈子都要吞药活着,不管是谁,恐怕都是一场厄运吧。
好几天,她都想见轩辕肆一面,想当面跟他道歉,可都被秦年挡了回去。
想到这里,颜不欢有气无力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我个人的缘故,轩辕肆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轩辕肆中毒的事已经被封锁住了,大家都以为轩辕肆是从马背上摔下里摔伤了。
听颜不欢这么一说,褚燕明白了。
“太傅,你有没想过,在刀上抹毒的那个人有解药呢?”褚燕猜测道。
这个她并非没有想过,可那些刺客都已经死了,等再派人去原地查看的时候,尸首全部不见,想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一点线索都不留。
“太傅可曾听说过天戟宫?”褚燕一语道破里头的玄机。
颜不欢一愣,半晌眼底露出一抹令人心痛的彷徨。
那个地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天戟宫是个永远没有阳光的地下宫殿,因为长年处于地下,白天会点很多蜡烛,不同的味道,不同的颜色,就连燃烧出的火焰也不一样。
“太傅……太傅……”看见颜不欢一脸出神,褚燕忍不住推了推她。
颜不欢连忙回过神,将飘远的思绪硬生生拉回来。
“你继续说。”
见她又恢复了正常神色,褚燕这才娓娓道来:“天戟宫好像是轩辕国的情报组织,后来脱离了轩辕国,成为了单独的杀手机构,天戟宫里头掌握着各国的机密,以及一些世人所不知的秘密,只要你出的起价钱,天戟宫没有办不到的事。”
曾几何时,他们褚国也曾与天戟宫合作过,后来目的达成,就不再联系了。
褚燕觉得,轩辕肆的问题,如果找天戟宫帮忙,肯定会有眉目的。
颜不欢心脏漏跳了一拍。
找天戟宫?
那不等于找轩辕穆与蛟离?
她已经跟蛟离决裂了,若找他,以蛟离的性格怎么可能愿意呢?而且好像听说,轩辕穆与轩辕肆关系并不好,即便找到轩辕穆,怕他也是不肯的。
“太傅,我知道你跟轩辕穆可能有些过节之类的,但有句话说的好,有钱不赚王八蛋,轩辕穆既然是天戟宫的掌权者,说白了,就是打开门做生意,岂有掌柜的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呢?”
话糙理不糙,颜不欢端详了褚燕一阵子,坦然道:“褚燕,你果然不一样了。”
以前没当皇帝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吃的,如今却也能帮忙解决问题了。
“对了,我们褚国也没什么珍贵的东西,来之前,我带了十几盒千年的老参,待会你拿过去给七王爷补一补,虽说七王爷看不上这些,可毕竟是一番心意,相信七王爷不会不给我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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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她的还是褚燕啊。
颜不欢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他必然是知道这么些天来,自己被拒之门外的尴尬遭遇了。
颜不欢抱着人参盒走的时候,褚燕在她身后喊道:“太傅,记得替我问声好啊。”
“知道啦。”
……
傍晚,晚霞如一道绚丽的红缎子,镶嵌在天的尽头,远处风景一片迤逦。
秦年挑眉打量了面前人一眼,露出嫌恶的样子:“怎么又是你?”
自从对外界公开王爷受伤以来,前来慰问的人不计其数,但是,皇上怕消息走漏,已经下令除非有圣旨在身,不然谁来了都不行。
如今颜不欢接二连三的跑过来,且不说自己是否讨厌她,就冲她手里捧得东西,秦年就有一肚子话要说。
怎么?欺负他们王爷从没有吃过人参是吧?人家都只拿一盒过来意思意思,她抱了十几盒什么意思?
“呃……秦年啊。”颜不欢一脸讨好的上前,谁晓得秦年立刻抽出手里的刀对准她,颜不欢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到刚才的位置:“你不要激动。这回我是代表褚国君王前来慰问的。”
秦年面色不改道:“谁来都没有用,皇上已经下旨了,怕耽误王爷病情,所有前来慰问的人只将礼物留下便可,待王爷康复之后,会逐一登门道谢的。”
颜不欢半张着嘴,愣愣的望着秦年,眼底浮起一丝灰冷。
秦年又补充了一句:“圣旨是早上下的,郡主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颜不欢慢吞吞的放下盒子,强颜欢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秦年从鼻孔喷了一口气。
颜不欢识趣的离开。
但是她并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
入夜,肆王府寂静一片,往日里只要轩辕肆在府里,都会鸡飞狗跳,秦年赶着给轩辕肆擦屁股,如今呢?
这个活蹦乱跳的人终日待在水榭里。
更让秦年伤心的是,王爷以前去水榭都不用船,直接跳过去就好了,现在却必须依靠那条小船才行。
“你们活腻了,本王妃想去看一看王爷都不行吗?”昌吟对着秦年趾高气昂的叫嚣着。
湖泊上平静如初,一轮巨大的圆月落在湖水中央,显得异常孤独跟落寞。
秦年刚正不阿道:“王爷身体不适,不能见任何人。”
“我是王爷的侧妃。”昌吟道。
“除了皇上跟太医之外,王爷谁都不想见,王妃,天色不早,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在秦年与昌吟胶着的那一瞬间,一道影子如同鬼魅般的从秦年背后闪过,昌吟瞪大了眼睛,指着消失的影子大叫起来:“秦年,秦年快点,有人朝着王爷的水榭去了。”
秦年挫败不已,这个女人为了见到王爷,真是什么法子都用,这种骗小孩的把戏以为他会上当?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秦年还是强压着耐心道:“王妃,您的心意小的明白,但王爷现在身体抱恙,确实不适合见任何人。”
Ps:今天在群里发誓,如果不写到一万字,就自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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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吟急了:“本王妃没有骗你,真的……”
秦年已经不想再听了,冲她抱拳道:“小的还要巡逻,请王妃自便吧。”
……
水榭内,轩辕肆正在摆弄面前的香炉,他不爱点香,但最近喝的药实在太多,别人闻不闻得见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觉得挺浓的,因此点些熏香,好把自己这身病歪歪的味道熏走。
紫顶六角香炉里慢慢腾起一股青烟,轩辕肆拨弄香炉的手一顿,轻轻得扭头看向水榭的一角。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藏呢??”他的声音不负往日的低沉,而他也没有力气再跟往常一样,把自己声音控制得油腔滑调,这样轻轻的语气,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了。
隐藏在沙幔后头的颜不欢浑身一震。
她不敢相信,刚才说话的人就是轩辕肆。
以前讨厌他,一部分来源于他说话的方式,明明能好好的说话,非得拐弯抹角,带着一股子富家子弟的不正经。
可现在呢……
音调沉静如水,温润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冷孤傲,与他平日里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你还要在沙幔后头藏多久?”轩辕肆半卧在竹席软塌上唏嘘道。
颜不欢轻轻撩开薄纱,慢慢的走了出来,当看见轩辕肆的那一刻,内心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这才几天?
初见的时候,是在两人的大婚。
轩辕肆桀骜不驯到极点,强行将她塞进床底下,甚至还威胁她,敢告诉别人就掐死她。
那个时候不懂事,不敢叫人。
如今失去的记忆全部都恢复了,对轩辕肆这个人,她是有憎恨的。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用那种态度对待他。
可现在,轩辕肆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衫,头上没有带王冠,而是用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带扎着,青丝流泻在肩膀上。
脸上棱角分明,显出一丝弱不经风的孱弱,可眼神却炯炯有神。
平日里桀骜的神色不复存在,举手投足不再浮夸,而是带着慢条斯理的尊贵。
面对这样的轩辕肆,颜不欢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不知道开场白该怎么讲。
轩辕肆见到她反倒没有怎么吃惊,好像料定她会来似的,伸手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坐吧。”
就那一个举手的动作看的颜不欢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动作,他做却好像很费力一样。
颜不欢连忙坐下:“你感觉……感觉还好吗?”
盛夏的夜晚,热气还未完全散去,倒是湖面上凉风阵阵,风鼓起轩辕肆的衣袖,透过那层薄薄的衣衫,颜不欢看见了绷带的轮廓。
心再一次跟着紧缩起来。
“我感觉不太好。”轩辕肆轻轻道,可随后笑起来:“不过,我想以后会习惯的。”
习惯说一句话就喘三下,习惯做什么事都要慢慢来……
总之,这些都是与他性格所不符合的部分。
想到这,轩辕肆颇为自豪道:“你看,这是我自己调制的香料,好闻吗?”
颜不欢顿时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了。
ps:先给大家五章看着,剩下五章在九点钟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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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她都不敢相信,轩辕肆是会调制香料的人。
“只可惜啊……”轩辕肆用一只手撑着半边身子,一脸的向往。
颜不欢连忙殷勤道:“可惜什么?”
轩辕肆经常流连花丛,没有比他更加了解女人,颜不欢之前对他冷言冷语,不管他如何讨好,都不得欢心,如今两人像是调换了个位置。
轩辕肆哪里会不明白她的内心所想?
她只是觉得愧疚罢了。
轩辕肆弯唇笑了笑,尽量找到从前纨绔子弟惯有的腔调:“可惜身边没有一个温软如玉的美娇娘,如果有个美娇娘,我就可以在这香气袅袅的亭台里与她缠绵……”
轩辕家的男人打娘胎里带着一股不需要人怜悯的傲骨。
即便是轩辕慈那样软弱的人,也不想被人可怜。
何况是他呢?
所以,能让人不产生愧疚的最好方式便是——保持最初她讨厌的样子。
透过那张浮夸不已的笑脸,颜不欢仿佛透过他的眼睛,望进了这个人心底的深处。
每个人都带着独属于自己的伪装面具,不管是帝王也好,朝臣也好,街上的贩夫走卒都有自己的面具。
君王为了体现自己微风霸气,往往要带上一个名叫‘不苟言笑’的面具。
朝臣为了向帝王表示自己的忠诚,不得不带上‘俯首帖耳’的面具。
生意人为了多赚钱,必须得带着一个名叫“笑脸迎人”的面具。
在眼下,你没有面具带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颜不欢突然间明白了,她不喜欢轩辕肆,并不是他这个人有问题,而是他带的面具让她感到厌恶,当有一天,轩辕肆褪下面具,以这样截然不同的身份出现在她眼前时,那个玩世不恭,成天满嘴胡话的浪荡子瞬间被取代了。
而他刚才说的一番浑话,在她听起来,倒是有些自嘲的味道。
别说现在没有美娇娘,就算有一个,他哪里来的力气呢?
颜不欢强撑一抹笑:“你这人怎么这样?病成这般模样还不忘记美娇娘。”
这是她第一次跟自己打趣。
轩辕肆眼底闪过片刻茫然,她为什么不生气了呢?
她应该很生气的骂一句,没功夫理你才对。
凝神片刻,轩辕肆笑了,或许笑的太急,不停的咳喘,这一声声的咳嗽,听的颜不欢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难受。
忙不迭将桌上的茶水递给他,但触及到杯子的时候,发现已经冷了,她手一翻,将茶杯倒扣,将里头的水泼到了外面的地面上,却没想到,那个地方哧得一声冒出一层烟来。
咔嚓……杯子从她手里脱落。
颜不欢怔怔得望着自己的手,差一点就把这杯茶给他喝了。
“有刺客,有刺客。”颜不欢慌忙将轩辕肆拉到自己身边,一脸警惕的望着四周飘动的薄纱,好像每一层纱后面都藏着人。
“是我。”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颜不欢肌肉突然紧绷起来,她吃力的回头,不明就里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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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说什么?
轩辕肆也没打算隐瞒,毫无血色的唇扬了扬,冲她虚弱的笑道:“这杯茶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心凉到极点的感觉应该就是现在这样的吧?
在黑夜中前行,举目四望,周围一片暗沉,好不容易找到一盏可以照亮前路的灯笼,点亮之后发现悬崖就在脚下,若没有这个灯笼,怕是要一脚踩下去了。
颜不欢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轩辕肆望着倒映在空中的孤月,语气颓然道:“我这辈子从未想过会待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我想去丽春院,想去普调香楼,想去吃福星斋的八宝琉璃鸭腿……可这些我都干不了了。”
每日都要喝一大堆补汤,肚子都被这些东西塞满了,哪里还能装得下别的,即便装得下,嘴巴里满是药味,再好吃的东西恐怕也没有味道了吧。
这么多天过去,他以为自己能习惯,可后来发现,根本习惯不了,光是待在一个地方就已经超越了他的极限。
更何况往后有无数个这样的日子呢?
经过一番深刻的权衡之后,他想到了这个。
一死了之,反正轩辕国也不靠他养着,父皇身体健康,他不在了,父皇可能还会多活两年,至于轩辕慈,听说跟颜阙你侬我侬的,父皇也已经成全了两人。
除了母后跟府里的一干人等,他没有亏欠的。
起码在颜不欢来之前他是这样想的。
“你给自己下毒?轩辕肆……你……”颜不欢说话的嗓音带着颤抖。
她不敢想,如果刚才没有意识到茶水是凉的,想帮他换一杯的话,那她岂不是……
“你放心,若这茶是你端的,我不会喝。”一旦喝下去,后果是什么他清楚的很,连累旁人的事,他绝对不会做。
颜不欢瞪大眼睛,觉得后颈拔凉拔凉的:“你差点就死了知道吗?”
轩辕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但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已经做不到以前的帅气了。
“我知道!”
颜不欢再一次对他无语了。
轩辕肆露出鲜少的凄凉神色:“可像我这样贪玩的人,怎么可以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呢?”
有些人天生就不安分,轩辕肆打娘胎里就不安分到极点,如此随心所欲之人,要他永远带着一具衰败的身体度日……着实有点太残忍,更何况轩辕肆轻功了得,如今他再也没有机会展示那引以为傲的轻功步伐,这种侮辱,比杀了他更可怕。
颜不欢怔怔得说不出话来。
“不欢,我不仅去不了别的地方,日后怕是连美娇娘都抱不动了……”他轻轻的闭上眼睛,唇瓣上的笑意却还留着,透着满满的自嘲。
“如果你死了,只会亲者痛,仇者快,你的死一点意义都没有。”颜不欢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
轩辕肆张开眼帘,怔怔得望着她:“你的意思是,临死之前我再拉一个垫背的。”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颜不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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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沉默之后……
某人打破平静。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这样的,相信我。”她郑重其事的说着,伸手抓住了轩辕肆的手,掌心温度不再跟以前一样,她好像抓的是一双没有温度的死人手,凉得让人毛骨悚然。
轩辕肆低头打量着被她紧握的手掌,笑了笑:“真没劲,好不容易鼓足了自杀的勇气,居然被你弄的又缩回去了。”
颜不欢低下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死真的解决不了问题。”
对于死这个问题,没有人比她更有发言权。
她是真真正正死过的人。
那一次差点醒不过来,是师傅拼了力气救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竟是:“师傅,为什么要救我?”
当时太仆真人是这么回答的:“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蝼蚁尚且苟且偷生,何况是人?
“轩辕肆,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死了,留给世人的只有一块石碑,证明自己曾经来过罢了。
“那你告诉我,我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颜不欢摇摇头:“除了不能抱美娇娘以外,你可以做很多事。”
“可我就想抱美娇娘——”轩辕肆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好像这才是促使他自杀的真正原因。
颜不欢咬住唇,一脸抱歉:“真对不起……让你失去了这种资格。”
“呵呵……”轩辕肆笑了起来:“实在不行,你给我抱一下吧,你也勉强算得上美娇娘了。”
“……”
月光从镂空的窗棂照进来,明晃晃的亮,颜不欢深深叹口气,把身体朝他那挪了挪,轩辕肆还保持着手臂张开的姿势,她顺势偎依过去。
那一刻,四周静的耐心询问。
“欢欢……”
“嗯?”
“你头上的发钗捅到我嘴了。”
“……”
颜不欢火烧火燎的从他怀里起来,连忙用手去摸,却摸到一头的青丝,她陡然想起,今天好像没有带发钗出来。
轩辕肆浮起一丝顽皮的笑意,他收回手臂,眉眼淡淡的:“你不如美娇娘温顺,抱的也不舒服。”
第一次,她觉得轩辕肆不再是以往轻佻的纨绔子弟,他的目光其实可以认真,他的神色其实可以端正。
而他这句违心话的背后,其实藏着一颗强大的自尊心。
他不需要怜悯,更加不需要施舍,所以,这个拥抱他有权利嫌弃。
“你的怀抱也不见得多舒服,一股子难闻的药味。”颜不欢忍住内心的酸楚,强力装出一副厌恶的样子。
这句话惹的轩辕肆一阵阵的咳喘,颜不欢连忙过去安抚,却被轩辕肆抬手挡开了。
“别担心,只是被口水呛到了。”
“怎么会呛到呢?”一脸的质疑的看着他。
轩辕肆自顾自的笑起来:“因为没有一个美娇娘嫌弃我的怀抱不够舒服。”
目光复杂不已的看着他,颜不欢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本该认真的地方,他从不认真,而不该较真的地方,偏偏比谁都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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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查看了其他茶水,发现只有那一杯有毒,暂时放松了下来,走到轩辕肆身边道:“若以后还想再抱美娇娘,就不要再想着死了,人一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轩辕肆斜躺在软塌上,清风拂面,鼓起水榭上的薄纱,好像一条条舞动的水草,他看着这些沙幔,回过神一样说道:“你早说呀,早说我还会去死吗?真是的……早说就对了嘛。”
颜不欢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她也是刚刚才知道美娇娘对他的吸引力呀。
“得了吧,为了那数之不尽的美娇娘,你得好好保护自己,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记住我的话没有?”
“记住了。”轩辕肆谆谆受教的点点头,样子乖顺的不得了。
颜不欢有些不放心:“重复一遍呢。”
轩辕肆弯起眉眼,好像四月里解冻的小河,寸寸流光在那双迷人的眼底闪烁:“只要我不死,你就会帮我把毒解了,到时候我就又可以怀抱美娇娘了。”
虽然跟她理解的有些偏差,不过意思差不多。
接下来的日子,轩辕肆明显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该喝药的时候喝药,看针灸的时候针灸,配合的姿态令老太医都不敢相信这是轩辕肆。
不过,也只有轩辕肆自己知道,他究竟为何会有这样的改变。
……
八月初七,六国宴展开的前一天,离国、赵国、闽国三位君王进京。
远远看去,三面代表君王威严的大旗迎风招展,而他们身后的大军如潮水一般的朝这边涌来,街道两端挤满了人,这是大家唯一可以瞻仰君王威仪的机会,平头老百姓当然不会错过。
当然了,只要爱凑热闹的人都不会错过。
轩辕肆咬着筷子,目光紧紧盯着由远而近的仪仗队,威严那是必须的,这几年朝代更迭,除了离国皇帝年纪大一些之外,其他两个国家的帝君都不超过三十岁。
颜不欢坐在轩辕肆的对面,看着他兴致盎然的模样,不由得担忧起来:“你不是说想去看美娇娘的吗?怎么突然想看这个了?”
轩辕肆一直望着下面,目光里透着复杂:“美娇娘哪里有这热闹?”
真不晓得他是想看美娇娘,还是想看热闹。
看他的样子好像要下去似的,为了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颜不欢将事实摆出来。
“今天可是用人头跟秦年担保的,如果你有一丁点闪失,我可是要在他面前自刎的。”
轩辕肆依依不舍的收回探出去的脑袋,嘟囔道:“热闹都不让看,真是扫兴。”
某人用手敲了敲碗:“你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还看热闹,有这么好看吗?你看见大街上有几个王爷出来的?”
轩辕肆撇撇嘴:“幸亏当初没有娶你,不然岂不是要被你烦死了。”
“……”还没追究当年这厮把她藏在床底下的事呢。
……
仪仗队浩浩荡荡的路过酒楼门前,颜不欢不受控制的往下看去。
离国、赵国、闽国三位君王威武霸气的骑在骏马上,随着簇拥的街道慢慢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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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国皇帝年岁跟轩辕皇差不多,但看上去绝对没有轩辕皇那么年轻,花白的头发,一撮小胡子,神色虽然庄严,可怎么看都没有其他帝王有气势,这离国君王定是奸佞之人。
“看那副损样。”颜不欢手指着离国大王点评起来。
“你说对了,离国最擅长用损招,所以离国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精损模样。”轩辕肆一边吃着美味,一边解释。
“那个好黑的是谁啊?”颜不欢指着三位君王中皮肤黝黑的男子。
“他啊,是闽国的君王,因为闽国是沿海国家,海风吹的呗。”
“闽国所有人都这样吗?”
“当然了,他们君王算是白的了。”
颜不欢若有所思,看来这个闽国不简单啊,若想潜入敌军阵营,都不用夜行衣。
继而就是赵国。
赵国的君王——赵凉。
英姿勃发、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个粗胚。
她还没有见过这么壮的君王呢——有点像没有减肥的褚燕。
“赵国君王倒是个热心肠,性情中人。”轩辕肆放下筷子,目光随着下面的依仗移动着。
谁说交朋友不看面相,如果要她在这些人里头选,她一定会选赵凉。
也许因为长的壮实吧,给人一副敦厚的映像。
“但你不要被他的样子所迷惑,赵凉若没有点本事,早就从皇位上滚下去了。”
这是当然了,没两把刷子能做帝君?
仪仗队最终消失在了街头,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听说今天皇帝跟太子亲自迎接这三位远道而来的君王,宫里还要大摆宴席,六国君王在六国宴开始之前先喝一壶。
颜不欢并不喜欢这样虚假热闹的场面,她情愿弄几盘小菜,找个可以聊得来的人畅饮几杯。
“热闹也看完了吧,我送你回去。”颜不欢朝他伸手。
自从中了毒之后,这个人给她的感觉都变了,从前讨厌的不得了,如今却孱弱的令人怜惜。
当然,这种怜惜并不是可怜的意思。
轩辕肆端起茶水喝了两口:“让我再坐会儿。”
以前总喜欢东奔西走,去过很多地方,而现在他哪里都去不了,今日能够坐在这里,是颜不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从王府里偷渡出来的。
秦年是他的心腹,发现他们的踪迹后,本是要阻拦的,可耐不住他的坚持,最后秦年要颜不欢发誓,如果他有任何闪失,立刻自刎。
想到这儿,轩辕肆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即便要笑,怕也是苦笑吧。
颜不欢知道他出来一趟不容易,叹口气认命的坐下来,陪他看完一场人群散去的景象。
半晌,轩辕肆看向她道:“好了,我们走吧。”
“你不再多看看?”又没摧他走。
“不看了,怕看多了舍不得,还是等你找到解药给我,我再慢慢的欣赏吧……嗯……尤其是身材好的美娇娘。”
这人真是三句半离不开美娇娘三个字了。颜不欢更多的是无奈,始终猜不透轩辕肆究竟什么性格的人。
有时候觉得他纨绔,有时候又觉得他挺爷们,可有时候怎么越看越像二百五呢?
ps:终于不用自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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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满血液一样颜色的酒杯、四周笑声不断,丝竹悠扬动听,漂亮的宫娥在宾客间游走着,将装满美味的盘子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殿内一片祥和气氛。
咔嚓,握在手里的琉璃杯忽然碎裂。
与蛟离同座一席的倪俊侧目过来。
“太子好像心不在焉啊。”倪俊道。
望着酒杯中的液体,蛟离一字不答。
从宴会开始,他就感觉心慌意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这种感觉很像当年轩辕穆寻找秘术令他消失的时候,当时,虽说轩辕穆掩饰的很好,但他还是意识到隐隐不安。
今天这种心慌意乱与当年并没有区别。
酒杯在他手里碎掉了,倪俊招手,宫娥立刻过来,倪俊递给宫娥一个眼神,宫娥立刻弯腰将碎裂的酒杯从桌子上清理掉,然后又重新换了一只新的来。
“太子殿下,可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倪俊转动着手里的杯子,含笑问道。
蛟离侧目看了看他:“没什么。”
今日的宴会比较特殊,没有大臣,全部都是君王显贵,让人好奇的是,一向喜欢出风头的昌平王却告假没有前来,一切事物都由回江王代劳。
没过一会儿,皇帝身边的侍卫葛子达贴着墙根,迈着小碎步朝皇帝而去。
来到皇帝身边对皇帝耳语,倪俊望着葛子达的嘴型,慢慢的吐出一句话:“昌平王出了城!”
蛟离跟倪俊同座一桌,与他们一起的还有轩辕慈,轩辕肆身体欠佳,便没有来,至于他自己,要不是因为皇帝成全,他也不会过来凑这个热闹,听见倪俊喃喃自语的那句话,轩辕慈好奇道:“什么?逍遥候,你说什么?”
蛟离也注意到了:“昌平王出城了?”
倪俊抬手阻挡了两人的询问,双眼紧紧盯着葛子达不停煽动的嘴唇,像复述似的:“昌平王在城外囤积三千精锐……半个时辰前,探子发现小王爷被人带了出去。”
霎那间,皇帝跟蛟离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了?轩辕皇。”闽国国君抱着怀中美人不解问道。
众人也都奇怪的看着站起来的轩辕皇。
这时候,轩辕皇与蛟离的目光对上了,这个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这看起来平静的局面变得不平静。
皇帝稳了稳神,平静道:“没什么,太子,听说皇长孙身体不适,你且回去看看,这里用不着你了。”
蛟离一听,立刻起身告辞。
轩辕慈跟倪俊对视了一眼:“怎么回事?”
倪俊淡淡道:“估计出了大事了。”
……
倪俊猜想的一点不错,的确是大事。
昌平王因为被毒药钳制着,凡事都看轩辕穆的眼色,有时候对他甚至连狗都不如,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十年,而且昌平知道,即便有一天轩辕穆得到了一切,他也一样不会放过自己。
与其这样不死不活的吊着,倒不如破釜沉舟一下。
这个计划他已经计划很久了,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执行,所以一直耽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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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六国宴期间,昌平王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遇。
一个深谋已久的计划逐渐成形。
这么多年来,昌平王一直在找轩辕穆的弱点,因为只有当人有弱点的时候,才能一击即中。
轩辕穆是个无坚不摧的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撼动,但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饺子。
当然,起初只是一个雏形。
他并不想跟轩辕穆撕破脸,直到后来,皇帝将三个女儿分别赐给他们,昌平王并非不晓得皇帝这么做的用意,皇帝只想用这个法子安抚自己罢了。
可是,昌平王却觉得,如果给轩辕穆结亲了,轩辕穆会否看在这层关系的面子上,给自己解药解毒。
让他寒心的是,轩辕穆没有,不光没有,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这让昌平王感觉到了威胁,所以,这才一不做二不休的破釜沉舟一下。
月色清亮,白天的暑气逐渐降下去。
蛟离没有骑马,而是一路用轻功飞驰到王府,途中,他整颗心都在颤动,如果饺子有任何意外,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距离一点点的缩短,当他落地的时候,顾西来仿佛有感应般的从王府门内冲出来。
“太子。”
“饺子呢?”
顾西来神色平静道:“皇长孙没有事,在屋里睡着了。”
蛟离眉锋一立:“怎么可能?不是说有人把饺子带出去了吗?”
顾西来愣了愣,连忙抱拳道:“之前昌平郡主跟昌吟郡主来府上做客,说是看望昌念皇妃,奴才们不好拒绝,便让她们进来了。”
“说重点!”蛟离一向没有耐心。
“重点就是,颜郡主也来了,谁也没想到……昌平昌吟两位郡主会用安息香……”
事情很简单,昌平跟昌吟为了帮父亲解除身体内的毒,竟冒着杀头的危险一起去王府绑架皇长孙,却不巧碰见了颜不欢,颜不欢是偷偷去的,穿着夜行衣,府内的暗卫以为是刺客,便对颜不欢展开了攻击。
颜不欢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准备离开,恰在这时候,昌平居然带着被安息香熏晕的饺子从后门逃走,一来二去两方人马撞在一起。场面混乱的很,加上昌平王在府外安插了不少眼线,听见里面有动静,便冲了进来。
昌平王知道王府里高手很多,准备了很多安息香。
混乱之中,颜不欢吸了安息香,浑身乏力,歹人便将错就错的把颜不欢劫持走了,而饺子却在大家拼死保护下留了下来。
听到这里,蛟离脸色凝重不已。垂在衣袖内的手慢慢的收紧。
昌广阳!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歹人离去前留下一句话,要您交出真正的解药,不然就撕票。”顾西来说完,小心的打量着面前男人。依照蛟离的性格,对他没有任何用处的人,他绝对不会费神,前段日子,他跟颜郡主几乎已经成了陌生人,如今颜郡主为了饺子,神仙囫囵,蛟离会坐视不管吗?
“昌平跟昌吟呢?”他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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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罪魁祸首早在混乱中就抓住了。
顾西来道:“已经压住了,等候太子发落。”
“给我好好招待她们!”
“这个一定。不过……颜郡主那里……”
“我去看饺子。”蛟离避开这个话题,转身进了府。
途中路过前厅,下人们仔细的将打斗现场清理干净,而蛟离则像没有看见地上的血迹似的,直直的朝前走。
这并不表示他没有看见,而是……不敢看。
因为怕看了,会忍不住想,这里头会否有她的血迹。
饺子吸了安息香,睡的很沉,但蛟离进房间的时候,饺子居然强撑着软绵绵的身体起来了。
“蛟离父王……”苍白的小脸带着睡意未醒的朦胧。
蛟离连忙坐到他床边:“怎么样?可还好一些?”
懂事的饺子摇摇头:“我没事,娘亲被抓住了。”
蛟离心一紧,安抚道:“没事的,你娘亲不会有事。”
“蛟离父王,你赶快把娘亲带回来吧。求你了。”
心在拧紧,蛟离在跟自己的意志力做斗争。
之前颜不欢骗他骗的那样惨,他恨不得将颜不欢碎尸万段,可又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留下她。
这段日子,他每天醒来都不愿意去想有关于颜不欢的任何事,为了报复她的欺骗,他甚至命人加强府里的守卫,防止颜不欢趁机进来看饺子。
天底下最残忍的诀别,应该就是母子之间不能见面吧。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报复她。最后等着她受不了来求饶。
可最后等来的竟然是这个。
其实即便有解药,也不可能为了颜不欢送出去,更何昌平王所中之毒根本就没有解药。
“父王知道该怎么做!”
左右衡量一下,蛟离决定在今天了结一些人——比如说昌平王,比如说……颜不欢。
乱我心者不可留。
颜不欢已经让他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既然不能拥有,那便亲手断送这一切。
蛟离没有带侍卫,只身前往昌平王留下的地址。
昌平王的意思也是要他一个人前来。蛟离将那张纸揉碎,趁着国宴还在继续,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这件事,到时候颜不欢的死因就推到昌平王身上。
城外山坡上,一名士兵连忙跑过来道:“禀告昌平王,有人朝这里靠近。”
昌平王驻扎在半山坡,后山已经开凿通了,如果对方带兵前来,他完全可以顺着地道逃走,不过依照现在这种情势,昌平王冷笑,逃走又有什么用?一旦不吃解药,他就会跟烂泥一样。所以,他必须要赢。
“命人大军灭掉火把,派几个人前去看看。”带兵打过仗的他知道怎样隐藏实力。
蛟离提着一只灯笼游走在黑暗的树林中,他心中平静,神色恬淡,嘴角浮着淡淡的笑意,好像秉烛夜游的学子——如果他的眼底没有带有杀气。
树林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人数不多,他们是受了昌平王的命令,帮蛟离领路的。
看见面前的人,蛟离双眼眯了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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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广阳呢?”慢吞吞问道。
“昌平王正在前方的半山坡恭候太子殿下大驾。太子,这边请。”说完,对方礼貌的让开一条通道。
一抹冷光从蛟离眼底闪出,对方都是精锐之师,立即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杀气。
“太子殿下,你想做什么?”其中一人警惕问道。
蛟离不紧不慢的将灯笼搭在树杈上,对着他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当然是杀了你们。”
他来的目的就是大开杀戒,这些人,就当作开胃小菜咯。
蛟离猛地甩出绯月,灵巧的红色月牙跟着了魔一样,在空中盘旋一皱,嗖得斜飞到侍卫们的后颈,侍卫们刚拔出武器,却感觉脖子一凉,莫名的摸了摸,低头一看,竟满是血,再看眼前气定神闲的男子。
蛟离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噗通,十几个人同时歪倒在地上,眼底充满了不甘与惊悚。
重新从树枝上拿起灯笼,蛟离信步从尸体上迈过去。
……
与此同时,颜不欢逐渐恢复意识,睁开眼睛便看见昌平王满是横肉的老脸,她试图活动胫骨,却发现浑身都软绵绵的,动一下都困难。
“死丫头,别费心思了,你中了安息香,至少还要三四个时辰才能有力气。”昌平王恶狠狠的警告,他没有忘记,颜不欢也是狠角色,若不是这次误打误撞,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抓到她。
跟饺子比起来,颜不欢的档次的确有些不够,不过,听闻轩辕穆已经上山了,昌平王松口气。
“你有病吧?居然拿我做诱饵,威胁轩辕穆?”颜不欢虽然没有力气反抗,但脑子并没有废掉,她无比讽刺的望着昌平王:“你觉得成功的可能大吗?用我当威胁的筹码,还不如抓王府里任何一个侍卫来的几率大呢。”
昌平王冷笑:“别耍花样,我只是拿你换一颗真正的解药,如果你敢胡思乱想,小心本王立刻了结你。”
前去领路的人到现在还未回来,昌平王有些坐不住了,他命人灭掉了所有的火把,如今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正当他准备再派人去看看的时候,他看见一道暗红色身影徐徐靠近,在他身后,一轮巨大的红色月牙不停的翻飞着,热浪滚滚而来。
“快,快、快保护昌平王。”侍卫们抽出刀刃,一起对准即将到来的男人。昌平王被围在中间,一只手提着颜不欢的后颈,吸了安息香的某人跟猫咪没有区别。
蛟离顺利来到半山坡,一眼就看见了被人包裹在中间的昌平王:“昌广阳,你想好后路没有?”
昌平王豁出去一样,将颜不欢挡在身前,虽然害怕,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退路可走,与其跟狗一样在他身边苟延残喘,倒不如拼一拼:“轩辕穆,是你逼我的,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居然还想杀我。”
侍卫很有默契的分出一列,将蛟离包裹在中间,并且抽出背后的弓箭,拉开弓弦,箭头对准他的前胸后背。
ps:昨晚喝多了,真不好意思,还在群里发了一堆酒疯~~高大上的形象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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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轻蔑的扫了一眼,嘴角笑意更深了:“你以为凭他们能得到解药?”
“凭他们当然不能。”昌平王如实道,如果说武力能令轩辕穆屈服的话,何必花费那么多心思呢?
不过,从蛟离踏入这里的时候,昌平王觉得,他似乎押对了呢。
“既然知道,为何要还做这无谓的牺牲呢?本想多留你几年,却没想到你这么快的想去送死。”蛟离对着月光优雅的伸出手,那只手修长而干净,并且骨节分明,椭圆形的指甲饱满而润泽,这么一双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手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昌平王在人群中央,胆战心惊的望着蛟离:“太子殿下,我只想要一颗真正的解药,只要你给了,我们两不相欠。”
用一颗对轩辕穆来说毫无用处的解药交换心爱女子的一条性命,应该不算亏吧?
但男人接下来的话让他一腔期望降到了冰点:“你以为用她就能躲过一死吗?就算你现在杀了她,我也一样会要了你的命。”
听着他们的对话,颜不欢冷冷笑了笑:“昌广阳,这就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毁掉你两个女儿的前途,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用她当人质?真是异想天开啊,跟蛟离决裂的时候,临走时蛟离给她留的那句话都现在还记得——我会为了颜不欢白白受三十大板,但绝对不会为了鱼不欢而坏了自己的大计。
这就是他跟轩辕穆的区别,轩辕穆纵使冷清,却不是绝情自之人,若站在这里的是轩辕穆,她尚且有几分把握。
饶有兴致的望着气急败坏的昌平王,想必他也感觉到了吧?不然怎么会露出这样难看的表情呢?
绯月在蛟离的催动下,热烈的翻飞着,热浪层层扑来,不一会儿,颜不欢就感觉脸上有液体滴下来。
喋血的嗡嗡之声仿佛从地狱传来一样,恐惧从毛孔里透出来。
颜不欢继续补充道:“拿我做筹码,好像不太够分量啊。”
“你个贱人,住嘴。”昌平王试图纠正什么一样,即便隐约有这样的预感,可他不愿意相信。
如果轩辕穆真的对她一点情谊都没有,那何必多此一举的让他以后少惹颜不欢呢?
所以,他肯定是故意骗他,以为装作不在乎,他就会收手?
“她说的不错啊,拿她当作筹码,似乎有点不够分量。”蛟离毫不吝啬的给了他一个答案。
昌平王的呼吸被哽了一下,抓住颜不欢后颈的手不由得细细颤抖,他有些不敢相信,因为眼前男人的眼神是那么的冷漠,像看待一棵树,一棵草般的目光看着颜不欢,难道……真的看错了?太子殿下对颜不欢真的一点情谊都没有吗?
不,不可能,就算押错了又怎么样?要死,他绝对不会孤单上路,反正这是颜回的种,这世上他最恨的人就是颜回,没办法跟颜回同归于尽,那么跟他的种同归于尽也一样。
Ps:暴君二已经在筹划当中,大家可以到贴吧发表下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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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王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身体跟着笑声颤抖着:“太子殿下,那我们就来赌一把。我不相信你对这个女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如果没有,算我昌广阳倒霉,若是有,那么太子殿下,您真的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横死吗?”
侍卫们动也不敢动,眼睛紧紧盯着那恣意翻飞的红色月牙,因为它的颜色在变深,开始是红色,接着转为鲜红……到最后居然跟才出锅烙铁一样赤红。
“昌广阳,你等死吧。”蛟离眼睛一眯,绯月立刻倾斜着朝人群扑过去,所到之地,只听见一声声惨烈的哀嚎以及皮肉被烧焦的声音,有人想用手里的兵器挡开绯月,但兵器还未碰见,便被绯月自身的热量融化掉了。
不消片刻,围绕在蛟离身边的侍卫已经全部倒下,没有一个生还。
保护昌广阳的侍卫们一个个面露恐惧,因为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如此的强大,在他面前,他们这些人根本连蝼蚁都不算。
颜不欢趁着这个机会慢慢的运气,她想在蛟离大开杀戒之前逼出身体内的安息香。
昌平王觉察到了她的意图,搁在她后颈的大手猛地用力,死死的捏住:“贱人,你想逃走?”
颜不欢吃力的望着他,逆境之中,她依旧笑的讥讽:“就算我不逃走,你也没有任何胜算。聪明的就放了我,自己赶紧逃命去,不然……”
话音刚落,外围的侍卫传来一阵尖锐的嚎叫声。
已经来不及了,蛟离正杀过来。
这些侍卫都是昌平王精挑细选的,在战场上以一敌十的精锐部队,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样的部队遇见这个人之后,就变成了待宰杀的畜生呢?简直毫无还手的能力。
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倒下,昌平王真的慌了,混乱之中,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太子殿下,你敢再妄动,我就立刻杀了他。”
一颗人头在空中滑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的落在昌平王的脚下,昌平王惊骇的望着脚下的人头,那张面孔定格在临死前那一霎那。
这下昌广阳真的相信,轩辕穆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在乎。因为他用实际行动证实了。
望着已经失去价值的筹码,昌广阳目呲欲裂:“贱人,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别做梦了。”
他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做垫背。
说完,昌平王揪着颜不欢的头发粗鲁的拖拽着,与此同时,他给剩下的人下达一道死命令:“拦住太子。”
颜不欢踉跄的跟在昌平王的身后,因吸了安息香,她浑身没有力气,脚下跟踩了棉花一样,而头皮不断的传来痛楚,令她疼的小脸紧皱。
很快,昌平王来到事先挖通的地道口,颜不欢心里一惊,没想到昌平王还留了一手,居然半山腰挖了一条隧道。
这条隧道直通山的另一边,除非轩辕穆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找人在另一头堵他。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在昌平王准备带着颜不欢离去的那一刻,门口竟站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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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广阳,我看你还能逃到哪里。”不疾不徐的嗓音如同索命的修罗。
昌平王不敢置信的望着洞口站立的男人,肥硕的脸孔不由自主的颤栗着,跟了他那么久,为他做牛做马,甚至抛弃自尊,如同狗一样的匍匐在他脚下。
这样的臣服,得到的是什么?
是更加过分的对待,这个男人从未把他当人过,想到这里,昌平王索性豁出去了,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抵住颜不欢的脖子,并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挡着。
“你敢过来,我就立刻杀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既然轩辕穆来了,那么想必皇帝也知道这件事了,他本想留着颜不欢对付城门口的守卫,现在看来,恐怕得先过轩辕穆这一关。
昌平王手在抖,全身的肌肉绷的紧紧的,颜不欢感觉到了他的恐惧。
地道狭窄,因为时间匆忙,挖的并不宽敞,只能容纳一个人的身体,而今,颜不欢在他前面做挡箭牌,即便要动手,先死的那个人也不会是他。
匕首闪烁着寒冷的弧光,蛟离眼底冰冷一片:“你以为自己还能走的出去吗?”
“太子殿下,我知道自己怎么样都是死,但死之前,我绝对不会孤单上路。”
昌平王像是豁出去一般,大手猛地抬起,对准颜不欢的脖子用力的扎下去,蛟离只觉得呼吸一滞,掌心朝地上一吸,一颗石子被吸到手中,在昌平王即将落下匕首的那一瞬间,石子飞射出去,不偏不倚的打在昌平王的手腕上,尖锐的匕首在颜不欢脖子上滑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这改变让昌平王跟颜不欢都惊住了。
昌平王起先是震撼,随即是狂喜。
他差点就被眼前这个人欺骗了。
幸好匕首还在他手里,昌平王逐渐露出喜悦的表情,他大声的笑起来:“轩辕穆……我差一点就信了你。”
蛟离没有理会昌平王带着挖苦与嘲讽的胜利致辞,果断的往后退开,当距离拉到安全位置后,他道:“真正的解药没有,但我可以给你制作延缓解药的配方。”
昌平王嗤笑一声:“当我是三岁孩子吗?我如何知道配方是真的还是假的?”
蛟离眯起眼,眸光闪烁着骇人的冷光:“那你想怎么样?”
昌平王面容扭曲,恶声道:“把你的毒药拿出来。”
从头到尾,蛟离都不曾看颜不欢一眼,亦或者,他不敢看,生怕看见她脸上的惊讶。
此时,颜不欢确实很惊讶,直到现在为止,她都不敢相信蛟离会为了她而屈服。
蛟离从袖口掏出药瓶扔在地上:“拿去。”
昌平王快速捡起药瓶,倒了一颗在手里。
蛟离大骇:“不要——”
那种毒根本就没有解药,一旦吃了,只能一辈子被毒素钳制着。
望向昌平王得逞的脸庞。蛟离目光微寒:“昌广阳,如果你敢给她吃,我要你全族陪葬!”
“皇太子,只要你把真正的解药给我,我绝对不会伤害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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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拉锯战开始打响的那一刻,谁先喊‘停’谁就输了。
这一场,蛟离无疑输的一败涂地。
他输给了自己的‘潜意识’,而非其他外在原因。
紧握的手心青筋突起,脸孔狰狞的可怕,蛟离死死盯着昌平王手里的毒药。
一旦颜不欢吃下去,她就会跟轩辕肆一样,整日与补药为伍,甚至少喝一点,就会跟滩烂泥一样。昌广阳也一样,这么些年来,他虽然没有像轩辕肆那么夸张,可也是每月进补一粒他亲手炼制的丹药续命。
蛟离越是紧张,昌平王便越是得寸进尺,看着蛟离的目光越来越放肆:“轩辕穆,原来你也有在意的东西。”
回答他的是蛟离的沉默。
但在昌平王看来,这带着逃避一般的沉默就是默认了。
他在意这个女人。
“轩辕穆,只要你把真正的解药给我,我就放了你心爱的女人。”
蛟离目光如锐利的剑光般射向昌平王。
听见‘心爱的女人’五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宛如被什么刺了一下。
望着昌平王得逞的笑容,黑暗中的他冷酷的令人颤栗,昌平王以为他还在犹豫,恶狠狠道:“再不交出来,我立刻给她吃!”
蛟离仰头闭眼,嘴角扬起一抹讽刺般的笑容。
来的路上他就感觉不对劲了,明明心里想着把颜不欢跟昌广阳一起送进地府,按理说,收割两条人命用不着那么着急,可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赶过来,这复杂的情感一直让他辗转反侧。
再睁开眼睛,蛟离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嘴角笑容扩大:“昌广阳,你以为区区一个女人,真的能威胁到我吗?”
有时候狠话是需要实际行动来证明的。
昌广阳语气轻蔑:“既然这样,那我只好跟她同归于尽了。”
“本王送你们一程。”
话音刚落,蛟离侧身靠在石壁上,掌心朝外一吸,跟着大家眼前亮起一片红光,绯月如同一把飞起的镰刀直扑颜不欢的胸口。
昌平王以为蛟离只是随便吓唬他的,没想到下一刻,他就感觉胸口处被什么东西刺中了。
绯月的形状是月牙,两端带尖,此时绯月如同串糖葫芦一样,将昌平王跟颜不欢钉在了一起。
心口,乃是最要人命的地方,同时,也是最柔软的地方。
此时此刻,颜不欢的胸口位置被灼热的绯月刺穿,极其强烈的热度使得血液都无法顺利流淌出来,而在她背后站着的昌平王同样是这种情况。
颜不欢难以置信的看着洞口的那个男人。
四周一片死寂,她甚至能感觉到绯月在她的皮肉中颤动的感觉,蛟离只要把绯月从他们身体里催动出来,那么,她跟昌平王真的可以上路了。
昌平王脸色顿时煞白如纸,刚才还好好的,为何……
整个空间都仿佛凝固了一样,除了呼吸声,一切都停滞不前。
绯月太锋利了,颜不欢前胸后后背都被刺穿了,昌平王站在她身后,胸口同样破了一个大洞,但伤口并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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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身上的疼痛却不及内心的恐惧。昌平王不知道是放开颜不欢自己逃命,还是继续用她来要挟。
“啊——”颜不欢惨叫一声,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昌平王为了逃命,狠狠的将她推开。
颜不欢滚到一侧,强忍着身上的痛楚,抬头望着蛟离。
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蛟离瞳孔陡然放大。
心脏好像被人剜掉一块。疼的他连呼吸都变急促了。
昌平王捂着受伤的位置,瞪了一眼蛟离,用力按下石壁上的机关。
轰隆,机关开启,一道巨大的石门从头顶落下。
这石块是为了阻挡旁人追来的巨石,足有一米厚,一旦放下来,仍由你怎么敲打,都不会碎裂,而且速度非常快,蛟离正巧站在巨石门下方,眼看巨石门就要砸下来。
蛟离凌空一掌,想将巨石门打上去,没想到这石门远远超出了他想象,不仅重而且还很坚硬。
掌风打上去跟扑灰尘一样。
颜不欢睁开眼睛,这地道本就黑暗,如今巨石门放下,仅有的一寸月光从一道人影身后射进来,那一截光芒,仿佛是通往人间的仅有一条路。
顺着光芒往上看,她看见一张紧绷到狰狞的脸。
蛟离居然用自己的力量抗住了那巨大的巨石门。
再次与她目光接触,蛟离咬牙切齿,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一样。
但很快他就把目光别开了,好像刻意逃避什么。
蛟离发现,他不能看她,一眼都可以。
满天神佛操控着世人的生死,为什么他们可以高高在上?因为他们心中没有爱,任何东西都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这个理论放在帝王身上也一样,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只要心中无爱,即可站在顶峰俯瞰大地神舟。
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爱,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毒素,一旦种植在心中,便会无限蔓延,最后将自己毁灭在里头。
这一刻,蛟离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毕竟是凡夫俗子,放不下,始终放不下。
就如同头顶这块巨石门一样,按照这种情势来看,只要他稍微侧身,便可逃脱。可他偏偏不愿这么做。
因为知道,一旦巨石门放下,昌平王绝对不会管颜不欢的死活,即便找到另一条出口,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救她。
所以他不能放手。
有时候,人必须被逼到绝境,才能真正看透自己的内心,就如同一个强者,他认为自己天下无敌。
却不想,‘天下无敌’只是一个假象,只是没有遇见令他惧怕的那个人罢了。
蛟离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如今……他错了。
明明晓得这种情感根本不该属于他,可他就是不愿意放手。
在危险来临,他甘愿与她耗到最后。
呼吸越来越浓重,伟岸的身体如同一只张满的弓,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由此可见,这巨石门究竟有多重。
昌平王本想快点逃命,但是,偶然回头,发现蛟离居然用自己的身体阻挡巨石门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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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恶毒的念头从脑海中闪现。
昌平王从前头撤了回来,途中弯腰捡起遗落在地上的布满寒光的匕首。
颜不欢重伤在身,动弹不得,看见昌平王朝着蛟离走过去,她拼了力气大喊:“……蛟离小心。”
蛟离?蛟离是谁?昌平王闪神片刻,半晌恨恨道:“贱人,等下就轮到你了,你急什么。”
昌平王捂着伤口,一步一步朝着蛟离走去,以蛟离的武功,一百个昌平王也无法将他怎么样,可惜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的巨石门上,根本没有功夫抵抗昌平王的偷袭。
看着靠近的昌平王,蛟离眼眸仿佛被火点燃了。
昌平王像是猎人般,洋洋得意的看着濒临死绝的蛟离。
他知道蛟离不敢松手,因为一松手,颜不欢将会永远躺在这里腐烂。
“太子殿下,这回该奴才送你归西了。”昌平王用力举起手里的匕首。
“究竟——谁送谁!”此番话被人嚼烂了说出口似的。
昌平王一愣,只见蛟离猛地吸气,将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在掌心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顶,巨石门倏地一跳,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蛟离掌心一吸,将站在不远处的昌平王拉到自己身边,下个瞬间,他侧身一闪,失去支持力的巨石门砰得砸下来,跟着传来昌平王急促而短暂的呜咽声。
一切尘埃落定。
巨石门一放下,洞内所有的光芒就被阻隔在了外面,蛟离凭借着先前的记忆找到颜不欢。
软软的身体好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侧躺在地上,蛟离小心翼翼的扶好她,却不敢抱,因为绯月还在她身上。
颜不欢已经晕过去了,蛟离试了试鼻息,发现还有气,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期望,他二话不说,托起颜不欢的身体,小心得不去触碰到扎在她体内的绯月,脚步如同风般的朝着另一端洞口跑去。
可是,当他发现洞口需要开启机关的时候,蛟离不受控制的倒退一步,四周黑漆漆的,好像有一只血盆大口在黑暗中等候着他。
“不欢……不欢……”蛟离将颜不欢放在地上,用力的摇晃着。
仿佛睡梦中被人吵醒一样,颜不欢幽幽得睁开眼眸,她看不见他,但是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蛟……蛟离?”
“不要睡,把银月放出来,快点。”
“我……都这个样子了……你干脆直接一掌打死我好了。”颜不欢有气无力道。
有时候真的猜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他对自己下了毒手,到头来却又要救她。
这种情况,颜不欢也没有力气去分辨什么。
因为她累了。
不想再去纠结什么情啊,爱的,洞内温度很低,她觉得有些冷,情不自禁的想往蛟离身上贴一贴,却被蛟离一把扯开:“不要睡听见没有?”
听不见颜不欢的回答,蛟离彻底慌乱了,他跟迷路的小童一样晃动着颜不欢的身体:“不欢,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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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欢——”来自遥远的声音在耳边环绕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吧嗒……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颜不欢眨了眨眼睛,眼前照旧是黑暗。
“不欢,快点起来。我带你出去!”蛟离像哄孩子一样的在她耳边低语。
颜不欢转动着脑袋:“呃……”
“饺子还在王府等着我们回去,你不想念饺子吗?”
听见饺子,朦胧中的颜不欢陡然一怔。
是啊,她不能死,她还要见饺子,还要看着他长大成人娶媳妇呢,说不定还能等着抱孙子……她怎么能这样白白死掉呢?
咻得一声,银月从她腕上脱落,死气沉沉的落在地上。
……
磅礴大雨浇熄了近几日的闷热,整片树林被雨水打的东倒西歪。眼前景物看起来好像蒙上了一层纱,虚虚实实,根本看不清楚。
蛟离抱着颜不欢,飞快的穿梭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树林中,那漆黑的发丝在雨中散开,醒目至极。
而山的另一边,葛子达正率领着众侍卫将整座山包抄了。
“葛统领,这里有好多尸体。”一名侍卫顶着暴雨上前汇报道。
葛子达一惊,难道说不久之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恶战?
“太子呢?有没有找到太子?”
“没有。”
“那颜郡主呢?”
“也没有!”
葛子达猛地拉下避雨的蓑衣,对着所有人吼道:“今天就是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两个。”
皇帝在他来之前就已经下了死命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时候,有人发现了半山腰上的山洞,但因为被巨石门挡住,根本无法通行,葛子达毫不犹豫的下令:“撞开,不管用什么。”
半个时辰后,大家在碎裂的巨石门下发现了被压成肉泥的昌平王,因为死相太过惨烈,葛子达叹口气:“昌平王也算一方诸侯,没想到死后竟如此下场,就地掩埋吧。”
其实他死了倒是好事,不然的话,等回到皇宫,皇帝也一样要把他碎尸万段。
“可还是没有太子跟郡主的消息,这可怎么办?”
葛子达想了想:“先回宫复命。”
……
回到王府,顾西来先是震惊,当看见蛟离脸上的慌乱时,顾西来立刻明白了,不用人吩咐,顾西来有条不紊的叫下人准备起疗伤要用的东西。
蛟离一路狂飙到自己的卧室,将颜不欢小心翼翼的侧放着。他浑身都湿透了,没一会儿地上便印了一大片水迹。
府里上下没有人见过他这么狼狈,只有顾西来明白,这世上能令蛟离狼狈的人并不多。
“将雪参拿来。”
顾西来道:“好的。”
一切都准备好,顾西来看了看侧躺在床上的颜不欢,她似乎伤的挺重,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尤其看见月牙形的兵器深深嵌在胸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孽。
顾西来跟顾东来一样,不光是轩辕穆跟蛟离的手下,也是他们唯一的朋友,他是看着蛟离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了解蛟离远远比自己孪生哥哥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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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永远都是将狠历的一面表露在外,尤其做事的风格,从来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顾西来认为,蛟离并非属于那种没有脑子的莽夫。
他将一切堵死的目的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回头。
可现在呢?明明出门前说好要杀了颜不欢的,到头来却又要救活她!
明显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恐怕那个男人现在恨不得将自己手剁了吧?
作为朋友,顾西来纵使满心都是鄙夷,可要帮的还是得帮:“蛟离,还需要什么?”
“出去!”正在帮颜不欢查看伤口的男人冰冷的吐出两个字。
顾西来挑了挑眉,好吧,他走就是了。
走之前,顾西来觉得有句话他有必要现在说出来。
“如果要救,就救的彻底一些。”
蛟离正忙着为颜不欢看伤,她的呼吸越来越弱,随时都可能死掉,本该不能分心的他因顾西来这句话而顿住。
他抬眼看过去:“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今天你救了人家,以后千万别再伤害,如果还要继续这样下去,不如现在就让她死。”
“滚出去!”蛟离暴怒了。
他做什么需要别人来告诉吗?
……
顾西来走后,蛟离猛地撕开颜不欢上半身的衣衫,雪白的肌肤沾满了鲜艳的液体,视觉冲击十分大。
他的心莫名的抽搐了一下,好像这伤口是打在自己身上一样。
绯月灼热异常,伤口边缘都结了一层血痂,拔出来的时候肯定比普通的兵器要疼很多。
蛟离单手摁住颜不欢的胸口,另一只手悬在绯月上面,源源不断的内力被他输送到颜不欢体内,用来护住她的心脉。
噗……绯月闷响一声,快速的从人体脱离出来,昏迷中的人突然弓起上半身,紧闭的眼睛睁得老大,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蛟离眼疾手快,点住她的睡穴,令她避免受这些苦楚。
……
外面淅沥沥的雨点打在瓦片上,顾东来破天荒醒来,与弟弟顾西来同站在一个屋檐。
“怎么回事?”顾东来才醒,听说出事了,他来不及问,便赶了过来。
顾西来悠悠叹口气,望着绵绵无迹的雨帘道:“不知道蛟离又犯了什么神经,把人伤成那个样子。”
此话一出,顾东来用不着多问便晓得怎么回事了,被蛟离伤的人不计其数,可伤完之后,又能令他亲自动手医治的却寥寥无几,目前来看,也只有颜回家那位了。
“人怎么样了?”顾东来问的很含蓄。毕竟她也是轩辕穆心尖上记挂的人。
顾西来干咳了一声,继续叹息:“还能怎么样?半死不活。如果颜不欢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恐怕又得大开杀戒了。”
上一次蛟离发怒是因为饺子,当时所有失察人员,全部被蛟离秘密处死。蛟离跟轩辕穆不一样,轩辕穆做某一件事之前还会想想后果,蛟离从来不想,但凡惹到他神经,那个人就必须得死。
所以颜不欢活下来还好,如果真的死了……顾西来不敢想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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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暴雨下了一天一夜,在此之前都是艳阳高照,整个轩辕国都在被炙烤着,这么一场雨下了,闷热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舒适的凉爽。
白天很快过去,夜晚来临,顾西来跟顾东来再一次站到了昨天的位置。
两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人怎么样?”顾东来问道。
顾西来满眼都是血丝,蛟离在房间里多久没有出来,他就在这里守候了多久,更让人担忧的是,期间蛟离连门都没有出过,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这门一直没有开过,说明轩辕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熬夜对普通人来说很平常,大不了多睡一会儿补充元气,可对于蛟离很轩辕穆来讲,熬夜实则很危险。
两人共用一个身体,其中一个耗尽了身体的元气,另外一个醒来之后浑然不觉。
久而久之,再好的底子也会被掏空的。
幸亏这世上有一种武功可以补偿这样的亏损,那就是太仆真人珍藏的寒冰炽焰神功。
蛟离跟轩辕穆都练了这种武功,这武功唯一的缺陷就是,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子嗣了。
“虽然蛟离有神功护体,可他万一要用真气为人续命……”顾西来心有余悸的说道。
顾东来明白他的意思,神功一旦散去,蛟离跟轩辕穆都可能有危险,尤其像蛟离这样,整宿整宿的不睡。
“弄碗人参汤。”顾东来连忙吩咐路过的下人。
很快,人参汤被送上来,顾西来看了看:“谁送过去?”
“蛟离一直都是你跟着的,当然是你。”顾东来立刻摆出一副‘我跟他又不熟’的表情。
顾西来抽了抽嘴角,这个时候让他推门进去,蛟离还不一掌劈死他?
顾东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蛟离跟轩辕穆出什么事,我们两个就要喝西北风了。”
“……”
房间内一片死寂,蛟离盘膝坐在颜不欢身前,双掌撑在她肩膀上,源源不断的内力被他打入颜不欢体内,随着时间流逝,蛟离脸上血色褪去,逐渐变得跟纸一样苍白。
滚滚汗珠从额头落下,蛟离下颚紧绷,眼底是不死不休的坚定。
他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他蛟离救不了的人!
时间在流逝,颜不欢悠悠睁开眼睛,一张妖异的脸庞映入眼底。
颜不欢大惊,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波动,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声音冷酷道:“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的坐好。”
话音刚落,颜不欢就觉得一股强烈的真气从前胸涌进自己奇经八脉,紧跟着全身都蔓延着一股异样的暖流。
蛟离在往她体内送真气。
修练过武功的人都知道,真气对武者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一旦损耗,不是你吃得好就能弥补回来的。
而更让颜不欢吃惊的是……她没穿衣服。
蛟离仿佛感觉到了她的顾虑,嗓音沉着道:“你现在在我眼里就只是一个病人,我不会对病人有非分之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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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谧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蛟离收回掌心,颜不欢很虚弱,可是,跟蛟离的脸色比起来,她反而看上去健康很多。
“你既要杀我,又为何救我?”干哑的嗓音透着无奈。
蛟离闭了闭眼睛:“你渴吗?”
“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饿吗?”蛟离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蛟离!”某人有些崩溃、
“你有质问我的力气,倒不如安心养伤来的实在。”蛟离故作冷傲道。
他甚至不敢看颜不欢,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不着寸缕,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重要部位,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入非非。
蛟离站起来,抽过一旁的薄被扔到她身上,然后自己慢条斯理的退下身上的衣衫,他现在疲累不已,需要沐浴休息。
颜不欢披着衣衫,胸口的伤已经被人包扎好了,不晓得抹了什么,凉嗖嗖的,一点疼痛感都没有,望着蛟离即将离去的背影,她大声道:“如果你想杀我,现在就动手,我不想被你杀来杀去,然后又救来救去的,好像在炫耀你独一无二的医术似的。”
本来就该这样,什么事清清楚楚的好些,不要拖泥带水,是敌是友,泾渭分明。
迈出去的步伐一顿,蛟离没有回头,他用一种毫不在乎的口吻道:“杀你?如果能杀得了你,我何必多此一举的救你?”
“那救我的原因……”
男人猛地转头,满脸的怒意:“你想知道是吧?好,我告诉你。”
快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四目相对,透过那双澄净无垢的双眼,蛟离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那么凶狠、孤独、自负……且毫不留情。
也是,在所有人眼中,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容:“颜不欢你听好,我救你并非对你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因为你身份特殊,是我儿子的娘亲——我不希望饺子日后想见你的时候,必须去你坟头上!”
这也不无道理,她是饺子的亲娘这点毋庸置疑,即便蛟离想否认也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颜不欢怔怔得望着他,半晌,她低喃:“那为什么又要杀我?”
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泄了半截,蛟离瞪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你明白我是你儿子的亲娘,那为什么还要杀我?”
也许救一个人不需要任何原因,但杀一个人必须得有原因,颜不欢潜意识里帮蛟离想了很多种,比如什么看你不爽啦,觉得你长的难看啦,再不济,今天发型让我感到呼吸困难,所以要杀你。
但万万没想到……
“你管得着吗?”蛟离回答的无比自负。
“你要杀的人是我,你说我管得着管不着?”
“别说杀你,就算强X了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
“我去洗澡了。”帅气的甩了甩汗湿的头发,蛟离大摇大摆的往后室走去。
颜不欢差点没气晕过去,忽然见哐当一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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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刚从鬼门关出来的人,颜不欢深深的感受到命运的捉弄。
就在不久前,床上这个睡的跟死猪般的贱人耀武扬威的告诉她,老子杀你是因为老子高兴。
下一刻,这个贱人就彻底歇菜了。
“他怎么样?”颜不欢看向顾西来,她认得这个人,在天戟宫的时候,经常跟幽灵似的转来转去,而且他还有个孪生哥哥。
也许是跟随的主人不同,从而造就了顾西来跟顾东来南辕北辙的性格,顾西来热情爽朗,顾东来就显得冷漠许多,跟轩辕穆一个胚子。
她还是颜欣儿的时候,因为孕妇要多走动,所以她经常在那些悬挂的天桥上走来走去,顾西来对她态度不错,有时候会跟她逗笑几句,记得有一次,顾西来跟她打完招呼走后,一转脸她遇见顾东来,误以为那是顾西来,于是很友好的上去问好,谁想到顾东来甩都不甩她,扭身就走。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认为顾西来是一个拥有严重精神分裂的人。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会这样。”顾西来脸色煞白煞白的,不停翻着蛟离的眼皮。
颜不欢大惊失色:“他到底怎么样啊?你倒是说啊。”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颜不欢真的很想告诉顾西来,这个人不久前还拽的而五百万似的。
“他把功力散了……现在……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叫御医吧。”颜不欢提议。这种时候,只有这么个法子。
叫御医?那怎么可能。
顾西来一下子否定了这个提议,轩辕穆跟蛟离修炼的邪功,只要御医发现这个秘密,那么皇帝肯定就会知道,轩辕穆跟蛟离不能生育的事。
现在他的身份是皇太子,轩辕肆在没有解药的前提下,已经算废掉了,这种时候轩辕穆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不能叫御医。”顾西来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那怎么办?”
顾西来深吸一口气:“只有一个人能救得了他。”
“是谁?”
“你们的师傅,太仆真人。”
这是顾西来唯一能想到的人选,只有太仆真人才能真正的对症下药。
颜不欢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师傅他老人家云游四海,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现在去找他,根本不可能找到啊,再说了,即使师傅在蓬莱山,从轩辕国出发,一来一回,起码要三四个月,到那个时候,蛟离跟轩辕穆还有救吗?
“按照你说这种情况,估计他们两个早臭了。”顾西来道。
顾西来说的没错啊,天气这么热,万一嗝儿屁了,放两天就臭了,何况是几个月呢?生蛆都有可能。
……
“要不……要不我把功力还给他?”颜不欢结结巴巴道。
顾西来鄙视了她一眼:“你当是还钱啊?”
那怎么办?
刚才听见哐当一声,还以为是里面的屏风倒了,幸好顾西来守在门外,见里面有动静立刻闯进来,一看就傻眼了,蛟离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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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颜不欢跟顾西来纠结的头发都要被抓掉的时候,外面传来动静。
“回江王驾到!”
颜不欢顿时眼前一亮:“顾西来,蛟离有救了。”
顾西来诧异不已,她确定颜回会救蛟离?而不是杀了他?
颜回是收到线报,说颜不欢被皇太子抱回了府里,所以星夜带人过来。
府里的人本想拦着,可是,颜回气势强硬,暗卫出来阻拦,全被他撂倒在地上,一路畅通无阻的进来了。
门扉开启的时候,外面雨声还未停歇,颜回浑身湿漉漉的,看见他,颜不欢眼眶发热。
长这么大了,还要自己的老父亲操心,真的很不应该。
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颜回刚进门,紧跟着闪进来的身影居然是……太仆真人!
“师傅——”颜不欢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师傅会来,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颜回跟太仆真人一前一后进来,首先看见的是颜不欢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然后是顾西来一脸愁容的坐在床边,最后是躺在床上不死不活的某人。
顾西来刚才还在吃惊,为什么颜回能这么顺利的进来,现在全都明白了,有太仆真人帮忙,别说区区一个王府,就是连皇宫他们也能长驱直入。
颜回弯腰将颜不欢抱起来,放在床上,顾西来很有眼力价的让到一旁。
太仆真人站在颜回身侧,望着一脸惴惴不安的某人:“怎么回事?”
两个得意弟子,一个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一个重伤在身。
颜不欢连忙收回满是疑惑的表情,坦然道:“呃……我……我是被打伤的。”
话音刚落,颜回就叫嚣起来了:“我女儿是被绯月伤到的。”
颜不欢此时正靠在颜回怀里,听见颜回这么说,她一脸的惊悚,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怎么会被察觉?
太仆真人一怔:“果真有此事?”
顾西来在一旁听的提心吊胆,只要颜不欢这时候点下头,蛟离肯定没命了,就是站的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颜回身上散发的那股戾气。
颜不欢岂非不知道呢?
但她要是直接否认,依照颜回的性格,肯定会认为自己在包庇。
“是这样的,师傅,父王,我被人暗算,吸了点安息香,是那个……蛟……呃……是轩辕穆冲出去救了我,但因为打斗过程中,兵器不长眼,我被他误伤了。”说完,颜不欢露出一阵悔恨:“都怪我行走江湖经验不足,如若不是,绝对不会这样狼狈的。”
“是这样吗?”颜回带有警告的意图,好像察觉她在撒谎一样。
颜不欢连忙振振有词道:“当然是这样,他还耗费了真气救我呢。”
太仆真人一听,慌忙执起蛟离搁在床上的手腕,没一会儿,脸上表情就变惊悚了。
“怎么会这样?”
颜回暂且信了女儿的说辞,因为如果蛟离真的要杀不欢,那为什么还要耗费真气救她呢?当然了,也不排除杀她的是蛟离,而救她的却是轩辕穆。
Ps:这几天都特别的忙,明天就好了,明天一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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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淅沥沥的下着,空气泛着潮湿的味道,窗户敞开,水汽被风吹进来,夹杂着泥土的清新。
饺子被挡在门外,由顾西来跟顾东来哄着,即使这样,屋里还是能听见饺子不安的询问。
“我父王他怎么样了?他到底怎么样了?”
卧室内,太仆真人面色凝重,他不停的变换着角度给昏睡在床上的人把脉。
这情景给人一种石头投进古潭,越沉越深的感觉。
她不敢问到底怎么样了,怕太仆真人会说出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
颜回站在一侧,面无表情的望着半死不活的男子。
从黑夜到黎明,房间内静得吓人,颜回已经回府了,本想带颜不欢一起走,但是颜不欢坚持留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但是,她觉得不管蛟离还是轩辕穆,在他们醒来的第一刻,她应该在场。
颜回知道她已经没有大碍,便不再勉强。
微弱的曙光从窗子外打进来,用来驱散蚊虫的香突然断了,恰在此时,太仆真人从床边站起来,转脸的那一瞬,恰好与颜不欢对个正着,颜不欢惊讶的发现,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老头子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你怎么不去休息?你也受了伤。”太仆真人嗓音浑浊,好像大病初愈般的低哑。
颜不欢连忙摇头:“我的伤不碍事,轩辕穆他怎么样了?”
虽然师傅总是说轩辕穆跟蛟离是两只连体狼崽子,没有良心的混蛋东西。
可刚才帮轩辕穆看伤的时候,师傅眉头就一直揪着,没有展开来过,看轩辕穆的目光都带着痛。
太仆真人一生没有成亲,膝下无子嗣。儿时的时候,师傅完全将蛟离跟轩辕穆当自己儿子看待,而她在蓬莱山的地位则是一位混饭吃的家伙。
轩辕穆跟蛟离天资聪颖,至少在学武方面比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这也不能怪她——人家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正因为学什么会什么,师傅才会将一身本领全部倾囊相授,从而导致轩辕穆跟蛟离目中无人,高傲冷酷的臭德行。
但是这些臭毛病在师傅眼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不管是蛟离还是轩辕穆,师傅看他们的目光从来都不会存在‘失望’。
即便当初蛟离盗走神功,师傅也只是在天戟宫外骂了几天,却从未真的到了轩辕穆或者蛟离伤心的地步。
可是今天呢?
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这让老人家情何以堪?
若换做平日,让太仆真人晓得是谁把他徒弟伤成这样,那么凶手必定要血债血偿,但这回……却是徒弟自己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
太仆真人难得一次叹气:“不欢,你师傅……老了。”
他是真的老了。
多年前颜不欢出事那会儿,他力挽狂澜,用苗疆巫蛊术将她复活,现在只需要每年吃一颗丹药就没事了。
而今……他再也没那个本事救眼下的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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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你说什么呢,您是万寿无疆的人,怎么会老呢。”
太仆真人摆摆手,无力的坐在床边上,凝视着床上的容颜,颜不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惊了一下。
他的脸好白啊,好像死人一样。
颜不欢险些站不稳,之前还拽的而五百万似的人,扭脸变成这样了。
颜不欢倒退几步,心情复杂的跟麻花一样。
“师傅……他……他到底……”
太仆真人吸了一口气,沉沉道:“为师救不了他,这次是真的救不了了。”
天打五雷轰是什么情况,现在就是什么情况,颜不欢被这个消息劈的浑浑噩噩,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什么叫救不了他?
刚才听顾西来说什么散去了功力,她也是练武之人,从没听说过散去功力的人会死。
沉睡中的男人,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又黑又厚,脸部表情安静而温和,无论是轩辕穆还是蛟离,他们都不可能在睁开眼睛的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桀骜不负存在,只留下一张温润无害的容颜,在这黎明中静静绽放。
顾东来好不容易哄睡了饺子,便急不可耐的敲门进来询问轩辕穆的身体状况,却在门口听见太仆真人说什么救不了了,他顾不得什么礼貌,直接推门而入。
床上的人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酷,他安详的躺在那,顾东来瞳孔猛地一缩。
“太仆先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主子,他命不该绝。”顾东来跑到太仆真人身边噗通一声跪下,仰起脸渴求般的望着床边上的老人。
太仆真人慈眉善目,但这仅仅是他给别人的映像,其实太仆真人脾气火爆,且不好相处。
听见顾东来的恳求,换做平时,太仆真人肯定会暴怒一声,你以为我不想救吗?你要觉得我不行,你换个行得来。
但这次他没有,悲悯的望了望床上的爱徒:“老夫没辙了。”
太仆真人以往盛气凌人的态度,从来都只有他不想做,而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这次,他当着两个晚辈的面说一句没辙,无疑是判了轩辕穆死刑。
顾东来身体一颤,他跟在轩辕穆身边久了,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但在太仆真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顾东来露出崩溃的表情。
如果轩辕穆出了什么事,那么之前累积出来的基业将会成为一盘散沙,天戟宫会变成任人宰割的肥肉,被人分食、拆散,无数教众会无家可归,成为那些昔日里被他们压制之人的泄愤对象。
这情景顾东来不敢想。
双生子在任何地方都是不祥之兆。
在普通家庭中,双生子是邪恶的化身,象征着家族会遭逢厄运。
在皇室,双生子代表王国即将被颠覆。
一般生出双生子,无论是民间还是皇室,都只会采取一个手段——除掉其中一个。
天戟宫所有教众都是双生子,他们都曾经被誉为不详之人差,如果不是轩辕穆,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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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空放晴,颜不欢稍作了休息,便又撑着身体去了穆王府,跟之前轩辕肆府邸一样,全府上下将她当作洪水猛兽,半步也不给进。
门口看门的小厮说话比轩辕肆身边的秦年还要难听:“我们皇太子已经有皇妃了,颜郡主大家闺秀,来往如此密切,怕是会惹起闲话,郡主还是避一避的好。”
这时候,昌念从王府内出来,对颜不欢礼貌的弯了弯腰:“还望郡主不要见怪,太子身染重疾,不宜面见客人。”
昌平王其他两个女儿都被打入天牢听候发落了,唯独昌念没有。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昌平王最宠爱的只有那两个,昌念不过是妓女生的野种,在府里并不得重视,加上绑架那件事是昌平跟昌吟出面,根本不干昌念的事,皇帝明察秋毫,便没有责罚。
在轩辕穆沉睡这段时间,昌念照顾的无微不至,好几夜都没合眼,府里上上下下都看得到,跟颜不欢比起来,昌念的确更受欢迎一些。
“哈哈哈……咳咳咳……”
午后阳光直射进水榭,轩辕肆半靠在软垫上,脸上的邪肆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说不出的尊贵倜傥。
颜不欢皱眉望了望他,好心提醒道:“别把自己再笑死过去。”
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了,一听见她被拒之门外,这厮居然还能笑得这般肆无忌惮。
轩辕肆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正色道:“你的伤好些了没有?”
被绯月穿了个透心凉,换做普通人死十次都够了,可她是个例外,吸了蛟离的功力,加上师傅亲自给她开的药方,伤口愈合的奇快无比,但是短时间内不能太用力,等同于半个废人。
“我的已经无大碍了。”说完,她垂下眼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轩辕肆看似吊儿郎当,叛逆不羁,实则他拥有一颗玲珑心,见颜不欢神情萎靡,便已经知晓一二了。
天下间有多少人猜不透那个情字?
他如此,轩辕穆如此,她也难逃厄运。
“太仆真人说他没救了对吗?”轩辕肆问道。
颜不欢飞快的抬起头:“你不是一直在王府吗?怎么有功夫打听这些?”
每天躺在家里的人消息居然这么灵通?着实让人费解的很。
轩辕肆呵呵笑了两声:“因为无聊啊,我又不能随便乱出去,当然得找些乐子打发时间。”
“那你都打听到了什么?”现在她完全不能靠近穆王府,就连饺子都被暂时接到了宫里由专门的麽麽照顾。她想去看饺子,可是,又不太敢,还怕看见饺子询问的目光,害怕饺子问起他父王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虽说不关她的事,但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弄的不死不活的。
想想自己是不是扫把星转世,谁碰见她都倒霉。
“皇帝将昌平王的爪牙连根拔起了,除了昌念之外,所有跟昌广阳有关的人都被秘密处死,现在昌平王彻底从轩辕国消失了。”
估计皇帝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没有找到理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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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昌平王数罪并罚,灭他九族都绰绰有余。
颜不欢叹口气:“除了这个呢?”
“你还想听什么?”轩辕肆揶揄的望着他。
其实他发现自己病了这段时间,颜不欢对他的态度大大的改变了,再不是以前横冲直撞的说话方式,她变得温婉,变得文静,变得和善了。
不得不说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轩辕穆那方面……”
“太仆真人在府里,帮他续命,听说这么耗着没多大意思。”
颜不欢一怔:“这么严重?”
“后面那句是本王自己加上去的。”轩辕肆弯起眉眼,不怀好意道。
“你——”都这幅德行了,这人还是死性不改。
见她被自己逗得生闷气,轩辕肆决定不再逗了。
“倒是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颜不欢飞快的转过头:“你确定是好消息?”
“当然了。”
“你说。”
“《紫垣宝鉴》这本书你知道吧?”轩辕肆的目光忽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颜不欢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这本书她知道,听说是一本可以预知过去未来的奇书,不过是不是真的就另当别论了。
“前日,太仆真人要求回江王开启《紫垣宝鉴》,寻找回天之术。”轩辕肆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颜不欢的表情。
起先是不解,而后是质疑。
颜不欢质疑是正常的,区区一本书如果有这么大的本领,那这样以来,只要得到这本书不就可以天下无敌了吗?
世人以讹传讹的事多了去了,无稽之谈往往都会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再用事实将幻想扑灭。
“靠谱吗?”颜不欢有些迷茫。
轩辕肆耸耸肩:“本王也是从探子口中得到消息,你问我靠谱不靠谱,我哪里知道。如果你想问清楚,干嘛不去问太仆真人跟你父王?”
颜不欢一愣,是啊。她可以直接问父王的。
……
在轩辕肆那吃过晚饭,颜不欢溜达着回了家,少了昌平的叫嚣,府里明显安静祥和了不少。
颜回往日都会很晚再回来,现在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了。而且一回来就钻到书房里。
颜不欢敲了敲门,是颜阙开的门。
看见妹妹,颜阙愣了下:“咦?”
“父王在里面?”
“让她进来。”里头传出颜回略微沙哑的嗓音。
颜不欢隐约觉得不太对劲,颜阙侧身,让颜不欢进去,而他自己则跨出去,帮里头父女两个关上门。
一进房间,颜不欢就看见了那本从轩辕穆书房里盗来的《紫垣宝鉴》,灯火下,那本书的油墨泛着诡异的颜色,好像墨汁未干的样子。
颜回并没有隐瞒:“你师傅要我想办法救救轩辕穆跟蛟离。”
他说什么?救救轩辕穆跟蛟离?颜不欢大惊失色,原来父亲也知道轩辕穆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仿佛调侃她大惊小怪一样:“怎么?有什么值得吃惊的?这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如果我说猜的,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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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老狐狸一只。
颜回温和的笑了笑,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以此缓解疲惫。
“父王——”颜不欢连忙过去帮他按摩肩膀。
颜回摆摆手:“父王没什么事,倒是轩辕穆恐怕有点棘手。”
“是找不到解决的法子吗?”她一直都不觉得轩辕穆会挂掉,可能冥冥之中觉得有些人命就是大,怎么都死不了。
事实上她只猜对了一半。
“找到解决的法子了,但实行起来很困难。”颜回露出疲惫。
颜不欢眼前一亮:“什么意思?”
“书上说,需要一个灵魂献祭,才可以!”
“……”颜不欢木讷了半晌:“我不明白。”
“解释起来就是,要么轩辕穆消失留下蛟离,要么蛟离消失,留下轩辕穆,他们两个不可能同时存在了。”
半晌……
“呵呵呵……”颜不欢笑起来,脸上尽是讥讽:“父王,你这么大年纪了,居然相信这种东西?且不说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未卜先知之人,就算有,过去这么多年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变数吗?你看这书皮,崭新崭新的,万一是哪个无聊之人写出来糊弄人的呢?”
颜回知道女儿一向不太信鬼神,他其实也不信。
“一开始我跟你一样。”颜回道。
颜不欢停止不屑的抨击,安静的望着颜回,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本书是我们蓬莱山祖先遗留下来的,师叔祖传给我的时候,三令五申的告诫,若无天大的事,切勿随便翻阅。”说道这里,颜回沉沉的叹口气,翻开刚才摊开的那一页。
颜不欢下意识伸头过去,当看见上面的内容后,浑身血液凝固。
——佞臣昌平猝于盛夏暴雨。
因为一直遵循祖训,颜回从未随意翻阅,这是他头一次看。
颜不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没有足够的理由抨击这些文字,因为昌平王才死没多久,正是盛夏时节,而且那天的确下了一场大暴雨。
“怎么可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颜不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如果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话,那么……那么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写这本书的人叫裴垣,他撰写完这本奇书之后便死了,为了祭奠他对后世留下公德,蓬莱山弟子每逢枫叶成熟之时,都要对西方行叩拜之礼。”
“可他怎么知道……”怎么知道发生的这些事呢?
“具体的父王也不清楚,只晓得裴垣是个神算子,昨天我跟你师傅翻阅了一下前面的,发现有这样的先例。”
“什么?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颜回点点头,娓娓道来:“两百多年前,有个叫阎啸卿的人,他也出现了跟蛟离一模一样的状况,后来用灵魂献祭,阎啸卿才得以重新活过来。所以,你师傅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想,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可惜的是,我们翻遍了所有典籍都没有找到。”
颜不欢也知道像轩辕穆跟蛟离这样的,怕是寻常医药已经不能解决了。
难道真的如父王所说,舍弃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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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这法子根本行不通嘛。
轩辕穆跟蛟离曾经都因为对方占据了自己的身体而苦恼,试问一下,自己的身体被另外一个人用,这感觉多别扭?
谁都想除掉对方取而代之。
颜不欢觉得烦乱异常。
“皇上还不知道这件事,但隐瞒的一时,隐瞒不了一世,轩辕穆现在是皇太子,皇帝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问了。”颜回将厉害关系剖析过之后,看向颜不欢:“告诉爹,你想留住谁?”
每个人从生下来就会灭临各种各样的选择。
但颜不欢万万没想象到这样残忍的选择会落在她头上,不管怎么说,轩辕穆是皇帝的儿子,这个选择应该由皇帝来选吧?
颜回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道:“轩辕穆跟蛟离,你喜欢哪一个?”
“……”
这个问题问的突兀,问的人措手不及,如果她够聪明,应该在一开始就跟蛟离与轩辕穆保持安全的距离,这样以来,不管舍弃哪个,她内心都不会有波澜。
现在要她选,就等同于直接问她,轩辕穆跟蛟离你想杀了谁。
“父王……我不知道……”
“那我们换个话题。”颜回阖上书,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在救人之前,必须先得到六把钥匙。”
颜不欢再次惊愕。
颜回解释道:“《紫垣宝鉴》上记载,那个被封住的山洞叫菩提洞,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意思是,要想救活一个人,还必须得拿到那六把钥匙?”
颜回点点头:“是的,六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开启菩提洞的石门,加上通往菩提洞的路线全都在钥匙上面,因此……”
颜回的迟疑引起了颜不欢的注意,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父王,皇帝是不是想获取那六把钥匙?”
“是的,皇帝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说菩提洞内有起死回生的神药,那么依照皇帝的性格,根本不可能给轩辕穆,皇帝的储君人选是轩辕肆啊。
颜不欢倒抽一口冷气:“父王,皇帝是想舍弃轩辕穆对吗?”
颜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了解轩辕皇的心思,轩辕穆跟蛟离性格太冷僻,不适合做君王,加上从前的种种,日后将轩辕国的基业交给他们,皇帝肯定不放心,再说了,轩辕穆之前暗中累积势力,有造反嫌疑,皇帝早就对他忌惮了,又怎会费力营救呢?
“现在皇帝留着轩辕穆有用途,因为六国宴上需要有高手比试,天戟宫能人辈出,若想赢得剩余的钥匙,必须得靠他们才行。”
颜不欢甩了甩脑袋,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既然父王都已经跟皇帝抉择好了,为何还来问我?”
颜回道:“如果可以这么简单就好了,你师傅也知道这件事。”
太仆真人是出了名的护犊子,给他知道如何救治轩辕穆的法子,他肯定不会放弃。
如今的难题就是,太仆真人要轩辕穆跟蛟离活,但皇帝只要轩辕肆。
颜回被夹在了中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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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问问颜不欢的意思,没想到,女儿比她更纠结。
乍听见这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颜不欢顿觉心里一松,刚才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重。
连忙试探问道:“父王,你准备站在哪一边?”
轩辕肆是皇帝的爱子,是轩辕国日后的君王,皇帝肯定不可能退步,这不光是个人感情,还牵涉到了国家未来社稷问题。
而太仆真人就直白很多了,他只要他的徒弟安然无事,别的他不管,就像当初为了救她,几乎是拼了一条命,加上太仆真人跟颜回是同门师兄弟,感情自然堪比手足。
“如果我知道站在哪一边,也不会愁成这样!”颜回鲜少这样颓废,几乎到了抓狂的地段。
……
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止。
期待已久的六国宴终于开始了。
依照以往的规矩,拥有钥匙的国家通过一系列的对决获取对方的钥匙。
现在有钥匙的国家是:轩辕国两把、褚国一把,赵国一把,以及郑国两把。
除去参赛的四个国家,剩余的闽国跟离国皆抱着看热闹的心情。
从轩辕慈的口中得知,比试的内容很简单,只是比武。
每个国家挑出一个高手跟对方对决,一局定输赢。
“为什么褚国跟赵国先比?”颜不欢不解。
轩辕慈已经习惯当某人的解说员了,他道:“因为他们只有一把钥匙。”
颜不欢明白了。
拥有钥匙的数量,决定了能参加几场比试。
“不过今年似乎不同了,即便拥有两把钥匙,只要输掉了,都要全部奉上。”轩辕慈道。
“这规矩新定的?”
“嗯,听说是昨天六位君王商量的结果。”
颜不欢大致明白了,这么多年过去,君王们的好奇心已经被勾的老高,谜题终将要被解开。所以才制定了这个新规矩。
“那也就是说,我们轩辕国的对手是郑国?”
“嗯,当然了。”
为了公平,所以让钥匙数量一样的国家比试,这倒是蛮公平的。
“不欢,你行吗?”轩辕慈忧心忡忡的望着她。
因为之前赛制有规定,不准许江湖人参与,只有皇室成员或者宗亲,他记得,四年前的那一场,好像是颜回上的,当时轩辕国只有一把钥匙,是颜回赢得了另外一把回来。
但是今年颜回不能参与,因为他要做裁判。
“那几位君王居心叵测,竟连合在一起让回江王当这一年的裁判,明显是怕回江王赢他们的人。”轩辕慈没声好气道。
轩辕慈说的也并无道理,颜回是从蓬莱山上下来的,对付这些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只可惜上一次只有一次比试机会,因此颜回没机会大杀四方。
不过今年子承父业,颜不欢代替颜回出战。
“不欢,你可要小心哦,这次可能都是高手呢。”
“名单你知道吗?”她问道。
“这个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褚国出战的是逍遥候倪俊、赵国出战的赵国殿下,赵御。郑国出战的是郑国公主,郑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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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轩辕慈大的用场派不上,但是在背后小打小闹倒是很在行,他不紧不慢的掏出怀里的一叠纸片,如数家珍的跟颜不欢复述着。
“逍遥候倪俊,惯用折扇,那柄扇子里头好像有刀片,不管扫到哪里,都能带出一片血来。郑媛媛的武器是长枪,听说一般人难以近身,上次跟昌吟的比试上,郑媛媛根本没有出力。对了,那个赵御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赵御什么来头?”这里头就赵御一个不认识。
“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别小看那个赵御,他练得可是童子功,金身不破。”轩辕慈紧张不已道,他很怕颜不欢会轻敌。
童子功?
在皇室练习童子功不就等于半个太监?
“童子功怎么了,除非他刀枪不入。”
“你可别这样想,听说赵御以前并不是练功夫的好苗子,可自从跟了一个师傅以后,武功突飞猛进。”
颜不欢冷冷一笑:“那也只能说明他师傅厉害。”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颜不欢飞快的回头,看见眼前的老人后,眼前顿时一亮:“师傅?”
他老人家怎么会有闲工夫观看这种比试?
太仆真人仙风道骨的站在人堆里,目光深不可测:“那个赵御,不可小窥。”
“师傅你也认得?”颜不欢顿觉不解,师傅一身本事,但因为性格孤傲,不喜欢踏入朝堂,按照道理,他应该对皇室一点兴趣都没有哇,为什么会认得赵御呢?
“他可能是我们蓬莱山的人。”太仆真人看了看她。
……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祭天烧香之后,比试正式开始了。
今日比试的两个国家分别是赵国跟褚国,因为他们所拥有的钥匙最少。
褚燕跟随众位君王一起坐在高台上,颜回当裁判,站在场地中央的一座瞭望台上,这个角度正好让他俯视下面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场地的八个角均站了高手,他们都是从六个国家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轻功佼佼者。
他们的存在不光为了监督,更主要的是比武的时候皆是点到即止,但不排除有人不服,暗地里放个暗器什么的,这八个人都是各国的轻功高手,发现异样,立刻冲进赛场带走受伤者。
雨点般的鼓声急促的响起,巨大的圆形擂台下面已经坐满了人,大家翘首盼望着选手上场。
紧锣密鼓之后,逍遥候倪俊率先上场。
晌午刚过,因为前几日下的那场暴雨,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日头倾斜,洋洋洒洒的落在散场上。
倪俊一身便装,墨色长发高高竖在头顶,由一根银带系着,袖口被丝带紧紧扣在手腕上,外面罩着一袭透明色纱衫,随着步伐,潋滟流光在衣服上时隐时现。
倪俊优雅不凡,入场没多久,便引起了看台另一端的骚动,颜不欢望过去,几乎都是女眷,一个个跟狼见了羊似的,两眼放光。
不光她们,站在郑国皇帝身边的公主郑媛媛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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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倪俊出现的那一刻起,郑媛媛就不再是郑媛媛了,她的目光紧跟着倪俊而移动,生怕错漏了什么。
没多久,传说中的赵御来了。
“那是赵御?”颜不欢双眼瞪大,完全处于头脑放空的状态。
一位看起来十岁左右的男童煞有其事的走上场,他身材较小玲珑,乌溜溜的大眼睛顾盼生辉,因为年纪小,还没有束虽然小脸上一副庄重神色,可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是哪家的孩子没看好,跑过来捣乱的。
耳边回响着刚才轩辕慈所说的那句话——童子功。
好吧,赵御果然很适合练童子功。
场上发出一阵唏嘘,绝大多数人都跟颜不欢一样。
赵御是首次在大众人面前露面,引起惊讶也无可厚非。
可让一个孩子来参加这么残酷的比试,万一伤到哪里可怎么办?
赛规中并没有规定选手的年龄以及性别,赵国并没有犯规。
跟随着一阵锣鼓,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满脸复杂的望着场上的两个人。
倪俊弹开折扇,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面前的男童。
他的个头还不及倪俊肩膀,勉强到胸口的位置,一身暗红色的衣衫,仿佛是用鲜血染成的颜色。
赵御眼底冰冷,这一点都不像十岁孩童的眼神。
颜不欢在人群里看见倪玉星,她手里多了一串佛珠,此时,她正在碎碎念着什么,大概是祈祷倪俊能赢得比赛吧。
褚燕看见赵御出场的那一瞬间,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去,倒是赵王洋洋得意道:“稚子年轻有为,想来试试身手,朕不好拒绝,便让他上了,反正图个热闹而已,不碍事的。”
褚燕想说,万一把你儿子打到哪里好坏怎么办?
其他君王也一样质疑,不过,大家心里想的最多的是,你老好也派一个成年的儿子上来吧。
第二声锣响,大家亮兵器。
倪俊是折扇,扇骨是象牙,扇面是上好的云山烟雨图,扇坠是一颗完美的和田美玉,流苏绛红色。
赵御眯了眯眼睛,好看的小嘴弯起一道弧度,看台上忽然有人朝赛场丢了个什么东西。
大家定睛一瞧,居然是个球。
又是一阵的唏嘘。
这颗球很普通,牛皮材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针脚线。
赵御将球抱在怀里,还未褪去童音的他,说话声音很是清脆:“出招吧,逍遥候。”
颜不欢不禁为倪俊捏了一把汗。
面对这样一个孩子,他怎么下得了手?
之后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
倪俊听完那声‘出招’后,人影飞动,宛如一道银光直射向赵御。
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任何武功都有自己的不足,防守的再好,也有破解的方法,只要攻守应急变化等速度远远高于对方,势必游刃有余,往低处说,就是快速的进宫,让对方疲于招架,无还手之力,逼其露出破绽,进而取胜,往高处说,便是趁对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击中。
所谓拳打人不知,乃一击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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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俊果然很快,就在大家以为赵御会被倪俊踢出场外的时候,没想到那暗红色的身影往旁边一侧,倪俊扑了一个空。
说时迟那时快,看作是玩耍用的圆球从侧面飞驰。
颜不欢顿时心脏露了一拍。
这移形换影的步伐,怎么跟蓬莱山的武功那么像。
她不由的看向太仆真人:“师傅~~”
“你也看出来了?”太仆真人双眼紧紧盯着场上两道飞快移动的影子。
颜不欢皱眉,她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这么些年在蓬莱山岂不是都白学了?
“师傅,蓬莱山除了你跟父王,还有其他弟子吗?”
太仆真人吸了一口气,沉稳道:“这就是为师纳闷的地方,你父王没有徒弟,我只有你们两个。”
会不会是蛟离或者轩辕穆收的?好像不太可能,蛟离跟轩辕穆从未去过赵国,加上赵国跟轩辕国还没好到那个份上,轩辕穆跟蛟离怎么会收赵国殿下做徒弟呢?
颜不欢还发现,不光步伐像,就连出招同样相似的惊人。更恐怖的是……
“这个赵御怕是真的不简单,他连蓬莱山的绝学都会。”太仆真人难以置信道。
颜不欢瞪大双眼:“不是吧师傅?”
太仆真人脸上的疑云慢慢累积,场上拉锯一直胶着不下,倪俊也不是泛泛之辈,可自从他出了第一招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连连被赵御逼迫的无处可逃。
颜不欢倒抽一口气,倪俊要输了。
掌风扫过眼帘的那一瞬间,倪俊只觉得被扫的皮肤跟刀片滑过一样,旋身闪到一旁,伸手朝脖子上一抹,掌心竟是鲜血。
赵御神气的抱着胸口的皮球,脆生生道:“还要继续比吗?”
场下按雀无声,褚燕情不自禁的站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下面的一幕,他武功没有颜不欢好,自然看不出门道来,可是就算是他这样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出来倪俊不是赵御的对手。
倪俊朝褚燕看了一眼,似乎很抱歉的样子。
褚燕抿了抿唇,叹口气,朝他点头,示意认输。
如果再继续打下去,倪俊必定会拼命,这对于褚国来说,并不划算。
“殿下武功不凡,本候认输。”倪俊收起折扇,恭敬的朝赵御拱手。
赵御哼了一声,抱着皮球扭身走了。
颜不欢看的一阵气结,嘿,这谁家的熊孩子,脾气这般傲慢。
轩辕慈已经看傻了:“小小年纪便这般厉害,长大了还得了?”
“轩辕慈,你去查查赵御的师傅是谁。”颜不欢望着赵御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
对手强大并不怕,就怕对手是个迷,像赵御这种年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这么厉害。
轩辕慈用力的点头:“好。”
……
比试结束,大家纷纷散去。
颜不欢跟在太仆真人身后若有所思起来。
按照规定,她明日要跟郑媛媛决一死战,按照道理来说,她胜出的几率比较大。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最后的对手就是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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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御那么强大,若想打败这个人拔得头筹,看来得下点功夫。
从赛场离开,太仆真人回穆王府帮轩辕穆查看,听说轩辕穆还没有醒来,想到这,颜不欢心里跟吃了一个秤砣似的沉重。
回到王府没多久,轩辕慈便风风火火的跑来了,颜不欢连忙迎上去:“怎么样?查清楚了没有?”
因为跑的急,估计是骑马过来的,他满脸都是汗,颜阙听说轩辕慈来了,破天荒的从后院过来,两人简单的问候完便切入正题。
“我只知道赵御的师傅是一个神秘人,好像是路过赵国,偶遇到赵御,便决定收了他做徒弟。”
“他师傅是谁你查到了么?”颜不欢焦急问道。从今天赵御出招的招数上来看,怕是跟他们蓬莱山有瓜葛。
轩辕慈遗憾的摇摇头:“没有,这个真的查不出来。”
颜阙细细想了下:“万一是你用的途径不对呢?”
轩辕慈一怔:“我的途径都是正规的好吧?”
“就是因为你太正规了,所以你查不到。”颜阙纠正道。
“你什么意思?”颜不欢眯起眼睛。
颜阙道:“听说天戟宫无所不知。”
轩辕慈半张着嘴,愣愣得看着他:“天……天戟宫?”
……
穆王府
颜不欢没想到这次居然进来的这般顺利,尤其是大家看她的眼神,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一样。
顾东来面无表情的引路,但是却有意避开轩辕穆的寝室。
“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顾东来指着书房内的一个卷轴。
天戟宫之所以被人们所惧怕,并不仅仅因为他们拥有无数的杀手,更多的是天戟宫手里掌握的信息,对于六国的达官贵人来说,这些秘密就等于他们的命,一旦走漏便是灭九族的罪过。
所以,六国权贵惧怕天戟宫,同时也痛恨他们。
“看完之后放在桌子上。”顾东来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颜不欢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打开卷轴细细阅读。
这张卷轴详细的记载了赵御的一生。
赵御,男。年龄:10岁,在皇子中排行老八,被人称为八王爷。出生时因为早产,先天不足。赵王不忍稚子夭折,便破例养在身边亲自照拂。
四岁从师习武,师傅身份不详,传言来自蓬莱山。
……
颜不欢用力阖上卷轴,上面洋洋洒洒的记载了一大堆,可就是没有一丁点关于赵御师傅的消息。
连天戟宫都没能查处那个人的来历?
颜不欢将卷轴放好,心事重重的出去,顾东来守候在外面,见颜不欢出来了,继续面无表情。
……
“天戟宫都查不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轩辕慈把头摇的飞快,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颜不欢叹口气:“真的,除了赵御,那个什么师傅根本就像不存在一样。”
“七哥,你觉得这可能吗?”轩辕慈看向卧在软塌上的男人。
轩辕肆慢悠悠的端着茶水送到口中,润完嗓子之后,他眯嘘着眼睛道:“想知道他师傅是谁其实很简单。”
“嗯?”颜不欢跟轩辕慈一同看向他。
“直接问赵御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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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去问赵御?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之后,颜不欢顿时大悟。
轩辕肆优雅的品尝着瓷杯内的茶水:“赵御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孩子,套个话应该不难的吧?”
“可是赵王跟赵御都在宫里的居住,宫里现在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的。加上赵御是参赛选手,根本不可能单独见到他。”轩辕慈满脸都是疑惑。
这一点颜不欢也想到了,可是,一个人选在她脑海里成形。
也许他们见不了,但是有一个人肯定能见的了呀。
饺子!
赵御在牛逼,他也是个孩子。
离决赛还有两天,这两天赵御不可能跟大人一样,乖乖的待在宫里喝茶下棋吧?
如果在这个时候给他找个玩伴儿,一来二去,两个人混熟了,或许就能从赵御的口中得知他的师傅是谁。
只要晓得他的师傅是谁,那么她就多几成把握战胜赵御。
……
夏日的傍晚,凉风习习,晚霞如一副泼墨画渲染着整个天空,迎宾殿内两个孩子的声音传来。
“这个叫飞马,转起来就飞上天了。”
“喔……厉害啊,哪里来的?”
“是褚原送给我的,褚原你认得吗?”
饺子奶声奶气的说完,又拿出另外一个来,曾在褚国的那段日子里,褚原倒是送了不少好东西,而且绝大多数是别的国家没有的小玩意儿。
“听说过,褚国摄政王嘛。”赵御说话的口气虽然带着股轻视,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饺子手里的玩具。
赵御是皇子,年纪虽小,可是前途无量,加上赵王对他的重视,很可能是未来储君的人选,所以,赵御一般都是帝王教育,对于玩这方面少的可怜。
饺子就不一样了,他有两个爹,轩辕穆跟所有严格的父亲一样,对自己孩子要求苛刻,而蛟离则不同,他的教育风格属于散养型,因此饺子看起来跟蛟离比较亲。
“他可厉害了,府里什么都有的。”
如果说饺子是玩的行家,那么褚原就是玩的鼻祖。
这些个玩具全部都是褚国能工巧匠为褚原量身定制,供褚原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
赵御脸上的不屑没多一会儿就转为了崇拜,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的东西,这里全部都有。
饺子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服了吧?”
“服了。服了。”赵御很是识趣,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了。饺子把写东西逃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比不过的。
饺子也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他道:“现在你该教我玩那个球了吧?”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从赵御口中套出他师傅是谁,但贸然过去问显然不行,于是颜不欢想到了饺子,用他来当媒介,旁敲侧击的引诱出真想。
赵御很干脆:“没问题。”
两人玩了一会儿,都气喘吁吁的。
天边的晚霞慷慨的赠送着大地一旁神秘而又迷人的外衣——由红到紫,颜色过度自然的看不出一点瑕疵,真真切切地让人感觉到色彩的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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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背靠背的坐在草地上。
“你的功夫好厉害,球玩的更厉害。”饺子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赵御放下之前的傲慢,不好意思的住了抓头:“你也不赖,不过,你的武功有点像我师傅教给我的招式啊。”
饺子眼前一亮,立刻转身过去:“怎么可能,我武功都是父王教的。你武功谁教的?”
“我师傅啊。他可厉害了,什么都会。”
“我父王也厉害,他也什么都会。”饺子不甘心落后,立刻反驳起来。
“哼哼,你父王会做饭吗?”
一句话将饺子秒杀了,饺子呆愣了一会儿,木然的摇摇头:“好像不会唉。”
赵御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洋洋得意道:“我师傅就会。”
“他做饭给你吃?”饺子立刻露出羡慕的表情,有个会做饭的师傅,好像还不错哦。
赵御遗憾的摇摇头:“他不是给我吃的,是放在那边的。”
“你师傅谁啊?这么奇怪?”做饭居然不给人吃,难道放在那边看吗?
赵御道:“哦,他啊,他就是师傅啊。”
“没有名字吗?”
赵御想了想,好像很久以前听过一次,时间久了,都快忘记了。
啊,想起来了。
赵御一拍闹到:“阎昔瞳!”
……
“阎昔瞳?”听见这个名字时,太仆真人跟颜回同时跳起来了,颜不欢惊愕的看着两个老人家露出异于常人的激动神色。
“师傅,父王,你们干嘛呀?”阎昔瞳很有名吗?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仆真人看着颜回,一遍遍的重复这三个字。
颜回也表示不太可能。
颜不欢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不可能?”
太仆真人道:“阎昔瞳不可能是赵御的师傅,这绝对不可能。”
用不用一句话来来回回重复那么多遍啊?耳朵都起茧子了。
颜不欢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这有什么不可能?难不成你认得阎昔瞳?”
颜回瞪了一眼女儿:“阎昔瞳是你叫的吗?”
“……”
待两位老人家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后,太仆真人才娓娓道来:“阎昔瞳是我们蓬莱山的祖师爷。”
“……”颜不欢脑袋一懵。
祖师爷都出来了?好像有点扯了吧。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呢?”这个好像有可能吧。
“若是同名同姓的话,为什么赵御会我们蓬莱山的绝学呢?”颜回反问道。
“那也说不定啊,蓬莱山的徒弟万一不止你们两个呢?”颜不欢猜测起来。
“不可能,在此之前,蓬莱山从不收外人,我们是嫡传。”颜回立马否定道。
除了太仆真人收过轩辕穆之外,上一代掌门都只将武功授予自己的儿子。
颜不欢惊愕了:“父王,原来你是有家人的?”
一直以为父王跟师傅一样是孤儿呢。
颜回又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有族谱。”
“别小看你父王,你们以前也是贵族之后。”太仆真人摸着胡须意味深长道。
“别说这个,现在问题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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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跟郑媛媛对战了,万一胜出,接下来的对手就是赵御,那熊孩子的师傅是师祖,就算父王上也不一定能打的过他呀。
颜不欢几乎要把头发挠下来了,果真是不能小看任何人,一个孩子的师傅来头这般蹊跷,真是头疼呢。
颜回跟太仆真人对视了一眼,钥匙他们势在必得,绝对不能落在赵御的手中。
所以颜不欢只能一路赢,切不可输掉。
两位得到高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见这个问题究竟有多难缠了。
颜不欢的伤还没有好透,本以为各国来的高手不值一提,颜不欢一个人随便搞搞就成了,谁想到来了这么一个大家伙?
饺子在一旁道:“娘亲你可千万要小心啊,赵御说了,钥匙他一定要拿到的。”
颜不欢望着被自己忽略的孩子,连忙蹲下来问道:“赵御要钥匙干嘛?”
“他说送给他师傅做贺礼。”
“……”所有人都僵硬了。
……
次日,天气阴霾。
轮到颜不欢跟郑媛媛对决,颜不欢一身戎装,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
褚国输掉之后,褚燕闷闷不乐的很,因为输掉的对象居然是一个孩子,不过听说这个孩子的师傅很牛逼,褚燕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颜不欢身上。
“不欢,你一定要赢啊,到时候把倪俊丢掉的面子全部捞回来。”临战之前,褚燕亲自将一碗上好的人参汤端给她,希望能给她补点气。
颜不欢喝完后,将碗丢到一旁:“等我先把轩辕国的面子挣回来再说。”
六国宴展开没多久,民间各大赌坊都开了赌局。
她跟郑媛媛的这一战绝大多数人赌她胜,越是被看好,越是危险。
加上那一次郑媛媛并未使出全力,这更加叫人担心。
赛场比昨日要热闹许多,人声鼎沸,无数人头攒动着,颜不欢率先到场,便听见下面一阵阵叫好声。
轩辕慈为了表示对她的支持,居然做了一个大牌子高举在头顶,热烈的摇动着。
当然,也有不少爱国人士制作了大旗,在现场舞动。
轩辕皇高坐在东道主的位置,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的一切。
郑王,郑溟波澜不惊。
其他国家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鼓点响起,急促而彭佩,震得人热血沸腾,颜不欢握了握掌心,安静的等候着自己的对手。
……
俗话说的好,任何事都有它的变数。
当看见由远而近缓缓走上来的身影时,颜不欢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倒。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旁人,而是那个已经怀了四个多月身孕的穆清雅。
此女带着头盔,穿着郑媛媛上战场时的衣服,手里握着一杆银枪,大家都没见过郑媛媛真面目,这一身打扮并没有遭到怀疑。
郑溟虽然坐的远,可当‘郑媛媛’一上场的时候,他就懵了,这哪里是郑媛媛,明明就是……
该死的,怪不得今天早晨说肚子不舒服,当时他体谅她怀孕幸苦,别没有勉强,可想过一扭脸这死丫头竟然上了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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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溟的心脏跳的那叫一个快,他觉得呼吸困难。
“郑王……郑王你怎么了?”旁边有人发现郑溟不对劲了,连忙上去询问。
郑溟用力挥开对方的手,咬牙切齿道:“轩辕皇,我们郑国认输。”
轩辕皇正兴致勃勃的朝场下看,冷不丁听见身后有人说什么郑国认输,连忙回头看见郑溟站在那,脸上的颜色几乎快滴出水来了。
轩辕皇第一反应便是,好端端的怎么就生气了呢?谁惹的?
其他几国君王表示跟他们无关。
“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们郑国认输,这场比试不用打了。”郑溟再一次咬牙切齿。
一旦开打,刀剑不长眼,万一伤到哪里好坏怎么办?再说了,万一颜不欢怜悯穆清雅怀有身孕,有意承让,那么下一场比试,岂不是要穆清雅跟赵御?
下面的他想都不想,因此,情愿放弃掉两把钥匙,也不想穆清雅有任何闪失。
轩辕皇头一次遇见这么好的事,还没开始就认输,白白赢了一场比赛。可随后他很纳闷,是什么导致郑溟作出这样的决定呢?
可是,场下的人并没有收到这个消息,随着一声锣响,场上的两个人开始了。
轩辕皇连忙招手让人停止比赛,可惜,已经晚了。
负责看守擂台的是六国君王挑选的人,他们的任务是看守好擂台,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所以,轩辕皇即便下了旨意,也抵达不了颜回手上。
除非有人跳到瞭望台上把这道圣旨亲手交给他。
郑溟仿佛被人抽去了胫骨,朝后踉跄了几步,要不是身后有人扶着,很可能会栽倒。
……
大家原本是兴致勃勃的,等着场上这两位女子的对战,可是,半注香过去了,两人一动不动,好像被定住了一样。
颜回早就发现异样了,怎么回事?不欢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相互猜测着原因。
终于,有个人站出来大声问道:“你们还打不打啊?”
此时此刻,穆清雅跟颜不欢同时朝那个人吼道:“我们打不打关你屁事?”
问话的那个一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欢,事情就是这样的。”穆清雅一脸为难,她用了一炷香时间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这个郑媛媛……哎,都不知道怎么说了。”颜不欢重重的叹口气。
昨日倪俊与赵御对决的时候,受了内伤。赵御看起来没用多少力道,实则一掌下去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高手。
倪俊正是中了一掌,导致血瘀堵塞在胸口,郑媛媛担心得不得了,竟然耗费内力帮助倪俊冲开体内淤血。
因真气损耗过多,郑媛媛没法参加比赛,于是,穆清雅站在了这里。
她今天还刻意的用盔甲将自己包裹住,防止被郑溟发现。
“那现在怎么办?”颜不欢朝她摊手。
打的话,肯定下不了手。
不打?难道这么傻站着?
四周比起彼伏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颜不欢甚至听见了一些啼笑皆非的对话。
“听说高手对招都是用意念的。”
“果真?啊,怪不得四周杀气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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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气,穆清雅也感觉到了一阵杀气。
不过,并不是从颜不欢身上传来的,而是从远处的看台上。穆清雅往前挪了一小步。
四周看台上的观众见穆清雅挪动了一下,立刻有人开始解说。
“郑国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这位兄台,她好像只向前走了一小步。”旁边有人嘟囔着。
刚才说话的那人不屑道:“你懂什么,高手与高手之间没有小步与大步之分,即便只动了一根手指头,那也是要命的。”
对方恍然大悟,果然是高手啊。
……
“不欢,你帮我看看,郑溟是不是在盯着我啊?”
没理由啊,包裹的那么严实怎么会被发现嘛。
为了稳妥,还是确认一下的好。
颜不欢在一群人的惊叹中转了下头,那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被人解说成,以静制动。
“好功夫,郑国人咄咄相逼,气势非凡,可颜郡主防守兼备,以不变治万变,果然厉害。”
颜不欢瞄到了郑溟,看见他漆黑到滴水的表情时,连忙道:“他果然在看你啊。”
穆清雅顿时在心里哀嚎起来,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死定了,等会儿回去郑溟会不会劈死她?会不会啊?
说时迟那时快,穆清雅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哎呀~~唉~~呀~~~”伴随着慢节奏的哀嚎声,穆清雅把手里的长枪往旁边一丢,然后找了个稍微看起来不太脏的地面坐了下去。
颜不欢一惊:“你怎么了?”
“我受了内伤,你好厉害!”穆清雅露出痛苦的样子。
颜不欢彻底傻眼了。
颜回面无表情的举起了一面代表轩辕国的牌子,示意轩辕国赢了。
众人一片欢呼,郑国那边立刻涌出十几号人将穆清雅从场上抬走。
赢了~她这样就赢了。
颜不欢有点无语。
穆清雅被抬走的瞬间,冲颜不欢露出调皮的笑,样子好不开心。
穆清雅啊,穆清雅,希望你回去之后也能像现在这样笑出来。
某人为穆清雅祈祷。
……
入夜,万籁俱寂。
负责看守皇宫的侍卫静若寒蝉,因为郑王在发火,一向给人高贵冷艳的郑王,说话都不会大声,如今却扯着嗓子骂了将近半个时辰。
“你胆子越来越大啊了!”郑溟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茶杯跟点心碟子砰得跳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大肚皮肩膀一缩,小脸赶忙低下。
都已经半个时辰了,还骂不够,站的脚都酸了。
见穆清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郑溟恨不得大嘴巴抽过去,奈何她肚子里有道护身符,丝毫动不得。
郑溟跟一只困兽般在寝殿中来回绕圈。
“你自己说,究竟背着我做了多少好事?说!”
穆清雅又吓了一跳,连忙将满是委屈的小脸抬起来:“我没有,就这一件……”
“就这一件?你有脸说一件?嗯?”郑溟再也忍不住的冲到她面前,一把扯住她的手,将她狠狠拉向自己:“如果没有人向媛媛透露倪俊受伤的消息,媛媛会没办法上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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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雅倒抽一口气,纯真的小脸满是惊讶,哎呀,他怎么都知道?
郑溟怒极反笑,用手轻拍着她惊愕的小脸:“以为自己很聪明?是不是?”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穆清雅扁着嘴巴,望着愤怒的男人,她开始为自己待会的下场祈祷了。
“你告密也就罢了,让媛媛上不了擂台也行,但是——你他妈自己上去算什么啊?想露脸?”优雅的郑王居然被气的爆粗口,这是有史以来罕见的一幕。
“我——”
“我什么我?跑上去又下来,好玩吗?”
穆清雅跟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垂着脑袋摇摇头。
“那你上去干什么?让六国人民看看你怀胎四月一样可以上擂台?”
“不是的,我……我只想帮她。”穆清雅喏喏道。
不欢受了伤,如果让媛媛上场,若想赢,肯定要费很大力气,不欢之前说过了,钥匙她势在必得,不然的话,饺子的爹就没救了。
饺子那么可爱,没有爹怎么成呢,再说了,她也是快当娘的人,根本看不得这些事,因此才大起胆子算计了郑媛媛。
穆清雅可怜兮兮道:“郑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吧,那个钥匙你拿着也没用啊。”
郑溟本来气已经撒出去一半,只等穆清雅说点软话,这茬也就过去了,可是,当听见她说钥匙的时候,一股无名火蹭得又上来。
男人的脸阴森到恐怖:“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钥匙?”
当他选择在第一时间认输的时候,钥匙对他来说就已经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了,往后数几年,他毁在她手里的东西还少吗?那钥匙算老几?
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这妮子怀着身孕居然往擂台上跑,他担心她有事才这么愤怒。
她倒好了,以为自己担心钥匙。
郑溟努力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克制住不掐死她。
“你不说钥匙,朕倒是忘记了。”郑溟放开她走到一旁坐下,双手威严的搭在两端的扶手上。
听见他自称‘朕’,穆清雅腿立刻软了。
往往他这么称呼自己的时候,都是最生气的时候。
穆清雅像受惊过度的兔子战战兢兢的站在他面前,等候判决。
“你准备怎么办?”郑溟阴霾的双眼盯着她。
穆清雅惊悚不已:“不欢赢了……钥匙……钥匙当然给她了。我能怎么办?”
砰,扶手裂开,穆清雅慌忙道:“我……我……我……”
有意要看她慌乱,看她着急到不知所措,郑溟若有若无的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唇,原本犀利的目光转为一股深沉。
穆清雅倒抽一口气。
……
夏天的夜晚,繁星点缀在夜空上,煞是好看,穆清雅刚刚沐浴过,穿了一件适合酣睡的薄衫,已经四个月的肚子微微凸现出来,将她原本淡薄的身体撑得圆润不少,此刻,穆清雅正跪在男人腿间,以小嘴取悦他。
郑溟双手搭在木制扶手上,养尊处优惯了,不管干什么都带着一股乾坤独断的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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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没有……”某女嘟囔着。
郑溟冷哼一声:“继续~~”
不能打不能骂,而他又不太擅长冷战,唯有这个是最好的办法。
“嘴巴好酸……”不知过了多久,某女抱怨起来。
“明天就跟轩辕皇说,比试重新来。”
“别……我做就是了。”
“少说废话,多做事!”男人冷酷道。
……
最后,穆清雅在男人双腿中央睡着了。
黑暗中,郑溟沉沉的叹口气,望着依旧耸立的地方,这究竟是在惩罚她还是惩罚自己?
郑溟认命的抱起还维持跪姿的某女,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
这一夜,穆清雅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不过,用这样的方式为颜不欢赢得一次靠近胜利的机会,穆清雅觉得很值。
所以,第二天满血复活的穆清雅高高兴兴的跑去找颜不欢了,准备恭喜她晋级。
可没想到,王府内竟然一点喜气都没有。
“怎么回事?为什么都不高兴呢?”
颜不欢趴在桌子上愁眉苦脸:“因为我很可能在下一场输掉。”
穆清雅大惊:“哎呀,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赵御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第一场她没有参加,因为睡过头了,后来听人说与倪俊对战的是赵国殿下,赵御,不过十岁而已。
颜不欢双手抱头,愁眉苦脸:“赵御的确是十岁,可他的师傅却不止十岁。”
如果真的是阎昔瞳的话,那么,赵御的师傅大概有两百多岁,而且算起辈分来,父王跟太仆师傅还要叫赵御一声太祖师叔。
这一仗该怎么打?
为了公平起见,拔得头筹的两个国家有两天的休息。
所以颜不欢才有空闲在这里发呆。
“怎么可能,哪里有人活的了两百岁的,真是好笑呢。”穆清雅嫌弃道,如果真的活了两百岁,岂不是老妖怪了。
“我也不愿意承认啊,可他真真切切活了那么久。”昨天饺子又被派去刺探军情,从赵御口中得知,他的师傅的的确确叫阎昔瞳。
饺子用激将法让赵御把他师傅画下来,得到画像之后,饺子第一时间拿去给父王跟师傅看,没想到父王跟师傅看见那张画像立刻就跪了。
若说名字一样是巧合,那么连脸长的都一样怎么解释呢?
更恐怖的是,两百年过去了,那个叫阎昔瞳的人一点都没有变老。
早上父王找她谈话,说的很委婉,意思是尽力而为就行了,拼命犯不着,因为你绝对拼不过那个赵御。
本来还觉得自己父王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是,父王接下来一句话立刻将她秒杀了。
“即便是你师傅亲自上场,也未必是赵御的对手。”
穆清雅陪着颜不欢趴在石桌上看了一下午的小鱼戏水,本来好好的心情也弄得郁闷得不行。
“那怎么办?不打了?”
颜不欢立刻直起身体,小脸坚定无比:“怎么可能。”
就算输掉也要上去试一试。
穆清雅着急了:“可是赵御那么强……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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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步算一步吧,狭路相逢勇者胜,绝对不能因为对方来头大,我们就服软。你放心,如果真的不行,我不会硬碰硬的。”
如果说她只是一个人倒也罢了,但现在她有亲人,朋友,怎么着也要为以后着想。
最坏的打算就是轩辕穆跟蛟离嗝儿屁了,她一个人带饺子生活。
可想到那个人会离开,颜不欢心里很不是滋味。
离对决还有一天的时候,颜不欢去了一趟穆王府。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被轰出来,但是,她迫切的想见一见他。
可没想到的是,顾西来出门迎接了她。
“郡主来了?这边请!”
如果不是确定这个人是顾西来而不是顾东来,她很可能会怀疑王府内是不是被布了陷阱等她入套。
“王爷最近身体不适,所以有些怠慢的地方,郡主不要见怪。”顾西来委婉的对颜不欢表示歉意,他知道顾东来不是太待见颜不欢,其实也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让轩辕穆深陷绝境,上一次轩辕穆跟蛟离斗,差点把命送了,这次也一样。蛟离为了救颜不欢,一样弄的半死不活。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看完就走。”
顾西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木门微掩,里头的光顺着缝隙打在地上,颜不欢鼓足了勇气,推开门。
里头一股药味,她皱了皱眉头。
男人安详的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一般,颜不欢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事后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哪里会听见什么?
虽然是昏迷状态,但是下人伺候的很好,轩辕穆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并没有因为病情导致容颜憔悴。
“不管你是蛟离,还是轩辕穆,我只想说……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
她这么说,只想把自己内心的坎越过去。
有时候恨一个人也需要勇气。
若蛟离跟轩辕穆是分开的,那么她还有恨的对象,问题是,他们现在是一个人。
恨了蛟离,对轩辕穆不公平。
所以,归根结底,这恨……还是算了吧。
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变化,颜不欢叹口气:“我明天就要出战了赵御了,听说是个很强的对手,如果赢了,我就有办法把你救醒,若输了……”
颜不欢干笑一声,好像在跟人开玩笑一样:“如果输了,我就得买副棺材送你了,到时候给你选个最好的棺木,金丝楠木的怎么样?”
没有回答。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颜不欢第一次发现,原来安静是那么可怕的东西,让人心里发慌、发乱,却又无处解决。
“所以你一定要祈祷,让我赢知道吗?”颜不欢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蛟离说的,还是轩辕穆说的:“饺子说很想你,这几天吵着要回来,但皇上没有同意,你想想,如果你死了,饺子有多伤心?”
废话说了一大堆,颜不欢准备干正事。
她执起男人手腕,捋起他的袖子,一截红色的镯子紧扣在手腕上,她今晚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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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说了,银月跟绯月如果合在一起,会增加些威力。
武功上面赵御甩她一条街,但武器方面就难讲了,赵御撑死了一只球,即便弄个豪华版,纯黄金的恐怕也无法跟绯月跟银月相提并论。
绯月一离开主人的身体,立刻变得毫无温度。
颜不欢掂量了下,望着床上的男人道:“借用一下,待我凯旋归来再物归原主。”
收好东西,颜不欢站起来,仔细端详了下男人的脸,内心一股无法言语的奇特情感。
她埋怨蛟离冷酷无情,却从未想过要他死。
所以,她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人死掉。
……
待颜不欢回到王府吓了一大跳。
能来的都来了,褚燕、倪俊、倪玉星,饺子、轩辕慈、颜阙、太仆真人、以及自己的父亲。
“七哥本想来的,可是怕身上的药味熏着你,影响明天的发挥。”轩辕慈一副惋惜的样子,轩辕肆向来喜欢热闹,没事的时候就爱往人堆里扎,今晚难得这样热闹,他却参加不了。
轩辕肆的毒没法根除,所以每天都要用珍贵的药材补着,轩辕肆笑谈,若真的治不好,等他嗝儿屁的时候,把他的血放出来,或许比鹿血还补呢。
颜不欢笑谈,不用那么麻烦,直接丢到炉子里炼成一颗丹药。
轩辕肆抿嘴一乐:“你吃?”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轩辕肆中毒之后,她对这个男人的看法改观了不少,以前看不惯他花花公子的轻浮模样,而如今,这个问题已经不是问题了,有时候倒喜欢听他调侃几句。
颜不欢摆摆手:“待明天的比试结束了,我亲自过去见他。”
今晚大家齐聚一堂并非为了花天酒地,而是商讨如何制敌。
这些日子大家神经都是紧绷的,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咯噔一下。
“绯月已经拿到了。”颜不欢将手里的镯子递过去。
太仆真人接到手里掂量了下:“不欢,绯月跟银月是本质是阴阳两极,女子属阴,所以为师将银月给了你,男子属阳,绯月就给了轩辕穆,今日为师就交给你如何同时操纵绯月跟银月。”
颜不欢望了一眼其他人:“那他们今晚干什么来了?”
“看热闹。”倪俊微笑道。
“……”
太仆真人说完,走到院子中央,颜不欢连忙甩开手腕上的银月,与此同时,绯月跟着腾空而起。
一白一红,相互交错、缠绕,好像两个相亲相爱的恋人,如胶似漆,沿途洒下两种不同颜色的光泽,趁着迷人的夜色,煞是迷人。
耳边嗡嗡声,带着杀气。
太仆真人一身白衣,花白的胡子在风中被打散,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不欢,你看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个快要入土的老人拉开了架势,广袖飞舞,带出一股凌厉的风,四周的花草被风吹的东倒西歪。
颜不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院子中央的老人。
他动作不大,大有拈花一笑的恣意,可是在头顶盘旋的一对月牙却仿佛有了生命。
ps:太忙了,下个月十四号完结,准备存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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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人竟也能将这般杀伤力强悍的武器操控自如,一旁的倪俊连连咂舌,褚燕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双手僵硬在半空中,本想鼓掌叫好,猛然想到这不是杂耍,所以双手保持着鼓掌的姿势,样子看起来呆呆的。
轩辕慈满脸都是好奇跟憧憬,如果自己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父皇最近总是闷闷不乐,他其实知道原因。
一个国家不能没有合格的领导者,父皇看重轩辕肆,怎奈何轩辕肆中了诡异的毒,而治好的几率约莫是零。
至于轩辕穆,他能力也不差,虽然不得父皇欢心,可起码不会像他这样。
跟这两个人比,自己就是垫底的。
想到这,轩辕慈隐隐露出自卑的表情来。
若自己有点本事,父皇绝对不会那么疲累。
“不欢,你学会了吗?”太仆真人忽然停住,朝一旁目瞪口呆的女子喝道。
颜不欢立刻回神:“会了。”
“耍一遍。”太仆真人广袖一挥,两只月牙瞬间朝一边飞驰过去。
……
次日,黎明撕开厚厚的云层,慵懒的将光芒照在大地上,可没多久,积压在空中的乌云便将光芒掩盖住了,似乎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急促的鼓点声提醒着所有人,比赛即将开始。
老天好像刻意要跟颜不欢做对似的,前几日都是晴朗的好天气,轮到她跟别人决赛的时候,居然有下雨的预兆。
太仆真人在场下暗叫不好。
绯月惧怕水,一旦下雨了,绯月跟一块废铁没什么区别,根本发挥不出一点功效,甚至还会拖累银月。
颜不欢也注意到了太仆真人的表情,但是,她已经站上来了,根本不可能下去询问。
随着一阵磅礴的锣鼓声,赵御在十几个人的簇拥之下走上来,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真有点不像小孩子。
颜不欢很纳闷,虽然不太了解这个赵御,可从前几次来看,赵御每回上场都是一副蔑视的嘴脸,今个怎么跟面瘫似的。
天地间仅存的一点阳光被乌云吞噬,大地一片晦暗。
远处甚至还有闷雷滚动的声音。
颜不欢凝眉,速战速决吧。
咣当……锣声响起,颜回在瞭望台上用力挥下一面鲜红色的旗帜,示意比赛正式开始。
……
轩辕慈削尖了脑袋从最后面挤到前面,气喘吁吁的站在太仆真人身后,看见台上缠斗的两个,用手圈成一个圆筒大喊:“不欢,加油,加油。”
但他那点声音却被四周的叫好声淹没,唯有太仆真人被震的耳根发疼。
“不欢真厉害。哇。厉害。”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忽然,轩辕慈听见太仆真人说了一句:“不好。”
“唉,你说什么呢?”轩辕慈将信将疑的问道。
这时候,倪俊也过来了。
太仆真人颤抖着唇,双眼紧紧得盯着赵御:“该死的,赵御被控制了。”
倪俊刚到,就听见这么劲爆的消息。
“大师,你确定?”倪俊有些不太相信。
太仆真人却信誓旦旦:“我确定,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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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太仆真人手指的方向,倪俊跟轩辕慈不由得盯着场上飞快移动的赵御。
他身体小,但是爆发出的力量却很惊人,看似普通的球在他手上立刻变成一个杀人利器。
颜不欢也不是吃素的,经过一个晚上的临时抱佛脚,进步也很可观,只见颜不欢游刃有余的操控着双月,与赵御不分高下。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平手,赵御并没有亮出真家伙。
是的,颜不欢也感觉到了。
赵御招数很保守,进攻并不强硬,仿佛在试探她到底几斤几两似的,这对于两个武功相差悬殊的人来说是致命伤。
颜不欢有点气不过,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厉害?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差距咋就那么大。
忽然,球体旋转着朝她飞来,沿途带出的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睛,颜不欢脚步一错,闪过那致命的攻击,双腕用力挥下,绯月与半月分别从不同的角度朝赵御掠飞过去。
这个时候,颜不欢看见赵御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她吃了一惊,那笑容并不属于一个正常十岁孩童的笑容,仿佛带着毁灭天地的轻蔑与狂傲。
赵御伸出双手毫不畏惧的夹住了飞驰过来银月跟绯月,漂亮的唇微微一弯,蔑然道:“不自量力。”
这声音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只不过借用了赵御的身体,颜不欢倒抽一口凉气,望着停滞在赵御两只手上的武器,半天都没有回神。
而在看台下的倪俊却看见了一根埋藏在赵御后颈上的银针,因为今天没有阳光,银针藏在衣领后面,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倪俊不敢相信的问道。
太仆真人面露焦急:现在跟不欢对持的人根本就不是赵御本人,而是那个控制赵御的人。”
倪俊恍然大悟,之前跟赵御交手,虽然自己落马,可是他清楚的很,赵御招式诡异,但内力绝对没有那么高强,从他刚才夹住了颜不欢的武器来看,赵御的内功修为已经到达了巅峰,试问,一个才十岁的孩子,从哪里来的这么强悍的内力呢?
轩辕慈也看见了:“天啊,这……这世上居然有这种事。”
太仆真人连忙朝四周举目望去,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操控,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哪里能看得见?
天空的云层越压越底,如同倒扣下来的砚台。
忽然,一阵闷雷滚动,一道闪电似乎要将天空劈开,伴随着响声,赵御飞快的将银月跟绯月朝着颜不欢甩过去。
夹杂着浑厚的内力,绯月跟银月的杀伤力顿时无懈可击,颜不欢慌了,她无论从哪里躲闪都无法全身而退。
时间紧促,根本不给人任何思考的机会,眼见两道月牙一左一右的夹击过来,颜不欢拼了全身力气勉强控制住了绯月,而银月却擦着她的腰身斜飞过去。
顿时,腰带处绷了一个口子,紧跟着鲜红的血参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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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像喉咙被扼住了一样,顿时鸦雀无声。
颜不欢疼的直抽气,她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武器伤到。
赵御旋风似的来到她身边,飞起一脚将她踹到了一侧,然后在颜不欢即将爬起来的同时,一脚踩在她肩膀上,语气阴森森道:“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颜不欢强忍住腰上的伤痛,咬牙切齿道:“死小孩,比试还没有结束。”
她怎么能认输?
一旦输掉,轩辕穆跟蛟离将永远不再醒来,光是这一点,她就不能认输。
赵御讽刺一笑:“逞强可是会送掉性命的,本王不想杀你。”
颜不欢一怔,双眼不敢置信的望着赵御:“你是谁?”
赵御是赵国的殿下,他年纪小,还未到封王的时候,为什么会自称本王?
赵御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原本踩在她肩头的脚用了几分力,让她无法动弹,他微笑着俯身,与她近距离对视:“小丫头,很聪明嘛。”
这一下颜不欢更加确定,刚才与她对打的人根本就不是赵御,她还纳闷了,赵御小小年纪,竟能拥有如此高强的武功,难不成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了?
颜不欢吃痛的闷哼一声,额头热汗滚滚而下:“你……你到底是谁。”
赵御一点都不像要杀她的样子,面带微笑道:“知道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你已经输掉了。”
颜不欢咬紧牙关:“我没有。”
只要没有被踢下擂台就不算输。
“哦,你是希望我把你踢下去?”仿佛看出了她心里所想一样,赵御笑容扩大。
就在这个时候,磅礴大雨毫无预警的砸下来,黄豆般的雨滴淅淅沥沥,不到一会儿,便跟雨帘似的,将整个赛场盖住了。
赵御眉头一皱,好像分外痛苦。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颜不欢赞足了力气,腰身一扭,彻底从赵御脚下逃离。
“不欢,将他脖子上的银针震出来。”这个时候,太仆真人的声音穿透雨幕传入颜不欢耳中。
腹语传音!
颜不欢并没有迟疑,身体腾得飞起,而这个时候赵御好呆呆的望着漫天飞雨,神色复杂,表情是那么的无助,令人不觉心疼起来。
所以,当颜不欢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赵御猛地回过神,可他动作慢了一拍,颜不欢一眼就看见那隐藏在领口处的银针,翻手一扫,两根亮晶晶的长针被夹在了手指间。
顿时,赵御好像一个失去人操控的木偶,呆呆的望着颜不欢,两眼无神。
颜不欢本想再补一掌,可是望见这样的眼神后,手掌僵在半空中。
渐渐的,那迷茫无措的眼睛开始恢复。颜不欢知道,赵御恢复了,连忙缩回手,脚下一旋,闪到了一侧。
这时,赵御收到一道密音:“不要打了,你输了。”
赵御脸上生出一丝恼怒,怎么会输掉?他还没有打呢。
师傅说了,钥匙对他很重要,如果不能赢,那么师傅就会失望,他如何能让师傅失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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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御紧绷着小脸:“我没有输。颜不欢,你出招吧。”
颜不欢微微愣了下,他在跟自己说话吗?
但是赵御没有给她那么多时间思考,小小的身体如同一道旋风似的蹿过来。
颜不欢强忍腰上的伤痛,拼了全身力气去抵抗。
两人甚至连武器都不用,赤手空拳的搏击着,场上只看见两道奋不顾身的影子来回交错,加上暴雨的袭击,根本看不清楚他们在干嘛。
太仆真人浑身透湿,垂在袖子里的手紧握着,好像在给颜不欢打气。
没有人控制的赵御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对付,他虽然武功高强,但内力却不如刚才了,颜不欢对付他,根本是小菜一碟,当然,这要在她没有受伤的情况下。
雨水打在身上,顺着衣领往下滑,伤口被雨水浸的发疼,只要一用力,就能感觉到热流从伤口处溢出来,而她所到之处,皆会留下淡淡的红色液体。
赵御使出了浑身解数,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颜不欢隐约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可她又不敢倒下,往往到了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就在颜不欢抵抗困难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太仆真人的声音:“白蛇吐芯,海底捞月,攻他下盘。”
颜不欢一惊,师傅居然用密语传音告诉她破解招数。
因为下雨的缘故,没有人会注意一个老人的一举一动,所以,太仆真人秘传语音并没有人发现。
颜不欢赶忙变换招式,赵御被震的往后退了几步,他不敢置信的望着颜不欢,好像在质疑这个女人为何会突然知道破解自己武功的方式。
但他没有慌乱,新一轮的攻击又开始了。
颜不欢一面寻找取胜的办法,一面又要防止赵御攻击她的伤口,她发现这个死小孩心肠狠毒的不得了,总是杀气凌厉的攻她腰部,若不是受了伤,她岂会被逼得无处可逃。
可有了太仆真人在旁协助,局势立刻有了逆转。
雨越下越大,太仆真人不断的用密语传音教颜不欢。
“法如第二重,阴阳互相克,意在修罡气,热火不侵法。”
赵御逐渐露出衰败之色,被颜不欢逼的无处可退,但他十分不甘心,这时候,他听见来自远处的声音:“敌擒我手反上举,柔身肘撞必挂劈,还有一招连环锁,回马射箭必中敌。”
颜不欢跟赵御同时出掌,砰得一声,帷幕般的雨水被震的到处飞溅,两人齐齐后退。
颜不欢觉得心口闷的发慌,不解的望向太仆真人,刚才赵御还是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怎么一转脸就翻身了?
太仆真人眯起眼睛,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慌张。
这个时候一定有另外一个高人在旁边帮助赵御,不然的话,绝不可能出现刚才那种情况。
赵御有了师傅的相助,小脸立刻露出得意神色。
“看你是女人,不想打你,但你太不识好歹了。”
“你知道好歹?死孩子手段那么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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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御双眼如炬,怒瞪着颜不欢,当看见她腰间渗出的血水时,唇瓣的笑容逐渐扩大。
原来她一直在死撑住。
倒要看看她还能撑多久。
“接招!”
说完,一袭飞腿过去,颜不欢连连后退,侧身躲过一击,可是,后背却被赵御拍了一掌,她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回过头瞪了一眼赵御。
死小孩倒是有两把刷子。
她必须趁着自己血流干之前干掉他。
“不欢,此劲皆有心中发,肱骨表面丝缠丝。”
这是一招杀伤力不强,却十分难破的功夫,赵御拳法刚烈,那么只能用以柔克刚的功夫对付。
颜不欢收到后,立刻冲上去,霎那间,她挥舞出去的手臂宛如一条柔韧的丝绸,赵御一拳打过去,却好像打在一团棉花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势见收,雨滴逐渐变成绣花针一样。
赵御跟颜不欢还是没有分出胜负。两人都受了伤,此时,他们气喘吁吁的坐在擂台的两个角落,虎视眈眈的望着对方。
因为没有人倒下,胜负不明,所以比赛还要继续。
几个帝王见到这架势不免有些担忧,受了伤还不肯下来,万一出了意外可怎么好?经过几轮商定,大家同意让御医先上去帮两人看伤。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我出一招赵燕环回破天流!”颜不欢一边被人包扎着,一边大声道。
坐在她对立一面的赵御不甘示弱:“披星戴月玄楼空。打你下盘。”
“抱月归朝荡四方,横扫千军如卷席。”颜不欢立刻回敬。
一旁的太医听的直抽嘴角,这样也行?
上药的上药,包扎的包扎,没有人露出异样神色。
足足对了十几招后,颜不欢忽然大叫起来:“你想清楚再说好吧,你一招拜月回廊能挡得住我气吞山河?”
赵御一把挥开身旁的御医,大声道:“怎么挡不住?我这招拜月回廊很快的。”
“能有多快?”颜不欢也站了起来。
赵御道:“肯定比你快。”
面对这个不讲道理的小破孩,颜不欢将修养甩到一旁:“你快的过我?死小孩,要不是看你年龄小,早就抽你了。”
“你过来抽啊,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赵御挥舞着拳头,凶神恶煞道。
“死小孩你找死。”
“来啊,你过来啊。”赵御探出半边身子。
赵国的御医见状,连忙使出浑身解数摁住激动的赵御:“殿下,殿下你冷静点,伤口还在流血呢。”
而颜不欢这里也差不多,腰上的伤口一直都没有处理完毕,她刚才那么一动,又要重新包扎了。
但颜不欢却不管不顾,露出死磕到底的架势:“臭小子你过来,有种你过来。”
赵御现在被六名御医压着,双手双脚想动弹都困难,除非飞过去,不然休想动一下。
“殿下你冷静点啊,皇上在看台上看着呢。”
赵御才不管那么多:“放开我,放开我,等我打完了你们再包扎。”
“不行啊殿下,您的伤很重。”
“放开……我咬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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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赵御被人压的死死的,颜不欢幸灾乐祸起来:“过来啊,过不来吧?”
“等我包扎好了看你怎么死。”赵御咬牙切齿。
颜不欢捂住伤口,用力咬住下唇,瞪着赵御。
他说的没错,从各自的能力来看,硬拼的话赵御不可能是她的对手,问题是她现在受了伤,而赵御只是一些皮外伤,更可恶的是,他是个孩子,如果下手重了,怕是要落人口实。
可就在这个时候,三枚银针出其不意的飞入赵御后颈。
御医正努力的压制着愤怒的赵御,当他忽然安静下来的时候,大家手忙脚乱的帮他包扎,帮他处理伤口,根本没有人注意刚才的一幕。
但颜不欢发现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忽然想起之前太仆真人要她打落赵御脖子上的银针,结合之前的种种,颜不欢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蓬莱山学艺的时候,书房里有各种各样的书籍,其中也包含医书,虽然看不太懂,可用来打发时间倒是不错的选择。
记得有一次翻开一本破旧的残本,上面明确记载了用蛊虫藏入体内,再用银针刺激,便可以像操控木偶一样的控制另外一个人。
而且被操控的人醒来之后绝对不会发现自己曾经被人控制过。
想到这她陡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赵御年纪轻轻居然有那么强劲的内力,想必一定是在他背后操控之人搞的鬼。
赵御原先脾气很暴躁,恨不得将颜不欢大卸八块的样子,可就这么一会,赵御变了。
他安静下来,无神的双眼慢吞吞的对上了颜不欢。
虚浮的目光开始凝聚。
颜不欢知道,此刻看着她的肯定不是赵御本人,有可能是他的师傅。
可就在她不断猜测的过程中,赵御居然挥开太医的钳制,闲庭散步似的来到她面前。
围绕在颜不欢身旁的太医见状,赶忙站起来围住他,生怕他会趁机对颜不欢不利。
“赵御殿下,比赛还没有开始。”一名太医冷冷道。
‘赵御’用很短的时间打量了下面前的太医,以及他们手上拿着的纱布跟药瓶。
雨还在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场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大家的视线范围之内。
颜不欢断定,赵御过来绝对不是偷袭的。
她轻轻道:“放他过来。”
正好也想趁这个机会问问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非要跟她争这把钥匙。
众位太医很迟疑,可下一刻跟被人定住了一样,维持着最初的姿势。
颜不欢知道,现在控制赵御的这个人一定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可又不想被其他人听见。
天色灰蒙蒙的,赵御蹲下,稚气的小脸透着一股别样深沉。
他伸手指着颜不欢受伤的腰部:“伤的重吗?”
语气清淡,不带一丝感情。
颜不欢一怔,心中有个地方猛地一跳。
这人绝对不是赵御的师傅,绝对不是。
可他是谁?
谁会在她受伤的时候用这样清淡的语气询问?
谁会不动声色的叹气?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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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颜不欢一把拉住赵御主动伸过来的手。
赵御浑身一僵,半晌,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你觉得我会是谁?”
如果说刚才那一举动有些像轩辕穆,那么现在的笑跟蛟离又有几分相似。
颜不欢脑中一片混乱,举目四望,想看看那张熟悉的脸究竟藏在哪里。
下颚上忽然多了压迫感。
赵御居然跟成年男子一样捏住了她的下巴,他力道不大,却让颜不欢源源不断感觉到这双手传递过来的力量。
颜不欢仰望着男童,仿佛要透过他沉静的双眼看到隐藏在他背后的那个人。
雨在下,天地都仿佛僵持住了。
唯有他们两个。
“你……是轩辕穆,还是蛟离?”她忍不住哽咽问道。
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一动,拇指眷恋般的抚摸了下她的唇,语气变得狡猾无比:“你猜。”
她猜不到。
按照道理来说,不管是轩辕穆还是蛟离,他们都不可能来到这里。
连师傅都束手无策,她如何敢幻想他们会不药而愈?
颜不欢一把甩开赵御的钳制,站起身体到处看,到处找,势必要找出那个人。
赵御饶有兴致的抱着胸,看着她急的团团转的模样。
会心的一笑:“你在找什么?”
“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颜不欢转身握住赵御的肩膀,用力摇晃,脸上表情既狰狞又急切。
赵御深深的望着他,四两拨千斤的拂开她的手臂,闪身到了一侧:“那么紧张做什么?打完了再告诉你咯。”
颜不欢一愣,猛然惊醒。
是啊,这场单挑还没有结束。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赵御手心一翻,落在地面上的绯月腾空而起,被雨水浸泡过后,绯月身上的红光似乎淡了一些,腾空的时候,四周仿佛围绕着一团雾气。
场下抽气连连,太仆真人跟倪俊下意识的朝后面看去。
颜不欢及时召回银月,两片月牙同时交替飞旋着,场面比刚才还要壮观。
半晌,赵御开口:“第一招,转月出鞘。”
颜不欢问道:“招数快吗?”
“很快!”
果不其然,赵御出招之快,饶是下面的太仆真人都没怎么看清楚,只见绯月如一道淡红色的极光般射向颜不欢。
即便事先已经知道对方所用的招式,颜不欢躲闪的还是有些狼狈。
赵御在这个时候停下,等她站稳了才开口:“第二招,青龙戏水。”
“你在哪里,告诉我!”趁着对方还未出招,颜不欢忍不住问道。
赵御没有回答,绯月从颜不欢背后飞旋。
颜不欢不得不催动银月抵抗。
双月碰撞,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绯月在雨中发挥不出威力,可因为颜不欢受了伤,照样不能完全施展出来,所以抵抗的颇为狼狈。
赵御在空中旋转一圈,稳稳的落地,但他的眼睛却安静的盯着颜不欢的一举一动。
刚才用力过猛,腰间的伤痛又开始作祟,颜不欢痛的凝眉,刚刚包扎过的地方似乎与液体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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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御眼眸一缩:“你伤的很重?”
颜不欢用仅存的毅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虚弱的望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身影:“你到底在哪里?是不是没事了?”
赵御不再出招,以同样复杂的目光盯着她:“你是想知道轩辕穆在哪里,还是蛟离在哪里?”
颜不欢眉头紧皱,这有分别吗?
赵御收起脸上的担忧,朝她走过去:“机会只有一次,你到底想知道轩辕穆在哪,还是蛟离在哪?”
“你们不是……”
“回答我。”赵御口气忽然加重,似乎想证明什么一样。
望着他,颜不欢突然不晓得该怎么回答了。
难道说,轩辕穆跟蛟离分开了?
不可能,昨天去看望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以师傅的性格,绝对不会隐瞒她轩辕穆跟蛟离痊愈的事。
可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与轩辕穆跟蛟离那么相似呢?
她咬着唇:“有区别吗?”
“说,你到底想知道蛟离在哪,还是轩辕穆!”赵御越发的激动,眼睛也从刚才的冷漠转为阴鸷。
“我想知道轩辕穆在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赵御猛地倒退一步,好像受了什么惊吓般,呆呆的望着她。
可是,很快的,赵御恢复到之前的神色。
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颜不欢,可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在一个地方待的太久,差点以为自己就是这里的人了。
他轻轻笑着,没有埋怨,没有恨意,没有挣扎,唯有的是认命一样的松弛。
“他现在很安全。”
话音刚落,只见赵御转身,对着场下众多观众大声道:“本殿下输了。”
众人哗然,人群中不断迸发出一阵阵的唏嘘。
赵御却在这个时候倒下,颜不欢下意识伸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被定格的太医这个时候也能动了,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的望着对方,那感觉跟做了一场梦。
……
临走时,颜不欢拔出了刺中赵御的银针,然后被太医簇拥着离开。
不出三天,六国宴圆满结束,各家帝王愿赌服输,齐齐将钥匙奉送。
颜不欢在养伤的时候听说了,皇帝已经派人将六把钥匙的残骸拼凑起来制成一把,不日将会命人去菩提洞打开那扇门。
五天以后,各国君王返回领土,穆清雅过来道别,哭的稀里哗啦的,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倪玉星也来了,不过她倒是比穆清雅冷静一些,说了些体己的话,便跟随倪俊离开了。
褚燕临走时留了一根脚指头那么粗的人参,说给她补补身子。
所有人都离开了,轩辕国似乎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
颜不欢用手盖住眼睛,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蛟离不见了。
自从那日比武结束后,太仆真人差人传信过来,说轩辕穆醒了,她下意识问起蛟离的情况,谁想到,太仆真人居然一脸的无奈:“世事多舛,或许是去了他原本该去的地方了吧。”
这个意思大家都明白。只是没有人愿意将这句话的潜台词挑明而已。
蛟离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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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终于在最后一场秋雨中过去,天气开始转凉。
管家每天都忙着将院子里的叶子清扫出去,可是不管怎么扫,每天都会有新的落下来。
就好像人生。
一件事落幕之后,还会有其他麻烦找来。
“父皇要你去菩提洞?”轩辕肆懒洋洋的靠在软垫上,望着湖光山色轻轻问道,病痛已经将他侵蚀的说话都不能大声了,颜不欢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比往常更加苍白了一些,心中不免一痛。
看在颜回的面子上,太仆真人过来看了一次,跟所有太医一样,找不出真正解毒的法子。皇帝要人不停的赶工,终于将那六把复杂的钥匙汇成了一把。
前日进宫请安,皇帝单独召见。
“颜不欢,朕要你按照这幅地图上所示,找到菩提洞。”
根据图纸所示,颜不欢发现这个菩提洞竟跟蓬莱山靠的很近。
六国早先的史书上有记载,菩提洞,内有菩提子,解百毒。
“为什么是我?”颜不欢问道。
皇帝沉吟片刻道:“朕已经无人可用了。”
当一个皇帝说自己没有人可用的时候,说明什么?说明他所处的位置已经很危险了。
因为轩辕穆请旨,要带饺子回天戟宫!
谁都看得出来,轩辕穆早已经对皇位窥探多时,一旦放他走,怕是要纵虎归山,所以,皇帝用了一招缓兵之计,谎称身体病痛,要轩辕穆暂时代理朝政,等皇帝身体好了,再回天戟宫。
“再过几天,朕会下旨,让颜回回封地,借着这个理由,你转路去菩提洞。”
还有三天就要走了,颜不欢觉得应该跟好朋友道别。
在这里多时,她已经把轩辕肆纳入了朋友的范畴,当然,这要在他不提起美娇娘的时候。
“唉~~你走了,谁给我送美娇娘的画像呀。”轩辕肆露出了夸张的表情。
颜不欢忍不住落下一排汗。
因为身体的缘故,轩辕穆早就不适合外出了,可是外面的花花世界真的很精彩,前不久选拔花魁,无数美女聚集在一起。
轩辕肆蠢蠢欲动,恨不得叫人抬个担架过去看。
最终让他打消这个念头的原因是颜不欢。
她亲自过去看了之后,将看到的女子都临摹了下来。
然后听府里人说,王爷那一整天都蘸着口水看画册。
如今颜不欢要走了,怕是没有人再这么无聊给他送画册了。
颜不欢见他‘伤心’的样子,居然笑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可以亲自去看美娇娘了。”
轩辕肆转脸望着她,露出难得认真的表情。
颜不欢被他看的浑身发毛:“干什么这么看我?”
“欢欢——”他欲言又止。
颜不欢已经不排斥这个人对她的昵称。
“你说。”
“其实~~~美娇娘也没有那么好看~”
“那你还天天想着要去看。”没声好气的问道。
那因为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
这句话,轩辕肆一直没有告诉她。
“答应我,如果找不到,就不要找了。”轩辕肆轻轻道。
颜不欢睁大眼睛:“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康复吗?”
ps:我好累~~~所以今天就一更,明天如果不出意外,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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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侧过头,天空正好飞过一排大雁,排列着队伍缓慢的滑过人的视线,他就这样望着,嘴角笑容逐渐扩大:“我很想康复,但更怕失望。”
有希望是美好的,但是,所有的希望最好建立在自己身上,由自己亲自完成。
一旦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时候,成败都在他人的掌控之中,那么当失望来临的时候,那会比没有希望还要凄惨。
轩辕肆一向喜欢任何事都亲力亲为,不求他人。
“遇到任何事,记得保全自己,知道吗?没有菩提子,我一样可以活的很好,就像现在这样。”轩辕肆摊开手,露出一副优越的姿态:“虽然不能动的太厉害,可一样能看见美娇娘。”
这一次颜不欢没有露出鄙夷,她觉得喉咙发干,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可……可你不能与美丽的姑娘面对面,那怎么能算好呢?”
“傻啊你,谁说我没有跟美丽的姑娘面对面了。你不就是咯?”
面对轩辕肆的反问,颜不欢又羞又气,假装伸手打他,却被轩辕肆一把握住拳头,两人隔着桌子,目光交汇在一起。
“欢欢,我知道,我这个样子已经没有资格再娶任何人了。”轩辕肆笑的毫无自卑感,他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
颜不欢没有挣扎,甚至还把自己身子往前探了探,好让他握得不那么费力。
“轩辕肆……”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把话听完。
“不过我可以等,等你实在嫁不出去了,再来找我。”
颜不欢皱紧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像我嫁不出去一样。”
“哈哈哈,欢欢貌美堪比任何一个美娇娘,怎会嫁不出去。”轩辕肆忽然放开她的手,眉眼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我只是打个比方,你看呐,我已经是个残废了,满朝文武估计也没人敢把女儿嫁给像我这样的人。”
“那跟我嫁不出有什么关系。”
轩辕肆挑了下眉:“跟轩辕穆扯上关系的人,谁敢碰?”
“为什么你敢?”
“我又指望着轩辕穆升官发财。”
颜不欢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一脸认真的望着他:“如果我真的嫁不出去,到时候跟你做个伴也不错。”
轩辕肆却露出嫌恶的表情:“那你还是赶紧嫁出去吧,为了做伴才嫁我,我才不要。”
说完,一把甩开她的手,颜不欢连忙握住:“干嘛,你嫌弃我?”
轩辕肆的手指微微震动了一下,嫌恶的表情僵硬住,他盯着她看了半晌:“欢欢,如果有个人对你很好,你就赶紧嫁出去吧。”
“你不说了嘛,满朝文武谁敢。”她只当这个人在开玩笑。
轩辕肆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跟你父王回封地之后,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颜不欢神经猛地绷紧,他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要再回来了?
“记住我的话,除非你真的没人要了,过来找我,若有个男子待你十分的好,赶紧把自己嫁出去,别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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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始终没能明白轩辕肆说的那些话,而他似乎也不准备跟她挑明,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傍晚,颜不欢从肆王府离开,转道去了穆王府。
不管她跟轩辕穆如何,有了饺子的存在,她都不能走的无声无息才对。
听说颜不欢来,府里立刻沸腾了。
轩辕穆没有在府里,皇帝将朝政暂时交给他,现在恐怕还在宫里批折子呢。
出门来迎接的居然是昌念。
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之前昌平王株连之事并没有连累到她,所以昌念是昌平王家仅存下来的一颗完卵。
见到颜不欢,贵为太子妃的昌念照旧给她行礼:“郡主来啦。”
面对客套的问候,颜不欢有些不太适应,昌念长的温婉小巧,从她的脸上你永远看不到丝毫情绪。
她听人说,昌念在王府并不怎么受重视,即便当了太子妃,也没有特殊的待遇,只不过在称呼上加了个头衔。
这若换做是昌平或者昌吟,怕是要闹翻天了。
可昌念却不吵不闹,安静的待在一旁。
颜不欢着实有些意外,按照道理来说,昌平王的血统中并不包含‘谦逊’这两个字。
颜不欢礼貌的点点头:“哦,马上就要回封地了,想过来看看饺子。”
昌念道:“好的,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他在睡觉?”
“是啊,昨晚玩的太迟了,今个晌午吃完饭就睡下了,到现在还在睡呢。”
颜不欢一听这话,连忙阻止道:“不用了,我在这儿等就行了,别叫醒他。”
她本身就是个爱睡觉的人,被人从梦中叫醒的滋味并不好受。
昌念点点头:“也好,我去叫人给你准备些茶水跟点心。”
颜不欢点点头,在客厅的太师椅上坐下了,但是,这一坐,就是整整两个时辰。
卧房之中,昌吟慢条斯理的端着精致的茶杯饮茶,旁边的麽麽着急道:“我的太子妃,您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喝茶呀?”
昌念露出一副无害的模样:“我怎么心情呢?”
麽麽露出一脸的恐惧:“外头坐着什么人您不知道?”
昌念捏住杯子的手慢慢绷紧。
她怎么会不知道?
现在满皇宫的皇亲国戚都已经传开了,饺子的亲娘是颜郡主跟轩辕穆所生的,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这件事一直没有被公布,大家都假装不晓得罢了。
麽麽绕到另一边,对着昌念道:“这个女人存在一天,您的日子就不会太好过,小殿下一直不承认您,若您再不想点办法,他日太子爷登基,万一把那狐媚子招进宫当了皇后,您……您岂不是还得看人的眼色过日子吗?”
昌念身份低微,所以一出生就不被人看好,长大回到昌平王府,更是备受欺凌,她长这么大以来,别的本事没学到,只学会了隐忍跟退步。
可这并不表示她永远都是被人压在脚底的弱者。
“麽麽觉得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把颜郡主赶走了,她坐在这里,万一太子爷回来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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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今天不让他们见面,以后呢?你能保证以后他们永远见不着吗?”昌念反问道。
麽麽一时答不上来,可犹豫了一会儿,麽麽问道:“可今日小殿下并不在府里呀。”
小殿下的年龄已经满七岁了,皇上钦点了太傅给他,所以这段日子都在宫里跟随太傅学习,也就偶尔回来住一晚上,天一亮又得去。
昌念扬起一抹恶毒的笑容,缓缓道:“她既然想等,我又何必拒绝她?母子连心,一个见不到儿子的母亲是可悲的。一个连自己儿子去哪里都不知道的母亲……是失败的。”
麽麽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了。
轩辕穆回到王府,路过偏厅的时候,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好像很疲累,一只手撑在额头上打瞌睡,也许是姿势不太舒服的缘故,头一冲一冲的。
顾东来诧异不已,颜不欢怎么来了?
轩辕穆抬手制止了顾东来即将说出口的话,举步走进偏厅。
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颜不欢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有些迷惑,下意识看向门外,天已经黑了。
等她逐渐清明,才惶然发现,眼前这个人的的确确是轩辕穆,蛟离已经不在了。
“我……我是来看饺子的。我……”
她着急解释的样子好像要跟他撇清关系,轩辕穆有些不悦。
“你难道不知道,饺子这段时间都不在府里吗?”
颜不欢一愣,不在?那昌念为什么说他在午睡?没过多久,颜不欢意识到自己被那个看似无害的女人给算计了,她安奈住心里的不爽,端庄的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打扰了。”
看来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咬人的狗从来不叫。
这事告诉她一个道理,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人,即便是一个从小受过欺凌的弱女子。
轩辕穆眯起眼睛:“不欢。”
叫住她的时候,轩辕穆自己也有些诧异,好像是不由自主,根本不受控制的唤她。
颜不欢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还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即将回封地?”轩辕穆幽幽问道。
颜不欢转过身:“是的。”
轩辕穆轻轻一笑,笑容却凉薄不已:“真的回封地?”
轩辕穆的话让颜不欢警惕起来。
皇帝跟父王都说过,这件事千万不能让轩辕穆知道,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隐隐觉得,轩辕穆肯定会从中作梗。
“不回封地,你觉得我会回哪里?”颜不欢端正姿态望着他。
失望、焦灼、愤怒……一瞬间全部出现在他眼底,可没过一会儿就消散了。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轩辕穆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微笑道:“那路上小心。”
“多谢太子关心。”
颜不欢离开没多久,昌念便出来了,看见轩辕穆,昌念连忙微笑道:“太子回来了。”
轩辕穆一脸的阴寒:“你没有告诉她饺子不在吗?”
昌念露出委屈:“我已经说了,可她不相信。”
轩辕穆不想再去追究,摆摆手:“下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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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颜回带领家丁返回封地,皇帝亲自护送到城门口,轩辕慈本想跟着去的,可他还没有到封王的年纪,不过,再等几个月,他就到了岁数,到时候皇帝将靠近颜回封地的那块地赐给他,从今往后,轩辕慈便能跟颜阙长相厮守了。
颜不欢骑在马上,望着城门。
从昨晚离开穆王府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本觉得饺子跟在轩辕穆身边没什么,可昨晚昌念所做的一切让她感觉到一阵寒凉。
是的,她要想办法带饺子走。
远远的离开这个鬼地方。
让轩辕穆跟昌念好好过去吧。
……
车队顺利出城,然后越过边境,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
但颜回并没有掉以轻心,颜不欢本想在边境处分手,但颜回却制止了,坚持要颜不欢跟随大部队回封地。
“颜回的队伍去了哪里?”穆王府内,轩辕穆一边看着桌上的地图一边问道。
顾东来垂首道:“出了边境,跟随颜回去了封地。”
“嗯。”
“我们的人需要撤回来吗?”
轩辕穆抬起头,灯火中,他的眼睛冷的发寒:“跟着她,一旦她离开封地,立刻找人阻截。”
“是。”
“对了。顾西来呢?”突然想起,一直跟随在蛟离身边的顾西来好像已经失踪很久了。
顾东来叹口气:“自蛟离不再出现以后,顾西来就离开了,他给我留了信,说他不想当个光吃不干活的废人。”
大家心里都清楚,顾西来是蛟离的人,即便蛟离不存在了,以顾西来的脾气,他也不会转投到轩辕穆的门下,所以,走是他唯一的选择。
轩辕穆倒没有多惋惜,他看了看顾东来:“他是你弟弟,你怎么打算自己看着办。”
“我给了他足够的钱。”
“嗯。”
……
篝火跳跃着,颜不欢警惕的望着四周,然后将目光定格在面前这张脸上。
“你怎么会混到这里的?”她问道。
顾西来耸耸肩,语气无奈:“蛟离现在不在了,我又没有地方可去,觉得无聊,便跟在你们后面混混饭。”
谁能想到,天戟宫的西护法居然说出这句话,颜不欢对他映像倒是不错,她拨弄了下火堆:“养活你吃饭倒是没问题。”
顾西来抬眼看了看她:“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天真的以为我真的想过来吃饭?”
“难道你不是?”
“当然不是。”顾西来放下手里的枯柴:“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回封地。”
颜不欢连忙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可疑,她连忙将顾西来拽到自己面前,压低声音警告道:“别胡说啊。”
顾西来慢慢的扯开她禁锢着自己的手:“不要隐瞒了,天戟宫想查什么,手到擒来的事罢了。”
颜不欢眯起眼,这件事藏的那么隐蔽,这个人居然也知道,真是不可思议,看来她小看天戟宫了。
“你想怎么样?”
“我想跟你一起去菩提洞。”
“什么目的?”
“我觉得蛟离还可以再回来,我要找到那个叫阎昔瞳的人。是他把蛟离弄没的。”
颜不欢瞪圆了眼睛。
阎昔瞳?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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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来将那段没有人知道的事详细的说了出来。
原来在颜不欢与赵御单挑的过程中,府里来的一个不速之客。
顾西来道:“他没有蒙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那还真的很大胆!
“然后呢?”她问道。
顾西来好像还沉浸在那晚上阎昔瞳带给他的震撼之中,一想起来就觉得后颈发凉:“你事先查过阎昔瞳的来历,我们也查过,但让我们吃惊的是,他已经存在两百多年了。”
颜不欢倒抽一口气,陡然想起阎昔瞳是他们蓬莱山的老祖宗这件事。难道说,这世上真的有人长生不老?
“可他跟蛟离无冤无仇,为何……”下面的话她不太忍心说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拼命为的不就是拿到钥匙,寻找出菩提子吗?那个叫阎昔瞳的家伙不晓得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跑到府里将人医治好了。”
颜不欢惶然大悟,一切都明了了。
阎昔瞳其实也想找到菩提洞,或者他想拿到钥匙进入菩提洞,因此才会命令赵御获胜,赢得钥匙。
可后来发现,跟赵御单挑的人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简单,于是来了一招围魏救赵,将轩辕穆治好,以为这样就会打消她获胜的念头。
顾西来对颜不欢的一番分析赞许的点点头:“有一方面是这样的。但还有一方面。”
“哪一方面?”颜不欢皱紧眉头。
“阎昔瞳说,你们是阎氏子孙。他不想伤害你们。”
“……”
“阎昔瞳走后没多久,蛟离就醒了,本来他不该那个时辰醒来的。”
颜不欢更加震惊了,她也觉得奇怪,她跟赵御比武的时候是傍晚。
“蛟离一听说你上台跟赵御比试又受了伤,奋不顾身的冲出王府。”说道这里,顾西来望了她一眼:“之后回来他就睡了,以后的事你也该知道,蛟离再也没有醒过来。”
颜不欢黯然的低下头。
到现在还记得蛟离借了赵御的口问她的那个问题,你到底想知道轩辕穆在哪,还是蛟离在哪?
有些错是可以弥补的,而有些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错了就是错了,当是她赌一口气,她落到这个田地是谁造成的?
一切都是蛟离一手促成,最后内力损耗变成半死不活的样子,难道也来怪罪到她自己身上吗?
而且蛟离更不应该招惹她,为他生了孩子又受罪,导致她每次想饺子都要偷偷摸摸的去。
所以,她才会言不由衷的回答他,轩辕穆在哪。
可没想到的是,就因为这句话,蛟离居然不告而别,不,准确的说,他应该是彻底消失了。
颜不欢从掌心抬起头:“你确定阎昔瞳会去菩提洞吗?”
“当然确定,我们天戟宫的消息不会错的。”
颜不欢点点头,望了眼四周:“我发现最近有人跟踪我们,如果你有办法甩掉后面的尾巴,我就带你去。”
自从出了国境她就发觉不对劲了,但她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人意图不轨,她猜测过是不是皇帝派来保护他们的,亦或者是轩辕肆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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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逐渐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那路人一直尾随他们,如果是皇帝派来保护的,那么在进入封地之后,他们该退下的。
虽然很不情愿承认这些人是轩辕穆派来的,可事实就是这样。
轩辕穆不想她去菩提洞,不想她拿到菩提子。
“坦白了说,轩辕穆不希望轩辕肆康复,更加不希望我们再想办法把蛟离弄出来。”顾西来一针见血,将颜不欢所有的忧虑都说了出来。
朗月星稀,颜不欢举头望天,有些无可奈何的笑起来:“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轩辕穆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他前进的步伐,就好像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问过轩辕穆,可不可以不回皇宫。轩辕穆说不可以,他必须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也就是那一晚上,给了蛟离可趁之机,蛟离与轩辕穆完全是两个极端,轩辕穆明令禁止的事,在蛟离看来都是无所谓的。
蛟离幽默风趣,虽然性格残忍嗜血,但他永远不会让人觉得有压力。
逐渐的,她开始倾向于晚上的‘轩辕穆’,有时候会想,如果把白天的跟晚上的结合在一起,那该有多完美。
所以,她那天鼓起勇气跟轩辕穆送信,想告诉他,她喜欢白天跟晚上的他。
但没想到的是,得到的却是蛟离迎面的一刀。
事后她了解过这段不为人知的事。
轩辕穆为了独占她,想方设法的除掉蛟离,蛟离为了活下去,所以把她杀了,想来个一了百了。
这些陈年往事,颜不欢本不愿意想起,可如今她不得不冷静的分析一下轩辕穆这个人。
一旦冲突发生,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
“轩辕穆不会为任何人停住他的步伐。”顾西来缓缓道。
抡起野心,蛟离跟轩辕穆不相上下,可是蛟离的野心大部分都在天戟宫,而轩辕穆却是在朝堂之上。
他想做皇帝,这是毋庸置疑的。
颜不欢有些惊讶,却听顾西来继续道:“他从小受到苛待,甚至为了皇位,生生被人切断了一根手指,这些他都不会轻易释怀,若是为了某个人放弃皇位,那就不是轩辕穆了。”
顾西来并没有诽谤,而是把事实说出来。
颜不欢苦笑,哪怕,哪怕顾西来说一句谎话也好,她也能动摇一下,可顾西来句句属实,轩辕穆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为了谁而改变,更不会为了谁而退步。
“你是说,跟踪我们的人是轩辕穆派来的。”她低眉浅笑,嘴角带着苦涩。
没想过跟轩辕穆为敌,倒不是怕了他,而是……他是饺子的父亲,其实算起来,饺子真正的父亲应该是蛟离,可如今蛟离生死不明,若轩辕穆有什么不测,于饺子来说太残忍了。
这就是她一直迟迟不愿意对轩辕穆产生戒心的原因。
原本想着,轩辕穆不为自己,起码也要为饺子的将来做打算吧。
Ps:蛟离应该不会消失的,他只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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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虽然很疼爱饺子小王爷,但是,他的疼爱并非父亲对儿子的疼爱,而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严格要求,这就是为什么小王爷总跟蛟离比较亲。”
“顾西来,你是不是还有一项技能,就是读心术啊?”颜不欢好整以暇地的望着他。
顾西来嗤笑一声:“你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了,除非我瞎子。”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眼睛。
颜不欢苦中作乐的继续笑着:“你没瞎,是我有眼无珠。”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意承认。
谁能相信那么冷峻清雅的男子,对权利那么热衷?
蛟离不晓得比他好多少倍。
“言归正传,那些尾巴你准备怎么弄?”颜不欢小声问道。
顾西来想了想:“办法倒是有,不过用气来比较麻烦。”
“说说看。”
“我们两个去把尾巴做掉。”顾西来摆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颜不欢抽了抽嘴角,就他那智商,蛟离怎么会挑中他的。
“你就不怕轩辕穆发现?”到时候派大部队过来围堵,他们岂不是更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他们都是天戟宫的死士,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去了,就别想撕下来。”曾经在天戟宫任职西护法的顾西来提到天戟宫,同样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
“想撕下来也很容易,过来,我有个办法。”颜不欢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天还没有亮,属于颜不欢的帐篷里竖起了一道人影,隐藏在暗处的死士目不转睛的盯着帐篷内的投影,相互点点头。
主人命令他们寸步不离的监视着颜不欢,一旦她离开封地就要进行拦截,可这么多天来看,她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不一会儿,帐篷内的油灯熄灭。死士放松警惕,开始轮流休息。
……
“居然用两个纸人糊弄?你行啊。”已经离开大部队的顾西来赞不绝口起来,他都没想过用这法子呢。
颜不欢轻装上阵,既没有穿夜行衣,也没有蒙面,就换了件伙夫的衣服,跟随顾西来大摇大摆的出来了。
还好没有招来怀疑。
她微微扬起唇:“一看你就没有去过戏院子。”
顾西来眨了眨眼睛:“好像是没有。”
他一直跟着蛟离,每天晚上都要做很多事,白天他需要睡觉,就算想去也去不了。
“蛟离也没有去过吧?”颜不欢转头问道。
顾西来诚实的摇摇头:“没有。”
“我那是跟皮影戏学的。”
“万一他们发现怎么办?”顾西来心有余悸问道。
“发现就发现呗,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菩提洞在哪里。”地图除了她知道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就连父王也不清楚。
顾西来这才放下心来。
果不其然,天一亮,死士们发现人不见了,那个帐篷是空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露出惊骇的表情来。
穆王府内一片凝重,忽然,轩辕穆重重的将手拍在桌子上,上好的桌面立刻出现一道裂痕。
轩辕穆满脸阴沉的望着密函的内容。
颜不欢居然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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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探子来报,好像西护法也……”
烛火轻轻的跳跃着,映照在轩辕穆阴霾的脸上,眼底的挣扎跟着火苗忽明忽暗。
颜不欢,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跟我做对吗?
医书上记载,菩提子解百毒。
一旦让她找到菩提子,那么轩辕肆就会成为正常人,到时候父皇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这个‘太子’踢开,换上轩辕肆。
那他之前所做的又算什么?
轩辕穆垂下脸,半晌,他面无表情道:“阻截他们。”
暗卫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问道:“若是阻截,怕颜郡主不会那么容易就范。”
潜意思是,如果颜不欢反抗,他们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这是天戟宫的规矩,每执行一项任务的时候,他们最关心的不是这个任务到底有多困难,而是……是否留活口。
垂下的眼帘缓缓抬起:“留活口。”
“那西护法……”
轩辕穆想了想道:“如果他身边有个女人,那就格杀勿论,若没有,悄悄撤回来。”
顾西来,你最好不要跟颜不欢混在一起。
“是!”暗卫抱拳离去。
而就在暗卫离开不久,一道小小身影快速从隐蔽的花盆内闪开,恰逢此时,门外传来敲打声。
“是谁?”轩辕穆眯起眼,有些不耐烦。
“是我,太子。”昌念的声音响起。
轩辕穆坐了下来:“进来。”
今晚昌念跟往常一样,穿着朴素,按照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
轩辕穆抬眼:“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昌念稳妥的将桌上莲子羹放到他面前:“这是我亲手做的,这几天太子爷你都没怎么好睡。”
“搁着吧。”轩辕穆挥挥手,眉眼露出疲惫。
这么些日子他的确没有好好睡过一夜,不为别的,只为了提防蛟离。
轩辕穆无时无刻的害怕蛟离忽然有一天醒过来,到时候他又将回到从前的日子。
所以,每夜他都会服药控制自己睡眠,更甚至晚上不睡,等白天再补眠。
一来二去小半个月下来,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昌念并没有跟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绕到了轩辕穆背后,柔嫩的双手搭在男人肩膀上,时轻时重的按压着。
她从小在青楼生活,别的没有学到,只学会了怎么伺候人,这些伎俩在她十岁的时候就滚瓜烂熟了。
轩辕穆第一反应想要推开她,昌念却柔弱的开口:“太子爷,昌念知道您不喜欢我。”
轩辕穆的手僵在半空中。对这一点,他没有否认,而且从她嫁进来第一天,他已经让蛟离转达过了,至于蛟离有没有说的很明白,他不得而知。
昌念却毫不在乎道:“我不在意您喜欢或者不喜欢我,太子爷是干大事的人,怎能因为女人牵绊住脚步,只要太子爷开心,昌念怎么委屈都愿意。”
“跟着我,你没有幸福。”轩辕穆没有表情道。
昌念微微一笑:“现在昌念就很幸福,起码不用每日受人责打,看人脸色。”
轩辕穆没有做声。
昌念又继续道:“我不奢求太子爷待我有多好,我只想太子爷不要再为不值得事不值得的人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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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念,有些东西你要记住。”轩辕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停止按摩,一双轻飘飘的扫过她,冷魅而妖娆。
昌念瞪大眼睛,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忽然觉得陌生。
……
跌跌撞撞的从书房跑出来,昌念满脸惧色,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一直在外头等候的麽麽连忙迎上来,满脸期待:“太子爷对您……”
昌念虚弱的摆摆手:“什么都不要说,回去再说。”
回到属于自己的偏房,麽麽连忙倒水给她压惊,心里嘀咕着,到底什么事吓成这幅样子?
昌念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瞪着前方,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回过来。
“我的太子妃,您到底怎么了?是谁把您吓成这样的?”麽麽关切问道。
昌念摇摇头:“不是别人,是轩辕穆。”
麽麽吃了一惊,太子爷虽然冷漠了一些,可也不至于把人吓成这般模样吧?
昌念甚至不敢回忆刚才的情景。
轩辕穆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扯到身边,脸上嗜血的表情好像一只脱闸的猛兽,他阴森森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在这个地方,不该你管的,最好不要管,管的多了,性命不保是小事……可若弄的生不如死,那以后受的罪可大了。”
待昌念平复,麽麽若有所思道:“太子爷是正常男人,身旁也没个侍妾,太子妃您是这整个太子府唯一的女人,太子爷怎么还会这般无动于衷呢?”
昌念按着胸口,虚弱而阴森的笑起来:“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让人夺走太子妃这个称号的,颜不欢也好,鱼不欢也罢,都不可以。”
麽麽眯起眼,小心翼翼问道:“听说颜不欢去了回江王的封地。”
“说是去封地,还不晓得是不是封了谁的命令去了旁的地方,这正好给咱们一个契机,除掉她,让她永远也回不来。”
麽麽眼中放出光芒:“太子妃,您的意思是?”
“我的嫁妆还有多少?”
麽麽立刻明白了:“动都没有动过,够请不少杀手呢。”
“这件事就交与你去办,不管多少钱都行,只要杀了颜不欢,让她永远也回不来。”
“好的。”
青楼出身的好处就是这个,达官显贵认得、地痞流氓也认得,江湖人士更是数不胜数。
昌念比谁都清楚,只要有钱,有的是人为她卖命。
洗漱完毕,昌念忽然听见外头有异样响动,好像是疾步奔走的声音,连忙披着衣服来到前厅。
只见一个哑巴仆人咿咿呀呀的不晓得说什么,样子十分着急。
“怎么回事?”昌念一副很紧张的模样。
轩辕穆则是满脸的阴沉,脸上肌肉紧绷着:“你们这群废物,一个孩子都看不好!”
话音刚落,那管家便如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饺子跑了,一个字也没有留下。
……
日头高照,难得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天戟宫暗卫得到可靠消息,顾西来很可能会路过这里,如果就他一个人,那么就无条件撤退,若跟着一位姑娘,就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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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明白主人为何会这么干,但他们做下属的也不好违逆。
“老大,前方有人来了。”
“谁?”
“是……是西护法。”
“他身边有没有人跟着?”对方紧张问道,由此可见,他并不希望跟顾西来兵刃相对。
蒙面人道:“好像是两个人,至于是不是颜不欢,就不得而知了。”
“检查陷阱,然后全部隐蔽。”头头用力挥下手作出命令状。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一行人栖息在茂密的树丛中等候猎物入网。
而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人小声问道:“堂主,我们跟西护法都是兄弟,这么多年了,万一真的动手了……”
天戟宫的堂主,方鑫狠狠的瞪着说话的人:“你不忍心,我就忍心吗?这是主人下的命令,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服从跟执行,哪来废话?”
“是,堂主。”
方鑫用传音的哨子吹了几声,意思是,只要确定顾西来跟颜不欢在一起,立刻围剿,颜不欢要抓活的,顾西来就地正法。
太阳落到山的另一边,顾西来跟颜不欢一前一后策马而来,忽然,颜不欢勒住马缰,马儿前蹄高高扬起,顾西来见状连忙停住。
“怎么回事?”
颜不欢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耳边清风拂面,前面就是树林,可树林里却鸦雀无声,连鸟叫都没有,难道不奇怪吗?
顾西来也注意到了,他绕着原地来回走动着,时不时与颜不欢交替着眼神。
没过多久,两人达成共识,齐齐翻身下马。
“如果是天戟宫,交给我,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咱们一起上。”顾西来道。
颜不欢点头:“你先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垫后。”
顾西来抽了抽嘴角:“送死的事怎么都是我?”
颜不欢耸肩:“要不我去?我要是死了,你找得到菩提洞吗?”
说的也是,钥匙上虽然有地图标示,可皇帝怕人捷足先登,在钥匙打磨过程中,叫人将地图画了下来,然后命工匠将钥匙磨平。
也就是说,除了颜不欢知道地点之外,任何人都不晓得。即便拿了钥匙也没有用。
顾西来认命的叹口气:“我生下来就是替人送死的命啊。”
天越来越暗,秋季的傍晚一般都很短暂,转眼的功夫月亮出来了。
天戟宫的杀手耐心的等待着,可随着时间的远去,大家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他们从未自相残杀过,等下而来的杀戮让这些历经血腥的杀手们不由得紧张起来。
时间过去的越久,他们就越急躁。一个个握着兵器的手都快要攥出水来了。
“堂主,怎么西护法还不来啊?”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声问道。
方鑫伸头看了看:“快了吧。”
“再不来我都要疯了。”
“是啊,本来就挺下不去手的,再这么耗着,更……啊……谁?”
“干什么,咋咋呼呼的,不要命了?”方鑫冲着叫嚷的人低声呵斥道。
“方鑫,别来无恙啊!”一道唏嘘的笑声从树下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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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戟宫所有死士僵硬的低下头,只见顾西来挺拔的立在他们躲藏的树下,仰着头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西……西……西护法?”方鑫紧张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顾西来装作好奇样子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方鑫蹲在树上,伸着脖子到处乱看,刚才不是说西护法不是一个人吗?那个人呢?
“你在看什么?方鑫?”
方鑫大骇,蒙着脸还被叫出名字!!!!
众人见到这情景,不免有些泄气,若刚才一鼓作气倒也罢了,现在这样,还怎么打?
方鑫无奈的拉下面罩:“西护法,我们是在这里执行任务呢。”
顾西来恍然大悟,拍着心口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好好的,知道吗?”
方鑫头顶不断的冒汗,听见顾西来说完,恨不得把头点到土里:“好好好,西护法慢走。”
顾西来轻漫的摇着手里的折扇大步往前走,忽然,方鑫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大喊一声:“西护法——”
原本闲庭散步的某人瞬间就不见了。
大家吓了一大跳,纷纷跳下树围拢到前方漆黑的大坑四周,顾西来灰头土脸的站在坑里,在他脚下竖着十几根削尖的竹子,而他则大难不死的站在竹子的间隙之间。
心有余悸的望着脚下的竹子,差一点……差一点就没命了。
方鑫抹了下头上的冷汗,吓死了吓死了。
缓过劲的顾西来冲着上面十几个脑袋大吼:“谁挖的?谁?”
大家嗖得一下缩起脑袋,表示跟自己无关。
……
顾西来好不容易爬出土坑,还未喘气,只听见耳边呼得一声,数十只箭飞射而来,令人措手不及。
“散开!”顾西来临危不乱的命令道。
四周黑乎乎的,除了天上的明月,入眼几乎都是墨色的一团,远处好像有人影移动,速度极快。
方鑫愕然,天戟宫难道又派出了别的杀手?
不可能啊。
箭矢噼里啪啦的乱射,天戟宫死士不敢妄动,一直处于躲避。
忽然,大家听见嗡嗡的声音,好像是半月轮转动发出的鸣叫。
顾西来眯起眼睛,不好,颜不欢遭暗算了。
他飞身下去,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果不其然,不远处数百黑衣人围着颜不欢,这群杀手分工别致,里面的近身格斗,外围不停的放箭,刚才那波箭矢应该是他们放偏了。
天戟宫的杀手也赶到了,看见这一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乎是一头雾水。
颜不欢以一敌百,乌丝被箭矢射散,像一团磨似的在半空中飞舞,她眉眼凌厉,几乎一招必见血。
“顾西来,你还愣在那干嘛?”
顾西来见状,毫不犹豫的加入战斗之中,选择跟颜不欢并肩作战。
而天戟宫的杀手们,继续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那群杀手也注意到了他们。
因为大家都是黑衣服,理所当然的把天戟宫的死士们看作是自己人,有人喊:“站着干嘛?上来杀了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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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方鑫为首,天戟宫死士如箭一般的冲进包围圈,顾西来明显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阴风,他骇然回头,只见一枚袖中箭飞驰而来,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闪过,方鑫以自己的身体迎上那枚箭,噗得一声,箭身深深得凿进他的躯壳。
方鑫闷哼一声,那枚箭并不致死,但他这个做法却提醒了在场的其他天戟宫死士。
其他死士见状,连忙效仿。
他们不想跟顾西来动手,但是主人命令不可违抗,恩义两难断,唯有这种法子才能保全。
顾西来目呲欲裂,一把揪住方鑫:“你搞什么?”
方鑫摁住流血的肩膀,困难的望着他:“西护法,我们别无选择。”
说完,使出全身力气将顾西来推出包围圈。
颜不欢见状,内心某个地方不由得被这些冷血杀手震动了。
银月逆风飞行,旋绕之地,皆是一片血海,没一会儿,银月也开始泛起一团类似绯月那样的暗红。
另一群杀手见状,眼底露出惧意,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银月呼啸,血溅三尺。
颜不欢已经杀红眼了,无缘无故的诛杀,已经彻底将她惹怒了,不管是谁派来的,她都要这些人有去无回。
“杀了颜不欢,赏金十万!”头头见状,大声喊道。
十万?颜不欢心里嗤笑,这倒是不小的数目,若哪天真的穷疯了,倒是可以捅自己一刀,换点酒钱给家里人。
顾西来离开阵地,天戟宫的死士立刻绝地反击,轩辕穆下达过命令,阻止颜不欢的去路,但绝对要保证她的安全。
一时间,杀手群被天戟宫的死士冲的七零八落,其中一个倒在地上重伤的杀手拼命的拉住方鑫:“兄弟,你到底是哪一头的?”
方鑫狠狠踢开对方:“我们是天戟宫的。”
天戟宫!
三个字顿时让战场变成成诡异的安静。
杀手们停止虐杀,颜不欢也顿住了。
方鑫握紧手里的圆月弯刀:“不想死的赶紧滚。”
话音刚落,只听见唰得一声,除了颜不欢还站在原地之外,其他人都跑没了。
……
天戟宫是个可怕的组织,可怕到不管是江湖人,还是朝堂都不想去招惹的地步。这些杀手都是为了钱卖命的,如果命都没有了,还要钱有什么用?
颜不欢召回银月,瞥了一眼顾西来。
相信他也看明白了,站在这里的天戟宫杀手应该是轩辕穆派来的。
顾西来并不傻,天戟宫向来制度严明,执行任务的时候最忌讳带有私人感情,方鑫他们其实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他才是。
“顾西来,你走吧。我们不该同路的。”颜不欢冷静道。
从刚才局势上可以看出,天戟宫的杀手并没有对她起杀心,可顾西来就不一样了。如果非要与她同路,很可能会招惹杀身之祸。
顾西来望着自己昔日的朋友跟兄弟:“我不想伤害你们。”
方鑫站出来诚恳道:“西护法,我们也不想,但这是主人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还有,这位姑娘,如果你执意要去菩提洞,那休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主人虽然要我们留活口,但不代表你可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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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意思是,我把你打残了带回去,那也是留活口。
颜不欢眯起眼睛:“既然这个样子的话,那我只能这样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要怎么样的时候,顾西来忽然被拽到一旁,紧跟脖子上多了一只手臂。
“唉……你干什么?”顾西来紧张兮兮起来,从他夸大的表情中,天戟宫的死士们却感觉不到他有一点害怕。
方鑫呼吸一提,这娘们居然劫持了西护法。
“你想干什么!”方鑫厉声问道。
颜不欢有恃无恐:“不放我走,我就杀了他,然后再跟你们决斗。”
方鑫:“……”
顾西来慌忙摆手:“千万不要过来,她会杀我的,她真的会。”
颜不欢用了几分力,顾西来立刻咳嗽了几声,脸憋的通红。
“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方鑫放软了语气,手里的兵器却握紧了少许。
顾西来一面给兄弟们打眼色,一面用极低的声音道:“你快点想办法脱身,他们不是好对付的。”
当然不好对付,这些人皆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且武功全部都是蓬莱山特产。想必是蛟离跟轩辕穆一手栽培出来的心血吧。
颜不欢挟持着顾西来慢慢从他们中间穿过:“你们胆敢跟上来,我就杀了他。”
恶狠狠的语气让人毛骨悚然,天戟宫的杀手呆愣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杀手这个行当越来越不好做了。
方鑫看出顾西来的意图,他明明有能力反抗,可他丝毫动作都没有,瞎子都能看出他是有意的。
“西护法,你当真要兄弟们难做是吗?”方鑫冷声问道。
隐约听出了杀气,顾西来沉沉吸了一口气,忽然冲颜不欢大喊:“快跑!”
话音刚落,用力击打了下颜不欢的手肘,颜不欢反应很快,嗖得闪到一侧,只见顾西来如箭似的射向天戟宫杀手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们的去路。
颜不欢足尖一点,飞似的离开了。
……
“什么?居然没有拦住?”轩辕穆不敢置信的望着方鑫,他身上带着伤,一副狼狈的样子。
方鑫垂着头:“属下该死,没有完成任务。”
说完,方鑫掏出腰上的匕首朝脖子划去,忽然,手肘一痛,惊愕的抬起头。
轩辕穆弹出的一截扳指阻止了他的自裁。
“死是最好的解脱,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明白吗?”
方鑫似懂非懂的望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轩辕穆知道他在想什么,天戟宫一向都是蛟离掌管,对于完不成任务的杀手,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所以,一旦失手,根本不用蛟离动手,他们自己会在外面自裁,尸体再由人送到天戟宫。
但他不是蛟离。方鑫能力不错,留着还有用。
“小殿下的下落查出来了吗?”
方鑫连忙道:“小殿下的踪迹扑溯迷离,怕是早先已经知道天戟宫的眼线,所以全都巧妙的避开了,目前还没有小殿下的消息。”
轩辕穆揉了揉鼻梁:“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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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来成功的摆脱了天戟宫的杀手,可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他受了很重的伤,无法跟颜不欢再上路。
“如果你见到阎昔瞳,请一定要替我求他,把蛟离弄回来……记住了没有?”顾西来气若游丝道。
颜不欢点点头:“我会的。”
即便顾西来不说,她也会想办法弄他回来,虽然晓得,这么做对轩辕穆有些不公平。
顾西来安心的点点头:“把我丢在这里,很快会有人来找我的,你放心了好了。”
颜不欢还是没有把他丢下,而是出了树林,找了一家客栈给他住着,并且留了足够的钱,这才安心的上路。
十天以后,她成功的来到地图标示的外围位置,只需要翻过眼前这道山峰,便是菩提洞了。地图现实,菩提洞的入口是瀑布,她似乎已经听见山的对面传来的水流拍打声。
可她还是被拦住了。
是轩辕穆。
颜不欢神色复杂的看着轩辕穆。
她想过轩辕穆会继续派人来阻止,可万万没想到他会亲自过来。
“不欢,跟我回去。”轩辕穆朝她伸手,脸上挂着足以溺死人的微笑。
颜不欢倒退一步,警惕的望着他:“轩辕穆,收手吧。以前的你,绝对不会这样的。”
轩辕穆平静的看着她,清淡一笑:“以前的你,也不会这么不听话。”
时间过了,人在改变,从前懵懂的两个人都在同时成长,究竟是时间改变了他们,还是现实让他们变成这样。
颜不欢一愣,随即笑起来,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泛开,眼泪凝聚在眼眶中,差点就掉下来了,她看着轩辕穆一步一步的朝她走来,她忍不住的后退,与他始终保持着距离。
“轩辕穆,不要逼我。”求你不要逼我跟你动手,我已经不想再跟任何熟悉的人兵刃相对了。
“我从轩辕国快马加鞭赶到这里,不是为了逼你。”轩辕穆冷冷声提醒道。
从轩辕国跑过来,已经很有风险,一旦皇帝知道,他性命堪忧,因为太子没有得到允许,是不准出皇城的。
但为了找她,他出来了。
“不欢,蛟离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吗?”他发自肺腑的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他一直都在考虑,当初选择远离,只是怕蛟离再次伤她。如今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这么久以来,蛟离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颜不欢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我们还可以重新在一起吗?”
经过这么多的风雨之后,彼此都有了裂痕,而且她很明白自己的心,她对轩辕穆……已经没有爱了,她喜欢的人,是蛟离。
谁说爱情中,皮相最重要?
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但灵魂不一样,在她看来就是两个人。
“轩辕穆,我们早就已经回不去了!”颜不欢将残忍的事实摊开。
“住口!”一向以冷静著称的轩辕穆忽然暴怒起来,双眼狰狞的瞪着她。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是否还能像以往一样。轩辕穆,不要欺骗自己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我对你一如往昔。”
颜不欢笑着摇头:“从前的你也是这样,对自己自信满满,你说要我等你几年,等你夺回自己的东西就来娶我。”
轩辕穆握紧拳头,平静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有你的抱负,而且你从未放弃过,这已经起了冲突。”
“哪里冲突。”
颜不欢吸了一口气:“你忘了吗?我是回江王的女儿。”
轩辕穆倒退了一步,他差点忘记了这个。
她是颜回的女儿,一旦与轩辕国有了什么冲突,回江王必定会身先士卒的冲上来,作为他的女儿,颜不欢怎会作壁上观?
“这么说来,你还是决定去菩提洞对吗?”
“是,我要救轩辕肆。”
“你知道救了他会有什么后果吗?”轩辕穆忍不住怒吼起来。
颜不欢闭上眼睛:“我只想救他,没有别的意思。”
“你救的这个人,是来跟我抢皇位的,你不知道吗?”
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正在朝她怒吼,颜不欢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心安了不少。
最好他再凶一点,再狠一点,将从前累积的情谊在今晚全部耗尽才好,这样她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说来说去,你都是为了皇位,如果你真的比轩辕肆更适合当皇帝,为什么你的父皇不选你?”
“那是因为他偏心。”
原来这个风轻云淡的男子并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清雅,他的小肚鸡肠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
颜不欢冷笑:“如果你真的要这么认为,我无话可说。今日我势必要越过这座山,你要拦我,我奉陪到底。”
“颜不欢!”轩辕穆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风鼓起袖口,绯月嗖得一下跃出来,围绕在他身后旋转。
颜不欢不甘示弱的放出银月,一时间,漫天落叶被这一对月牙卷的到处飞舞,场面奢华靡丽。
“再问一遍,跟我回去。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哪那么多废话。”颜不欢用力挥下手腕,银月乘风而去,光泽照进轩辕穆眼底,形成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杀气。
轩辕穆也不再废话,不由分说的迎上去。
打斗过程中,两人不分上下,原本轩辕穆的武功应该在颜不欢之上,可被蛟离散去功力之后,武功明显退步,而颜不欢这段日子却在不断的磨练与进步,数百招下来,两人居然打了个平手。
这在以往的战绩中很少见。
轩辕穆招式锋利,每一招都带着必杀的狠绝,颜不欢躲避有序,既不正面进攻也不怯懦。
她也发现了轩辕穆武功退步了。
说时迟那时快,半月从轩辕穆背后出其不意的飞驰而来,颜不欢趁机操控住了绯月,暂时的牵制住它,轩辕穆没料到颜不欢竟学会绯月的口诀,一时不查,露出了破绽。
嗖……银月被颜不欢握在手中,当作匕首朝轩辕穆的颈项处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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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轩辕穆竟毫无躲避的意思。
颜不欢一惊,连忙收回力道,在离他皮肤还有一寸距离的地方停下。
他在送死!
瞪着轩辕穆,颜不欢不敢置信道:“为什么不还手?”
他分明可以躲过去。
轩辕穆却一副悠哉的样子冷笑道:“你杀啊。为什么不杀了我?”
迷茫的眸子又瞪大了一分,握着银月的手颤抖了一下,这个动作没能逃出轩辕穆的眼睛,他冷笑:“你下不了手,是因为我,还是为了别人?”
她眼底的挣扎一览无遗,轩辕穆太了解这个女人了,有些人能做到真正的绝情绝爱,可她做不到。
颜不欢咬住唇,只听见她一字一句道:“我下不了手,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饺子跟蛟离。”
自从遇上顾西来之后,她一直坚信蛟离还能回来,轩辕穆的身体就好像他的家一样,如果把这个家毁掉了,那蛟离住哪里呢?
还有,饺子可以没有任何人,可他不能没有父亲。
这么多年来,她这个当娘的对他已经亏欠够多了。
轩辕穆的目光冷了下来:“你爱上蛟离了?”
颜不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有时候默认比回答一千一万句都要管用。
轩辕穆的胸膛在黑夜中起起伏伏,瞳仁散发的光芒也越发骇然起来。
忽然,他出其不意的伸手掐住了颜不欢的脖子,这是始料未及的。
拿在手里的银月落地,颜不欢两手并用的抠着脖子上的大手,轩辕穆眼底尽是血丝,那是他彻夜赶路,不眠不休的结果。
来的路上,轩辕穆想过很多种她不配合,自己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有迷药、有点穴甚至实在不行的话,打晕了扛回去都有,却万万没有想过跟她动手。
柔嫩的脖子在他掌心动弹不得,血色逐渐从那张脸上褪去,轩辕穆却越发的凶狠起来。
他要杀了她,不,他更想杀了蛟离。
可就在这个时候,轩辕穆有些异样,脸上的表情不断的变换,一会儿挣扎,一会儿狰狞……好像有什么要从他体内挣脱出来。
颜不欢几乎喘不过气来了,可当看见轩辕穆异于常人的行为,不由得愣住,涨红的小脸布满了震惊。
卡在她脖子上的手剧烈的颤抖着,趁着这个空档,颜不欢飞快的挣脱开来,借力滚到一侧。
猛然吸到空气,她趴伏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湿漉漉的大眼警惕的瞪着一旁的轩辕穆。
只见他满脸的狰狞,似乎在跟人做斗争,随后,她居然看见轩辕穆的手伸进了胸前,动作缓慢而迟钝,跟着掏出一把防身用的匕首来。
“蛟离!”也是那一刻,她相信自己的猜测,蛟离醒了。
男人的脸上一半狰狞,一半阴冷。
狰狞的是轩辕穆,阴冷的是蛟离。
他表现的异常痛苦,颜不欢想扑过去,却被他用力推开:“还不滚!”
这语气她太熟悉了。
一会儿的功夫,蛟离跟轩辕穆两个在身体内时隐时现,一会儿气急败坏,一会儿阴森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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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不敢上去,怕成为蛟离的负担。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匕首抵住了男人的胸膛。
“让她走,不然我们一起死。”
“不要——”颜不欢失声大喊。
蛟离不为所动的将匕首向前刺了一点。
在这场斗争中,没有人能阻止。
颜不欢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后跑。
她没有命的奔跑着,将一切都狠狠的甩在身后,掠过的风景好像变成魔鬼的脸,嘲讽般的对着她大笑。
颜不欢捂着耳朵,拼出了全部的力气,她一生的力气似乎都用在了这场奔走上了。
……
黎明划开云层,在大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颜不欢气喘吁吁的仰望着眼前巨大的瀑布。
哗啦啦的水声提醒着她,目的地已经到了。可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抬手都困难。
如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地上,望着瀑布发愣。
却在这时,疾风从身后扫过,颜不欢蹭得站起来。
初升的太阳有些刺眼,来人逆光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红衣飒飒。
“小姑娘,你真是太慢了,跟了你这么多天才到。”对方嗓音低醇,带着一丝傲慢。
颜不欢瞪直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谁?”
凭她的武功不可能觉察不出有人尾随。
逆光中的人轻轻一笑,缓缓吐出三个字:“阎昔瞳!”
这个回答让颜不欢倒抽一口气,怎么可能?他就是阎昔瞳?听声音只不过才二十多岁,可……可他却是蓬莱山的师祖!
“你真的是阎昔瞳?”她傻傻的问道。
对方动了动,从逆光中走出来,一张妖娆到令人停止呼吸的脸显露在她面前,颜不欢目不转睛的望着对方,半张着嘴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个男人……太妖冶了。
那双微微勾起的凤眼,似乎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怎么?还有另外一个人叫阎昔瞳吗?”对方笑着问道,可是,尽管这样,还是没能让人觉得他和蔼可亲。
颜不欢警惕不已,连忙拉开与他的距离:“你跟着我做什么?”
“跟你一样的目的,我想进菩提洞。”
“就这个?”
“你以为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控制赵御抢夺钥匙的事历历在目,她如何相信这个人单纯的只为了进去呢?万一里头只有一颗菩提子……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般,阎昔瞳冷笑一声:“以你的武功,我五招之内就能把钥匙抢走,你觉得需要浪费时间跟你在这解释吗?”
“……”
颜不欢还是妥协了,不光因为对方比他强大,而是阎昔瞳说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从这里进去并不是真正的菩提洞,还要穿过很长一段的暗流,他答应带自己穿过暗流,抵达菩提洞,并且以他本人的人格发誓,绝对不跟她抢菩提子。
基于他的人格什么样,颜不欢不想考究,眼下只想着如何进去,再如何出来。
阎昔瞳弄了根绳子绑在她腰上,带着她一起冲进了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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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冲过瀑布后,真的有一道绵绵无尽头的暗流,从水流速度来看,若掉下去了,上来的机会怕是没有多少。
暗流的上方有一条绳索样子的吊桥,可踩踏上去的时候才晓得,这不是绳索,而是水里的水草编织而成。
阎昔瞳轻功了得,借着水草吊桥的力量时起时伏,颜不欢腰部绑着绳子,跟在他后面惊惧不已,这水草吊桥十分坚韧,可一旦有晃动,吊桥便会永无止境的摆动,很难在上面顺利行走。
而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暗。
起初暗流通道内还有些微弱的光,如今颜不欢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更让她吃惊的是,这条暗流的长度已经超出了预计,如果没有阎昔瞳,她能走完一半就算好的了。
“还有多久啊?前辈?”颜不欢在后面累的气喘吁吁,虽然腰上有绳子,可是跟在他后面也是体力活。
阎昔瞳也没回:“两天一夜。”
“……”
终于明白阎昔瞳为什么要带她进来了,没有人能不吃不喝的用轻功飞两天一夜,晚上休息的时候,如果是一个人的话,躺在吊桥上很可能会翻过去。
两个人的话就方便许多,一左一右靠着,用来保持平衡。
不晓得过了多久,阎昔瞳速度慢下来,颜不欢几乎虚脱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连自己把手伸到眼前晃都没感觉了。
“前辈……”
“休息一下,两个时辰后我们继续赶路。”阎昔瞳将绳子绕在手腕上,怕等下弄丢了找不到颜不欢。
面对这个神秘的男子,颜不欢表现的十分懂事,尽管有很多问题想问,可还是忍住了。
寂静之中,颜不欢听见对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阎昔瞳竟不知不觉的来到她面前。
“前辈,你……真不是跟我抢菩提子的?”其实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如果这个叫阎昔瞳的人跟她抢,她肯定抢不过。
对面传来嗤笑声:“那东西送给我,我都不要。”
颜不欢在黑暗中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除了这个问题,你就没有别的吗?”阎昔瞳饶有兴致的问道。
颜不欢摇摇头:“我只关心这个。”
虽然他的身份还是个谜团,不过,这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即便他活了几百年又怎么样?跟她有关系吗?她要的只是菩提子罢了。
“小姑娘,你比天戟宫的人可爱多了。”阎昔瞳赞叹起来。
颜不欢咦了一声,表示很好奇。
“你师傅跟师伯没跟你说?”
“他们说了,但我并不好奇。”颜不欢坦白告知道,随后又补充道:“虽然我们蓬莱山的弟子的师尊是阎昔瞳,但并不代表你就是他。”
“呵呵呵,你倒是很自信。”
颜不欢道:“这不是自信,而是正常的猜测,若你真的长生不老,那只能说我猜错了。”
“你信长生不老吗?”
“呃……半信半疑吧。”她老实道。
“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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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见他语气笃定,而且也必要骗她的样子,便小心的咬了一口。
好甜!
她差点没被这过分香甜的果子吓到,不敢置信的拿到眼前。
回答她的是阎昔瞳的低笑。
他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待颜不欢将果实吃光后,准备将果核扔掉的时候,阎昔瞳道:“别扔。”
颜不欢顿住:“怎么了?”
“你吃剩下的果核就是菩提子。”
颜不欢大骇,这个……她不敢置信的望着在掌心滚动的小圆球,颜色很漂亮,暗红色,在掌心滚动的时候,留下一道凉凉的痕迹。
“不是说菩提子在菩提洞内吗?这……”这个可是在外头呀。
如果说这就是菩提子,那她费劲抢钥匙干什么?
“以前这里是没有门的。”阎昔瞳已经将那女子的脸上的青苔全部擦干净了,优美的线条显露出来,她美的越发惊人。
颜不欢不由的看愣住了。
情不自禁的走上前,指着石门上的女子问道:“她……她是真的人吗?”
阎昔瞳正努力的擦拭着那女子的肩膀位置,以及头发,听见问话,有些不悦:“怎么?画的不够好吗?”
这可是他用了半年时间画的。
颜不欢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是说,如果是真人,那究竟该多漂亮。”
最起码她长这么大以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姑娘。
仔细看了两眼,颜不欢陡然觉得眼熟。
这女子长的有些像穆清雅,不过比穆清雅端庄了好多。
听见颜不欢夸她漂亮,阎昔瞳并没有领情:“她以前可丑了。”
“呃……”
“如果你很饿,可以把这里的果实全部都吃光光。别妨碍我做事。”
“好的,前辈。”
就这样,颜不欢一边啃着香甜的果实,一边看着阎昔瞳干活,他看似卖力的清洗着石门,可颜不欢还是看出来了,这个阎昔瞳必定没有做过什么粗活,而且他的手细腻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
“前辈,要不要我帮忙?”颜不欢好心问道,如果换做是她,不出半个时辰就搞定了。
“不用。”一口否定,然后继续卖力的擦。
颜不欢讪讪的回到一旁站好。
肩膀擦完了,便是胸,阎昔瞳忽然顿住。
只见他回过头:“你,过来。”
颜不欢指了指自己:“我?”
“那还有谁?”
也是哦,颜不欢走过去,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帮我擦。”阎昔瞳将拧干的锦帕丢给她。
颜不欢手忙脚乱的接住,只看见阎昔瞳好像避讳什么似的,转过身去了。
颜不欢无奈的笑了笑,这人居然对一副刻在石门上的画像害羞。
颜不欢认真的擦拭着画像,时不时的回头打量着阎昔瞳:“前辈,这人是谁啊?跟你好像很熟的样子,有名儿吗?”
阎昔瞳道:“她叫矮子。”
“……”
如果她是画中人,听见这话肯定会冲出来扁他一顿的。
颜不欢干活速度很快,阎昔瞳刚摘了几个果子充饥,她已经将正幅画都擦干净了。
“前辈,你看。”颜不欢转身指着身后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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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昔瞳正好啃着水果过来,当他看见石壁上栩栩如生的女子时,情不自禁的喃喃起来:“长亭!”
长亭,安长亭!
这三个字如一道魔咒入了他的心,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叫她名字的,因为叫的时候,心会痛。
“钥匙呢?”阎昔瞳用手摩挲着壁画上的人儿,语气淡淡的。
“哦,在这里。”
锁孔在石门下方一点,阎昔瞳接过钥匙后,小心翼翼的送入锁孔,颜不欢忍不住双手交握着,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谁都不知道这扇门开启之后会有什么,但是,从阎昔瞳期待的表情可以看出,这门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可有句话怎么说的?
好事多磨。
钥匙居然无法打开这扇门,打不开也就算了,只听见吧嗒一声,钥匙居然断在了里头。
颜不欢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的望着阎昔瞳手里残破的钥匙,断了?
“不——”满怀期待的阎昔瞳陡然暴怒起来,一声怒吼,真气四处飞散,不远处的湖面被震的炸开,掀起一阵巨大的浪花。
颜不欢连忙抱住头躲避,而阎昔瞳却不躲不避,任由浪花冲刷,巨浪过后,他浑身透湿的立在石门外,喜悦的表情化为令人伤感的落寞。
他用力的垂着石门,发疯似的吼叫着:“开门,开门。”
暂且不说这里头有没有人住,即便有人,在这不见天日的洞内,没有食物,只有这些果子,正常人恐怕都挺不住的吧?
阎昔瞳却像发了狂的野兽,脸上露出不死不休的阴霾表情:“你以为靠这扇门就能挡得住我吗?”
话音刚落,只见阎昔瞳双手运气,躲在一旁的颜不欢惊骇不已,这么强烈的内功,究竟要修炼多少年?
砰……一声巨响,石门纹丝不动。
第二下、第三下……一直到阎昔瞳筋疲力尽的趴在石门上抽搐,这石门依旧没有一丁点裂痕。
“为什么?为什么看一眼都不可以?为什么?我只想看一眼而已……”阎昔瞳垂着冰冷的石门,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咽着。
颜不欢不敢随意乱动,生怕触怒了这个崩溃的男人。
他的表情那么痛苦无助,这道门里头究竟住着什么人?
阎昔瞳将脸紧紧贴着石门,双眸紧闭:“看一眼都不可以吗?”
世人以为生死相隔已经是最惨痛的了,其实不然,有时候一道门的阻隔,比生死之间更折磨人。
阎昔瞳睁开湿润的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修长的手指眷恋的勾勒着她的脸型,如果爱也能千秋万代,再见到的时候,究竟要等多少次花开?
他自问已经等的够久了,久到快忘记自己是谁,却依旧记得她的模样。
上天为什么非要这么残忍,连见一面的资格都不给他?
颜不欢确定他比之前平静了才敢上前,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这里头真的有人在吗?”
阎昔瞳没有回答,他垂着头,表情既无奈又沮丧。
颜不欢抿了抿唇:“前辈,若不行,我们另想别的办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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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昔瞳对着冰冷的石门痴痴一笑:“令想办法?能有什么办法?若是有的话,我早就进去了。”
颜不欢迟疑了一下:“敢问前辈一句,这石门是不是后来加上去的?”
阎昔瞳狐疑的转过头,猩红的双眼望着她:“是。”
颜不欢露出松懈的微笑:“如果前辈相信我,我有办法让你进去。”
阎昔瞳眯起眼,忽然停止腰板:“你若是办不到,我要你偿命。”
让他绝望的最好办法就是无法办到,可若给了他希望,再让他失望,那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颜不欢连忙道:“不会的,不会的。你相信我好了。”
……
“哈哈,你还真有办法,这个我居然没想到。”半个时辰过后,阎昔瞳顶着一张花猫脸欣喜若狂的望着与他差不多狼狈的颜不欢。
这妮子倒是聪明的紧,居然想到从石门接缝处挖个坑。
这道石门是那个臭不要脸的夏衍命人建造的,石门采用了无坚不摧的金刚石,任由再锋利的武器也无法撼动,而且石门内还加了一道金钢铁门。
他之前总想着把石门打破,却从未想过从地面入手。
颜不欢把裙角撕下来,绑在半月上,充当了个临时铲子,将石门下的泥土一点点的挖开。
阎昔瞳为了速度快些,也加入进来了,两人忙的热火朝天。
听见前辈的赞许,颜不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都是小意思。”
大约三个时辰左右,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彻底完工了,阎昔瞳迫不及待的猫着腰钻了进去。
颜不欢将银月清洗干净,尾随其后。
当爬入洞口的那一瞬,颜不欢再次被震撼到了。
这里是天堂吗?
满墙壁的五颜六色的花朵开的如火如荼,仿佛一个个小太阳似的,而这里头的构造也叫人咂舌。
纯天然形成的洞口首位相连,地上碧草连天,因为长久没有见光,这里的植物长的一个比一个奇怪,雾气盘踞在脚下,走在上面凉飕飕的。
阎昔瞳健步如飞的朝着其中一个山洞跑去,颜不欢顾不得看这些奇景,连忙跟上去。
抵达洞口的时候,颜不欢突然觉得她不该进来的。
这里居然是个坟墓。
不,确切的说,这里摆放着两尊棺木,一尊是四重棺,一尊是水晶棺。
天啊,这里居然埋葬着一位帝王。众所周知,只有帝王至尊才能享受四棺两椁的待遇。
而那具水晶棺里躺着的居然是石门上雕刻的人。
她虽然没有进去,可是,从透明的棺木中可以看到,那女子栩栩如生,跟睡着了一样。
阎昔瞳蹲在棺木外头,生怕碰坏了一样,小心翼翼的隔着棺材抚摸着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但眼底的苦涩却越发的明显。
如果有一百种方式让你遗忘一个人,就会有一千个场景让你记得。从他进来开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像毒药般的渗透进五脏六腑。
他不敢回忆的太清楚,生怕触动心底那根脆弱的神经。
现在才知道,爱一个人,千万不要爱的太深,别让自己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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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看见这静默的一幕之后,颜不欢觉得,若是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也能像阎昔瞳这样看着她……
用力甩了甩脑袋,她在想什么?
这时,阎昔瞳开口说话了。
“矮子,其实我不想过来的,从我那里到这里,翻山越岭的,路上幸苦自不必说,还没有地方洗澡。”
“……”颜不欢自动屏蔽这段话。
“但四哥说他很想你,叫我过来看看,你肯定想知道,他为什么不亲自过来对不对?”说到这里,阎昔瞳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都怪我,当初你要随夏衍一同归去的时候,我要求四哥将你体内的天珠给我,四哥又一次逆天而为……现在白天根本不能出来,不然又要魂飞魄散。”
棺材里的人一动不动,阎昔瞳叹口气:“四哥还说,你肉身不破,怕是灵魂永远不会投胎。我不是不想让你投胎……我只是……只是想救活你。”
“人死之后要过奈何桥,要喝孟婆汤,你若真去投胎,忘记我怎么办?”
情到深处难自禁,堂堂七尺男儿蹲在地上别扭的跟孩子一样,颜不欢看的很不是滋味。
阎昔瞳忽然站起来,俯身推开棺盖。
接着将里头的人抱出来,颜不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不晓得这人死了多久,可按照时间来推算,夏衍……那岂不是两百年前夏国的帝王?
这个已经死去两百多年的女子竟跟活生生的人一样。
阎昔瞳抱着她,双唇紧紧贴着她的面颊,水晶棺折射出他们的剪影,居然该死的般配。
可就在这个时候,被阎昔瞳抱住的女子出现了令人费解的一幕。
她好像变成了瓷器似的,一点一点的龟裂,先是从脚,然后是腿,跟着腰部……
颜不欢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这一辈子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阎昔瞳默默无声的抱着她,那个女子在他怀里成为一堆晶莹的粉末,他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明明没有风,可那粉末却轻轻的飘起来,盘旋在阎昔瞳身侧围绕,然后又飘向一旁的帝王冠冢,阎昔瞳默默地看着,直到粉末散尽。
“啊——”彻底的寂静中,阎昔瞳仰天怒吼,似乎要将胸腔内积压的不甘愿全部倾倒出来。
颜不欢捂着发疼的耳朵,挣扎着看他。
阎昔瞳表情痛苦的好像死过去一样,那样的狰狞、那样的无措、又是那么的让人痛心。
怒吼过后,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着肩膀。
他在无声的呜咽。
颜不欢默默的退了出去,并从洞内钻了出去。
……
三天后,颜不欢再次见到了阳光,熟悉的大地气息令她豁然开朗,反观阎昔瞳就没那么恣意了,他一直阴沉着脸。
“你帮了我,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吧。”阎昔瞳一如既往的傲慢。
颜不欢皱了皱眉头:“我怎么找你?”
阎昔瞳忽然对天空吹了声口哨,不一会儿,一只雄鹰俯冲下来,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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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阎昔瞳将一个哨子递给她:“这个你拿着,若有需要,骤风会有办法找到我的。不过像救人这种事,你得提前两三个月才行。”
别等到人快死了才找他,他又不是神仙。
颜不欢感恩戴德的收好哨子,并鞠躬致谢。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直起腰的时候,眼前空无一物。
颜不欢环绕四周,入眼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阎昔瞳的影子。
她叹口气,迎着初升的日光,带着一颗激动的心情往回赶,路途中总有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但这并没有损害到她归心似箭的速度。
一路快马加鞭,但是,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就在颜不欢离开菩提洞,往回赶的途中。
轩辕穆已经站在了城外二十里临时建造的军营中了,而他身后立着数十名身穿盔甲的大将。
他们手里端着一碗壮行酒,各个带着不死不休的坚定。
轩辕穆褪下太子黄袍,跟将军们一样套上铠甲,乌丝收拢在头盔中,庄严厚重的铠甲在他身上,演绎出不同的神韵。英俊的眉眼尖锐而肃然。
“今日之举,关乎各位锦绣前程,此战只进不退,一将功名万骨枯,各位,此酒我先饮之。”说完,轩辕穆端起面前的碗大口喝完。
在他面前站立的将军们不甘示弱,齐齐端起酒碗咕噜咕噜喝光,并用力砸向地面:“誓死追随。”
一场突如其来的叛变开始了。
轩辕穆撩起帐篷,冲着不远处的皇城露出冷魅的微笑。
父皇,今日就让我来领教您的高招吧。
……
皇城之内城门紧闭,一片肃杀之气充斥在上空。
宫里进进出出都比往常要小心,宫人脸上各个胆战心惊,生怕触动了什么。
轩辕慈守候在门外,等候着太医的消息。
没一会儿太医出来了,他抹了一头汗,刚喘口气便被轩辕慈拦住:“父皇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太医见他着急的样子,连忙安抚道:“九王爷请放心,皇上只是气血攻心,待臣开几贴药喝下去就没事,别担心啊。”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父皇本来没有病的,听见轩辕穆举兵造反的消息后,一下子倒在床上,十几个太医轮流服侍着,已经好几天了,也不见好转。
现在的局势很不利于他们,轩辕穆守住了所有通往外界的所有出口,变相的掐断了消息的传递。
也就是说,想传信给回江王已经不太可能了。
皇都里的守卫军只有四万多人,而轩辕穆手里却有九万,加上天戟宫……两方的实力悬殊那么大。
轩辕慈狠狠地捶了下自己的手掌。
“皇上刚才传了口谕。”太医补充道。
轩辕慈一愣:“父皇有什么口谕?”
“皇上命七皇子掌管宫中一切,所有将领听从他的调遣。”太医冲空中抱了抱拳头。
轩辕慈惊得说不出话来,七哥现在自身难保,还要他指挥将领?
太医也觉得很纳闷,在他的印象中七王爷从来没有正经的干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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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流连花丛就是斗蛐蛐玩骰子,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哪家青楼楚馆的姑娘好看。更重要的是,此人劣迹斑斑,坑害了不少元老的女儿,这笔帐到现在都没有算清楚呢。
加上前几日还听说,轩辕肆叫人用轿子抬着自己去一家刚开张的酒馆,并叫了许多花娘陪他一同饮酒,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
要朝中臣子全听这个纨绔子弟的号令,这是否有点太儿戏了?
而在偏厅等候皇帝差遣的众位臣子听说了此事后,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跟太医所想的一样,轩辕肆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的饭桶,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将‘纨绔子弟’四个字诠释的相当到位了。
每次听人说轩辕肆跟人喝酒喝的醉醺醺的,不省人事,他们也只有叹息的份,完全不敢将指望放在他身上。
如今皇帝居然下这样的命令,这不是拿国家社稷不当回事吗?
堵在城外的轩辕穆听说了这个消息,不自觉的扬起一抹轻蔑之笑。
让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人挡住他?
事实上,这个世上的纨绔子弟分两种,一种是有用的纨绔子弟,一种是纯粹的纨绔子弟。
轩辕肆恰好属于第一种,他既能一边喝花酒玩姑娘,也能一边喝补药守城门。
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轩辕肆将那些曾经蛊惑旁人的浮华外衣撕去,露出一个大家从未见过的模样。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守住皇都,他快速的将仅有的四万人集结起来,只用了半天时间便将这些人的位置分配好了。
皇都城门并不止一个,而是十一个,可以说是四通八达。
眼下轩辕穆只要冲破一个,轩辕国将会永远颠覆在他手里。因此轩辕肆丝毫不敢怠慢。
消息传不出去,只能用最古老的方式——点狼烟。
希望回江王的探子眼神好一点,早些看到。
“王爷,您先把药喝了吧。”秦年满脸心疼的望着轩辕肆,这些日子以来,他亲眼看着王爷一点点的瘦下去,再这样搞,怕是命都没有了。
轩辕肆接过碗一饮而尽,随后将药碗丢到一旁,专心致志的看着地图。
到了傍晚,轩辕肆命人抬着轿子进了宫。
宫里文臣武将看见轩辕肆,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友善,恨不得将他从这里丢出去。
这是轩辕肆第一次召开战前会议,不出意外,轩辕穆明日就应该攻城了。
在秦年的搀扶下,轩辕肆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众人面前,他表情唏嘘的望着一本正经的臣子们。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本王,经常在背后说本王玩世不恭,成天只晓得流连温柔乡,没有关系,本王并不在意,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你们。”
众位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他一反常态的收起惯有的虚浮笑容,庄严肃穆的站立着,这让平日里总编排他是非的臣子面面相觑,轩辕肆脸上的肃杀的表情让人喘不过气来。
Ps:这个月十五号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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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肆环视一周,说道:“马上叛贼轩辕穆就要攻城了,是胜是败,不得而知。诸位若是信不过本王,可以马上回家,等仗打完了,你们再出来,本王绝不会在父皇面前说各位的不是,留下来的,本王陪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成破人亡,一死方休!”
站在他面前的臣子每一个都比他年纪大,每一个都比他资格老,甚至还有一些是看着他长大的老臣。
换做平日,他们看见轩辕肆就头疼,他就好比自家不争气的儿子一样。
可刚才那番话说出来,臣子们心中陡然觉得暖洋洋的,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劲顺着经脉传递到身体各个地方。
“老夫跟你打。”一名老将站出来,拳头握的紧紧的。
紧跟着三三两两的武将也站出来誓死跟随轩辕肆,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站到轩辕肆身旁,这些布满皱纹的脸庞,似乎有了些生气,不像以前那样,跟没有表情的木偶似的。
轩辕肆看着眼前这些将领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感,谁都晓得与城外的轩辕穆比起来,他们真的太差了,强装的兵马全部守在边疆,而城内的精锐只有四万。
四万人马抵抗九万人马,再加上天戟宫!这原本就是个一眼定胜负的局面。
但轩辕肆没有别的选择,开城门投降也太没意思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拼他一拼。
轩辕肆用很短的时间将站在自己面前人的样子深深记在脑海里:在这场战役中,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将来还能见到他们吗?而他自己呢?
随后,他用可能是他这一生最温和的口吻结束了这场会议。
“战争虽然不能带来和平,但是,战争能平息战争,各位,望来日能与各位把酒言欢!”
众臣子听到了这句话,都抬起头,他们惊讶的发现,轩辕肆眼底嵌着闪烁的泪。
这个时候还用得着说什么嘛?不用了,什么都不用了,大伙儿齐心协力打胜这场仗吧。
为了来日能够一起把酒言欢。
目送臣子离去后,轩辕肆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这次他真的要跟轩辕穆一较高下了。
按照轩辕肆的吩咐,众位将领拿着人员分布图按部就班的开始准备。
四万人,守住十一个城门谈何容易?
太平门、兴中门、江东门、挹江门、汉中门、华严岗门、中华门、清凉门、通济门、正阳门、定淮门。
城门多是繁华的象征,但是,当敌人兵临城下的时候,这么多城门就是噩梦。
一旦被冲开一个,整个城就破了,所以防御上面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轩辕肆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人员分布归纳好了。
他很庆幸,朝中老将都还健在,容易攻打的四个城门分别用两万兵马镇守。最重要的两个城门则由他跟秦年镇守,其余的分别交给六位猛将,轩辕肆的原话是,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别让敌人进来,怎么做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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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位臣工看见这井井有序的分布图之后,不得不感叹一句,王爷的数术学的可真好,就这样了,居然还能多出一千五百人出来,这些人用来替补受伤的伤员。
天还没有亮透,深秋小锁的冷风伴随着攻城的战鼓,皇城处于一级警报,轩辕肆下令,任何吹风草动都要向他汇报。
黑云压城城欲摧,在秦年的搀扶下,轩辕肆站在城门上朝下望,轩辕穆已经带领着麾下大军朝这边靠近了,这一场景恐怖且震撼,远远看去似乎并不只有九万人。
阳光反射的铠甲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睛,猩红的披风一浪接一浪,好像活动的血液,飘扬的旗帜连绵的看不到尽头,好像一个巨大的斗篷,将皇城笼罩住了。
轩辕穆早已经决定了,先攻侧面的定淮门,定淮门路口很宽,适合许多人并肩作战,先破了这道门,麾下大军一起冲进去都没有问题。
这定淮门恰好是秦年跟轩辕肆守着的,轩辕肆似乎料定了轩辕穆会先从这里下手,一夜的功夫,他便将所有用来守城的工具准备妥当了。
只听见号角呜呜呜的吹起,轩辕穆站在战车上用力挥下出兵的旗帜,无数人头朝着城门涌去,冲在最前面的是手抱巨石的士兵们,他们想用这种法子撞开城门。
“一……二……三……”砰得一声,城门看样子摇摇欲坠,可是却没有一点破裂的意思。
轩辕肆并非酒囊饭袋,既然已经晓得轩辕穆会先攻这里,他老早就把城门内部全部加了钢板,不光如此还浇灌了糯米跟黄泥堆砌出一道临时的墙壁,也就是说,就算轩辕穆撞开了城门也无济于事,还有一堵墙拦着呢。
墙的后面是弓箭手,跟投石车,想冲进来并不那么容易。
就在轩辕穆以为靠着巨石撞破城门就可以取得胜利的时候,城上的士兵却端着一桶桶水过来,那是开水。
太监跟宫女没法上战场,但他们也并非一无是处,在这关键时刻,太监、宫女全都被轩辕肆利用起来,在城楼下支起一口口大锅,将河里的水提上来煮开,御医也发挥了他们平日里的作风,在水里加了辣酱跟一些促进伤口腐烂恶化的药物。
一盆水淋下去,哀嚎声比起彼伏。看着敌人抱头鼠窜的模样,秦年哈哈哈大笑。
轩辕穆没想到平日里不学无术的弟弟竟有这等本事,不觉弯起唇角,雕虫小技。
轩辕穆立刻命人准备云梯,下面走不通,就走上面。
这一次轩辕穆并没有命普通的士兵上,而是命天戟宫的暗卫上城门。
若上来的人是普通侍卫,只需用乱箭射死便可以了,但天戟宫的死士则不一样,他们的名号跟魔鬼一样令人恐惧,敏捷的动作,高强的武功,以及传说中不死之身,城楼上一下陷入的僵局。
每个人都知道,一旦让他们上来,要想再守住难于登天。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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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仿佛知道这里正在展开一场壮烈的厮杀,午时刚过,天空便乌云密布,滚动的黑云似乎要将天地翻转过来一样。
轩辕肆脸色苍白的望着下面,灵光一动。
“罩铁网!”轩辕肆大声命令道。
钢铁铸造的大网像一面墙似的竖起来,铁网镂空的地方可以放箭,但轩辕肆并没有这么干,他命人将烙铁烧红了,塞到镂空的位置,天戟宫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不怕烫吧?
云梯一个一个的靠到了城墙上,天戟宫的死士如同鬼魅一般,飞速的攀爬着,他们轻功了得,没多久便爬到了最高处,当他们想越过铁网的时候,一根根烧红的烙铁出其不意的从里头升上来。
哧……死士想要越过城门,必须有支撑点,即便再厉害的轻功,没有落脚点发力,也都无济于事。
轩辕肆在城下看的一清二楚,他眯起眼睛,矗立在阴霾的天空下与城楼上的轩辕肆对望。
小七,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么多年下来,他一直没发觉轩辕肆有这等本领。
天戟宫的人被烙铁击退,但他们并不退缩,反而越来越多的人朝上面攀爬。
秦年着急道:“王爷,照这样下去,我们怕是撑不住啊。”
首先是实力悬殊,其次是武力悬殊。
轩辕穆还没有用武力攻城,一旦用了投石车,他们防不胜防。
轩辕肆也知道,烙铁只能挡得住一时,却挡不住一世。
凭天戟宫的力量,上来是迟早的事。
就在双方胶着不下的时候,远处奔袭一匹快马,马上的人隐约有些眼熟。
“天戟宫死士听我号令!”那人大吼着。
轩辕穆听见声音,飞快的回身,当看见顾西来的时候,他眼底闪烁着一丝冷意。
他来做什么?
是西护法!
各大长老吃了一惊,主人不是说西护法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他还活着?
顾东来不敢置信的看着由远而近的弟弟,他能感觉到顾西来此番来的用意。
所以,他选择出去挡住。
可顾西来速度很快,快到令人无法揣度他究竟怎么办到的,顾西来一个旋身从马背上跃下,冲到天戟宫死士的中间。
“你们听着,眼前这个人他并不是我们天戟宫的主人,他是轩辕穆!”顾西来不要命的喊着。
紧随而来的顾东来双手大张的拦在弟弟面前:“顾西来,你做什么?”
顾西来毫无惧色的望着他道:“我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天戟宫宫人一阵哗然,大家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来。
“西护法,你可不要乱说啊。”其中一位长老站出来厉声道。
轩辕穆跟蛟离向来分工严明,轩辕穆负责朝堂,蛟离负责天戟宫。
顾西来冷声道:“我没有胡说,他根本就不是我们的主人,我们的主人叫蛟离。”
“你有什么证据?”
“你叫他拿出天戟宫的印信啊!”顾西来大声喊道。
证明天戟宫主人的唯一办法便是拥有一枚雄鹰模样的印信,那是历代传承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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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颜回将天戟宫交给蛟离的时候,蛟离将那枚印信藏起来了,这件事除了他跟蛟离之外,没有人知道。
顾东来露出骇然表情,他愤恨的望着一母同胞的弟弟:“你想毁掉这一切吗?”
“顾东来,我不想你走进万劫不复!”
蛟离早就料到轩辕穆会造反,而他当时给出的答案是,天命不可违。
轩辕穆不是当皇帝的料,他心中埋藏了太多的私欲跟仇恨,即便登上皇位,也不可能坐太久。
轩辕穆嘴角习惯下沉,抿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妖言惑众,来人啊,将他拿下,就地处死。”
天戟宫死士一拥而上,顾西来不躲不避,转身冲天戟宫死士大声喊道:“天戟宫死士听我号令。”
只见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枚模样别致的戒指,天空阴沉,没有一丝阳光,可那枚印信却亮的耀眼。
冲过去的脚步统统停住了,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看战台上的男人。
但凡成为天戟宫的人,在手臂下方都会纹一个雄鹰的图案,纹身用的材料是鸽子血,不会像普通的纹身一样显露出来,只有在喝完酒后,才会有图案显现。
如今,顾西来手里拿的这个戒指,便是他们纹身用的图案。
被轩辕穆握在手里的扶木咔嚓一声断裂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代表什么。
天戟宫虽然受蛟离跟轩辕穆掌管,可一旦有巨大变动,都以那枚戒指为准,戒指在谁的手里,谁便说的算。
轩辕穆当初根本没有把天戟宫列入自己的计划中,所以一直都由蛟离安排,自然而然的,那枚戒指的下落他没有去追究。
今天想不到顾西来跟他来这么一招。
但远处的战争并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停止,源源不断的死士往上窜,因为轩辕穆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在今天攻破这道城门,不然提头来见。
轩辕肆见天戟宫的高手拼了命的往城墙这里冲,猛地一拍扶手:“暗卫何在?”
秦年连忙扔掉手里的烙铁,单膝跪在地上大声道:“都在后方等候王爷调遣。”
轩辕穆望着如豺狼猛虎一般的敌人,冷酷道:“撤掉铁网,命暗卫阻截他们。”
秦年立刻道:“是!”
这群暗卫并不是普通的暗卫,而是王爷这几年‘寻花问柳’的成果,从江湖中寻找志同道合的友人组成的一支无坚不摧的队伍,他们从未在正式场合露过面,除了皇帝,没有任何人晓得这群人的存在。
秦年接了任务,立刻从袖口抽出一面小旗,冲城内用力一挥。
一群看似懒散无力的侍卫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顿时精神起来,这面旗子代表的意义便是——绝杀。
天戟宫的暗卫本来争先恐后的往上冲,一看就铁网被撤掉,顿时有点迷惘,不晓得这城内抵抗的人究竟玩什么花招。
轩辕穆一心两用,一边应付战事,一面应付着内乱。
顾西来手里的戒指让一部分死士倒戈,谨防顾西来趁机作乱,轩辕穆命人将暗卫跟顾西来全部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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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看见城上的轩辕肆撤掉铁网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命令道:“冲上去!全部冲上去。”
“主人,敌人万一有诈……”
“轩辕肆根本就是故作玄虚。”顾东来在旁道。
其余死士纷纷不赞同,冲上去的人几乎都是他们的兄弟,万一是轩辕肆设下的陷阱,他们岂不是都要白白送死?
轩辕穆的忍耐已经抵达极限,他望向麾下的死士,冰冷的吐出几个字:“胆敢违令者,杀无赦!”
众人骇然,顾西来握紧拳头大声道:“轩辕穆,你滥用职权,视生命为草芥,你有什么权利统领天戟宫。”
四周的弓箭手已经布置好了,轩辕穆嗤笑一声:“顾西来,你上路吧。”
不用再多的废话,数千只箭矢如雨点般的朝着顾西来射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围绕在顾西来身侧的天戟宫死士不约而同的跃起,将那夺人性命的箭矢全都击退。
轩辕穆一怔,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战事有了转变,不晓得从哪里冲出来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竟在城楼上与死士展开了搏斗。
双方势力不相上下,一个死士倒下,两个死士倒下……虽然对方也有损失,可是,天戟宫一直以来都处于上风,何时有这么多人牺牲过?
轩辕穆倒退一步,连忙命人吹起退兵的号角。
他不能让天戟宫损失太多。
不然的话,失掉人心的后果会很可怕。
听见号角声,死士们如潮水一般的往后退,但他们没有忘记死在城楼上的同伴。
“王爷,他们退了,我们要不要追?”秦年欣喜若狂道。
轩辕肆抬起手制止住:“千万不要。穷寇莫追。把死掉的敌人用担架运出去,还有,不准侮辱死者。”
秦年十分不解:“王爷……”
“死者为大。”
“是!”
轩辕肆这一做法当真很有效果,一具具尸体从城门上吊着下来的时候,前去领尸体的人满目感激,他们都会在收到同伴的尸体后对城楼上驻扎的士兵轻轻点头。
有时候战争并不仅仅是厮杀,往往智慧比武力更能解决问题。
轩辕肆恰到好处的利用了这一点,不管是天戟宫的死士,还是攻城的侍卫,相信他们都会记住这一幕。
大军褪去,可顾西来没有退。
他高举着手里的戒指,将所有死士召集起来:“天戟宫死士听令,将所有受伤或者死亡的兄弟全部带着跟我走。”
顾东来简直拿这个弟弟没有办法,轩辕穆本想杀了顾西来,但是在他四周的死士将他围的水泄不通,根本无法动他一根汗毛。更可恶的是,顾西来手里有一枚可以统领天戟宫一切的戒指。
轩辕穆承认,有天戟宫相助,攻城会顺利一些,但这并不代表他非要依仗天戟宫。
自负的他像丢弃垃圾一样丢弃掉刚才为他卖命的天戟宫死士:“撤。”
队伍浩浩荡荡的退出,天戟宫的死士们守着牺牲的同伴,如同无家可归的孩子。
Ps:想着十五号完结,我就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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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来望着那只队伍,眼底浮起复杂的神色,天戟宫是蛟离的心血,怎可任由轩辕穆随意践踏?再说了,得到皇位真的比快乐的活着更重要吗?
闭上眼睛不去再想,顾西来转身,威严道:“所有死士听我号令,撤回天戟宫。”
“是!”恢宏的回答响彻天际。
……
轩辕穆退兵代表着一场战斗的结束,不,这还没有结束,恰恰相反,这只是一个开始。
负责守住这些城门的轩辕肆心里清楚的很,轩辕穆绝对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当他听说轩辕穆退兵四十里的时候并没有跟其他将领那样急着高兴,反而心事重重。
到现在还记得轩辕穆在离去的时候,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小七,我们走着瞧。
“小七,听说你只用一张铁网就把轩辕穆击退了?”躺在病床上的皇帝温吞问道。
轩辕肆跟皇帝差不多,都是每天靠汤药过日子的人,他一边将喝光的汤碗放回木盘中,一边道:“哪里有这样好的事,轩辕穆内部出了点问题,为了稳住军心,所以才撤的。”
“呵呵,死小子,你倒学会谦虚了。”皇帝微笑起来,与其他人比起来,他这个皇帝一点没有被人围困的窘迫。
轩辕思不禁对皇帝肃然起敬了,以前没觉得父皇有什么好的,如今看来,姜的确是老的辣。
“轩辕穆是不是把各个出城的关卡都守住了?”轩辕皇转头望着他问道。
轩辕肆点点头:“是的,探子想方设法想送信出去,都没有办法。”
轩辕穆也知道,一旦让颜回得知此事,他的谋反之路便会多出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所以他谎称山路崩塌,暂时停止进出,然后又布了无数眼线在各个关卡处,现在的皇城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轩辕穆是想困死我们啊。”皇帝长长叹口气,意味深长道。
轩辕肆慢条斯理的拿起丝巾擦拭着嘴角的药汁:“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不过也围不了多久便是了。”
轩辕皇挑眼看了儿子一眼:“这话怎么说?”
“父皇你想啊,十天半个月倒也罢了,如果超出一个月,以颜回皇叔的脾气,肯定会起疑心,所以,轩辕穆最多只能困住我们一个月。”
轩辕皇又笑了,他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每天只晓得吃喝玩乐的老七,到了关键时刻倒是挺管用的。
“你能守住这座皇城一个月吗?”轩辕皇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问道。
轩辕肆果断回答道:“不能。”
即便没有天戟宫,轩辕穆手里的人数也比他多出两倍有余,这次他们侥幸得胜,并不能代表什么。
“但朕现在需要你挡住他,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轩辕肆抽搐了下嘴角,如果真的要一个月的话,他的骨头都可以拿去敲鼓了。
“父皇,就我这个样子,你叫我守一个月?”轩辕肆张开双臂,气喘吁吁的望着自己的老父亲。
轩辕皇眼睛一瞪:“那你怎么不看看朕的样子。”
他都病得都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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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样子挺好的。”
“……兔崽子!”轩辕皇弯腰从床下拿出个鞋底朝他丢过去,轩辕肆连忙躲开。
“父皇,要我守一个月倒是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你得下旨追封轩辕肆的母妃为皇贵妃。”
众所周知,轩辕穆这次打的旗号是为母报仇。因为当年轩辕穆的母妃坑害颜回,被皇帝一怒之下关入冷宫,直到她哀怨老死。
深宫之中,这种事几乎天天都有发生,唯一不太相同的是,轩辕穆亲眼看着那女人咽气,听小太监们说,轩辕穆没有流一滴眼泪,而那个时候的轩辕穆仅仅八岁。
皇帝眯起眼:“为什么?”
“因为我想用这个挡住轩辕穆半个月。”
“你确定?”
“当然!”轩辕肆意味深长的微笑起来。
论阴险,轩辕肆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皇帝没再多问,立刻差人撰写册封宝文,追封轩辕穆已故生母为皇贵妃,赐懿号——贤福皇贵妃。之后还应了轩辕肆的要求,将皇宫所有的品级的妃子都擢升了等级。
众位大臣很是纳闷,敌人就在眼前晃悠,怎么还有心情册封后宫?不仅册封一个,而是整个后宫都被册封了。
轩辕肆面对众人不解的询问只笑不语。
这一招是专门用来对付轩辕穆的。
不管是谁造反,都必须有足够的理由,比如,替天行道,清君侧,再不济便是推翻暴君统治。
可惜在父皇当政期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以上造反通用的标语都跟父皇搭不上边。
于是乎,轩辕穆便将他已故的母妃搬出来造势——为母报仇。
从某些意义上来讲,这个理由倒是很直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自古以来天经地义。
……
所以,当轩辕穆第四天准备再次攻城的时候,城门上出现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一面巨大的木牌悬挂在城墙上,上面端端正正的刻着——轩辕国贤福皇贵妃尊位。
众人都晓得,轩辕穆的母妃活着的时候,是妃位,皇帝赐号——福妃。如今死了那么多年,竟擢升为皇贵妃。
不管对死人还是活人,这种意义上的册封都是天赐的恩典。
城下准备攻上去的将军也傻眼了,这城墙上挂着的可是轩辕穆母妃的牌位,他们若攻进去,那之前喊出的口号岂不变成一句空话?
为母报仇,报到最后居然连母亲的牌位都敢惊扰?
首先他们造反的理由就不攻自破了,那还拿什么去争天下?
轩辕穆气得狠狠捶了下战车扶手,双眼与今天的天气一样阴霾:“轩辕肆,你好样的。”
只用了一块破牌子就挡住了他九万大军。
这又一次的突破了他的底线。
而城上的大将军们却各个得意洋洋,甚至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城下九万大军,那意思好像在说,有种你们就冲上来。
轩辕穆最终还是没有攻城,这是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
“王爷,您真是太神了,居然用这个法子令轩辕穆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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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将军门在城门上眺望着敌人离去的背影,一遍又一遍的赞美道,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会觉得王爷只是个酒囊饭袋。唉,回想起来真想把眼珠子挖出来踩几脚。
“王爷,您真是太神了,居然用这个法子令轩辕穆退兵。”大将军门在城门上眺望着敌人离去的背影,一遍又一遍的赞美道,以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觉得王爷只是个酒囊饭袋。
轩辕肆无力的笑了笑,相比起将军们几乎要围在一起跳舞的兴奋感,他反而平静的很。
前两次的胜利都是靠小聪明得来的,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从未开始。
而且这个法子也挡不住轩辕穆多久,以轩辕穆的性格,十五天之内必定会有动作。
所以,他们最多只有十五天的时间重新布置防御。
“命人将城内的所有百姓全都集结起来听候调遣。”只有这样了,他们兵力不足,硬拼的话对他们没有好处,而且他们也没有资格跟轩辕穆拼。将老百姓集结起来,动员群众力量总好过一个国家孤军奋战的好。
晚上,轩辕肆在秦年的陪同下登上城门,他命人点起狼烟。
众人很不解,回江王的封地离京都十万八千里,别说点狼烟了,就算把整个京都烧了,颜回也不见的看得到啊。
轩辕肆此举并非为了向颜回传递消息,他只是想颜不欢返回京都的时候能看到。
以她的头脑,应该看得懂这狼烟的意思。
……
夜西沉,一个不起眼的山坡上,颜不欢牵着饺子与远处的皇都遥遥对望。
饺子仰着脸:“娘亲,为什么不走了?”他逃出来这么多天了,等会回去穆父王肯定会把他的屁股打烂,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拽着娘亲一起回去,这样父王就不敢对他下毒手了。
颜不欢闭上眼睛,心脏砰砰得跳着,不由得将饺子的手抓紧了少许。
“不能进去了,皇城有麻烦了。”她果断道。
众所周知,点狼烟是为了传递敌人来犯的信号,可按照规矩来说,京城点了狼烟,那么离京城不远的瞭望台应该能看见,然后一个一个点下去,如今呢?唯有京城看得见狼烟,其他地方一点动静也没有。
答案只有一个。
京都被围了,敌人控制了皇都四周的瞭望台。所以狼烟信号无法传递下去。
天啊,她离开的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娘亲,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饺子细声细气问道。
颜不欢低下头,望着儿子懵懂的小脸:“饺子,你老实告诉我,你私自逃出来,你父王知道吗?”
饺子呼吸一紧,面对她严肃的眼睛,急忙道:“他知道的。”
“真的?”
饺子低下头:“他肯定知道啊,不过……可能是第二天。”
“你为什么会跑出来?”
“因为父王要跟人打架。”饺子声音矮了不少,扭捏的样子跟做错什么事似的。
颜不欢感觉有个锤子在心里重重的砸了一下,轩辕穆果然忍不住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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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遇上饺子开始,颜不欢就怀疑了,以轩辕穆的性格怎么会放心让饺子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路。除非饺子自己跑出来的,但饺子又为了什么跑出来呢?
她一直想不通,直到刚才看见狼烟才想明白。
“其实你跑出来,并非是做错事,怕你父王责罚对吧?”颜不欢蹲下身子,托着儿子的小脸。
饺子知道瞒不住了,扑进颜不欢怀里:“娘亲,我不想看见父王死,也不想叫别人娘亲,跟我回去劝父王不要打架好不好?”
谁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的心跟明镜似的,大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们铭记在心。只是不善表达的他们无法用语言传递这种感悟罢了。
颜不欢闭上眼睛,轻轻点头:“好!”
“那我们现在就走。”饺子欢快的从她怀里挣脱出来雀跃道。
一把拉住他,颜不欢正色道:“但不是现在。”
饺子不解:“为什么?”
颜不欢笑了笑:“你不是说你很想念你外公吗?走,我们先去看望外公,再回京城。”
对于这个提议,饺子是很开心的,可以见到外公了,可同时他又在想,现在回去顶多屁股开花,见了外公之后再回去,那他的屁股还健在吗?
仿佛看出了儿子的担忧,颜不欢安抚道:“放心了,到时候要我们带外公一起回来,你父王看在外公的面子,肯定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你确定我不会有事哦。”饺子慎重其事道。
颜不欢以自己的人格保证,绝对保住他的屁股,饺子这才放心跟她一同前去回江王的封地。
路上顺利的不可思议,二十天以后,在快抵达边境准备进入封地的时候,却意外的遇见颜回率领的大军。
“皇都出事了。”颜不欢见到颜回这个架势,即便先前的那一点怀疑如今也变成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轩辕穆果真造反。
“你是如何知道的?”从现在的情势上来看,轩辕穆封锁了所有消息渠道,父亲如何得知的呢?
颜回望着帐篷内滋滋点着的油灯,淡淡道:“每个月皇帝会给我写封信,送到封地大概是月中的样子。但这个月已经过了十五,信却还没有送来。”
颜不欢几乎要为这个约定而拍手了。
……
不眠不休的赶了半个月的路,终于快要抵达皇都了。但是,一场大暴雨导致山体坍塌,大军无法顺利同行,唯一的办法只有挖开挡住道路的泥沙,最快需要五六天。
而这五六天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
一直对皇都虎视眈眈的轩辕穆因为这场大雨,终于看见了希望。
雨水将城楼上那副巨大的白帆洗的污秽不堪,上面的字根本无法辨认。
当日,轩辕穆便挥兵攻城。
浩浩荡荡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天上滚动的乌云与地上的军队连成一线,远远看去好像一道翻腾的巨浪。
大雨磅礴与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融合在一起,场面十分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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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这次的进攻比前两次都要狠,宛如饿极了的兽,见到什么就奋不顾身的扑上去,而城内的轩辕肆也一改先前的气定神闲,开始严密而谨慎的防御。
虽然没有天戟宫相助,但轩辕穆照旧是一匹凶悍的饿狼。
城墙上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去,血水混合着雨水一股脑的流进城墙上的细缝中。
“王爷,雨太大了,咱们先回去吧!”秦年心疼不已道,眼下打的这么激烈,若是把王爷伤到了,军心怕是会乱的。
轩辕肆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他早就知道那张‘护身符’撑不了多久,可没想到这么快……
父皇得知这个消息时候,靠在床上感叹一句,难道说连天都帮他?
他读懂了这个老人话语里的绝望。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皇帝的绝望成为事实。
说什么都要挡住!
城下的尸体逐渐堆积成一座小山,箭矢到处都是,暴雨无情的拍打着这座孤城,轩辕肆觉得他们像飘荡在海上的小舟,无依无靠,举步维艰,且看不到岸。
就这样,外面的人奋力的想进来,里面的人拼死的守着,此战是开战以来最为艰苦的一战,双方以命相博,最后大家都没有胜利,因为雨势过大,双方无言的选择休战。
而此战的惨烈也让轩辕穆暗自吃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轩辕肆这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人竟能挡住自己那么多天。
这个时候边防却传来一个噩耗。
颜回的大军已经赶来了。
这对轩辕肆来说是好事,对轩辕穆来讲便是再坏不过的消息了。
预计五天才能疏通的要塞,三天便被挖开了,这速度是绝无仅有的快。
颜回的大军顶着暴雨,踩踏着一地的泥泞朝着战场奔袭,颜不欢跟饺子坐在马车里,外面震耳欲聋的雨滴声吵得饺子无法安睡,他靠在颜不欢怀里,小手一直抓着她的领子不肯松手。
“娘亲,如果父王做错事了,你会杀他吗?”
颜不欢一惊,她之前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跟轩辕穆拼命,尤其是离皇都越来越近的情况下,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最起码在饺子心里,轩辕穆是他的穆父王,如果杀了轩辕穆,饺子必定会伤心的吧。
颜不欢诚然道:“我不知道。”
有些错改了就好,而有些错必须以命去抵偿。
就算她能保证留下轩辕穆,那么其他人呢?
这个掀起战乱的罪人,谁能放过?
吧嗒,一滴泪落在颜不欢的脖子里,颜不欢连忙抬起儿子的小脸:“怎么哭了?”
饺子抽噎道:“我已经没有蛟离父王了,不可以再失去穆父王……娘亲,我们去劝劝父王好不好?好不好?”
雨滴剧烈的拍打着车顶,震得人耳朵嗡嗡的,颜不欢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因为这些事都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不会的,娘亲不会让你没有父王的。”虽然很不屑跟孩子撒谎,但这一次她必须得这么做。
一天的路程,颜回顺利将轩辕穆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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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显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画面。
轩辕穆这里攻不下城门心里早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颜回杀过来,无疑给这团火上又添了些油。
正巧,他攻不进城门,那就先把颜回拿下,再来收拾城内的缩头乌龟。
于是,颜回大军在抵达目的地的第一天便跟轩辕穆干了起来。
颜不欢用一根布条将饺子的眼睛蒙住,并跟他说道:“我们要玩一个游戏咯,谁先把布条拿掉,谁就输掉了。”
饺子玩心大起,兴奋问道:“那什么时候结束呢?”
“嗯……等雨停吧。”
“没问题,谁输掉谁是小乌龟,要学乌龟爬的。”
“好!”
当确定饺子不会看见这场战乱的场景后,颜不欢掀开帐篷,命人看好饺子,千万不能让他出来。而她自己则跨上战马,朝着战场飞奔而去。
颜回的部队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么多年以来,颜回为轩辕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累积起来的经验更是令人生畏。
但轩辕穆的也不差,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群嗷嗷叫的小家伙们被轩辕穆调教的十分凶悍,一时间,两军正面交锋竟没有分出胜负来。
颜阙穿着铠甲,顶着大雨观看着雨中的厮杀,喃喃道:轩辕穆倒是有两把刷子。”
颜不欢站在他身后,神色冷了几分,当厮杀真正来临的时候,什么阵法,什么计谋都派不上用场了,唯有手中的兵器可以说明一切。
狭路相逢勇者胜。
轩辕穆看似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恰好给了轩辕穆一个破釜沉舟的理由。
他在阵中告诉所有人,如果赢不了,他会陪所有人一起死。
这句话使得大家热血沸腾。
试想一下,曾经的太子竟跟自己说,如果你死了,我会陪你们一起死。这种情怀,也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明白。
所以,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受挫的时候,这句话一直鼓舞着每个人,使得他们越挫越勇。
士气这种东西很奇怪,没有形状,也没有人知道那真正代表什么,可是,如果一个军队没有士气,那跟一颗鸡蛋没有任何区别。
而皇城内的父老乡亲们明晓得援军来了,可是他们无法开城门迎接,因为轩辕穆安插了不少人守在城门下,城门一旦开了,这些人会跟嗅到美食的蚂蚁一样蜂拥闯进来。
这导致城内无数人眼巴巴的看着城下的厮杀,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一仗打了三天三夜,第四天雨亭了,天气陡然转凉,冷的不可思议。
轩辕穆锐气难挡,在这三天三夜的对战中,颜回竟败了两回。这是他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惨淡,更让人痛心的是,一直跟随颜回出生入死的爱将昨夜被人一刀砍下马,尸首分家。
“我来做先锋!”帐篷被人从外面掀起来,简单的议事帐篷一片寂然。
颜回、颜阙以及数十名战将齐刷刷的望着外面走进来的女子。
“郡主——”众人起身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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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做了一个免礼的姿势,然后大步走到颜回身侧,跟颜阙一样,站在靠后的位置,站定后,她拱手道:“回江王,我愿顶替战死的陈将军,成为先锋。”
在颜回眼中,并没有女孩不能上战场的规矩,一旦开战,只要能够取胜,任何人都能上。
但他却迟迟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在坐目瞪口呆的将军们:“各位的意下如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有一名身材消瘦的副将站出来道:“郡主巾帼不让须眉,末将赞同郡主的提议。”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等级稍高的将军起立,他大声道:“万万不可,郡主从未打过仗,战场上瞬息万变,那轩辕穆诡计多端,如今他亲自领兵,郡主万一有闪失如何是好?”
场面话的是担心她的安危,实际上是怀疑她的能力。
“你们知道轩辕穆为何这么利害吗?”颜不欢站出来问道。
不知为何,当这个女子说话的时候,她平静出奇的语调让这些见惯生死的将军们不约而同的为之一振。
大家的沉默代表她可以继续说下去。
颜不欢慢吞吞道:“因为他是太仆真人的弟子。”
太仆真人!
众人抽气。
一代宗师,太仆,轩辕穆竟是他的弟子。
颜不欢轻轻一笑:“真的很巧,我也是。”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蓬莱山的影响力不亚于天戟宫,不过两者不同的是,天戟宫让人闻风丧胆,而蓬莱山则让天下才俊向往。
谁能得到太仆真人的指点,无疑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遗憾的是,蓬莱山从不随意收徒弟,加上没有人晓得蓬莱山正确位置,大家只有耳闻,却从未真的见过。
加上太仆真人为人低调,自然而然的,教出来的弟子也都一个比一个低调,就目前而论,知道颜不欢师出何门的不超过十个,而且绝大多数都在褚国。轩辕明知道这件事的,少之又少。
所以,颜不欢说完后,局面产生了变化。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刚才反对颜不欢上战场的将军一改强硬的态度,变得委婉了不少。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可最高指挥颜回却始终没有说话。
颜不欢有些不解的望向父亲。
颜回站起来,认真的望着她:“你确定当先锋?”
先锋跟将军不同,将军运筹帷幄,很少亲自上去,但先锋却是每回都要冲到最前面与敌人厮杀。到时候避免不了与轩辕穆正面交锋,他是怕颜不欢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颜不欢笑了起来:“当然确定。”
“好。”颜回坐下来,拍了拍扶手:“便由你暂时顶替陈将军的位置。”
……
这一夜,轩辕穆登上了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与黑夜融成一体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更加冷酷,脸上的表情却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昌念提着裙子登上了瞭望台,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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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听见声音,不紧不慢的回身:“是你?”
见惯了轩辕穆穿长袍的样子,这些日子他成天穿着战袍铠甲,险些认不出来。昌念定了定神,轻轻道:“你累的很,这茶我刚泡的,你喝。”
不得不说,昌念是个很懂得用心机的女子。
她其实可以待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候消息,不管战败还是战胜,对她都没有坏处,而现在她却顶着一切压力,跟着他出生入死,风餐露宿。
轩辕穆不是没有看出昌念的心思,只是不说明而已。
“嗯。”
“你歇息吧。”昌念见轩辕穆对自己不亲不疏的样子,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
轩辕穆懒得理她,转身继续看着下面。
这时,又有人上来,以为是昌念,刚转身便看见顾西来匆忙的身影。
“什么事?”轩辕穆冷静问道。
“明日颜不欢做先锋。”
轩辕穆愣了一会,转手端起昌念送来的茶,所有所思的抿了一口,淡淡道:“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我们要早做准备才是。”顾东来不敢大意,颜不欢虽然是个女子,但她跟轩辕穆一样,都是太仆真人教出来的,不管怎么样,她都有过人之处,万万不能大意。
轩辕穆低眉深思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已经冷酷到可怕:“明日便部下渡天阵,让她有来无回。”
太仆真人一身绝学,轩辕穆没有学到十成,起码也有九成,他敢举兵造反,就说明早已经有所部署。
阵法这个东西微妙的很,在会用的人眼中它就是取胜之道,在不会用的人眼中,它是旁门左道,多少良将被困在阵中不得脱身?
顾东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渡天阵?那么邪门的阵法真的要用在颜不欢身上?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轩辕穆已经不敢再去想感情的事了,儿女情长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取舍自在人心。
“你放心,这一回我不会再手下留情。”这句话不晓得是说给顾东来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但是,都不重要了,他遥遥望着颜回军队扎营的地方,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
果不其然,第二天战鼓鸣起的时候,轩辕穆远远就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先锋便是颜不欢。
颜不欢褪下红妆,一身暗黑色的铠甲,秀发被头盔包裹的严严实实,巴掌大的小脸英气逼人。
她在气势上绝不输给任何一位沙场老将。
隔着一个决定生死的战场,两人的目光轻飘飘的对撞在一起。
颜不欢忍不住握紧手里的长枪,这杆枪是出站前一个老将军给她的,说这把枪跟随他出生入死,还送了她一面护心镜,说是保佑她平安无事。
随着号角悠扬响起,两座瞭望台上的主将都做了攻击的信号。
士兵的呐喊声一阵高过一阵,颜不欢猛地夹紧马腹,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可是,当她一冲进去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了。
四周景物变化诡异,地上的飞尘好像雾气一样旋转着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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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倒抽一口气,该死的,中计了。
轩辕穆在这里布下了渡天阵。
顾名思义,一团团雾气形成粗壮的旋窝,样子看起来像直通天际的大柱子,所以叫渡天阵。
可是,这雾气形成的巨型柱子并非真的是大雾,有的‘柱子’里埋藏着伏兵,一旦有军队闯进去,便会尸骨无存。
“撤……往回撤……叫后面的人不要进来。”颜不欢飞快扭身朝着源源不断涌进来的士兵大声喊道。
他们进来简直就是送人头。
消息一个一个的传达下去,但是,进入这个阵里的人显然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出去。
颜不欢跳下战马命令道:“所有人跟在我后面,不准随意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外面人不敢进来,而里面的士兵只晓得自己被困,却不知道为什么被困。
这些雾似乎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把手伸进去凉飕飕的。
不巧的是,这一幕被颜不欢看见了。
她三步并两步的冲到那名不听话的士兵面前,一把将他的手从旋转的雾圈中抽回来:“你不想活了吗?”
谁晓得刚抽出来,那士兵惨叫一声,大伙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原来那侍卫的手腕上已经没有手了。
那名自作自受的士兵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嚎叫,凄惨的声音喊的人心里直发毛,颜不欢咬紧牙关,一把按住他:“不要动。”
士兵不管不顾的挣扎着,嘶喊着,甚至还想逃脱。
颜不欢一掌打在他后颈,断了他的经脉。
这个人已经废了,即便带他出去,也是个废人,倒不如借个战死沙场的美名留存于世上。
颜不欢站起来的时候,大家纷纷移动着朝着她靠近,那些看起来很玄乎的东西大家是再也不敢碰了。
“一共有多少人?”颜不欢冷静问道。
“一百四十八人。”其中一名首领回答道。
“很好,现在我们有一百四十八人,你们给我记住,现在是这么多,待会出去的时候,我希望也是这么多。”
这个意思相信大家都明白,不需要再多费口舌了。
“是!”
……
半个时辰后,等候收网的轩辕穆忽然看见沙场的布阵之处冲出来一条细线,开始三三两两的出来,随后如蜂拥似的,一股一股的人流从阵法中毫发无损的冲进了他的营地。
不光如此,当所有人都出来的时候,阵法中的舞瞬间消散,颜回见状,毫不犹豫的命人再次进攻。
登时,战场开始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轩辕穆本想先用阵法困住颜不欢一阵子,待他们精疲力竭的时候再来个一网打尽,却没想到,颜不欢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破了渡天阵。
恼怒不已的男人猛地一拍扶手,人如一根离弦的箭矢朝着颜不欢略过去。
顾东来见状,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派人去增援。
绯月在前面开道,沿途阻拦的人皆变成他刀下鬼,颜不欢只觉得后颈一阵阵热浪袭来,不用转身也晓得是谁。
“先锋小心。”旁边有人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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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用力将长枪刺在地上,手腕一甩,银月乘风而起,只听见铛得一声,两月相撞,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从轩辕穆气急败坏的表情上来看,颜不欢晓得,轩辕穆这次真的想要杀了她。
场上其他士兵在厮杀,而在这中间的位置是独属于颜不欢跟轩辕穆的小型战场。
两人一个火光四溢,一个寒气逼人。
“颜不欢,你根本不该在这里出现。”轩辕穆眼底寒光微闪,那精致的眉眼间迸发着强烈的杀意。
“我不该在这里,难道你就该在这里吗?”颜不欢眯起眼,紧紧注视着他下一步动作。
轩辕穆晓得多数无疑,用力挥下手腕,绯月如一团烈火从他身后蹿出,火苗幻化成一条通红的巨龙,靠近他的人皆被这诡异之火焚烧成灰,颜不欢顾不得那么多,双臂一震,银月腾空而起,在她背后出现一条银龙,自古水火不容,颜不欢跟轩辕穆所处的位置一下子变成两极分化。
一边热的几乎要融化了,一边又冷的直打哆嗦。
顾东来晓得轩辕穆要做什么,所以他召回人马,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在一侧按兵不动。
颜回也同样这么干了,他命令所有侍卫与颜不欢保持一定距离,不要被她的银月所伤到。
瞬间,整个沙场上竟只剩下他们两个。
一红一银,快速的融合在一起,又很快的分开,这种情景在战场上绝不会看见,两大高手对决,无人敢上去拉架。
颜不欢与轩辕穆仿佛世界上最凶猛的兽,丝毫不留余地的厮杀着,没过一会儿,两人唇边都溢出了鲜血。颜不欢注重防守,而轩辕穆则是强攻,两个人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毁天灭地的震撼。
地上的积水被轩辕穆猛地掀起来,携带着泥沙的水浪铺卷着朝颜不欢滚动而去,颜不欢催动银月,顿时将那靠近的水汽凝结成冰悬挂在半空,皓腕一抖,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那冰块立刻粉碎成一团。
随即颜不欢运足了力量将冰块奋力朝轩辕穆击打过去。
轩辕穆旋身闪过,掌心微动,只听见哧得一声,冰块又化为水混合在泥土里。
而在远处的城门上,轩辕肆越看越心惊,眉头更是越皱越深,轮武功,颜不欢跟轩辕穆不分上下,两人皆是太仆真人门下弟子,各有各的长处。
颜不欢招式密不透风,精湛而独特,轩辕穆或许在势头上比不过她,因为一看便知道,水克火,可是,轩辕穆是拼耐力的,他善于在很短的时间里找到敌人的弱点。
就在两人打的‘难舍难分’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小身影冲了进来。
而这个时候,颜不欢跟轩辕穆皆同时出掌,想击退对方,冷不丁看见冲到眼前的小身影,两人的呼吸同时止住。
“饺子小心!”轩辕穆跟颜不欢同时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颜不欢跟轩辕穆同时出手。一人抓着饺子一只手飞速的转移到安全的位置,而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瞬间炸出一个大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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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看见那三个人都完好无损时,城上的轩辕肆以及战场两边对垒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轩辕穆二话不说,将饺子提起来,啪啪啪几个巴掌落在他的小屁股上,那响声绝对让所有当过儿子的人为之一颤。
颜不欢惊魂未定,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没有及时救出饺子,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饺子被打的哭爹喊娘,挣扎着想投入颜不欢的怀抱:“娘亲——”
颜不欢不为所动:“你不是在帐篷里吗?为什么跑出来了?”
饺子委屈至极,抽抽噎噎道:“如果我不出来,还不晓得你们在打架呢。”
军营这么大,一个帐篷能困住他多久呢?
饺子不是笨蛋,外面的喊杀那么响亮,他怎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小孩子没有那么多的野心,他只想自己的父王跟娘亲好好的,不要杀过来杀过去的。
轩辕穆抱紧儿子,狠狠瞪了颜不欢一眼,原来饺子失踪的这些日子一直在她那里,这可恶的女人居然不告诉他,害的他每天都提心吊胆。
“颜不欢,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轩辕穆掉头就走。
这一场仗没法打了,他不可能在儿子的面前把颜不欢杀了,而且这景象也不太适合饺子看。
轩辕穆在走动的过程中,一直用手捂着饺子的眼睛,不让他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回到营帐,轩辕穆并没有再对饺子动粗,他让人烧了一桶热水,将饺子洗刷干净,又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可这里是军营,根本没有适合他的衣衫,轩辕穆没有办法,只好让人将长衫裁掉一截暂时给他蔽体。
“三个月前太傅教你的《战国策》会背了吗?”这是轩辕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饺子跪坐在床上,圆滚滚的大眼睛无辜的望着他:“父王,我这三个月都很忙的唉。”
“你忙什么?忙着哪里好玩?哪里有好东西吃?还是忙着跟你娘亲一起疯?”说道最后,轩辕穆竟吼起来了。
饺子一看势头不对连忙双腿直直得跪在床上,但他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做错事的样子:“谁叫你整天只会让我读书读书再读书,你说要带我找娘亲,可找来找去你都找不到,那只有我亲自出马啦。”
轩辕穆沉下嘴角,他没有去找吗?他真的找了,只是颜不欢不肯跟他回来而已。
但这些他又不能跟小孩子说。
“以后不准再去找你娘亲,听见没有?”
饺子撇撇嘴,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不让我找,我就不找了吗?我是那种听话的小孩吗?
轩辕穆心里也清楚,饺子向来把他的话不当话,左耳进右耳出,就算当时露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一转脸该干嘛干嘛。每到这个时候,他这个做父王都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打他吧,他会哭的你心都融化了。不打吧,这死孩子还以为你默许了。
如今又在打仗,轩辕穆感觉头都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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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觉的时候,饺子跟轩辕穆一个帐篷,轩辕穆帮饺子换好睡觉的衣服,然后将他塞进被子里。
饺子忽然拉住他的手:“穆父王……”
这是饺子头一次这么喊他。
轩辕穆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似的。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你刚刚叫我什么?”轩辕穆伸手摸了摸饺子的小脸,语气低哑。
饺子小声道:“穆父王。”
轩辕穆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以为饺子不晓得蛟离的存在,却没想到,这孩子什么都晓得。
仿佛感受到了轩辕穆的特殊情绪,饺子连忙从被子里爬出来,小手臂勾住轩辕穆的脖子,而他自己则像只小猫似的窝在他怀中:“穆父王……我好想念……想念蛟离父王。”
轩辕穆顿时绷紧了身体,在饺子看不见的地方,他露出了一丝伤怀。
都想念蛟离。呵呵呵。
那他算什么呢?
“穆父王,你可以让蛟离父王出来吗?”饺子抬起头,渴求一般的望着轩辕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蛟离了,真的很想念。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你很想他吗?”
饺子很诚实的点点头:“嗯。”
“他死了。”
饺子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好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他的反应比轩辕穆预计的要强烈许多,饺子开始是沉默,逐渐开始抽泣,然后演变成嚎啕大哭。
稚嫩的嗓音充斥着无穷无尽的悲哀,哭的轩辕穆心里很不是滋味。
为了蛟离他可以这样,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饺子会不会也这么伤心?
他为自己的幼稚自嘲了一声。
皇图霸业还没有成功,他若死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做了?
轩辕穆抱紧哭的死去活来的饺子,轻声安抚道:“不要哭了,你还有穆父王。”
饺子声嘶力竭的喊起来:“我要蛟离父王……呜呜呜……把蛟离父王还给我……”
轩辕穆闭着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微笑的问了饺子一个问题:“如果让你选,在只能选一个的情况下,你要蛟离。还是我!”
饺子逐渐止住了哭泣,呆呆的望着轩辕穆,他这么小,还不明白选择的意义在那里。
当你选中一个的时候,便要放弃另外一个。
可饺子不懂,他天真又浪漫的问道:“为什么非要选一个,不能两个都拥有呢?”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鱼跟熊掌?
饺子转动了下眼珠子。
“那我选熊掌!”鱼哪里有熊掌好吃呢。
轩辕穆笑了,他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在你心里,穆父王一定是鱼吧?”
饺子把头摇的飞快:“鱼才不会扇我屁股呢。”
“哦?”那他就是熊掌咯?
“穆父王,我只想知道,蛟离父王是不是真的死了。”饺子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问道。
轩辕穆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没有死。”
“哦,那太好了。”饺子欢呼雀跃起来,眉飞色舞起来:“只要没有死就好啦,我睡觉了,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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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说睡就睡,他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没一会儿便沉入了梦乡。
轩辕穆坐在床沿轻轻闭上眼睛,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
忽然间睁开眼睛,而此时,他的目光不再冰冷,而是变为一股引人坠入地狱的邪佞与放肆。
是的,蛟离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四周是搭建起来的帐篷,外面似乎下雨了,但不是很大。
蛟离敏锐的感觉到身旁有个熟悉的小人。
饺子蜷缩在被子里,活像个蚕宝宝,可爱的小脸露在外面,眼皮紧闭着,粉红色小嘴吧嗒吧嗒的啄着,好像梦见好吃的了。
蛟离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摸着饺子光滑的小脸蛋。
睡梦中的饺子哼了哼,眼皮颤动了一下,蛟离急忙抽回手,怕惊扰到他睡觉,纵使已经很久不见了,他也不想在饺子睡觉的时候打扰。
但已经晚了。
饺子先是掀了掀眼皮,乌溜溜的眼睛带着迷蒙,可在接触到蛟离含笑的眸子时,双眼毫无预警的瞪大:“蛟离父王?”
蛟离一怔,这小子,一眼就认出来自己了,看来没有白养啊。
手一伸,将饺子从被子里提出来,嗯,又沉了些。
饺子欢天喜地的搂着他的脖子,脑袋直往他怀里拱:“蛟离父王,蛟离父王……”
“混小子,有没有想我?”
“想,每天都想。”饺子哽咽了一声。尤其是被打屁股的时候。
短短一个时辰,蛟离便从饺子口中得到了一切想要的信息。
轩辕穆终究是没有耐住寂寞,开始对皇位进攻了。
而他也低估了轩辕穆,他并非看上去那么与世无争,其实他的野心不必任何人差。
他困住皇城,目的只有一个——想将所有人困死在里头。
皇城所有运输通道都被堵住,粮草无法顺利运来,城内一旦缺少食物,不出三日,皇城便如一盘散沙。
不过,没想到的是,守城的居然是轩辕肆,他记忆中的轩辕肆好像是个纨绔子弟,天天只晓得花田月下,几个兄弟里头,他最不省心。
如今按照战况来看,轩辕肆似乎有两把刷子。
“其实七叔有很多把刷子的。”饺子奶声奶气道。
“哦?”
“他用一条横幅挡住了穆父王整整十天。”
蛟离眯起眼,嘴角扬起了一抹诧异的笑容。
十天?轩辕穆一定气炸了吧。
“颜回呢?”
“哦,外公把我们包围了。”饺子蹲在床上,手臂抱着膝盖撅着嘴吧回答道。
蛟离眼眸一缩:“你娘亲呢?”
“她跟外公一起包围我们了。”
“呵呵,你娘亲倒是个大义灭亲的人。”蛟离不冷不热道。
饺子连忙甩头:“才不是呢,娘亲也是被逼无奈才这样做的。”
蛟离没有说话,他开始思考该用什么方法使得这场战争得意平息,而他又可以全身而退。
他终究跟轩辕穆无法分开,若轩辕穆死了,他绝对活不了。
所以,保全轩辕穆,就等于保全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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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蛟离并非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是……目光移向饺子。
他绝对不能让饺子成为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可是,用什么办法呢?
饺子像只猫儿一样的偎依在蛟离屈起的腿上,纤长的睫毛覆盖着眼帘,蛟离低头,恰好看见这一幕,心不由得抽了一下。
他长的真的很像……颜不欢。
尤其是下巴跟眼睛。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蛟离闭上眼睛,现在一想到那日比武时她说的话,心都是痛的。
她亲口说希望知道轩辕穆在哪里。
那个时候,他情愿颜不欢一刀捅过来,也好过说出那句话。
“父王,你是不是在想娘亲?”饺子仰着脸一脸的笃定。
蛟离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心里这么想,却还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我想她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你想她干什么,只觉得你在想而已。”
蛟离再一次不做声了,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真想照个镜子看一看。
可话说回来,他干嘛要否认呢?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于是,蛟离大胆的承认道:“想她有用吗?那个没心肝的东西,骗的我还不够惨?”
想到她曾经的欺骗跟背叛,心里就一肚子火。他承认,以前是有对不住她的地方,但那个时候自己也没喜欢她啊,对待不喜欢的人他向来没多少同情心。
而她呢?趁着他喜欢上的时候,一盆冷水泼下来,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男人应该大度一点,小肚鸡肠总归不好的。”饺子煞有其事道。
蛟离皱了皱眉:“这话谁跟你说的?”
饺子耸耸肩:“外公啊,我偷听他跟别人说话时听见的。”
“大度有用吗?”这已经不是他大度不大度的问题了,颜不欢那个妖精根本不领他的情。一想到她冷言冷语的样子,心里就不痛快。
“其实女人需要哄的。”饺子意味深长起来。
蛟离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是他的儿子吗?是吗?
“怎……怎么哄?”蛟离的反应有点木纳,一不小心就跟着饺子的思绪转了。
饺子像是经验十足的模样:“其实娘亲心里也是有你的,她一路上都旁敲侧击的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我就实话告诉她啦,我说我也没有见到你,她就好伤心好伤心了。”
饺子做了一个好夸张的伤心表情,看的蛟离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他换了个姿势,带着不自然的高傲问道:“真的吗?她也会伤心难过?”
“嗯。”饺子狠狠得点头:“我是小孩子,我不敢撒谎的。”
蛟离半信半疑:“她怎么伤心的?”
“嗯,不说话,默默的看着月亮……然后就把我抱起来了。”说道这里,饺子重重得叹口气:“你也是的,这么大的人,说不见就不见了,搞的我也好难过。”
蛟离抿了抿唇,十分无奈。
如果这具身体是他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事实上,就算他每天都出现,那也只能是晚上,提供他支配的时间很少,如何能做到两全其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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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离轻轻摸了摸饺子的脑袋,声音低缓:“抱歉,我的儿子,父王让你担心了。”
饺子随即弯起眉眼,很懂事道:“没关系啦,反正我是知道的,你如果还活着,绝对不舍得丢掉我。”
蛟离无声的笑起来,这死小子,有时候说话真让人无可奈何。
言归正传,现在还是得想想如何脱身,轩辕穆把事情做的这样绝,连皇城都敢包围了,加上死了那么多人,即便投降,怕是下场也不会太好。
饺子仿佛看出了他的忧虑,小心翼翼道:“父王,你有没有想过,先把娘亲哄回来啊?”
蛟离低头,凝望着自己的儿子,哑然失笑:“现在你父王命在旦夕,你还叫我先哄你娘亲?”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饺子永远不会意识到这场战争带来的后果是什么,即便他现在下令退兵,城楼里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放过他。
“父王,你知道什么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饺子煞有其事的问道。
蛟离皱眉,表示没听明白。
于是饺子耐心的解释起来。
“父王、我、娘亲,我们三个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助互相保护。”
蛟离表情僵硬的望着饺子,半晌,他开口道“饺子,你晓得你穆父王现在在做什么吗?”
蛟离认真问道。
饺子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不是打架吗?”
“他不是打架,他是想推翻你爷爷,做皇帝。”
“做皇帝好玩吗?”饺子十分天真的望着他。
蛟离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深深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穆父王失败了,他会被你皇爷爷杀掉。”
饺子沉默了。其实这件事蛟离本不想对他说,但现在的情势有些棘手,他觉得有必要让饺子明白事情的厉害,他不小了,该懂得些事情了。
良久的沉默后,饺子闪烁着眼眸望着他:“蛟离父王,你是说,你跟穆父王会死对吗?”
蛟离难得露出温柔的笑容,他摸了摸饺子的脑袋:“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你没有父王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连他这样的人都晓得,饺子不能失去父王,轩辕穆那样玲珑剔透的人怎会不明白呢?
还记得轩辕穆对颜不欢动了杀心,他被逼得醒过来。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要是有人想对付他,只要把颜不欢跟饺子抓去,他什么都愿意拿出来换的——包括生命。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化解这场战争。
一只白鸽趁着夜色振翅高飞,恰在这时,外面传来高昂的鸡叫声,蛟离浑身一震,明明没有睡意,但眼皮却不由自主的耷拉下来。
饺子趴在床上冷不丁被一具庞大的身体压下,连忙大叫起来:“父王……你压扁我了。”
轩辕穆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饺子像是毛毛虫似的从他身下拱出来,他皱了皱眉头,一把拉过饺子:“你干什么?”
饺子一夜没睡,大眼里全是血丝,这模样叫轩辕穆又生气又心疼,他又玩了什么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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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父王?”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
这时,外面传来昌念的声音:“王爷,您的洗脸水已经打好了,该起床洗漱了。”
轩辕穆大惊,天亮了?
他大步跨出帐篷,与昌念打了个照面,但他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四周逐渐泛白的天空。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蛟离来过。
他真的来过。
不然的话身上的衣服怎么回事?他从没有睡觉穿着衣服的习惯。
……
当天晌午,轩辕穆再次发动了大规模的战斗,与先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轩辕穆不再有保留,他倾尽一切去攻城。
看着那四面八方突然多出来的人马,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轩辕肆。
不是说只有九万吗?
可这个样子哪里是九万?十九万都有可能。
那多出来的人一直都在附近埋伏着,是轩辕穆为自己留得最后一步棋,但蛟离的出现令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所以,他要尽快解决这群挡住他路的人。
轩辕穆兵分两路,一路攻城,一路对付颜回的援军。
攻城的那一队由顾东来带领,而他则全心全意的对付颜回。
颜不欢没想到轩辕穆还留了一手,本以为他只有九万人,没想到突然冒出来这么多。
颜回亲自上阵,与轩辕穆一较高下,可天不从人愿,士兵的铠甲都是牛皮制作的,这几天的酣战令铠甲越来越重,这很不利于士兵的作战。
短短一天的功夫,颜回便折了一千多人。
轩辕肆那边也没有多好受。
虽然顽强的抵抗着顾东来的进宫,可那源源不断的人头涌上来的时候,过分疲惫的守城士兵已经被逼到了极限,加上粮草无法运输过来,城内的士气越来越弱。
再不想出路,恐怕真的要守不住了。
当第二天的黎明来临的时候,除了轩辕穆,其他两方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连绵阴雨中,轩辕穆骑在一匹黝黑的骏马之上,与对面的颜回大军遥遥对望。
颜不欢作为先锋,自然是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看见轩辕穆朝这边靠近的时候,不用她多说,身后的弓箭手立刻竖起来,等候最佳时机将他射杀。
轩辕穆岂会不晓得这动作的意义,但他一点都不慌张。
“颜不欢,你还要这样继续撑下去吗?”轩辕穆嗓音冰冷,带着一股拒绝忤逆的霸道。
其实每个人都在死撑,如果再继续打下去,没有人能够真正的胜利。
这是无法争辩的事实。
颜不欢冷冷的看着他:“我会撑到最后一刻。”
“倘若你乖乖撤兵,孤王会给你一次机会。”他会的,只要她不再逞强,战事结束后,他绝对不会动颜回一根毫毛。
我呸。
颜不欢打心底的鄙视起来。
这句话应该换她来说。
可这时候,一颗脑袋从轩辕穆背后伸出来:“父王,排练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
昨夜酣战的时候,轩辕穆没有像往常一样服药休息,而是去了帐篷检查饺子这几天的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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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这些日子都被关在这里补全所有落下的东西。
所以一见到他就开始撒娇。
“父王,父王,我错了,能不能不写这些啊?我好想睡觉。”
“不行。”
“哼。”
“你哼也不行。”
“你这么不讲人情,难怪娘亲不喜欢你。”
轩辕穆一怔:“你说什么?”
饺子直言不讳道:“我都这样讨好了,你都不为所动,。要是娘亲向你讨好,你肯定也这样。”
“你娘亲根本就不会讨好我。”
“你怎么知道不会?”
“她就是不会。”
“如果会呢?”
僵持不下的时候,外面传来紧急战况,他必须要出去,但饺子却期期艾艾的等待着他的答案。
如果颜不欢会讨好他,他会怎么办?
轩辕穆用了很短的时间思考了下,在离开帐篷的那一刻,冷然道:“我什么都会答应她。”
这句并非空话,他真的会答应。
只是颜不欢永远不会晓得罢了。
所以,当饺子当着千军万马的面拆他台的时候,轩辕穆有些恼羞成怒的警告:“闭嘴!”
饺子哼了哼,很不情愿的缩回身子。
颜不欢大惊,轩辕穆竟把饺子带出来了,他不晓得这里很危险吗?再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一切都明白了。
这该死的男人居然拿饺子当挡箭牌。
就在两军僵持不下的时候,边关传来急报!
——闽国竟连合了离国朝这边靠近。
……
每个国家的友谊都是构建在利益上的,假意的和平只为了有利可图四个字。
六个国家等同于六匹饿狼,在没有食物的前提下,六匹狼虎视眈眈的望着对方,一旦其中有一只受伤了,那么其他的狼便会对这只狼发出攻击。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头顶都压上了一块巨石。
原本只是内斗,如今外敌来犯,若他们继续内斗,怕是连国家都保不住。
毫无疑问的,选择权在轩辕穆手里。
他已经有三天没有睡觉了,不光是为了尽快攻进城门,更主要的是,他怕蛟离忽然醒来。
望着手里的战报内容,轩辕穆心情复杂。
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作壁上观,养精蓄锐。
第二,退兵增援。跟大家一起镇守家园。
顾东来进来,此时,轩辕穆正背对着他,望着帐篷一处的阴影发呆。
听见声音,轩辕穆转身。
顾东来愣了一下:“你该休息了。”
轩辕穆没有理会,淡然问道:“边境那边怎么样了?”
顾东来将资料呈上:“不太好,应该得不到皇上的命令,边境大将不敢妄动,守的十分艰苦。”
“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守住了一切要塞,消息根本传递不出去,闽国跟离国如何晓得轩辕国内乱?”轩辕穆转身望着顾东来。
顾东来一怔,下意识道:“难道我们这里有奸细?”
什么奸细不奸细。轩辕穆讽刺的笑起来,最大的奸细其实是他自己才对。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消息肯定是蛟离散发出去的。
轩辕穆握紧拳头。
对付敌人有很多种法子,可对付自己又该用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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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穆垂下头。
呵呵呵,蛟离将他逼到了绝境,已然无路可退。
“穆,我觉得这次我们不该袖手旁观!”顾东来道。
一直以来,不管轩辕穆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即便是造反这件事,他也拼了一切的去帮他。
大家在一起的日子里,顾东来从未干涉过轩辕穆任何决断,他只负责执行。
听见他的声音,轩辕穆诧异的看向他。
这个从来不会对他说“不”的好友竟要他放弃夺权,转而帮助轩辕肆他们。
顾东来又继续说道:“叛军跟卖国贼是两个概念,穆,你不该当卖国贼的。”
“本王明白。”
“不,你不明白,你到现在都一直考虑,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顾东来一点颜面都不给,这也是第一次。
轩辕穆眼底出现一丝不悦,顾东来继续道:“你想借用离国跟闽国的力量消弱轩辕国,然后再趁机……”
“够了。”轩辕穆冷声打断他,他微笑起来:“顾东来,你不愧是本王好手下,本王任何私心都被你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确有这么一个念头,不过,那只是一个时辰前的。
当他决定将这份消息传递给颜回的时候,他就已经做了最后的决断。
——全力抵抗外敌入侵。
“下令,将封锁的官道全部恢复,让前线的消息顺利进来,还有,撤回运粮的暗道,让轩辕肆补给。”
顾东来被这一系列的转变弄的一愣一愣的,待他反应过来时,轩辕穆已经坐在床上,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本王现在累了。”
……
颜回的帐篷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颜回拿着从轩辕穆那里得到的战报,浓眉深锁。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不管是真还是假,他都不敢掉以轻心。
“报——”士兵高昂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如果不是重大事件,传令兵不会随意闯进来。
“什么事?”颜回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士兵威严问道。
“穆王爷撤离了皇城,退兵三十里。”
军帐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按照大家的心里想法,轩辕穆绝对会趁火打劫一把。
一名大将军站起来,大声问道:“确定?”
“小的以性命相报,不过穆王爷离去时留下两个人。”
颜回跟一旁的颜不欢对视了一眼,帐篷被人从面再次掀起,跟着一个肉乎乎的身体豁然扑进来:“外公,娘亲——”
看见饺子,军帐内的气氛顿然不同了,他的到来让大家都看见了希望。这个如精灵一般的生命,那么可爱,那么灵动……轩辕国有那么多跟饺子一样的孩子,作为军人,他们怎么能让敌人的刀靠近这些孩子呢?
颜回一改严肃,不等饺子靠近便将他抱起来了。
“好小子,居然又沉了。”
“我在父王那里,吃好的睡好的,自然就胖啦。”
“哈哈哈,我们饺子不管处于何处都能处事不惊,能吃能睡是好事啊。”
颜回将他放下来后,门口又进来一个。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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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不欢又一次愣住了。
是昌念。
昌念温顺的走进来给每个人行礼。她端庄大方,没有一丝昌平王曾经跋扈的嘴脸,这使得大家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但颜不欢却晓得眼前这个女子不简单。
“王爷去了前线,准备抗击敌军,我跟饺子帮不上什么忙,加上在军营里也不太方便,所以……”
“本王会安排你回城。”颜回道。
“多谢回江王。”昌念彬彬有礼道。
轩辕穆撤掉了围困京城的兵马,但轩辕肆并没有立刻开城门,而是放了一截软梯下来。
他怕这是轩辕穆故作玄虚的手段。
军情十万火急,颜回立刻亲自前去送这份战报,于是乎,便顺便将昌念送进去了。
饺子本来也应该送到皇城内保护起来的,但饺子说什么都不肯,撒泼打滚,从这个军帐滚到那个军帐,将军们无奈之下,纷纷劝说颜回跟颜不欢,就让饺子留下吧,他们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饺子有任何闪失的。
颜不欢迫于无奈,也只好这样了。
傍晚,颜回回来了,并递给颜不欢一张护身符。
“这是肆王爷叫我转交给你的。”
望着那张护身符,颜不欢才想起来她忘记把菩提子给他了。
“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
军令如山,这是任何人都不能更改的。
大军随即拔营,就连饺子这样的散漫人员都要跟着大部队,颜不欢即便想差人送药回去也不太可能。
只好等回来的时候再把菩提子给他。
……
三个月后,大军抵达恒河边界。
那是一条开拓的水域,闽国跟离国的战船离他们只有十里的距离,江面上漂浮着死去士兵的尸体,多的来不及打捞。远远看去,好像一个个浮岛般随波逐流。
守城的将军王显白一看见颜回,差点没哭出来:“回江王,你总算来了。”
简单的介绍过后,王显白感激涕零道:“如果不是四王爷及时赶到,恒河怕是守不住的。”
恒河是闽国跟轩辕穆的交界,六国如同圆形,首尾相连,如果恒河被攻破了,轩辕国的门牙就没有了。
颜回沉吟了一刻:“轩辕穆人在哪里?”
“哦,在江上。”王显白指着远处的一道防线。
原来敌人之所以在十里之外,完全是被轩辕穆打回去的,王显白道:“王爷一来就问我要了二十艘战船,他让我守住城门,自己跟敌人拼命去了。”
站在一旁的颜不欢跟颜回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不敢置信。
这不太像轩辕穆的作风。
而且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天戟宫似乎又重新回到了战争的舞台,原本已经退回天戟宫的死士们,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从外面跑进来,进了军营二话不说,先强盔甲,然后是战马,接着绑架开船的士兵,浩浩荡荡的去了水中央跟轩辕穆汇合。
“这一个月,我们的战船已经被抢的差不多了。”王显白摊着手,一脸的愤慨:“在这样下去,我这个水军都统都要成旱军都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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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水师居然没有一条船!
这难道不奇怪吗?
的确很奇怪。
“不是我们没有,我们一旦有船,必定有人来抢。他们武功高强,人又神出鬼没,完全一点办法都没有。”王显白想哭的心都有了,不过他也在庆幸,来的人并不是敌人,如果是的话,他不敢想后果。
“看来轩辕穆想为自己留下个美名了。”在城内休息的时候,颜回喃喃道。
颜不欢静默一旁,没有说话。
她明白父王的意思。
轩辕穆是想断绝一切后路,自己跟敌人拼了,如果胜利了,他就以功抵过,如果战死,皇帝必定不会亏待饺子。
两全其美。
而远在水面上的蛟离,此时正在朝这边眺望,旁边的顾东来偶然一回头,竟看见一副难以忘怀的画面。
蛟离在笑,他的笑容邪魅、隽狂、目空一切。
他迎风而立,乌发被江风吹的四处飘散,仿佛开在空中的墨莲。
清冽、妖娆、诱惑。
顾西来站在他左侧,与他一同望向岸边。
“看到她了吗?”顾西来问道。
不远万里的从天戟宫出发,路上他不断的庆幸,又可以跟他并肩作战了。
可同时又在忧虑,等战事结束了,他们是否又要回到从前的日子。
一个白天,一个黑夜。
这对蛟离不公平。对轩辕穆也不公平。
“没看见。”蛟离收回视线,语气却一点也没有失望。
知道就好了,做什么非要看见呢?
……
十天之后,江面上竖起了一道木兰做的防线,那是蛟离跟轩辕穆共同想到的办法,敌人若想驾船过来,木栏上的铁刺便会将船挤破。
这就好比一个简单的城门。
这无疑给对面的敌人增加了些难度。
颜回彻夜命人造船,能造几只是几只。
可是,前面的战火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船没造出来,江面就开战了。
这是颜不欢第一次看到水战。
数百艘战船在江面上穿梭,箭矢飞个不停,而且大多数都是带有棕油的火云箭,一射到船上,便会疯狂的燃烧。
士兵一面要作战,一面还要灭火。
如果这是一场折子戏,看台上的观众看见士兵手忙脚乱的一幕应该会忍不住笑出来。
但现在不是。
那么多船,她不晓得哪一艘才是轩辕穆跟蛟离的。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战船沉没,士兵在水里扑腾,如果遇见敌军的战船,船上的人会拿一个罩子,将水里人的脑袋使劲往下摁,活活溺死他们。
就这样,颜回大军在岸上眼巴巴的看了轩辕穆打了个半个月的仗,他们还在岸上吭哧吭哧的造船。
有时候打的激烈了,颜回会命人在岸边放上一面鼓,他亲自敲,慷慨激昂的鼓声穿梭在战场上,惹得人热血沸腾。
岸上其他人也不甘示弱,虽然下不了水,但他们几乎没有都会为那些友军助阵呐喊。
王显白这几天嗓子都喊哑了。
闽国跟离国本想趁着轩辕国内乱,来个趁火打劫,没想到打劫打到一半,居然踢到一块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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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河怎么攻都攻不进去。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情报上不是说轩辕穆造反吗?为什么造反的人会跑到这里来阻截他们?
闽国跟离国不约而同的气愤起来。
这年头还有没有道义可言了?
说好的造反,到头来却没有造反。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可即便这样,还是没有人想退出。
来都来了,不捞点好处回去可怎么行呢?
此时,闽国与离国仿佛是两个站在赌桌上的赌徒,一个带了二十万,一个带了三十万去进行一场豪赌,他们的筹码是手里的兵马。虽然现在看不出输赢,但这个赌局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赢了,将会获得轩辕国这块土地的统治权,这个奖励太诱人了,没有人能够拒绝。
这一晚又是蛟离指挥战斗,他跟轩辕穆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一共坚持了两个半月,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这时,顾西来忽然来到他身边道:“江面上有人在靠近。”
微弱的渔火闪烁动人,蛟离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看着来人。
对方手拿竹篙,撑着一个简陋的小竹筏朝这边靠,随着对方越来越近,蛟离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突然,噗通一声,有人落水了。
顾东来跟顾西来还没有完全反应,便看见刚才蛟离站的位置空了。
水面上,一颗脑袋沉沉浮浮,奋不顾身的朝着那片竹筏游去。
顾东来诧异:“他会水吗?”
顾西来起先很紧张,随后安之若泰道:“蛟离会。”
……
颜不欢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这个湿漉漉的人。
她不晓得他是轩辕穆,还是蛟离。
今夜的月色十分应景,亮的人心里暖洋洋的。纵使远处战火不断,可这里却静谧安详。
“你……究竟是轩辕穆还是蛟离?”她从饺子口中得知蛟离还存在着,不顾任何人的阻挡,撑着竹筏就过来了。
蛟离二话不说,走上前,一把揽住她,低头就是一阵深吻。
滚烫的舌尖带着无穷无尽的缠绵,他像是要将她吸到肚子里一样。
一吻过后,蛟离松开她,用着习惯性的轻漫语调:“你说我是谁?”
“蛟离!”
刚回答完毕,蛟离又给了她一个深吻,比刚刚还要热烈。颜不欢几乎承受不住他的索取,待放开后,她有些恼怒:“你干什么呀?”
“奖励你答对了。”蛟离回答的理所当然。
幸好这是晚上,如果是白天,颜不欢不敢想后面,她狠狠的捶了下蛟离的胸膛:“这段时间死哪里去了?”
从前所受的屈辱跟不甘,在这段日子的煎熬下,早就散落一空,当得知轩辕穆完全主导这具身体的时候,她承受的打击不亚于他死了。
没有人晓得这段日子她是怎么度过的。
没有倾述的对象,只能成日的憋在心里。
“你不是很恨我吗?”蛟离抬起她的下颚,低沉问道。
“……我不想了。”恨他的同时,自己也被折磨,于她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
轰~~远处有战船烧起来了,绵绵大火映照着整片夜空,湖水倒映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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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两场绚丽的烟火。
一场在人间,一场开在水里。
火光中的人脸,带着释怀的笑容:“蛟离,我们并肩作战吧。争取赢得这场胜利。”
蛟离哼了一声:“你还是回去看着饺子吧。”
这时,顾东来跟顾西来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还要搞到什么时候,敌人都快攻进来了。”
蛟离猛地回头,目光带火:“撑一下。”
“撑不住了。”顾西来的声音。
该死的,关键时候总是不让人舒坦。
颜不欢火急火燎起来,这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是在打仗啊,他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快坐好,我撑船。”
“那么麻烦干什么?”说完,蛟离足尖一点,带着颜不欢飞离竹筏,直奔战船而去。
上船之后,顾东来第一句话就是:“刚才怎么不用轻功飞过去?”
颜不欢惊魂未定,却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
蛟离耸耸肩:“太急了,忘记了。”
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话家常,蛟离立刻带人过去阻截。
用来阻挡的木栏已经被撞毁了一半,蛟离命人修补,他自己带着十艘快船冲出去了。
不得不说,蛟离是个亡命之徒,快船上是天戟宫的死士,各个身怀绝技。
原本闽国跟离国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冲出去大干一场,没想到对方主动出来了,他们顿时激动起来。
可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在蛟离的带领下,天戟宫死士耀武扬威的冲进了敌人的腹地,一路虐杀,速度之快让人望尘莫及。
顾西来跟顾东来本来还想派人去增援,可是,望见对方战船上的混乱之后,两人默默的决定,还是先把木栏修筑好吧。
于是,一幕很滑稽的场景便出现了。
蛟离在前面杀敌,顾东来跟顾西来在后面修木栏。
黎明来临,蛟离带领着快船上的死士光荣回归,闽国跟离国被打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感觉莫名其妙,就好像自己准备了很久,却被对方一瞬间秒杀了,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在打仗——因为一直都被人打,且毫无还手之力。
“有了女人,果然气势不一样了。”望着神清气爽的蛟离,顾西来施施然道。
以前也没看他这么猛。
蛟离有些困了,但他没有忘记颜不欢还在船上,于是立刻找到她:“我马上要睡了,你快走。”
“我为什么要走?父王马上就会来增援了,我在这里保护你。”
蛟离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保护我?”
“是的!”话音刚落,颜不欢一袭手刀落下,蛟离便彻底晕过去了。
顾东来跟顾西来大骇,连忙将她围住。
颜不欢却气定神闲:“带他下去休息,这里由我来。”
确定蛟离只是被打晕了,顾西来送了口气,但顾东来却没那么好打发:“你想做什么?”
颜不欢知道顾东来担心什么,他担心自己刻意不让轩辕穆出来。
“你不觉得他们现在需要休息吗?不管是蛟离,还是轩辕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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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女人的眼中,顾东来看不到一点算计的成分。
顾东来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吩咐道:“带王爷下去休息。”
接下来,颜不欢掏出了一面牌子,那是皇帝御赐的金牌,可以统领十万大军。
这里大多数都是轩辕穆的手下,按理说吊都不会吊她手里这面牌子的,但颜不欢说了一句话。
“想让你们王爷凯旋而归,你们就必须听我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天戟宫的死士,她也是这么一句话。
想蛟离没事,你们就得听我的。
顾西来最先倒戈,投到颜不欢裙下,剩下的半推半就也都过来了。
现在这艘战船上几乎都已经在颜不欢的掌控之下。
经过一夜的厮杀,闽国跟离国都元气大伤,而天戟宫则没有多少损伤,颜不欢命天戟宫的人全都去休息。
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对岸来了一条船,船上载满了铜镜。
这不是普通的铜镜,而是一块十仗长的铜镜。
数百人合力将铜镜搬上来,顾东来不解:“这是做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
一艘艘的船过去托运,一直到所有船只上都有一面这样大的铜镜,颜不欢才露出释然的微笑。
晌午一到,正是日头最热烈的时候,颜不欢命所有战船出发,敌军发现他们的踪迹后,很快吹响了备战的号角。
木栏已经被修葺好了,可以随意打开关闭。顾东来镇守在木栏内,一旦颜不欢支持不住,他可以前去救援。
水面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遮掩,当一束束强光从对面船只上射出来的时候,战船上所有人都捂着眼睛。
这时候从天而降的箭矢密密麻麻的朝着敌军的船射去。
一场雄壮、震撼、热血沸腾的厮杀作为开端,却迎来一个极具戏剧性的结尾。
从来没有哪一场战役像今天这样,一方正在冲锋,另一方甚至还没有冲,就忽然四分五裂化作鸟兽。
被铜镜照的睁不开眼睛,水战主要靠的还是弓箭,弓箭手无法瞄准敌人,而敌人却把他们看的一清二楚,闽国的主将在这场战役中被颜不欢一箭射下马。而离国……早在发现有铜镜存在的那一刻,就下令退兵了。
然后,一天不到的功夫,这场战事就结束了。
看着浩浩荡荡隐去的船只,颜不欢站在船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场胜利来的太容易,太突兀,连颜回都没料到。
所以,庆功宴上,当人们问起来的时候,颜不欢无可奈何的笑道:“那要多亏饺子啊。”
原来饺子在军营里无聊,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面护心镜,他对着太阳照着,一不小心照到了一位将军的眼睛,那将军抱着他说,千万别乱照,这东西把眼睛伤到,以后可就不能用弓箭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于是,颜不欢将这个想法告诉颜回,颜回立刻采纳了,命人停止造船,开始改弄铜镜了。
“这么简单?”大家不可思议的问道。
“对啊,就是这么简单。”颜不欢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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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上,蛟离忍着脖子的酸痛跟大家对饮,眼睛始终盯着颜不欢,一副恨不得将她撕掉的样子。
颜不欢整晚都不敢正眼瞧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跟人喝酒,吵闹。
庆功宴结束后,颜不欢喝的醉醺醺的。
原本颜阙要送她回营帐,却见拐角处蛟离正徐徐走来。
颜阙很厚道的将颜不欢从身上拉开,任由她东倒西歪的靠在墙上。
蛟离正想过去,却看见颜不欢像打了鸡血似的直起身子,并热情的朝他招手:“离——我在这里!”她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活泼,灿烂以及夸张:“快来……我要摔倒了。”
他没有多说话,从颜不欢的表情判断,这个人一定喝得很醉了。不然怎么会喊他‘离’呢?
她的一个‘离’字,将他心里压抑的火苗瞬间破灭,本来还想跟她算账的,问她为什么把他打晕,自己跑到战场上,虽然没有受伤,但万一……
显然,现在他用不着想这些了。
蛟离抱着软哒哒的颜不欢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饺子沿途看见,亲切的喊了一声,父王,你回来啦。
蛟离甩都没有甩他。
一路回房后,砰得一声关门,然后落锁……
这一夜,对蛟离来说,是酒逢甘霖的枯草,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将这种压抑多时的热情爆发出来。
直到夜色隐去,白天到来时,蛟离才彻底的清醒。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还在昏睡中的颜不欢弄醒,接着帮她穿衣服,穿鞋。以最快最有效的速度将颜不欢送回自己房间。
……
战事结束了,那么大家也该班师回朝了。
颜回给轩辕穆一个笃定的眼神,那意思在明了不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头就是岸。
轩辕穆没有反驳。
回去的路上,颜不欢一直与轩辕穆保持距离,但一到晚上,两个人就开始‘打情骂俏’了。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趁人之危,你趁人之危。”颜不欢在马车里对蛟离实行惨无人道的摧残。
蛟离闭着眼睛,一脸享受:“是你先扑过来的,我有什么办法?而且你当时也没有反抗。”
“我喝醉了,我能反抗吗?你喝醉了,你看看自己能不能。”颜不欢像是被激怒的母狮。
蛟离很是自然道:“我肯定能。”
“那你喝。”颜不欢狠狠的将五坛子酒拍在他面前。
蛟离默默的捧起来喝……
然后他醉了。
颜不欢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恶狠狠道:“你反抗啊。反抗啊……”
醉意朦胧的蛟离双手大张的躺在马车软垫上,笑着望她:“对你,我不会!”
豁然,他腰身一转,将颜不欢狠狠压在身下。
这一次,颜不欢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被一个醉鬼推到,是她自己的问题。
这一路上对于颜不欢跟蛟离来说是痛苦而甜蜜的,甜蜜的是两人可以大大方方的手牵手一起走,而痛苦的是,这种事白天不可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白天跟晚上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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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这时,颜不欢突然想到当日阎昔瞳给她的哨子。
他那么本事,万一有办法分开蛟离跟轩辕穆呢?
当机立断,她吹响了哨子,果不其然,一只彪悍的海冬青很快落在她面前,颜不欢偷偷将写好的信条塞在海冬青的脚上。
想必过不了多久,阎昔瞳就应该收到了吧。
就这样,他们随着大军晃晃荡荡的返回皇都。
扎营的时候,颜不欢遛弯,忽然听见一声脆脆的响声:“去他娘的。”
“对。气势上再强烈一点。”
“去——他娘的!”
饺子?
颜不欢吓了一大跳,如果这句话被轩辕穆听见,他的屁股恐怕会变成四瓣。
“对,哈哈哈,小王爷果然学的好,学的妙啊,聪明,聪明啊。”
“小王爷,以后叫阵就这么叫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以后我就这么叫阵。”
原来是几位沙场老将闲的没事干,教饺子骂战。
就在她无可奈何的笑的时候,顾西来飞速过来:“不欢,皇城传来消息了。”
颜不欢将信将疑的接过,顺口问道:“怎么?战胜的消息皇都没有收到吗?”
顾西来摇摇头:“不是这个问题,是……你自己看吧。”
颜不欢飞快的打开信筏。
顿时魂都没了。
轩辕肆遇刺。
一路快马加鞭,所有人不眠不休的闯进了皇城,城内一片肃然,安静的让人发慌。
葛子达一看就颜不欢,泪的出来了。
“郡主,你可算回来了,王爷一直撑着要见你。”
深秋的日光理应不该那么刺眼,但颜不欢却被刺的睁不开眼睛,不仅如此,鼻尖萦绕的药味也让她的心像被提到了嗓子眼。
看见颜不欢,轩辕肆挣扎着起来:“你……总算来了。”
颜不欢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晓得该说什么,做什么,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是这样的,你小子这回可要请我大吃一顿,菩提子给你找到了。
现在这句话她说不出来。
看着轩辕肆深陷的眼窝,她想大哭一场。
太医说轩辕肆原本就油尽灯枯,却被那一刀刺中要害。
罪魁祸首是昌念。
她给人一种无害的假象,其实心肠恶毒不亚于她两个姐姐。
从轩辕穆被封为太子之后,她就一直做着皇后的梦,得知轩辕肆有可能挡住轩辕穆,她便在心里埋下了暗杀的种子。
于是,在一天晚上,她假借断药,将匕首狠狠刺在了轩辕肆的胸膛上。
“完了,这下是真的不能再看美娇娘了。”轩辕肆喘息的说了第一句话。
颜不欢豁然回神,三步并两步的跑到他面前蹲下:“轩辕肆,我回来了,菩提子在这里,你吃下就好了。”
像是救命的仙丹一样,颜不欢连忙瓶子里的菩提子倒出来往他嘴里塞。
轩辕肆困难的转过脸,温柔的笑了:“不要了……给我吃,是浪费。”
颜不欢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手足无措的到处乱看,试图找到什么给他吃,也许吃饱了,身上的伤就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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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忽然被握住,颜不欢惊讶的低头,这只手枯瘦不已,好像死人。
轩辕肆静静的看着她,眼神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浑浊,好像困极的人,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一样。
颜不欢噗通一声跪下,捧着他的手:“轩辕肆……我已经找到了菩提子,你怎么就……不等等我。”
轩辕肆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没有太多力气了,从遇刺开始,他每天的生命都是倒计时,御医都束手无策。
他晓得什么叫大限将至。
“本想等你回来,多画几本花魁的册子给我……现在恐怕也看不了了……”
他说完,笑了起来:“好在……枕头下有,你拿来给我看看。”
颜不欢哭都哭不出来,她该怎么办?她怕一转身,轩辕肆就永远的闭上眼睛醒不过来了。
“快去——”他催促道。
颜不欢无法,只好用最快的速度取过来给他。
轩辕肆像猴急的色胚,可是手伸到一半,人就不动了。
然后整条手臂耷拉下来。
吧嗒,画册落地。
……
这时候,门内涌进来两个人。
轩辕穆、阎昔瞳。
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阎昔瞳看了一眼歪在床上的男人,连忙走上去查看。
颜不欢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心灰意冷到极点。
忽然间,她回过神来:“前辈,你答应过我,会为我做一件事的。”
“还有救。”阎昔瞳头也没回。
她不敢置信:“可以救得活?”
“当然。”阎昔瞳信誓旦旦:“你出去,你,留下来。”
他指着轩辕穆。
……
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了,阎昔瞳却说能救。
颜不欢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等在门外,待第四天的时候,轩辕穆率先出来,跟着是轩辕肆。
而阎昔瞳却不知所踪。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朝两旁走去。
这感觉就好像一个人迫不及待的想摆脱另外一个人。
颜不欢不晓得该跟上哪一个。
忽然,轩辕穆回头:“还不跟上来,饺子在等我们回家吃饭。”
颜不欢一惊,这语气分明是蛟离。
而轩辕肆却已经走远了,听说皇帝知道他醒了,急忙召见他进宫面圣。
从那矫健的背影来看,轩辕肆已经恢复健康了。
颜不欢松口气。
临走时,她将菩提子留下了下来。
十日后,皇帝颁布诏令,退位给轩辕肆,举国欢腾。
而轩辕穆则被废除王爷封号,贬为庶民。
“从现在开始,就没有轩辕穆这个人了。”蛟离搂着颜不欢,一脸霸道。
颜不欢古怪的望着阳光下的他:“轩辕穆呢?”
“他走了。”
褫夺封号的人是不该留在皇城的,所以,蛟离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在轩辕肆登基的头一天便带着儿子跟颜不欢离开了轩辕国,返回天戟宫。
夜晚降临,轩辕肆轻轻的推开门,月光立刻洒入。
地上一片银白。
一股凉风嗖得吹进来,一本册子哗啦啦的响起来。
原来那本画满了美娇娘的画册一直没有被人捡起来。
此时被风吹的一页页的翻动着。
无数美丽的脸闪过,最后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张颜不欢。
轩辕肆沉默的看着,一言不发的弯腰捡起来,将最后一页撕下,小心的折好送入怀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