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问苍生问鬼神
末法一零零一六年,仲秋时节。┡㈧ ㈠中 文Δ网. ⒈Zw.
南疆苍山,一座百仞悬崖上,方21乾元一袭青衫,面西而立。
悬崖下,是田陌纵横,绿树成林的风景。
里许之外,一群青砖灰瓦的楼舍耸立,在林旁露出了大半。
更远处,远山起伏,云霞漫天,一行大雁在天空排成人形,沐浴着夕阳的余晖缓缓移动。
方乾元久久伫立不动,仿佛化身雕像,稳稳地钉在了这崖上,他的脸庞迎着夕阳,染上了如同镀金的颜色,不知不觉,思绪已然沉浸在回忆之中。
方乾元自幼失怙,原以为天命如此,却不料,竟是人为所致,祸端就是父亲方海在一次寻幽探秘之中无意获得的飞仙图录残页。
飞仙图录乃是末法元年之前的古修秘宝,据传其中隐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能够接引飞升,抵达彼岸,甚至令人证道长生不朽,但在末法元年的战乱之中,图录被一分为九,若不能重新集齐,便是天下精英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将其破解。
方海原本只是御灵宗内,一名普通不过的人阶御灵师,根本无法守住这天降的奇遇,不过短短一年便漏了行藏,无辜惨死。
他先被一名强大无比的可怕敌人以剥皮抽筋之法严刑逼供,夺走宝物后,又以斩断四肢,剜掉双目的方式折磨凌虐,最后奇蛊下毒,生生化成脓血,尸骨无存。
但那仇家没有想到的是,此举并未如他所愿那般抹除一切。
方海曾经在现飞仙图录残页之地,服食过一枚银色的无名宝丹,竟然在他走后不久重塑形体,死而复生!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诡力量,绝非末法时代所拥有,方海庆幸后怕之余,越肯定,传说真实不假。
自那以后,方海便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潜在苍云宗治下一个世俗小国,继续关注此宝消息,并伺机复仇。
只是他出身微寒,实力又弱小,这么做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
以他的层次,甚至都再没机会打探到图录和仇家的任何消息。
又因为妻女父母尽皆死在仇家手中,愤恨之余,不免哀痛自责,没过几年便抑郁成疾,撒手人寰,仅余之前逃亡不便,打算寄养于世俗农家,从而幸运逃过一劫的幼子方乾元。
方乾元被方海偷偷接回,共同生活了七年,从来不知此间曲折,直到方海弥留之际,才把所有秘密吐露出来。
“方大哥,你又在这里看风景,太阳都快下山,别看了,我们回去吧!”
突然,一个叫声惊醒了方乾元。
方乾元转头看去,却是一个瘦猴似的半大少年从山道走来,站在岔路口上招手高呼。
方乾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微微点头:“好。”
随即提起放在身旁的一堆柴火,挑担上肩,和少年一起从旁边的小路顺着山丘而下,往那些青砖灰瓦的楼舍走去。
一路上,少年面带兴奋,不停地跟方乾元讲述着他在山间的现,方乾元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头,不久之后就回到了后院,和闻响而来的老门房交接过后,前往膳堂吃饭。
“方大哥,你回来了。”
“方大哥,快来,就开饭了!”
“方大哥……”
膳堂里面早已坐满了人,绝大部分都是和方乾元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少年,尽皆一袭青衫,杂役装束。
方乾元在这些杂役少年中间似乎威信颇高,沿途不少人都主动和他打着招呼,方乾元也一一作着回应,面上始终带着微笑。
饭后,众人哄散而去,相继到了澡堂洗濯,然后回院乘凉,玩闹。
方乾元却独自回屋,在黑暗之中盘坐,默默运起行院所授的入门心法。
这入门心法,是御灵诀三十三重境界之前的开窍功法,讲究的是在人躯深处内景天地炼就灵元,开辟灵海,只有当这两步成功的时候,才有可能踏入人阶一转,成为新晋的御灵师。
想要成为御灵师,自然少不得多下苦功,饶是如此,世间仍有千千万万的凡人穷尽毕生心血,始终无法迈过这些关口。
不过,方乾元并不感觉做到这些有多困难。
方乾元入山以来,在宗门行院习得功法,打下根基,几月间不断参修,尝试,初时还因缺人引路,颇为不得要领,但很快就水到渠成,还惊动行院长老,成为了受到表彰的天才榜样。
但苍云宗乃是名门大派,规矩森严,所有世俗招来之人都要留在外院记名多年,一面观察历练,一面栽培,等待适龄之后通过入院考核,才能够正式收入门墙。
方乾元只好留在外院,和其他记名弟子一起生活,成长。
转眼多年过去,方乾元已经足有十六岁,只待下月末秋考通过,便可以获得人生中的个灵物,正式成为御灵师。
不久之后,灵元运转周天,似乎又变得更加充盈浓郁了,方乾元缓缓收功,但却依旧盘坐,继续之前被人打断的回忆。
他清楚记得,当年父亲要自己前来拜师学艺,成为御灵师,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另一目的,却是为了找回失去的飞仙图录残页,若有可能,甚至将其全部收集,解开这修真界中流传多年的惊世之谜。
这也是弥补他当年的遗憾。
“乾元吾儿,为父无能,上未赡养严慈,下未保护妻女,如今家破人亡,孤苦无依,困顿世俗多年,还要留你受罪,实乃痴心妄想所致。”
“可是,为父实在不甘心呐!”
“凭什么,我等寒微草根就没有出头之日?凭什么,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也要被人巧取豪夺?”
“为父好恨!”
“可是如今,为父只能将遗志寄托于你,万望吾儿,能够代我了却心愿!”
“如此为父泉下有知,方才能够瞑目!”
在方乾元印象中,父亲方海一直是个刚强汉子,却不想,临终之时,哭得痛彻心扉。
方海是带着满心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死后犹自咬牙切齿,一副悔恨交加的狰狞模样,这给年幼的方乾元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加上方海死后,自己生活无依,便遵从遗命拜入苍云宗。
如今多年过去,方乾元心智逐渐成熟,已经有了自己思想和主张,但幼时决定同样化为执念深深扎根,心底更怀父亲曾和自己讲述广阔天地的憧憬,渴望摆脱寒微宿命,见识高处风景。
而这一切,都要以通过宗门考核为先,不成御灵师,万事休提。
“咚!”“咚!”
随着悠长的钟声敲响,苍山之中,一直不对世21俗开放,显得有些神秘的内院山门,终于缓缓打开。㈧㈠中Ω文┡Ω网.*⒈Zw.
方乾元和百余名同样来自外院的半大少年,在两名内院执事带领下来到了此间。
这个时候,已经是七月三十,秋考之日了。
苍山行院将于今日举行一场针对他们的入院考核,同时也是通灵大典。
只有在此成功收服灵物,才能成为人阶一转御灵师,进入内院。
站在高达十丈的巨大山门前,方乾元和其他人一般抬头仰望,面上神色却是却一片平和。
得益于父亲方海的有意教导,方乾元早已拥有远表面身份的见识,自然不会因为这高楼一般的山门打开而大惊小怪。
“山门已开,你们在此等候,很快就会有人前来接引。”
大门打开之后,执事们道了一声,随即站在原地等待起来。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方乾元向前看去,却见门后的峡谷中,滚滚烟尘翻腾而起,不久之后,一头头灰狼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些灰狼,竟然都是长达丈许,通体散着微亮光芒,充满灵蕴的狼灵。
狼群之中,有十个青色的身影显得格外出众,却是身长达到二丈,比灰狼还要大上许多的巨狼。
它们如同鹤立鸡群,奔跑在狼群中间,各自背上坐着一人,六男四女,都是身穿白衣的内院弟子。
“那些……那些是苍狼和青眼苍狼!”
“传闻果然是真的,成为御灵师,可以驱御灵物,指挥自如!”
众人何曾见过这种百狼奔腾的场面,不由都议论纷纷起来,直到不久之后,狼群来到巨大山门前,众人才看清,那些青色巨狼,竟然连眼睛都同样是青色的,周身上下,似乎萦绕着一团不停卷动的清风,毛飞舞,说不出的飘逸。
这正是苍山行院招牌灵物之一的青眼苍狼,而那些略小的灰狼,则是其未进化的同类,普通苍狼。
“师兄师姐们,参加考核的弟子都已带到,劳烦你们了。”那两名执事弟子道。
青眼苍狼背上的十人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弟子抚了抚身下巨狼的毛,然后坐直身躯,面带笑意,朗声道:“好了,都别看了,快快骑上苍狼,我等带你们入谷!”
听到他的话,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各自怀着忐忑或者兴奋的心情,爬上苍狼背部。
这些果然都是已经被驯服的灵物,整个过程,都是安静俯身趴下,等着记名弟子们坐稳扶好,才直起身躯。
“你们都记住,等下可要坐稳了,实在害怕的话,就老老实实趴下,抱紧苍狼的脖子,明白没有?”
刚才说话的那男弟子见众人都坐上狼背之后,再次开口道。
两名带领他们来此的执事弟子面露笑意,各自结临字之印,身上灵元涌动,青色的光芒凭空浮现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光芒竟然在空中扭曲变形,呼吸之间,就形成了和那些内院弟子座下一般的巨狼形象,而后由虚而实,显化成型。
“走咯!”执事弟子当中的一位高呼一声,跳上狼背,然后这头青眼苍狼便如同脱弦飞箭冲了出去。
“哈哈哈哈……”其他几人见状,亦是会心而笑,
之前说话的男弟子一挥手,整个狼群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跟着飞奔起来。
“啊啊啊啊啊……”
狼群之中,一片鬼哭狼嚎,那是记名弟子们在慌乱大叫。
不过很快,几乎所有记名弟子便都习惯了苍狼奔跑的度,开始享受起来。
苍狼的度,比凡人全力奔跑还要更快一些,飞奔之中,山风迎面而来,但却没有吹得让人睁不开眼,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只见一路上,奇花异草遍地,各种奇珍,美景,时不时地出现。
众人都是惊奇称叹,应接不暇,不知不觉,已是来到谷地深处。
一个呈现梯形的宽阔空地前,内院之人正在等着他们,四周那些站着观看的,明显是凑热闹的弟子,俱皆一袭白衣。
他们都是内院的正式弟子,人阶御灵师们,各自身边或蹲或伏,带着神俊的鹰灵,威风的狼灵,凶猛的虎灵等各种灵物,也有一些,身上面上俱皆浮现灵纹,体格姿容各具特色。
中央是个广场般的平台,由一块块尺许宽大的青石板铺筑而成,平台上方,是一排长桌,长桌后面几丈许外,用木柱和宽板搭建了一个尺许来高的看台,看台上三排共三十余个的座位阶梯排列,苍山行院的那些头头脑脑和高阶灵师们就坐在上面。
“禀报各位长老,此次外院记名弟子,适龄开窍者,共计一百一十七人,俱已带到。”执事见着,连忙跳下狼背,快步上前,向前排的几名华服灵师禀报道。
在身旁执事的示意下,众少年们也纷纷下来,上前参见。
那是五男三女,年龄从三十余至六七十不等的御灵师,从其不同于常人的红蓝袍服来看,正是这座行院中,执掌近千弟子和上万役使的长老们。
八大长老中间,那名面相宽厚,气度雍容的男子,是行院当家,众长老之的院主大人。
院主面上带着笑意,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各位,欢迎来到苍山行院!此间为灵师修炼道场,亦是我苍云宗开场收徒,弘扬道统之所在,你等若有天分和福缘,无论出身贵贱,富有贫穷,皆可入我门墙,为本宗弟子。”
“下面,本院主就亲自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次入院考核的要点。”
“众所周知,灵师修炼不易,世俗凡人每有得法者,十中方得其一;得法之后,拥有气感,炼就灵元者,十中再得其一;而此后开辟灵海者,同样是十中取一。”
“如此看来,凡人想要踏上修炼之途,已经是难上加难,但还有最后一关,驯服灵物,成功通灵在等着,凡人之中,连过四关,乃是货真价实的万里挑一。”
“你们都是已经通过前三关,成为我院记名弟子的杰出人才,但行百里者半九十,如今这场考核,便是最后一关,通灵之关在等着你们。”
外院记名多年,绝非虚度光阴,这些御灵世界的基本常识,早已经由行?21??传功堂通过各种方式传授给了他们。㈧㈠中Ω文网. ⒈Zw.
众人都已知晓,御灵之道,最初来自于上古,与诸天圣教,甚至远古仙国都有深厚渊源,乃是玄门正宗一脉相传的道法根基所演化。
时至中古,七大仙门之一的灵霄门,分化出一支由御灵道人开辟的全新宗门,叫做御灵宗,以此道为根本,开辟了以御灵之道力证长生的先河,御灵宗也一跃从前途渺茫的旁门道途,成为经过验证的长生新路。
但由于当时乃是法道鼎盛之世,种种神通妙法,长生之路多不胜数,这一道途并未得到重视。
御灵道人本身也只是一位长生大能当中的寻常角色,他所创建的宗门,始终作为灵霄门的附庸而存在,并未崭露头角。
直到近古,仙门没落,它才从他宗附庸,逐渐展成为诸天间的一方势力。
此宗道法,原本为修士驭使灵物,辅助自身修炼,战斗的法门,但近古末期,诸天爆了影响深远的战乱,有绝世大能以无上手段绝地天通,摧毁了法道赖以存立的灵气根基,后又天灾渐进,致使诸天灵气散溢,修士再难修出法力,整个法道道途,由此而没落。
这才有人现,通过改良御灵宗秘法,竟然能够借助灵物沟通天地,掌握神通法术。
于是,种种失传的神通法术由此而复兴,御灵之道开始繁荣展,乃至于,在此世界成为主流。
御灵师,顾名思义,就是驱御灵物的修士,大道本无术,御灵以借之,也只有借助灵物,才能沟通天地,拥有施展各种神通法术的能力,自然而然,通灵一关必不可少。
“带上来!”
院主讲完之后,招了招手,示意旁边候命的执事弟子,把一个个人头大小,用草绳打结绑着盖子的大肚瓦罐带了上来,整齐排列在长桌上。
瓦罐肚子上,分别贴着红纸,上面写着迅鹰两个大字。
这种大肚瓦罐,是诸多封灵宝具当中品级较低的一种,而迅鹰,同样也是最为低阶的几种灵物之一,正适合用在新晋弟子的通灵大典上。
说起灵物的来源,就不能不提到各种珍禽异兽和妖魔,它们往往拥有人类所稀缺的天赋,能够在末法时代感应天地,但人为万物之灵,借助于它们,同样得以利用这种天赋。
一般灵物,都有现实之中对应的妖兽,精怪,魔物等等原身,通过击杀或者感化之法,将其真灵攫取出来,借助阵道手段转生法阵进行通灵转生,乃是形成灵物的主要途径。
该法门只能够对反抗意志和真灵强度不高于自己承受极限的生命使用,因此,并非人人都可以成功。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想要成为御灵师,通灵个灵物乃是关键,这也是验证自己灵元和灵海,是否符合成为御灵师条件的机会。”
院主说道。
“等下你们听到自己名字,就上前以手抵触宝具,尝试通灵。”
“这些宝具里面承载的,都是已经由高阶御灵师驯服,性情相对温和的迅鹰之灵,只要你们灵元足够纯正,灵海足够宽阔,它就会甘心认主,通灵仪式即成。”
“能够成功通灵,即可借助其本命天赋,性命交修,感悟相应的天地元气。”
“届时,你们的灵元与灵海,将会生质的改变,晋升到人阶一转。”
“达到人阶一转,就是真正的御灵师,当入内院,收为正式弟子。”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记得把平常所学运用好!”
他没有说失败者将会如何,那些通灵都不能做到的记名弟子,根本不值一提。
众人大多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由得心中一凛,有些底气不足者,心情不免紧张起来。
院主点点头,示意旁边的执事弟子出列点名,自己则回到座位观看起来。
第一个被念到的,是一个叫做黄有德的少年。
只见他带着略显紧张的神情走上台,依命伸手抵触长桌最右边的瓦罐,闭上了眼睛。
三息过后,瓦罐奇异地散出了一种微青的光芒,但很快,却又消失不见。
接下来,无论黄有德如何沟通,都无法再让瓦罐生任何反应。
黄有德急得额头冒汗,但却无法可施,徒劳地抓紧了瓦罐。
执事弟子果断喊道:“停!”
黄有德身躯一颤,睁开了眼睛。
执事弟子对他道:“你失败了,下一个,朱志!”
黄有德只好哭丧着脸走了下去,换成另外一个身材略胖的少年上来尝试。
结果,这名叫做朱志的少年连让瓦罐散光芒都没有做到,不由面如土色。
十息过后,执事弟子看了看台上众位长老,暗自摇头,喊道:“停!下一个,黄永。”
朱志颓然退下,换成另外一个面上带着跃跃欲试表情的少年登台。
但这名少年也同样只让瓦罐闪现光芒,没能成功通灵,被叫停赶下。
“又失败了……”
“唉,成为御灵师,对我们来说,是十分之一的机会,还真是难啊!”
“我看着都有些慌了,怎么办才好?”
接连的失败,让台下观看的弟子们,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方乾元在下面看着,也在默默思量:“院主说得没错,通灵一关,十中取一,但除去本身资质不佳,尚未满足条件的,临场挥不顺,也同样会遭淘汰。
真论起来,能够成功的人数,绝对要比十中取一更少,有些人接连几次参加考核才通过,那时都已经是十七八岁以上。”
御灵师的修行,是体魄与精神齐头并进,除了要有足够灵元之外,本身的灵性和心智,也是非常重要的资质。
行院之所以要把他们这些记名弟子养在外院多年,就是为了等待他们各方面都成长起来。
但即便如此,这一关对大多数人而言,依旧还是极难,甚至接连二十多人上台尝试,都没有一个成功的。
直到后来,一个名叫周鹏飞的记名弟子出场,情况才开始生改变。
台上,周鹏飞掌中的瓦罐出了明显的青色光芒。㈧㈠Δ.ん⒈Zw.
“唳!”
?21? 随着一声尖利的鹰唳,青色的鸟型光芒突然冲出罐口,径直从他手掌钻入,旋即消失不见。
周鹏飞身上散出了一阵同样的青色光芒,登登作声,连退两步,方才捂着肚皮蹲了下来,已是满头大汗。
不过很快,他就露出了狂喜的表情,站了起来,欢呼道:“我……我成功了!”
“周鹏飞,通过!”执事弟子是过来人,哪里会不知道,这名叫做周鹏飞的少年已经成功驯服灵物,将其通灵。
和刚才冷冰冰地喊停赶人截然不同,这名执事弟子,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笑言道:“恭喜周师弟了,你先到旁边休息下吧。”
“是,是。”周鹏飞受宠若惊,连忙依言走了过去。
台下不少通灵失败或者尚未测试的少年羡慕地看着他,这看似不经意的安排,恰好证明,他们的人生,确实已经分道扬镳。
周鹏飞成功成为御灵师,即刻加入内院,再也不会回到他们中间来了。
似乎是受到了成功例子的激励,接下来又二十多位记名弟子测试,竟然成功了三例,同样被叫到一旁。
台上,院主和众位长老们面带笑容,暗暗点头。
“这届弟子才测试四十多人,就已经成功四例,看样子,接下来还能出到十例以上,那么通灵大典便算是圆满成功了。”
“害我方才还担心了一下,就怕通过人数太少!”
“呵呵,这倒不必担心,虽说初次通灵,十中取一,但刨除各种资质之外的因素,比例更低,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不知,这当中究竟有几个资质心性俱佳的好苗子,足以成为年轻弟子的领军人物。”
提及此事,不少人便笑了:“还用说吗?这些人再怎么优秀,也只是平民弟子,若论领军人物,当然还是叶长老家的天鸣公子了。”
被称为叶长老的,是坐在院主左侧一名蓝衣中年。
此人叫做叶厉,乃是一位人阶十转的高手,同时亦是行院的戒律堂长老,位高权重,几乎仅次于兼任登仙堂长老的院主。
“犬子贱名能值各位一提,真乃荣幸。”
他看似谦虚,实则默认了自家子弟能够成为年轻弟子领军人物的说法,在场不少长老亦是为人父母,见状不免心情各异。
“叶长老生了个好儿子啊。”
“是啊,要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能有天鸣一半资质,我做梦都能笑出来了。”
“贵公子天资悟性绝佳,毕竟是拥有地阶潜力的天才啊!”
听着众人惊叹,叶厉面上,不禁浮现出几分笑意。
人阶与地阶,就像是古修炼气筑基和结成真丹的区别,前者就算修炼至极限,也不过一跃十丈,力达千钧,能施展简单的五行法术而已,后者却是凡脱俗的存在,拥有种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吞吐水火,刀枪不入,凌空虚度都只作等闲。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说到真正天才,这次参加考核的,同样有一位。”
“哦?宫长老,你所指的是?”其他人听到,不由得转头看了过来。
说话的是钦天堂宫原宫长老,他兼任传功长老之职,若说行院之中,谁最了解外院记名弟子们的学艺情况,绝对非他莫属。
宫原见众人看向他,淡淡道:“他还没有出场,不过宫某断定,绝对能够一次成功。”
听到他这么说,有人便笑了:“宫长老你这不是开玩笑吗?能够成为御灵师的弟子,哪个不是已经成功的例子?看起来凡人万里挑一,才能成为御灵师,但在御灵师中间,却是百分之百,这可说不上是天才。”
宫原道:“诸位有所不知,此人平民出身,毫无底蕴,八岁进入外院,短短三月,便以基础心法自行炼就灵元,开辟灵海,更为难得的是,我曾查验其灵海真伪,现那时,他就已然拥有了足以成功通灵的条件,这不是天才又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翘,浮现出一丝饱含深意的笑意:“地阶潜力,他也有啊。”
这句话,明显是针对刚才别人称赞叶天鸣而说的,众人这才想起,这位宫长老,似乎和叶长老有些不太对付,也不是第一回相互拆台了。
但能够被他信誓旦旦,拿出来举例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假,众人听到,不由得有些震惊。
地阶御灵师,乃是灵师当中的强者,行院千余人,包括院主在内,都没有达到这个层次,最高不过人阶十转而已。
但这些新弟子中,一下就出现两位拥有晋升地阶潜力的天才?
虽然只是潜力,并非实际的成就,但也足以引起他们兴趣,甚至惊动宗门,重点栽培了。
“那位天才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他就在这群记名弟子中间?宫长老,你负责教化事宜,居然藏到现在才说,真是有够能忍啊!”
“看起来,叶公子也不是一枝独秀,还有人能做他对手。”
实际上在众人想法中,这位平民出身的天才,资质恐怕更胜一筹!
毕竟叶天鸣乃是叶厉之子,自幼家学渊源,能够得到修炼的有利条件,饶是如此,也在九岁之后才成功开辟灵海,而宫长老口中的那位天才,毫无底蕴的情况下自行修炼三个月,就做到了同样的事情。
叶厉面色微异,同样看向宫原。
宫原却卖了个关子:“非凡之人,必有非凡之象,宫某现在不多说,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宫长老,你这是吊我们胃口啊!”
“得,本来我还觉得有些无聊,但现在,倒还真要瞪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才人物,能让宫长老你如此高看。”
御灵师的世界里,天才较为少见,更多是依赖宗门资源和个人际遇获得成长,但后两者,天才同样不缺,甚至获得更多机会,未来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作为行院长老,他们也需要门人弟子成材,好反哺自己,因此若是看见符合心意的人才,都愿意好好栽培。
他们现在也猜到了宫原的几分心思,除了看叶厉不顺眼,故意说出来气他,也有宣示主权,不让其他长老争抢的意思,但弟子依附,全凭自愿,他们未尝没有机会。
这些人说要瞪大眼睛,好好看清楚,并不是说笑。
就在说话之间,记名弟子的测试又进行了几位,执事弟子继续点名道:“下一位,方乾元!”
听到唱名,方乾元当即出列。┡㈧ ㈠中 文Δ网. ⒈Zw.
他原本站在众人中间静默等待,颇21有几分泯然于众人的意思,但是这么一站出来,整个人的精神气质,顿时变得出众无比。
因为其他少年,或因紧张,或因激动,表情多多少少有些不太自然,更有一些没有见过世面的,这么多人围观之下,独自登台测试,早已经吓得脚软,连伸手触罐,都是颤抖着完成的。
但是,方乾元的神情,实在太平静,太自然了。
这不是故作镇定,也不是世家公子见惯场面的玩世不恭和无所谓,而是自内心的从容不迫。
只有真正内心强大的人,才会拥有这种气度。
众长老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但还真没有怎么见过这般的少年,不由得便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方乾元在众人目光注视中走到台前,还没有做什么,就见身前,整整一排的长桌上,十六个剩下未开的瓦罐全部同时亮了起来。
“天呐!”
“我……我没有看错吧?”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部都亮起来了?”
“他还没有接触到封灵宝具!”
广场一片哗然,许多人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嘴巴张开,惊呼起来。
这异象,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场景。
即便是坐在看台上的众位长老,也难忍心中激动,失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宫原看到这一幕,也在心中狂呼:“这等资质……绝对不会有错!这是灵元通玄,灵物自感!”
“他根本不是什么地阶潜力,而是天阶潜力!”
如果说,人阶御灵师修炼至极限,只是一跃十丈,力达千钧,能施展简单的五行法术,地阶便是凡脱俗的存在,拥有种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吞吐水火,刀枪不入,凌空虚度都只作等闲。
然而,天阶大能,更是地阶御灵师也需要仰望的存在。
和天阶大能相比,地阶高手,只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凡人而已!
天阶大能,已然凡入圣,掌控天地法则,能够搬山撼岳,焚山煮海,种种神通法术惊天动地,玄妙无穷,甚至能够突破寿元大限,返老还童!
这等伟力,绝对不是地阶可以相提并论。
可以说,成为天阶大能,是所有修炼之辈的毕生追求,但绝大部分的人,能够达到人阶已是极限,地阶都可望而不可即,天阶更是如同传说一般的存在。
而今,这里竟然出现了拥有成为天阶大能潜力的弟子,虽然仅仅只是灵光一现的潜力,甚至都还未曾得到确定,但也足以令人震惊和狂热了。
和众人的震惊狂热相比,方乾元本人明显镇定许多,他虽然也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但微怔过后,只感觉一阵醇厚的灵光从灵海冲起,剧烈翻腾起来。
十六道迅鹰之灵的气机在瓦罐之中奋力挣扎,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边纯正灵气和宽阔灵海的诱惑,想要投入进来,完成仪式。
方乾元在外院修炼多年,自然不会手足无措,立即以手抵触最近的一个瓦罐。
啪嗒一声,瓦罐裂开,却是灵物感觉到了他的靠近,猛烈从中飞出。
一道鸟型青芒钻入体内,方乾元全身滚烫,热流激涌,片刻之后,就钻入腹下灵海。
这正是御灵师们通灵成功的表现。
御灵师挑选灵物,灵物亦会挑选御灵师,两者合一,才能够挥出完整的力量,而御灵师的灵元性质和灵海大小,正是决定是否足以收服和豢养灵物的关键。
毫无疑问,方乾元的资质远远过收服迅鹰所需,因此一气呵成,顺利完成。
方乾元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灵海多出了一种与过往不同的奇异灵蕴。
它仿佛拥有生命,开始沟通外界,吞吐起天地元气来。
这是成功通灵之后,性命交修所获的能力。
这种能力,也是末法时代,御灵师得以修真问道的根基所在。
立时之间,灵海蜕变,人阶一转达成!
似乎是因为灵海关窍已经被方乾元关闭,其他瓦罐中的灵物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好渐渐收敛气息,恢复平静。
“方师弟,通过!”执事弟子几乎看呆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喊道。
“喔!”
“方大哥,方大哥!”
“太好了!”
回应他的,是台下众多记名弟子的齐声欢呼。
众人惊讶现,方乾元通过之后,比他自己还更高兴的,竟然是那些一起来的少年们,甚至就连之前已经通过的几人,也禁不住兴高采烈起来。
方乾元面带笑意,朝他们招了招手,再次引起一片欢呼。
“这方乾元,人缘似乎还不错。”见状,台上几名长老越赞赏。
他们到了这时,哪里还会不明白,方乾元就是宫原口中那位八岁开始修炼,三个月间,自行摸索成功,成为记名弟子的天才。
如果单单只是修炼方面的天才,倒也罢了,偏偏他还心性绝佳,气度非凡,人缘也好,正是成为新生代弟子领军人物,将来执掌权柄,身居高位的存在。
这种人才,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众长老纷纷召唤亲信,准备先行打探情况,再作打算。
“呵呵,各位长老,此子如何,当得起天才之称吧?”宫长老面带笑意,却是在不动声色之间,就抢先下手。
他执掌行院钦天堂,对这些天才弟子,精英门生,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众人一听,顿时便知道,这宫原有意把他招揽到门下了。
他们虽然求贤若渴,却未必认识到方乾元的潜力,因此,犯不着和表现出了明确意图的宫原争夺。
“宫长老真是现了个好苗子啊,看来这一届的新晋弟子,就要数这方乾元为最为优秀了。”众人笑道。
叶厉听着众人交谈,不为所动。
他有自家的天才子弟,就是最大依仗,其他天才虽好,却也犯不着花费大代价揽入麾下。
至于这天才,会在行院内和自家子弟形成竞争,他也并不在意,因为他坚信,自家子弟才是最好,其他天才,反而要成为磨刀石,使得其锋芒更利。
当日下午,方乾元等十名通过通灵之试的新弟子,被庶政堂的执事们带?21??着前往登仙堂登录仙籍,分入门课本,行囊,服饰等物,然后安排入住。Δ㈧㈠中文Ω 网.┡⒈Zw.
内院坐落于群山环绕之中的一个圆形谷地中,方乾元等几名新弟子,除了身为女性的两名被带到另处,其他少年们,都被安排在谷地外围,东北方向的艮丁苑。
打了因为来到新环境,稍显兴奋的周鹏飞等人,方乾元独自回到自己居室,仔细观察起来。
良久,他暗暗点头。
看起来,宗门对待新弟子,还是非常不错的,给他们安排的这座院子足够宽大,每个人都可以任选房间单独居住,大院内还安排了专门的伙夫和杂役服侍他们,内院弟子们,完全可以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堪比世俗之中公子小姐的骄奢生活。
更重要的是,成为正式弟子之后,他们也终于拥有了领取宗门禄粮的资格。
这是御灵师修炼的重中之重。
“末法之后,天地之间已经难寻自然外溢的灵气,自然而然,无从修炼。”
“我等之前所转化的灵元,都是自身精元和生命力量所转化,极其微弱,只有和灵物性命交修,吞吐天地元气之后,才能将其用于裨益自身,或者开拓灵海,豢养灵物。”
“天材地宝,便是必需的修炼资粮!”
“苍云宗在此一事,实行按照修为境界固定配给禄粮的制度,人阶一转,每月可领取一枚下品灵玉,相当于一百块灵石。”
灵玉是按照标准规格进行分割的特殊玉矿,每枚指头大小的下品块粒,都蕴含着正好一百股的纯正灵气。
其中每股灵气,又可以注入伴生矿石之中,制作成灵石。
一般这个过程会有所损耗,每块灵石蕴含九十八至九十九丝之间的灵气,黑心一些的商贾,会换给人九十五丝甚至更低纯度的劣石。
一枚下品灵玉,足够人阶一转御灵师整月修炼之用,但作为御灵师,除了修炼,还需购置武备,培育灵物各种用度,光靠这些禄粮,就捉襟见肘了。
如果想要获得更多,可以在各院堂接取任务,或者担当差使,为宗门效力。
如若不然,他年得到许可之后,外出游历,寻幽探秘,也是自食其力的门路。
方乾元想到这里,从随身的兜囊之中,掏出一枚刚刚分的下品灵玉,静静感受着其内涌动的纯正灵气,开始尝试祭炼体内迅鹰之灵。
过去父亲修为被废,又隐姓埋名,几乎没有展露过身为御灵师的能力,不过他曾向方乾元讲述过许多往事,开拓了他的见识,再加上外院生活多年,这些修炼的常识,自然是早已掌握。
每一位御灵师,都要在体内灵海豢养灵物,利用其修炼或者战斗。
成功通灵,只不过是成为御灵师的第一步而已。
以方乾元现在的实力,不要说打倒仇人,就是接触,都没有资格接触。
方海隐姓埋名之后,苦苦探寻多年,连仇人的名字和所在都不知道,这就证明,普通御灵师,根本接触不到那种强者。
所以,方乾元想要报仇,也得先成为强者才行。
方乾元天资不凡,外院记名之时,又肯下苦功,早已熟知这种名为迅鹰的灵物习性,不一会儿便与其建立了更加紧密的关系,灵元运转变得更加顺畅。
他甚至感觉到,体内灵物开始配合自己呼吸吐纳,吞吐天地之间的灵气,这种吞吐,无时无刻不在强化他的体质,又反过来淬炼灵元,开拓灵海,修为不觉更加精纯几分。
这进展,明显远远出了过去未曾通灵之时,正在坚定不移地朝着人阶二转而去。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修炼,乃是滴水穿石的长期功课,方乾元也懂得劳逸结合的道理,差不多之后便结束周天循环,开始翻阅之前领取的手册,认真看了起来。
这手册里面,包含着许多在内院生活和修炼的常识,也有绝大部分的宗门规矩,正是他们这些新弟子所需谨记。
不觉间,已是翌日清晨,传功堂派人把他们召集起来,带到艮丁院旁不远处的一个空地上。
在那里,一男一女两名内院弟子,已经在等着他们。
“大家好,本人马文华,乃是你们这次的传功教习,今天将由本人传授你们御灵诀中的变化之道法门,我身旁的这位是蓝梅师姐,将由她传授你们显化之道法门。”两名内院弟子当中,那名男弟子站了出来,朗声说道。
他年纪约有二十七八,身材高大,左边脸颊有一条似是野兽抓痕的疤印,但却不显狰狞,反而有种别样的粗犷魅力。
马文华身边的蓝梅师姐恰好相反,是一副温婉柔弱的样子,安静地站在旁边,盈盈而笑。
“师兄师姐好!”众人礼貌打了声招呼,心中却是雀跃起来。
御灵师的种种神通妙法,他们早就神往已久,奈何之前没有成为御灵师,再想也学不着,如今才有资格开始学习。
马文华继续道:“众所周知,我等御灵师,是依靠利用灵物,获得力量的修士,而利用灵物,也依据其运用的方式,区分为催动灵物附体,从而使宿主得到相应力量加持的变化之道,以及利用元气创造灵物身躯,召唤驭使的显化之道两大流派。
“其中变化之道,注重体魄天赋,显化之道,注重精神天赋,是截然不同的晋升路线。”
“你们拥有何等天赋,今后修炼过程,可以自行掘,但本人和蓝师姐所要做的,便是把这两道法门都展现出来,让你们有个大致的了解。”
“不过你等需要紧记,这两道兼修,极其艰难,大多数人,还是老老实实选择其中一道作为主修流派为好,像师兄我生来皮糙肉厚,又还算有几分蛮力,选择变化之道,总算没有浪费,但显化之道的那些高深法门,怎么学也老学不会,只好硬着头皮啃些入门的粗浅功夫,以备不时之需。”
“我不知道你们当中是否有什么能够两道兼修的天才,但有忠告,贪多嚼不烂,凡事量力而行,适合自己为最好。”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先来为你们演示一番这变化之道的变化之法,看好了!”
马文华说话之间,突然沉喝一声,一道道青黑的灵纹宛如蔓藤,飞快延伸至四肢。
随着他两手结扣兵字之印,全身肌肉暴涨,气血鼓荡,一股凶悍强横的气势勃然散出来。
“哇!”
新晋弟子们轰动了。㈧ ㈠ΩWw W.⒈Zw.
“这就是变化之道!”
?21?? “好强的气息!”
眼见着,师兄身上灵纹涌现,气血激荡,众人都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同时也油然生出一种面对凶悍恶狼的感觉。
这并不是错觉,御灵师施展变化之术,就是催动灵物附体,从而得到相应力量,这马文华已然获得青眼苍狼之力。
在众人惊叹之中,马文华一个猛扑,抓向旁边山石,只听得哗啦一声,坚硬的山石竟然被他徒手抓出了五条长约尺许,深达寸许的爪痕!
这要是落在凡人身上,瞬间就要开膛破肚。
“厉害!”看到这一幕,众人惊叹不已。
马文华瞬间移形换位,以极快的度来到人群中间,众人只感觉一道残影掠过,他便已经站在身前,然后还未反应过来,又转到了身后。
“好快的度!”众弟子再次惊叹。
人群中,方乾元也在默默观看着马文华表现。
“力量度都增长了许多,而且刚才攻击和移动之间,手上,脚上都有青芒涌现,应该就是灵元催动所导致。”
“变化之道,果然不愧为正面力战的通灵法门,关键还是他所通灵的青眼苍狼,本身也是战斗类型的灵物,如果换成其他,应该是表现为不同的形式。”
方乾元并不知道,其他人大呼小叫,惊叹不已,他却在那里思索,表现得有些奇怪。
一旁的蓝梅见到,不禁多看了方乾元几眼,认出他是昨天大出风头的那个天才,不免有些惊讶。
这师弟初见变化之道的法门,却如此淡定,根本不像是个世俗凡人出身的子弟,不管心性如此还是背景不凡,都足以让人另眼相看了。
难不成,天才都是这般特立独行?
马文华绕众人转了几圈,展现自己拿堪比猎豹的度和敏捷之后,便回到蓝梅身旁的位置,道:“刚才你们也都已经看清楚了吧,这就是变化之道的表现,不过变化之道长于单打独斗,现在由蓝师姐展示显化之道给你们看吧。”
他顿了一下,又道:“其实,你们恐怕都见识过了,当初进入内院之时,那些召唤狼群的,就是显化道的御灵师!”
蓝梅默默地站了出来,手结临字之印,顿时之间,光芒四溢,围绕周身。
随着一道青色和十道灰色的光芒落在身前,呼吸之间,由虚而实,一只身长近三丈的青眼苍狼和十只丈许长的苍狼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原来如此!”
这一幕,众人的确见过,不由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马文华神情一肃,严厉起来:“修炼之途,坎坷崎岖,你们当中,绝大多数的人都无法成为地阶御灵师,因此人阶十转就是你们毕生的追求,但无论是地阶,还是人阶十转,都离不得坚实的基础,尤其在最初之时,切忌好高骛远,追求新奇。”
“我和你们蓝师姐所施展的,都是青眼苍狼相关的法门,你们没有通灵青眼苍狼,无需,也无法学习,还是老老实实从通灵迅鹰做起!”
“人阶显化术的法门,是显化灵物化身,拥有一定程度的力量,但对迅鹰这种低阶灵物而言,几乎可以完美挥出来,正适合你们所用。”
他说着,手结者字之印,召唤出了一只神俊的迅鹰之灵。
“变化之道与显化之道,是两大流派和路线,而且狼类灵物和鹰类灵物截然不同,常人难以同时兼顾,这个你们以后可要注意。”
“还有,相信你们刚才也注意到了我的手印,这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之印,不结印也可以施展御灵诀相关法门,但结了,调动力量更加迅顺畅,战斗之时,情况瞬息万变,所以不是非常熟练的情况下,还是结印加持比较好,这些你们都要慢慢摸索和苦练。”
“由于你们都只通灵了一个迅鹰之灵,这是相对弱小的灵物,所以行院的惯例,是让你们选择显化之道,成功召唤出来再说。”
“这种灵物可以作为传讯的手段,正面战斗几乎没有作用,但若拥有变化道的天赋,以迅鹰之灵附身,也可以修成鹰目之术,对于使弓,或者其他需要高强目力的用途,会有极大帮助。”
“如果两道兼修,灵活运用,甚至可以在显化迅鹰之灵的情况下,与之共享视野,是一门极强的侦察手段。”
马文华和蓝梅接着又把相关的内功心法,运行路线,个人经验这些该教的都教给他们,然后便结束授课,让众人回去了。
临走之前,马文华道:“十日之后,我们还会对修炼进度进行测验,你们要好好努力,不要偷懒,如果有没有没听明白的,可以相互请教,或者认真研究课本,昨天你们都领过课本了吧?那是结合无数弟子修炼经验编撰的入门教材,你们的疑问,肯定都包括在内。”
马文华并不知道,在众人走后,方乾元仍然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沉吟良久,突然手结临字之印,沉喝道:“迅鹰之灵,临!”
只见一团鹰形光芒从印中飞出,浮在空中,几个呼吸过后,就由虚而实,化成了一只迅鹰的形象。
“唳!”迅鹰出一声兴奋的长唳,似乎是为自己灵元塑体,得到了全新的生命形态而兴奋不已。
“鹰目之术!视野共享!”方乾元先结兵字之印,迅又结皆字之印,顿觉一股热流自腹下灵海冲起,灌入右眼,眼前所见的一切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左眼还是原来的模样,所见景物,也是正常的人类视野,但右眼之中,却是有一股如同苍鹰的锐利之意散出来,甚至就连眼瞳都流转着如同竖瞳的金青光芒。
方乾元凝目而视,千尺之外,原本看不清楚的树叶,昆虫,忽然如同近在眼前,纤毫毕现。
“这就是迅鹰的视野!”
方乾元心中微动,迅鹰似有所感,长唳一声,直冲云霄。
顿时,右眼所见,变得无比开阔起来,他仿佛也跟着化身成为了一只飞翔在云间的苍鹰,俯瞰大地,一股感同身受的畅快感受涌上了心头。
“这就是御灵师的力量!”
方乾元从未试过,能够以一只迅鹰的形态,飞翔在宽广的天地中。Ω㈧㈠ 中Δ文 网. ⒈Zw.
21 虽然他不是亲自尝试,但以迅鹰之灵的视野共享法门,同样有种自己在翱翔的错觉,几乎是身临其境。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四周的天空似乎被一层锅盖般的无形罡气所笼罩,迅鹰陷入其中,飞行越吃力,连忙降了下来。
俯瞰山谷,除了那些普通弟子居住的房舍几乎没有遮掩之外,其他地方,都被一团团的奇怪云雾所笼罩。
方乾元知道,那是苍山行院内部的护山大阵,杜绝敌人的侦察手段。
而且除了御敌之外,高阶御灵师们也有许多不愿为人所知的**,自然而然,需要保护。
方乾元记得,院规之中,就有不许随意施展此类力量的规定,连忙操控迅鹰下降。
但就在这时,西边的天空,突然有一道青芒飞来。
那是一只比方乾元的迅鹰之灵还要大上不少,身姿也更加神俊的迅鹰出现,口吐人言道:“你是谁,为何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方乾元不知如何让迅鹰说话,只得沉默以对。
却不想,这让对方以为他是细作,顿时大怒,一口就啄了过来。
痛!
通灵仪式完成之后,灵物与御灵师之间,已然是建立了性命交修的奇异联系,虽然这种联系,是御灵师处在主动地位,即便灵物战死,自身也不致命,但痛苦和难受,却是在所难免。
方乾元的迅鹰被对方一口就啄出个拳头大小的伤口,没有鲜血飞溅,却是青色气雾翻腾,不断流溢而出。
灵物身躯是由灵元所构成,方乾元又是初学乍练,顿时便感觉有些难以维持了。
不过他再次运转灵元,竟然把那受伤的迅鹰之灵维持住,朝自己身体冲了回来。
迅鹰的度很快,片刻之后,便落回体内,重新回到灵海蕴养起来。
方乾元这才有种石头落地,终于踏实的感觉。
只是,灵物的状况似乎萎靡许多,真被那一口给啄惨了。
“咦?”
看到这一幕,天上的迅鹰却是出一声惊疑不定的嘀咕,迅来到方乾元头顶。
“你是艮丁苑的新弟子?”
方乾元苦笑道:“这位师姐,我的确是新入门的内院弟子,这是我的腰牌。”
他猜测这人是负责巡逻的行院护卫,至于称呼其为师姐,却是因为,对方灵物口中出的,竟然是婉转动听的女声。
这并不稀奇,灵物口吐人言,多半是主人以御灵诀当中的借法之术所控制,能够完美复制本人音色。
其实方乾元之前使用的鹰目之术,也是借法之术的一种运用,但他刚刚无师自通此术,却是还来不及学会控制其开口说话。
“啊!”这迅鹰人性化地抖了一下,“真是对不起,师弟,我错了!你千万不要向院里投诉,不然我就惨了!”
迅鹰急急地绕方乾元飞了几圈,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方乾元有些无语,他根本不知道,这是谁人的灵物,又怎么去投诉?
再者,是他犯了行院规矩在先,还真怕惹上麻烦。
只好道:“师姐言重了,你尽忠职守,并无过错。”
“师弟,你真是太好人了!”迅鹰又再转了几圈,这才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惊讶道,“对了,看你的腰牌,应该是昨天才入门的弟子,怎么就已经学会召唤迅鹰了?还有,你的灵物,竟然能够受我一击而不散!天呐,我想起来了,你是刚刚蓝师姐说过的方乾元,你们刚才就在这里传功,难道这一转眼的功夫,你就都学会了?”
这迅鹰的主人似乎听说过方乾元,竟然能够说出蓝梅传功的事情,只见她操控迅鹰急急离开,正在方乾元暗自奇怪时,很快又领着另外一只迅鹰飞了过来。
这一回,不用分辨声音,方乾元就隐约感觉,它的气息似曾相识。
“方师弟,晴儿说你已经能够召唤迅鹰了?”那头迅鹰口吐人言,严肃说道,果然是蓝师姐的声音。
方乾元略作沉吟,点点头,道:“不错。”
他要摆脱寒微,成为强者,报仇雪恨,都需要资粮,而资粮,不会凭空而来。
除了自己努力之外,宗门的栽培也是关键。
方乾元自问,自己没有显赫的出身,想要得到重视,就必须表露出足够强大的天赋。
他并不打算藏拙,而是堂堂正正,以绝顶天才的姿态凌驾于所有弟子之上。
所以,无论心知这一表现有多么惊世骇俗,他都承认下来。
而且御灵师的侦察手段层出不穷,整个行院都处在监视之中,底下弟子闹出的动静,高层若是有心追查,又岂能不知?
所谓锥处囊中,其末立见,该表现的,还是要争取表现,只有核心的秘密,才需要隐藏。
“简直不可思议,你就这么学会了?真是绝顶的天才!”蓝梅果然被震惊了,连忙说道,“你快来钦天堂一下,我们在这边等你,对了,宫长老就在我身边,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说要亲自考校你!”
事实证明,蓝梅和宫原,比表现出来的还要更加,不等方乾元去到钦天堂,就自己跑来了。
宫长老方乾元也见过,正是昨日通灵大典上,坐在台上的一名清瘦中年,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神却很亮。
他一见到方乾元,便迫不及待地要他展示。
方乾元依言照做,结果把蓝梅和宫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应该让你和新晋弟子一起学功课了,这简直就是浪费!”沉默了良久,宫原终于才回过神,略作思考,下定决心道,“接下来,你的功课和教习安排,由本长老亲自负责。”
方乾元展露出来的天赋,让他联想到了许多,但无论如何,这种天赋,都是不可浪费的存在。
他已经由之前的观望态度,转变成为下定决心重点栽培,而且还要亲自照看,不容许这个过程有一丝差错。
天才,就应该得到应有的重视。
蓝梅在一旁听着宫原的话,不免再次震惊。
她艳羡地看着这位略显错愕,但很快就恢复平静的小师弟,隐隐预感到,这次他怕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事实证明,宫原的确是对方乾元另眼相看了。㈧㈠中文Δ网Ww W.*⒈Zw.
方乾元表现出自己惊人的天赋之后,他就开始亲自传授功法,指点修炼经验。
短短半个月功夫,方乾元灵元暴涨五成,并且顺利踏入二转,修成了通过灵物说话,以及一些相同等级的借法之术。
宫原实在看不得方乾元和那些平庸之辈在艮丁苑厮混,不过按照行院规矩,新弟子没有别处可住,只能在差事上面做文章。
于是,宫原在钦天堂掌管的书阁之内,帮他补了个整理典籍的执事美差。
这是一举数得的安排。
一来,可以在不坏规矩的情况下,让方乾元得到清净自由的环境,专心潜修;二来,有差事就有俸禄,可以在弟子禄粮之外,多得一份低阶之时难能可贵的钱财,用于购买自己所需之物;三来,也是让他能够接触更多优秀的师兄师姐和书阁中的典籍,开拓视野,展交际,两不耽误。
方乾元并没有浪费宫原的苦心,就任之后,兢兢业业,勤苦修持。
由于有宫原的慷慨资助,他受伤的迅鹰之灵也得到了益元丹药的滋养,得以完全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强壮。
方乾元继续修炼御灵诀心法,准备一鼓作气,冲上人阶三转境界。
这个时候,其他新弟子都还没能触及到一转巅峰的瓶颈,愚笨一些的,甚至连结印都还不利索。
转眼之间,已是八月末。
书阁背后,荒山下的林地中。
方乾元身影急腾挪,跳跃在几棵树木之间,突然猛扑上前,猛力一抓。
嗤的一声闷响,坚硬的树皮被他生生抓出五道深达寸许的爪痕。
方乾元缓缓退开,突然一个转身,又以黑虎掏心的招法,把五指弯曲,猛抓而出。
坚硬的树皮和树干,顿时被他洞穿,木屑纷飞。
略停之后,方乾元掌中青芒浮现,用力一握,掌中之物化作齑粉。
等到他把手掌收回,已是一个巨大的破洞出现在上面。
而他的手指,连油皮都没有擦破。
方乾元露出一丝笑意:“借法之术,本质上还是对灵元的利用!”
“通灵什么灵物,就要掘什么灵物的秉性和天赋,所以借法之术相同,使用出来,效果却是千差万别。”
“迅鹰之灵的借法,是鹰目之术,而这苍狼,却是狼奔和爪击。”
三天前,方乾元终于得到机会,通灵了一头苍狼,作为自己的第二个灵物。
这苍狼和迅鹰,同样都是人阶下品的灵物,按照行院惯例,要等到新弟子达到人阶三转之后才能安排放。
这个时间,一般都是入院考核的一年后。
但方乾元有宫原照拂,觉得以他天赋,提前运用苍狼反而是件好事,也就破例而为。
果不其然,得到这一灵物之后,反是让方乾元修炼得更加顺利,一下就把狼奔和爪击的法门都学会了。
“方师弟,你又在这里修炼了,真是刻苦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方乾元转头看去,却见是和自己同为书阁执事的丁龙师兄,一手提着个皮袋,一手拿着本账册,来到空地边前。
“丁师兄,你找我有事?”方乾元收起灵元,来到他面前。
丁龙道:“方师弟,我是来找你放月俸的,按照书阁规矩,你每月应得五枚灵玉,收好后在这里签个名字。”
“至于禄粮,就得你自己本人去庶政堂领了,你这个月晋升二转,要主动报备,查实之后,才是一百五十块灵石,不然他们就按照一转修为给你了。”
方乾元道:“多谢师兄提醒,等下我会去办好的。”
丁龙一边数出五枚灵玉,一边看着他用竹笔在账上签名,好奇问道:“方师弟,我听说你成为御灵师,满打满算,才一个月整,这都已经巩固二转修为,快要冲击三转了?”
方乾元道:“是的。”
丁龙感叹道:“果然不愧是天才啊,想当年师兄我,花了足足三个月,才修炼到二转,又再过半年,才达到三转!”
方乾元不便搭话,只好淡淡一笑。
好在丁龙也是顺口一说,没有继续下去,方乾元正好结束今天的修炼,和他一起来到前院。
正在这时,迎面走来几名身穿白衣的弟子,似乎是前来借阅书阁典籍。
其中一人如同鹤立鸡群,走在几名弟子的中间。
这不仅仅是他相貌堂堂,身上灵元远比寻常弟子深厚,更有那眉宇之间无法掩盖的自信和骄傲,让人看了,就知道这是一位天之骄子式的人物。
他目不斜视,径自从旁边走过。
方乾元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回味着刚才修炼的心得,但身边的丁龙,却是猛然一震,紧紧盯住那人背影。
直到他们进入书阁,丁龙才转过头来,快步追上方乾元,低声说道:“刚才那个是叶天鸣!”
方乾元被打断思绪,奇怪问道:“叶天鸣是谁?”
丁龙惊愕道:“你竟然不知道他是谁?对了,你才刚刚进来,怕是还来不及听说。”
丁龙于是耐心向方乾元讲解起来。
原来,叶天鸣正是苍山行院戒律堂长老叶厉之子,自出生起,便背负着叶家荣耀与期望,被视为叶家新生代的继承人。
叶天鸣六岁开始修炼,家族为其请来名师,悉心教导,九岁成功开辟灵海,夯实基础之后,十二岁契约自己的个灵物,是叶家花费重金专门为其购得的人阶极品灵物,啸月苍狼,由此远同龄之人,十五岁后,淬体炼魂,更进一步把同龄人抛在后头。
此子家境过人,不止吃穿用度,修炼资粮也远胜于寻常拜入苍山行院的弟子,当普通弟子无忧无虑过着童年之时,他已经在名师指导之下进行苦修;当普通弟子开始接触到修炼之途时,他已经寻得自己擅长法门和修炼方式,进境迅猛,远常人;当普通弟子终于成功契约灵物,掌握御灵基础之法时,他已然凭着高人一等的灵物和精湛的御灵之法卓成大家。
他于去年参加入院考核,一上来就展露出人阶六转的修为,惊艳全场,短短半年之后,晋升七转,同样遥遥领先所有同期弟子,而且因为所掌灵物是珍稀的人阶极品,实战能力也绝非同阶弟子可比,至今多次与人切磋,都是无人能敌,堪称战绩辉煌!
丁龙总结道:“这小子,简直生来就是赢家!不仅家世出身比我们这些人好,相貌英俊,天资实力又不凡,如果本身是好逸恶劳的纨绔倒也罢了,但却偏偏还刻苦修炼,简直不服都不行啊!”
“最要命的是,他还有个同为名门的未婚妻,听说是雷云行院那边的第一美女,漂亮得跟仙女似的,真真羡煞旁人!”
显然以他这个年纪,也开始明白,人人生而不同的道理。㈧㈠中文┡网Ww W.Δ⒈Zw.
虽然同在苍山行院,同为内门弟子,但各自的家世,财富,力量,地位,都有天壤之别,早已经不是同一阶级。
叶天鸣,是他这般的普通弟子需要仰望的存在。
通过丁龙的描述,一个出身不凡,天资过人的世家才俊形象,跃然浮现出来。
但方乾元入得宗门,乃是以得到力量,报仇雪恨为念,叶天鸣如何,和他并无干系。
因此,他闻言只是笑笑,道:“这与你我又有何关?好了,丁师兄,我们走吧。”
丁龙还赶着回去报账,闻言也只好闭嘴,埋头走开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九月初,宫原长老来到书阁视察,顺便把方乾元叫到一边,询问他近来进境。
得知方乾元已经摸索到了人阶三转的边缘,再过一段时日,便有望晋升,宫原甚为满意,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方乾元淡然道:“宫长老谬赞了。”
宫原感叹道:“你不必谦虚,你的资质,可以说是宫某多年以来前所未见,就是行院中的其他长老,也都认为堪称绝顶,原本害怕你骄傲自满,不与你明说,但现在看来,以你的心性,并不会受限于此。”
想了一下,宫原又对方乾元说道:“御灵师都有自己专精的道途流派,你如今也算是开始踏上修炼之途,可有了解自身特性,选择未来修炼的方向?”
他说的是变化道与显化道两大流派的选择,一般而言,御灵师都要有所侧重,才能集中精力,攻克修炼之途上的难关。
即便方乾元被认为是天才之辈,宫原也不觉得,两道兼修对他有什么好处,终归还是早日确定专精方向为好。
方乾元道:“弟子心中早有想法,只是没来得及和长老分说。”
宫原眼前一亮,问道:“哦?那你的意思是……”
“变化道!”方乾元说道,“弟子更加适应此道,也愿意以此为主修流派,奋力进取。”
宫原欣慰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又不像是体弱多病,修炼起来反受其害的样子,那就这么定下吧,不过你是天才,说不定在修炼此道之余,还有精力兼修显化之道,若有可能,一主一辅,也是个加强。”
方乾元道:“多谢长老提点。”
宫原并不知道,方乾元之所以如此有主见,却是多年之前,就已经受到父亲方海影响,选择了以变化道作为自己主修之道。
一切都源自于方海弥留之际,将前尘往事和盘托出,嘱咐方乾元要为他报仇那一日。
方乾元犹自记得,父亲小心翼翼,从枕边掏出一枚充满异香的金色宝丹,要自己服下。
自己依言照做,整个身躯都如遭遭雷击,酥软麻痹,偏偏全无痛楚,反而飘然欲仙,有种脱胎换骨的轻松之感。
自从那一日开始,方乾元就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开始变得异于常人。
先是气力,虽然没有得到明显的增长,但却变得悠远绵长,有的时候,他甚至都感觉自己拥有了无限的耐力一般。
其次是体魄,似乎变得充满活性,无论遭受任何伤害,也能在一夜之间完全自愈,恢复如初。
这些特性,甚至转移到了修出灵元之后,同样能够源源不断产生灵元,灵海几乎没有枯竭之时。
进入内院一个月来,方乾元不单只是苦修,还在试图了解自己拥有的奇特力量,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上次方乾元不慎为晴儿师姐所伤,虽然得到宫原所赐丹药的帮助,但他拥有的自愈能力也起了关键的作用,只是无人关注,不曾现而已。
其实方海原本打算自己服用这枚宝丹,但他在现飞仙图录的那个遗迹之中,就已经先服食过另外一枚相似的银色宝丹,后来修为被废,家破人亡,也就丧失了雄心壮志,于是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方乾元身上。
这是方海最后的馈赠,他要赌尽自己奇遇机缘,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儿子。
也只有方乾元这般的年轻人,才能拥有无限的未来,完成他未竟的心愿。
而且方海曾经对他提起过,道途流派,并无根本上的优劣之分,但穷人多靠变化之道。
这个流派消耗的资粮比显化之道更少,适合他这般无依无靠,没有底蕴的草根。
虽说世事无绝对,但方乾元立志复仇,并且摆脱自己寒微宿命,成为顶天立地的强者,自然不会在这种重大选择上面有所含糊。
他要充分利用宝丹带来的体魄优势,走通这条道路,再考虑其他。
交谈之后,宫原给方乾元留了几种入门的锻体功法,都是变化道御灵师用来打熬气力,凝炼精血所用。
宫原特意解释道:“并非我不想给你更加高深的东西,而是你如今只有人阶二转,用不上那些。”
方乾元神色平静,道:“我明白,当前我还是要以积蓄灵元,开拓灵海为先。”
宫原闻言,目光中的欣赏之意越浓烈:“不错,灵元和灵海是一切修炼的基础,只有到了那时,可供选择的灵物更多,才能利用适合锻体的灵物进行性命交修,获得更大成效。”
“御灵师若是没有灵物配合,也只能如同凡俗武夫一般打熬,苦练几十年都没什么用处。”
“而若是有了合适的灵物,便能事半功倍。”
接下来,又过去了半个月,方乾元日日苦修,终于感觉,自己的灵海猛然一震,一股全新的灵元宛如凭空生出,浮现在其中。
灵海的范围,似乎也一下猛然增大了不少。
人阶三转,达成!
按理说来,寻常人要每日保证一个时辰以上有效修炼时间,坚持九个多月,才能达到人阶三转,这还是一路没有瓶颈,没有被其他事情干扰的情况下才能做到。㈧㈠Δ.ん⒈Zw.
每日一个时辰,看起来很少,但实际上,御灵师除了增益修为,往往还需要苦练各种技艺,譬如结印之法,借法之术,甚至天文地理,文章算术,琴棋书画……
又有日常交际,各种杂事耽搁,这些同样要占据不少时间。
而且就算愿意加倍勤修苦练,自己灵元和体力在修炼之中消耗殆尽,不能及时回复,也是白搭。
不少人在修炼完毕之后,去做其他事情,所谓劳逸结合,不外如是。
但方乾元占了灵元恢复极快,几乎可以不断累积修炼时间的优势,一日之功,便抵得上常人数日。
又有思维敏捷,头脑聪明的优势,学习其他技艺并不费事。
这些结合起来,才能做到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接连突破二转,三转。
宫原闻讯,深表欣慰,再次感叹自己没有看错人。
感叹过后,宫原便道:“既然你都已经达到人阶三转,看起来,下月的巡逻任务,可以派你出去历练一番了,闭门造车并非正道,若是有了一定修为,还是得要出去历练,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方乾元问道:“长老,你说的是什么任务?”
宫原道:“镇魔窟,你听说过吗?”
方乾元微微一怔:“镇魔窟?就是那种镇压着妖魔的封印之地?”
妖魔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存在,其来源,正是那些灵兽,妖兽,精怪,甚至普通的野兽之流,受到魔气侵染,生变异。
妖魔往往都性情凶猛,危险之极,而且能够通过吸纳魔气修炼,进化和繁衍度极快。
平常妖魔都是生活在异界洞天,但天下不少地方,都有空间裂缝与这些异界洞天相连,形成魔域。
为了防止魔气外泄,甚至有妖魔从中杀出,祸乱苍生,古代的大能高手们花费不小代价将其镇压。
这样的地方多数出现在地底深处,因此又被称为镇魔窟。
但正所谓,堵不如疏,同时也是为了历练弟子,取得宝材,那些古修大能们并没有彻底封死这些魔域,反而特意留下通道,供给弱小妖魔出入。
在其附近,还有可能因为环境特殊,出现珍稀的天材地宝。
因此,这样的地方,往往又是历练之地。
“看来你也知道它的来历,天下各宗,多处行院的前身,原本就是为了看守这些地方而存在的守卫驻地,自然而然,也就有了定期派出弟子,前往剿杀妖魔的传统。”
宫原解释道。
“在我苍山行院地底深处,同样有这么一处镇魔窟,而且还是深达十层的洞天,每年都要繁衍大批魔子魔孙。”
方乾元道:“我想起来了,功德堂有一个常年挂在悬赏榜上的长期任务,凡我苍山行院弟子,都可以前往剿魔。”
宫原道:“不错,这个任务最低的领取条件,就是修为达到人阶三转,我会让人带你前去,你先不用管其他,走过一遭再说,书阁那边的执事,我也会帮你办好告假,你不必担心耽搁了。”
“其实人阶三转就去镇魔窟历练,还是有些太早,但你并非单枪匹马,只要好好跟住,就能平安无事。”
过了几日,宫原再次把方乾元召唤过去,给他介绍四名同行的队友。
其中一人,正是他熟悉的书阁执事丁龙,另外三名,分别是一对叫做韦文韦武的兄弟,还有一名叫做宁月蓉的师姐。
他们是同在钦天堂派系,受到宫原资助和培养的门人,得知方乾元也要前往镇魔窟历练,非常惊讶,但既然宫原作保,也没有什么可说,当场就答应下了。
韦文道:“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方师弟,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一起下镇魔窟历练吧。”
方乾元点点头:“还请师兄师姐多多关照。”
客气过后,韦文问道:“妖魔受到月相影响,月亮越圆的日子,实力越弱,所以我们通常都是月初从上层出,过上一段时日,正好深入地下,这次就和往常一样,初五出如何?”
行院每个月都有弟子结伴下窟剿魔,大家经常在月初出,久而久之,形成惯例。
“就这么定了。”宫原显然也是这般打算,当场替他们拍板道。
于是各人回去,各自准备不提。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初五,众人相约在功德堂中报备登记,然后在堂中执事的带领下,进入院中一座古塔的地下密室。
在长长的旋梯不断往下,直至来到地下数百丈的地底深处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洞窟呈现方形,旋梯的对面,赫然是个高达十余丈的巨大石门,一如之前在谷外看见的山门。
但这门上,多了许多意义不明的暗红色密纹,大门正中,一个丈许大小的狰狞兽头雕像栩栩如生,眼中散灵光,照亮了整个洞窟。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似乎还有些许炎热,气氛非比寻常。
三十来人已经在门前等候,都是这次剿魔行动各个队伍的人。
突然,一个俊逸少年的身影映入方乾元的视线,却是那叶厉长老之子叶天鸣。
他也来参加历练了。
不过和方乾元跟着丁龙,韦文等人的情况截然不同,他在另外一支小队,明显就是领的待遇,两男两女跟在他的身边,在大门下的一角私下交谈着。
方乾元注意到,在场诸人都是三五成群结队行动,各个队伍之间似乎也有交情,但却大多都泾渭分明,并不搅混在一起。
这是因为,下窟剿魔既是历练,也是赚取功勋和资粮的一种方式。
大家都需要彼此信任,配合默契的战友,固定在同一个小队为最好,届时有所得,分配起来也比较方便。
而且魔窟里面空间重重,通过挪移法阵分隔开来,各个小队并不会相遇,可以说是分别处在不同的时空通道之中作战。
“看,韦文他们那边多出一个新面孔了。㈧㈠中文┡网Ww W.Δ⒈Zw.”
“好年轻啊,是哪里找来的小师弟?真是奇怪,好像只有三转修为?”
“难不成,是上一年收入行院的弟子?”
方乾元一眼看到叶天鸣的同时,等候在那里的历练弟子们也同样注意到了他,毕竟和丁龙,韦文,韦武,宁月蓉等人比起来,他是个全新的面孔。
在场众人,年龄大多都在二十上下,修为也多数在五至七转之间,只有少量四转,方乾元一个三转弟子,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甚至就连叶天鸣都把目光投了过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听说是宫长老门下,新一届的天才方乾元。”叶天鸣身边,一名魁梧男修说道。
这人叫做巴明,面上灵纹隐现,充满着异族风情,是变化之道随时运转,十分精深的表现。
叶天鸣皱了皱眉:“怎么什么人都塞进来?”
“叶师弟,这个我们可管不了,他又不是我们这个队伍的。”叶天鸣身边女修咯咯笑道。
说话之间,时间渐渐过去,前方的大门突然出一声轻响。
“门要开了!”丁龙,韦文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那大门。
只听得机关响动的声音不断传出,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如同巨兽张口血盆大口,一条幽黑深邃的漫长甬道,显露在了众人面前。
“我们要赶路了。”
在场诸人,大多都是有过剿魔经验的老手,丁龙生怕方乾元落后,连忙提醒道。
实际上在此之前,方乾元早已主动了解了一番下镇魔窟历练的常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时候,各人各自的修炼流派和御灵风格,便显示出差异来。
丁龙修炼的是变化道,以一头中品的青眼苍狼为主,兼修了一些备用的下品灵物,所以此刻,以显化之法召唤苍狼,作为代步之用。
韦氏兄弟当中的弟弟韦武,同样修炼变化道,但却干脆没有使用自己力量,而是借着哥哥召唤狼灵,跳上他的坐骑。
韦文主修显化之道,召唤出二丈大小的青眼苍狼之灵,这是一种远比苍狼强大的中品灵物,同时承载两人重量不在话下。
他还顺手召唤了一头苍狼给方乾元作为坐骑,方乾元目前只有一头主修苍狼,但却是用于变化道的狼灵附体,也不客气坐了上去,由韦文牵引着赶路。
宁月蓉同样主修显化之道,但却没有召唤常见的苍狼或者青眼苍狼,而是一种名为绯纹虎的异种虎灵。
这是一种拥有漂亮的绯色花纹,体型庞大的猛虎,乃是一种人阶上品灵物。
显然,这位宁师姐的家世,要比寻常弟子好上不少。
方乾元举目望去,但见四周昏暗的甬道内,行院弟子各显神通,但大多都是青眼苍狼,苍狼,灵马,炎虎,炎狼,冰狼等等中下品灵物。
不过在这些普通弟子,普通灵物之间,也存在一些鹤立鸡群的御灵师和灵物,宁月蓉和她的绯纹虎如此,另外几名弟子的三角兽,银甲刀螳,双头苍狼亦如此。
方乾元又看到了叶天鸣,但见这名丁龙口中的天才正骑着一头影狼之灵快奔行,看他的样子,已经把这头影狼的力量充分挥出来,行止之间,快如残影,一下就冲到了大部队的前方。
听说他的主修灵物是人阶极品的啸月苍狼,这是一种堪称珍稀的古代异种,甚至拥有进化成为地阶极品,啸月天狼的惊人潜力,不过现在众人并没有遭遇战斗,方乾元也看不到。
前行没多久,众人眼前的洞窟豁然开朗,却是来到了一个如同大厅的地下洞窟之中。
四方空空一片,不时有惨绿的鬼火和魔影在空中飘荡而过,风声嘶啸,出阵阵瘆人的诡异声音。
方乾元明显感觉到,自己穿过了一层如同水波荡漾的气墙,回望来路,竟然只是一个黑色的漩涡。
显然,这里已经不是苍山行院的地底,而是被封印的异度空间。
整个空间直径长约千余丈,是个圆形的小天地,被一层厚重的灰色迷雾笼罩着,空间的中央,是个十余丈大小的八角祭坛,祭坛上光芒笼罩,一股股时空之力如同旋风盘绕其上。
那就是古代修士凡技艺的代表之作,挪移法阵。
“我们进去吧!”
看着各个小队的人马已经在前面排队,韦文也带着众人走了过去,不久之后,便轮到他们。
方乾元踏上祭坛,看着韦文在旁边角位投入五枚灵玉,很快即见眼前忽地变暗。
天地仿佛倒置,一阵如梦似幻的光影交错之中,眼前景象,已然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就从宽阔的地底洞窟,来到了一个长宽只有十来丈的石室中。
石室六面都是墙壁,但在众人前方,却有个明显可见的大门,透过大门向外看去,是条通往未知深处的长长通道。
整条通道都被巨大的青砖堆垒起来,墙壁之上,奇异的灵力流转,散着幽幽的微光。
这是镇魔大阵的一部分,看似轻易可以破坏的青砖,实际上存在于另外一个时空,完全坚不可摧,众人只有沿着这条路向前或者向后,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们走吧!”
韦文对众人道了一声,当即一马当先,驱策青眼苍狼走在前头。
方乾元回望了一眼刚才站立的小型法阵,已是被座下苍狼带着向前而去。
一路上,微光照耀,如同烛火,让人看清前方近百尺的景物,但更远处,却被黑暗所笼罩。
方乾元无法看清这里的全貌,但却依稀感觉,其规模十分之庞大,脚下通道,也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走了许久,仍是完全相同的景象。
方乾元看着一切,暗暗称奇。
这的确是他前所未见的奇景,如果这样的通道出现在外界,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建成。
“怎么样,神奇吧?”丁龙看了看方乾元,笑着说道。
“的确是神奇。”方乾元点头承认道。
“这就是古修大能的力量,他们掌控天地法则,如同神仙,造就这一切自然不难,只可惜,末法元年之后,古修力量尽失,仅能依靠这些法阵维持天地法则的运转了,而且就连这些法阵都在逐渐失传。”丁龙感叹道。
“好了,你们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安排。”韦文打断道。
“方师弟,等下若有妖魔,就由你出战,我们在一旁掠阵如何?你不要紧张,这里还是第一层,不会出现太难对付的对手,你只要把自己所学挥出来就行。”
方乾元知道,这是对自己的照顾,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好意,于是道:“好。”
韦文道:“那就这么定了。”
众人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如同圆盘的大厅前,那是一个百丈见方的厅堂,前后两条长廊通道连接。Δ㈧㈠中文Ω 网.┡⒈Zw.
他们要继续前行,就必须穿过这个大厅,进入到对面通道,但在大厅中,三头眼中泛着红光的灰色巨狼正或坐或卧,守在那里。
而且对面通道上,明显有一团黑雾缭绕,乃是洞天法则将其封堵起来,如果不击杀大厅中的妖魔,众人便无法继续前进。
“那是一转的野狼,只是感染魔气,生变异的野兽而已,方师弟,你先用它们练练手吧!”韦文看了一眼,说道。
“好!”方乾元到。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靠近众人这边的通道口也有类似的封印光芒浮动着,不过那是单向的封印,一旦众人经过,就会自动消失。
似乎是因为隔着门洞封印的缘故,三头巨狼都没有现他们。
方乾元心中很快有了计划,默默运转灵元,全身如同过电,耸立起身。
他在座下苍狼奔行之中,就已结纳兵印,灵元运转全身。
“我要上了!”
青芒自脚下升起,狼灵之力加身。
他说话之间,身影如同炮弹飞射而出,瞬间的度,连身边队友也吓了一跳。
“方师弟,等等我们!”
丁龙和韦武吃了一惊,连忙跟上,但却见方乾元已经利用爆度,突然奔袭到其中一头靠近门口的巨狼身前。
狼奔突!
骤然之间,狼爪加身,方乾元凝聚灵元,五指弯曲,猛抓而出。
巨狼身体顿时就被击穿,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赫然出现。
毕竟是野兽变异而来的一转妖魔,出其不意的攻击之下,立刻毙命,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另外两头巨狼吃了一惊,连忙站起,但却没有如同寻常野兽退缩,反而疯狂冲来。
不过丁龙和韦武已经跟上,很快便也将它们拦下,游斗起来。
方乾元缓了一下气息,再度催动灵元,狼突上前。
依旧还是漂亮的一击毙命,呼吸之间,接连两头巨狼就被同样的手法杀死。
“方师弟,你……”
丁龙和韦武神色略显复杂,看着方乾元。
“哈哈哈哈,方师弟,行啊,果然不愧是这一届的级天才,我这回才算是真正相信了。”韦文的笑声,在后边传了过来,他对两人道,“你们的反应慢了,应该第一时间跟上的。”
方乾元道:“师兄言重了,的确是我有些兴奋,太过急着出手。”
韦文肃然道:“不,你的选择是对的,机会不等人,谁知道那巨狼下一刻会不会走开?若是它不在门口,还得多费一番功夫。”
丁龙和韦武暗道一声惭愧,其实刚才,他们还想责怪方乾元太过着急,但韦文说得也有道理,实战之中,形势多变,岂能慢腾腾地等着?
他们并不是落后太多,来不及出手,如果落后太多,方乾元还要硬上,才是莽撞。
这时,狼尸上面,一个个血红光球悄然浮现出来,球中是指头大小的暗红晶体,中心宛如有火焰燃烧,散着微微的光芒。
这是妖魔残魂混合天地法则所催生的魂晶,是一种有助于灵物成长的重要资粮,效果不亚于灵石。
很大程度上,弟子历练,就是为了吸取实战经验和获得这种魂晶。
宁月蓉上前把三枚魂晶收集起来,丢给韦文,由衷赞赏道:“方师弟,做得不错,我第一次杀妖魔时,可没有你这么干净利落。”
宁月蓉的眼中,带着几分感慨。
她最初得知方乾元要加入,还有些不太乐意,行院弟子或有同门之谊,但却毕竟非亲非故,不可能无私到什么人都悉心关照。
不过,若是换成前途无量的天才,那就不同了。
如今她已经看到了方乾元的潜力,自然是另眼相待。
方乾元却是在暗暗回味刚才的感觉,越肯定,实战果然锻炼人。
“那招狼奔突,我平常施展虽然熟练,但却总是缺乏融会贯通的感觉,不过刚才在实战使用出来,却是仿佛已经用身体记住,融入战斗本能。”
“难怪宫长老要安排我下镇魔窟历练,一些东西练习到位还不够,只有经过实战检验,才能得到升华。”
“除此之外,获得的魂晶,也是重要的修炼资粮,宗门不可能无偿供给弟子这些东西,只能靠着各人努力去获取,尤其寒门出身的弟子,没有供养,这样的历练,是重要的经济来源。”
接下来,众人接连闯过多个大厅,都是方乾元作为主力出战。
方乾元不但继续施展自己已经熟练的招式,尝试融会贯通,还在丁龙和韦武等人的照顾下频频变招,摸索道路。
在众人的见证中,他的动作渐渐变得无可挑剔,仿佛身经百战的老手。
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方乾元竟然在短短几场战斗中,就已经开始掌握了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
他拥有体魄异禀,气力绵长,连接施展颇费体力和灵元的狼奔突不在话下,于是便把此招作为出手的重点,遇敌就是迎头痛击。
而若一击不中,他便以狼灵身法灵活游走,拉开距离,再寻机会。
这种战法,一些精英弟子也能利用,但却非常耗费气力,都是靠着掌握节奏,及时调息恢复,才能在短时间内维持。
方乾元暂时不必掌握节奏,强行以体魄异禀催动,爆起来更加迅猛凌厉。
这一层大厅中遇到的敌人,绝大部分,都是野兽级别的一转野狼,偶尔间杂更强的二转野狼,但却全部都被方乾元摧枯拉朽,轻易击杀。
方乾元面不红气不喘,几乎像是没有动手过一般平静,看得众人又是一阵羡慕。
“果然不愧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啊!”
“原以为方师弟只有修炼上面的天赋,不想实战中也有如此才情,实在是厉害!”
“这哪里是什么新手,分明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这么快就掌握了出手之间控制气机,掌握节奏的诀窍,杀敌又干净利落,没有心理障碍。”
众人的赞誉并没有错,方乾元虽然仰仗了神秘宝丹的好处,但自己在实战之中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
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若是放在资质平庸的弟子身上,自然不易挥,但在变异体魄加持下,却是挥得淋漓尽致。
不知不觉中,众人已经认可了这个新加入的小师弟。
大半天去,韦文叫停众人,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吧。㈧㈠Δ 中文Ω网.”
“嘿嘿,正好,把之前的收获先分一分。”丁龙笑着说道。
“就你着急,不过这样也好,我们这几场下来,总共得了二十枚魂晶,正好每人四枚。”韦文算完,随手便把行囊中的魂晶给分了。
“方师弟,你如今修为稳固在三转境界,足够豢养一头苍狼和迅鹰,或还可增添另外一个辅助灵物,但是选择范围仍然不大,不过晋升四转以上,就可以尝试通灵中品灵物了,到时候有什么打算?”
分完魂晶,韦文问了方乾元一个问题。
丁龙也赞同道:“御灵师所赖者,无非便是灵物,这件事情,可得好好考虑才行啊。”
方乾元想了想,自己服食过神秘宝丹,灵海开阔稳固,蓄养高阶灵物不在话下,但苦于出身寒微,不可能像世家子弟一般,轻易得到上品甚至极品灵物,也只能随大流,向宗门申领中品的青眼苍狼了。
于是便对韦文道:“自然是青眼苍狼。”
韦文叹了一声,道:“方师弟,你若只用青眼苍狼,有些可惜啊。”
丁龙听到这句话,也赞同道:“天下宗门,一般都把下品灵物称为大众级灵物,市面上广泛流通,即便散修出身,也能花费积蓄,购买和豢养多个。”
“到了中品以上,就是优良灵物,散修和普通弟子作为主修之用。”
“但你天赋过人,只用这种灵物,未免太可惜了,如果能有上品灵物最好。”
韦武听到,撇了撇嘴,道:“我们行院对所有四转以上弟子放一头青眼苍狼,是因为行院坐拥苍山狼谷,有稳定的出产地,但就算这样,一头青眼苍狼,在市面上价值一百枚下品灵玉,上品灵物还能多出几倍,你们想想看,哪有那么容易?”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都沉默了。
灵物有品级之分,不同的灵物,对寄主而言负担不一,作用也不尽相同。
更好的灵物,更多的灵物,谁不想要?但宗门不可能无偿供给,只能各凭本事去争取。
如今方乾元主修下品苍狼,兼修迅鹰,就是他的资本,但想要凭此换取更多更强的灵物,就要和那些拥有强大灵物的弟子竞争,所以强者恒强,弱者恒弱,若无特别机缘,很难打破。
宁月蓉道:“你们不用操心,宫长老那么看好方师弟,想必已经另有安排,也许方师弟表现好一些,能有机会得到更好的灵物呢?”
她御灵师家族出身,倒是不觉得,价值大几百灵玉的上品灵物有什么了不起。
众人听了,不好反驳,只能苦笑。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不知民间疾苦啊。
好在众人再度启程之后,也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不是他们不关心这件事情,而是现在关心来也没有用,还不如魔窟历练当中卖力一些,多赚些外快。
怀着这个念头,众人很快又再继续剿杀拦路的妖魔,没过半个时辰,便来到和出时一模一样的石室,通过里面挪移法阵进入到魔窟第二层。
魔窟第二层的结构,几乎和他们进入岔道之后如出一辙,但出现在大厅的敌人,数量变得更多,实力也更加高强了。
为了保持前进的度,一直在旁压阵的韦文和宁月蓉也加入了战斗。
他们都是主修显化之道的弟子,作战方式是召唤灵物化身,驱策它们作战。
他们一出手就是各自两头苍狼出战,这些苍狼拥有堪比三转妖魔的实力,再加上方乾元,丁龙,韦武领衔主攻,不一会儿,便轻易把所有遇到的妖魔都击杀了。
方乾元着实见识到了显化之道御灵师的厉害,他们是号施令的召唤师,并不需要亲临前线,就能碾碎敌人。
方乾元由衷赞叹道:“韦师兄,宁师姐,有你们出手,还真是轻松了许多。”
韦文淡淡一笑,道:“这不算什么,我们显化之道的御灵师,本来就适合这种场面。”
他说到此处,突然提及另外一事:“对了,师弟你有没有现,我们所用灵物,大多都是狼类?”
方乾元道:“这个我听人说过,我们苍云宗掌握着独特的驭狼秘诀,弟子参修,大多也是驭狼之术。”
韦文道:“确实如此,不过相比变化之道的运用,驭狼秘诀更重显化之道,其中一个重要法门,就是减轻豢养狼灵负担的狼巢诀,像我们人阶六转弟子,往往都能豢养六只以上的下品苍狼,还兼一头其他中品灵物,若是用其他同阶的下品灵物,数量得少大半。”
“据说一些实力强大的地阶高手,甚至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灵物大军,一个人就可以召唤千军万马,单靠灵海本身,哪里能撑得住?都是靠着各种秘法减小负担。”
“秘法……”方乾元暗自沉吟。
韦文对他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提醒他要找机会修炼秘法。
秘法往往神秘而又强大。
它们就像是法诀当中的上品灵物,极品灵物,不是大众能够普遍拥有。
“好了,先不说这些,我们抓紧时间,赶在入夜之前清剿完这第二层的魔窟吧,虽然通道里面很安全,但还是赶到固定营地休整为好。”韦文点到即止,又再对众人说道。
他口中的固定营地,就是位于每层出入口的那些石室。
它们被镇魔大阵严密保护,是可以放心扎营的安全所在。
“好,抓紧时间,赶到那里!”众人尽皆应道。
很快,又是穿过长廊,进入新的大厅,十来个皮肤黝黑的瘦小身影出现在面前。
他们只有二尺来高,形貌如同人类当中的侏儒,但却面目丑陋可怖,仿佛地狱之中爬出的恶鬼。
“矮魔人?”
看到这些身影,韦文等人的面色,顿时就是为之一变。
“这不对劲!它们是三转的妖魔,怎么一窝蜂出现在这里,还这么多个?”
众人目光又再向里看去,不禁大为惊讶,因为他们看到,那些矮魔人竟然现了他们,一下全部都转过来,露出嗜血疯狂的神情。
“不好,他们来了!”
那些矮魔人长着粗壮的手臂,各持骨棒,石斧,石矛等简陋的武器,一下便全部都冲了上来,气势汹汹。㈧㈠ 中Δ文网.┡⒈Zw.
“小心,这些都是魔化异人,虽然受到魔气侵染,智力低下,但却保留着身为文明种族的本能,能够使用武器和火种。”
丁龙解释道。
人乃万物之灵长,即便是茹毛饮血的魔化异人,也比普通野兽强大。
韦文道:“不错,他们能够使用一种魔气转化的血煞之力,堪为蛮荒之中的武道斗气,这种功法,非常粗野狂暴。”
话音刚落,便见那些矮魔人身上涌现出了充满腥臊之意的血色斗气,一个个肌肉暴涨,血管虬结,似乎连体型都粗大了一圈。
“我先拦住它们!”
韦文高喊一声,连忙操控自己灵物上前挡住。
宁月蓉也催动苍狼,猛跳上前,扑倒几个矮魔人。
但是后面那些矮魔人冲势不止,一下推开它们,手中武器猛劈而落。
一头苍狼躲避不及,腰身被石斧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伤口,呜咽着后退。
阵型顿时出现漏洞,更多矮魔人蜂拥而上。
好在关键时刻,宁月蓉座下绯纹虎一声咆哮,猛扑上前,把冲在最前头的掀到在地,然后就是巨大虎掌拍下。
嘭的一声,旁边另外一个矮魔人被整个拍飞,甚至撞进人群,带着后面几个想要冲上来的矮魔人也跟着飞了出去。
方乾元等人抓住机会,纷纷上前,避过武器,或利爪开膛,或铁拳捣面,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
几十息后,矮魔人们终于全部倒下,韦文等人带着几分喘息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龙面上带着一丝焦躁,恼然暗骂道,“谁他娘的把门洞的封印打开了?”
宁月蓉道:“应该不会被人打开的吧?”
韦文冷静道:“都别胡思乱想了,不可能是被别人打开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丁龙再次问道。
韦文道:“镇魔大阵的情况,你们不都了解过吗?那是行院严密保护的东西,不可能乱来,只有一种原因,才会导致这个情况。”
方乾元闻言,心中一动,问道:“韦师兄,你的意思是……”
韦文道:“不错,魔气外泄,冲破封印,是这些妖魔,自己从里面打开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不由得都静默了一下。
随后,丁龙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真是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妖魔能从里面打开封印,意味着,接下来还有可能会出现更多……”
“这是魔灾的前兆……”
方乾元吃了一惊。
他初入行院,对镇魔窟之事了解不多,不过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这种地方,是古修封印妖魔的所在,虽然被人为开了口子,可供修士自由出入,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戒备森严的监狱,各个战斗的大厅,就相当于关押妖魔的牢房。
但如今,大厅的封印被打破,妖魔可以从里往外攻陷通道,极有可能,会出现更多,甚至涌到大阵入口来。
一旦如此,便是魔灾爆了,镇魔窟连接着异界洞天的魔域,妖魔源源不断侵袭上来,若不及时防备,将要酿成大祸。
凑在魔窟里面历练的弟子,是当其冲,很有可能会遭到大批妖魔的围攻。
最坏的情况,是镇魔大阵感应到魔灾将要爆,自行封闭起来。
虽说这种设置,是为了给上面的行院更多准备时间,以最小的代价将其平息,但对在里面的弟子而言,却无疑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他们只有在妖魔的围攻之下坚持到行院来援,才能脱险,这可比任何的历练来得危险多了。
还好单凭眼前所见,还不足以确定魔灾爆,四周也没有其他妖魔出没的迹象,众人商量一阵,决定暂且停止继续前进,先探明情况再说。
但就在这时,前方虚空突然生一阵扭曲,如同水波的涟漪荡漾之中,几个身影被抛了出来。
那竟然是一只只孩童大小的灰色巨鼠,它们如人而立,手中同样提着骨矛,石斧等武器。
“鼠人!”
这群鼠人数量不少,匆匆看去,竟有十来个,见到众人,也是楞了一下,旋即个个眼中凶光大涨,咧嘴吱叫起来!
“杀了它们,我们回去!”
这些同样是三转妖魔,十余个的数量,已经极具威胁,韦文连忙喊了一声,再次驱策苍狼挡在面前。
他终于把身为人阶六转精英弟子的实力展露出来,一口气就是九头苍狼同时显化,自己则翻身从青眼苍狼身上跳下。
后者猛然一跃,直接跳了上前,抓住一只鼠人撕咬起来。
宁月蓉同样召唤出九头苍狼,翻身落地,让绯纹虎冲上前排猛扑对手。
这头上品灵物实力不凡,一下就掀倒数只鼠人,虎掌之下,无一幸免。
片刻功夫,全部鼠人就被杀死,但方乾元也注意到,当中的几头苍狼身上,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些伤口。
“我们快走!”
韦文等人连那些鼠人尸身上冒出的魂晶都不要了,跳上灵物,就往来路跑去。
轰隆!
突然,整个魔窟都开始震动起来。
虚空之中,无端泛起了阵阵涟漪。
见到这一幕,韦文大惊失色。
“这景象,难道……难道是虚空潮汐引起的震荡?”
方乾元也吃了一惊。
虚空潮汐,这是洞天世界之内的一种自然灾害,类似海啸,地震,原本不会影响到大千世界,但若有魔窟与之连接,便难免传递过来。
难怪这处镇魔大阵的封印会无缘无故松动,原来是这么回事。
“想必那些妖魔,原本也是生活在异界洞天的存在,无故被卷入这里……”
这可以说是极其罕见的灾害,但是后果严重,一旦出现,必然带来魔灾。
而且,还是规模远寻常之时的魔灾!
“该死,又来了!”
正在方乾元思量间,旁边韦文叫骂了一声,座下的苍狼也突然急刹停下。
方乾元连忙夹紧狼腹,稳住身体,向前看去,却见数十野狼或坐或躺,狼狈地散落一地,竟然把他们往回走的来路都给堵塞了。
这些也是被虚空潮汐卷过来的妖魔。
原本这些野狼只是人阶一转的妖魔,比寻常野兽多了几分凶残性情,身体变得更加强健,爪牙也变得更加锐利,但是威胁并不大,但凡掌握了战斗灵物的御灵师,都可以轻松对付。㈧┡ΔΩΩ㈠┡中Δ文网Ww W.⒈Zw.
但是当它们数量大增,达到二三十以上之时,情况便变得截然不同。
众人见到眼前野狼数量不少,粗粗一看,竟然起码也有三十头以上,连忙停了下来,就地结阵,准备先杀了它们,再穿过这条地下长廊。
然而就在这时,一头比青眼苍狼还要大上一圈,几乎堪比宁月蓉座下绯纹虎大小的灰色巨狼越过狼群,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庞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性的狂躁气息出现,空气中都仿佛泛起了淡淡的血腥之意,使得众人这边的灵物都开始躁动起来。
几头苍狼退了退,龇牙咧嘴。
韦文座下的青眼苍狼和宁月蓉座下的绯纹虎也警惕起来,
“是狼王!不弱的气息,至少也是六转的妖魔!”丁龙严肃说道。
“的确是有六转的气息,看样子,虚空潮汐把整一个狼群都卷过来了。”韦文说道。
“你们看,那边还有妖魔!”韦武惊呼道。
众人向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黑暗甬道中,一头丈许高的黑褐色怪物借着黑暗庇身,正在旁边虎视眈眈。
那是一个长着长长节肢,巨大腹部鼓胀如球的魔蛛。
魔蛛磨盘大小的额头上,长着与一般蜘蛛截然不同的七只眼睛,铜球似的镶在上面,一只在正中,六只依次大小排列,倒八字斜乜着向上,露出绿幽幽的凶残光芒。
它的气息,竟然比那狼王还要更强几分,达到了七转的层次!
“沙沙沙沙……”
一阵声音从那魔蛛背后的阴影深处传出,却是十多只牛犊大小,长着三只眼睛的小型魔蛛。
“七星魔蛛,三眼魔蛛……”
众人面色再变,这毫无疑问,又是一个魔蛛族群,之前躲在黑暗里面,暂时未被现。
不止如此,很快又有一些佝偻着身躯,如同侏儒大小的矮魔人,鼠人,跟着走了出来。
它们原本就是应该出现在镇魔窟三、四层的怪物,离这里并不远,卷过来并不出奇。
这两群异人数量各有十来个,但是各有一个明显领模样,身材最为魁梧,体魄最为健壮的头目,它们身上的气息,明显已经出人阶三转的层次,大概是五转上下。
“我们麻烦大了!”韦文苦笑一声,无奈说道。
“七转的七星魔蛛,六转的狼王,五转的矮魔人头目,鼠人头目,还有各自十来个三转喽啰,三十四头一转的野狼!”方乾元看到,也迅在心中估算了一下,结果现,这已经是一股可以血拼他们小队,能够造成重大威胁的妖魔势力。
而且和这群妖魔大战之中,虚空潮汐仍在持续,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的妖魔出现。
“这些妖魔平常嗜血狂躁,也会彼此攻伐,但在遇到我们这些生灵时,却是反常的团结,因为我们蕴含着它们所渴望的清灵之气,吞噬我们的血肉和灵元,可以获得无穷好处,所以,不用指望它们族群不和,自己打起来了,一定要杀出包围,逃到入口那边去!”韦文提醒众人道,主要是对方乾元解释。
“等下我来对付七星魔蛛,月蓉,你拖住狼王,丁龙,韦武,你们就对付矮魔人和鼠人,方师弟,你自己见机行事,最好多杀一些妖魔杂兵,帮我们减轻压力!”
“我们立即冲过去不行吗?”宁月蓉问道。
“最好不要那么做,如果前面没有妖魔拦路还好,我们可以很快逃到上面去,但如果有妖魔拦路,反而得腹背受敌。”韦文解释道。
他作为小队头领的作用挥出来,立刻便用自己丰富的经验,给众人作出了安排,而且还主动把最强的七星魔蛛留给自己。
众人听到,自然是听从命令,准备战斗。
“上!”韦文又道了一声,一马当先,驱策座下青眼苍狼,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是亲自骑着自己的主修狼灵,找七星魔蛛战斗。
他的苍狼宛如一支配合默契的小型军队,列成雁形之阵,堵住三眼魔蛛去路。
宁月蓉看了一眼,也驱策座下绯纹虎,主动朝狼王迎去。
其他苍狼同样跟上,与那些野狼厮杀起来。
丁龙韦武也跟着找到自己的对手,由于他们实力过两大异人头目,一接触,就立刻占据上风,把场面控制住。
但是久战必然有失,此地已然变得危机重重,只有尽快结束战斗,而且尽量避免受伤,才能平安逃离魔窟。
眼下的局势,仍然对他们非常不利。
方乾元皱了皱眉,越感觉,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
虽然他可以用自己入门不久,修为微薄的借口躲避战斗,师兄师姐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一旦妖魔得势,可不会管那么多,大家统统都得遭殃。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冲上去对付妖魔,而是先观察了一下战况,寻找合适机会。
韦文和宁月蓉那边,对付的妖魔虽然强大,但凭借两人修为和各自灵物,一时之间并无大碍。
丁龙和韦武,也暂时压制了对手,不会出什么问题。
反倒是那些实力稍弱的妖魔喽啰,由于无人压制,正在对己方的苍狼形成优势,逐渐封堵腾挪的空间。
如果让它们继续压迫过来,必定造成极大威胁。
方乾元当即下定决心,先除掉那些妖魔喽啰。
心思既定,雷厉风行,他运转灵元,一个狼奔之术,便疾冲到狼群之中,掌指成爪,带起血花。
在他所过之处,足足三头野狼身躯被划破巨大伤口,肚肠都连同着鲜血一起流泻出来。
几头野狼恶狠狠地扑过来,但是方乾元灵活避开,又是黑虎掏心的招式,一把抓破狼身。
变化之道的御灵师,往往不喜武器,除非是法宝级别的神兵利器,否则,寻常兵刃还没有自己身体来得好用。
如果硬要说有武器,灵物和灵元就是最可靠的武器!
方乾元尽己所能,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连杀数狼,一下杀入敌群之中。
方乾元仿佛感觉,自己化身成为一头苍狼,沉浸在族群的厮杀之中。㈧㈠中┡ 文网.
那炽热的狼血,撕裂的皮肉,散溢的魔气,使人血脉贲张,战意升腾,不知不觉,就要陷入痴迷。
杂乱的攻防判断牵扯大量心神,难以兼顾其他。
不过方乾元却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战斗天分,虽然同样沉浸在厮杀之中,但却仍有一股清明留存脑际。
他一边毫不留情地击杀着所遇的野狼,一边也观察局势,有意帮助师兄师姐们。
在他的努力下,野狼逐渐减少,对己方苍狼形成的威胁,已经微乎其微,毕竟苍狼拥有三转实力,而野狼只有一转。
但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韦武的一声闷哼,却是他在和鼠人头目交手之中,不慎被旁边的一个矮魔人骨矛刺中右肩。
他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韦师弟!”丁龙惊呼一声,连忙抛下自己正在战斗的对手,护在韦武身前。
矮魔人头目和鼠人头目眼中泛着凶光,步步紧逼。
虽然凭着过对方的修为,丁龙仍旧还能坚持,但对方喽啰越聚越多,眼看着,形势就要开始不利起来。
“韦师兄,你先处理一下伤口,我来帮你顶住!”关键时刻,方乾元一个狼奔突飞袭,来到鼠人头目身侧。
鼠人头目原本想要用手中石斧砍杀阻碍它的丁龙,但见方乾元袭来,顺手就把石斧朝他劈了过去。
方乾元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开攻击,脚下力,硬生生地以常人难以做到的急刹转向,飞快移形换位,带出一串残影,来到鼠人头目身后。
“这,这是影步!”丁龙眼角余光瞄到,刚刚想要脱口而出的提醒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惊讶。
韦武同样看到了这一幕,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影步并非借法之术,而是武道之中的一种步法。
它可以用在合适类型的御灵师变化之道中,作为战技使用。
但由于这种步法对身体的爆力,协调性,平衡掌握等等要求不低,一般都只有修炼到了人阶四转以上的变化道御灵师才能施展出来,若是低阶弟子强行使用,要么照猫画虎,不伦不类,要么就是把自己扭伤,摔倒,反受其害。
但若成功施展,就可以在小范围内极腾挪,甚至带出残影。
丁龙和韦武并不知道,其实方乾元还没有彻底掌握这一步法,他只是在当初看过传功教习马文华施展,大概记下,此后又稍微练习。
但一般御灵师施展它,都是靠着掌握正确方法,取得这种效果,而方乾元,靠的是远常人的天赋异禀。
他的身体,早已拥有不亚于四转御灵师的体魄,甚至还要更加强大,爆力,协调性,平衡感等等,更加不在话下。
即便偶有错误,靠着强健的筋骨和恐怖的恢复力,也是瞬间矫正,硬吃反噬!
这就好比之前方乾元还没有彻底掌握连续施展狼奔突的正确节奏,但靠着异于常人的强悍体魄,照样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比掌握了正确节奏,但是体魄不如他的人持续更久。
等到接连施展的次数多了,熟能生巧,自然也就回归正轨,再来掌握正确技巧。
这就是天赋异禀带来的巨大优势。
鼠人头目根本没有想到,眼前的人类竟会突然消失,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挨了重重一击。
方乾元屈指成爪,猛然撕破它的后背,抓下大片的表皮。
“吱!”鼠人头目惊怒之中,一个转身,就是抡起石斧劈了过来。
“小……”丁龙和韦武心中一突,刚要叫喊,但却又很快露出了见鬼一般的神色。
因为方乾元在鼠人头目转身的一瞬间,也跟着动了。
他顺着鼠人头目转身的方向,再度急转变向,快腾挪,又是带着连串残影,紧贴着鼠人头目身躯,来到了它的背后!
毫无防备的受伤后背出现在方乾元面前,方乾元再次一爪,撕裂了它的筋肉。
鼠人头目越惊怒。
它的体魄非常强悍,寻常生灵早已开膛破肚的攻击,在它这里,只属寻常,但架不住方乾元接连动手,那里的伤口,飞快撕裂恶化。
丁龙和韦武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一边挡住矮魔人和其他妖魔喽啰,一边再看方乾元。
只见方乾元连连施展影步,如影随形,鼠人头目被弄得团团转,但却依旧奈何不得。
最终,方乾元凝气成罡,一道无形的灵元锋刃贯穿鼠人头目伤口,直透心脏。
鼠人头目带着无尽的不甘和迷茫,向前扑倒而下。
“好样的!方师弟,干得漂亮!”
丁龙和韦武齐声喝彩,他们的叫声,甚至把韦文和宁月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看见鼠人头目在方乾元身前倒下的一幕,他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眼下战斗正酣,他们来顾不上多问,很快又再转过头去。
“还有这矮魔人!”
方乾元击杀鼠人头目之后,顾不上休息,又再如法炮制,以小范围内的连续腾挪,接连施展影步,不惜力量凝聚灵元,猛扎而下。
这一次,他调整了自己的攻击方式。
凝聚灵元锋刃虽然更耗元气,但攻击距离更长,度更快,威力也有保障。
矮魔人头目后背很快泛起一朵朵血花,如同有利矛快戳刺。
它的斗气比方乾元的灵元还要强大两倍以上,但却因为调动起来有所不足,反而被方乾元彻底压制。
凭着强悍体魄连扛几下之后,这矮魔人头目同样被贯穿后心,死在方乾元手中。
而这时候,方乾元已经接连施展了近二十次影步,同时全力攻击,几乎每一下,都是普通弟子难以承受的极限。
他猛然停下,终于感到眼前一黑,有种全身如同被人掏空,要立即扑倒在地的虚脱之感。
好在丁龙和韦武连忙把他接住,护在身后。
“我……我没事!”方乾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暂时缓了过来。
他自己站稳,尽力平缓呼吸,可依旧还是感觉胸肺如在燃烧,忍不住大喘气,心脏砰砰砰砰剧烈跳动。
突然,腹中一股奇异的力量凭空涌现,方乾元惊讶现,自己的体魄,竟似得到了几分明显可见的增长,刚刚消耗一空的体力和灵元,也如同注水的池子,渐渐开始恢复。
“是那枚宝丹的力量!”
方乾元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被一股如同通电的酥麻之感笼罩了。㈧㈠.
力量仿佛自四肢百骸凭空生出,但方乾元却不讶异,因为他知道,这是来源于自己曾经服食过的那枚宝丹的药效。
那枚神秘的无名宝丹,乃是父亲临终时的最后馈赠,但自从方乾元服食过后,体魄蜕变,就再没感觉它有什么功效。
直到此刻,后劲才涌现出来。
方乾元阅历见识,已经远远胜过幼时,不由得又惊又喜。
“难道说,是那宝丹在挥功效?”
“那枚宝丹乃是古修遗泽,甚至极有可能,是传说之中的仙丹灵果,这等奇物,怎么可能只是像当日那般,略微改造我的体魄就完事?”
“它果然还有药力留存在我体内,只有不断激潜能,引导药力,才能利用起来!”
方乾元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这一回,却是因为想到了宝丹还有残留药效所导致。
一直以来,父亲都不知道那枚宝丹究竟是什么,甚至当初给自己服下,都冒了一定风险。
不过,以他服食银色宝丹的经验而言,此物绝对不会平凡,能够给自己带来天大的好处。
反倒是因为传承的缺失,见识的不足,导致自己入得宝山,却空手而归,无法将其真正利用。
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引第二次蜕变。
“扑通!”
“扑通!”
“扑通!”
方乾元的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响,脑中甚至响起了如同打鼓的声音,不知不觉中,灵元已满,仍旧还在飞快增长,生生地把灵海都撑了起来。
“唳!”
灵海中,迅鹰之灵仿佛在尖叫。
身躯上,附体的苍狼也仿佛欢腾起来。
轰!
方乾元感觉到了那股如同通电的酥麻,停在自己骨骼之中,自己的筋骨,似乎一下就变得坚固无比。
这是武道修炼大成,钢筋铁骨的感受,许多高阶的武道功法,各种力技巧,战斗动作,都需要有强健的筋骨支撑。
方乾元之前曾经接连强行催动影步和罡锋,筋骨早已损伤,但在这一刻,所有隐患完全消失,他的状态,前所未有之好。
宛如一道惊雷降下,方乾元的修为暴涨,竟然生生地突破了人阶三转的层次,达到了人阶四转!
与此同时,灵海比平常的时候增大了许多,竟似有种越窍穴,连通四肢百骸的感觉,无论运转灵元,还是催动法诀,都比过去变得更加顺畅,更加自如。
“这种蜕变,是在过去体魄增强,耐力增长的基础上,增强了筋骨和灵元!”
“第一次蜕变,是体魄强化,耐力增强,而今第二次蜕变,是钢筋铁骨,灵海扩张……都是我所急需的!”
“不,应该说,是因为我过度使用了这些方面的能力,才会刺激药力,得到增长!”
方乾元心中,隐隐生出了这些念头。
又过了一阵,丁龙和韦武联手把那些矮魔人和鼠人杀退,终于有了功夫照顾方乾元,结果这一看,却是大为震惊,因为他们现,方乾元身上的气息,竟然为之一新,拥有堪比人阶四转的质感了。
“方师弟,你……你的修为突破了?”丁龙迟疑问道。
他虽然听说过,有些人天纵奇才,越级挑战和临阵突破,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完全不可以常理推断,但却还是没有想到,这种传说之事,会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错,我现在已经是人阶四转修为,两位师兄,我们先不多说,干掉这些妖魔,再过去帮忙!”方乾元说道。
他已经在人前树立起天才的形象,如今突破,只是对其天赋再度高估而已。
不过,也的确该是时候多了解一些末法之前的古修之事了,免得宝丹秘密暴露,带出父亲的事情。
方乾元心中暗暗想道。
“还真是突破了?这就晋升人阶四转了?”韦武同样难以置信,不过方乾元都已经亲口承认,他也没有再废话,认真对付起妖魔来。
两人原本就有六转修为,此前方乾元又把矮魔人头目和鼠人头目都击杀,剩下的妖魔喽啰,根本不是对手。
很快,他们就联手把那些妖魔杀尽,转战狼群和蛛群。
三人的加入,立刻使得局势朝着有利的方向展起来,韦文和宁月蓉终于不用再腹背受敌了,甚至还有帮手,可以从旁协助,攻杀妖魔头目。
很快,狼王和七星魔蛛终于被众人联合杀死,剩余那些妖魔也纷纷毙命。
一场有可能展成为困境的遭遇之战,就此宣告结束。
“韦师兄,你也受伤了?”这时候众人才现,韦文面上,竟然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惨绿之色。
“没事,只是被那七星魔蛛喷出的毒液气味呛到,有些轻微中毒。”韦文摆了摆手,轻咳一声道。
“那你的苍狼怎么样?”众人又再看向苍狼群。
原本生龙活虎的苍狼群,竟然伤了五头之多,加上两头被妖魔击溃,只余一丝魂魄逃回灵海,短时间内,已是无法再战。
而且众人看着,就连那些看起来完好无损的苍狼,身上灵元也消耗了不少。
这些苍狼,都是其修炼显化之道的主人以自身灵元祭炼而成,乃是灵元所化的躯体。
平常温养在灵海中,随时补充,战斗之中,灵元耗尽,却是只能解散,需要重新为其凝聚身躯,才能再战。
它们消耗力量,就像是活物消耗生命,达到一定程度之时,无法坚持下去。
“实力大减啊,不过没有办法,那些魔蛛都是三转妖魔,虽然后面有你们帮忙,但也无济于事……”韦文苦笑道。
“我这边情况也差不多。”宁月蓉带着一丝担忧,插话道,“如果接下来再遇到这么多妖魔,可就不妙了。”
“这个你们就放心好了,虽然苍狼战力损失不少,不过方师弟已经晋升四转,实力大增,我们一定可以杀出血路,平安上去的!”丁龙大声说道。
“嗯?”韦文和宁月蓉这才注意到,方乾元竟然在临阵突破了,不由得又惊又喜。
不管怎么样,多出一个可靠的四转战力,终归是件好事。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的话题,很快又再回归到了当前的局势,韦文想了一下,提议道:“现在我们体力和灵元都消耗不少,不宜继续赶路,还是先休息一阵再说。Ω ㈧㈠Δ中文 网.”
“还有,击杀这些妖魔生成的魂晶不少,千万不要浪费了。”
说到这个,众人才有空察看一番,结果现,满地的妖魔尸体上,浮现出了一枚又一枚的魂晶,数量竟然过百枚之多。
这不难理解,光是一转的狼群,由于数量不少,都能提供三五十的魂晶,三转异人和魔蛛群,合计六七十,狼王等头目,又是合计三十多,总共就是一百多。
但相比这些魂晶,那些高阶妖魔身上的器官,还有一些异人随身携带的宝材,才是更大的收获。
那些东西,往往价值不菲,无论自用,还是贩卖出去,都是极好。
“总共一百五十八枚魂晶,还有我刚刚割下来了七星魔蛛的獠牙一对,毒囊一只,狼王的皮毛一张,狼心血一瓶,还有鼠人头目身上皮囊现的宝石原矿五块,矮魔人收集的魂灯草一把!”很快,检查战果的丁龙和宁月蓉就回来,报告了此战的收获。
原本这是堪称丰收的结果,但显然,众人都已经无心管顾,只是草草分了一下,就抓紧时间休息。
方乾元倒是有闲情,看了一下自己的收获,他从这一战中,分到了三十枚魂晶,还有狼心血一瓶。
前者暂且忽略,后者却是蕴含灵元的宝材,能够用于一些狼类灵物的栽培,正好是他接下来修炼有可能用到。
很明显,众人在分配之时,充分考虑了他的情况。
除此之外,五枚未经打磨的宝石原矿,他也分得了一枚,这东西数量正好大家平分。
韦文想了想,又把那对七星魔蛛的獠牙给了方乾元:“这个给你。”
方乾元惊讶道:“韦师兄,刚才我们不是已经分完了吗?”
他刚才明明见到,那是分配给韦武的东西。
韦文认真说道:“这是我代表大家给你的特别奖励!”
“于公,你身为新入门的师弟,不但没有成为累赘,还帮了不小的忙,理应奖励,于私,好在有你帮忙,我弟弟才不会受伤更重,不然接下来的事情难说。”
一旁的韦武已经在宁月蓉配合下包扎好了伤口,见状走过来,拍了拍方乾元的肩膀,道:“我哥哥说得对,这是我们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他都这么说,方乾元也不好再客气了,于是道:“那好,我就却之不恭了。”
韦武又指点道:“这对獠牙是七星魔蛛身上最坚硬的部位,简单加工一下,就是很好的匕,还可以配合毒汁淬毒,等我们回去之后,把这毒囊处理一下,会分些毒汁给你用,还有狼心血,无论用在变化道的狼灵附体还是显化道的凝聚化身,都能加持狼王之力。”
“趁这机会,我们先看看前面情况吧!”韦文却没心思管那么多,眼下侦察情况才是正经。
“要我来用迅鹰吗?”方乾元见大家都有些累,主动说道。
“不用,迅鹰适合在开阔的野外使用,这里还是得靠月蓉的灵猫。”韦文看向宁月蓉。
宁月蓉点点头,结纳临字之印,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显化出来。
“喵?”小猫出现之后,当即走近宁月蓉,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脚。
“小黑,去吧!”宁月蓉蹲下来摸了摸灵猫,随即一指前方。
黑猫点点头,转身一跃,很快就如同黑色闪电,无声消失在前方的甬道中。
宁月蓉盘坐下来,手结兵皆两印,眼瞳之中一阵光芒浮现,变成了如同宝石雕琢的猫瞳。
她目视前方,看似没有焦点,但却已然是利用灵物,侦察着前方的情况。
“宁师姐的灵猫虽然是下品灵物,但是开了灵智,能够理解不少指令,转化成为显化道的召唤物后,利用起来很方便啊。”丁龙感叹道。
灵物的本质,是各种灵兽,妖兽,精怪,甚至魔怪的魂魄出体,提炼真灵,转化而成。
如果说,其原身是由血肉构成,那么灵物只是换成灵元而已。
把灵物作为正常的生灵对待,和其成为伙伴,毫无疑问,是高端的栽培方式,成功之后,非常节约操控所需的精力。
这是目前方乾元所欠缺的,不过他也没有办法,他豢养的一只迅鹰和一只苍狼,都没有什么灵智,注定就是工具。
“太好了,前面没有妖魔,我们赶紧过去!”
不久之后,宁月蓉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
她说话之间,已经率先骑上一旁俯卧休息的绯纹虎。
“我们走!”韦文当即说道。
众人听到,连忙各自骑上苍狼,向前奔去。
一路有灵猫侦察,众人无惊无险,顺利通过,回到了第一层。
然后,众人在路上又遇到一些拦路的妖魔,不过这时候,他们的运气不再像最初那么糟糕了,这些拦路的妖魔,只不过是一些散兵游勇,众人带着灵物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们干掉。
大半天后,众人终于又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布设着挪移法阵的地下洞窟中。
“有人在战斗!”
突然,骑在绯纹虎背上的宁月蓉提醒道。
众人也都已经看到,前面宽阔的空地上,十多名行院弟子正在和百多只妖魔厮杀着,那些大多都是矮魔人和鼠人,间杂着一些形似猿猴的异人。
那是拥有三转实力的猿魔人。
方乾元看到,它们各自持着棍棒,长矛,骨刺等等武器,不停地朝着行院弟子和他们召唤出来的灵物攻击着,已经有不少异人倒下,也有灵物和弟子受伤。
韦文等人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也加入了战斗。
好在这股妖魔实力并不强,众行院弟子很快就把它们全歼,得以喘息。
韦文连忙询问是怎么回事。
一名似乎和韦文认识的弟子大声叫骂道:“我敢打赌,这绝对就是古籍上记载的虚空潮汐,他奶奶的,百年一遇的天灾啊,有些人下一辈子镇魔窟都不会碰上的,偏偏都叫咱们给撞着了!”
“那你们怎么在这里和妖魔打,不出去吗?”
“出去?你自己过那边看看呗!”
韦文等人当即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结果却现,那道如同黑色漩涡的通道中,成千上万的模糊身影如同幻象,在里面奔跑,咆哮着,阵阵如同风声嘶啸的声音透过漩涡传了过来,如同鬼哭狼嚎。
那来时的通道,竟然被大批妖魔封堵了!
“来路被堵住了!”
韦文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说道。㈧㈠中文Δ网Ww W.*⒈Zw.
方乾元很快也了解了情况,原来整个镇魔窟异界洞天,是类似葫芦的结构,最底下的就是作为魔域的异界洞天,上面是历练之地的前几层,葫芦嘴就是出入口。
现在他们,就是被困在葫芦嘴边,那道石门前的空地上。
虚空潮汐把大批妖魔冲刷到了上面,魔窟之内,也随时都有妖魔出没,这边反倒成为了唯一的安全之地。
这还是因为大阵结构,要注意保护挪移法阵的缘故,使得空间结构最为稳定。
不过,正如刚才,众人也在这里和妖魔战斗,仍然会有妖魔不断出现,随着虚空潮汐的持续,积聚的妖魔越来越多,迟早会有强大妖魔,能够带着它们打破壁障,渗透进来。
众人也不可能穿过这里,回到那道石门前,那里已经有成千上万的妖魔了,贸然冲上去,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唯一的办法,是在这里坚守,等到行院反应过来,集中力量消灭妖魔!”
“我们就在这里看着,如果漩涡那边妖魔数量减少,就说明石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我们有援军了,那时候才可以过去!”
众人简单商量一下,只能留在挪移法阵附近等待起来。
又过了一阵,66续续有落单的妖魔出现,被他们轮换着消灭,然后,其他人也相继回来了。
这次镇魔窟历练,合计三十六人,共八个小队,终于全部到齐,但众人看了一下,现好几个人都和韦武一样受了伤。
“还好,我们有米师姐在!”
“让让,都让让,米师姐回来了。”
最后一个小队回到的时候,有人叫道。
方乾元看了过去,只见一名穿着墨绿衣衫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对众人道:“你们先把伤员集中起来。”
然后便结纳兵字之印,以回春草的力量加持自身。
回春草是草木之灵的一种,原体拥有类似人参植株的外形,茎直且长,叶呈掌状,伞型绽开。
随着米师姐运转其力量,两掌间,如同叶片的绿色灵纹浮现,浓郁药香扑面而来。
米师姐轻掂莲指,片片草叶凭空浮现,化作绿色气雾钻入伤员体内。
很快,这些伤员身上伤口飞快愈合起来,已然是宛如新生。
米师姐紧接着变招,这次却是另外一种水蓝颜色的莲花状灵纹浮现。
这是一种名为元莲的草木之灵,拥有与回春草截然不同的功效。
随着蓝色光芒没入灵物体内,那些受伤萎靡的灵物很快也恢复如初,变得抖擞起来。
灵物化身,本质上就是灵元构成的躯体,这种元莲能够生成纯正灵元,用在灵物身上,便是如同再造,无论什么伤势都能恢复。
众人在一旁看得惊叹不已。
“果然不愧是第一辅助的药师,若不是资质要求极高,我都要想兼修了。”
“得了吧,你又不是米师姐那样的天才!”
“对呀,就算你当了药师,那又怎样?普通灵物根本没有治疗的能力,就算有,效果也是鸡肋,起码得像米师姐那样通灵上品的灵物。”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同样暗自感慨。
这就是御灵师和灵物配合的力量,光有御灵师不行,还得依靠相应的灵物。
治疗完毕之后,米师姐似乎也把灵元消耗了不少,便在队友保护之下,退到一边休息。
其他队伍的师兄师姐,开始围成一团商议对策。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些过激的话语,商议变成争执,声音都大了起来。
方乾元远远旁听了一下,结果现,那些师兄师姐们争执的,是接下来如何应对的问题。
有人认为,不能在这里傻等,外面要打开大门,杀光通道中的妖魔,至少也得花上大半天时间,理应组织人手,尝试往上进攻。
有人则认为安全第一,既然这里暂时没有妖魔,那就没有必要贸然行动。
行院之中,那么多的精英高手,管事长老,不是白搭,贸然行动反而遭殃。
也有人把意见折中了一下,提议先试试看,现情况不对,再退回来。
“真没有想到,到了这时候,大家还在争吵!”丁龙看着韦文也在代表自己这一支小队据理力争,不由说道。
方乾元闻言,却是若有所思。
这些师兄师姐们,当真不知情况紧急,大家要团结一致,才能度过难关吗?
不可能,大家都不是浑人,怎么可能那么愚蠢?
但大家知道要团结一致,就会放弃自己主张,无怨无悔,听别人的话吗?
更不可能,大家都不是圣人,怎么可能那么高尚?
无谓之争,由此而来,实在是正常不过。
而且有几名实力较强的师兄师姐,似乎在隐隐争夺着主导之权,试图把所有小队的行动,都按照自己意思安排。
这次若是能够带领大家度过难关,毫无疑问会威信大增,行院也必然会有重赏激励,甚至今后资粮分配,升迁任用,都有好处。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原本以方乾元的年龄和出身,是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的,但他恰好有个曾经是御灵师的父亲,幼年期间,便听他讲述往事,提及不少见闻。
方乾元素有早慧,从中品味出不少道理,自然能够有所察觉。
但就在他以为争论还要继续下去的时候,却突然见到,叶天鸣站了出来。
“各位师兄师姐,请听我一言。”
“天鸣,你想说什么?”一名叫做吴龙杰的师兄面色微变,说道。
“我们不能再这样争执下去了,还是尽快统一意见为好,这样吧,我们八支小队,各派一人表决,赞成留在这里防守的占了多数,其他小队就算不愿,也得少数服从多数,不得擅自行动,如何?”叶天鸣直接就将了他一军。
“这个主意不错,依我看,就按照叶师弟说的做好了,我冯宝第一个赞成!”旁边立刻有人说道。
他倒是全无心机,一心只想尽快决定的样子。
韦文犹豫了一下,也道:“我们这边赞成留下,毕竟还是安全第一。”
紧接着又有另外两个小队的队长同意了留下。
吴龙杰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良久才道:“好,留下就留下!”
“哎,总算商量好了吗?”
丁龙大大咧咧地说了一声,并没有察觉正在生着什么。Δ㈧Δ㈠中文Δ网Ww W. ⒈Zw.
叶天鸣是行院长老之子,本身又天纵奇才,实力不凡,连几名资格较老的师兄师姐都只能退让。
再加上,他此刻所代表的,正是大多数人心中所愿,那提议上去看看,争取主动的吴龙杰,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方乾元注意到,吴龙杰面色微变,似乎有几分懊恼的模样,不由暗自好笑。
吴龙杰未必就真的一心想要上去,争取什么主动,恐怕还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但却没有想到,持着这意见,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边吴龙杰哑了火,叶天鸣却乘胜追击,再次提议道:“等下可能还会出现妖魔,但不知实力和数量,更不知道,我们得在这里困守多久,必须合理安排,才能让大家都平平安安出去,接下来,我们就轮换着战斗和休息如何?”
“我们各个小队,平常配合惯了,也不要轻易拆散,就按一个小队一组人马,对付等下出现的妖魔,如果难以对付,视情况增加援兵。”
“其他暂时没有参与战斗的小队,除了注意随时援应,也要抓住机会休息好。”
这提议很合理,众人哪里还能反对,于是便都答应下来。
巴明站起来帮腔道:“为了方便调度,等下还是让天鸣来安排一下吧,你们有什么意见?”
前面都已经接着答应,到这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就连吴龙杰都难挑刺,只好闷声道:“让天鸣来安排,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可千万不要假公济私啊。”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暗暗刺了他一下。
叶天鸣淡淡一笑:“吴师兄言重了,不过既然吴师兄有这担忧,干脆我们小队一直战斗在第一线,除非坚持不住再休息好了,我们配合其他小队行动,方便对妖魔形成优势。”
吴龙杰闻言,有些意外,旋即却反应过来,这居然又让叶天鸣找到了表现和立功的机会!
谁都知道,接下来要对付妖魔,但上面那些行院长老和精英弟子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在这里不管?
救援想必都已经开始,大家要坚持的时间,其实并不会太长。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么想,旁人只看到,叶天鸣大肚容下了吴龙杰的挑事,主动承担更多战斗重任。
敬佩赞叹之情,油然而生。
就这样,有人满腔热血,有人深怀心机,有人懵懂无知,有人毫无所谓,这些剿魔小队的执掌之权,彻底落到了叶天鸣手中。
过了一阵,更是开始堂而皇之地召集各位队长,安排起任务来。
等商量完毕,巴明走了过来,对方乾元等人道:“大家研究决定了,你们第三批出战……嗯?这位方师弟,你晋升四转了?”
巴明本来是宣布安排结果的,但突然现,方乾元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晋升到了人阶四转,不由得吃了一惊。
丁龙笑道:“不错,巴师兄,我们方师弟是在之前魔窟里面突破的。”
众人听到,不禁也看了过来,露出惊讶和意外之色。
不过大敌当前,他们也没有什么心思细究,只是暗暗感叹一番而已。
“还真是……天才啊!呵呵,不过,光是修为提升,可还远远不够。”
巴明不知什么心思,说道。
“实战中,修为只是一面,还要靠灵物,战技,武备,斗志,环境,甚至运气。”
“这里不存在什么修为提升就一定变强,还得看你实战中的表现,高阶的妖魔皮糙肉厚,也有可能存在弱点,被人打到就死了,低阶的妖魔,同样冲上来就是一下,我们御灵师照样受不住,所以,修为并不是绝对……”
方乾元淡淡说道:“多谢师兄提点。”
巴明唔了一声,面色有些奇怪地走开了。
“嘿,这人有病是吧,修为提升当然是好事啊,难道还会比之前三转更弱不成?”旁边有人看了方乾元一眼,小声对身边的队友说道。
“你不知道,他在酸呢!”
“酸什么?”
“方师弟那么快就晋升了,天才之名不虚啊,他巴明可没有那么好天赋,都快三十的人了,才借着叶家资助,勉强晋升七转,看到这样的少年天才怎么会不酸一下?”
“呵呵,其实我也酸啊,但可没他那么小肚鸡肠,娘的那么大块头……”
“喂,你们嘀咕什么呢?”丁龙似乎认识那些人,恶狠狠地低喝了一声,“当我们聋的是吧?”
“啊,丁哥,对不住,不过我们是向着方师弟的呀。”几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嬉皮笑脸讨饶道,还连连向方乾元讪笑,“方师弟,你说是吧?”
方乾元微微点头示意,却也没有在意。
不久之后,虚空中泛起阵阵涟漪,果然有妖魔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叶天鸣主动站了出来,结纳兵字之印。
随着一团银色的光芒浮现,他的全身灵纹浮现,两掌更是被一重厚实的狼掌虚影所笼罩,长长的灵元利爪伸出,闪动着锋利的寒芒。
那是人阶极品灵物,啸月苍狼的力量。
刚刚出现的几头妖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叶天鸣直接斩杀,而后,安排到的队伍接手其他妖魔,也轻易将其全歼。
接下来,妖魔又再6续出现,都是一些散乱的各族喽啰。
众人按照之前说好的依次轮替,轻松将之击杀,果然保持了良好的状态。
不少人油然对叶天鸣赞叹敬服起来,看得出来,他的安排起了不小的作用,功劳不可埋没。
等到小半刻过去,方乾元突然听到负责观察漩涡对面空间的弟子欢呼道:“少了少了,对面的妖魔,果然变少了!”
“对面的妖魔变少了?”方乾元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转头看去。
“行院的援军就要来了?”其他弟子也纷纷面露惊喜。
但很快,整个大厅都是猛然一震,如同塌方的剧烈震颤从漩涡前的虚空传了过来。
在众人的惊骇中,一个高达三丈多的妖魔身影冲破屏障,硬生生地从空间之门的对面挤了进来。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中,成千上万的妖魔,悍然如潮汹涌而出!
“怎么回事?”
“妖魔打破虚空屏障,冲进来了!”
“原来不是对面的妖魔少了,而是都跑到这边来了!”
“不好,实在太多了,快退快退!”
只见漩涡之中,不计其数的妖魔涌了出来。㈧Δ㈠中Δ文网.ん⒈Zw.
这当中,有方乾元之前见过的野狼,魔蛛,矮魔人,鼠人,猿魔人。
也有不曾见过的血蚁,酸蚁,巨蚁,虿虫。
还有种种羊精,牛怪,鹿兽,尽皆奇形怪状。
这些各种妖魔,包含了受到魔气侵染的变异野兽,精怪,甚至灵物。
但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还是那打破漩涡的巨大身影。
它是一个如同楼房的巨型甲虫,披着一身红褐甲壳,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冲了进来。
猛烈的震颤中,堵在漩涡跟前的几头苍狼被撞飞,那些苍狼的主人,还有其他变化道的弟子们也连忙后退,惊骇地看着这头巨大无比的甲虫妖魔。
紧随其后的,是不计其数尺许大小,形貌相似的小型甲虫,还有一些丈许大小的甲虫妖魔。
“铁甲魔虫?”
“不可能,这不是二转的低阶妖魔吗,怎么会变得这么大?”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过不少剿魔经验的弟子,忍不住惊呼起来。
方乾元注意到,这些人的面上,都禁不住浮现了些许的慌乱。
“不是二转的铁甲魔虫,而是三转坤麟虫!而且这只最大的,恐怕是变异的虫王!”叶天鸣沉声说道。
“虫王的修为是几转?”有人问道。
“暂时看不出来,不过,恐怕过了七转!”叶天鸣说道。
“什么?”众人闻言,吃了一惊。
过七转,也就意味着,过了在场所有弟子当中最高的修为。
这样的妖魔,无疑难以对付。
吴龙杰急忙喊道:“大家快退,以挪移法阵为中心,结成圆阵,就地防守!”
叶天鸣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开口反对,反而率先照做起来。
其他人纷纷一边抵挡妖魔,一边后退,直至来到挪移法阵附近,和其他人会合,才停了下来。
叶天鸣道:“围成两圈,刚才没有上阵的队伍守住外围,其他人能够召唤灵物的,召唤灵物待命。”
很快,一道明亮的银光闪过。
丈许大小的银甲刀螳径自从人群当中跃起,落到那些妖魔中间,两只巨大的臂刀猛然挥动,在身前形成充满杀机的弧形月轮。
冲在最前头的三头巨狼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拦腰斩断。
其他妖魔却没有如同常物一般止住脚步,反而凶性大,更加狠戾地扑了上去。
忽!
银甲刀螳动作迅地躲过,同时再次挥动臂刀,月轮劈斩。
血肉飞溅之中,又是几只巨蚁喷着浆液瘫倒在原地。
这是弟子当中的高手出手了。
“孔师兄威武!”众弟子赞叹了一声,纷纷操控自己的灵物上阵。
在这同时,又有几名修炼变化道的弟子疾走如风,奔行在敌阵之中,不停地击杀着低阶妖魔。
但坤麟虫王很快就过来了。
它虽然体型巨大,但是动作比起小型魔虫,却是丝毫都不逊色,身前巨大的颚角如同长戟,低头一挑,就是一头正好挡在前头的苍狼被划破肚皮,整个化身崩溃,青色的灵元如同烟雾散开。
它的攻击方式,就像是愤怒的公牛,用身前大颚挑刺。
但除此之外,它的第一对前肢,是如同蝎子的大钳,生得修长锋利。
虽然暂未看到使用,但光是见它长成这种模样,就能猜得出来,若是被钳住一剪,必定凶多吉少。
“虫王过来了!”前面的弟子紧张说道。
“不要慌,我来缠住它!”刚才那名召唤银甲刀螳的孔师兄主动出手,驱策自己灵物跳了过去。
他本身拥有七转修为,主修灵物,又是上品的银甲刀螳,战力堪称不凡,果然成功吸引坤麟虫王的注意,把它引向一边。
但还是有不计其数的妖魔,疯狂地向着众人袭来,众人组成的阵线,就像是一堵脆弱的围墙,正在遭受着惊涛骇浪的侵袭。
“这样下去不行啊,妖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怎么杀也杀不完!”韦文皱眉说道。
他此刻并没有全力出手,而是按照指挥退居二线,以简单的几头苍狼助阵。
这样消耗的精力和灵元不多,暂时而言,并无负担。
不过他看得出来,妖魔数量远胜己方,而且除了实力达到七转以上的虫王之外,还有其他不少四至六转之间的妖魔头目。
那些前线作战的弟子,迟早会疲惫,受伤。
一旦阵型被撕裂,后续人员接力不及,便是死伤惨重的开始。
孔师兄等人的努力,只能暂时维持局面,并不能改变结果。
果然,不久之后,几头七星魔蛛,矮魔人领,鼠王等七转以上修为的妖魔也6续出现,形势开始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随着几名弟子的惊呼,终于开始有人受伤,麾下灵物也相继被噬咬,穿透,当场溃散。
最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
“我快要坚持不住了!”雪上加霜的是,孔师兄也开始额头冒汗,惊慌失措地喊道,“谁来帮一帮我?”
方乾元皱着眉头看了一下,现银甲刀螳光滑的身躯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触目惊心的爪痕,间杂着一些色彩斑斓的毒液,腐蚀出铜钱大小的坑洞。
它的灵元开始外泄,如同流血。
原来,银甲刀螳虽然是上品灵物,实力不弱,但比起坤麟虫王还是逊色不少,接连退避之中,又被旁边的其他妖魔围攻,一直处于下风。
虽然他已经尽力,但只坚持百息不到,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受伤。
“灵物化身,乃是灵元组成,虚弱到一定程度,就会溃散,消失,严重者,甚至要魂飞魄散,无法逃回寄主体内温养。”
“这银甲刀螳的状况,的确危险之极。”
方乾元暗暗想道。
“我来了!”叶天鸣沉喝一声,终于带着淡淡的银芒出手了。
他似乎一直都在寻找机会,趁着坤麟虫王用螯足上的尖刺划伤刀螳,突然越过敌群,冲到了它的腹下。
嗤啦!
锋利的爪罡撕裂虫腹,只是瞬间,坤麟虫王就被抓伤!
但这一击并没有杀死坤麟虫王,甚至都没能使它重伤。
这坤麟虫王的体型,实在是比叶天鸣大上太多,即便可以把普通魔虫撕成两半的伤势,也被硬生生地承受下来。
不但如此,这一击还激怒了坤麟虫王,身上猛然爆血红色的光芒。
“魔元罡煞!”
叶天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用双臂护在胸前,紧接着便如同腾云驾雾般倒飞而出。
他竟然被震飞了。
众人难以抑制的惊呼也此起彼伏地传了出来。
“九……九转修为?”
凡人强者,最多不过一跃十丈,力达千钧,能够施展一些简单的五行法术。㈧㈠.
但就是这等层次的力量,也足以胜过绝大部分人阶生灵。
而其中,九转修为,已然接近于人阶极限,甚至因为这头坤麟虫王的种族特性,体型优势,拥有可堪比拟巅峰修为的实力。
先不论其他,光是三丈以上的巨大体型,已经无懈可击,由此而带来的庞盛气血,厚重外壳,更是使得其皮糙肉厚,不易击杀。
刚才叶天鸣的攻击,就印证了这一点。
其次是它作为虫王,可以召唤和驱策其他坤麟虫的能力,堪比御灵师当中的显化道修士。
它自己就自带一支小型的甲虫妖魔军团,加上其他种族的其他妖魔,如何不让人绝望?
最要命的是,这坤麟虫王,竟然还修出了魔元罡煞!
这魔元罡煞,是和那些异人种族所修血煞斗气相似的魔属元气。
无论什么种族,修为的妖魔,一旦修炼出了斗气或者魔元,立刻就要成为妖魔当中的精英,强者中的强者。
因为这意味着,它已经踏入修炼之途,堪称妖魔当中的修士。
坤麟虫乃是虫种,开窍不易,一旦有所成就,实力更比寻常异人强大。
“这虫王,很强!”
方乾元看到叶天鸣被魔元罡煞震飞的这一幕,心中同样震惊。
“要怎么战胜这种敌人?”
方乾元心中飞快思索。
拼体魄和力量?
不用想了,那么大的虫子,压都压得死人,和它拼体魄力量,无疑就是找死。
拼兵力数量?
在场所有行院弟子和召唤的灵物加起来,都还不及妖魔数量的一个零头多,双方数量对比,甚至有可能悬殊到三十倍,五十倍以上!
拼修为和秘法?
这虫王也踏上了修炼之途,可不是那种平凡的虫子。
甚至就连靠着智慧取胜,恐怕都不容易。
虫种智力没有人高,但既然踏上修炼之途,那么,想必也开启了灵智,简单的陷阱或者计谋,根本无法起效。
而且仓促之间,众人也没有办法算计它,各种条件都利用不起来。
叶天鸣同样拿它没有办法,只能和孔师兄一起,徒劳地游走,缠斗。
但旁边干扰他们的妖魔,实在太多了,很快,就连巴明,吴龙杰等几个高手,也不得不投入战阵,冒险靠近,一起帮忙。
伤亡就在这时候生。
随着一声惨叫,一名阵前作战的弟子,手臂被巨蚁咬伤了,很快,旁边的酸蚁喷了他一口,身上滋滋作响,如同烤焦。
他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很快就如同油炸一般,当场熟透。
另外一名显化道的弟子也闷哼一声,吐出鲜血,当场瘫软在地。
他性命交修的主修灵物,被异人领斩杀了,随着灵物溃散,他也失去依仗,被另外的妖魔欺近,重重一击。
要不是身旁同门拼死救护,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紧接着,又有另外几名弟子各自负伤。
后方休息的弟子见状,连忙顶替他们冲了上去。
就连方乾元也要上阵了,他凭着蜕变之后的强大体魄,接连施展战技,片刻功夫就斩杀十多头妖魔,表现令人震惊。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们再努力,也只能暂时抵挡一阵,无法逆转战局。
米师姐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但却只能挑选伤势最重的几名伤员来治疗,其他负伤弟子,都是草草包扎处理一下就了事。
她的治疗法术,需要足够灵元催动才能快生效,这会儿功夫,远远不够救治所有人。
又过了一阵,两名弟子躲闪不及,相继被巨狼咬破喉咙,当场战死。
他们的队友痛呼怒喊着,想要上前抢回,但却已经来不及了。
妖魔蜂拥而上,片刻之间,就把两具尸体撕得四分五裂,当场分食!
血腥的场面,深深震撼了一些意志不坚的弟子,战斗变得越艰难起来。
“他娘的援兵怎么还没有来?”
“完了,这回真的要完了啊!老子怎么这么倒霉?”
“呜呜呜呜……我……我还不想死啊!”
绝望开始孳生,不管新老弟子,面对这种情况都难以保持冷静。
方乾元却似乎是一个例外,他依旧还在观察局势,尝试寻找扭转乾坤的机会。
突然,他把目光投向那道通往石门的黑色漩涡。
它位于地下洞窟的一侧,连通着长长的通道。
之前大家不往那边走,是因为妖魔从里面不断涌出,但如今,妖魔被吸引到了这边,反而变成逃生的去处。
方乾元当即说道:“大家别慌,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想办法逃到对面通道去!”
“方师弟,你说什么,逃到对面通道去?”韦文等人听到,吃了一惊。
“不错,镇魔大阵的设计,原本就是从外往里易,从里往外难,那边的通道,已经没有多少妖魔了,如果能够转移成功,就算更外面的石门仍然封闭,我们也可以扼守要道,限制妖魔大军。”
“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坚持更久,伤亡更小,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你说逃就逃,哪有那么容易?”一旁,巴明也刚退下来休息,听到方乾元这么说,不禁白了他一眼。
他倒不觉得,这是个坏主意,关键是,这和叶天鸣之前据守原地的决定截然不同。
虽然他也明白随机应变的道理,但这建议由方乾元提出,还是没来由地反感。
“是啊方师弟,现在那么多妖魔堵路,也不是那么容易杀过去,别看我们现在还能守得住,但都是靠着大家结阵轮替,一旦说要撤退了,是会出乱子的!”韦文说道。
“我明白,原地固守和转移起来完全不同,但只要有人能把妖魔主力引开,一定能成功的。”方乾元既然开口提议,自然已经考虑周全。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师兄师姐都不由得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眼。
没有想到,这个初下镇魔窟的师弟面对危局,不但不慌张,反而还提出了有用的建议。
想到方乾元的天才之名和之前奋勇杀敌的表现,众人对他不由得再次高看了几眼。
巴明却没好气道:“这不是废话吗,要真有人能引开妖魔主力,其他人当然可以趁机逃了,但谁能做到?你吗?光说有个卵用,你行你上啊!”
他最看不得这些拥有天才之名的弟子乱提什么建议,好像很能似的。
不料方乾元点了点头,认真道:“我确实就是打算自己上的,我有办法做到,各位师兄师姐,你们记得,一定要抓住机会。”
这话一出,所有听到的人,尽皆目瞪口呆。
“方师弟,你别冲动啊,那么多的妖魔,你怎么对付得来?”
“我们这么多师兄师姐都没有办法,难道你有办法?”
比方乾元自己都还着急的,是韦文和丁龙等人,他们是真不愿意看到方乾元冒险,还以为他受不得巴明的激,意气用事了。㈧㈠中ΔΔ文网.
方乾元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别看这些妖魔多,但只要小心游走,保管碰都碰不到我!”
原本显得有些异想天开的说法,被他用这种淡然和自信的语气提出来,竟然把众人都给镇住了,韦文听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劝起。
方乾元也没有等他再劝,立刻就转身冲向敌阵,自己主动出击去了。
他有足够的自信,也不用和谁报备,之所以要告诉大家,不过是为先提个醒而已。
“方师弟……”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百感交集。
巴明更是呆若木鸡,一时间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叫回方乾元,还是硬顶下去。
但见这时候,前面又有新的一批妖魔涌来,只好不管他,继续战斗。
巴明面色铁青,口中喃喃自语:“这可是你自找的,到时候死了别怪我啊!”
“巴明,你!”韦文等人对他怒目而视,但身边妖魔越来越多,甚至就连斗嘴都顾不上了。
方乾元来到了敌群中,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一边斩杀弱小的拦路妖魔,一边且战且走,花了几十息,来到法阵前方几十丈外,挤满妖魔的密集地带。
他刚才无论战斗,还是休息,都在伺机观察,试图寻找妖魔的薄弱之处。
结果被他现了,这么一处妖魔头目密集的地方。
没有错,他之所以那么有信心,自己能够引开妖魔,就是因为,他现了这些妖魔军团一个不算弱点的弱点。
那就是进攻阵型不好,兵力没有恰当分配,导致不少妖魔头目,都没能挤到前面来。
无论妖魔,还是灵物,都是实体的存在,不可能全部叠着挤在一起,而不相互影响。
偶有几人,借着敏捷身法,甚至从敌群上方跳跃行动,尚还可以通过,但若换成那些体型庞大的妖魔,或者数量较多时,就不可能做到了。
因此,这些妖魔头目,干脆就躲在后方,指挥喽啰袭杀人类。
见到方乾元过来,它们也不客气,纷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牙利爪,准备攻击。
但是很快,方乾元度加快,带起了阵阵残影。
影步!
这一战技,他在三转之时就曾连续施展,如今体魄蜕变,拥有了更加强横的实力,自然不在话下。
在他快移动之中,遍地的妖魔,果然没有一个能够碰着他的衣角,很快就被甩开了。
“嗯?还真有两下子?”后方众人争吵归争吵,但实际上,对方乾元的行动也颇为关注,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眼前一亮。
狼奔突!
突然,方乾元如电疾射,一下冲到一个四转的猿魔人头目身前。
他在那猿魔人头目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凝聚着锋利爪罡的手掌刺进了对方的胸膛。
这猿魔人头目只有四转修为,在众多头目当中,属于偏弱的存在,又被同阶的方乾元携带突袭之势猛然刺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贯穿胸膛。
它的身躯喷射出一条血柱,而方乾元,已是身化残影,消失在背后。
“太冒进了,就算拼尽全力杀死这妖魔,又有什么用处?”巴明不久之前还教训过方乾元,修为和实力并不一定对等,看到他干净利落杀死同阶的妖魔头目,不由感觉面颊火辣辣的痛,但却还是一脚踢开正要扑上来咬自己的野狼,故意批评道。
其他人见状,也不由得为方乾元担心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个师弟,的确是太莽撞了。
或许在擂台较量中,这是非常漂亮的一击必杀,但在形势复杂的乱战之地,根本毫无意义。
这么做只有暴露自己弱点,被其他妖魔虐杀。
还是太年轻了啊。
但很快,就有关注他的行院弟子惊呼起来:“这,这怎么可能?”
巴明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面露震惊。
却是方乾元爆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所想那般陷入调息的空隙,反而再次施展影步和狼奔突,以更加迅猛的态势,朝其他妖魔头目袭了过去。
他的身影在空中带出一连串的残影,众人甚至都有种应接不暇的感觉。
呼吸之间,血花飞溅,几个妖魔头目身上,几乎是在同时炸出血花。
它们竟在被方乾元这个四转御灵师,同时击伤了!
“吼!”
“嗷!”
几个妖魔头目大怒,纷纷向他追去,就连附近的妖魔喽啰,也大多听到号召,转头围堵过来。
但方乾元身边,大大小小的妖魔,实在是太多了,这些妖魔体型普通的,也有五尺以上,一些中阶的,达到丈许,经过变异晋阶的,更是有着丈半,近两丈之巨。
妖魔们相互推搡,拥挤不堪,能够真正威胁到他的,只有区区十来个。
但方乾元的度实在太快了,影步连施之下,根本没有妖魔能够碰到他一下,只能疯了一样狂舞乱咬。
混乱之中,甚至还有一些妖魔因为躲闪不及,迎头撞上其他妖魔,然后被方乾元踏着面庞借力,飞快窜向另外一边。
他不单只是躲闪,还趁机偷袭更多的妖魔,弱小拦路的,直接杀死,皮糙肉厚些,不容易杀死的,也不贪功,一击之后,立即抽身而退。
妖魔大多性情凶残,受伤之后,更是狂躁不安,个个都被彻底激怒,如同有深仇大恨一般,死死盯住方乾元不放。
渐渐地,除了挪移法阵附近,能够够得着行院弟子的内圈妖魔之外,更多的外圈妖魔,竟然几乎都被他吸引住,追过去了。
方乾元见状,很快就转向洞窟外壁,然后朝黑色漩涡相反的方向跑去。
直到这时,方乾元都还留有余力,毕竟比起三转之时,他不但修为提升,还多了一次吸收宝丹药力,体魄蜕变的强化。
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他成功了!”
“真的做到了!”
“太好了,我们趁机杀出去,大家一起动手啊!”
众行院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很快,纷纷如梦方醒,振奋大喊道。
随着一个个妖魔倒下,行院弟子们终于突破重围,相继越过黑色漩涡,来到入口的通道。㈧㈠.ん⒈Zw.
这里果然只留下零星的低阶妖魔,很快又被众人清剿干净,准备扼守要道,坚持下去。
这个时候,众人才恍然现,形势变得对他们大为有利起来。
妖魔大军虽然数量庞大,但由于地形障碍,能够穿透虚空,攀爬过来的,已经微乎其微,偶有三五成群的妖魔继续被虚空潮汐席卷过来,也几乎再无威胁。
不少人几乎要喜极而泣,这他娘的转折太快了啊,刚才差点死在里面,幸好找到活路。
不久之后,叶天鸣,孔师兄等人也找到机会,相继退了回来。
正如方乾元所言,这处镇魔窟,原本就是用于关押妖魔的监牢,各种法阵禁制,建筑布局,都是对人有利,他们只要死死守住这道关口,就能维持下去。
最后,方乾元也退了回来。
没有人类的吸引,那些妖魔又再掉转过头,往这边蜂拥而来。
甚至就连坤麟虫王,都过来了。
它蛮横地推开阻挠在前的其他妖魔,长戟般的颚角猛刺虚空,激荡起阵阵涟漪。
不久之后,本已微薄的罡元消散,它那壮硕的身躯,挤进了一部分。
但众人早有准备,各种攻击如同暴雨倾泻,一下又把它打得缩了回去。
不少弟子看到这一幕,心中油然生出万分的庆幸,纷纷道:“方师弟,这次你立了大功啊!”
“是啊方师弟,你真是太厉害了!”
“要不是你,我们还傻傻守在里面,太吃亏了!”
方乾元接连施展战技,已经有些疲惫,但他拥有远胜常人的变异体魄,这会儿又已经缓过劲来,谦虚说道:“各位师兄师姐,千万别这么说,能够有这局面,都是大家一起努力。”
“而且,现在危机还没有解除,我们不要大意,多看着点好?”
“可以,这次就听你的。”众人连忙说道。
不经意间,方乾元这个后辈师弟,也得到了大家的承认。
只有巴明仍然面色铁青,紧盯着方乾元的背影。
“娘的,明明都是天鸣你的功劳,都叫这小子捡了便宜!”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们先顶住,等到行院援兵到来再说吧。”叶天鸣淡然说道。
时间又再过去半个多时辰,随着远方通道的入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鸣,负责侦查的弟子兴奋大叫:“来了来了,这回真是我们的援兵来了!”
行院援兵,终于剿灭石门处的拦路妖魔,攻进来了。
这一次带队的,赫然正是行院院主和功德堂的叶厉长老两大高手。
他们都是人阶十转的御灵师,虽然转为行院高层,未经战阵已久,但在御灵师的世界里,强者为尊,他们为了保持自己地位和权势,仍然有所修持,都保持了应有的水准。
这一路带领行院精英杀入石塔,又清剿地下洞窟,打开大门,他们都没有躲在后面,而是身先士卒,亲自出手。
光七转以上的虫王,异人领,他们就接连击杀了十个以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妖魔,更是不计其数。
不过这些战斗也的确花费不少时间,还要清理妖魔尸体,驱散魔气,才能重新激活镇魔大阵,予以开启。
这是一整套防范妖魔杀上地面,酿成大祸的机制,即便众人已经心急如焚,也无法加快。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院主一看到众人,就急急问道,全然不见平常的稳重。
不怪他如此激动,这次事件,完全就是自然灾害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如果因此导致死伤惨重,行院高层都遭到宗门处罚,甚至丢掉职权,那就真是太冤枉了。
“院主,宋芳,肖成银,孟诗,**他们四个战死了!还有十多人受伤,其他的倒是没有大碍……不错,灵物损失不小……”
一名似乎是院主门下的师兄听到,连忙上前禀报。
“什么?”院主听到有四人死亡,十多人受伤,不由得面色微变。
不过他很快又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满怀关切,对众人道:“各位弟子,你们受惊了,本院主谨代表行院,向你们表示慰问和感谢。”
“这次事件,实乃天灾所致,但每一位牺牲受伤的,还有你们,都是保卫行院的英雄,多亏有你们浴血奋战,才能把损失减少到如此地步!”
这个伤亡数目,相比魔灾的规模,其实已经不算严重了,无论如何,都可以给宗门一个交代。
院主紧接着又看了一眼扭曲变形的黑色漩涡,还有漩涡对面,洞窟之中的妖魔大军,道:“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随行的行院管事连忙催促身后弟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接替他们,还有,把伤重的先抬上去!”
“我们还可以再战!”之前说话那名师兄连忙说道。
“那好,你们若是还留有灵元和体力,就跟上来,不过,不要勉强自己。”院主吩咐道。
这批行院援兵实力不弱,大多都是五转以上的守卫弟子,人数过一百,当中还包含十来名过七转的高手,更有院主和叶厉两大十转高手,不一会儿,便解决了众人所遇的麻烦。
甚至就连之前众人完全奈何不得的坤麟虫王,也在两名十转高手的围攻之下毫无抵抗之力。
方乾元看到,院主使用的,似乎是一种具蕴火焰之力的灵物,以变化道的借法之术凝聚火球,在虫群炸开,威力简直如同霹雳。
坤麟虫王被那火球连炸几下,也是伤痕累累,不一会儿,就被叶厉召唤出来的狼群撕咬扯裂,当场毙命。
等到剩下妖魔不成气候时,院主掏出了一个如同印信的玉符,当空一抛,便见玉符飒然浮空,散出阵阵灵光。
灵光融入虚空,整个镇魔窟都为之震颤起来。
一束又一束的光芒凭空投下,笼罩那些妖魔,那些妖魔便一个个被卷入虚空,化作白光,重新封印。
做完这些,玉符的光芒暗淡不少,但四周却已然是彻底平静。
在院主和诸多行院高层,弟子的努力下,这场突的灾难,终于得以平息了。㈧㈠ 中Δ文网.┡⒈Zw.
方乾元等人回到地面,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不禁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们小队,幸运地没有人牺牲,只有韦武又再一次不慎受伤,就连丁龙,也被骨矛擦伤,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修养一段时日,也就完全没事了,若是得到丹药和法术的治疗,还能好得更快。
方乾元于是和他们商量,先回宫长老处复命。
正好这时,宫原也派人来找他们。
他听说了这次的事情,同样心中焦急,但行院对他另有安排,因此没有随同征战,而是留在地面坐镇和调度,直到方乾元等人出来,才知他们平安无事。
不但平安无事,方乾元还晋升突破,实在令他欣慰不已。
宫原找过之后,又是行院的执事弟子找来,这一次,却是为了询问事件的详细经过。
让人意外的是,他们竟然要求五人分开,单独询问。
方乾元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按照他们要求单独接受询问,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执事弟子时不时问及各种细节,还一边问一边手抄记录,末了,把一大叠的记录放在方乾元面前,要他签字画押。
方乾元翻开看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便照做了。
“方师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看来行院是真要花大力气调查清楚了,竟然搞得那么严肃!”等到方乾元出来,丁龙那边差不多也已经好了,走上来对他说道。
“看来,行院是想做点什么文章。”韦文却是若有所思。
“韦师兄,你的意思是?”丁龙好奇问道。
韦文道:“你们想啊,这次闹得这么大,内院弟子都死了四个,伤了十多个,还有各种灵物战死,院里的长老,管事们,能不着急上火吗?所以他们得想办法补救,把坏事变成好事。”
“怎么把坏事变成好事?”丁龙听得津津有味,连忙追问。
“当然是竖立榜样,讴歌英雄了!牺牲弟子是坏事,但出了英雄,就是好事了,宗门不但不能处罚,反而还得嘉奖慰问!”韦文道,“方师弟,这次你恐怕是有福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也会被列为功勋弟子,得到丰厚的奖励!”
丁龙恍然大悟:“对了,那些弟子问得特别仔细,我也把方师弟主动引开妖魔,帮我们转移的事情说了,其他人想必也都会说吧。”
韦文道:“那就是了。”
方乾元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当初主动出头,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当时大家都被困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逃不了。
事情的展,并没有出韦文预料,很快,行院上下,就开始风传有人在魔灾爆期间力挽狂澜,为争取时间,减少伤亡,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行院要大力进行嘉奖。
但第二天,宫原又把方乾元和韦文找去,满面寒霜道:“你们当时是怎么跟功德堂的弟子说的?”
韦文惊愕了一下,道:“我们就据实说的呀。”
方乾元也看出气氛不对了,问道:“宫长老,生了什么事?”
宫长老道:“说起来,这还跟你利益密切相关,我本来想通过这次机会,给你运作行院扶持,解决下一步修炼所需的灵物,但却没有想到,居然叫叶厉那老小子给阴了一把!”
韦文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宫长老,您的意思是,功德堂把方师弟的功劳给抹了?”
宫长老冷哼一声,道:“他们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算他是功德堂长老,难道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旋即却又无可奈何:“但他毕竟执掌功德堂,想要上下其手,实在太简单了,这不就准备把乾元的二等大功降成三等吗?”
宗门规制,功勋分一二三等,又分别有大功,小功之分。
一般而言,大功必须的是重大战功,或者其他关系宗门行院重大民生利益的事项才能获得,小功就容易多了,勤勉执事,任劳任怨几年,多多少少,总能捞到那么一两个。
不过宗门严格控制大功评判,就是因为,其对大功贡献者的奖励也异常丰厚,一般行院弟子获得大功,是要通报宗门,严厉审查,杜绝冒功舞弊,才能确定的。
宫原道:“我原本的打算,是趁这个机会,给你解决后续修炼所需的灵物,这样你就可以更快成长起来,但被叶厉这么一搞,功劳降等,能够获得的灵物也要跟着降等。”
“简单说来,就是原本有机会给你弄到上品灵物作为奖励的,要被降成中品灵物了!”
听到这话,方乾元自己都还没有说什么,韦文倒是叫了起来:“怎么可以这样?方师弟冒着生命危险做了那么多事,还要被黑掉功劳,这是什么世道!”
宫原冷哼道:“你以为天下冒险,做事的,就只有他一个吗?人家儿子叶天鸣也和虫王战斗了,还击伤了虫王!”
韦文这才意识到,事情没有自己想象那么简单。
没有错,这次弟子当中的功臣,并不仅仅只有方乾元一个,还有叶天鸣呢。
如果说叶天鸣只是个纨绔恶少,宫长老可能还没有那么头疼,无论平时的风评,还是其他弟子的供述,都能用来说服宗门派下的巡查使者,把二等大功分给方乾元,但人家也是天之骄子,而且还确确实实作出过贡献,那就难办多了。
世间最难断的,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的事情。
“乾元,你是怎么个想法?这关系你自己切身利益,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宫原颇感头疼,索性问方乾元。
“如果你想争的话,我这边可以帮一帮忙,但不怕实话告诉你,因为事情有些棘手,我能给你的支持力度有限,如果你自己都不想争的话,那就干脆算了,我会想办法和叶厉私下里谈谈,让他在别处地方给你一些补偿,但肯定没有上品灵物来得那么好。”
方乾元沉默一阵,开口道:“宫长老,我觉得自己作为,并不愧对二等大功,那就尽力一试吧。”
方乾元目标是为父母姐妹报仇,同时摆脱寒微宿命,见识世间风景,自然不可能和人计较什么大功小功的虚名。Δ㈧㈠中文Ω 网.┡⒈Zw.
但他此时已经知道,大功会有上品灵物的奖励,而这上品灵物,几乎是他目前为止,唯一伸手可及的重要利益。
这种利益,绝对不能白白拱手让人。
宫原和韦文未必清楚方乾元的想法,但他们都是过来人,自然也明白,一个上品灵物对于草根弟子展成长的重要性,是以都非常理解方乾元的决定。
很快,宫原就出手了,他叫人把当日生之事,加油添醋传了出去。
几乎一夜之间,整个行院就知道新晋弟子当中出了一个厉害的天才人物,是他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是方乾元有勇有谋,又敢于担当,才拯救众多弟子,避免重大伤亡。
这件事情,原本就是确确实实生过的,无论台上台下,明里暗里,都无懈可击,不少当事弟子都曾目击,过后也问询归档,签字画押,做了记录。
与此同时,一些不上台面的流言,也开始传扬。
“嘿,你们听说了没有?叶长老看方乾元不顺眼,要抹去他的功劳呢!”
“这不能吧,叶长老什么身份,用得着这样为难人?”
“你有所不知,这次同时下魔窟历练的,还有另外一个天才弟子,同时也是立功的英雄,那人是叶长老的儿子叶天鸣呢!”
“什么?还有这种事?”
“当然了,要不然照你说,叶长老堂堂行院长老,用得着和方师弟计较,还不是舔犊情深呐?他担心方师弟太显眼,把叶天鸣比下去。”
“那可真是……啧啧……”
也有人为叶天鸣不忿的:“什么世道,难道说叶师弟出身更好,父亲也是功德堂长老,就当不起二等大功了吗,凭什么就要被黑?”
“就是,叶师弟也是立了大功的,完全当得起!”
“行院要报备大功,不可能一股脑都是二等啊,把他列为三等又怎么了,难道不对吗?”
“这个……凭良心说,若不是叶师弟的父亲是功德堂长老,还真不好评判他们功劳大小,这次确实有些……那个啊!”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艮丁苑,一群新入门的弟子也都围住方乾元,纷纷关切询问。
“我没事,功德堂也不会无故抹杀弟子功劳,大家都不要乱传了……嗯,就是这样,放心好了。”
方乾元自然明白,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么,于是统一口径,对众人说道。
功德堂,阁楼中,叶厉也正召集叶天鸣,巴明,罗德,黄莺,柳晓月几人,商谈相关之事。
罗德几人,正是当日陪同叶天鸣一起下镇魔窟历练的行院弟子,他们几个都是叶厉一系,功德堂门下的执事,对于功勋评判,弟子名声之事,更为敏感,自然而然,也察觉到了行院之中兴起的这些风波。
“叶长老,有人想黑我们呢,您看,是不是那小子听说了什么,不服之下,狗急跳墙?”巴明冷笑说道。
他的资质不是太好,全凭叶家支持和栽培,才能突破六转瓶颈,晋升到七转。
他也是草根出身,甚至比一般弟子还要贫寒,更能体会被人看轻,无视的辛酸,对叶家,也是感激之极,忠心耿耿。
加上一直以来,他都看着叶天鸣成长,几乎把他当成自家兄弟一般对待,自然不会对方乾元有好感。
相比之下,罗德,黄莺,柳晓月就平和多了,只是略显担忧,问道:“叶长老,我们也不要声明一下,根本没有抹黑功勋弟子,吞掉别人功劳的事情?”
叶厉轻轻摇头,抿了一口茶,对他们说道:“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现在只是一些风言风语而已,还不是真正的刀光剑影,着急什么?”
叶天鸣沉默一阵,亦是道:“无谓之举。”
叶厉道:“天鸣,你能这么想就好,须知功勋评判,乃是宗门出于激励弟子考虑制定出来的规矩,本质上,还是为了维护体制稳定,只要你表现出比那方乾元更大的价值,这个二等大功,就是你的了。”
他一席话,就道出了宗门赏罚的本质。
这是为了维持一定秩序,保持良好竞争机制的做法,跟事实如何,并没有多大关系。
之所以要基于事实,不过是为服众而已,这同样是秩序的一部分。
有的时候,一些知名高手,优秀人才,明明没有做过什么,但各种奖项都接踵而至,就是这个原因。
叶天鸣的功勋会不足以服众吗?
叶厉是一点不担心,单凭他和虫王交战,就足以服众了。
“宫原和方乾元他们,跳得再欢也没有用!”
“至于其他人,事不关己,说说又怎么样,不会上心的。”叶厉道,“倒是其他牺牲,受伤弟子的优抚之事,要尽快办妥,这个才是本堂彰显公正之处。”
“是!”众人心悦诚服应道。
时间很快过去三日,宗门特使终于来到了苍山行院。
普通弟子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但方乾元等人,却很快就从宫原口中听说了。
下午时分,宫原再次把他招到钦天堂,道:“特使想要见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吧。”
“宫长老,情况不容乐观?”方乾元见宫原神色不对,开口问道。
宫原道:“是有些不太乐观,我已在院里为你据理力争,但大多数长老,还是认为你修为不如叶天鸣,立下的功劳也不可能有他大,所以都赞成功德堂的安排……”
他很快又安慰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无论最后结果怎样,一个三等大功,还是跑不了的,这样也有中品灵物的奖赏,加上行院例常放的青眼苍狼,你就有至少两个中品灵物可用。”
他并没有告诉方乾元,当日之事,只是一个参考的依据而已,其实并不非常重要。
评判功勋大小,也不全凭事实,而是大众所能接受的说法。
如果方乾元表现出了足够的价值,那么,不要说曾经力挽狂澜,就是稍微沾上点边,长老们也会想办法帮他解决。
但方乾元只是宫原的门人,又不是他们的门人,何必那么上心?
因为一个草根弟子得罪叶长老,得罪叶家,怎么想,也没有交好对方来得明智。
方乾元听到,却是目光闪动,突然问道:“宫长老,宗门特使在这一事中,有多大的话语权?”
“嗯?”宫原微怔,“你想走特使的门路,推翻行院决议?”
“不错。Ω㈧㈠ΩWw W.┡⒈Zw.”方乾元说道。
“不怕告诉你,特使的话语权很重,毕竟是上头派来的人,权柄比起本院院主,虽然有所不如,但掌握的人脉和资源,交游的层次,都是远远出的,我们这些长老,甚至院主,都有很多仰仗他的地方。”
“他本身做过其他行院的长老,是我们的前辈,而且还教出过一个好徒弟,现在可是已经晋升地阶,声名鹊起了,说不得,将来就是个名满天下的大高手,这样的人,你说话语权重不重?”
宫原看着方乾元的神色,有些古怪。
“不过……你和特使非亲非故,他又凭什么帮你?”
方乾元淡然说道:“就凭他是上头的人,他想帮谁就帮谁,用不着听行院的!”
“其实,就算是院主和长老那边,也没有必要打压我,他们应该还是中立的,如果见我极力争取,想必也会重新考虑。”
“你的意思是?”宫原再次一怔,旋即回味过来,“好小子,还真让你找到一条可能行得通的门路!”
他想到这里,也兴奋起来:“这办法不见得有用,而且隐患还不小,但管他那么多呢,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其实宫原几乎已经放弃再帮方乾元,但被他这么一提醒,又再次生出希望。
方乾元说得不错,行院这边再这么决定,也得看上头答应不答应。
原本按照规矩,上头也不会无缘无故驳回他们的决定,但万一事情闹僵,好事变成坏事,岂不失去最初的本意?
宫原甚至赞同方乾元的想法,想到了如何“劝说”院主和其他长老。
虽然这种办法,可能会产生隐患,但为了灵物和前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要得到灵物,实力提升上来,还怕什么?
畏畏缩缩,该争取的不去争取,反而难成大事。
宫原索性立刻带着方乾元过去。
特使此时正在乾坤院那边,行院院主和众长老陪同在侧,说着一些有关宗门和各方行院的事情。
宫原带着方乾元进来,方乾元第一眼就看到,这是一位身穿青衣,精神矍铄的干瘦老头。
平心而论,这人并没有什么威势,就连修为也是九转的样子,但行院院主和各位长老都对他颇为恭敬,神色之间,甚至隐隐有几分讨好。
正如宫原之前所言,他们看重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份,更有他教出知名高手,拥有亲密关系的底气。
方乾元看到,叶天鸣也来了,他就站在一排长老的座位,叶厉跟前,见到方乾元进来,瞄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宫原,你来了啊,这年轻人就是你之前说的方乾元吗?”
老头见了宫原,微微点头,也不起身,就这么招呼一声,然后看向方乾元。
宫原拱手行了一礼,示意方乾元。
方乾元行礼道:“参见特使。”
老头笑眯眯道:“还真年轻,我听人说,你这么快就晋升四转,不愧是天才啊。”
“特使过誉了。”方乾元也不知道他提这些是什么意思,并没有搭话,只是谨慎应道。
“袁老,您不是想要找他来问评功决议的吗?”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声。
“哦,是这样,方乾元,本使这次叫人找你过来,就是想要问问看,你这个当事人看法的,眼下我们打算给你报备宗门,评定三等大功,你有什么意见吗?”老头当即说道。
这原本是走个过场而已,方乾元若是服从行院决议,答应一声没有意见,这件事情,就定下了。
众长老和院主原本也以为他会这样,却不料,方乾元抬头挺胸,当场就中气十足道:“当然有意见,我至少也是二等大功,凭什么降成三等?”
“哦?”老头听到,顿时就愣住了。
院主和行院长老们也愣住了。
叶厉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怒意,呵斥道:“放肆,功勋评判,是你能插嘴的吗?你说至少就至少,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叶长老,我也只是据实回答而已,这不是特使阁下问我吗?”方乾元回过头,冷然说道。
“你……”叶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特使和其他长老在前,他也拿方乾元没有办法,只能冷哼一声,自己闭上了嘴巴。
他突然醒悟过来,这是关系利益的争端,不是糊弄两句,威吓一下,就能解决。
如果方乾元当真是那样的弟子,也不可能做出独闯敌群,主动出击的事情来。
“好了好了,叶长老,你要听听人家怎么说嘛,何必劳气?”老头眼中闪动着一丝奇异的光彩,看向方乾元的神色,多了几分耐人寻味,“那个,方乾元啊,你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自己应该是二等大功,而不是三等?”
“没错。”方乾元都已经把话说出口了,自然不会再改回去。
“那假如行院给你报备上去,仍然还是三等,你打算怎么办?”老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饶有兴致地问道。
“宗门自有规制在,弟子也只好据理力争了,相信宗门不会不让弟子争取吧?”方乾元答道。
他这话一出,在场的院主和行院长老们,面色顿时就全部都黑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魏如魏院主啊,看看你们办的什么事情,没有搞定自己行院里面的弟子,居然就打算这样报备?”老头闻言,大笑起来。
“是我等思虑不周,让袁老见笑了。”院主面怀惭愧,说道。
“你们啊……啧啧,算了,这次就当我袁某人倚老卖老,帮你们做个主好了,卷宗我已经看过,各个弟子的供述,也都没有什么问题,说起来,方乾元还是当得起这个二等大功的,那就索性连同叶天鸣一起报上去吧,好事成双嘛,不要非得搞成一个二等,一个三等不可,好像我们宗门,连区区一点功勋都吝啬似的。”
众人闻言,转怒为喜,连忙称赞道:“袁老高见!”
他们原本就是担心,宗门不允许报备太多,才选了个稳妥的方案,但却没有想到,特使袁长老开恩,一下就把他们为难的事情解决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乾元,还不快谢过袁老?”宫原在一旁听着,也是又惊又喜,连忙提醒方乾元道。㈧㈠中Δ文网.ㄟ⒈Zw.
方乾元于是再次行礼道:“多谢袁老成全。”
袁老道:“你不必谢我,我可是看过卷宗,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宗门虽然不乏弊病,但根子还没有烂,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不过,就算记了大功,得了奖赏,也不意味着,你就能够从此飞黄腾达了,今后呐,就好自为之吧。”
袁老最后一句话,似乎大有深意。
这次争取,可以说是不听安排,如果行院高层看他不顺,要打击报复,也是自找的。
宫原却是笑眯眯道:“袁老说得是,若得了宗门奖赏,那就是潜力弟子了,更加不能松懈,我会好好督促他的。”
“哦,是吗?”袁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方乾元听到这里,顿时明白,自己这次算是彻底过关了。
特使袁老,果然对行院这边的争端没有丝毫兴趣,他是以然的心态在应对。
一两个大功,上品灵物的奖赏,对他而言,也的确不算什么,随便就漏下来了。
行院高层,自己似乎有所得罪,但宫长老更加满意,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必须依附于他,当好门人了。
方乾元并不介意暂时依附宫长老,把他当成靠山。
只要灵物奖赏一下来,得到重点栽培,自己很快就能成长起来,拥有足够的价值。
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有实力,才有价值。
不久之后,宫原告辞,带着方乾元离开了乾坤院。
他走在路上,满面笑意,对方乾元道:“这次实在太幸运了,没有多费功夫,就解决了这件事情,袁老一诺千金,这下你可算是确定有灵物可用了!”
方乾元好奇问道:“宫长老,都说行院的二等大功能有上品灵物作为奖赏,究竟是什么灵物?”
宫原道:“呵呵,这个我暂时也不知道,因为它非固定之物,而是一个范围之内任选的机会,你先不用着急,等袁老回总舵报备之后,再批下来,总舵的功德院才会函,给你可供挑选的灵物名录。”
他说到这里,又对方乾元道:“但另一件事,我却可以做主,就是你晋升四转以后,可以从宗门处领到的中品灵物。”
“那灵物……”方乾元心头一热。
苍云宗是给每个正式弟子放灵物的,虽说只是中品,但却也足以成为普通御灵师的主修灵物。
宫原嘱咐道:“其实这些天,我都在给你申领灵物,很快就能批下来了,到时候你先用着,再考虑大功的奖励。”
宫原安排非常周到,毕竟大功报备,审批,落实,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以上才行,就算袁老立刻回宗门总舵去操办,方乾元能够把争取到的上品灵物领到手,也得等上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完全可以先通灵宗门常备的中品灵物再说。
第二天,行院那边果然就有回复了。
由于这是例行的规矩,在登仙堂得到宫原担保,确认方乾元有四转修为之后,立刻批了条子,转呈庶政堂。
庶政堂又正好从总舵新得一批青眼苍狼的储备,马上给他送了过来。
方乾元领到手的,是封印着青眼苍狼之灵的封灵宝具,一个如同酒坛的大肚陶罐。
“方师弟,若是可以的话,你现在就把里面的灵物给通灵了吧,我们还要回去勾账呢。”送灵物过来的庶政堂执事弟子说道。
方乾元点点头,手握坛封,用心感受其中的灵物。
猛然间,一道奇异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那是蕴藏在其中的灵物分出神识,与他接触。
突然之间,一道狼形的青芒冲破坛封,从方乾元的手掌钻入了身体。
方乾元立时感觉到,自己的全身气血都为之澎湃激荡起来,片刻之间,狼灵附体,远胜于之前苍狼的力量运转全身。
一道朦胧的灵物意识带动灵元,在他体内经脉急蹿行。
顷刻之间,方乾元就已经通灵成功,只差更高层次的开和利用了。
“果然不愧是天才啊!”庶政堂执事弟子看到,也就只有羡慕的份了。
这段时间,方乾元已经开始小有名声,起因就是他在魔窟之中的表现,还有后续与叶天鸣的一些争端。
不久之后,庶政堂执事就告辞了,方乾元继续研究到手的灵物。
这是一头青眼苍狼的魂魄,乃是苍山行院众多弟子的主修灵物,对于它的种种特性,方乾元可以说是早已有所了解了。
这其实就是苍狼的变异品种,体型更为庞大,力量也更为充沛,但是驱御之法,基本都是一致。
方乾元借着以前驭使苍狼之灵的经验,很快就掌握了祭炼它的窍门,渐渐熟悉运行路线,然后把自己过去的主修苍狼替换掉了。
御灵师驱御灵物,无论是把它作为伙伴也好,工具也罢,都需要有相应的灵元和运行路线去支撑,而狼属灵物,运行路线几乎遍布全身,是一种全面性的变化增益,所以狼灵附体之后,便无法兼容其他主修灵物了。
不过,若是单独借用一些辅助灵物的力量,还是可以做到的,比如迅鹰的鹰目之术,运行路线,就大多集中在双眼之间,与狼灵之力并不冲突。
这是变化道的兼修内容。
除此之外,显化道与变化道,也只是修炼过程的时间,精力,资粮有所冲突,使用起来,反而可以兼容。
前者是灵物附体,使得寄主可以使用相应的力量,而后者,却是利用灵元为灵物重塑身躯,乃是完全不同的路数。
方乾元很快就利用自己所学的显化道法门,开始为替换下来的苍狼之灵凝聚化身,然后把它祭炼成为显化道的召唤物。
这是显化道弟子平常修炼的内容,需要拥有对相应灵物足够的了解,才能够凝聚出可用的化身。
但是方乾元早已熟悉这道法门,平常也有在暗自琢磨,不一会儿,竟然就成功召唤了出来。
他暂时不知,这一灵物是否可以用在激烈的战斗,但看起来,只是用于平常代步,作为坐骑的话,已经完全足够了。
书阁背后,荒山林地。㈧ ㈠Δ Δ中文Δ网.*⒈Zw.
方乾元身影连闪,以惊人的度跳跃腾挪,展现出了乎寻常的敏捷。
不久后,他落到一棵水桶粗细的大树前,五指弯曲,凝实灵元聚集在其上,形成利爪罡锋,猛然抓出。
哗啦!
闷响之中,树干如同纸皮破裂,顿时之间,树皮和木屑纷飞。
“果然如此,更强的灵物,能够承受的灵元变得更多了,催的招法效果也有相应的增强!”
“如果把灵物比作工具,那就是钝刀换成利刃,威力大大提升。”
“除此之外,高阶灵物还有低阶灵物所不具备的天赋特性,据说上品以上的灵物,甚至会有能够施展法术的存在!”
“如果我也能得到那种灵物的话,也可以通过借法之术,施展出相应的法术了,战斗实力,必定会有质的飞跃!”
时间飞快过去了半个月,这个时候,已经是九月下旬,快到月末了。
方乾元每日苦修,熟悉着全新的灵物力量,同时也在期待着宗门奖励尽快落实。
他经过二次蜕变,拥有了强健的体魄,耐力,筋骨还有灵元,自信若能得到合适的上品灵物,立刻就能把这些优势都充分挥,迎来再一次的实力提升。
而且这个上品灵物,也关系着他对自身力量和战斗体系的构建,决定着未来展的方向。
这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御灵师的力量,无论变化道也好,显化道也罢,主要都是来源于灵物,而灵物种类多如繁星,一个人想要精深钻研所有灵物,几乎没有可能,最好是同类相似的灵物,如同苍狼,青眼苍狼这样晋阶,真要换成陌生的灵物,也是相似的流派,比如同样为利用武道近身交战的熊灵,虎灵……”
方乾元心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听到后边传来丁龙兴奋的声音:“方师弟,好消息,好消息啊。”
“丁师兄。”方乾元当即停了下来,收起灵元,平息呼吸。
却是丁龙本人没有出现,派了一只迅鹰飞来。
它围绕着树林飞了一圈,落在方乾元前面的树枝上,大声说道:“别在这里折腾这些树了,快跟我去宫长老那边,他叫我找你呢。”
方乾元问道:“生什么事了?好消息,难道……”
“没错,宗门的回讯来了,你可以挑选自己的奖励了,如果快的话,再过个三五天,就都可以用了!”迅鹰传声道。
“是吗?”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当即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苍狼,跳了上去。
苍狼奔跑起来,很快便冲出树林,往钦天堂的方向而去。
小半刻后,方乾元就到了钦天堂,守门的弟子认得他,连忙道:“方师弟,宫长老在里面等着你了。”
方乾元谢过,走了进去,只见堂上,宫原正在主位坐着,独自饮茶。
见到方乾元进来,宫原停了下来,笑着道:“乾元啊,你来了。”
“弟子见过宫长老。”方乾元行礼道。
宫原道:“丁龙跟你说了吗,宗门的回讯到来,我这里有一份可供你挑选的上品灵物名目,只要是在名录上的,都可以任选一个,你快来看看,想选个什么样的上品灵物吧。”
他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硬皮信封,把里面的纸抽了出来。
方乾元走了过去,只见上面写着一些灵物的名称,分别有三角兽,绯纹虎,吸血藤,金蚕蛊,银甲刀螳,双头苍狼等等。
宫原提示道:“这些都是常见的上品灵物,市面上的价值,大概在三五百灵玉之间,不过即便价值有差距,也是因为供求关系所决定,实际上它们都是差不多的层次,你不要盯着值不值钱看,应该挑合适自己的。”
“如果我来帮你选的话,就选双头苍狼,或者绯纹虎,因为其他灵物,不是适合显化道召唤,就是你陌生的其他体系灵物,没有必要。”
方乾元闻言,暗自点头。
宫原之言,确实有道理,这些上品灵物,一个个都比自己目前所修炼的青眼苍狼强大,无论如何选择,都是一个提升。
但也不是什么灵物都能选的,没有最好的灵物,只有最适合的灵物。
方乾元心中,已然是偏向于双头苍狼。
这是苍狼之中的变异品种,拥有远胜寻常苍狼和青眼苍狼的力量,而且祭炼狼灵之后,驱御它所用的运转路线,操控方式,都是现成的,稍微适应,就能快掌握。
就在这时,方乾元的目光突然停在最末端的一个灵物名称上。
“烈风狂狼……”
“哦,你说烈风狂狼啊,这的确是一种强大的灵物,它是狂狼一族的变异品种,天生烈风护体,拥有堪比罡气的效果,还能通过挥舞狼爪,出类似刀气的罡锋攻击。”
“不过有一个重大缺陷,就是利用起来,实在太费灵元和体力了,平常人没几下就先把自己累倒,除非修炼刺杀一类的法门,追求一击必杀,才会选择类似的灵物。”
宫原见识广博,侃侃而谈。
“我好像听韦文他们说过,你天赋异禀,体魄筋骨比寻常弟子强大得多,灵元和耐力也很充足,说不定也可以掌握它。”
“不过,你可要先想好了,双头苍狼这些,你拿到手,立刻就能熟练使用,没有任何障碍,但若换成这狂狼的话,就不见得了。”
人人生而不同,御灵师和灵物之间的配合,也受到相性匹配等等限制。
为什么低阶灵物广受欢迎?除了大家都买得起之外,就是因为,低阶灵物的驯化程度往往最高,随便什么资质的弟子都能较快掌握。
相反,一些高阶灵物,例如拥有治疗效果的回春草,元莲等等,或者烈风狂狼这样的异种,要求一定的资质和天赋。
对普通人而言,选错主修灵物,代价实在太大了。
就连现在,方乾元选取烈风狂狼,都冒了一定的风险,因为如果他不能适应和掌握烈风狂狼的力量,就只能重新主修青眼苍狼,等于白白浪费这次提升的机会。
但方乾元听到,依旧目光坚定,决然道:“我已经想好了,宫长老,就选它吧!”
方乾元深知自己禀赋,烈风狂狼这种特点鲜明的灵物,简直就是最佳选择。㈧ Δ㈠ 中文 网Ww W.⒈Zw.
“我拥有凡耐力和雄厚灵元,等闲消耗不在话下,所以烈风狂狼为人所诟病的缺陷可以忽视,最大限度挥其长处。”
“而那可以施展罡锋攻击的灵物天赋,更是足以摆脱寻常近身搏杀,上升到法术层面的绝佳之物。”
“这批可供选取的上品灵物当中,再也没有比这烈风狂狼更加适合我的了,给个极品灵物都未必比得上!”
直到这时候,方乾元才相信了那句话。
没有最好的灵物,只有最适合的灵物,御灵师和灵物相得益彰,才能充分挥其实力。
感受到方乾元话语之中的决心,宫原也被打动了,于是道:“那好,我帮你记下了。”
方乾元问道:“宫长老,我要多久才能得到它?”
宫原笑道:“这就等不及了?我尽快回复宗门吧,如果顺利的话,快则三五日,慢则七八天,你就能够收到。”
方乾元点点头。
五日过后,苍山行院果然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表彰大会,同时纪念那几名死难的弟子。
之所以选取在这个时间,一是宗门报备审功需要按照章程进行,消耗不少时日,二是给那些当事的受伤弟子休养生息的机会,这时候已经是九月末,配合御灵师的治疗手段,还有御灵师世界的丹药技艺,即便当时伤筋动骨,现在也能亲自出席了。
大会乏善可陈,都是按部就班地走过场,没有参加那次剿魔的,大多在台下听得昏昏欲睡,但当院主正式宣布,本院有两人表现出众,力挽狂澜,使得行院损失将之最低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弟子欢呼起来。
出席大会者,不乏当事之人,而当事之人又各有亲友,口耳相传之下,早已经把当日之事传扬出去。
他们自然知道,院主所指的两人是谁。
“我就说嘛,谣言止于智者,这二等大功,方师弟还是有份。”
“说什么功德堂有失公允,这不扯淡嘛?”
他们层次不高,未必知道评判功勋的波折。
更有人感慨道:“一下就是两个二等大功啊,多少年了,我们行院都没有这种盛景。”
“真是不错啊!”
……
“叶长老,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公论啊,你说当初要是不给方乾元这个二等大功,不就适得其反了嘛?”天工堂长老看到这一幕,亦是感慨道。
“哼……”叶厉冷哼一声,道,“这些弟子懂得什么?如果现在宣布的是我儿二等大功,方乾元三等大功,照样没有意见。”
天工堂长老笑道:“那样的话,宫长老和方乾元就该有意见了,说起来,那小子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今后这行院,可有热闹瞧了。”
叶厉黑着脸,没有再搭话。
他现在是越看方乾元越不顺眼。
尽管方乾元所为,并没有给他造成实际损失,但当着宗门特使和行院高层的面,说什么据理力争,摆明了就是要闹腾到底。
这是个刺头,大大地驳了他和功德堂的脸面。
“便宜这小子了……”
看着台上,方乾元和叶天鸣一起上台领奖,巴明也是吃味之极。
“这下他可算是如愿,有上品灵物可用,以他的出身,这可是一飞冲天的好事啊,根基算是奠定了。”巴明身边,罗德感慨道。
“那又如何,区区一个上品灵物,还不足以叫他脱胎换骨,这次就算他运气好,靠着运气争到了,但山鸡始终都是山鸡,变不成凤凰。”巴明不屑说道。
罗德讶异地看了巴明一眼,有些不解,他为何如此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这次除了方乾元和叶天鸣表现出众之外,还有孔师兄,米师姐等人,也各自获得了不同等次的小功。
行院除了把奖励下之外,更是把当日剿魔收集所得的战利品,当场就给分了。
现场不可能把那么多血淋淋,臭烘烘的妖魔心脏,爪牙,毛皮之类的东西拿出来,因此除了珍稀难得的物件之外,其他的,干脆都由行院按照市价统一收购,折成灵玉放。
方乾元分得魂晶五百枚,价值五枚下品灵玉,另有几件击杀四、五转妖魔头目所得的份额,合计一百灵玉。
方乾元心中明白,自己当时击杀妖魔所获的战利品,未必真有这么多,行院是往高里估算。
这是行院安抚当事弟子的小小手段,但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满意。
这次突意外,也终于可以盖棺定论了。
最后的结论,是天灾突然,不可避免,行院长老们领导有方,处置果断,最大限度避免了损失……
但不管如何,方乾元也的确是得偿所愿了,他在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就匆匆赶回书阁后院,尝试通灵。
这次宗门放的上品灵物烈风狂狼,依旧还是被高阶御灵师事先抓捕,封印在宝具当中的现成灵物,方乾元没有花多大功夫,就成功把它融入自己的灵海。
大功告成的瞬间,方乾元只感觉,一股盘旋的烈风笼罩全身,自己衣袂飘飞,丝飞扬。
带着几分狂野和暴躁的灵物意念,在自己体内升了起来,宛如有灵,尝试脱体而出。
这是灵物与寄主陌生,并不契合的表现。
但方乾元源源不断供应灵元,很快又以宽阔灵海和精纯灵元将它安抚,使其自愿寄居,并且开始运转自己的力量。
这花了他数个时辰,就连午饭时间过去,丁龙来叫他,都在废寝忘食地接着进行。
终于,天黑之前,方乾元渐渐摸透了这一烈风狂狼之灵的秉性,并且建立起初步的联系。
至此,方乾元也终于可以自如使用它的力量了。
这头烈风狂狼之灵,果然不愧其上品灵物的品级,拥有的力量,比之前方乾元通灵的青眼苍狼还要强上数成。
更重要的是,它自带烈风护体,拥有堪比罡气的效果,还能通过挥舞狼爪,出类似刀气的罡锋攻击。
这是神通法术层次的力量。
虽然与传说之中,古修所具移星倒斗,逆乱阴阳的无上大能相差甚远,但也可称是这个时代的凡之术了。
方乾元紧紧握住双拳,双眼闪过一抹激动之色:“好极,成功了!”
第二日,书阁背后,荒山林地。㈧㈠Ww W.⒈Zw.
方乾元经过一夜的温养和沟通,比起昨天,更加熟悉烈风狂狼的力量了。
他早早就起来,继续练习新的主修灵物。
方乾元先是按照过往修炼演武的习惯,依次运力于四肢,感受其力量,度,攻击威能,满意现,运用同样的爪击之法,便是连坚硬山石,也可以轻松抓碎。
度和灵活性,同样大大提升,每踏出一步,都如同有烈风推动,顺畅无比。
更重要的是……
方乾元舒展了一番筋骨之后,气沉丹田,慢慢感受着一股灵元自其中升腾而起,经过诸多经脉,窍穴,一路向上,然后窜动到掌中五指,猛然之间,爆射而出。
他的手掌,以极快的度猛挥一下,便见一道青色罡锋脱体而出,呈现出几道刀气并排飞行的形状,快向前斩去。
“烈风斩!”
噗!
一声闷响,五六丈外,土丘被无形气劲狠狠撕裂,带出了五条深浅不一,但是都如同刀剑斩划的深痕。
“威力果然不错!”
方乾元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常人若是一时不备,就要受伤,不曾晋阶的凡人,更是要被直接开膛破肚!”
“而且,这还是飞出数丈之后,灵元开始消散的结果,若是刚刚出手之时,威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方乾元想起了当日在魔窟之中,行院院主利用借法之术凝聚火球,轰炸坤麟虫王的那一幕,不禁若有所思。
烈风斩和火球,都是五行法术的范畴,虽然威力大小不一,但从本质而言,已经是同等的存在了。
他日若是自己修为实力提升,也能利用这种法术,轻易撕开坤麟虫王甲壳。
而凭借狼灵迅捷的游走身法,还有影步的武道战技,更是能够行动如风,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就是法术所带来的力量,单凭武道,起码也得修炼到人界顶峰,能够内气外放,才能有这种效果,而且消耗更大,限制更多。
“掌握了这一法术之后,我的实力,即将迎来脱胎换骨的提升,接下来,就是逐渐熟悉其特性,并且彻底掌握了。”
在这时候,方乾元又现了,自己刚刚消耗不少的灵元,正在快恢复。
宝丹所带来的体魄优势,实在是太适合这种爆力十足的强力灵物了,这证明之前的选择完美无误!
“寻常御灵师得到这种灵物,都是作为刺杀的手段,追求一击必杀,但我不同,我可以依据自身特点,专门打造一套适合自己的战技和对敌手段!”
心思既起,接下来的时日,方乾元便致力于更进一步掌握烈风狂狼,并且有针对性地把相关战技和法术练习纯熟。
强悍体魄展现出了极大的作用,寻常人连几下烈风斩,就要耗尽灵元和体力,方乾元却只是较感疲惫,而且稍事休息,又缓过劲来,可以继续施展。
他本身就不愚钝,甚至还称得上是悟性不错,多多练习之后,也就很快能够熟练运用了。
纯熟使用各种灵物的能力,是御灵师的基本功,也只有熟练掌握的东西,才能在战斗之中完整施展,不至于自乱阵脚。
方乾元有宫原赏识和关照,在书阁的差事很清闲,就是负责整理一下典籍,管理借还,大把时间用在个人修持,而镇魔窟方面,因为爆灾情,死伤弟子,也被宗门总舵勒令整顿,这段时间都一直封闭,只有护法弟子才能下去查看,于是便决定,先把基础打好,再来考虑其他。
又一日,书阁背后的院子里。
方乾元赤着双臂盘坐在地,韦文,韦武,丁龙等人站在旁边看着。
宫原则是手持狼毫毛笔站在他面前,在一盘暗红的灵墨中蘸了几下,说道:“我要开始了。”
方乾元点点头:“好。”
说话之间,他心存意念,运转功法,一些青色的灵纹便如同刺青,在皮肤表面显露。
方乾元运转的,是烈风斩的法术,但却凝而不,始终维持。
韦文等人看得大为赞叹:“真不愧是天才啊,这么快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宫原见状也颇为感慨,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开始照着这些灵纹,在方乾元身上勾勒起来。
宫原勾勒的,是一种历非常久远,据传乃是御灵之道的始祖在其他道途借鉴而来的道符加持之法。
由于其起到甲胄装备一般的效果,所以被称为符装。
从实际表现来看,这是一种附着在御灵师身体表面,拥有引导灵元,感知天地等等辅助作用的纹身图案,本质就和在白纸上描绘黑点一样。
一张白纸放在人前,叫人盯着白纸看,难免目光游离,飘忽不定,没有个固定的焦点。
但若用笔在上面描个黑点,人的目光便可以盯住这个点,视线和注意力都得以凝聚。
用这种原理开出来的符装,有助于御灵师矫正和固定自己的运功路线,方便结纳法印,控制法术,甚至起到一些直接攻防的效果。
其实御灵师们运功之时显现出来的灵纹,也是类似的东西,但一个是由内而外,以灵元的形式自显露,一个却由外而内,以符道秘法加持巩固。
两者相辅相cd在同一体系之内。
而此刻,宫原所做,就是照着方乾元的运功路线描绘灵纹,使得其力量可以得到固定和加持。
他笔下所蘸的,不是寻常纹身用的颜料,而是灵墨。
这是用上次镇魔窟中所得狼王心血为主材炼制而成的东西,除了这一主材之外,其他大大小小的辅料,花费数十枚下品灵玉,加上宫原托关系请人出手炼制,就是足足近百枚下品灵玉!
这是堪比一头中品灵物的价值,方乾元之前从行院得到的奖金,差不多都花费在这上面了。
但随着宫原渐渐把这符装完成,他就开始感觉到,自己的灵元,开始随着符装的引导,缓慢自运行了,它们如同河水有了固定的渠道,欢快而又稳定地奔腾。
方乾元站了起来,朝着上方天空就是一烈风斩,凝实罡锋带着尖利的声音呼啸而出。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施展这一法术,变得更加顺畅自如了。
仿佛只要把灵元灌注到肩头的开端处,剩下的部分,便能由它自引导完成,施展度大大提升。
“不错,不错,施展度提升了二成左右,威力却丝毫不减,这瓶灵墨花得很值!”
宫原赞赏的声音,传了过来。㈧㈠中┡ 文网.
此刻,方乾元赤露的双臂上,各自多了一条宛如狼图腾的暗红刺青。
流畅的线条,以肩上锁骨为起点,贯通连接身躯与上臂的相关经脉,一路盘旋而下,直到肘部。
然后是长尾直通,止于小臂内侧中段。
所有成熟的符装,都是兼顾美观与效果的特殊图案,方乾元虽然并不魁梧,但加持这道符装之后,整个人也凭空多了几分狂野和精悍的气质,和他所通灵的烈风狂狼相近。
方乾元回头看向宫原,见他长时间描绘道符,虽然没费什么体力,但对精神和注意力,都是不小的消耗,此刻额头都已经开始渗出热汗,不由感激道:“多谢宫长老。”
宫原摆摆手,道:“这个你就不用感谢我了,你有灵玉,迟早能找到门路,叫人帮你弄好的,我也只是提供一些便利而已。”
话虽如此,无论方乾元还是他自己都明白,这次他的确是帮了不小的忙。
不过方乾元和他是门生与伯乐的关系,方乾元依附于他,投靠在门下,得到资粮和机会,他也指望着方乾元能够成材,将来有所回报,这点小事就不必计较了。
方乾元便没有多说什么,暗自运功,默默体会这一符装所带来的加持效果。
“真是好啊,提升了那么多的施展度,却不影响威力。”韦文等人在一旁看得羡慕不已。
不过这种符装,随便一个就是堪比中品灵物的价钱,他们还在行院,没有多少赚钱的手段,辛辛苦苦得到一些,就填进购置和培养灵物的大坑里面去了,也只能羡慕而已。
“话说回来,符装有多种多样,增益效果也不尽相同,方师弟你为何要选这种加快施展度的呢?”
羡慕过后,韦文却是疑惑问道。
他此前听说方乾元要加持符装,跑过来围观,但看完之后才现,居然是提升施展度的增益。
“对呀,为什么是这种增益呢?”丁龙也好奇道,“说实话,我觉得你的灵物本身就是烈风狂狼了,施展烈风斩法术,也是冲着它的威力去,为何不是提升威力,追求一击必杀?”
“呵呵,这个问题,之前我也问过,不过乾元用自己的理由说服了我,也就由得他了。”宫原听到他们这么说,不禁笑道。
方乾元解释道:“两位师兄,我之所以选择烈风狂狼这个灵物和提升施展度的符装,的确是冲着它的威力去,但并不追求一击必杀,反而是挥自己体魄优势,当作常规的手段来使用。”
“加持这种符装之后,我可以用更快的度出手,甚至尝试把它分解成为多次攻击的手段,以狂风骤雨之势解决强敌。”
韦文等人听到,不禁一怔。
他们这时候才突然想到,方乾元可不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弟子,而是天赋异禀的奇才。
但凡天赋异禀者,都有自己的优势,他之前接连施展影步,敌群之中挥洒自如,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天才的世界,真是难懂啊!”韦武感慨道。
“好了,既然符装已经完成,我就先回去了,这段时间去不了镇魔窟历练,你们自己多多修炼,不要偷懒。”宫原提点道。
“是。”几人连忙应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临走之前,宫原突然想起一事,又道,“差不多就是十一月了,宗门大比即将开始进行选拔,乾元你虽然是新晋弟子,但既然实力到了,就可以参加,要不要上去露个脸,体验一下?”
“宫长老,你说大比?”
“方师弟也参加吗?”
“啊,对了,真的差不多了!”
韦文等人惊喜道。
苍山行院隶属苍云宗,只是其三十二个行院之一。
为了掘人才,促进交流,自然少不得这种比武大会。
按照往常旧例,都是十一月的时候,先在各个行院内部进行选拔,然后优胜者前往宗门总舵参加大比。
届时,不但各个行院的精英弟子会前往观看,就连宗门客卿,各方名流,也会齐聚于此。
能够在这种大比中大显身手的,毫无疑问,会是各个行院的精英之才,必将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照顾。
行院选拔,前往总舵参加大比的名额,一共是四人,因为每个行院出四人的话,正好可以进行八个组别,每组十六人的遴选,最后再进行决战,竞争唯一的魁之位。
大比魁能够得到包括极品灵物在内的丰厚奖励,其他进入决战圈的人选,也可以获得上品灵物,各种符装材料,御灵师秘术,名匠利器等等奖品。
就算没有能够从选拔中脱颖而出,行院内部也会有自己的奖励,同样堪称丰厚。
方乾元隐隐听说过这些,闻讯之后,当即说道:“那就参加吧。”
宫原道:“既然如此,就得早做准备了,我也不指望你们能够得什么好名次,但好歹,要打出精气神,不能辱没了我们钦天堂一系的名声。”
不久之后,宫原离开,丁龙却是勾住方乾元肩膀,挤眉弄眼道:“方师弟,好机会,大好机会啊!”
“什么机会?”方乾元不解道。
“嘿嘿。”丁龙笑了一声,偷偷说道,“刚才宫长老在,我没敢提,但现在他走了,我们私下里也不怕说了,这次的比武,可是‘相亲大会’喔。”
韦文笑骂道:“哪来什么相亲大会的说法,你不要胡乱编排。”
丁龙争辩道:“我哪里编排了?你若能去总舵,就会得到许多关注,到时候,说不得一些世家和势力都要盯上你了,孤家寡人不要紧,很快就可以被榜下捉婿,成家立业,这不是相亲大会又是什么!”
韦文笑骂道:“你想那么美,自己怎么不去。”
丁龙道:“我就有自知之明了,唉,可叹自己不是少年英雄,也打不上去表现啊!”
韦文嗤了一声,倒是对方乾元道:“方师弟,你别看他说得夸张,但其实,还真有那么些弟子,去过这个比武大会后,就定亲或者成家了,好的人才,到哪里都有人追捧。”
“不过……”他话锋一转,却是又严肃道,“如果表现不佳,甚至太早就被淘汰,对比别人风光,就能看出差距了,到时候,可千万也要能够受得起打击啊。”
韦文这一句,绝对是金玉良言,因为宗门大比,事关利益,荣誉,胜利者可以得到莫大关注和成长机会,而失败者,只有黯然神伤。㈧㈠Ww W.⒈Zw.
两者之间,甚至有可能因为一场比武,变得差距越来越大,将来经历完全不同的人生。
许多时候,人和人之间的残酷竞争,就是在这种不经意间展开。
方乾元起先听丁龙说得夸张,有些好笑,但现在一想,完全笑不出来了。
有人被相中,名利双收,美人在怀,就有人一无所获,甚至要和恋人生离死别。
没有充足准备,还真不如不参加。
但方乾元很快又是淡然一笑,道:“多谢师兄提醒,我想好了,还是得参加这大比。”
他解释道:“不参加,不知道自己深浅,也不知道这世间精英天才何其之多。”
“我方乾元,正想要趁这机会,好好领教一下。”
“好志气,现在我相信,你是真的准备好,不是随口答应的了,既然如此,这段时日,就好好修炼吧,你不像我们已经陷入瓶颈,很长时间都难得提升,说不定选拔正式开始,你又变得更强了,到时候取得好名次,我们同为钦天堂门下,也是与有荣焉。”韦文赞赏说道。
方乾元闻言,点了点头。
他新得上品灵物和符装,虽然修为暂未突破,但实力却是突飞猛进。
这段时日再多苦练一番,必定会是不同的结果。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几天,关于院内选拔和宗门大比的消息,果然开始传扬,不少弟子没有那么多想法,都是当凑一凑热闹,卯足干劲想要参加。
当然在这其中,也有真正的精英天才之辈,渴望名利双收,奠定自己未来事业的基石。
苍山行院外,青竹林中,两个人影快腾挪,激烈交战中。
那是叶天鸣和巴明,各自运用自己灵物附体的手段,进行着切磋。
突然,叶天鸣手中银芒一闪而过,明亮的罡锋宛如月牙射出。
“月牙斩!”
如此近距离的突袭,让对面的巴明有些猝不及防,连忙侧身躲避,但是月牙罡锋拥有尺许长度的截面,旁边锋刃就像是弯刀,把他胸前的皮甲割裂。
哧啦一声,巴明的胸前,血线显现了出来。
巴明捂着胸口退后,惊出一身冷汗。
“你的反应慢了,为何没有躲开?”看到这一幕,叶天鸣也停了下来,冷漠说道。
“我……我只是……”巴明面色涨红,想了想,却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这次就先练到这里吧,下次注意一点。”叶天鸣淡淡说道。
“好吧。”巴明闻言,也只好收起灵元,和叶天鸣一起往回走去。
“叶师弟,院里的选拔很快就要开始了,这次叶长老打算让你参加了吗?”巴明一边捂着胸口伤处,一边问道。
“嗯。”叶天鸣道。
“他终于肯了吗?那真是太好了,今年你的修为都快要提升到八转,必定可以一鸣惊人。”巴明高兴说道。
“不错,去年我爹不让我参加,就是担心六转修为不够,有损我叶家威名,不过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错失良机了!”叶天鸣握拳道。
“按照往常经验,**转修为的,已经是行院里面的高手弟子,再往上的,就是已经得到云游许可,外出游历的云游弟子,那些人虽然强大,但已经不算在院籍之内,不能参加比武大会。”
巴明说道。
“叶师弟你虽然年轻,但拥有七转以上修为,加上极品灵物,还有符装,秘法,就已经拥有了挑战八、九转的可能,再加上你的天赋,便是其他世家的九转高手,也未必是你对手!”
“如果能以这个年纪杀入决战圈,那更是足以引起轰动啊,整个宗门,十年也未必能出这样的天才!”
叶天鸣点点头,眼中却流露出一丝不以为然。
巴明并不知道,叶天鸣心高气傲,眼睛盯着的,何止是杀入决战擂台?
等回到院内,巴明告别离开,叶天鸣便先回家去了。
傍晚时分,叶厉回家,询问叶天鸣今日功课,叶天鸣便简单说了一番修炼的心得。
末了,他突然对叶厉道:“爹,看来我得换个陪练了。”
叶厉听到,有些惊讶:“怎么回事?”
叶天鸣道:“今天下午巴明和我对练,连月牙斩都躲不过去,这样下去迟早得出事。”
叶厉笑道:“我儿,是你变强了。”
叶天鸣点点头:“我的确在变强,而且还会越来越强!”
叶厉欣慰道:“是这样没错。”
叶厉道:“爹,既然我已经变强,那巴明……”
叶厉道:“换陪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想想看,其他人未必有巴明忠心可靠,也没有和你共事过,默契程度不够,反而更容易受伤,而且你在人阶之中,再强也有限度,倒不如学着控制自己,能不伤他了,才是真正的收放自如。”
叶天鸣听到,沉默一阵,又问:“那万一要是真伤了,该怎么办?”
叶厉不以为然道:“你怕耽误修炼,那就给他弄套灵龟符装好了,我记得他还没有这种东西吧?”
“灵龟符装太笨重,不适合他现有的灵物和战技,难成体系……”叶天鸣沉吟道,“不过他能晋升七转,都是靠着我叶家支持,怎么展,也轮不到他自己做主,而且他本来就没有晋升地阶的潜力,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有这东西就是增强。”
叶厉道:“不错,这东西至少也值几百灵玉,就当便宜他好了,他做好陪练,就是最大的功劳。”
父子言谈之间,已经把巴明的前程定了下来。
过了几天,巴明果然得到一套源自于玄文龟的灵龟符装,乃是叶厉花了三百多灵玉,从附近坊市购来。
巴明见叶厉父子如此关心自己,不禁感激涕零:“多谢叶长老,我一定尽快掌握这套符装用法!”
叶厉淡然点头:“你知道就好,院里选拔马上就要开始了,千万不要拖累我儿修炼进展。”
巴明连忙道:“一定不会的,还请长老放心。”
书阁后院,方乾元与丁龙切磋较量着。㈧ ㈠中文网Ww W.ㄟ⒈Zw.
“看招!”
丁龙高高跳起,一记手刀斩向方乾元,方乾元眼疾手快,瞬间腾挪在后,以影步的爆度反贴上来。
丁龙只感觉劲风袭来,不由吃了一惊,但早有实战经验,于是就地往前一翻,堪堪避过方乾元出手的抓击。
“哎哎哎,不来了不来了,方师弟,你的进步度还真是快得吓人啊,我都快要打不过你了!”丁龙满头大汗,连连摆手道。
“丁师兄,你也累了,那就先休息一阵吧。”方乾元笑了笑,说道。
“我说,丁龙你也太差劲了,方师弟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现在就打得过你吧,你想偷懒就直说,但现在选拔在即,宫长老都要我们多多相互切磋练习,怎么还能这样?”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却是韦武来到了这边。
韦文和宁月蓉跟在他后面,也跟着过来了。
这段时日以来,他们勤加练习,就是为了备战不久之后将要开始举行的行院选拔,争取更好的名次和奖励。
但丁龙闻言,却是面色一黑,没好气道:“你说得轻松,自己试试看就知道了!”
韦武道:“算了,我懒得和你计较,方师弟,我们来搭把手,切磋一下?”
方乾元正需要大量练习,自然是欣然答应:“好,韦师兄,请。”
结果不久之后,韦武就满脸震惊,捂着自己手掌退到一边。
“怎么可能?方师弟,你竟然这么快就能和我们打成这样?虽然我也没有用出全力,但能够这么轻松把我逼退,你的实力,怕是都比我们还要强了吧?”
“你现在也知道厉害了吧?前几天方师弟都还打不过我呢!”丁龙说道。
“这……”韦武看向方乾元的神情,顿时充满了复杂之色。
“这次切磋,确实是方师弟赢了,不过方师弟,你竟然多次利用影步来进攻和躲闪,就不会累吗?”宁月蓉好奇问道。
方乾元道:“我已经彻底掌握调息节奏,只要不是短时间内连续施展,都可以快恢复,所以看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消耗巨大。”
“这倒也是,影步说到底也就是一种身法技巧,彻底掌握的人,施展起来也会轻松很多。”宁月蓉若有所思道,“而且你还有体魄方面的禀赋,就和那些天生神力的人相似,真是令人羡慕啊!”
“你这还是小看方师弟了,方师弟的实力,可不止天赋异禀那么简单,他还开始利用自己天赋,搭配上品灵物和符装,构建自己的战斗体系,交起手来,也更有章法,不像丁龙和韦武,至今还是乱打一气。”韦文在一旁感慨道。
“哥,你怎么说我乱打一气!”韦武不服气道。
韦文笑道:“你还说自己不是乱打一气吗?你也就是凡俗武师,学了几招散手的水平,有想过怎么搭配灵物,怎么强化战技吗?但方师弟就不同了,他虽然才刚刚起步,但利用的灵物和符装,都是符合自己实际,充分挥优势的,而且从一开始修炼的苍狼,青眼苍狼,到如今的烈风狂狼,都是狼属的同种灵物,没有怎么耽误时间去重新适应,很快就掌握了,想想看你以前,三心二意,乱练什么雷鹰,浪费大半年还没点成果,白瞎了买灵物的钱!”
“这……”韦武听到,顿时就哑了火,没话可说了。
韦文教训完自己的弟弟,却也好奇问道:“方师弟,我怎么总是觉得,你还藏了几手?你刚才切磋没有用烈风斩,是不是有相关的招法?”
他不愧是进修多年的弟子,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方乾元道:“我的确是在研究相关的招法,而且烈风斩出手之后,不易控制,也怕会伤到两位师兄。”
丁龙和韦武听了,顿时都有些尴尬。
好在方乾元接着又道:“不过我们现在也只是切磋而已,真要登台较量,两位师兄也可以使出自己拿手的战技了,我也可能受伤败退,连烈风斩都没机会使出来。”
“虽然知道你是在谦虚,但听到这么说,心里终于舒服些了。”丁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说道。
众人皆笑,心里却明白,如今的方乾元,已经今非昔比。
他这样的状态去参加行院选拔,必定会叫人大吃一惊!
众人又谈到其他人的准备,韦文突然提到一件事情:“其实我们这样切磋练习,效果还是挺差的。”
方乾元问道:“为何?”
韦文道:“因为这样看似有了交手经验,但和真正战斗,甚至生死搏杀,都大不相同,还不如多在镇魔窟里面剿杀妖魔呢。”
丁龙道:“那也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就为了个比武大会,就去打伤打死人吧?而且妖魔和人也不同。”
“不……”韦文道,“有条件的御灵师,还真就为了得到实战经验,不惜打伤,甚至打死同为御灵师的对手!”
丁龙愕然:“啊?”
宁月蓉也道:“韦师兄说的是真的,我听家里人说过,一些世家子弟,豪门天才,都是用人来陪练的,不要说打伤,就是杀死也不稀奇,这样练就的高手,比起寻常弟子多了几分不同的气势,交起手来,即便修为相近,也完全不是同一层次!”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都沉默了。
“那方师弟是天才,别人要交手多次才有的感悟,他一次就有,别人要亲身经历才能体会的东西,他可以触类旁通,这总行吧?”丁龙有些不大服气说道。
看似拿方乾元举例作出的争辩,实际上,却是映射自己,不甘平庸。
宁月蓉知道他的意思,残酷打击道:“这样的草根天才,能出多少?而且世家豪门子弟修炼条件更好,并不意味他们就是庸才,相反,当中也不乏天才,而且还是努力的天才!”
“看来我们最大的对手,就是那种人了,普通弟子再怎么强也有限度,最多就是五五开,但遇到那些人,很难有机会赢。”韦文总结道,“一直以来,比武大会的较高名次,也是为世家豪门所把持,草根出身很少很少,而且这当中,还有大半是崭露头角之后,被世家关注,收纳,得到栽培才崛起的。”
听到这话,残酷现实顿时如同大山,重重压在众人心头,谈论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凝重。㈧㈠.ㄟ⒈Zw.
宁月蓉面上露出一丝不安,开始有些后悔,自己说得过火了。
其实很多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回事,但大家都不去谈,也就浑不在意。
方乾元却突然开口道:“宁师姐说得不错,世家豪门也出天才,而且还不乏努力的天才,但这不是我等沉沦自伤的理由,不管怎样,越是放弃,差距越大,正是因为各方面都有所不如,才要更加自强不息。”
“这次比武大会,那些世家精英,的确是我们最大对手,但除了比武大会之外,我们还有自己的人生,人生可以选择对手,但有一个总避不开,那就是自己。”
他说到这里,莫名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方海。
方海曾经也是御灵师,而且还是天下大宗,御灵宗的弟子。
当然,他这种草根出身之人,年轻时候就和眼前丁龙,韦文等人差不多,难免会有和世家精英竞争,失败沮丧的时候。
但是纵观父亲一生,也有自己奇遇和机缘,如果能趁那次机会一飞冲天,此后必定截然不同。
就算之后遭遇挫折,变得一蹶不振,也是自甘沉沦所导致。
方乾元虽然敬爱自己的父亲,但也明白,如果方海复活之后振作起来,凭借曾经服食宝丹,甚至手中还藏有相关隐秘的优势,必定可以东山再起。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那枚金色宝丹,不仅仅是一个奇遇得来的古修遗泽那么简单,它还承载着父亲方海毕生的心血和遗憾。
先有父亲,后有自己,不同的运用方式,就是不同的人生。
“纵观人生,最大的对手,终究还是自己!”
听到这里,几人都不由得心中一动。
是啊,人生总有对比,一时看见他人风光无限,难免羡慕,对比自身不足,难免失落,但其实,这些都是魔障。
方乾元没有鼓吹什么努力就会有收获,也没有自甘沉沦,颓废认命,而是把所有的精神和注意都投在自己身上。
看见自己进步和提升,就是最大的收获。
看见自己停滞和落后,就是最大的危机。
只要能够战胜自己,无论什么东西,都无法动摇其心志,最终总会有所成就。
“最大的对手……是自己!”
丁龙,韦武和宁月蓉都怔住了,品味许久,久久难以回神。
“这个方师弟,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韦文却是更加震撼。
原本他还觉得,方乾元只是一个小有天赋的草根天才,但是这个世界的竞争实在太残酷了,这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现实的风雨所摧打,最终沦落凡尘,平庸得如同一粒尘埃。
但现在,感受着方乾元有我无敌的内心,他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还是小瞧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弟了。
这种人注定生而不凡,以后的人生,一定会非常精彩。
……
不知不觉中,时间就到了十一月,行院选拔终于正式开始了。
方乾元等人早已报名,此后便听庶政院负责安排相关事宜的执事说明,这场选拔,乃是本着择优录取,为院争光的原则,派遣最强阵营,前往总舵。
由于每个行院只有固定的四个名额,所有人都要经过多场较量,四败淘汰,然后优胜者相互比试,确定最终名次,因此场次有些多,行院安排大家在东西南北四个场地的擂台同时进行。
行院东面,一号擂台。
“喝,看招!”
一名弟子大声沉喝,以猛虎下山之势,猛然劈在对手身上,那对手不及防备,当场就被推得连连后退,一个站立不稳,瘫坐在地。
“三号胜!”在旁监督的执事弟子见状,当即宣布道。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那得胜的弟子便得意洋洋地招手呼喝起来,一派兴高采烈的模样。
方乾元和韦文等人看得兴致缺缺,但却也能够理解。
“毕竟都是大家一起参加的选拔,良莠不齐啊,而且不少人都知道自己不能选上,索性当作游乐,来这里凑一番热闹了。”韦文感慨道。
“其实我们最初的打算,也是走走过场就好了,不过,既然参加了,为何还要限定自己的成就,不敢放手一搏?所以还是尽力好了。”韦武却是下意识地看了方乾元一眼,说道。
“七号对八号……请两位登场!”
“轮到我了,我就是七号!”
不久之后,终于轮到了韦武,韦武面露兴奋,连忙跑上去,等待起来。
结果等了许久,都不见对手出现,一会儿过后,才有另外一位执事面色不善地走了过来,对他说了些什么。
韦武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但却也只好无奈回来。
“生什么事了?”韦文奇怪问道。
“我的对手突然肚子疼,丢下比试跑茅厕去了,所以这场算我不战而胜。”韦武说道。
众人闻言,也同样是哭笑不得。
又过了一阵,终于轮到方乾元。
“原来我的对手是你啊,方师弟,这下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出现在擂台上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师兄,恰巧是之前同下镇魔窟,有过一面之缘的冯宝。
他见过方乾元出手,但却是在两个月前,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相反,他心中有的,只是庆幸,在他想来,自己拥有六转修为,怎么也能随便打赢这个只有四转的小师弟。
“冯师兄,请。”方乾元低调沉默,只道了一声。
冯宝还以为他紧张,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出手太重的。”
哐!一声锣响,比试正式开始。
冯宝摆好架势,凝聚狼灵在身,看向方乾元,但却只见,一阵狂风突然袭来,方乾元的身影早已经从台上消失了。
“哪里去了?”
冯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却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劲风起来。
“啊!”猝不及防之下,冯宝重重扑倒在地,当场摔了个七荤八素。
方乾元立刻扑了上去,把他双手反剪,彻底制住。
冯宝面色涨红,又羞又恼地挣扎了两下,但却无法挣脱,只能郁闷叫道:“我认输!方师弟,你放手啊。”
“抱歉了,师兄。”方乾元当即放开他,退了回去。
“真是想不到啊,我竟然就这么输了,不过也是我活该,一时大意,让你占了先手。Δ㈧㈠中文Ω 网.┡⒈Zw.”
冯宝带着几分郁闷,连连摇头,但却也只能愿赌服输,在胜负记录上面签字画押,然后离开。
方乾元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此后又是几场,轮到他出战,对手都是一些平庸之极的师兄师姐。
他们虽然修为达到四至六转,但多半还没有掌握什么强力战技,实力并不高明。
方乾元毫无悬念地接连胜利,此后又遇着了和自己同批进入行院的周鹏飞等人,还有另外一些夏考,春考当中收录进来的同年弟子。
这些人修为大多还在一至二转之间,完全就是来感受选拔气氛的,见到方乾元,干脆直接认输。
实际上,选拔有很多轮空场次,都是这些没有希望入选的人来凑热闹,结果要开始了又临场退缩导致。
方乾元一路高歌猛进,连赢十多场,实际上才真打一半不到,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情况大为改观,终于开始出现像样的对手了。
但方乾元已经开始出普通弟子的水准,修为又正向着人阶五转迈进,这些对手,充其量也只是入门两三年的普通弟子,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方乾元仍旧保持全胜,再次震惊不少人。
“方师弟竟然保持全胜?”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丁龙对此与有荣焉,听到场中有人议论,得意说道:“你们不要太小看人,他可是真正的天才。”
“去,又不关你的事,你得意什么?”有人看不得丁龙这副模样,不忿说道。
“你就低调点吧,别给方师弟惹麻烦了。”韦文等人连忙按住丁龙道。
“好吧,低调低调。”丁龙汗颜道。
但锥处囊中,必定会脱颖而出,之前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方乾元,是因为选拔才刚刚开始,大家也忙于自己的事情,无暇兼顾其他。
等到两日一过,开始有人四败淘汰,丧失资格的时候,便有了空闲关注其他人,然后猛然现,除了少数几个久负盛名的精英弟子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今年才入门的方乾元,同样保持着全胜。
“这不能吧?我的眼睛没有被人打出毛病?”
“选拔比试,都是胜率相近的排在一起,他前几场全胜的话,遭遇对手也必定是全胜的啊。”
“会不会是运气好?让我来查查他的对战记录……啊,连清云师姐也输了?还有马师兄,文师兄……”
“这,这真是……”
所有得知这一情况的人,都被深深震撼,然后,消息传得飞快,大部分参加选拔之人也都知道了。
方乾元本人,倒是对此毫无所察,他并不关心外界风波,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修炼和进步中。
“通过多次切磋比试,我的实力,确实有所提升。”
“不过目前为止,增加的都是一些小巧的细节经验,还不曾遇到真正的强敌。”
通过这些比试,方乾元也逐渐有所感觉,行院弟子,因为各自禀赋,修为,灵物,符装等等不同,分为不同的层次。
最弱的是那些入门时间不长的新晋弟子,或者虽然已经入门一段时间,但资质太差,不堪造就的愚钝弟子。
然后是入门时间达到三五年,勉强拥有了四至六转修为的普通弟子。
这些都是平庸之辈,实力不值一提。
再然后,是因为自己家世,或者其他原因,拥有的灵物数量和质量比别人更高,配备的符装,修炼的秘法比别人更好。
他们实力更加强大,可以称作是精英弟子。
韦文等人,就是处在普通弟子和精英弟子之间,拥有其中一两种强大因素,但却又不足以完全挥。
方乾元自认是比精英弟子还要更高一筹的天才弟子,禀赋方面极其强大,灵物也不输给别人,符装也有了合适可用的,唯一的短板,恐怕还是入门不久,修炼时间不足。
不过,自己禀赋实在太强,竟然把这方面的短板也补足起来。
除了这些硬性的实际之物外,剩下的,便是各人战斗天赋和精神意志等等虚物了,这些难以评判,方乾元也不多考虑,不过,仍旧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修为暂时提升不上去,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不过,通过多次战斗,磨练技艺,同时尝试开体魄天赋,却是可以快变强。”
方乾元隐隐感觉,那枚神秘的宝丹,仍旧还在不停强化自己,这是一条快变强的门路。
但也有些遗憾:“可惜我对这枚宝丹来历和真正作用一无所知,暂时只能用猜测出来的笨办法,不断磨砺,苦修,刺激残存药力。”
很快,选拔的第三日过去,方乾元依旧还是接连全胜。
但到这时,明显可以感觉到,对手比之前更强一个层次了。
他们的实力大多过韦文等人,达到真正的精英水准。
这些大半都是入门四年以上,年龄也在二十以上的人,两相对比,仅仅入门三月,年龄也才仅有十六的方乾元,变得无比显眼。
“三十二号,方乾元对蓝梅!”
新的比试很快又开始了,擂台边闭目调息的方乾元突然睁开眼睛。
“我的对手,竟然是他?”
另外一边,蓝梅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露出略带讶异的神情。
“蓝师姐,可不要小瞧这位方师弟,他能打到现在,一场未败,可是行院好些年才一出的天才啊。”旁边,马文华略显担忧道,“而且他的灵物是上品的烈风狂狼,比你主修的青眼苍狼高出一个层次,说不定还掌握了法术。”
蓝梅无奈道:“我又不是傻子,到了这时候,哪里还敢小看他?不过他入门时间毕竟不长,应该还有机会。”
蓝梅作为精英弟子,在修为和技艺方面,都是非常精深的,要不然也不会被挑选出来,作为新晋弟子的传功教习。
不过她终究还是草根出身,也没有得到什么机缘际遇,至今主修,仍然还是中品的青眼苍狼。
这就是一个不算缺陷的缺陷了,哪怕她把这一灵物祭炼得再厉害,能够挥的程度也有限。
“蓝师姐,好久不见。㈧㈠中Δ文网.ㄟ⒈Zw.”
方乾元登台站定,看着蓝梅从另外一边走来。
“是啊,方师弟,真没有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种场合对阵。”蓝梅苦笑一声,旋即却是严肃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天才,究竟强到什么地步吧。”
“不敢当,不过,我们也的确应该好好比试一番。”方乾元感慨道。
“他们在说什么?蓝师姐和这方乾元有什么恩怨吗?”台下,有人听得一头雾水,不解问道。
“你忘了,蓝师姐今年刚好被选为传功教习,负责新入门的弟子传功授业事宜?真没有想到,方师弟那么快就成长起来,居然都有资格站在这选拔擂台上,和蓝师姐她公平较量了!”
“原来如此!这真是太不可思议。”
“无论这一战方师弟是胜是负,都已开创历史,完全足以自豪了。”
台下,几人谈论之间,尽皆震惊。
同样关注此事的,还有不少新老弟子们,这种事情,在行院实在太少见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天才弟子,但天才成长,总需要时间,极少有像方乾元这样,当年选拔,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这时候,比试已经进入到准备阶段,蓝梅乃是显化道修士,立即结纳临字之印,召唤灵物化身。
正如之前方乾元所见,一共是一头青眼苍狼,十头普通苍狼出现。
过去新入宗门,不熟悉狼灵秉性,尚还不觉有异,但如今再看,方乾元却又现,这位蓝梅师姐所豢养的狼灵,的确是比其他弟子的还要神俊和健壮。
“这就是细节功夫啊,草根出身的弟子,没有什么得到高阶灵物的机会,多半还是把心血花在栽培这些灵物身上,不过它们虽然是中下品灵物,但是结合秘法和多年栽培,也不容小觑。”
“听说有些厉害的御灵师,甚至可以和这些灵智低下的普通灵物建立起默契的关系,操驭之间,如臂使指,挥极大用处。”
“我虽然已有上品灵物,但上品灵物也并非万能,加上修为略逊,一不小心,还真要阴沟里翻船。”
方乾元见着,心中暗想道。
哐!
这时候,一声锣响,比试正式开始。
方乾元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虽然踏入修炼之途不久,但素有早慧,又经历魔窟遇险,奋勇杀敌,早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新人,甚至在争取到了烈风狂狼这一适合自己的上品灵物之后,就尝试结合自己禀赋特性,构建一套合适的战技和对敌手段。
结果,还真让他摸索到了几分门道。
只见方乾元体内灵元激涌,一股磅礴的力量贯通四肢百骸,全身窍穴,仿佛有狂风吹出。
他从静止不动,到猛蹬台面,身影如电疾射,只花了眨眼功夫,一些反应稍慢的行院弟子,甚至都还来不及看清。
“嗯?”蓝梅的面色,也是瞬间就变了。
她见方乾突然身化残影,从眼前消失,便知情况不妙,心念动间,一头苍狼自背后跃起,猛扑在空中。
嗷呜!
人影闪过,那苍狼竟然直接就被踢了出去。
“他在后面!”
“好快的度!”
不少人骇然震惊,甚至出了一身冷汗。
“这等爆力和度……”
“果然又出现了,他的影步连环……”
之前有人开始关注方乾元的战绩,还特意去询问那些落败的弟子,结果惊讶现,九成以上对手,都是在他连施影步之后,身体和注意跟不上,被从背后偷袭所打败。
所有人都知道了攻击会从何处来,但是没有一个能够应对。
这就是无快不破!
“还好,蓝师姐习惯谋定后动,即便没有料到这等手段,也会按照显化道召唤师的习惯,在后面部署护卫!”
“这一波,能挡下!”
擂台下,同为教习的马文华看得眼皮连跳,但是预计非常准确,蓝梅果然靠着谨慎的习惯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把这一突然袭击挡下了。
然而方乾元踢开阻碍的苍狼之后,立刻又是身化残影,再一次从旁边绕了过来。
蓝梅一个翻身,跳到青眼苍狼背上,骑着它往旁边跑去。
与此同时,她的所有苍狼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灵物军队,同时动了起来,竟然在纷乱的局面之中,始终保持阵型,把她团团包围在内。
无论方乾元从哪一个方向起进攻,旁边都必定会有苍狼接近。
它们追不上方乾元,但就近守御,以逸待劳,却足以把他拦下。
方乾元不得不再次出手,给了拦路的苍狼重重一记爪击。
嘭!
闷响之中,苍狼哀嚎一声,形体溃散。
幸而关键时刻,方乾元手下留情了,它得以化作一道灰色光芒飞返蓝梅身体,重归灵海。
“好强的攻击!”
“这爪罡攻击也真是够厉害了,竟然能够瞬间击散蓝师姐的一头苍狼。”
“真是不简单啊。”
众人惊叹连连。
方乾元攻势并未停止,仍旧再度力,以惊人的影步三连继续接上。
他接连突破苍狼拦截,终于来到蓝梅面前。
“就是现在!”
蓝梅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座下青眼苍狼不退反进,竟然跳了起来,朝方乾元手臂咬去!
“好!他连施影步,看似无懈可击,但其实早已开始衰竭了!”
“平常人畏惧攻击,只会后退,反而给他更多机会,但蓝师姐实战经验丰富,杀伐果决,在危机之中,反而寻得了机会。”
“如此反击,他的度,反而成为破绽!”
众人心中同时闪过类似的念头,哄然叫好。
方乾元也暗赞一声,这种临机决断的反应,绝对不是平常弟子能够作出。
果然不愧是行院精英。
在这时候,青眼苍狼身上得到了灵元加持,虽然没有达到影步的效果,但是度也提升不少。
而且两相对冲,自己的度,也成为了对方的度,变得更加突然。
方乾元几乎是自己撞上去,送到青眼苍狼口中。
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方乾元生生止住步伐,以常人难以想像的诡异转折绕向旁边,然后一掌按在蓝梅后心。
“师姐,你输了。”
“怎么可能?”
“他竟然在疾冲之中强行止住,如此近的距离转向绕背!”
“如此的反应……”
看到这一幕,惊呼之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被吓到了。Ω ㈧㈠Δ中文 网.
马文华亦是面色白:“他娘的,妖孽啊,怎么会有人能在这种紧要关头突然变向,这得是多快的反应才能做到?”
“这你可就错了,马师弟。”一个沉厚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马文华转头一看,连忙道:“文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位文师兄,是行院中一个入门很久的弟子,拥有八转修为,但是差不多都已经要获得云游许可,不在门籍之列,所以没有参加这次选拔。
这种人,赢了没有什么展,输了更加难堪,一般都不会去凑热闹。
“我听人说这届出了位天才小师弟,好奇过来看看。”文师兄笑了笑,说道,随即却是变得面色凝重起来,“如今一看,果然厉害啊。”
“怎么了师兄?”马文华问道。
“你还看不出来吗?刚才的关键,并不是他的反应有多快,要说反应快,这种程度的反应,不少人也能做得到,但普通人,根本经不起这种折腾啊!”
文师兄说道:“以前我就尝试过,但却现,一不小心,就要失去平衡摔倒,或者把关节扭伤,灵元方面,也来不及运转和调整……”
“咝……”马文华听到,也反应过来了,“这么说来,他的筋骨和经脉都很强啊!”
“是的,所以我才说厉害,这应该不是修为带来的,而是本身天赋异禀,能够吃得下这些危险动作。”
文师兄说道:“你再看他一脸轻松,连气都不带喘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出尽全力。”
“你想想看,这说明了什么?”
马文华没有回答,他已经惊呆了。
“是的,我输了。”
擂台上,蓝梅的神色有些落寞,但也很快就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恭喜你了,方师弟。”
她的心思比马文华细腻,同时也是在台上,有着亲身的感受,已经明白,刚才交手短短瞬间,方乾元展现出来的东西有多么可怕。
方乾元把自己优势挥到极限,充分把父亲的遗泽利用起来了,这种底蕴,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弟子能够抗衡。
“太好了,赢了!”
“真是好啊,连蓝师姐都战胜,这份实力也是没跑了,起码有资格追逐优胜了吧?”
“说不定还真能争夺那四个名额啊!”
韦文等人为方乾元感到高兴,纷纷说道。
此后,选拔仍然继续,但一些师兄师姐们,或是挂不住脸面,或是另有打算,都纷纷避战。
之前或许还有人觉得,方乾元是靠运气接连得胜,但如今,连蓝梅都失败,他们也就不再去触这个霉头,都和对待其他精英弟子一般,选择性地放弃。
这让方乾元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切磋比试,有可能受伤,同时也消耗灵元之后,便也释然了,于是专心应付那些没有放弃的。
又过了一天,一个新的对手出现在他面前。
“方乾元对巴明……请两位登场!”
“巴明?”
“终于出现七转的高手了!”
这是可以预见的事情,方乾元接连得胜下去,迟早要遇到行院最强的一批人,他们都是修为高达七、八转的年轻弟子。
“竟然是他?”
台下,巴明正和叶天鸣交谈着,听到播报,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巴明,这方乾元最近可是很出风头啊,你昨天都在忙着比试,没来得及听说吧,他连蓝梅都战胜了。”罗德说道。
“是啊,巴师兄,这方师弟不可小觑啊。”几名同为功德堂执事的弟子也说道。
“哼。”巴明面上闪过一丝阴霾,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迈开大步向擂台走去。
“方师弟,巴明是七转的高手,听说还得到叶家资助,通灵了上品灵物双头苍狼,你可不能大意啊!”
韦文等人,有些担忧对方乾元说道。
“之前你遇到的那些对手,不是修为不足,就是主修灵物为中品,对上你优势并没有那么大,但巴明修为既高,灵物又好,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了。”
方乾元道:“你们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说罢,也向台上走去。
不久后,两人站在擂台上,相对而立。
巴明莫名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在魔窟之中,曾对方乾元说的话。
“实战中,修为只是一面,还要靠灵物,战技,武备,斗志,环境,甚至运气。”
“这里不存在什么修为提升就一定变强,还得看你实战中的表现……”
现在想来,面颊不禁有些微痛。
“这小子还真他娘的邪性,这么一路连胜,站到我面前来,这是专门跟我作对的吧?”
方乾元用他的表现,证明了巴明所言的正确,但却是反转过来的正确。
他修为的确不足,然而灵物,战技,武备,斗志,环境,甚至运气,都堪称绝佳,实战中的表现也无可挑剔。
所以,他才能站在这里,始终保持全胜。
如果输给他的话,脸面就全丢尽了。
巴明心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随即却是莫名恼羞成怒:“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他?”
“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开始!”
擂台上,执事弟子宣布了一声,随即便是铜锣敲响。
哐!
巴明回过神,连忙运转灵元,一股强横的力量自灵海升了起来。
双头苍狼!
他通灵的,正是上品灵物,双头苍狼。
这是一种变异的苍狼品种,大小和青眼苍狼相似,但却拥有着一身两头,两个心脏,无论元气,耐力,都堪称充沛。
巴明身材本就魁梧,通灵这种灵物,更是相得益彰,一下就使得全身力量横溢,充满压迫性地扑了上来。
然而,方乾元的动作更快,早已是调动烈风狂狼的力量,身化残影,从原地消失。
“竟然早就已经酝酿力量,即时调动?”巴明眼瞳一缩。
随即,便是狂风骤雨般的袭击,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方乾元连施影步,不停凝气成罡,化为狼爪,抓向巴明。
由于他度奇快,而且占了先手抢攻的优势,巴明一时之间,竟然只能勉强招架。
不过,巴明不愧为七转弟子,即便处在这样的战况之下,仍然凭着远胜寻常弟子的根基尽力防守,方乾元几次调整步伐,想要绕后攻击其破绽,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看来想要在短时间内一击必杀,也是难以做到。
但正所谓,久守必失,不一会儿,他的身上就增添了几道被爪罡划破的血口,明显落在了下风。
方乾元对此早有准备,也就索性继续拖着,准备利用自己气力绵长的优势,趁他衰绝之时,再来终结。
“聪明啊,方师弟在比试开始之前,就已经暗中运功,一开始,先手爆。 ㈧㈠ .┡⒈Zw.”
看到擂台上,方乾元上来就占据上风,丁龙不由得一拍手掌,兴奋说道。
韦文感慨道:“运功可是要消耗灵元的,而且维持这种程度的强攻,消耗想必也不小吧。”
宁月蓉点头道:“就看谁能坚持更久了。”
“巴明的应对不错,这种时候,就是不能急躁,对方看似咄咄逼人,但是消耗也不小,迟早会自己露出破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然被他抢了先手,又暂时无法破解,那就得看谁更能熬了。”
“他的消耗比巴明大得多了,巴明看似狼狈,但其实,并没有怎么危及根本。”
和韦文等人一般,其他观战的弟子,大多也生出了同样的念头。
但是随着战斗的继续进行,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方乾元仍旧持续不断攻击,不时祭起灵元,变换方位,身法迅捷鬼魅,巴明仍旧只能勉强招架,身上伤口血痕累累。
虽然同门比试,难下杀手,方乾元暂时也没有找到什么攻击他要害的机会,但光是这些皮肉之伤,也已经使得他极为狼狈。
更让巴明难以接受的,是心中的难堪。
“我怎么能……怎么能输给你这样的人!”
巴明双目泛红,心中狂吼道。
他突然在方乾元攻击的间隙,一改守势,奋起反击。
“嗯?”方乾元见状,不惊反喜,“终于沉不住气了吗?”
他早已料定,七转高手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因为修为提升,意味着力量,度,体魄,灵元,种种基础,都比别人更强,和自己之前所遇那些五六转的师兄师姐们,是不同的对手。
他也不指望能够极快解决他们,于是利用自己强悍体魄所带来的耐力优势,把他们拖垮。
但巴明沉不住气,明明处于下风,还冒险反击,方乾元也不客气。
他凝气成罡,化作利爪,猛然抓向他的腰腹。
但就在这时,一道雄浑厚重的罡元如同实体,显现了出来。
带着神秘玄文的金青甲壳虚影,挡住了方乾元攻向巴明的爪击,出沉闷的异响。
“什么?”方乾元吃了一惊,只感觉自己的罡元利爪抓在了一块坚硬的乌龟壳上,再也伸不进去了。
“是玄文龟的灵龟符装!”
“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些了解巴明实力的人,也吃了一惊。
电光火石之间,巴明已是带着狞笑,把拳头捣了过来:“给我败吧你!”
寻常人灵元有限,调息运功也来不及了,攻势被挡下的一瞬,就是破绽。
巴明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身为七转精英弟子的实力完全展现出来。
然而,方乾元又再一次,在众人的惊呼之中身化残影,凭空消失了。
轰!
擂台之下,甚至响起了如同重锤敲击的巨响。
只见方乾元猛然跺脚,用力踩蹬在擂台地面,整个身躯,如同炮弹一般射了出去。
但他并不是后退,而是微微侧身,避开拳头,然后肩头一沉,猛撞在灵龟符装所凝聚的罡元甲壳上。
轰!
又是一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巨响,巴明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数丈之外。
众人都看呆了,寂静一阵之后,如雷的掌声响起。
“出……出界!”
擂台边监察的执事弟子,这才如梦方醒,连忙宣布道。
“方乾元胜!”
“我……我竟然输了!”
巴明面色苍白,躺在地板上,全身上下如同散架一般酸软。
但相比这个,更让他深受打击的是,自己竟然输了。
竟然输给了一个拜入内院还不足半年的新弟子!
叶天鸣见状,冷哼一声,也不管他,转身就走。
“巴师兄,承让了。”方乾元走了过来,友好地伸出手,想要拉起巴明。
“滚,不要你假惺惺的。”巴明回过神,连忙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
方乾元微愣一下,但没等他想明白,巴明已是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绕着他走开了。
方乾元和他不熟,自然也懒得多管,很快便走向韦文等人。
“方师弟,恭喜你啊,这一仗真是赢得太漂亮了。”
“是啊,赢了巴明,很多人都说你有七转战力呢!”
“实在太厉害,你才四转修为,就都能够战胜七转了!”
韦文等人一见方乾元,便把他围了起来,欢喜地恭贺。
其他人见了,也是羡慕感慨。
方乾元这次是真的创造奇迹了。
无论他最后是否能够获得名额,必定都会成为行院重点栽培的精英,以后前程一片光明。
“新的战绩排行出来了!”
不久后,有人惊呼道。
行院选拔进行到现在,不少弟子都已经有了四场败北的记录,当即被淘汰,而到目前为止,都仍然保持着四场以内败北的,就是有可能进入到最终名单的人选。
这些人分别是:
方乾元,一百胜零负。
叶天鸣,一百胜零负。
吴龙杰,九十九胜一负。
孔崇山,九十九胜一负。
范永,九十八胜二负。
蓝梅,九十八胜二负。
穆龙凡,九十七胜三负。
李青青,九十七胜三负。
“目前为止,成绩最好的八人名单出来了啊。”
“方师弟竟然和叶天鸣并列第一!”
韦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就有所预感,方乾元的名次很高,但只有真正贴出来的时候,才能现,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不知不觉中,就要迎来最后的几场了,这当中没有交手过的,会被安排对阵,然后就是相互淘汰和决出名次。”
“每个人都还有六场左右比试,最后的排名,究竟会如何?”
在众人的议论中,方乾元也看了一眼榜单。
但他并没有太关注,很快便又默默运功,自行修炼起来。
他体魄活性远常人,竟然可以利用在平常行止坐卧之中。
通过不停运功,凝而不,磨练自己的各种技艺,甚至刺激灵元增长。
平常人苦修过度,会陷入疲惫,效果有限,但他却做到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进步。
和这比起来,一时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又一日,东面擂台上,两个人影穿梭交错,拳脚连连,不停出震爆空气的脆响。㈧㈠.
那是穆龙凡和范永,正在进行着比试。
突然,穆龙凡卖了个破绽,诱使范永欺身上前,结果却见,锋利狼爪从旁猛然探出。
“秘手,云龙探爪!”
范永被抓住肩头,当即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大块衣衫带着鲜血飞溅,被撕扯下来。
“范师兄,承让了。”
穆龙凡见好就收,喘着粗气退后,拱手说道。
毕竟是行院内部的选拔,弟子之间交手,都很有分寸。
范永也识得好歹,苦笑一声道:“刚才我来不及调动灵元,若你这一爪抓实,起码半个来月,都没法再用这条胳膊了,这一场,是我输了。”
“穆龙凡胜!”一旁的执事弟子也赞同这个观点,当即宣布道。
“穆龙凡勉强保住入选资格了!”
“范师兄倒是危险了,他有了三次负场,又受了伤……”
众弟子议论道。
但这形势,不会影响选拔的进行。
很快,又是吴龙杰,孔崇山,蓝梅,李青青等人相继登场,各自交战。
选拔之末,最为残酷的淘汰竞争,终于到来。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要淘汰别人,保住自己。
这里存在一定的运气,有些人受伤,战力下降,明明可以取得更好名次,却也照样败落,有些人则幸运胜出。
但不论如何,实力更强的,还是拥有更大机会胜出。
不久后,孔崇山对范永,孔崇山胜,范永当即就被淘汰下去。
然后是吴龙杰对阵蓝梅,吴龙杰胜。
叶天鸣对蓝梅,叶天鸣胜。
蓝梅也被淘汰下去。
方乾元也相继战胜穆龙凡和李青青,把他们两个都淘汰下去。
最后的四人,竟然就是方乾元,叶天鸣,孔崇山和吴龙杰这些曾经在镇魔窟中大显身手的弟子。
丁龙简直乐坏了,见着方乾元回来,就道:“方师弟,真是大出意料啊,这下你可算是出尽风头了!”
韦文也感慨道:“是啊,这场选拔,所有参加的弟子,几乎全部都相互比试过,没有交手的占少数,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输过一场,足以证明实力非凡。”
“依我看,你怕是争夺进入总舵决战,都有机会。”
宁月蓉却道:“比起这个,还是关心一下接下来的比试吧,虽然说院里选拔的名额已经确定下来了,但四人之间,还是没有交手过呢,总得分个高下才行。”
韦文听到,也道:“没错,这关系着院里将要放的奖励,要知道若是胜出了,可是能够得到价值四百灵玉的奖励呢,都足够你再添一个上品灵物,或者增加一整套的符装了!”
“就算是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也分别有三百,二百,一百的灵玉……”
“听说院里还会给你们这些优胜者一次挑选秘法的机会,到时候,又是一个增强!”
丰厚的奖励,重点的栽培……这就是行院给予优胜弟子的回报。
方乾元听到,不禁也有些期待。
这种通过自己努力,抓住机会,步步高升的感觉,无与伦比的美妙。
想想看,行院其实非常重视这次选拔,毕竟是遴选精英,增加底蕴的方式,比起拯救众人的大功,丝毫不遑多让。
“他竟然坚持到最后了,而且至今一场未败!”
正当在方乾元等人谈论的时候,乾坤院中,院主魏如等人,也正在和众长老商讨院内选拔的相关之事。
宫原听到,含笑点头:“这小子,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几名长老看向宫原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宫长老,您可这是太走运了!”
“刚刚才拜入门下,就这么厉害,今后岂不是更加了得?”
“说不定,当真是有晋升地阶,成为知名高手的才具啊!”
“今年不管如何,能够出战总舵,就是好成绩,再多磨练,必定有望魁!”
“我们行院多少年没有拿过魁了?上一次都是十六年前了吧?”
“是啊,三十二个行院,角逐八个决战名额,最后魁只有一个,怎是寻常弟子能够做到?都是天才中的天才,精英中的精英!”
“这方乾元,得大力栽培才行!”
如果说上一次,方乾元不满行院决议,据理力争,给这些长老们留下不好的印象,那么现在出了成绩,却反而变得无关痛痒。
惹人不快是小事,能够为行院争光,拿下荣誉,他们这些长老,就是教育有方,能够得到宗门提拔和奖励。
甚至将来成就地阶强者,他们还有师生之谊。
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他们就算能够沾光,也是一锤子的买卖,行院提拔和奖励过后,也就算了,宫原才是最大的赢家。
当日前来行院的特使袁老,为何那么受人尊重?可不见得他德高望重,而是背后有个成名高手的弟子在!
说不得,将来宫原也就是那样的人。
这下不少人都是暗自后悔郁闷了,宫原的手,怎么就能那么快,一下抢到这样的人才?
叶厉沉默良久,开口道:“现在还是谈一谈,如何进行接下来的对战安排吧,事到如今,所有去往总舵的优胜人选已经得出,但他们之间的名次还没有确定。”
院主道:“叶长老言之有理,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应该怎么安排为好。”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想要决出令人信服的排名,相互之间较量一场,依据胜负情况和过往战绩决定,就是最好的办法。
恰好这次,是两新两旧的弟子胜出,于是长老们商定,分别由方乾元和叶天鸣两名新人,对阵另外两名师兄。
然后再让方乾元对阵叶天鸣,得出最终名次。
院主道:“都没有疑问了吧,那就照这样安排吧。”
第二天,相关之人来到东面擂台,看到张贴出来的通告,尽皆了然。
第一场就是叶天鸣对阵孔崇山。
由于剩下的弟子不多,已经不用多个擂台同时进行比试了,所以都安排在同一处,行院高层尽皆前来观战。
方乾元之后才出场,也得以在台下观战。
他久闻叶天鸣天才之名,倒是有几分好奇,此人究竟拥有何等实力。
“之前在镇魔窟中,还有前几日的擂台比试,都没有怎么看清,现在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了。”
方乾元心中暗想道。
哐!
这时候,台上一声锣响,比试正式开始。
叶天鸣乃是变化道修士,早在预备之时,就已祭运灵元在身,灵纹显现之中,一缕银亮的光芒伸展出来。Δ㈧Δ㈠中文Δ网Ww W. ⒈Zw.
他以恶狼探爪之势,朝对面的孔崇山出凌厉一击,竟是打算瞬间就把对手解决。
但孔崇山也有七转以上修为,一身显化道功法精纯熟练,运用自如。
他并没有立刻召唤出自己的灵物,而是祭运于内,蓄势待。
直到铜锣敲响,叶天鸣探爪攻击,才终于出手。
随着一道银亮的光芒闪过,一身银色甲壳的银甲刀螳凭空浮现。
携此突然降临的攻势,它反而更先一步,把巨大的螳臂举起,朝叶天鸣斩去!
“啊!”
一些观战的新嫩弟子,仿佛已经看见叶天鸣被拦腰斩断的惨景,忍不住尖叫起来。
孔崇山和寻常弟子不同,他是经过多次镇魔窟剿魔历练,甚至接受行院任务,外出与散修交战的精英弟子。
这出手之间,尽显凌厉狠辣,哪怕相同修为的弟子,没有他这份威势,也要一下落到下风。
众人都感受到了如同刀锋的杀气袭来,擂台迎面的一些人,甚至忍不住眼睛微闭,不敢直视其锋芒。
当!
但很快,一个宛如金铁交击的碰撞声音响起,叶天鸣竟然凝气成罡,护住双手,用自己的爪罡挡住了刀螳的螳臂。
这东西尖利如刃,但本质上,还是灵元通过秘法所凝聚。
而他的双手,也已经通过秘法加持狼爪,拥有了同样的质地。
这正是变化道的精髓!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眼瞳微缩。
“这两人的功法,都运用得非常纯熟!”
方乾元虽然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老道之辈,但自己实力不错,又经这段时日不断切磋比试,也算是开始熟知战斗了。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都对自己实力和功法非常自信,而且敢于下狠手,气势比普通弟子更足。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只怕还跟他们的出身或者经历有关,叶天鸣出身世家,从小到大都不知顾虑为何物,对敌必下狠手,符合战斗之道。”
“而若草根出身,打伤打死别人,或者自己受损,都有相应有恶报,心中就存了迟疑。”
“不论其他方面,单是这战斗意志的较量,寻常弟子就先输了啊。”
方乾元暗自思索道。
孔崇山倒像是用连番实战,克服了草根弟子天生的畏缩和顾虑,和叶天鸣打得有声有色。
他所主修的灵物,就是台上这头银甲刀螳。
这是一种身高五尺有余,如同巨大螳螂的虫兽类灵物,它身上甲壳,呈现出如同银甲一般的闪亮光泽,冰冷锋芒反射,尤其灵元汇聚的刀臂处,更是散着瘆人的锋锐之意。
它就像是一柄斩铁如泥的宝刀,通过刀螳大力挥舞斩杀,攻击敌人。
而叶天鸣主修的,是啸月苍狼,以变化道祭炼狼灵,萃取其神意和灵魄,催动灵元,加持自身。
他以自身为武器,抵近搏杀,天然就吃亏。
但叶天鸣无所畏惧,全力攻击几下之后,银甲刀螳身上,反而是先出现了几条深深的爪痕,灵元如血流泻而出。
孔崇山眼中精芒闪动,但却不徐不疾,依旧以意念操控银甲刀螳抵挡叶天鸣的进攻,自己则在背后继续结纳临字之印。
“苍狼,现!”
嘭的一声,四只苍狼带着浓郁灵元现身擂台。
它们出现之后,立刻就朝叶天鸣扑了过去,瞄准的目标,赫然正是他的四肢。
“好!引而不,伺机而动,孔师兄抓住机会的功夫是越来越好了!”
“真不愧是孔师兄啊,这下看叶天鸣怎么躲!”
不少弟子哄然叫好。
苍狼出现之后,叶天鸣果然开始变得有些手忙脚乱。
尽管这些苍狼只是三转上下的灵元强度,但在孔崇山平常豢养之下,却是机敏矫健,训练有素,实力比起一些四、五转妖魔也不遑多让,几个同时扑上来,更是配合默契,不易对付。
方乾元看到,不禁也暗自深思,倘若自己遇到这般的情况,应该怎样。
“不,我根本不会如此狼狈,完全可以用影步拉开距离,继续游斗。”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上去和银甲刀螳近身战斗!”
想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怀疑起来:“叶天鸣家世背景不凡,灵物和符装也比我好,虽然没有那宝丹带来的体魄天赋,但要做到这些也不难……”
“他在故意示弱,要引诱孔师兄出击!”
想到这里,方乾元仿佛通过品阅战斗,直接理解了叶天鸣的意图。
反观此时,擂台旁边,不少弟子还以为,孔崇山已经占据了上风,都在为其欢呼鼓劲。
各人的天资悟性,由此可见一斑。
擂台上,孔崇山久攻不下,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妙,但他已经有些骑虎难下,只能继续操控自己的灵物,向叶天鸣起如潮的攻势。
他寄望于能够抢先一步,把叶天鸣逼入绝境。
猛然间,一旦银亮光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众人的惊呼当中,一头苍狼被巨大的月牙形弯刃横掠而过,拦腰斩成了两半。
那苍狼化身出痛苦的哀鸣,当场溃散,而那月牙形的弯刃,仍旧继续往前飞射,来到孔崇山的面前。
“出手好快!”方乾元吃了一惊。
这记月牙斩,几乎就像是无需运功,瞬间出一般,不是经过大量练习,掌握得炉火纯青,就是利用了高阶的符装,专门强化这一法术。
叶天鸣蓄谋已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建功。
孔崇山连忙侧身躲避,但却不知为何,明明躲过了月牙,仍旧身上衣服开裂,鲜血飞溅而出。
“是气劲!”
“罡气化作无形刀锋,实际上,比显露出来的形迹要大!”
众人惊觉道。
灵元化形,是有颜色的,一般来说,人阶境界都呈现青色。
但因吸纳的天地元气和性命交修的灵物秉性不同,有些修士的灵元,或者激的罡气,也会呈现出相应的颜色,这个极难一概而论。
叶天明的而月牙斩,乃是灵元凝聚罡气所化的攻击,但很明显,其中暗藏杀机,拥有着银亮乃至接近透明的颜色,一不小心,就要被其所伤。
“这下糟了,孔师兄受伤,接下来会越来越难打的。Δ㈧Δ㈠中文Δ网Ww W. ⒈Zw.”
“要快些停下比试,接受治疗才行!”
“不要硬撑啊孔师兄!”
众人见孔崇山伤在胸前,看起来还入肉颇深,不由得为他深感忧虑。
“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人阶御灵师终究还是凡人,哪怕修炼出灵元,也不能无视这些伤害。”
“流血不止的话,可是会越来越虚弱,甚至有生命危险的!”
方乾元暗想道。
同时他也思索起来,假若自己易地而处,应该如何应对。
结果却是得出结论,根本不用应对!
“我的体魄异于常人,这种伤口,一下就自己止血了,过上半天,恐怕还能结痂自愈!”
虽然尚未登场,但方乾元通过观察,比对,已然逐渐肯定自己特点和优势,心底有了更多的战斗经验。
擂台上,孔崇山果然已经开始喘着粗气,操驭之间,障碍重重,无法再用最开始的理智冷静对付叶天鸣了。
他已经因为受伤,显露出了颓势。
不过在这时候,显化道修士不同于变化道的一大特性也得以表现出来,那就是,他只是本体受伤,灵物并未覆灭。
他仍然还有一战之力!
叶天鸣一边抵挡银甲刀螳攻势,一边趁机调整自己的位置,伺机攻击,但是都被孔崇山机敏躲开了。
叶天鸣也不气馁,转而攻击他的苍狼。
这些灵物实力毕竟稍逊,很快,就在银芒之下相继溃散。
擂台上,又只剩下银甲刀螳了。
“该结束了!”
叶天鸣突然开口道。
“他竟然还有余力?”看到他这副宛如闲庭信步的轻松模样,孔崇山不由得微怔。
只见叶天鸣身上,大片灵纹突然涌现,道道宛如刺青的银白线条显露出来。
强大的灵元气息,伴随着明显的光芒涌动在其间。
他身上的气势突然暴涨,力量,度,亦是为之再度增强。
“不好,他拿出真正实力了!”
台下,看到这一幕的人惊呼道。
只见叶天鸣突然消失在原地,度比起施展了影步的寻常弟子也不遑多让,然而众人并未见他施展任何招式或者步法,完全就是凭借着强大的实力进行腾挪。
他绕过银甲刀螳,一下来到孔崇山身边,孔崇山只来得及勉强招架几下,就被一掌拍在胸口,腾空而起。
“月牙斩!”
叶天鸣眼中精芒一闪,但却没有攻击孔崇山,反而转身一记月牙斩朝银甲刀螳劈了过去。
当!
银甲刀螳身上,宛如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但却还是被辟出了一个深达寸许,长约尺许的巨大伤口,青色灵元飞快流出。
然后,叶天鸣飞起一脚,漂亮的回旋踢,猛然把它击飞出去。
扑通,扑通。
接连两声,一人一灵物,相继落地。
“我……我认输!”
孔崇山带着几分急迫和无奈,苦笑叫道。
“叶天鸣胜!”
执事弟子听到,连忙宣布道。
早已在台边待命的治疗师们飞快冲了上去,为孔崇山止起血来。
“叶天鸣果然赢了。”
看到这一幕,方乾元若有所思。
他从这场战斗看出了不少东西,不过印象最深刻的,并不是叶天鸣使出了什么惊人的绝招,而是根基的强大。
他修为深厚,基础扎实,胜过任何东西。
这不是一两样绝招,或者过人之处,就能取代的。
这种方方面面都无懈可击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我也想要拥有这样的强大实力,而不是靠着一两样禀赋和优势战胜对手啊!”
“不过,若有优势不去利用,岂不也成傻子?”
“利用而不依赖,才是最好的选择!”
方乾元心中渐渐拨云见日,定下了对待自身优势和展前景的正确态度。
他打算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但却并不依赖。
最好的方式,是运用到平常修炼和提升当中去,使得自己的根基更加扎实,实力更加强大。
在这样的思绪中,他的比试很快也开始了,对手是同为行院师兄的吴龙杰。
吴龙杰面色有些阴蛰,看着方乾元走上台来。
“方师弟,接下来的比试,我可不会留手,你千万要小心了。”
他看似好心,实则有些用心阴险地提醒道。
他知道方乾元实力不错,但是欠缺经验,打算利用言语,在方乾元心中留下暴力的阴影。
如果方乾元畏惧受伤,等下难免束手束脚,实力平白就要削弱几分。
他并不知道,方乾元最不怕的就是等闲伤势,因此听到,只是微微一笑。
“拳脚无眼,我若受伤,也不会怪师兄你的,请放心好了。”
“呃……”吴龙杰面色一滞。
“都准备好了没有?”擂台边,执事问道。
“可以了。”方乾元和吴龙杰尽皆应道。
“那好,三,二,一……开始!”
执事用力把手中铜锣敲响,哐的一声,比试再次开始。
两人几乎不分先后祭运灵元,朝对方攻了过去。
“狼灵爪击!”
“蛇影秘手,猎杀式!”
吴龙杰主修的,竟然是一种名为金星灵蛇的蛇类灵物。
这种灵物不同于寻常狼灵,虎灵,熊灵的加持之法,它祭炼于身,对自身力量,度,并没有太多的增益,但却于灵元变化,拥有着奇妙的运用。
只见他的手臂上,一条寸许粗细的灵蛇化身浮现出来,如同显化道召唤之物昂然抬头,朝着方乾元攻过来的狼爪狠狠咬去。
“蛇影秘手?”
方乾元心中凛然。
这是一种结合变化道与显化道特性的秘传法门,能够在自身手臂凝现灵蛇化身,攻击敌人。
它与武道之中的蛇拳一类功法相似,但御灵师乃是修士,和凡俗蛇拳不同的是,它乃是真正的的灵蛇攻击,比寻常武道功法还要更加生动!
而结合了显化道法门,召唤灵蛇化身的做法,更是把灵蛇机敏灵动的特性挥得淋漓尽致,毕竟人的手臂,不可能像蛇躯那么灵活。
古代之时,御灵之道并没有变化道和显化道之分,都是后世修士逐渐分化,人为定制的东西。
正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两道兼修的也大有人在。
而这蛇影秘手,几乎就可以说是其中的一种经典功法。
由于其充分利用了自身力量和灵物的特性,能够挥出来的实力,比起单单加持自身,或者召唤化身战斗,还要更加强大,乃是真正人灵合一的御灵手段。
“竟然是蛇影秘手!”
“他把这一招练成了!”
韦文等人看到这一幕,都为方乾元担忧起来。㈧ Δ㈠ 中文 网Ww W.⒈Zw.
这是秘法当中也堪称强大的一种功法,很多人猝不及防之下,都栽在它上面。
方乾元见状,连忙变动攻势,想要避开扑上来的蛇影,然而却没有灵蛇猎食的度快,一下就被缠住手腕。
冰凉的触感传来,柔韧灵元宛如真实蛇躯,紧紧把他箍住,很快就是手背一阵刺痛,锋利的毒牙刺了进去。
交手短短瞬间,方乾元竟然就受伤了!
而且随着灵蛇的噬咬,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伤口处迅扩散开来。
那是蛇毒!
通灵蛇类的御灵师,一般都会用毒,这吴龙杰自然也不例外。
他甚至专门潜修一门毒功,能够利用灵元转化毒性,注入敌人伤口。
这种灵元所化的毒素,不但可以干扰敌人灵元运行,还能破坏身体生机,是一种阴险的功法。
更有一些御灵师,会采用事先准备的真实毒物混入其中,不同的毒素,拥有各种不同的效果。
方乾元立时便感觉到,除了火焰灼烧一般的疼痛之外,还有一股麻痹之感,迅将它消除。
“方师弟,我用的可是灵蛇宫秘传的万蛇毒典,还有四转腐化蜘蛛的毒素,你的伤口开始麻痹了吧,但毒性仍然继续生效,时间长了,可是会彻底溃烂的……”吴龙杰阴阴冷笑起来。
“他娘的好阴险!”台下,丁龙和韦武都怒骂道。
“情况不妙啊,一上来就受伤了。”韦文也皱着眉头道。
“方师弟小心!”宁月蓉担忧道。
方乾元要如何面对这一不利局面呢?
这是所有观战之人,心中同时生出的想法。
怎么看,现在的情形都对他十分不利,之前的战斗,他还能靠着连施影步,不断游斗,待得对手露出破绽,当即予以致命一击。
但吴龙杰明显对他有所了解,上来就是利用毒功,先限制住他再说。
“中了毒,运转灵元有碍,这是常理,方师弟恐怕有难了。”
“是啊,他要么爆实力,争取尽快打赢,要么就只能等着毒性扩散全身,无力再战。”
“可施展功法,是要催动灵元的,剧烈战斗,也难免气血激荡,这些都会加快毒性的作。”
“打又不是,不打又不是,这根本就是两难啊。”
“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局面吧,呵呵,迟疑的话,可就完了。”
方乾元的确没有遇到过这种局面,之前的擂台比试中,没有使用毒功的对手,而且实力和他相比,颇有差距,也不至于如此。
但方乾元的应对,却是大出众人意料,他一把扯住灵蛇化身,另外一只手提拳便打。
“哼哼……”吴龙杰冷笑着,侧身避开。
方乾元顺势用力一拉,把蛇躯扯断,后者立刻变作召唤之物,继续朝方乾元咬去。
但这种化身,是堪为一转的化形之物,很快就被方乾元重重甩在擂台地面,化作一道青烟消失。
吴龙杰继续游斗,他对自己的毒功和使用的毒物很有自信,在他看来,只要拖下去,自己就赢定了,没有必要担心。
他并没有注意到,方乾元的眼神平静如水,之前因为受伤中毒而生出的些许惊异,早已消失不见。
因为方乾元突然现,这些毒性,很快就被自己体内一股奇异的酥麻之感压了下去,似乎是那神秘宝丹的药力,又再开始生效了!
此物的神奇,方乾元早已见识过,因此一点也不意外,不动声色地享受着它带来的好处。
不久之后,方乾元就感觉到伤口处麻痹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伤口愈合,快恢复的麻痒。
他眼光的余光,甚至看见一丝宛若烟雾的灵元在其中冒出,伤口开始结起痂来。
感受到毒性全消,已经对自己完全任何负面影响之后,方乾元心中大定,拳脚攻势越凌厉。
“他怎么还能撑得住?”
吴龙杰起先略带得意,就等着方乾元自己支撑不住倒下,但是等了许久,自己都变得有些狼狈,对方却反而越来越精神,也渐渐察觉不妙了。
“怎么,他还能坚持?”
“刚才吴师兄不是毒到他了吗?”
观战的弟子也奇怪,但却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归咎于他体质奇特,能够承受住毒性的侵蚀。
就在这时,吴龙杰渐渐被逼到了台边,方乾元手臂猛然舞动,青色灵元所化的罡锋,已然是脱手而出。
“狂风……连斩!”
这一招,是烈风斩,但又不是烈风斩。
因为原本的烈风斩,乃是通过凝化罡锋,转为气劲射出去,斩击敌人。
它一下就是五道并,分别从五指射出。
这么做,威力固然有所保障,但若被敌人躲避的话,也就全部躲开了。
方乾元一直致力于挖掘自身潜力,充分利用体魄禀赋和各种优势,开独有的战技和对敌手段,也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想出的办法是,借用自己强横体魄和筋骨,生生承受连烈风斩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接二连三,进行连斩!
如此一来,简单的烈风斩法术,就变成了狂乱刀气疯狂斩击的绝招。
它的威能,攻击范围,次数,都将大大提升。
寻常人施展一记烈风斩,都已经要消耗大量灵元,自然不可能往这方面去改良,但方乾元体魄异于常人,思路也异于常人,竟然还真让他摸索成功。
之前花费钱财加持的烈风符装,可以提升施展这一法术的度,同样有所裨益。
这段时日以来,修炼的成果完全展现出来。
吴龙杰起先见到罡锋飞来,连忙躲避,果然成功躲开了。
但很快,第二道,第三道,乃至更多的罡锋接二连三飞来,他就躲不开了。
吴龙杰的身上,片片衣衫撕裂,鲜血飞溅,如同刀割的伤口赫然出现。
噗噗噗噗噗噗噗!
足足七道罡锋疯狂倾泻,弹指之间,便笼罩了吴龙杰周身丈许。
这些罡锋,似乎还带着碰撞分裂的特性,化作一道道数寸长短的细小气劲不断飞溅。
他的身上,身旁,擂台地面,乃至于擂台之外,瞬间出现了一道道的斩痕。
所有人见到这一幕,全都骇然震惊。
看台上,那些见多识广的长老们,甚至惊得站了起来,彼此相望,惊疑不定。
“这……这是……”
“自创绝招?”
烈风斩并不是什么稀罕法术,恰恰相反,在诸多剑气,刀气,斩罡一类的法术当中,它完全就是大路货色的存在,只不过添加了几分烈风和金遁的力量,拥有锋利的属性而已。㈧㈠中┡ 文网.
烈风狂狼天生便能驱运这种力量,因此,祭炼而成的灵物,也能施展这一法术。
众人见着方乾元施展狂风连斩,依稀从它表现认出了烈风斩的影子,但那奇特的杀伤方式和夸张的攻击范围,次数,却又叫他们迷惑不已。
印象中,根本没有这种招式的存在。
还好宫原对方乾元最近所做的事情有所了解,一下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也由此而启众人,往这方面想去。
“这招和烈风斩实在太像了,但却又似是而非,有可能是经过改良的绝招。”
“他是从哪里学到的?宫长老,难道是你……”
众长老不由得看向宫原,如果说在场行院高层当中,有谁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就肯定非他莫属了。
宫原却苦笑道:“他只是在托我选购符装的时候提了一嘴,我感觉不太可能,也没留心,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把这一招自创出来了!”
院主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擂台上,吴龙杰喘着粗气挣扎了几下,一下瘫倒在地,鲜血流成了小泊。
他现在的模样,就和街头斗殴,被人砍了十七八刀差不多,浑身上下都是大小,深浅不一,长度也不尽相同的伤口。
再看擂台上,青石板上的纵横交错的气劲刀痕,简直触目惊心。
“先救人再说。”院主改口说道。
准备好的行院药师,当即把一团青绿色的药气抛射过去。
带着治疗效果的灵元入体,瞬间流向伤口,催动血肉元气。
他的伤口很快就止住了流血,但损失的生机,暂时无法弥补回来,只得勉强坐起,面色苍白地苦笑道:“多谢方师弟手下留情。”
“吴师兄,得罪了。”方乾元抱歉道。
“不,擂台上刀剑无眼,你若不用这一招,要拿下我也不容易,其实我就算受伤,也还有搏命的招数,但在这擂台上,却是万万不能施展出来,今后你若是遇到实战,可千万要小心,别人也有类似的手段。”吴龙杰说道。
他说完这话,就再次挣扎着站了起来,旁边执事连忙扶住他,走下台去。
方乾元若有所思。
吴龙杰最后一句话,既是为他自己挽回颜面,但未尝也不是真心而。
人阶御灵师,虽然还是凡人的范畴,但毕竟已经开始踏入修炼之途,等闲伤势,对他们而言,其实并不致命。
也就是自己所,并非凡人刀剑,而是带着金遁力量的罡锋。
这种罡锋斩金断铁,堪比凡人眼中的宝剑,才能重伤他。
如果威力不足,对手留有反击之力,又或者,和自己一样天赋异禀,伤势并没有那么严重,就要迎来反扑了。
“嚯,赢了!”
“干得漂亮!”
在丁龙等人的欢呼中,方乾元走下了台,但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就被一名执事弟子找了过去。
“见过院主,见过各位长老,不知唤我何事?”
原来,是行院高层要找方乾元。
“乾元啊,你刚才在台上施展的,可是自己自创的改良绝招?”院主一脸温和问道,完全不见以前方乾元争取大功之时的不快。
“不错。”方乾元道。
“可以说说,是怎么回事吗?”院主道。
“也没有什么,只是我嫌烈风斩太死板,把它最后激的运功方式修改了一下而已。”方乾元坦然说道。
“是吗?”众人听到,不由暗自动容。
方乾元口中说得简单,但实际上,却是要对运转灵元的基础功法和烈风斩非常了解才行。
而且除此之外,还得拥有一些创造的天赋。
方乾元这才开始修炼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是半年都还不到。
院主又再问及一些细节,结果现,方乾元对这一招改动不小,硬是把烈风斩的一段攻击改成了多段攻击,这样攻击范围和总体威力都大大提升,但也存在着相应的弊端。
“灵元消耗变大了?而且对筋骨,经脉强度都有要求,否则容易反噬,伤及手臂?”
“这一招修炼难度很大,平常人也不适合用……”
“有些鸡肋了。”
众人的热情,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降了下去。
原本以为,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创绝招,但却没有想到,只是改良。
就算改良也好,能够推而广之,普及开来给大家修炼,也是功德一件。
但偏偏方乾元的改良,完全就是为了适应自己特性,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
除非有人和他一样灵元雄浑,筋骨强健,才能修炼,也才有必要修炼。
“乾元啊,你这功法,好像有些鸡肋啊。”院主憋了好久,终于才吐出一口浊气,无奈说道。
方乾元道:“没有关系,我能用好它就行了。”
院主道:“其实刚才,我是打算让你把它贡献给宗门,换取功德的,自古以来,弟子改良功法,创造招式,都是莫大的功德,可以为你挣得许多荣誉和好处,但如果只是适应个人的改良,那就有些难办了。”
宫原道:“确实如此,很多人以为,神功秘籍就是好,却不知道,万丈高楼平地起,普适性才是一门功法得以流传和推广的最重要条件,神功再强,没有人练得成,又有何用?反观各种广为流传的基础功法,不仅性质中正平和,可以兼容各种秘法,绝招,还能推及高深之处,可谓大道至简!”
“如果你这一绝招,能够让大家都修炼,那毫不夸张地说,你立刻就立下了千秋万代的大功劳,行院和宗门,必定重重有赏,而若不是杀招一类,而是有助于提升基础的根基功法,那更加不得了,乃是真正名垂青史的成就啊!”
“可惜了,可惜了。”众长老也摇头惋惜。
但看他们神色,似乎也没有多大的遗憾,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些都不是现在的方乾元能够做到的事情。
没有期望,也就没有失望,他们惋惜的,只是换取功德的相关事情。
方乾元闻言,心中也暗自思索开来。八一中文 =.≤=1≤Z≥W=.≤
功法之间,的确大有区别。
像是御灵诀这样,所有御灵师都必修的内功心法,就是根基功法。
它经过历代以来无数前辈先贤改良和汇编,早已经趋近于完美,所以能够兼容所有御灵之道的功法和绝招,也适合不同资质和悟性。
能够冠以御灵之名,就代表了它在这一道的意义,古往今来,御灵之道,唯有御灵诀为根本。
除此之外,就是狼巢诀一类的功法,它是从主干繁衍出去的枝干,适合于驾驭狼类灵物。
吴龙杰的万蛇毒典,也属于这一类型。
然后就是堪为末节和叶片的招式了,无论普通的影步,爪击,凝罡,还是叶天鸣的月牙斩,方乾元的烈风斩,狂风连斩,吴龙杰的蛇影秘手猎杀式,都在其内。
一个是根基主干,一个是分支,一个是树叶,三者层层递进,次第分明,代表着天下功法和秘籍的结构。
自己改良烈风斩,生造狂风连斩这一绝招,无疑属于末节部分的改动。
“这种东西要说价值,对个人而言,很有价值,甚至到了高阶境界,也需要作出类似的改动,创造出专属个人的绝招和秘术,但要说没有意义,也是真的,宗门就不怎么收录这种东西,毕竟都太个性化了,没有推广的价值。”
“这种东西到了宗门,也就是束之高阁,让后人随缘参考,修炼的结果,所以,我很为难啊……”
院主又再说道。
宫原闻弦歌而知雅意,道:“院主,你就看在乾元一个新晋弟子,能够做到这份上也不容易的份上,破格推举一下吧,唯才是举,是宗门的根本大政嘛。”
院主呵呵笑道:“宫长老,教化传功之事,是你钦天堂的老本行,当然要说唯才是举,但要知道,宗门资粮有限,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举得起来啊。”
他顿了一下,看向一旁默立的方乾元,又道:“这样,乾元,等下你跟天鸣较量一场,若能战而胜之,夺得行院选拔的头名,本院主就帮你举荐如何?”
“若你能继续在宗门大比为院争光,打入八强,本院主舍了这张老脸,也要为你再争一个大功,至少也和上次一样,二等以上!”
“还有,宗门对待贡献功法的弟子也有许多特别的优待政策,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二等大功那么简单。”
众人听到,眼前一亮。
这倒是好办法。
如果方乾元真能打败叶天鸣,甚至在宗门大比取得好成绩,那就证明,他很有价值。
有价值的人,创造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有价值。
实际上,就连宗门也会考虑这一情况,破格收录他的狂风连斩,给予丰厚奖励。
院主等于不花力气,就做了个人情。
另一方面,方乾元得到奖励,更快成长起来,也是为行院争光,这就叫做肉烂在锅里,什么好处都不落下。
众人心中暗笑院主狡猾之时,方乾元也是眼前一亮。
他倒不考虑那么多,他只考虑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影响。
狂风连斩只有使用价值,没有推广价值,但若能够丢出去换个功劳,再得宗门优待,无疑相当于天上掉馅饼。
这种功法非常简单,也不存在被人得知原理,破解之后,对自己造成危害的可能。
“好,我尽量做到!”方乾元当即答应道。
众长老皆笑,只有叶厉面色有些不好看。
叶天鸣是他儿子,但院主却让方乾元去打败他,倾向不言而喻。
不过他也明白,正因为叶天鸣是他叶家之人,院主才会这么说。
和叶天鸣比起来,同样已经证明是天才的方乾元,无疑更加值得拉拢,这是两人出身所决定。
方乾元答应之后,院主便让他回去准备了,接下来进行的,是孔崇山和吴龙杰的较量。
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幸而药师救治,暂时恢复几成战力,结果经过一番激烈却有欠精彩的比试之后,还是孔崇山凭着伤势较轻,把胜利拿下。
吴龙杰一脸郁闷。
他的实力并不比孔崇山弱,但这么快就输了,他也没有办法。
“吴师兄倒霉啊,遇到方师弟,伤得那么重……”
“是啊,孔师兄算是捡了个小便宜,不过就算平常较量,他也有一半赢面,取得胜利,也算实至名归了。”
“说起来,他们实力都差不多,分别与叶天鸣和方乾元对战,为何是孔师兄伤得轻,吴师兄伤得重?难道说,方乾元的实力,比叶天鸣还要更强?””
“这可不好说,嘿嘿……”
“你们急什么,休息过后,马上就要开始他们之间的对决了,行院长老们自有评判。”
“不错,若是顺利的话,这场过后,就能决定行院四强的最终名次了,到时候就知道谁强谁弱。”
两人的对决,难免引人议论。
韦文等人亦是感慨万千。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方乾元这么一个入门半年都不到的新晋弟子,竟然就能和叶天鸣相提并论了。
若是在擂台上,堂堂正正把他打败……
“那样的话,方师弟就是我们行院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了!”
丁龙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看向方乾元的眼神,不禁有些火热:“方师弟,你可一定要赢啊!”
“你真是的,不要给方师弟压力!”宁月蓉不满道。
“呃……”丁龙哑然。
方乾元淡淡一笑,道:“宁师姐,不要紧的,我没有压力,我有的……只是兴奋啊!”
众人见状,不免心中讶然。
不过非凡之人,必有非凡之象,他们惊讶过后,竟然也接受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可是亲眼见证方乾元成长和变强的,惊讶多了,也就习惯了。
小半刻之后,休息时间过去,两名少年天才各自登场。
他们俱皆一身白衣,一个神情略显兴奋,面带笑意,目光灼灼,一个神色冷峻,目光漠然,各自气质,宛如热情的火焰和刺骨的寒冰,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为何,许多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心中微动。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决啊,多年以后,此情此景,恐怕会成为经典一幕吧!”
“他们都是天才,都是有可能晋升地阶,成为知名强者的人物,多年以后,回望今日,想必也会感慨良多吧。? ?八?一中文? ?.㈠?1?Z?W.”
“我们虽然是庸碌凡人,但若能有幸见证两位强者的成长经历,也算是有幸了,只盼这场决斗要精彩一些才好。”
擂台下,孔崇山看着方乾元和叶天鸣分庭抗礼,对峙而立的情景,不禁若有所思道。
“孔师兄,你觉得他们谁能赢?”旁边一名行院弟子问道。
“这个我可说不准。”孔崇山呵呵一笑。
“蓝师姐,你说他们谁更强一些?”另一边,马文华也看了看台上,转头问道。
“好好看下去吧,这场对决,就不要再做无谓的预测了,他们都是天纵奇才,但既然站在了这个擂台上,就必定会有胜败,其实想想,也挺残酷的。”蓝梅没有回答马文华德问题,反而轻叹一声,莫名忧愁道。
“嗯?”马文华闻言,神色一滞。
反应过来,却也是低声暗道:“也是,这种两边都是少年天才的决斗,输了的话,不大不小也算是个挫折,如果能够及时走出还好,一旦陷进去,那就彻底完了!”
同样对此有所预感的,是韦文等人。
“不管这场战斗他们谁输谁赢,能够战胜自己的,才能笑到最后!”
“不过,方师弟一定不会输的。”
因为他们了解方乾元,知道他内心的强大,反而对他极有信心。
韦文更是断定,不管这场战斗结果如何,方乾元都不会输。
原因非常简单,方乾元拥有有我无敌的器量,能够装载的,是整个人生。
他不会倒在这场比试中,无论输赢,都能有所收获。
“方乾元吗?没有想到,行院中终于出了个值得让我重视的天才,你能站到这里,与我公平一战,足可见不平凡,不过,这次也该到此为止了。”擂台上,比试开始之前,叶天鸣突然开口,对方乾元说道。
“因为对手是你吗?”方乾元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个叶天鸣总是一副酷酷的冰冷模样,实际上却没有那么冷漠的样子。
这是没来由的感觉,但他依然这么觉得。
“没错,我叶天鸣不会输给任何同龄之人。”叶天鸣骄傲宣布道。
“那可未必。”方乾元揉了揉手掌,有些跃跃欲试道,“我们来好好较量一场吧,我已经开始有些兴奋了。”
叶天鸣神色一滞,明显是被方乾元自说自话,根本不管他说什么的样子噎住了。
然而方乾元所说并非虚言,他现在的确已经开始兴奋,迫不及待,想要领教这位天才对手的高招了。
纵观这次行院选拔,精英弟子层出不穷,但由于他的体魄优势实在太大,根本没有遇到多少难关。
就算是较为难缠的孔崇山,吴龙杰等人,也因为年龄太大,并不被方乾元视作真正对手。
只有叶天鸣这样的同龄天才,才值得让他期待。
“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有?”听完他们对话,台上的执事弟子问道。
“准备好了。”方乾元道。
叶天鸣冷哼一声,微微点头。
“那好,现在比试开始。”
执事弟子哐的一声把铜锣敲响,然后跳下擂台。
“影步!”
方乾元瞬间便动了。
他祭运灵元,行布周身,带着一连串的残影,径直朝叶天鸣冲了过去。
锋利的爪罡从五指伸出,仿佛削铁如泥的宝剑。
带着积蓄已久的兴奋和激动,他出了自己的次攻击。
但叶天鸣反应非常之快,腰身一拧,如同钟摆,又再返了回来,肩头向方乾元胸膛撞去。
嘭的一声闷响,两人身躯重重撞在一起,以纯粹的力量,展开了正面的交锋。
方乾元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辆飞奔的马车从侧面撞上,那飞奔的惯性,甚至要带动着他的身躯抛飞出去。
他的重心开始不稳,脚掌就要脱离地面。
等闲人到了这一步,几乎无法避免,就要被撞飞了,但方乾元猛然腾挪,朝着擂台地面就是一跺,更加巨大的响声在地面响起,擂台附近观战的弟子,甚至感觉,仿佛地震猛然抖了一下。
听着这声音,他们都忍不住咝的一声,有种脚跟痒,头皮麻的感觉。
“就这样硬撑,脚都得跺断了吧?”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但方乾元筋骨强健,身躯强横得如同铁打一般,又怎么会把自己伤着?
他硬生生地顶住了叶天鸣的撞击,反而使得后者如同撞在一堵铁水浇筑的城墙上。
“哈……”
方乾元大笑一声,突然伸手抓住了叶天鸣的肩头。
“抓住你了!”
“放开!”
叶天鸣眼睛微眯,眼神如刀,冷冰冰地剜向方乾元。
但方乾元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充分利用体魄优势的机会,又怎么会轻易撒手。
他祭运狂狼之力,猛然一提,竟然把叶天鸣整个身躯都抛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灵元运转,烈风狂啸,如同刀锋的气劲喷涌而出。
“狂风连斩!”
接二连三的攻势,实在是太快了,众人见着,都有种应接不暇的感觉。
普通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因为他们运功需要调息,需要休整,灵元储量也有限度,如果不懂掌握节奏,合理分配,也很容易一下消耗殆尽。
但方乾元仗着自己体魄强横,硬生生地吃下所有反噬和消耗,以一往无前气势,打出了自己的风格。
这突如其来的狂风连斩,更是堪为终结的杀招,叶天鸣在此之前,脚掌离开了地面,根本没有借力之处。
但就在这时,叶天鸣身上银光一闪,宛如光屏的护罩笼住全身上下。
宛如狂风的片片锋刃落在上面,斩出一个又一个的伤口,但很快,银色光屏又如同水幕,恢复如初。
片刻之后,罡锋与光幕同时消散,叶天鸣退后几步,稳住身形,神色依旧冷如坚冰。
“呵,不错。”方乾元真心实意赞了一声。
方乾元本以为,叶天鸣就算能够挡下这一招,也会狼狈来着,但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轻描淡写挡住了。
刚才那光屏,也不知道是秘法还是符装,看来,之前的比试,他根本没有真正用尽全力!
“那是月光衣……”
方乾元修炼时日尚短,并没有认出那银色光屏究竟为何物,但看台上下,一些行院的精英弟子和长老们,面色顿时就都变了。八一中?文网 .
他们知道,那是一种对人阶修为而言,相当强大的防护符装,甚至与古代的法道神通月灵罡,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种简化和削弱的月灵罡,通过在身体表面加持符咒,驱运灵蕴,模拟月灵之力,拥有着近乎完美的防护效果。
这种符装的防护效果,依据御灵师的灵元而决定,灵元深厚者,能够利用它抵挡更多攻击,灵元薄弱者,也能在灵元耗尽之前,尽可能地避免自身受到伤害。
这种符装如此强大,自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加持,它需要相应性质的灵元才能驱运,而恰好,叶天鸣主修的灵物是啸月苍狼。
这种灵物,乃是啸月天狼的杂血后裔,拥有不俗的阴性月灵,完全符合加持它的需求,甚至能够挥出比其他主修灵物更为强大的效果。
“竟然给叶天鸣加持了月光衣,叶家果真是不遗余力,尽心栽培此子啊!”
“这样一来,方乾元就输定了……”
丁龙,韦文等人看到,也是错愕一下,旋即愤愤不平起来。
“他娘的,真是太欺负人了,这种符装至少也值几千灵玉,相当于极品灵物!”
“这还怎么打?以方师弟的修为,想破他的防御,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叶天鸣愿意的话,站着不动都能赢了吧?”
“真是太卑鄙了!”
他们完全有理由激动,因为以他们的出身,根本不可能配备这种符装。
对他们而言,用上这种东西,完全就是欺负人了。
宁月蓉也略显担忧道:“这种东西,恐怕不是为了行院选拔,而是为了宗门大比准备的吧?方师弟这次真的危险了。”
擂台上,方乾元赞完叶天鸣,就听到旁边响起一些嘈杂的议论,似乎是因为刚才光屏的出现而惊诧,不由得也有些意外。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叶天鸣的还击,很快就到了。
他运用的同样是驭狼之法当中的爪击,此法乃是以灵元凝聚爪罡,化成锋刃伤人,与斩罡最大的不同,就是只能延伸至体外寸许,需要依托于自身躯体而存在。
但作为基础招法,这种攻击,无疑是普及最广,效率最高的运用灵元方式,即便晋升到高阶境界,也离不开它。
叶天鸣的基础非常扎实,凝聚出来的爪罡,足足有近三寸长,被银白光芒笼罩,宛如镀银的刀锋。
方乾元退后避开,又再凝聚爪罡,以狂狼之爪招架还击。
两人交手很快,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相互试探碰撞多次,然后叶天鸣占据了上风,反压方乾元一头。
方乾元只感觉,劲风不断扑面而来,如同刀剑狂舞的冰冷锋利之感阵阵侵袭,令人头皮麻。
这种攻势下,仿佛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狼爪撕碎。
但他在这如同刀尖上跳舞一般的危险之中,不见畏惧,反而多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越打越兴奋,越打越痛快,心境渐渐放开,体内灵元也宛如烈风一般,不停地从全身上下的窍穴喷射出来。
烈风护体!
这也是一门类似月光衣的防护之法,但却是源于法术,乃是以灵元驱运风道力量,在身体表面形成宛如狂风的压差。
这种烈风,可以抵挡一些攻击,但效果不如月光衣,而且极为消耗灵元。
但是方乾元兴奋之中,完全不顾后果,依旧祭运着烈风的力量,整个人悍然向对手扑了过去。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全身空门大开,完全抛弃了自身的防御。
叶天鸣眼中精光一闪,没有手软,狼爪猛挥。
瞬间,爪罡穿透风罡风,在他腰腹增添了几条长长的血口。
但方乾元面露狰狞,仿佛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受伤,依旧还是把自己的灵元利爪劈落。
当!
空中一道银芒闪过,他的狼爪重重拍在月光衣上,竟然出了宛如金铁交击的声音。
“被挡住了……”
方乾元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亦是惊诧无比。
“月牙斩!”
下一刻,叶天鸣手掌一翻,一道月牙形状的弧形气刃激射而出。
方乾元急忙躲避,长长的气刃在其腰腹掠过,带出飞溅的血花。
他的身上,立时多了一道长达数寸,入肉寸许的巨大伤口。
“结束了!”
叶天鸣漠然轻语,猛然爆灵元,一拳捣向方乾元面门。
但就在快要击中的时候,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挡下了他的拳头。
那是方乾元的手掌。
“你这样死撑下去,只是为难自己而已。”叶天鸣皱了皱眉,不满说道。
“我可不用你担心,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方乾元笑道,旋即手臂运力,把叶天鸣的拳头向后推去。
“什么?”叶天鸣感受着从方乾元身上传来的强横力量,不由面露惊疑。
方乾元知道他惊疑什么。
按理说来,常人受伤损耗,力量必定有所下降,但自己体魄强横,刚才的攻击,看起来严重之极,其实已经在快恢复。
不过是小小的皮肉之苦而已,还不足以让自己重伤。
这样的伤势,又怎么会削弱实力?
烈风狂狼的力量运转周身,配合神秘宝丹所带来的强悍体魄,方乾元这个四转修为的御灵师,竟然硬生生地把叶天鸣的拳头顶了回去。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神情中,他的周身烈风狂涌,一股狂暴的气势,带着强烈青芒横空而降。
这是他把御灵诀驱运到了极点,全身灵元猛然爆。
方乾元紧紧咬住牙关,宛如一头凶残的恶狼呲牙,浑身上下,灵元如针,也宛如长出了狼的皮毛,爪罡从无到有,猛然伸至足足三寸以上,锋利寒芒渗人心脾。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中,空气都被他的利爪斩破,凌厉的爪锋,猛然抓向叶天鸣。
但很快,又是银芒一闪,月光衣挡住了他的爪势。
如同长钉猛刮铁皮的尖利声音中,两方灵元激烈摩擦,下一刻,叶天鸣猛然退后,方乾元难以控制爪势,一把刺向擂台地面。
轰隆!
厚重的青石地板,被他生生抓出一个齐入手肘的深洞。
“又被挡下了,这是什么鬼招数?”
方乾元喘着粗气,不由也是暗骂道。
“实在太可惜了!”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也同样为方乾元感到遗憾。八??一? .
方乾元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了,然而叶天鸣不仅根基扎实,毫无破绽,还拥有强大的灵物和符装,想要击败这样的对手,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至少,现在的他,还缺了几年积累。
“看来我们行院的第一天才,始终还是天鸣啊。”
“他们现在都消耗了不少灵元和体力,是时候该分出胜负了,但越到这种时候,就越对方师弟越不利,他受了不轻的伤,怎么可能打得破对手的防御?”
“这一场要输了……”
众人纷纷议论道。
擂台上,方乾元盯着叶天鸣,亦是油然生出几分挫败之感。
刚才他爆出了自己十二成的力量,甚至不惜动用类似影步催灵元的技巧,把全身灵元凝聚在一爪之中,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不过他心志坚定,这些挫败之感,很快就烟消云散。
“这是月光衣,人阶境界十大防御符装之一的极品符装,配合我主修灵物的月灵之力,可以挥出类似地阶御灵师元气塑形,凝聚灵衣的效果,堪比神兵宝甲……”
“这不单只是一件符装,更是一门功法,一道体系,多种条件配合,才能得出这种增益之效,有它在,你是赢不了我的,甚至若是我全程用它,你连伤我都做不到!”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叶天鸣并没有趁机攻击,而是解释道。
“那可不见得,你这破乌龟壳,我一次打不破,多打几次就行了。”方乾元从石板中抽出手臂,握拳说道。
叶天鸣冷哼一声,道:“不知好歹!”
“就当我是不知好歹吧,但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方乾元说话之间,提起手臂,浑厚灵元再度凝聚,形成了长长的利爪。
他再度催动影步,身影如电射出,靠近叶天鸣,挥爪抓击。
叶天鸣还击,很快,两人再度激烈交战。
他们的度都非常快,众弟子看了许久,甚至都只能看到一连串的残影,只有实力达到六七转以上的,才能靠着过人的感知力分辨清楚。
饶是如此,他们看得久了,也不由得惊叹不已。
“真是妖孽啊,这两个人,都太强了!”
“一个比一个还像怪物……”
“方师弟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能坚持这么久?他连续催动影步,不会透支累垮?”
“还有叶师弟,单凭基础步法,也能跟得上……”
两人能够一路连胜,打败行院诸多弟子,足以证明,实力堪为苍山行院之。
在此刻,他们表现出来的种种,都是无愧于这个身份和地位的。
但激烈交战一阵之后,仍然还是叶天鸣占据上风。
他白衣飘飘,连续闪避,方乾元已经难以击中他,偶尔被抓住机会,难以躲避了,也能催动月光衣抵挡。
这种符装,结合他主修的狼灵,竟然拥有一种自生效的特性,当方乾元凝聚的爪罡强度达到一定程度,逼近叶天鸣身体之后,就会触其反应。
而若是凝聚的爪罡强度不够,又不可能伤及他。
叶天鸣除了月光衣强大之外,其他方面也没有短板,甚至趁着攻击间隙,又在方乾元身上留下了几道伤口。
最后,他隐秘地一翻手掌,月牙斩再次掠过,在方乾元身上划开一道更大的伤口。
方乾元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见状索性伸手一扯,怒吼之中,精赤上身。
他的身上,赫然布满了爪痕,还有一条刚才月牙斩留下的伤口。
“真是惨烈啊,他受伤太重了……”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
众人见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的伤口,看着都有些痛,也好在御灵师拥有凡力量,若是凡人的话,必定非死即残。
但就算事后能够得到救治,也是之后的事情了,这样的伤势,在战斗之中,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等等……”
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指着方乾元道:“他身上怎么只有一道月牙斩的伤口!”
“对了,他不是中了两记月牙斩吗?”
“还有那些爪痕,看起来恐怖,但其实,好像都不深?”
“怎么可能,都流了那么多的血……”
“那些都是血痕,不是爪痕?不,不对,若不是爪痕,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流血?”
还是见过识广的师兄揭开谜底:“都不要胡乱猜测了,那是他的伤口在愈合,或者运用肌肉的力量,夹住了伤口,自然变得不太明显。”
听到这里,众人才恍然大悟。
的确,伤口是可以愈合和绷紧的,而血迹,没有擦掉,就会留下……
“但他没有得到治疗,怎么会……”
“这……他不会是拥有快自愈的恐怖体魄吧?”
“这下可真是……有意思了!”
众人都已经看到,叶天鸣自然不可能忽视,他默然看了一阵,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你的身体,竟然能够在战斗中自行愈合……”
台上,众长老见状,亦是面面相觑。
“好小子,原来还有这等天赋!看来之前两人交手,都只能算是活动一下筋骨,根本没有动真格的,想要解决对手,都没有那么容易啊。”
“还有得打,还有得打。”
“哼!”叶天鸣冷然凝眉,“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方乾元,这可是你逼我的,接下来小心一点,可不要死了……”
他说话之间,灵元涌动,全部朝着右手的手掌凝聚。
“破山罡!”
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机,随着他的运功升腾而起。
这招破山罡,是比寻常爪击更加强大的绝招,通过聚集灵元,瞬间爆而实现。
刚才方乾元插进地面的一击,也已经有几分这招的雏形,但叶天鸣使用的,是前辈先贤留下的真正秘法,威力更加强大和集中。
正如他所言,这一招若是打实,是要死人的。
叶天鸣没有犹豫,立刻把手掌朝前一伸,猛然朝方乾元腰腹抓去。
感受到从他手中传来的可怕气息,方乾元不禁没有畏惧,反而越地生出几分兴奋之感。
“竟然把灵元集中起来了?这样你还能再用那一招吗?”
电光火石之间,他不退反进,竟然是迎着叶天鸣的攻击,强硬地反攻回去。
噗嗤!
在众人的惊呼中,叶天鸣的手掌如同长矛,贯穿了方乾元的身体。
但在这同时,一只青芒笼罩的狼爪亦是贯穿光屏,抓在叶天鸣肩头。
两个人影猛然前冲,交错而过,瞬间撕下彼此大片血肉,洒向整个擂台!
看到这一幕,看台上下,行院高层和众弟子们,尽皆身躯一颤。? ?八一?中文 .
叶厉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张目凝望,眼中露出了几分惊怒和担忧。
这场面,已经不像是擂台较量,而是生死相搏了。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朝着这一面展。
“院主,他们都受伤不轻,要不要停止比试?”天工堂长老略带担忧道。
“不,让他们继续。”院主明显也迟疑了一下,但却很快就回答道。
这场面虽然惨烈,但对经历过生死之战的人而言,也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行院选拔,原本就是优胜劣汰,今日他可以阻止比试,明日却无法阻止其他争端。
以方乾元和叶天鸣的情况而言,分庭抗礼,几乎就是必然之事,他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两人不放,见到任何争执苗头都出来干涉。
让他们在这擂台上相斗,反而还是件好事。
听到院主的回答,众人顿时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规则之内,这两人必须得分个高下,才能罢休!
天工堂长老也明白了,暗叹一声,不再劝阻。
宫原和叶厉同样一声不吭,默默看着擂台。
擂台上,方乾元捂着腰上伤口半蹲在地,咬牙坚持着。
受伤的痛楚,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大。
“受重伤了……”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侧开了一下,只怕就连肝肾,都要被击碎……”
“不过,他也绝对不好受!他的肩膀被我撕开了!”
想到这里,他又兴奋起来,不顾伤势强行站起。
他面色煞白,额头止不住地冒出豆大的汗珠,但这时候,一股通电般的酥麻之感从身体内凭空涌出,迅流向四肢百骸。
那神秘宝丹,又在开始挥作用了。
方乾元感觉痛楚稍减,几乎消耗一空的灵元和气力,也在快恢复。
他转头一看,只见叶天鸣也刚刚回转,一手捂着肩膀,面露痛苦之色。
“果然不出所料,你全力攻击之时,能够投在那乌龟壳上的灵元少了很多,否则的话,不会挡不住我这一击。”
“简直疯子……你竟然以命相搏!难道你刚才就一点都不怕死吗?”叶天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面上终于再难保持冷峻。
“圣人迅雷风烈必变,死的话,谁人不怕。”方乾元嗤笑一声,觉得这叶天鸣简直被打傻了。
“那你为何还敢迎上来?”叶天鸣神情微变,追问道。
方乾元沉吟一阵,道:“因为,我想赢!”
方乾元的答案,非常简单,就是想赢。
因为想赢,所以他不顾危险,以伤换伤,只求能够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若非如此,想要打破叶天鸣的防御,将他重伤,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虽然方乾元自信,自己拥有充沛的灵元和体力,但叶天鸣也不差,而且在攻防之间,自己要保持剧烈运动,叶天鸣却可以以逸待劳,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再拖下去,反而是对自己不利。
所以,方乾元在叶天鸣出致命一击的时候,反而迎了上去,终于换来了两败俱伤的结果。
事实上,方乾元也是胆大心细,并没有外人看来那么莽撞。
他反击是要冒着生命危险不假,但只要避开要害,那神秘宝丹的力量,完全可以让他快恢复。
他有本钱,只要赌赢就行。
所以这一次,他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听到方乾元掷地有声的回答,场上场下,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想赢……”
“想赢就要用命去拼吗?”
“这是什么样的疯子?”
“难怪他会选择狂狼这种灵物,他自己就是苍山行院中的狂狼……”
“苍山狂狼……”
不知不觉中,方乾元用自己的疯狂和勇猛,得到了人生之中的第一个外号。
这是众人的认可,公认的名号。
“想赢……”叶天鸣闻言,面上痛苦更甚,面容都仿佛扭曲起来。
他咬牙切齿道:“你开什么玩笑,这世上,有谁不想赢!”
他几乎是失态咆哮道:“我叶天鸣出身名门,根底扎实,修为深厚,还有强大秘法和符装,难道就不想赢了吗?”
“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样的人!”
“我……也想赢!”
方乾元笑了笑,心绪反而渐渐平复下来:“那就没有办法了,既然我们都想赢,那就靠自己双手去争取吧!”
他说话之间,灵元和气力已经恢复小半,立刻动影步,身化残影,直扑而去。
叶天鸣大惊:“竟然还能保持这样的度!”
方乾元的体魄优势实在太强大了,本来身受重伤的身躯,在这说话的功夫,就已经恢复了小半,实力也随之恢复。
反观叶天鸣,虽然伤势比方乾元轻得多,但由于伤在手臂,又没有得到恢复,反而束手束脚。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神情中,他逐渐落到了下风,交手十余招后,被方乾元突然一记反手擒拿捉住手腕,用力扭动。
他的身体几乎是自然反应,顺势而动,要卸掉这力量,但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口,动作为之一僵。
方乾元毫不留情,提起小腿,膝盖猛然顶在他的腰腹,重重一击,把他打得腰都弓了起来。
但是叶天鸣身上仍有月光衣,抵挡住了大半攻击,反手又是一爪,撕开方乾元胸前一片血肉。
方乾元痛得咧开了嘴,但却没有退缩,反而再度上前,狂暴攻势汹涌而出。
拳打,脚踢,爪击,掌拍……
两人各自的攻击,疯狂倾泻在彼此身上。
到了这份上,什么招法和功夫,都不如这以伤换伤的直接攻击来得高效了,面对以命相搏的敌人,两人都没有任何选择,谁先坚持不住,谁就要倒下。
“哈哈哈哈,痛快!”
方乾元大声吼叫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同时也是激气势,鼓动灵元。
结果,他的灵元和体力越来越充沛,攻击也越来越猛烈。
又再几次以伤换伤之后,叶天鸣终于再难抵挡,身上银光忽然黯淡下去。
方乾元抓住机会,大吼一声,重重一记直拳捣向面门。
叶天鸣当场就是头一偏,口中喷着血水,倒栽葱般飞了出去。
“可……可恶……”
他满面血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全身上下,仿佛连骨头都要散掉一般酸痛无力。
无尽的羞恼和痛苦涌了上来,终于坚持不住,瘫软倒下。
“呼……呼……呼……”
方乾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在所有弟子注目之中,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我赢了!”
“方乾元胜!”
执事弟子见叶天鸣已经无力再战,当即宣布了战斗的结果。八一 ?.1ZW.
“喔,赢了!”
擂台下,欢声雷动,那是丁龙等人带动一批新老弟子,在为方乾元欢呼和鼓掌。
方乾元出身寒门,不甘平凡,通过自己努力拼搏,打败了世家天才叶天鸣,简直太振奋人心,太给力了。
他们或许庸俗平凡,或许愚昧鲁钝,有的时候,还难克制自身诸多缺点,乃至懒惰,嫉妒,各种沉沦。
但人生在世,谁不想赢?
所以他们自代入了能够实现他们隐秘梦想的方乾元,为他的拼搏努力而感动,也为他的最终胜利而振奋。
“方师弟,你别动,我来给你治疗一下!”米鹿走向擂台,看到方乾元还想跳下来,连忙阻止道。
米鹿就是上次镇魔窟历练之时,那位主修药师之道的米师姐,她的回春草和元莲,都是人阶境界极好的治疗灵物。
方乾元怔了怔,但却还是啪嗒一下跳下台,示意道:“不要紧的,我没事!”
米鹿看到他乱蹦乱跳,脸都快黑了:“你还乱动,简直胡闹!”
她身为药师,也是御灵师当中的医者,哪里能够忍受这个,当即强势把他拉住,检查起身体来。
米鹿面色微红,凑近摸了摸,结果惊讶现,方乾元身上,大半以上的伤口都已经愈合了,只有一些血痂留在那里,显示着曾经受伤的痕迹。
那道位于肝脏外侧,被叶天鸣贯穿的大伤口,竟然也已经闭缩。
方乾元的皮肉,就像是被一种强力的凝胶黏住,很少血液流出,只有一些疑似骨渣和碎肉的东西被强行排出。
“真的是自愈能力……不,恐怕不仅仅只是治愈那么简单,而是再生!”米鹿惊讶道。
“什么?再生?”一些过来围观的弟子听到这话,顿时也是惊讶不已。
他们这才知道,方乾元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也有他的思量。
不过,众人反而越佩服。
头脑热,不计后果地拼命,和算计清楚了,冷静地赌它一把,是完全不同的。
方乾元知道自己有什么本钱,又要用这份本钱赌赢,无疑更加需要勇气。
如果真是头脑热的话,眼睛一闭,就随便上了。
“怎么样,我都说了我没事吧!”任由米师姐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方乾元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
米鹿没好气道:“同样也是胡闹,以为自己有这种天赋就了不起啊,被击中要害,同样也是要死的,下次千万千万别这样干了!”
关于这种天赋的来源,米鹿作为一名药师,倒是略有所知。
这毕竟是一个曾经法道昌盛的世界,虽然逐渐步入末法,但烂船也有三斤钉,许多凡力量,都以各种形式流传下来。
米鹿并不知道,方乾元曾经服食过那枚金色的神秘宝丹,也懒得去深究。
众人同样又是羡慕,又是感叹,不过这个世界,天赋异禀的奇才多不胜数,他们也只能逼着自己去习惯了。
“方师弟,你先穿上这个吧!”
很快,米鹿给方乾元处理好了伤口,丁龙抓住机会,递了一件外衣到他手中。
“多谢师兄。”方乾元接过穿上,然后便见到一名执事弟子奉院主之命过来询问情况。
得知方乾元已经没有大碍之后,他道:“院主和各位长老叫你过去。”
方乾元点点头,对米鹿等人告歉一声,随他走了过去。
“乾元,恭喜你,此次比试,你获得了我们行院内部选拔的头名!”
院主见到方乾元,当即露出了热烈的笑容。
他又对一旁的叶天鸣道:“天鸣也不必气馁,你是第二名,同样能够代表本院出战,到时候宗门大比,还需要你们通力合作,战胜强敌!”
此刻叶天鸣同样经过一些简单治疗,但看起来,神情比方乾元还要萎靡得多。
他没有方乾元一样快再生的体魄,精神上又受了不小打击,众人见状,倒是不以为怪。
“你们的奖励,分别是四百灵玉,三百灵玉,除此之外,我们行院的藏书,还有专属的狼类灵物秘法,都可以向你们开放。”
“另外,你们若有其他方面的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本院会尽量满足你们,帮你们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备战宗门大比。”
最后一句话,才是院主真正想说的,无论灵玉也好,秘法也罢,都是能够用来增强两人实力的东西,而增强了两人的实力,就是增加了行院获得更高名次的机会,这关系着他们这些行院高层的年终考评和升迁机会。
方乾元想了一下,问道:“院主大人,我可以学破山罡吗?若是可以的话,四百灵玉,我希望换成相应的增益符装,增加这一秘法的威力!”
他经过和叶天鸣的一战,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是紧缺一门威力强大的秘法,用于攻破强敌的防御。
如果下一次,遇到类似月光衣这样的完美防御,未必能够再次赌赢。
对手坚壁不破,就有更多机会击中他要害,那时候,就真的死了。
如果有机会学到破山罡,实现真正一击必杀的话,对实力的提升,无疑是立竿见影的。
院主惊讶道:“你想学破山罡?这可是极耗灵元的东西啊,而且这么短的时间,你也未必学得会……”
宫原咳嗽了一下,道:“院主,乾元迟早也要学这一招的,来日方长嘛。”
院主反应过来,道:“那好吧。”
宫原说来日方长,的确是靠谱的展方略,学会这招,对方乾元成长无疑极其有利,也不在乎能否在宗门大比用出来。
院主又道:“那就有劳宫长老,你们钦天堂负责传授他这一招秘法,符装之事,由庶政堂负责解决。”
庶政堂长老问道:“什么符装好?”
院主沉吟一阵,道:“去买价值四千灵玉的‘狼牙破甲符’吧,出奖金的部分,由本院主私人补贴一半,再用行院准备用在大比的公费补贴一千,剩下的,就从乾元能宗门大比能够获得的奖励提前支取好了,不必另从他处找补。”
他这么安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眼下方乾元已经表现出了极具潜力的特质,他和行院都需要及时补上人情投资,除此之外,也要用欠账激励方乾元,让他自己努力去争取。
众人领会,尽皆称颂:“院主英明。”
经此一战,方乾元立刻便从一文不名的无名小卒,变成了行院的第一天才,赢得了他应有的重视和栽培。八??一 ≤.≤1ZW.
眼下年关到来,宗门大比举行在即,整个行院,都在为此事而积极筹备着,自然少不得立刻落实他的奖励,寄望于他能够充分利用,增强实力,为行院争得更高的名次和荣誉。
不过在此之前,方乾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养伤。
行院西南,静心堂中。
方乾元满身药气,腰腹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像个大粽子似的躺在病床上。
床边,是静心堂的执事弟子米鹿等人,还有前来探望他的丁龙,韦文,韦武,宁月蓉等人。
“方师弟,你这几天就好好的在这里呆着吧,不然的话,落下什么隐患,影响将来,可就后悔莫及了。”米鹿劝道。
“方师弟,你这几天就不要再急着修炼了,其实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到了宗门大比,也足以为院争光。”丁龙亦是说道。
听到这话,方乾元好奇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能够在宗门大比得到头名吗?”
丁龙摇头道:“当然不能。”
方乾元惊讶道:“其他行院的天才,那么厉害?”
丁龙道:“我也没有去过观战,说不上来,不过根据前几届的师兄师姐说法,我们行院,其实一直都处在整个宗门的中下游,若是能得八强名额,就已经很不错了。”
方乾元闻言,眼中惊异和兴奋一闪而过。
没有想到,其他行院,竟然会有那么多值得期待的对手。
米鹿却道:“那可未必。”
丁龙微怔:“米师姐,怎么说?”
米鹿道:“过往成绩这东西,只能做个参考,像这一届,我们行院出了方师弟和叶师弟两位天才,等他们成长起来,境况绝对大不相同。”
“不过你刚才也说的对,以方师弟和叶师弟现在实力,还差了一点火候,主要是和他们同等的其他行院天才,早入门了几届,这些差距,不是那么容易补上的。”
众人闻言,不由深思。
“是吗?”方乾元闻言,也暗自审视起自己来。
没有错,现在的自己,的确称得上是绝顶天才,但其他行院,也有天才,而且还是得到了几年成长时间的天才,他们正处于行院弟子的巅峰状态,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
想要从他们手里夺取魁之位,比夺得行院选拔的头名,要难了数倍不止。
米鹿见他不说话,安慰道:“方师弟,你不用太在意这些,其实就算是院主他们,对你的期望,也只是好好经历这次宗门大比,为来年,甚至再过几年做准备,以你和叶师弟的资质,都是魁有望。”
“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情。”这个时候,韦文突然说道,“宫长老让我来告诉你,你要的秘法,将会由他亲自给你传授,等你在这边检查完毕,确定没有任何隐患之后,就可以回去找他学了。符装院里也正在给你准备,目前已经联系到附近坊市的商会,相信半个月之内,就能送回来,给你加持。”
方乾元总共在静心堂呆了一日一夜,然后便在米鹿和众执事弟子们惊叹和不解之中,确定完全痊愈,可以离开了。
方乾元于是便到钦天堂找宫原。
“这么快就回来了?”宫原见着方乾元出现,有些意外道,不过既然有静心堂背书,他也就道,“那好,跟我来吧。”
方乾元跟着他,来到钦天堂府院背后,一个宽大的空地中。
这里是钦天堂的内院练习场,平常的时候,都是堂内执事和精英弟子使用,较为僻静。
空地没有其他人,宫原把方乾元叫道面前,对他说道:“你想要学的这招破山罡,是我们人阶境界,诸多攻击功法当中,也排的上号的绝招,但由于它对灵元和体力要求不小,平常人都极难用好,说起来,你选它,还真是选对了。”
方乾元道:“我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羡慕叶天鸣有强力的杀招而已。”
宫原笑了笑,不予置评,只是道:“我现在就教你这招。”
他先是把运功路线和驱运诀窍告诉了方乾元,要他铭记在心,然后又对他道:“这是我们宗门的秘传法门,属于真传弟子才能修习的绝招,不过你是行院选拔的头名,可以破格传授,但要记住,它是绝对不可以外传的,若是违规外传,被宗门监察现,轻则收回,重则处死!”
“就连现在,我教你这招,都是口耳相传,整个宗门,都只有寥寥可数的几部原本,保存在总舵禁地中,只有宗门遭逢大劫,传承受损,会这一招的人死绝或者传授不过来时,才会将它取出,进行拓印……”
方乾元心中一肃,一股厚重的使命之感,顿时浮现心头。
他知道,所有的功法,秘籍,绝招,都是前辈先贤的心血,这些规矩,绝对不是可以轻忽的。
也难怪,宫长老在传授之时,要用宝贵的时间特别说明这些。
不久之后,宫长老终于把所有相关的心法内容讲完,又让方乾元默诵一遍,牢牢记在心中。
不过这种绝招,属于动手多过用心,与其熟记法诀,不如身体力行。
他于是对方乾元道:“看好了!”
说话之间,灵元凝聚,一股强悍绝伦的可怕力量,汇集在他手掌之上,化作强烈的青芒浮现出来。
在方乾元注视之中,宫原身影一动,瞬间出现在几丈之外,猛然一抓。
轰!
宛如晴天霹雳,空地中,原本插着一个数尺高的人形木桩,但却被他一下抓破,爆裂之中,化为漫天木屑飞洒。
“这就是我的破山罡,由于我所主修的灵物和个人感悟与叶天鸣不同,所以没有他的贯穿之力,不过威力,绝对是更强。”
“你若熟悉了这一招,也可以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个人的修改,你自创出狂风连斩,想必能够理解我现在所说的话。”
宫原回过头,微微喘着气,对他说道。
方乾元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宫原道:“那好,你就在这边练习吧,学成之前,不要在别人面前尝试使用。”
三日之后,钦天堂内院,练习场中。??八一 ≤.≤1ZW.
“破山罡!”
随着一声暴喝,方乾元掌心凝聚强烈青芒,如同风暴般的强大力量在其中涌现出现。
然而很快,这股力量就猛然爆开来。
凌乱的罡锋四散飞射,方乾元掌势所指,片片泥土翻涌,仿佛被铁刀犁过。
方乾元自己,衣衫和丝也被吹得凌乱,甚至还有罡锋和碎石割伤自己,以手袖为最,几乎被卷成了麻花。
“呼……呼……可恶,又失败了!”
方乾元喘着粗气,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方乾元把破烂不堪的衣袖扯了下来,握着遍布伤口的拳头,愤然自语道:“我偏不信了,这招就那么难学!”
平心而论,这招破山罡作为人阶境界的高阶秘法,的确非常难学。
不过方乾元悟性不差,又有神秘宝丹所带来的体魄优势,可以不断练习,全无常人又练又停,消磨时间的浪费。
虽然只是短短三日,但他已经练习近百次,效率远胜别人。
他已经开始摸索到了诀窍,隐隐有了几分感觉。
只是在方乾元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掌握这一招的时候,一个前所未见的瓶颈出现了。
明明他已经完全按照内功心法所述,去驾驭和控制自己的力量,但最后关头,总有不顺,凝聚的力量也轰然溃散。
一次如此,还可以说是意外,只需要多多熟悉,避免即可。
但两三次,五六次,乃至后来,次次都是如此,问题就大了。
“真是奇怪,到底怎么回事?”
他又再一次停了下来,心中思索道。
他这几日以来,不是无脑苦练,而是边练边想,进步很快。
“我明明已经完全按照法诀修炼,宫长老教给我的东西,也不会有问题……”
“难道,是灵物的问题?”
突然,方乾元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刚才施展破山罡之时,自己和灵物之间,一瞬间的配合不足。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人用毛笔写字,明明想着要写漂亮一些,但是指尖无法控制轨迹,写出来的字,自然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人识得字,心中也有书法名家的字帖可以临摹,但换成自己来写,偏偏就成涂鸦。
就算不是涂鸦了,也不会有书法名家的飘逸洒脱,浑然天成。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灵物就是那只毛笔,我还无法真正掌握灵物的力量!”
宛如拨云见日,方乾元忽地恍然大悟。
但即便他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暂时之间,也无法解决,因为他毕竟是踏入修炼之途不久的新晋弟子,无论如何天才,也不可能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好在行院之中,还有长老,还有各位师兄师姐们。
他不像散修一般,遇事只能自己解决。
于是,方乾元不再练了,就这么扯着破烂的衣衫,前去找宫原。
“你已经快要练成破山罡了?”
当方乾元找到宫原的时候,他正在院中喝茶看书,听完方乾元禀明来意,差点没惊得把手中热茶撒掉。
“这还真是……真是太快了!”
虽然心中早已认定,方乾元是天赋异禀的奇才,但能够这么快就把破山罡参修到这种程度,他也颇感不可思议。
方乾元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他称赞自己的,他关心的,还是如何突破瓶颈。
他连忙催问道:“宫长老,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哦,你说与灵物之间的沟通啊。”宫原缓缓坐下,把茶盖扣了回去,沉吟起来,“说起来,别人修炼这一招,还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问题,但这并不奇怪,因为你成为御灵师的时日毕竟不长,一些基础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修炼扎实。”
“宫长老,你指的是……”方乾元疑惑道。
“这个我一时也不好解释,不过,就是沟通和配合出现问题吧,想来在你心目中,对自己所拥有的灵物还不甚了解,只把它们当作一件工具而已。”宫原说道。
“嗯?”方乾元微怔,“难道不是这样么?”
“当然不是,所谓灵物,乃是有灵之物,你只晓得通灵祭炼,修炼绝招,有想过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如何运用么?”宫原笑着问道。
他终于找回一点为人师长的感觉了。
都怪方乾元表现出来的天资实在太过妖孽,无论学什么,都非常之快,就连实力增长,都是一日千里,宫原都还来不及教他什么。
不过如今看来,理解御灵师力量的来源,终究还是不可或缺的一课,无论什么妖孽天才,也不例外。
方乾元听到宫原的话,不禁沉默了。
他还真的没有细究这些东西,在他想来,灵物就是灵物,哪来有那么多的讲究?
“你只听人说,灵物是世间万物灵魂和气魄的化身,但却不知它究竟是从何而来,欲往何去,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掌握它的力量,对吧?”宫原又再问道。
方乾元这回不再沉默了,点了点头,承认道:“不错,可是,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了解这些东西,从而真正掌握灵物的力量呢?”
“我们的前辈先贤,早已经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也有了解决之法,你不要担心,既然你都提到了这一点,那就由本长老给你补上这一课就是,相信之后,你必定会有所收获,修炼破山罡的瓶颈,也会随之解决。”
宫原说道。
“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无论我现在对你讲述什么,用处也不大,想要补上这一课,还得离开这里,去到另外一个地方才行。”
方乾元惊讶问道:“去哪里?”
宫原神秘一笑:“现在不要多问,等明天早上再来这里,我会带你过去。”
第二天,方乾元如约来到,便见宫原要他召唤青眼苍狼,他自己也召唤出了一头青眼苍狼,驮着向前跑去。
“跟上来,我们有好几个时辰的路要赶呢,得在天黑之前到达才行!”
方乾元只好骑着青眼苍狼,跟着他跑了出去。
宫原带着方乾元,一路出了行院所在的山谷,然后穿过山门,朝东面的森林而去。
路上,他没有对方乾元解释什么,方乾元也不好多问,只得埋头赶路。
时间渐渐到了下午,他们来到一个遍布高大树木和嶙峋怪石的山谷里。
这地方显然是有人迹的,因为方乾元一路上都见着有小路直通,宫原就是带着他,沿这条路走来的。
但是一个新的疑惑也随之而生。
谁会住在这种地方?
正当方乾元心生疑惑的时候,前面山道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方乾元警惕看去,结果惊讶现,一头苍狼从中钻出,如同大狗般蹲在那里,看着他们。
宫原提醒道:“不要紧张,这不是野狼。”
方乾元惊讶道:“不是野狼?”
眼前出现的苍狼,并不是御灵师用灵元铸就化身,可以蓄养在体内灵海,显化召唤的存在,而是真真正正的血肉之躯。
然而让方乾元不解的是,它看见自己和宫长老之后,并没有一般野兽的紧张和敌意,反而温驯得像条大狗。
方乾元心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好像有些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难道……这里就是我们宗门蓄养狼群的地方?”
“不错,你终于想到了,不过说的还不太准确,这里只是我们行院自己圈定的狼谷,比起宗门的狼圣福地,完全没法比较!”宫原面露笑意道。
方乾元面露惊异之色,控制座下青眼苍狼减慢度,那头蹲在路边的苍狼,就这么偏着头,眼眸之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灵动,看着他越来越接近。
突然,那苍狼一下起身,转头钻入灌木丛,消失不见了。
“呃……”
方乾元伸了伸手,想要招呼一声,但不知为何,又有种怪怪的感觉,只好讪然放下。
“竟然跑了……”
“别管它了,我们走吧,现在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宫原道。
“哦。”方乾元应道。
不久之后,两人骑着青眼苍狼,来到林中一块空地前。
这里有个倚着山壁搭建的高脚木屋,木屋前方,是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外面分着几块菜地,里面有个拄着拐杖的灰衣老人,正佝偻着身躯,手抓簸箕,给地面的小鸡撒着稻谷。
他一边喂鸡,一边喃喃自语着什么,而在他的身后,一条牛犊大小的白狼正懒洋洋地趴在门槛前的阳光下,宽松的尾巴如同扫把,百无聊赖地扫着地面,不时用爪子在地面勾画。
突然,白狼的耳朵微动,连忙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狼兄,我又来看你了。”
宫原走到院子前,还未进门,便朗声大笑道。
“啊?”佝偻老人迟钝地回过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哦,哦,是你啊宫原。”
“怎么样,最近还好吧。”宫原跳下狼背,走了进去。
方乾元也想跳下狼背跟进去,但不知为何,那条白狼却走了过来,呲牙咧嘴地看他。
这畜生连腰都弓了起来,毛倒竖如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去,去。”方乾元大恼,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嗯?”佝偻老人好像这才现方乾元,问道,“宫原啊,这个后生仔是什么人呐?”
宫原笑道:“这个可是我们行院的天才弟子,名叫方乾元,我带他来这里,是想让你帮帮他。”
他没有说帮什么,但佝偻老人闻言,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方乾元啊,好,好。”
“吼……”这个时候,白狼仍然还在和方乾元对峙着,喉咙中出了威胁的低吼。
“你娘的,怎么盯着我不放,招你惹你了?”方乾元进退两难,尴尬无比。
宫原见状,呵呵笑道:“狼兄啊,你看你的小白,好像不太欢迎他来啊。”
佝偻老人慢慢转过身来,这时候方乾元才注意到,这是一个相貌奇丑,看起来有些可怖的老人。
只见他喝骂一声,口中出一串如同野兽低吼的莫名声音,那头盯着方乾元不放的小白狼这才委屈地夹起尾巴,不情不愿地退开。
“神奇啊,这人难道还会狼语不成?”方乾元眼睛一亮,连忙跳下青眼苍狼,收起法诀,把它解散。
“都进来吧。”佝偻老人招呼道,随即便拄着拐杖进了屋子。
方乾元小心绕过那小白狼,进了屋子,顿时便闻到,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阴暗的小木屋,里面就是一整间,并无墙壁分隔,所有桌凳和杂物胡乱堆放,角落是张六尺来长的小木床,被褥也卷成一团,和一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肮脏枕头塞在一起。
方乾元见到,顿时便皱起了眉头。
宫原却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毫无异色走进屋子,在中间的地面盘坐。
然后,他便开始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东西。
这种储物袋,是价值一百灵玉,可以储存一方物件的储物法宝,据传乃是源自于器宗的法宝。
末法之前,修真界中有不少神奇法宝,都是器宗出产,甚至据传说,这天地之间,还有可以容纳整整一个洞天世界的乾坤囊。
那种东西,就不是储存小巧物件,当作行囊使用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宗门神器,一方势力的无上之宝。
不过此刻,宫原所用的这储物袋,却是便宜东西,装着的,也只是一些烧鸡,花生,酒坛之类的物件。
它们放在陋室里,还保持着几分温度,整个房屋立刻充满了酒肉香气。
佝偻老人见状,眼睛放出一丝精光,也跟着坐了下来,呵呵笑道:“还算你有心。”
“来这里看你,哪能不带酒肉啊,来,狼兄,我敬你一杯。”宫原招呼道。
两人便开始对饮笑谈起来,期间宫原还招呼方乾元:“乾元啊,别傻站在那里了,过来,给狼管事斟酒。”
方乾元整天都在赶路,中午只随便吃了两个炊饼垫肚,早已经饿得慌,但听到宫原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向烧鸡动手,只能上前斟酒伺候起来。
几杯酒下肚,佝偻老人热情了许多,也客气招呼宫原和方乾元吃东西,方乾元终于找了个机会,撕下一条鸡腿,狼吞虎咽起来。
结果吃没几口,眼角的余光便扫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蹲在旁边。
那是佝偻老人养的小白狼,它舌头伸得长长,眼巴巴地看着方乾元口中的鸡腿。
“我靠,鬼啊你,走路没点声音?”
方乾元心中暗骂,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不过方乾元终究还是存了几分善念,犹豫一阵后,忍痛撕下小半鸡肉,扔了过去。
白狼见状,连忙上前接住,一口吞下,又继续眼巴巴地看着。
方乾元被它看得恶寒,赶忙用手护住剩下的肉:“没了没了。”
方乾元赶忙把手中鸡肉吃完,只觉得身边白狼眼神幽深,似乎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不由得翻了翻白眼,暗自郁闷道:“我也没吃饱啊……”
好在这时,佝偻老人起身,从屋旁的铁炉端了一锅汤过来。?八一 ≤.≥≈1≥Z≈W≠.≥≠
原来这是他之前准备的晚饭,里面放着满满的蘑菇和野菜叶。
佝偻老人又从炉壁里掏出几个煨得喷香的地瓜,分给宫原和方乾元。
方乾元接过一个剥开,只见薯肉结粉,表层部分还带着几分干焦,咬下去满口香甜。
佝偻老人又递来一个大碗,用木勺给方乾元舀了满满一碗。
方乾元谢过老人,端起喝了一口,只有一个感觉,鲜!
这些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却胜在新鲜,颇有几分自然野趣。
方乾元就着蘑菇野菜汤,连吃好几个地瓜,又再加上宫原带来的烧鸡和炊饼,终于才感觉肚子里面踏实了些,不复之前难受。
宫原却没有吃多少东西,而是和佝偻老人聊开。
宫原简单介绍了一下方乾元,言及他的天才和奋进,又提到如今他要备战宗门大比,修炼破山罡遇到了瓶颈,要老人帮他解决。
佝偻老人听完,浑浊的老眼中,似乎有什么光芒闪了闪。
“看起来,还真是少年天才啊。”
方乾元见他看向自己,连忙道:“不敢当,还请前辈帮我。”
佝偻老人裂开嘴,露出一口缺牙,笑道:“既然宫原都已经开口,我老狼肯定是不会推托的,我这里的确有帮你打破瓶颈的修炼之法,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听到这里,宫原莫名地笑了笑。
方乾元不明所以,但却还是老老实实道:“晚辈已经迫不及待了,当然是越快越好。”
佝偻老人点点头,道:“那你现在就从这里出去,往东直走十里,到狼谷里面过夜去吧,这几天都不要回来了,就在那里就近观察狼群,和它们一起生活,捕猎,然后你就会领悟到御灵之道的真谛,瓶颈不攻自破。”
佝偻老人的话,大大出乎方乾元的意料,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所谓打破瓶颈的修炼之法,竟然会是这样。
“要我去狼谷,和狼群一起生活……”
佝偻老人问道:“怎么,很难为吗?”
方乾元迟疑了一下,道:“倒不难为,我就是不明白,这样有什么用?如果前辈确定这样做有用的话,再苦再累,我也不怕。”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用的话,他就不奉陪了。
佝偻老人自然听出了方乾元话外的意思,道:“当然有用。”
宫原道:“乾元啊,叫你去就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他用眼神示意方乾元,按这佝偻老人说的话去做。
方乾元暗自纳罕,但既然都到了这份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起身朝屋外走去。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正在下山,四周都是深山老林,开始变得昏暗,方乾元看着幽深的树林,不免一阵心中毛。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心想:“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下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青眼苍狼,一溜烟向外跑去。
方乾元刚走不久,木屋之中,一个白影如电疾射,也跟着往森林深处跑了过去。
“狼兄,小白怎么也跟去了?”宫原有些意外,问道。
“那孩子好奇心重而已,不用管她,来,我们继续喝。”佝偻老人瞄了一眼,不以为然道。
于是,两人又继续喝酒吃肉,畅聊起来。
……
小半个时辰后,浓密的山林中。
随着太阳下山,夜幕很快笼罩了整个森林,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仿佛笼上了一层浓厚的黑纱。
方乾元从来没有荒野求生的经验,对这状况有些始料未及,只见四周一片昏暗,重重树影如同鬼魅,加上山风吹拂,不时飘摇,出怪声,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还是太年轻了,头脑一热就跑出来……”
“这破地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怎么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方乾元心中哀叹。
御灵师的世界中,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是真实的存在,时常都有凡人,甚至御灵师为其所害。
不过方乾元自恃有堪比七转以上的强大实力,倒也没有怎么害怕,只是心中颇不爽快而已。
“算了,上当就上当,只要能够打破瓶颈,修成破山罡,都是值得的,那老前辈和宫长老,看起来也不像是故意戏弄我的样子。”
方乾元借着太阳的余晖,在昏暗的森林中骑着青眼苍狼奔行。
与此同时,他也运转迅鹰的力量,以鹰目之术观察地形。
突然,方乾元眼中泛起一阵青芒。
借助迅鹰的视野,他终于看到,前面的树林变得稀松了许多,翻过一道山岗之后,如同巨大扁盆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竟然是在这里!我还以为十里很近,一下就到了,却没想到,山里的十里地,比平地几十里还要难走!”
“还好天还没有完全黑掉,我的迅鹰还能看见,要是在地面乱跑走偏了方向,一整夜也找不到了!”
方乾元心中涌起一阵庆幸,连忙操控座下青眼苍狼加向前奔去。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狼嚎从前方山岭传了过来。
“嗷呜!”
“嗷呜!”
……
狼嚎此起彼伏,很快便传响了附近的山林。
方乾元惊异之中,突然感觉,四周的山林似乎有鸟兽飞散,一阵之后,十几个身影迅从远处的山脊掠过,飞快向着这边奔跑过来。
方乾元举目望去,现那竟然是一头丈许长的头狼,带着十多条数尺长的苍狼。
方乾元一时陷入了犹豫,不知道这情况,应该是进还是退,但想起那佝偻老人对自己说过的话,还是硬着头皮,朝那些苍狼迎了上去。
很快,狼群就把方乾元团团围住。
“嘿,一个苍山行院的弟子!你是来这里修炼的吗,怎么就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哪里去了?”
把方乾元围住之后,那条丈许长的头狼走了出来,开口便问。
它口中吐出的,竟然是字正腔圆的人话!
方乾元猛然一惊:“这……这狼成精了?”
荒山野地,如此情境,不免叫人想到许多光怪6离的传说,但方乾元天生便有乱中生静的心性,很快按捺下来,强忍着讶异回答道:“这位……嗯,这位狼兄,我是一个人来的。?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你一个人来?”
头狼围着方乾元转了几圈,似乎有些惊讶。
不过它很快就道:“那好吧,一个带也是带,西边那位大人跟你说过要做什么了吧,跟我们来,狩猎很快就要开始了。”
“还有,叫我叔!什么狼兄,没大没小!”
它说完,白了方乾元一眼,转身就往北边山头跑去。
方乾元见他思维清晰,吐字端正,甚至知道人类的辈分,不由暗自咋舌。
这恐怕是一头极厉害的精怪啊。
方乾元心中暗想道。
不要看它只是表现得像个人那么简单,这背后,代表着极为高深的修为和境界,不知花了多少年辛苦修持才能做到,要么,就是拥有极其强大的血脉。
方乾元又想到,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是除了人类之外的众生种族,它们的位阶和晋升体系,与御灵师大相径庭。
其中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同,就是开启灵智的关窍。
人乃万物灵长,生来除了先天不足,痴呆失魂的,都拥有足够灵性,天生就可以修炼。
乍看起来,凡人大多庸庸碌碌,也是后天之因所导致,与先天秉性并无关系。
人类不需要经历这一关,难以体会其玄妙,然而其他生灵,大多都要经历茹毛饮血的禽兽形态,得到莫大机缘,才能踏上修炼之途。
修炼成精是第一步,等到精怪巅峰,度过劫数,成就地阶之后,才能算是真正的妖怪。
也有人把人阶境界的精怪称为妖兽或者小妖,因为它们往往还带着本体的蒙昧特征,修为和智慧也不见得有多高深。
但其实,这是大人族主义的看法,许多精怪开启灵智之后,已经极富灵性,加上本体的禀赋,完全可以视作人类当中的天才高手,甚至实力犹有过之。
方乾元曾经听父亲说过这些事情,也曾在镇魔窟中见识坤麟虫王,对如今所见的这头狼精,也是当作一个负责看管行院狼群的执事来看待,而且还是身怀绝技,深藏不露的高手执事。
因此,方乾元很快便跟着狼群往山上跑去。
在这过程中,方乾元并没有再骑青眼苍狼,这是为了表示礼貌。
不久后,头狼来到北面山坡上,这时月亮已经升上枝头,银纱般的光芒轻柔洒在大地,也照亮了它的身躯。
方乾元这时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头拥有银色皮毛的啸月苍狼,正是叶天鸣所通灵的那种极品灵物!
所不同的是,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并不是灵物形态。
“我们狼族生于荒野,长于荒野,狩猎捕食,是生存的根本,爪牙,脚力,先也是用在生存当中,这和你们人类用它来征战杀伐完全不同。”
“我见多了像你这样前来求道的弟子,也知道你想要突破的瓶颈是什么,如果想学的话,就放下你们人类的习惯,跟我们一起狩猎吧!”
头狼回过头,看着方乾元,幽幽说道。
不知为何,它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根本不像是个苍狼,而是忠厚的长者。
方乾元道:“我会努力争取的,接下来要怎么做?”
头狼道:“前面荒原,有个羚羊群,我们盯上它们一天一夜了,今晚便要下手,等下我们在另外一边追赶,你跟着癞皮它们小队,从东侧包抄。”
“记住,不要主动用任何法诀和神通,要让体内灵物去主导,不然就起不到修炼的效果了。”
头狼又再看了方乾元一眼,仰头对月长嚎:“嗷呜!”
一股玄之又玄的莫名感觉,突然涌上了心头,似乎随着头狼的这一声长嚎,方乾元整个人都灵元涌动,化身苍狼,跟随狼群大队,奔行于山野之中。
等他回过神,惊讶现,这竟然不是错觉,而是自己体内的烈风狂狼之灵,自运转起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蜂拥而来。
过去方乾元动用它的力量,都是按部就班,照着法诀驱御,从来没有想象过其他。
但现在,他才恍然察觉,这东西,真的是活的!
“灵物不是死物,而是灵魄化了的生命……”
“它是一头真正的烈风狂狼,失去血肉之躯之后,被通灵出来,为我所用!”
“它是活的!”
方乾元其实早就知道这事,因为它是御灵师的常识,但由于过去感悟不深,从来没有在意过。
方乾元从未感觉,自己体内这头烈风狂狼,有过如此的兴奋和激动。
“对了,这种感觉,我在擂台比试的时候,似乎也曾经经历过……”
“那是我的兴奋,带动了它的兴奋……”
以情感应,是御灵诀中沟通灵物的一**门,方乾元当时的兴奋心境,符合了烈风狂狼的心境,因而产生共鸣。
但这种感觉,还是远远不如现在强烈,否则的话,当初他就会有所现。
突然,方乾元脑中灵光一闪:“狼嚎!”
“对了,刚才它用狼嚎,唤醒了烈风狂狼!”
“狼是群居动物,它在回应头狼的号召,觉醒了前身的本能!”
方乾元福至心灵,终于醒悟过来,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他感觉“狼叔”的这一举动似乎别有深意,于是沉浸心灵,体会着烈风狂狼的兴奋和激动。
他记得刚才“狼叔”说过的话,也没有自己去操控体内灵元,而是默默当了个旁观者,任凭烈风狂狼自己去主导。
体内灵元疯狂涌动,朝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经脉路线汹涌而去,不知为何,方乾元感觉自己奔跑的动作越来越别扭,最后竟然忍不住俯下身去,如同真正的苍狼一般四足并立,在山地间飞奔起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是感觉,要这样才自然。
人和狼身体结构不同,许多习惯,自然也不同,这是之前驱御灵物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也亏得方乾元筋骨强健,强行俯身,以手代足,也能飞快适应,换成另外一个人来,没有充足的准备和练习,完全不可能做到。
“嗯,这小子,似乎还真是个天才啊?”
远处,头狼看了方乾元一眼,眼中闪过难掩的惊奇。
一个时辰后,荒原上。八?一?? ≈.≥=1≤Z=W≈.
群狼已经来到羚羊群栖息的地点附近,这处地方,有一条小河蜿蜒,通向水草茂盛的肥沃土地,方乾元见着,几头孤狼从夜幕中出现,逐渐加入队伍之中,狼群的数量竟然渐渐增加到了近二十头。
此起彼伏的狼嚎早已经消停,转变成为短促的吠叫,然后又归于沉寂。
在头狼的指挥下,整个狼群就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默然潜行到河滩下风处,准备袭击猎物。
方乾元跟着一头身上皮毛癞,看起来有些丑陋的壮年公狼来到另外一边,这头公狼,就是头狼口中的癞皮。
癞皮似乎有些不太喜欢有人跟着,呲牙咧嘴,对方乾元低吼了好久,但最后还是在头狼的催促下,灰溜溜地走开了。
它带着另外五条公狼,一路上跑得飞快,想要甩掉方乾元的样子。
这狼灵性十足,虽然没有修炼成精,但也非常聪明了,还有点脾气。
方乾元自然不可能和一头狼置气,也不管它,紧紧跟随小队,一起潜伏在河滩边的杂草后。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等多久,于是默默回味之前的感觉。
这个时候,仿佛热血冷却,烈风狂狼的兴奋和激动,已经逐渐消失了,又变回了婴儿一般懵懵懂懂的模样。
方乾元知道,这是灵物尚未修炼有成之时的表现,从血肉之躯转化成为灵物,也会丧失许多灵性和前身记忆,对于普通的生灵而言,乃是生死大关。
如何启它的灵性,恢复本来面貌,是修炼的重点。
而这也恰恰正是方乾元突破瓶颈的关键。
“启它的灵性,启灵性……”
方乾元心中默默想着,尝试以意念不断呼唤,但却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狼嚎,把他惊醒过来。
狩猎开始了!
远方,一群黑影猛然惊动,上百只羚羊如同炸开了锅,飞快奔跑起来。
在它们身后,是突然出现的狼群,它们从对面起了追逐。
朦胧的月光下,方乾元只是依稀看到,它们呈现雁形阵势,从河滩的另外一侧包抄过去。
这处地方有地形的障碍,羚羊群只能沿着河岸,往方乾元等人所在的地方亡命奔逃。
羚羊度很快,短时间内,狼群还是一无所获,但不久之后,它们就到了附近。
方乾元注意到,身边癞皮等狼弓起身躯,如同拉成满月的弦,绷得紧紧。
片刻之后,几个身影嗖的一声冲出草丛,如同利箭射了出去。
方乾元心中也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下意识地,也跟着冲了出去。
但他起步就已经比其他公狼慢,情急之下,更是连御灵师的影步法诀都用了出来,完全就是靠着过人的体魄和强大的灵元追赶众狼,之前那种仿佛烈风狂狼自行动的玄妙体会,再也没有出现。
来不及多思索,已经有几头羚羊自己送到面前。
方乾元心中暗叹,凝罡成爪,一把抓了过去。
羚羊虽然矫健,但却也敌不过踏上修炼之途的人类,转眼之间,就被方乾元扼碎咽喉,一击致命。
方乾元得手后,没有丝毫喜悦,有的只是无奈。
狩猎开始得快,结束也快,不久后,头狼带着其他苍狼猎杀了五头老弱羚羊,拖了过来。
它瞄了一眼方乾元的战果,道:“你还是动用了人类的法诀啊。”
方乾元道:“抱歉,我一时没有忍住……”
头狼如人一般咧了咧嘴,好像在笑:“道什么歉,我反而要感谢你,多给大伙加餐了,再说了,平常人想要领会御灵真谛,也不是那么容易,你之前能够做到那份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它说着,随即变得严肃起来:“好好记住最开始的感觉,无论你以后修为再高,实力再强,也离不开这种人灵合一的运用。”
方乾元知道它是在提点自己,感激道:“多谢狼叔,我会的。”
头狼放下猎物,又再一次仰天长嚎,把跑散的苍狼招了回来。
群狼开始依次进食,一时间,那些羚羊被撕得血肉模糊。
方乾元见了,着实有些反胃,不免微微皱眉。
头狼注意到他的表情,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咧了咧嘴,说出一句极有深意的话:“看不惯吗?那是你还不够饿,等你饿了,就不同了。”
进食完,一些苍狼便离开了,它们要独自再去捕食,或者寻找新的大群猎物,一些则把剩下的血肉叼起,往山谷方向跑去。
那里还有狼群的幼崽,以及几头负责照顾它们的母狼。
大自然拥有优胜劣汰的法则,这处地方虽然是行院圈定的狼谷,但也不能容许老病伤残,大多都已经被赶出领地,独自流浪去了。
所以方乾元见到的,只是十六条幼狼。
它们如同毛茸茸的小狗,围着众狼打转,等到成年苍狼把猎物放下,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等到吃饱喝足,这些小家伙们也注意到了方乾元,几头小狼好奇地走过来,闻了闻他的气息,躺在脚下翻滚玩耍。
“等下你自己在这谷里找个地方休息吧,附近山里有熊和野猪,不要到处乱跑。”头狼说道,随即便走到一旁的巨大石头上,蹲着假寐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乾元按照佝偻老人的指示,跟随狼群狩猎,生活,过上了餐风饮露,茹毛饮血的日子。
在这时候,他终于才明白,什么叫做野性自然。
他为了修炼,故意不使用属于人类的功法,但却未能挥灵物自主,不得不加倍努力,才能勉强跟上狼群行动。
晚上,还要和狼群中的卫士一般守夜警戒,一有风吹草动,就要打起精神,到处巡逻。
接连奔波劳累,消耗极大,头狼又不许他生火烤食,只能接受那些血淋淋的生肉。
方乾元第一次吃到这种东西,不禁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
狼叔看得透啊,这人饿得慌了,果然连吃生肉都是香的。
方乾元只是短短几日功夫,就精瘦了几分,还搞得蓬头垢面,活像个野人。
他起先不太明白,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不过后来却现,通过近距离的接触,自己果真开始掌握苍狼习性,能够从微妙行为之中,感受到它们喜怒哀乐了。
方乾元把心境沉浸进去,仿佛自己已经彻底化身成为一头野狼,生活在这个荒野的狼群中。
什么修炼,什么瓶颈,什么宗门大比,都是人类的事情,与荒野之中的苍狼全无关系。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顺其自然,心无拘束,体内沉寂已久的狂狼之灵,似乎又再一次苏醒过来。
这一次,方乾元猛然觉,它好像和自己亲近了许多,每次运转灵元之时,都多了一种宛如随心所欲的顺畅。
瓶颈,似乎真的在松动!
“狼兄啊,我又来看你了,话说这些天,乾元修炼得如何了?”
正当方乾元在荒野茹毛饮血,与狼共舞的时候,山间木屋前,宫原骑着青眼苍狼再度出现。八?一中?文 ≥.≈≈1≤Z=W≈.≈
这次他来得早了一些,佝偻老人刚好巡林回来,拄着拐杖倚在门前的树根下晒着太阳。
听到宫原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瞄了一眼,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那小子的确是个天才,这才几天,就都已经打破瓶颈了,而且,似乎还有领悟野性之心的势头。”
他说到这里,面上也露出了几许赞赏和感叹。
这几日以来,佝偻老人看似没与方乾元有过任何接触,但实际上,始终都在通过狼群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结果佝偻老人现,方乾元几乎是在接触狼群的第一天,就使得瓶颈松动,心境有成,方乾元自己还浑然不觉,继续跟随狼群,沉浸进去,结果几日下来,逐渐领悟到更加高深的野性之心。
宫原闻言,面露震惊道:“野性之心!当真?”
他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心境,可是御灵诀中御兽类法门通用的高阶成就,非有大智慧,大悟性,无法修成……”
佝偻老人看着宫原,嘿嘿直笑:“你自己带来的人,你还会不知?天才,本来就是不可理喻,不可思议,不要用你庸俗的眼光去看待,更加不用大惊小怪。”
宫原苦笑道:“我现在还真有些嫉妒天才了,罢了,罢了,的确是我大惊小怪,谁叫我只是个庸碌凡人呢?”
佝偻老人道:“话说回来,你说此子当真入门半年都还不到?”
宫原道:“千真万确。”
佝偻老人啧啧有声道:“那还真是不得了啊。”
宫原早就知道这事,反倒平复下来。
他现在想的是,如果当真能够领悟那个野性之心,对方乾元未来的好处。
“野性之心,可是能够大大增益御兽类法门的东西啊,拥有了这一心境,今后修炼各种功法,都有莫大便利,也更容易得到各种灵物的亲近和认可,省却许多参修功夫。”
“甚至若有悟性绝佳之辈,根据自己心境感悟,开出前所未见的御灵之法,也不足为奇,毕竟道法自然,以野性之心驱动自身灵元,实与合道无异……”
他是钦天堂的长老,对这些功法,修炼上的东西更为敏感,一下就察觉到,这一关对方乾元的个人成长,实在太重要了。
说起来,这也完全足以称得上是意外之喜,本来这次他带方乾元过来,就是为了解决修炼破山罡的瓶颈,而据他推测,方乾元只是缺乏与灵物的沟通和默契,只要参悟到一定程度,自然便能攻破。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方乾元做的,远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好!
突然,宫原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现在还没有察觉吧?这是难得的机会,可不要打搅了!”
但他很快又皱眉道:“但我这次来,就是打算把他召回的,还有十天,他就得去宗门总舵参加大比了,在这之前,还要修成破山罡,加持狼牙破甲符,来不及了啊!”
佝偻老人冷笑一声,道:“愚蠢,这些事情,哪里比得上领悟野性之心重要?”
宫原苦笑道:“话是这么说,但……这种事情,我可做不了主啊!”
他的确做不了主,此刻的方乾元,代表的并不是他自己个人,而是整个行院和长老的成绩。
作为行院新晋的选拔头名,第一天才,他在享受了破山罡,狼牙破甲符等资粮,还有允许离院修炼,不必担负执事差事,不必跟随大众功课等等支持的同时,也要担负起应尽的责任。
这段时日,前来狼谷修炼,已经是宫原能够帮他争取到的极限了,如今院里都已经在准备总舵行程,再不出现的话,说不过去。
方乾元可以在心境上做到把自己当成一头苍狼,但却不可能变成真正的苍狼。
他毕竟还是人,人就会有各种羁绊和琐事。
佝偻老人沉默一阵,道:“那就只能寄望于他自己了,如果他的悟性足够,几日之内,也能有所收获,不够的话,就是再给个一年半载都还不够,甚至因为时间长了,有所偏差,终生都无法再踏入同一心境。”
宫原点点头,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野性之心这种东西,是连他也未曾领悟的高深境界,实在是不好置评。
他想了想,对佝偻老人道:“那我就再等十天吧,十天之后,就是月末,就算院里其他弟子都已经出,我也可以单独带他前去,还能赶得上宗门大比,破山罡和狼牙破甲符,暂时用不上也不要紧,反正以他实力,打入前几轮没有问题。”
佝偻老人眼中闪现一抹精光:“你是在拿自己前程去赌啊,他能取得成绩还好,万一出了差错,行院其他长老不会放过你的。”
宫原叹道:“天纵之资,不忍毁伤啊,不过我用尽全力,只能帮他到这地步了,之后如何,还得看他自己造化。”
……
“喂,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这都已经快要太阳下山了!”
方乾元并没有宫原的烦恼,他此刻正抛下一切,心无旁骛,在荒野中生活和修炼。
但作为苍狼的日子,也不是当真完全无忧无虑,至少身后多出个尾巴似的小白狼,便是非常难缠的存在。
他已经头疼一整天了。
方乾元走走停停,总是能够现,一抹白影不远不近地跟随着,始终不肯离去。
他不由得露出了苦恼之色:“你这个磨人的家伙,到底还想怎样?”
“呜呜……”小白狼从树木背后探出头,低低地出声音。
“别叫了!听不懂啊!”方乾元痛苦地捂住了脸。
说来也真奇怪,他平常少年老成,至少在人前表现得沉稳冷静,但遇到这头难缠的小白狼,却总是难以冷静。
这家伙,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突然,方乾元想起来了,这小白狼之所以让自己莫名其妙地烦躁,多半还是因为,自己完全无法与它沟通。
而且它的举止非常奇怪,似乎比寻常野兽多出几分似人的意味,不像那些尚未开智的苍狼一般蒙昧,但要说多有灵性,也不见得,至少赖皮都比它人性化多了,自己有时候,甚至能够看懂赖皮的神情和态度!
方乾元沉默许久,终于灵光一闪:“你……你不会是还想吃烧鸡?”
小白狼闻言怔住,忽地连连猛点其头。
方乾元简直要感天谢地,可算是有共同语言了。
“其实,我也想啊!”
茫茫的山林中,太阳斜照,一人一狼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八??一中文 ≤.≤≥1≥Z≤W≤.≤
那是方乾元和小白狼,正在山道上走着。
方乾元手里提着一只刚刚打到的山鸡,带着小白狼穿过林地,来到狼谷附近的山涧前。
这处地方,是他前日巡山的时候意外现,正好用来宰鸡烤肉,打打牙祭。
方乾元也是贫苦出身,虽然有父亲照顾,但孩提时候没少自己煮饭做菜,因此料理起手中山鸡,也是干净利落,不在话下。
他先凝聚灵元,化成锋刃,从鸡屁股切开个小洞,掏出内脏洗净,然后又用草叶封好,带毛涂上水边湿泥和干草。
接着,他聚拢周围干柴,用灵元锋刃削出一头尖尖的木棍,仔细磨钻。
他不会火行法术,好在可以钻木取火,费了小半刻时间,又吹又喷之后,终于把火升了起来。
方乾元弄来几块石头,摆好形状,把裹好的泥球小心放在中间架好,然后用旁边火堆的柴枝,一点一点地架上。
在方乾元做着这些的时候,小白狼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看着,眼睛紧紧盯住包裹山鸡的泥球,嘴巴微张,露出了舌头。
它这样子,活像是个馋嘴的小狗。
过了一阵,火中的泥球烧干了,火堆也燃尽,自然熄灭。
方乾元等不及余温降下,便用两根树枝把它从里面夹出,放在旁边石板上,用力一敲,那泥球便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鸡皮。
方乾元把连它毛带泥一起褪尽,一股说不出的鸡肉香气,顿时飘了出来。
“给!”
方乾元大方地撕下一半,递给小白狼,小白狼立刻叼过去,蹲坐在地,用两只前爪捧着,大快朵颐起来。
这狼特立独行,竟然不肯把山鸡放在地面,唯恐弄脏的样子。
方乾元看得啧啧称奇,但自己也饿了,连忙撕下鸡肉,吃了起来。
虽然此地条件有限,方乾元的手艺也很普通,但几日下来,都是茹毛饮血的饮食,这些烤熟的鸡肉,简直称得上人间美味。
不久之后,方乾元抹了抹嘴,站起身对小白狼道:“好了,费了那么久功夫,我也该走了,你回狼管事那里吧。”
小白狼嗅了嗅吃剩的鸡骨,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方乾元笑道:“还想吃的话,明天再去抓一只山鸡来,在这里等我。”
小白狼闻言,咧嘴点头,终于才肯转身离开。
方乾元拍拍屁股,在山涧边洗了一下手和脸,也向狼谷的方向走去。
他到狼谷之后不久,天色就暗下来了,四周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
头狼看见方乾元,围着他转了转,冷哼一声道:“你跑去偷吃了?”
“嗯?”方乾元这才想起,这狼叔说过,要突破瓶颈,就要封闭自己作为人的思想,行为还有功法,尽量以野性之心感悟自然。
生火烤食,是文明的标志,显然要被排斥在外。
方乾元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但头狼冷哼一声之后,竟然就走开了。
“算了,好自为之吧。”
……
“你跟他跑去烤肉吃了?”
树林中,木屋里,佝偻老人也正和宫原一起审问小白狼。
当小白狼委屈地夹起尾巴,缩在一旁呜咽的时候,即使是不通狼性的宫原,也知道答案了,面色顿时一下变得铁青。
宫原双目泛红,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不可能成功领悟到野性之心了,悟道状态最忌破功,你这样一弄,毁了他的一桩根基啊!”
这种事情,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就好像是别人沉浸在某事当中,心生感悟的时候,突然给他当头棒喝,从中叫醒。
这对本身没有任何伤害,但之前的思绪,多半是打断了,灵感也不知所踪,所以宫原才会提到破功两个字。
更加恶劣的后果,是估计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领悟同样心境,毕竟这种感悟状态可遇而不可求,遇着一次都是莫大的机缘,还想再来,哪有那么便宜?
“这就是命啊,看来,是时候该叫他回去了。”佝偻老人轻叹一声,转过头对宫原道,“你就不要怪她了,她也不听懂你说什么。”
宫原沉默良久,终于还是长叹一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的确就是命,他自己的命,又有什么好怪的!”
“不过,我之前说十天就是十天,到时候,我再回来接他吧。”
宫原说完,也不管屋外天黑,径直走出门,骑着青眼苍狼走了。
“嘿,这老小子……”佝偻老人干笑两声,又看了看一脸呆萌的小白狼,微微摇头,道,“孽缘啊。”
接下来的几日,小白狼都去找方乾元玩耍,一来二去,竟然开始混熟了。
小白狼根本就是个吃货,而且还非常精挑,生肉完全不要,总是缠着方乾元给她烧烤。
不过也是多亏有她,天天都勤快地给方乾元捕猎,打打山鸡,野兔什么,方乾元终于可以大打牙祭,吃得不亦乐乎。
混熟之后,方乾元也渐渐明白,这头小白狼的许多肢体语言了,比如坐下眼巴巴地看人,就是饿了想吃,转来转去,就是催促,咧嘴就是在笑,尾巴开始扫地,就是无聊……
方乾元莫名地生出了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头白狼,而是一个顽童的感觉。
也许是吃上瘾了,这小家伙竟然开始粘上他,每次分别,都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不过方乾元总感觉,这家伙是不舍得食物,多过不舍得自己。
让方乾元疑惑的是,这小白狼似乎对狼谷非常抗拒,一次都没有跟他回去过。
方乾元好奇之下,回去问头狼:“狼叔,你认不认识狼管事那边的白狼?”
头狼闻言呵呵一笑:“你吃饱了没有?”
方乾元疑惑道:“狼叔?”
头狼呲牙道:“吃饱了就去巡山,别赖在这里问东问西的。”
方乾元无奈道:“你都还没有回答我。”
头狼也不答,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多问几次,竟然道:“我突然想到两句诗,你看看押韵不,它是‘日头落山去,月亮出来了’……”
一头啸月苍狼,跟他谈论诗词,简直绝了,方乾元自己都是个半文盲,只得灰溜溜地住口,不再追问。
时间又过去几日,不知不觉中,十一月已经到了尽头。八一中文?网? ? ≥.≠≈1≤Z≈W≤.≠
方乾元依约来到山涧边,先是捡了一些柴火,挖好泥坑,又在之前制作的简易炉灶查看一番,便盘坐在地,等候起来。
不久之后,树林中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白色身影叼着一只肥硕的野兔,从灌木丛钻出。
“来了?”方乾元看向那个白色的身影,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正是小白狼。
小白狼跑到方乾元面前,献宝般地把野兔放下,然后蹲坐在地,蓬松的尾巴微微晃动,抬头挺胸,看着方乾元。
方乾元摸摸她的头,高兴道:“好大一只肥兔子,这下可有口福了!”
这个时节早已入冬,但此方地界气候温暖,几乎四季如春,所以反而更易见到这些野生动物。
正所谓,秋收冬藏,它们大多已经养得肥肥,正是宰来进补的大好机会。
受到方乾元赞赏,小白狼也高兴地吐了吐舌,然后一个打滚躺在地上,侧头看着他,不久之后又翻了起来,一溜烟跑到水边的土炉旁,示意他快开始。
“你这个馋嘴的小东西,好了好了,不要催了,这就开始烤肉吃!”
方乾元摩擦了一下手掌,捡起兔子,向水边走去。
过了一阵,方乾元就把兔子剥皮,洗净,又从旁边掏出几根早已准备好的削尖木棍,把兔肉撕成好几块,串好架起。
小白狼早已熟悉这一切,连忙从旁边叼起取火用的木棍,讨好地递到方乾元面前。
方乾元却没有急着生火,而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先把这东西放下。
小白狼退后几步,疑惑地看着他。
方乾元笑道:“先不急,我这里可还有点好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是用草叶折叠起来的小包,等到解开小包,露出来的,竟然是一把白色的晶状物体。
“看到没有,这就是盐巴,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荒原那边盐碱地里找来,放了会更好吃。”
他说着,当即在兔肉上涂抹起来。
小白狼似乎也认识这东西,兴奋地伸出舌头,哧呼哧呼地吐着气,尾巴高高翘起。
方乾元见状,不禁笑道:“你可还真是精挑,这么会享受。”
一番炮制之后,篝火升了起来,这次烤出来的兔肉,果然香了许多,吃起来更有一种和以往完全不同的风味。
小白狼高兴得眯起了眼睛,直到吃完,都还不时舔舔手掌,回味无穷的样子。
方乾元见到,也颇有几分成就感,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地中,突然有一个黑影闪过。
小白狼机敏地竖起耳朵,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毛如针竖起。
“你怎么了?”方乾元心中奇怪,但见她这样,也不敢大意,连忙跟着站起。
“吼!”一声沉闷的兽吼,很快就从背后山坡传了过来。
方乾元惊愕转头,却现,那竟然是一头长近三丈,通体浑黑,如同一座小山似的巨大黑熊。
“好大的熊!”方乾元吃了一惊。
御灵师世界是有妖魔鬼怪的修真世界,平常野兽能够长到七尺以上,甚至丈许,都不足为奇。
但过丈许,明显就是开始成精,踏上修炼之途的存在。
眼前这头黑熊如此巨大,远远过了正常野兽的极限,一看就是修为不低的熊精。
当它从山坡上冲下,朝一人一狼飞奔过来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如同地震一般震颤起来,与此同时,一股带着温热的腥臊血气也随之弥漫,身为顶级猛兽的强悍凶威展露无遗。
这是一头修炼出了血煞之力,拥有堪比斗气力量的熊精!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方乾元顿时判断,它起码也有七转以上修为!
他连忙祭运灵元,一个影步,飞快躲开。
但那头熊精的动作,竟然也灵活之极,飞快站住,就是一巴掌猛扇过来。
轰隆!
宛如雷鸣的巨响之中,巨大的熊掌狠狠拍在林中树木上,碗口粗的树木,顿时就是啪的一声,从中折开,轰然倒地。
林中,一片飞鸟惊起,慌乱地飞上了天空。
“可恶,这头熊是从哪里来?”方乾元狼狈地闪在一边,心中暗骂道。
但他目光扫过山涧边的土炉和吃剩的兔骨,顿时又是一惊,旋即苦笑起来。
“自找的,都是自找的啊!”
“这几日我们都在这边烤食,完了还随地乱扔,不招来野兽才怪!”
野外生存有一条重要的法则,就是不见血腥,吃完之后,务必收拾干净。
但是方乾元和小白狼都没有这种意识,终于把这头熊精招来。
这是一头循着血腥而来的熊精,在它眼中,方乾元和小白狼都是食物。
一击不中,巨熊也不气馁,继续举起巴掌,这一回,竟然隐隐可见血色光芒在其中浮现,可怕的气息如潮涌出,显得狂躁而又暴烈。
方乾元虽然不清楚这头巨熊的真正实力,但见这威势,就不想正面相抗。
这家伙凝聚在掌中的血气,比当初行院选拔的擂台上,叶天鸣的破山罡还要厉害得多,要是被击中了,下场多半要糟。
于是他再次祭运影步,飞掠而过。
但却没有想到,四周杂草茂盛,荆棘丛生,一根不知从哪里来的蔓藤绊在他的脚下。
方乾元一不留神,整个身躯都腾空而起,重重地朝前面大树撞了上去。
嘭!
快的疾冲,使得他猛然撞在树干上,顿时眼冒金星。
“糟了!”
方乾元心中闪过不妙的念头,暗暗自责。
这段时日限制灵元进行修炼,又整日惦记吃食,竟然连功法都生疏了,更是一时不察,四周并不是平地,而是山林,结果造成如此重大的失误。
“完了,难道我方乾元一世英名,就要葬送在这里?”
方乾元心中灰暗丛生,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涌上脑海。
在这一刻,他真的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色身影闪过。
那是小白狼见到方乾元危险,奋不顾身,猛扑在巨熊身上。
它全然不见平日惫懒贪吃的模样,变得异常神勇,即便对手是长达三丈的庞然大物,也扒着它的胸膛,朝喉咙猛咬过去。
但巨熊皮糙肉厚,这一咬,只是皮肉破损,根本没有伤到喉管。
“吼!”
巨熊怒吼一声,熊掌一转,朝自己胸膛扫了过去。
方乾元呲目欲裂,看着小白狼飞射出去,重重撞在山涧旁的巨石上,鲜血飞溅。
她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头来,但却很快瘫软下去,没有了动静。
“小白!”方乾元见状,悲愤担忧一起涌了上来,开口大喊道。八一中??文网? ? ≠.≤≥1≤Z≤W≥.≤
峰回路转,竟然是小白狼救了他。
但听到声音,巨熊又再一次转过身,向方乾元低吼。
危机还没有解除。
“畜生,我要杀了你!”方乾元逐渐冷静下来,眼中却是微微泛红,杀机浮现,低声自语道。
这头巨熊似乎灵智未开,修行都到肌肉上去了,但也感受得到方乾元的杀意。
它登时就被激怒,猛然奔跑,冲了上来。
方乾元没有再犯之前的错误,一个影步腾挪,飞快闪到另外旁边。
经过短短的接触,他已经把巨熊唯一不算弱点的弱点利用了起来,那就是庞然大物,一般转身较慢,动作始终不如他灵活。
借此机会,方乾元来到了它的身后,灵元凝聚,振臂一挥,五条青色罡锋飞斩而出。
“烈风斩!”
他并没有使用自己的狂风连斩,那一招攻击度较快,范围也大,总体的威力大大提升,但对身形庞大的对手,反而不如原本的烈风斩好用。
但让方乾元有些始料未及的事情生了,烈风斩的罡锋落在巨熊身上,后者立刻全身泛起浓烈的红色光芒,把大部分的威能都吞噬殆尽。
只有一些未能阻拦的余波,继续斩在它的身上,带出道道血痕。
但这些攻击并不能危及巨熊生命,反而彻底激怒了它,使得它越狂暴。
“这么雄厚的血元!”方乾元心中一沉。
这对手虽然没有叶天鸣那样的月光衣符装,但本身气血精元雄厚,凝炼罡煞,竟然成了护体罡气。
这使得它的防御力大大提升,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拿下。
他现在才知道,当初镇魔窟中,院主等人用火球狂虐坤麟虫王,有多么难得。
那坤麟虫王本身就拥有厚重的甲壳,又修炼出了魔元罡煞,真论起来,比这头巨熊还要难缠得多,但在院主等人的攻击之下,依旧被炸得血肉模糊。
这等于就是用烈风斩击破巨熊的防御,是方乾元目前难以做到的事情。
“还是修为不足啊,无法把全身灵元调动起来,凝聚在一击之中,否则根本不用什么招数,只是随手一击,也能把它击倒!”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
方乾元心中暗想道。
烈风斩威能不够,那就用破山罡!
这是他目前为止所见,最为强力的杀招,也是有效利用全部灵元的方式。
如果成功施展出来,一定可以击破这头巨熊的防御。
方乾元并没有学会这一招,他就是为了突破修炼的瓶颈才来这处地方修炼的,然而,生死存亡之际,他还是选择了尝试。
方乾元心里非常清楚,这头巨熊皮糙肉厚,即便自己依仗神秘宝丹的力量,和它慢慢消耗,也未必能把它磨死,反而会因为长久战斗,露出更多破绽。
这里是自己并不熟悉的山林,十成实力,最多也就只能挥七八成,反观对手,横冲直撞,百无禁忌,优势非常巨大。
更重要的是,小白生死未卜,万一还能救回,却因为自己耽误了时间,那就真的死定了。
心思既定,方乾元把全身灵元疯狂催动,不顾一切地朝着右臂涌去。
仿佛受到他的心意感染,一股属于烈风狂狼的力量升腾起来,也跟着凝聚在其中。
方乾元的掌心绽放出强烈的青芒,如同风暴般的强大力量在其中涌现。
巨熊见状,咆哮一声,竟然人立而起。
巨大的身影如同房屋,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
“破……”
方乾元注视着巨熊,脚下猛然用力,凌空一跃。
“山……”
青芒激涌之中,阵阵如同刀割的痛苦从掌心传来,那是凝聚在其中的罡元,正有失控四散的趋势。
巨熊也跟着伸出了它的手掌,血元罡煞涌动,四周的尘埃都被吹得狂卷而出。
它想要一巴掌把方乾元拍成肉酱。
然而,方乾元已经跳跃起来,把自己置于无法躲避的险境。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危险,但为了取得最近的攻击路线,以及激自己所有潜能,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此刻,他只有抢先击破对手这个唯一选择,若不然,就要被打飞重伤,落败身死。
危机和希望,几乎是同时涌现,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
“罡!”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方乾元用尽全力,猛然屈指成爪,向前抓出。
早已快要失控的灵元,终于得到了宣泄,疯狂地与巨熊的血元罡煞猛烈碰撞。
轰!
巨熊身体宛如被床弩射的巨大弩箭刺入,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方乾元整条手臂都没入巨熊的身体,灵元罡锋失去阻碍,四散炸开。
巨熊立起的身躯僵了一下,就要拍落的巴掌无力停下,紧接着,整个轰然向后倒去。
四周的大地狠狠地震颤了几下,终于重新恢复平静。
“终……终于成功了!”
方乾元喘着粗气,满头大汗,从熊尸上抽出了手臂。
血水如同喷泉冒了出来,汩汩直流,很快就在下方汇成一滩。
方乾元的破山罡传自于宫原,所以倾向于和宫原施展一般的特性,击中巨熊之后,在其身体内部形成了强烈的震爆,一击致命。
方乾元确认巨熊已死之后,顾不上其他,连忙跑到山涧边查看,结果现,小白狼早就已经失去生机,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小白……”
方乾元悔恨交加地蹲下,只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
往昔的种种,如同梦幻泡影,浮现脑海。
方乾元想起了自己随同狼群生活的情形,想起了自己和小白偷猎烤食的日子,想起了她的娇憨,她的嘴馋,她的呆萌。
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她舍身而出,为自己扑向巨熊的一幕。
方乾元突然明白了她对自己的心意。
原来,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伙伴。
为了伙伴,可以牺牲一切,这是属于狼的忠诚和热爱!
方乾元眼眶泛红,一股微微痒的感觉自喉咙中升起,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出如同呜咽的狼嚎:“嗷呜……”
在出这一声狼嚎的时候,他脑子彻底放空,仿佛化身成为一头痛失亲人的孤狼,对月呜咽,无尽悲凉。
灵元不由自主地涌动,幻化成为青色的狼形身影,笼罩了全身。
“嗷呜!”
突然,四周阵阵狼嚎回应。
狼谷中的群狼,听到他的嚎叫,向这边赶来了。
群狼环伺中,方乾元默然垂,黯然神伤,场面肃穆而哀愁。?八一 ? ㈧.?㈧1?Z?W㈧.㈠
头狼走了过来,看了看地面的小白狼,又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之色,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突然,它的耳朵动了动,看向西侧树林。
“唉,我还是来迟了一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那里传出。
方乾元抬起头,现那是林中木屋的佝偻老人拄着拐杖,巍巍颤颤地走了过来。
他的肩上站着一只神俊的迅鹰之灵,显然是在刚才,通过鹰目之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但却还是没有来得及赶上救援。
“狼管事。”方乾元忽然有些心虚,同时也不知所措。
佝偻老人绕过熊尸,来到跟前,轻叹道:“生死有命,各得缘法,这就是天道啊。”
方乾元道:“我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可它还是死了……”
“对不起!”
“乾元啊,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因为这没有任何用处。”佝偻老人叹息道,“就算你说再多的对不起,她也不会醒过来了。”
方乾元闻言,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但他也知道,老人说得对。
小白狼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复生了。
方乾元自幼丧母,尚还不知悲痛,因为那时候他还小,完全不懂事,但多年亲见父亲悔恨遗憾,便知生离死别的滋味,而后经历过父亲逝世,更加真切感受到了这种痛苦。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宁可是自己死了,也不要这样……”方乾元喃喃自语道。
听到他的话,佝偻老人眼中闪现一缕奇异的光芒,问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她终究只是一头狼,就这么死了,固然是可惜,但也只好这样了。”
方乾元道:“不,它很通人性,我可以感受得到它的心意,对我来说,它不仅仅是只是一头狼那么简单。”
佝偻老人道:“你这傻孩子,不是狼那又是什么呢?”
方乾元道:“它是……朋友!”
听到这话,佝偻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欣慰道:“看来这段时日,你的确是有所领悟,也能放下人类的傲慢之心,真正把开了灵智的众生当做平等的存在,若不然,你不会说出把她当做朋友的话来。”
方乾元苦笑道:“人和众生又有什么不同呢?若是放下一切,回归自然,人同样要茹毛饮血,如同禽兽,而禽兽若是有情,同样可以为了救人而牺牲自己,这是许多人都做不到的高尚之举。”
佝偻老人道:“你说的有道理,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他想了想,突然又问道:“你刚才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宁可自己死,也不要她死?”
方乾元道:“没错。”
佝偻老人道:“真是糊涂啊,既然她救了你,那你这条命,可以说就是她给的,不好好珍惜,又怎么对得起她?”
佝偻老人谆谆善诱道:“想想看,你是行院的第一天才,前途无量,有大把的机会成长为纵横一方的强者,享受万众的尊崇和膜拜,行院里的长老们也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为他们争得更多荣誉,你要是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对不住自己,对不住他们?”
方乾元想了想,自己的确还有大仇未报,也有许多心愿未曾实现,更不曾见得这世间精彩风景,享受美好人生。
行院方面,院主和宫长老对待自己也算厚道,他们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确不该辜负。
“话虽如此,若有得选择,我还是宁可那样啊……”
方乾元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驱出脑海,仍旧坚定无比道。
“你真是……”佝偻老人似乎有些生气了,骂道,“朽木不可雕也!”
方乾元道:“狼管事,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让我振作起来,但我并不是自暴自弃。”
佝偻老人道:“你这样放不开,怎么不是自暴自弃?”
方乾元也不争辩,只是沉默。
佝偻老人沉默一阵,突然开口道:“其实,也不是当真完全没法补救。”
方乾元听到这话,猛然抬起了头,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道:“你……你说什么?”
佝偻老人道:“我说,我有办法补救。”
他定定地看着方乾元,浑浊的眼瞳中,仿佛有一缕洞彻人心的犀利光芒。
“但这种办法,可不是那么容易用的,它要你的命元和神魂!”
方乾连忙站了起来,道:“那你倒是用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如果有的选择,我宁可自己去死,也不要它有事!”
他坚定道:“我很感谢小白救了我,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还回给它好了。”
佝偻老人道:“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这样,好男儿当自重,生而无憾,死亦无悔。”
方乾元道:“好男儿不求生而无憾,只求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佝偻老人被他一顿抢白,不禁愣住了。
“好,好,死得其所……”佝偻老人盯着方乾元看了许久,从他眼中看到的,始终只有真诚和坚定,也终于相信,他是拥有只求死得其所的莫大勇气了。
“你过来,在这里坐下。”佝偻老人把方乾元叫到一边,在方乾元疑惑的神情中,蹲下身去,从小白狼流出的鲜血之中,取了一滴,点在他的眉心。
“其实我说的办法,就是利用御灵诀中通灵之法,为小白重塑灵体,转化成为你的灵物!”
“这样一来,她不但可以得到救赎,还能成为你的伙伴和战友,陪伴在你左右……”
“孩子,这么做原本没有什么危险,也不要你用命元和神魂去赌,但实不相瞒,小白她的先天,有些不足……”
“不足?”方乾元微怔。
佝偻老人却无心解释,只是道:“她是不可能成为普通灵物的,如果你愿意救她的话,只能让她成为你的本命灵物!”
“本命灵物?”方乾元疑惑问道。
“不错,性命与共,休戚相关,是为本命灵物,她将汲取你的命元和神魂而成长,得到比平常灵物更大的好处,但在这同时,亦要占用你更多的资源去培养,她的禀赋,也会限制你的实力和潜力,她本身并不强大,很有可能会成为你的累赘,你还愿意这么做吗?”
佝偻老人诚恳地看着方乾元,告诉了他许多信息。
结果方乾元听完,立刻就毫不犹豫道:“当然愿意了!”
他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这区区代价?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人自幼就被抛弃,被一群野狼所救,给他吃食,护他成长。?八一 ≈.≈≠1≠Z≤W≥.”
“那人机缘巧合之下,开灵田,筑道基,炼法力,终于成为了一名强大的修士。”
“然而,一次与人争夺宝物的斗法之中,他视若手足的妖狼兄弟被杀死了,也是痛苦万分,恨不能以身代之。”
“自那以后,他就抛弃过往所修功法,潜心钻研御灵之术,希望开创出一门能够沟通众生,借助真灵之力贯通生死的无上法门……”
“你是行院弟子,相信也曾经听说过这个故事,没有错,那名修士,就是御灵之道的始祖,御灵道人,而他开创出来的无上法门,就是我们现在所用的御灵诀三十三重境界功法!”
“此法之中,有通灵之术,为其根本,一般灵物都有现实之中对应的妖兽,精怪,魔物等等原身,通过击杀或者感化之法,将其真灵攫取出来,借助阵道手段进行通灵转生。”
“而我现在所用,却是更加原始的歃血之盟,乃是本命灵物的通灵之术!”
森林中,山涧旁,佝偻老人掌运红芒,在方乾元和群狼注目之中,摄取小白狼流出的鲜血,凌空虚画。
复又凝聚利爪,割伤方乾元,掌心之血加入其中。
一道道繁复而又神秘的禁制符文显现出来,落在地面。
一乾,二兑,三离,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
八卦阴阳之象,逐一浮现。
又有黑白二气,呈现阴阳鱼形,席卷于其上。
方乾元盘坐在阵中,只感觉难以言述的恢弘气息笼罩自身,天地阴阳,轮回大道的无上奥妙,仿佛在自己面前一一展现。
透过法阵的光幕向外看去,他见到的,是一片朦胧的世界,整个山林仿佛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同样摆放在阵中的白狼尸体。
它正在如同萤火凝聚,散出淡淡的光华,不久之后,一个狼形虚影从中浮现。
“小白?”方乾元露出惊讶的神情,试探叫了一声。
仿佛听到方乾元的叫唤,那影子动了一下,化作白芒朝他飞来。
方乾元只感觉眉心一阵刺痛,随即便是寒流入体,流转全身,而后在经脉的引导下,汇聚在腹内灵海。
立时,那里多出了一个奇异而微弱的灵物。
“这就是小白!”
方乾元明白过来,既惊喜,又疑惑。
“它怎么了?好像和其他灵物有所不同……”
佝偻老人道:“你以前接触过的灵物,都是别人通灵之后,驯化培育的产物,小白转生之初,要比它们虚弱不少,得过一阵,才能逐渐恢复前身形貌和记忆。”
方乾元道:“我也是一时忘了,之前行院有教授过这些的。”
佝偻老人道:“你不用担心这个,好好待她,终究会有那么一天的,若是灵元供养足够,甚至很快就能利用她的力量。”
他说到这里,却没有多作解释,只是郑重对方乾元道:“还有,记着,她的名字叫做白凌霜!”
方乾元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小白还有名字?”
佝偻老人道:“要不然你以为?”
“呃……”方乾元一时无语。
心中却想,多半是这老人无聊瞎取的,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还不错,和小白一身雪白的样子挺般配。
通过御灵之法拯救了小白,方乾元心情好了许多,心中想着要多多运转灵元,尽快让它恢复。
但在这时,他突然又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狼管事,我体内的灵海恐怕有些拥堵了,这不利于小白恢复啊!”
御灵师的灵海,是灵物寄宿的场所,但和世间所有资源一样,灵海容纳灵物的数量也是有限的,这种限度根据各人情况而决定,也和灵物的数量和质量有关。
越是高阶和强大的灵物,需求的灵海空间便越大,也需要花费更多灵元和资源去培养。
除此之外,不同种族,属性的灵物,也会彼此影响,干涉吞吐天地元气。
豢养灵物,最忌混杂,毫无章法,那样对御灵师和灵物都有损害。
一般来说,御灵师们都会早早选定主修灵物,以此为核心,搭配三至五个品阶稍低的辅助阵容,再豢养数个低阶的备用。
由于灵物都是真灵所凝化,三魂之中,缺了命魂,七魄之中,也仅剩精、气二魄,这种数量和质量所具有的魂魄总量,刚好相近于御灵师,能够把灵海充分利用,又不至于形成太大负担。
方乾元原本就只有四转修为,这个修为的弟子,通灵一个中品灵物,两三个下品灵物,都已经满荷,多亏了他体魄异于常人,再多通灵一个上品灵物,也还能承受,如今又通灵了一个品阶未知的小白,却是开始显得有些不妥。
方乾元倒不担心,自己会承受不住,但怕影响小白恢复和成长。
“这确实是个问题。”佝偻老人沉吟一阵,从自己颈上解下一样东西,递给他道,“那这个东西,就送给你吧!”
“这是……”方乾元接过来,现这是狼牙穿攒的项链,六只狼牙如同六个逗号一般的勾玉依次排列,用不知名的线索连起。
这东西入手有些沉重,但是狼牙晶莹如玉,散着微微的暖意。
“这是封灵宝具,映月狼牙链,乃是利用大妖牙齿炼制而成的洞天法宝,里面拥有六个灵窍空位,可以容纳六个以上任何品级的人阶灵物!”佝偻老人淡淡解释道。
“大妖牙齿炼制而成……”方乾元惊讶道。
他虽然不曾见识过真正宝物,但也听说过一些,立刻明白,这是非常贵重的东西,是真正的法宝。
平常封灵宝具,就是那些暂存灵物的坛坛罐罐,体积巨大,不便携带不说,里面的空间也很小。
灵物寄存在其内,不能正常成长,只能用法门使其沉睡或者封印,相当于笼子,牢房。
拥有灵窍的封灵宝具不同,这是拥有洞天的真正法宝,可以如同人体一般豢养灵物。
其实宗门秘法当中的狼巢诀,也是通过在灵海之中开辟窍穴,达到豢养更多狼类灵物的目的,但和这条项链比起来,就是茅屋和别墅的区别。
“狼巢诀也能开辟灵窍,但要受到御灵师自身修为和灵海大小限制,多半是用于容纳下品灵物,而这法宝是外物,不受自身限制,而且还可以容纳六个以上任何品级的人阶灵物,真是太贵重了……”方乾元有些不安道。? 八?一中文? ≤.≤=1≈Z≈W≠.≥
“你收下吧,这不单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小白,你现在通灵有什么灵物?”佝偻老人问道。
方乾元见老人这么说,只好收起戴上,回答道:“一个烈风狂狼,一个青眼苍狼,一个下品苍狼,还有迅鹰。”
佝偻老人道:“那好,你可以把它们全部移出灵海,转到这件法宝中去。”
方乾元有些惊讶,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不能在战斗中通过烈风狂狼使用变化道的借法之术了,只能把它当做显化道的召唤物。
封灵宝具虽然方便,但毕竟是外物,这中间的灵元转化,总要有个过程。
不过想想,之前自己连死都心甘情愿,这种小事,又怎么值得在意。
于是方乾元便照做了。
结果他惊讶现,映月狼牙链中的灵窍,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和坛坛罐罐那种笼子比起来,简直就是自带庄园的别墅。
什么六个人阶灵物,简直就是六个狼群都装得下!
方乾元再次犹豫了,这东西,恐怕比预计之中还要贵重十倍。
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明白,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人阶御灵师应该拥有的,一不小心,甚至要惹来杀身之祸!
但佝偻老人没有丝毫反悔的意思,转身对群狼道:“都散了吧。”
四周的群狼听到,当即各自散开。
从始至终,狼叔都没有说什么,只是临走之前,向方乾元点了点头,当作告别。
佝偻老人又对方乾元道:“算算日子,你也该回行院了,等下不用回狼谷,去我那里,我还有点事要跟你说。”
方乾元闻言,突然想起,这时候都快要到十二月,自己怕是真的要离开了。
他忽然有种恍若隔世感觉。
“不知不觉中,都快十二月了。”
回过神,方乾元抱起地上小白的躯体,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把它埋掉吗?”
“我会处置好的,你不用多管。”佝偻老人道。
方乾元想想也是,小白都已经转化成为灵物,也不在乎这皮囊,相信老人会处置好的,于是也不管了。
方乾元抱着小白,跟佝偻老人往回走去,但路过熊尸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怎么?”佝偻老人回头问道。
“狼管事,这头熊……其实也怪无辜的。”方乾元见到小白转化灵物之后,对这熊精的仇恨,已经减去大半。
“它差点置你于死地,你也说它无辜么?”佝偻老人问道。
“毕竟是不开智的畜生,人生而有灵,哪能跟它较劲?说到底,还是我们自己作死,才会把它引来。”方乾元道。
他这些天感悟自然,对动物之间厮杀争斗的行为,有了自己的见解,也明白这头巨熊之所以会出现,完全就是饥饿所驱使。
弱肉强食,这是自然天道,再平常不过的东西,真要看不开,那自己吃肉,也是在杀羊,杀猪,杀牛。
“但真要说完全没有仇恨,也不可能,人毕竟都有亲疏远近,爱恨憎恶,它再无辜,也不关我的事,我又不是圣母。”方乾元继续说道,“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这些仇恨,了结这场因果。”
“你干脆把它也转化成为灵物,一起带走好了。”佝偻老人眼中精芒一闪,说道,“这次的通灵仪式,我就不帮你了,自己完成吧,反正你以后迟早要实践,正好趁这机会练练手。”
“我……我可以吗?”方乾元惊愕道。
御灵诀中,通灵之术是非常基础的功法,入门的弟子都要修炼,但通灵之术也包含转化灵物和契约灵物两大部分,后者方乾元已经施展过多次,完全没有问题,但前者,还从来没有试过。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佝偻老人催促道,“你要通灵的话就快点,等得久了,它的真灵都要消散了。”
方乾元想想也是,于是暂且把小白放到一边,在熊尸旁边忙活起来。
他先是按照记忆,手蘸熊血,混合灵元,在地上勾画起来。
他所勾画的,并不是之前佝偻老人所画的八卦之阵,而是聚灵、转生、封灵三大部分,连接代表五行的道纹禁制,显得简陋许多。
不过由于熊尸实在太大,方乾元忙完之时,也过去了一刻多,幸好他灵元充沛,否则都不见得能够顺利完成。
待得一切准备就绪,方乾元盘坐在熊尸前,沉喝一声,开始催动法阵。
随着淡淡的光华笼罩熊尸,熊尸身上,一个身影飘了出来。
它正是巨熊的魂灵,见着方乾元,不由得就是一颤,似乎带着几分畏惧。
它还保留着残存的记忆,知道是方乾元杀了它。
方乾元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向它伸出了手。
在这一刻,他的心思放空,莫名的气息在他身上浮现出来,整个人仿佛完美融入这片山林,成为了荒野的一部分。
“野性之心,他终究还是修成了啊,只是,怕就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
旁边的佝偻老人见到这场景,感慨一声,喃喃自语道。
“宫原,你是哪里找来的这妖孽?当真天纵奇才啊!”
巨熊见到方乾元气息忽变,终于放下了对他的畏惧和戒惕,飞了过去,投入灵海。
通灵契约,就此完成。
方乾元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多了另外一股属于巨熊的力量。
在这一刻,方乾元突然又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感悟。
“御灵的真谛是救赎,不是奴役啊,这熊精想要杀我,我杀死了它,但又感念它修炼不易,将之通灵,也算是了却一桩因果了,这也是天地自然之中,生杀予夺的一部分……”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竟然是一头比烈风狂狼还要强大的灵物,恐怕已经达到了上品的巅峰。
这还是刚刚转生的状态,假以时日,怕是就连晋升极品都有机会!
不过方乾元随即想到,灵物力量源自于真灵,和生前也有很大关联,顿时便释然。
“这好像是一头暴熊,原本是四到六转实力,转化灵物也只有中品,但它算是暴熊当中的变异品种,百里挑一的熊王精怪,达到上品甚至极品都不足为奇。”
树林中,木屋里,方乾元盘坐在地,默默回想着今天的经历。八一 ?.1ZW.
毫无疑问,这是自己踏入修炼之途以来,感触最大,收获也最大的一天。
先是修成破山罡,达成了前来修炼的目的,总算不枉此行。
然后是感悟了野性之心。
听老人说,这是一种对御灵师极为有利的心性境界,拥有此心者,容易得到各种灵物的亲近和认可,更有机会感悟自然之心,从而得窥天地大道。
许多人,即便修为实力强大百倍,也未必能够做到。
除此之外,是通过御灵之法通灵小白,弥补了小白身死的遗憾。
佝偻老人给的映月狼牙链,也是一件堪称法宝的宝物。
还有暴熊王之灵,也是拥有极品潜质的上品灵物。
但许多疑惑也随之而来。
比如说,这佝偻老人究竟是谁,为何会拥有映月狼牙链这般的宝物,小白又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拥有不同于其他灵物的表现,乃至于要成为本命灵物,而不是普通方式进行通灵?
方乾元疑惑地看向佝偻老人,希望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佝偻老人是世事洞明的老人,见到这情形,当即说道:“有些事情,还不到时候告诉你,不过你不用胡思乱想,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明白的。”
“那好吧,我不问就是了,但迟早有一天,我会自己寻得答案的。”方乾元说道。
佝偻老人微微点头,他对方乾元的心性,还是十分满意的。
“这次叫你回来,除了告诉你野性之心的作用,也要说一说这这映月狼牙链。”
“想必你也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在你拥有足够保护它的实力之前,不要轻易显露,也不用胡乱动用它的力量。”
“我知道。”方乾元说道。
佝偻老人并不知道,方乾元的父亲方海就是因为这种事情而抱憾终身的,他自幼看在眼里,自然会更加注意。
第二天,方乾元一大早就起来,告辞老人,离开了这处修炼多日的山林。
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召唤青眼苍狼,而是回想着最初自己听到狼叔嚎叫,莫名四足并立,如狼奔行,以及小白身死之时,悲从中来,不由自主出狼嚎的情况。
经过老人的提点,他已经明白,这是自己领悟了野性之心,狼心诀大成的表现。
通过这段时日以来的修炼,自己已经把狼类灵物的种种特征铭刻在心,能够真正理解和驾驭它们。
只要体内寄宿着狼类灵物,自己都可以比以前更加适应,更加自如地操控。
但人终究不是狼,更不是野兽,拥有野性之心,也绝非无敌,只是修炼和战斗多出许多便利而已。
想要达到参悟天道,还得领悟更高层次的自然之心。
“话虽如此,拥有这一心境,我的成长潜力也的确大大提升了……”
“虽然暂时把主修灵物换成了小白,但我现在也能熟练使用它的力量,就像是使用自己原本的力量一样……”
方乾元嘴角微翘,露出会心的笑意。
其实现在小白刚刚通灵,还很孱弱,大概就是下品灵物最初的水准,但和过往操控灵物不同的是,他只是心念微动,灵元便自运转起来,全无生涩阻滞。
这简直就不像是刚刚才通灵的灵物,而是相伴多年,彼此配合默契,如臂使指。
如果说,之前他只能使用灵物五成左右的实力,那么现在,便是足足十成,全部毫无障碍挥出来。
方乾元忽然有些理解,为何老人会说,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心境修为了。
如此恐怖的利用效率,在低阶之时,尚还并不明显,甚至会被上品灵物,极品灵物所带来的巨大优势所掩盖,毕竟低阶灵物即便挥十六成,二十成的实力,也比不上那些高阶灵物。
但一旦自己也通灵高阶灵物,或者施展一些需要精细操控的绝招,优势便立刻凸显。
更有显化道修士,能够凭借此心操控更多更强的灵物,实力简直如同作弊一般飞涨。
这样想着,方乾元又以意念沟通映月狼牙链,从其中一个灵窍,把烈风狂狼接引过来。
随着青芒入体,烈风狂狼之灵重新入驻灵海,方乾元立刻转化灵元运行,以其为凭,施展借法之术。
得到映月狼牙链之后,方乾元就把烈风狂狼移出灵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从此无法使用它的力量了,只是自身与法宝有所区别,战斗中无法转换而已。
如今小白孱弱,不宜劳累,暴熊王又是熊类,虽然有着野性之心的帮助,能够快掌握,但毕竟不太习惯,他还是用回了原来的烈风狂狼。
当然,若是方乾元以显化道功法为其铸就灵元化身,就不能随意运用变化道的借法之术了。
之前的苍狼,他就是这么处理的,那却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参悟野性之心后,方乾元对灵物力量的利用,果然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瞬间疾走如飞,飞快向前奔去。
他一路沿着山路狂奔,足足跑到下午申时,回到行院。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到处乱闯?呃?方……方师弟?”
守卫弟子看到,吓了一跳,同时也大为疑惑,消失一段时间的方师弟,怎么变成了一副野人的模样?
方乾元随便打了一声招呼,马不停蹄地往钦天堂赶去。
“乾元,你竟然回来了?”宫原得到禀报,非常震惊,连忙走出来看,结果现,此时的方乾元,和以往相比,多出了许多连他也说不上来的微妙变化,但总的而言,给人的感觉,是更加精悍了。
“宫长老,我领悟野性之心,也修成破山罡了!”方乾元知道宫原最牵挂的是什么,第一句话,就是向他报喜。
“好小子!没枉我力保你!”宫原闻言,果然喜出望外。
第二天,洗漱一新的方乾元,剪了一头爽利的短,再次来到钦天堂。
这一次,他是前来加持狼牙破甲符,为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做准备的。
此符针对多种攻击类绝招而设计,可以赋以其破除护罡,穿透甲胄的强力特性,杀伤力大大增强。
“这就是狼牙破甲符!”
钦天堂后院,空地中,方乾元轻抚着手臂上的符装道纹,喃喃自语道。? ? 八一中?文? .
就在不久前,宫原利用行院购置的宝材,给方乾元加持好了狼牙破甲符,方乾元的双臂上,立时多出了如同獠牙的纹身印记。
之前的烈风符装,已经被宫原用一种特殊药水涂抹隐形,退居二线了,这样做虽然会消去它的功效,但毕竟还保留着,一旦方乾元需要,便可以用相应秘法重新激活,对于这种同样位置的符装,可以说是极好的处置方法。
方乾元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看似简单的符装加持,也有这么多的门道。
“符装之用,在于辅助,又有显,隐之分,如今烈风符装,便算是隐匿在内,等到你有需要的时候才能再用了,话说回来,在同样位置加持同一类型的符装,是非常奢侈的做法,要不是考虑到你的确更加需要强力杀招,我也不会支持你这么做的。”
看着方乾元一脸感慨的模样,宫原忍不住说道。
方乾元道:“宫长老,既然都这样了,你干脆帮我把这狼牙破甲符也涂抹药水吧,若有需要了,我在两者之间切换使用就是。”
宫原道:“这样也行,不过你要记住,运功需要时间,要找到合适机会才能切换,否则反而给敌人机会。”
宫原考虑到宗门大比精英汇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也同意了方乾元的提议。
这隐迹药水,倒是价值不高,一般购买高级符装都有附赠,宫原手里正好还有几瓶,也就给方乾元用上了。
忙完这一切之后,宫原对方乾元道:“眼下已经是十一月底了,明天行院就会带你们前往总舵参加大比,具体的举行时间,是月初几日到月中十五,最迟十五日前决出八强人选,然后在二十日前争夺魁,之后留在总舵过年也好,各回各家也罢,都有充裕时间。”
“行院给你们的任务,就是力争中上游,如果有谁进入八强,除了宗门本身会放的奖励之外,院里还重重有赏!”
“你虽然修炼时间不长,但以你的实力,也颇有机会,努力争取吧。”
方乾元应了一声是,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宗门大比,精英荟萃,高手如云,正是磨练自己的大好机会啊!”
第二天,方乾元如约而至,果然见到,一众将要前往宗门总舵的弟子6续到来。
丁龙,韦文,韦武等人也来送行。
“方师弟,这次前往宗门总舵,可要为院里争光啊!”
“不要堕了我们行院的威名!”
“去你的,我们行院哪里有什么威名,你不要给方师弟压力。”
“……”
他们没有通过行院选拔,本身也不是什么重点栽培的精英弟子,并无前往那里的资格。
倒是宁月蓉家世较好,安排了一个观战的名额,准备前去增长见识,见状笑道:“好了,你们不要说这些了,长老们都过来了。”
众人向另外一边看去,果然见到,院主,宫原和天工堂长老三人并肩走来。
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是蓝梅,马文华,穆龙凡,李青青,孔崇山,吴龙杰等人。
叶天鸣也在叶厉的相送下过来了,这次叶厉并不跟随前往,因为他还要留守此间。
见到方乾元等人,叶天鸣面色微变。
“他好像更强了。”
叶厉看了一会儿,道:“的确如此。”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还能更进一步……看来他前往狼谷修炼,收获不小!”叶天鸣说道。
他此前也听说了方乾元修炼破山罡的事情,不过他说出这一句话,还是以为,方乾元仅仅只是练成破山罡。
“他还领悟了野性之心。”叶厉淡淡说道。
这件事情对行院高层来说,并不是秘密,早已经在几名长老中间传开了。
他们都惊讶于方乾元的天资和悟性,对他争取更好的成绩,也多了几分期待。
“野性之心!”叶天鸣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即握紧了拳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越方乾元,变得更难了,拥有这等心境修为的人,绝对不会平凡!
“我儿,不必如此,你也是拥有地阶潜力之人,这个方乾元,姑且就当是你的磨刀石吧,他越强,你也会变得越强,终有一天,你要翱翔于天际,那个时候,世人就会知晓,你才是苍山行院真正的强者。”叶厉看向叶天鸣,平淡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鼓励。
叶天鸣闻言,握紧的拳头并没有松开,但眼神之中的斗志,却变得更加昂扬。
“爹,不要紧的,我不会被心魔迷住双眼,我迟早会反他,打败他!”
“不过,既然有资格做我叶天鸣的对手,我们之间的战场,就绝不会仅仅限于人阶那么简单,地阶,甚至天阶,才是我们真正分出胜负的地方!”
“你能这么想就好。”叶厉说道。
方乾元并不知道,有人已经以自己为目标,誓要追赶,越。
他和丁龙等人笑谈一阵,约好在总舵附近多多见识,若有机会,还要带新年礼物回来给大家,时间便渐渐到了出之际。
随着一声长唳,一只长达十余丈,背上载着如同长廊一般的精致竹楼的大鹏从高空降了下来。
这是远古荒兽凌云巨鹏的杂血后裔,名叫万里凌云鹏,据传可以一口气飞行数万里,朝夕至,因而得此美名。
万里凌云鹏本身只是人阶妖兽,但却拥有堪比地阶的庞大体型,一般飞行妖兽和魔怪不敢招惹,因此天敌极少,是各大坊市和势力之间出门远行的极佳工具。
而它背上所载竹楼,则是器宗秘宝云中阁,专为破除天上罡风和驱寒除颤所用,为搭载者带来安全和舒适。
成年的万里凌云鹏,背负云中阁,一次性就可以搭载百人以上,进行数万里的长途旅行,不过这种妖兽食量极大,一顿都要吃掉数千斤肉食,成长周期也长达数十年计,若非大型势力,绝对供养不起。
“要出了,我们走。”
院主招呼一声,众人带着新奇,兴奋,期待,忐忑,种种不同的心思,一起往巨鹏背上的云中阁走去。
第一次乘坐万里凌云鹏出行,弟子大多兴奋好奇,看着如同变小的山川林海指指点点,高谈阔论。? ? 八一中?文? .
方乾元也颇感新奇,不过看了一会儿,也就腻了,默默运功,抓紧时间苦修。
他之所以能够那么快晋升四转,除了神秘宝丹造就,也是自己勤奋使然,若非时时刻刻,苦修不辍,宝丹的优势也无法充分利用。
一日既过,到了黄昏之时,大多数人已经陷入沉寂,坐在座位上各自打时间,一些晕高的弟子,甚至早已吐得稀里哗啦,瘫在一边昏睡,暗自修炼了整日的方乾元,反而精神抖擞,看向远方天际。
只见夕阳的余晖如同燃烧的火焰,染红了大半天空,漫天的云霞中,苍茫河山宛如一幅巨大而又壮丽的图画徐徐展开在众人眼前。
前方出现了连绵不绝的群山,崇山峻岭之中,有一个百来里大小,山峦环绕的谷地,谷地中央,楼宇林立,宛如人工搭建而成的木石森林。
这正是天下十大宗门之一,苍云宗的总舵,它依据九宫八卦之形而建,占据整个山谷,那些围拢的山岭,正是天然的城墙。
万里凌云鹏看到总舵,出一声兴奋的长唳,便朝城中南侧的巨大广场飞了过去。
不久之后,云中阁出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颤,万里凌云鹏终于落地,随即便是阵阵悦耳的风铃之声响起。
“各位苍山行院的道友,我们已经到了,欢迎来到宗门总舵!”
云中阁最前方,坐在领航位置的驯鹏人站了起来,面带笑意,朗声对众人说道。
由于万里凌云鹏是巨型妖兽,等闲之人无法将之转化灵物,有能力做到的,又都是些功成名就的地阶高手,所以反倒需要他这样的人来操控。
驯鹏人说着,祭运灵元,打入身边禁制,云中阁门户大开,一个如同竹架搭成的长梯放下,稳稳着地。
等到众人沿着长梯走下,便见一群穿着青白道袍的总舵执事,在一名微微福的锦衣中年带领下,等候在那里。
见众人下地,他们热情迎了上来,与行院高层和执事们交接。
“魏院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乎?”
“韩管事,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无恙无恙。”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过去了,时间过的可还真是快啊。”
“是啊……”
两人似乎认识,当即站在那里寒暄起来。
宫原和天工堂长老也凑过去和那人寒暄,不久之后,那锦衣中年便面带微笑,把叶天鸣招呼了过去。
“韩叔叔。”叶天鸣叫了一声。
“天鸣,你果然来了,上次我劝你爹让你参加大比,他还推辞说你缺乏历练,过一年再说,怎么样,这次总该登场了吧?”锦衣中年笑眯眯问道。
“是的。”叶天鸣道。
院主道:“韩管事,这次天鸣在我们行院选拔中取得了优异成绩,获得出战名额,的确是要代表我们行院出战。”
韩管事哈哈笑道:“我就说嘛,天鸣是你们行院的第一天才,哪能少得了他?”
听到这话,叶天鸣面上异色一闪而过。
虽然他性情孤傲,但第一天才之名易主,听了也不免有些惭愧。
这名头,他已经受不起了。
“怎么?”韩管事察觉到了他的异色,奇怪问道。
院主哈哈一笑,道:“韩管事,忘了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行院选拔头名,方乾元,乾元啊,这位是总舵钦天院的知客长老,韩大管事,历来宗门有大典,盛会举行,都是他负责迎来送往,人面极广,你可要请他多多关照啊。”
方乾元上前,执弟子之礼道:“见过韩管事。”
“方乾元?行院选拔头名?”饶是韩管事迎来送往,见惯场面,见到方乾元,不禁也有瞬间的失神。
他身后诸位知客执事同样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历练不够的,甚至当场就错愕。
“不是吧,这么年轻,修为又这么低?”
“这是行院选拔头名,不是开玩笑?”
“这怕是新入门的弟子吧?”
但院主言之凿凿,方乾元的气度也颇为不凡,行止之间,自有一股精英弟子特有的自信从容,也容不得他们不信。
他们只能感慨,宗门大比,果真是什么妖孽天才,逆天变态都汇聚一堂的盛会,不惊爆人眼球誓不罢休。
韩管事毕竟城府不浅,短暂的失态之后,连忙堆起热情的笑意:“真是少年英雄啊,乾元是吧?预祝你旗开得胜,为你们行院争光啊,在这总舵期间,有什么事情不懂,或者要找人帮忙的,都尽管来找我好了,我住在城南说乎堂。”
不久之后,众人各自骑上自己的代步灵物,跟随韩管事前往下榻之地。
这时候,另外一边的大路上,也走来了一队人马。
“咦,是赤鳞行院的人?”韩管事面露惊异之色。
“赤鳞行院……”院主听到,顿时就是面色微变。
“哈哈哈哈,那不是苍山行院的老魏嘛,你们也是今天来到,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对面的人看到苍山行院众人,也是颇为惊异,其中走在最前的一个中年男子却是两眼放光,声音洪亮,大笑起来。
“那是赤鳞行院的院主,曾是我们院主同届的真传弟子……”宁月蓉知道方乾元不了解这些人和事,连忙解释道,“他们算是老朋友,但也是老对头了,上次我们行院的文师兄,就是败在他们的人手里,遗憾止步十六强!”
“老林!”院主带着几分恼火道。
“老魏,别这样嘛,这都一年过去了,还没有消气吗?都说了上次不是有意跟你们作对的,实在是一不小心……哈哈哈哈……”
“……”
看见那人一副老不正经,毒舌伤人的模样,苍山行院众人都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而赤鳞行院众人,却是各自露出会心的笑意。
“哼,我们走!”院主听得面色铁青,当场就冷哼一声,带着众人向前而去。
方乾元也跟着驱策青眼苍狼,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和对面队伍擦肩而过,突然看见一个有些奇特的人。
这是一个身穿带着兜帽的灰黑斗篷,全身宛如有黑雾缭绕,散阴冷气息的人。八一?? ? ㈠1㈠Z㈧W?.㈧
方乾元参悟野性之心,拥有如同野兽一般的直觉,觉即便同为赤鳞行院的弟子,也下意识地离开这人几尺之远,有种敬而远之的情绪。
仿佛察觉到方乾元的关注,那人猛然转头,露出一张怪异的面容。
他两颊布满如同蛇鳞般的细密鳞片,下巴尖长,眼瞳也呈现十字星型。
蛇鳞,蛇脸,蛇瞳……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蛇精般的怪人!
蛇脸男见方乾元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微微的杀意泄露出来。
“咝!”
在这一刻,方乾元仿佛听到了毒蛇吐信的声音。
方乾元全身汗毛倒竖,肌肉绷紧,当真如同处在深山密林之中,遇到了一条色彩斑斓的致命毒蛇!
野兽般的本能瞬间反应,灵元凝聚的锋利狼爪抓出,在空中截下一条飞射的绳索。
噗嗤!
随着绳索断裂,鲜血飞溅,方乾元才现,那哪里是什么绳索,分明就是一条带着银纹的小蛇。
小蛇头颅呈现尖长的三角形,身上花纹圈圈细密,明显带着剧毒!
这是御灵师改造的银环蛇,拥有致命毒性,凡人被咬一口,就要立刻毙命,即便御灵师踏入修炼之途,拥有灵元可以抵御,也绝不会好受。
哼!
方乾元怒意勃,一击烈风斩毫无声息地还击。
这是他和叶天鸣交战过后,偷学而来的本领,之前以为,叶天鸣是通过什么符装秘法瞬月牙斩,事后一想,却没有那么复杂,不过是彻底掌握这一法术之后,事先准备,祭运于手掌,必要之时,再行出,看起来就像瞬一般。
方乾元通过前段时间修炼,对自身灵元和体内灵物的操控,已经达到如同本能的境界,这种在平常弟子看起来困难的技巧,也是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所以他出手很快,只见到手臂一挥,就是几道青芒斩出。
蛇脸男没有想到他会起如此凌厉的还击,不禁怔住了,想要抵挡,却突然有一个身影冲了过来,挥手一斩。
那是赤鳞行院的林院主出手了,他修为高达人阶十转,以雄厚的灵元斩断方乾元攻击,不带丝毫烟火。
“住手!”
“不要冲动!”
“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响了起来,走在前头的韩管事,院主,宫原等人连忙折返查看。
“老林,怎么回事?”院主问道。
林院主自知理亏,狠狠瞪了蛇脸男一眼,才对他道:“老魏,没有什么事,小家伙么,血气方刚,看不对眼就打起来了,我向你道歉,也要向这位小兄弟说声对不起。”
方乾元听到,大为意外,心想这林院主还真是个妙人,之前毒舌伤人,一副小心眼的模样,遇事又光棍大方,反倒叫人不好追究。
苍山行院院主魏如,果然噎住了。
人家大大方方道歉,你纠缠不休,反倒显得小气了。
他只得郁闷问道:“乾元,你怎么说?”
方乾元微微一笑,道:“林院主言重了,小小事情,算得了什么。”
韩管事连连点头,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就这样算了?”苍山行院的弟子当中,有人不爽了,暗自嘀咕道。
旁边一人道:“那还想怎么样,那人是袭击了方师弟没错,方师弟就要哭哭啼啼追讨赔偿吗,要真这样,真有委屈,还不如在擂台上用拳头讨回!”
“不错,看样子方师弟也是那么想的,别纠结了,方师弟比你看得通透多了。”
“是啊。”
众人暗自议论道。
说起来,方乾元的表现,还是给他们苍山行院长脸了,这样的应对,对面绝对说不出什么,道理上反而稳稳占据上风。
林院主见到,神色微异,倒是好好打量了几眼方乾元,称赞道:“小兄弟有器量,必是可造之材啊。”
双方很快道别,各自离开。
林院主坐在青眼苍狼背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即把蛇脸男叫过来,训斥道:“你这次又惹事了,怎么还控制不住?”
蛇脸男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我嗅到危险的味道,一时没忍住。”
“危险?”林院主不禁一怔。
“他和我是一类人。”蛇脸男言简意赅道。
“他也领悟了野性之心?”林院主听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面色一沉,招来另外一名弟子,“你不是有个舅舅在总舵钦天院当差吗,去打听打听,刚才那个小子什么来路。”
那人听得莫名其妙,道:“有什么好打听的?”
林院主道:“叫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哎?院主我错了,您老人家别生气,我去打听!我去打听!”那人连忙改口。
林院主冷哼一声道:“我怕你小子不尽心,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刚才那人很强!”
“不是吧,他看起来修为也不高的样子,多半是个世家子弟,或者精英苗子,怎么能说的上强?”
“修为就一定代表实力吗?那你有七转修为,怎么连选拔名额都混不上?”林院主道。
那人顿时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我……我失误!”
“别骗自己了,这个世上,妖孽天才多得是。”林院主不知想起了什么,轻叹一声道。
那人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蛇脸男一眼,面色终于严肃起来:“我现在就去找舅舅。”
“好,你去吧。”林院主摆了摆手。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方乾元等人也到了自己下榻的大院。
他一路上都在回味着刚才那人给自己带来的感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身上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我肯定没有见过他,但为何会这样?”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对了,那是野性之心!他也拥有野性之心!”
“还在想着那人吗?别管他了,反正你们迟早会碰上的。”韩管事是人精一般的人物,刚才起便一直注意着方乾元,见他这样,开口提醒道。
“韩管事,你是说,他也会在宗门大比登台出战?”
“不错,因为他是今年赤鳞行院最大的秘密武器,打败了上次进入十六强的同院师兄,争得选拔头名的天才,他叫做孟毒!”
“什么,孟毒!他就是孟毒?”
听到他的话,院主,宫原等人似乎才后知后觉,猛然震惊道。
“孟毒是什么人?”方乾元见到他们反应,暗自奇怪道。八一????中文 ?.1ZW.
“孟毒是个不祥之人,也是个绝顶的天才!”院主感叹道。
“什么意思?”方乾元好奇了,连忙追问起来。
听到他们的对话,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弟子也围了过来,一副深感兴趣的样子。
听起来,那家伙是个有故事的人。
院主道:“我也只是听人顺嘴提过而已,据说那孟毒生来便有畸变,两颊密布蛇鳞,如同蛇妖转世,而且他的体液似乎蕴含剧毒,生下来接触到血水,便毒死了父母和接生的稳婆,乡人恐惧,称之为不详。”
“那一年,老林恰巧路过该乡,见到有人求救,便前去收妖,结果才现这么一个怪胎。”
“老林的见识,始终比那些乡野村夫高,认出这是一种返祖的天赋,八成是他的祖上什么人拥有远古荒兽的力量,在这一代显现出来,于是把他带回宗门收养。”
“那时候,老林还没有分出去做院主,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孟毒,才特意选取了主修蛇类灵物的赤鳞行院。”
“孟毒年岁渐长,开始开辟灵海,进行修炼,果然展现出惊人的天赋,短短三年间,便从一转飙升九转,成为了赤鳞行院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不过他似乎脾气有些怪,不喜欢和人接触,反倒喜欢和蛇相处,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毒性天赋,经常伤人,甚至毒杀驯兽,老林为了他,没少伤脑筋,到处求医问药无果,只好把他隔离。”
韩管事接口道:“魏院主说得没错,你们没有怎么听说过他,就是因为他被隔离起来,闭关修炼了,他要先收敛毒性,才能过上正常生活,但实力和天赋,都是一等一的强大,今年出关参加宗门大比,必定会一鸣惊人!”
“我说他怎么很强的样子,原来是九转修为,而且还天赋异禀啊!”方乾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高兴说道。
他刚才交手时就已经觉得,那人似乎实力不凡,如今一问,果然不出所料。
这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强大对手!
第二天,方乾元一大早就起来练功,他这时候已经从宫原那里得知,再过三日,也即是初五,宗门大比就要正式开始了。
苍云宗有三十二行院,各自远近不一,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紧急战况,所以都给出了充裕的时间,让他们自己赶来。
苍山行院是因为离总舵几千里远,要提早一步,近些的行院,反而无所谓,要迟上一两日才来。
他们和总舵往来较为密切,弟子也熟悉此间水土,并不用提前适应。
苍山行院众人下榻之地背后,有一个宽大的空地,方乾元就来到那里,练习影步,烈风斩,狂风连斩等招式,甚至还尝试与小白沟通,只可惜小白仍然孱弱,只有微微的灵元萌动,当作回应。
方乾元又见四下无人,暗自运转暴熊王之力。
这是他自山林中得来的熊类灵物,相关驱运之法,还不甚熟悉,不过熊类和狼类都属于毛兽之种,自有通用法门可以借鉴。
方乾元练习熊灵,不是闲得没有事干,而是打算把它当做一个兼修的手段。
他尝试让熊灵附体,顿时感觉,一股雄浑的力量涌遍全身,调动的灵元总量,竟是烈风狂狼的三倍以上。
不过随着这股灵元涌动,自己的身躯,似乎也一下变得沉重了许多,就连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熊灵附体之后,影步等等轻盈身法,都无法再用了,它根本就没有涌向那些经脉的路线。
烈风斩这种锐利的罡锋攻击,也同样无法再用,因为那是烈风狂狼的专属法术。
不过方乾元却知道,这是正常现象,因此并不慌张,按着平常所学,施展借法之术,把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凝聚在手掌之上。
他的手掌仿佛被一个淡淡的熊掌虚影所包裹,用力向前一拍。
“忽!”
凭空虚拍,全无着力之处,但是仍然有一股劲风卷起,尘土飞扬,显示出恐怖的威力。
方乾元估摸着,这要是拍在一棵碗口大的树上,都能瞬间摧折,寻常弟子也是直接打飞,根本无法正面抵挡。
他又凝聚灵元在身,跑到空地旁的一颗大树旁,用力一靠。
轰!
大树猛然震了一下,树皮都被擦破大片。
方乾元感觉到,是自己身上包裹的灵元把它蹭掉,当真如同厚实的熊皮一般。
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防御法门,胜过凡俗世间铁布衫等等横练功夫十倍!
方乾元微微一叹:“难怪宫长老会说,灵元和灵海是一切修炼的基础,若是有了合适的灵物,便能事半功倍,我不修习横练功夫,更甚于横练功夫大成。”
“只可惜,世间极少完美灵物,也只有催动熊灵之时,才能用这类功法,若是催动烈风狂狼,就只能走其他路线。”
“其实现在,我有两个选择,一是把它当做变化道的熊灵使用,平常蕴养在灵海,必要之时,运转周身。”
“二是专门为它祭炼灵元化身,作为显化道的召唤物使用。”
“这两者之间,虽然也可以相互转化,但一旦显化道的化身开始吸纳天地元气,自我成长,就不好再更改了。”
“兼修之难,不仅在才情,资质,更在时间,精力,资粮上面啊!”
“还是要分清楚主次为好。”
等到晌午,太阳高挂,方乾元也练得差不多了,他感觉肚中饥饿,便摸了摸肚皮,转身往回走去。
还未到院门,便见一名苍山行院的师兄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他见到方乾元,连忙说道:“方师弟,不好了,我们的老底给人泄出去了!”
“莫师兄,你说什么?”方乾元还没有听明白。
莫师兄连忙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舵突然传遍了这次宗门大比各方行院新晋弟子的消息,其中就有你和叶师弟!你们的修为,主修灵物,主要战绩,对敌手段,全都人尽皆知了啊!”
方乾元闻言,哑然失笑:“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原来是这样啊。”
莫师兄急道:“给人多了解一分自己的手段,对敌就少了一分保障,难道不该着急吗?”
方乾元想想也是,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己老底被人泄露出去,还是颇为麻烦的。
不过,那是浅薄之人才该存有的担忧,真正的高手,深不可测,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人摸透,然后打倒?
“放心吧师兄,我不会因为这样,就被人轻易打败的,我们先回去,问问看院主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他反过来安慰莫师兄道。
莫师兄听到他这么说,心情平复下来,不由惭愧道:“对,对,你说的是,我们去找院主他们商量一下吧。八?一?? ≈.≥=1≤Z=W≈.”
结果院主等人得知,比莫师兄还要激动。
“一定是老林那条老狗干的,这种阴损事情,也只有他才干得出来!”
院主气得三尸神暴跳,愤怒说道:“他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上次就这样做过,这次居然还来!”
宫原劝道:“院主且先息怒,今年不同以往,我们不会那么容易失败的。”
“哼,这次就算要输,也要给我输得漂亮,如果能把他们行院的孟毒拉下马,那就更妙了,那老小子总是跟我作对,不给他点厉害瞧瞧,还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院主恼羞成怒道。
方乾元听得奇怪,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竟然一大把年纪了,都还斗得不亦乐乎。
莫师兄小声道:“估计还真有可能是赤鳞行院的林院主啊,毕竟我们魏院主当年抢了他的相好……”
方乾元汗颜,这仇怨,可真是够大了,看样子,就算真是那林院主做出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
“算了,算了,既然都已经泄露出去,那也就没有什么可保密了,再说,我们难道当真就那么弱,得要靠着出其不意,才能赢那么一两场吗?该赢的,还是能赢,该输的,也迟早会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工堂长老倒是看得开,劝慰道。
院主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偏偏这种事情,还不好直接去找林院主对质,只得黑着脸走开了。
宫原留在原地待了一会,对方乾元等人道:“你们不要胡思乱想,继续备战,我去打听打听。”
结果午饭过后,宫原就派人把他找来,塞给他一份据传是总舵中人整理的各方行院杰出弟子名录。
宫原略带得意道:“这可是我花了不小功夫,才从一个相识的总舵管事那里弄来的,虽说大比之前不宜分心,但对重要对手多几分了解,总也是好的。”
方乾元原本对这些事情并不在意,但听到他这么说,也逐渐体会到了他们的重视和紧张。
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并不仅仅只是各方弟子聚到一起,大家比比武,热闹一番那么简单。
它关系着各方行院的考评和行院高层的升迁任免,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方乾元打开名录,看了起来。
“这些大多都是些前几年就有过杰出表现的高手,还有近来刚刚冒出的新秀,不过这些都不必太在意,真正重要的,是有望八强,甚至有资格角逐魁之位的人。”
宫原解释道。
“我来给你简单说说,先,第一个角逐魁的热门人选,就是你上次遇到的孟毒!”
“孟毒吗?”
“不错,就是他。”宫原说到这里,轻咳一声,道,“我们院主话了,如果到时候我们行院的人碰上他,即使不能赢,也可以尽力拖住他,甚至把他击伤!”
“赤鳞行院的人没少跟我们作对,上次你们的师兄,也是因为他们的人才惜败的……总之,到时候尽力而为就是了。”
方乾元闻言,点了点头。
“他天赋异禀,生来就拥有剧毒之血,能够利用自己的灵元和血液制造剧毒,修炼万蛇毒典之后,更是威力惊人,到时候遇到了,千万得要小心。”宫原紧接着又道,“然后是洛丘行院的柳叶儿。”
“此女出自洛丘蛮族,常居森林,与自然为伴,但十岁之时,部族为捕奴者所毁,只有她一人外出采药,恰巧躲过一劫。”
“她是为了惩戒凶手,追回族人而拜入本宗修炼,甫一开始修炼兽类灵物,还泯然于众,但转修植物之灵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修为一路突破,短短几年便达到九转。”
“上次大比,她曾经打入决赛,与另外一名已经离院云游的高手角逐魁,虽然最后惜败,但却也是因为其性情温和,不喜战斗而导致,本身实力,其实一点都不逊色。”
“那么厉害?”方乾元听到,有些吃惊。
“嗯。她的绝招,是通灵人阶中品铁链藤所施展的天青伏龙链,极为难缠,不过以她性情,不会对你们下重手,真要遇到,不用紧张,就当历练一场,吸取经验便是。”宫原说道。
显然在他看来,如今的方乾元绝对不会是柳叶儿的对手,也没有必要使出真正实力去战斗。
方乾元闻言不答,他心里面另有想法,但却很明智地没有当场提出。
反正到时候,上了擂台,如何取舍,都是看自己,也没有必要在这里和宫长老争执。
宫原紧接着又讲了几个值得注意的对手,分别是平川行院的安宜阳,主修极品灵物三头苍狼,修为八转;
周山行院的孙良,主修极品灵物铁浮屠,修为八转;
涪井行院的谢一鸣,主修上品灵物烈山虎,修为八转;
神门行院的周通,主修上品灵物暴猿,修为八转;
……
这当中,都是上次大比取得过优异成绩的。
宫原接着又提及一些今年才冒出头,如同方乾元自己,叶天鸣这样的人选。
不过这些人的修为实力,大多都在七转,并不像之前所说的那几名精英弟子那么高。
宫原认为,方乾元完全有资格和他们一战,胜负尚在两可之间。
这些人都拥有争取八强名额的资格,如果方乾元能够全胜打赢他们,八强之位便能到手,输一场,机会就减一分,如此而已。
但即使对阵以上之人,当真全部都输了,只要表现优异,仍然能让宗门高层和各方贵宾另眼相看,苍山行院扬名争功的目的就已经实现。
因为他相信,方乾元和叶天鸣,是不会轻易输给其他人的三五场的败北,仍然足以保证他们不错的最终成绩,以他们如今的年龄和修为,完全足以惊艳全场。
“宗门大比,成绩是一方面,台上表现和各人潜质,又是另一方面,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说不定到时候,就连地阶高手都看中你,收入门墙了,那你就真的要平步青云!”宫原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对方乾元说道。
被地阶高手收入门墙,这是成为真传弟子的节奏,一旦如此,身份地位大不相同,甚至都不再需要返回行院,而是遵从师命另行修炼,整个人生的际遇,也将随之彻底改变。
事实上,这也是宗门大比举行的一个重要目的,给宗门的那些地阶高手们挑选人才,传承绝学的机会!
“今年需要注意的,有如下几人,分别是柳叶儿,安宜阳,孙良,谢一鸣,周通……”
“这些都是上一年大比中,有过出色表现之人,相信你们此前也早就已经有所了解,不过,本长老这里还有另外一份名单,乃是近来异军突起的新晋才杰!”
“先,就是赤鳞行院的孟毒!”
“其人天赋异禀……”
正当宫原为方乾元尽心讲解大比形势,为他分析各方行院的重要对手时,总舵之中,已经赶到的其他行院之人,也在做着相似的事情。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他们把这些对手区分为三大类,一类是柳叶儿,安宜阳等过去曾有优异表现,实力也达到了八转以上之人,另外一类,是过去虽然没有取得八强名次,修为也不足八转,但仍然进步明显,在这一年拥有足够份量之人。
这些都是可以估计和预期的对手,各人手里的资料非常齐全,最多便是看重的细节有所不同。
但最后一类,就是留给那些未曾出战过的新晋天才了。
这当中的各人,毫无疑问,要以孟毒为,因为他天赋异禀,又拥有九转修为,冲击高位,甚至角逐魁的呼声都很高。
和这样的对手较量,胜利机会渺茫不说,还有可能会付出惨重代价,这是各方行院万万不能接受的。
然后,便是各大行院大大小小的天才们。
由于灵物各具秉性,御灵师们的能力也丰富多彩,各大行院的人们,关注重点再次产生了了分歧,使得名单内容和具体排序都不尽相同。
但方乾元的名字,也无一例外,占据了这些名单的上游位置。
如果说孟毒是凭着九转修为和天赋异禀得到这样的待遇,那么方乾元就恰好相反,他是凭着修为最低做到这一点。
对各方行院而言,选拔头名的地位和人阶四转的修为,实在是太不般配了,乃至于许多人看到,第一反应都是会不会弄错。
但行院上报的名单和选拔结果不会骗人,当他们得知,此事千真万确之后,不由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他的名字添了上去,而且还一下就到了前列位置。
这年头谁都不傻,明明方乾元夺得了苍山行院的选拔头名,还轻视他,那不是有病吗?
之所以不到孟毒的地步,还是因为苍山行院历来名次不高,方乾元本身的修为也实在太低了一些。
许多人都开始分析研究他,要搞清楚,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
住地门口,一群人拦住了方乾元。
“你就是苍山行院的方乾元方师弟吧?”有人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方乾元警惕反问道。
“不要误会,我们几个是安阳行院的人,久闻方师弟大名,特意前来拜会。”来人客气说道。
“哦?不知有何见教。”方乾元疑惑道。
“我们和贵院历来通好,宗门大比开赛之前,想要一起研讨功法,互换对手情报,多多交流互助……”来人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后方传了过来。
“宫长老?”方乾元回过头,便见宫原满面寒霜地走了过来。
“啊?哈哈,那个……我们突然想起有点事情,方师弟,有缘再会。”
“对了,若是有时间的话,来我们行院驻地玩啊。”
“我们那边有好几个师姐师妹听说你的事迹,好生仰慕,想要一睹真容呢。”
见到宫原出现,那几个人顿时就是面色一变,随即语如串珠,飞快说了几句,仓皇而走。
“莫名其妙,这些人到底来干什么的?”方乾元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些人是来骗你过去,想要摸透你底细的,还会拿出各种条件诱惑你转院,去他们名下落籍!”宫原走了上来,没好气说道。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方乾元惊讶说道。
“当然有了,我也不瞒你,宗门对门下弟子转院进修之事,是持鼓励态度的,而且各人禀赋不同,的确也有寻找适合自己的行院,修炼相应功法的需要,甚至有的时候,行院之间还会互换精英弟子,以求人尽其才,但这些也导致了宗门大比到来之际,相互挖人,算计的阴谋诡计,这些人一定是看你可堪造就,才来试探。”宫原说道。
“原来如此,我也开始出名了。”方乾元哑然失笑。
“你能代表本院出战,就证明了实力,当然出名,而且,名声还会越来越大。”宫原说道。
“宫长老请放心,我始终都是在苍山成长,不会答应他们的。”方乾元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笑了笑,说道。
宫原神色稍缓,道:“很快就到初五了,你还是少出去为妙,专心备战吧,有什么想买,想玩的,过了大比再说。”
宗门总舵设有坊市,附近也有一些热闹的城镇,名胜,那些前来观战的弟子会趁机游玩,不过方乾元受到关注太多,反而没有什么时间出去。
他也知道宫原说得有理,于是调头往回走去。
“他回去了,苍山行院的人果然看得很紧啊,连长老亲自过问。”
大院对面的街口上,另外一群穿着其他行院服饰的弟子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郁闷道。
“安阳行院的人,刚才和他说上话了,但看起来没什么用,我们也不用试了,都回吧。”
“说的也是,那些长老个个都是人精,这几天怕是都不会让他出来,还不如回去歇着。”
于是,这些人掉头离开。
不能直接接触,各大行院的人,只好暗地里收集一切消息,并且结合苍山行院上呈总舵的汇报,从纸面分析起来。
“入门时间不长,导致修为不足,是他最大的破绽……”
赤鳞行院院主林刚,很快就作出了判断。
他比其他人还早注意到方乾元,因为苍山行院的院主魏如是他老对头,对魏如麾下的精英弟子,当然要更多几分注意。
“院主,这方乾元入门才几个月,就修炼到了四转,看来也是天赋异禀啊,而且据孟毒所说,他也同样领悟了野性之心,只怕会比想象中还难对付。”旁边一人说道。
林刚道:“不错,能够得到行院头名,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他话锋一转,却又说道:“但修为的差距,还是无法弥补,他就算再天才,这几个月,也未必能够学到什么,想办法让田刚跟他对阵,好好教育教育他吧。”
他口中的田刚,是赤鳞行院一名出战弟子,其人主修极品灵物金冠白文蛇,拥有七转强的修为,又曾经参加过两次宗门大比,是个值得信任的精英之才。
“这个人当真天才啊,竟然短短几个月就修炼到这种程度!”
“只可惜不是我们行院的弟子,是不是要想办法探探口风,试着挖他转院?”
“不用想了,这样的人才,哪家行院不是当作宝贝,早早拉拢收买?我们还不如多多考虑,怎么打压他,至少这一年,不要让他出头,明年,后年修为上来了,压不住了再说。八一? ≤.≠≤1≠Z≠W≤.≈”
“倒也是……”
另外一边,安阳行院,乐沙行院,平宫行院,顺山行院等几个行院的人,也在议论着和方乾元相关之事。
和赤鳞行院一样,他们试图拉拢之余,也想到了打压。
具体的手段,是让自家行院弟子碰到方乾元时卖力一些,争取将其打伤,甚至淘汰,就和宫原交代方乾元所做的一样。
你家行院有天才,我家行院也有天才,但是那么多的天才,不可能人人都获得真传,那就只有各凭手段进行竞争。
初四,各大行院的长老弟子们纷纷到齐,总舵庶政院也终于把宗门大比的安排正式张贴出来。
方乾元没有去看,但宁月蓉等人却第一时间把它抄下,带回来了。
“方师弟,庶政院的安排出来了,和往年一样,三十二个行院要根据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大部,分别进行三十二强名额的争夺,每一部将会有四个出线名额。”
对此方乾元也略有耳闻,但还不甚了解,于是问道:“我们行院安排在哪一字部?”
宁月蓉道:“我们行院抽到了宇字部,所以要在行院的南边擂台进行比试,不过具体的对战名单,还得等到明天去了那里才能知道,这是为了防止提前知道对手,生出一些事端来。”
其实这种事情,是非常难防的,毕竟那么多比试要进行,肯定得提前排定各部各组,也要事先通知出战的弟子,让他们做好准备。
明面上不公布出来,大家私底下互相询问,便也知道了。
宁月蓉担心对方乾元造成影响,并没有对他提及这些,只是道:“你是我们行院的头名,安排在三组甲位,叶师弟在一组乙位,孔师兄在四组丙位,吴师兄在二组丁位。”
“我们的对手,分别是平川行院,乌东行院和新海行院的弟子。”
宗门大比不可能保证完全按照弟子实力排定次序,那样也不用比试,直接就能挑选人才了,所以在比试安排上面,存在一定的偶然。
但各个字部,都是按照行院选拔定下的名次进行分组,方乾元分在第三组,占据甲等席位,将会和其他行院抽取出来的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进行较量,赢下三场,即可获得出线名额。
按道理,其他行院的选拔头名,也是占据本组甲等席位,和叶天鸣这样的第二名,其他行院的第三名,第四名分别进行较量。
这样就能够大体保证,每个字部出线的,都是各个行院的最强弟子。
当然,比试总有意外,安排在乙等席位,甚至丙等,丁等席位的人,也并不一定弱于对手,同样有机会逆袭出线。
如果生那样的事情,便将可见,某个行院将会有两人,甚至更多弟子携手共进三十二强。
前面的选拔,由于尚未决出胜负,一般都只有各方行院高层和出战弟子关注,但是到了三十二强之后,各方行院汇聚一堂,也会有更多宗门高层和各界名流驾临。
那个时候,每一场比试,都将收获更多关注。
宁月蓉又告诉方乾元,等到进入三十二强之后,三十二名出战弟子将会被打散,重新分组。
这一次,由于大家都是各个小组的头名,就再没有什么甲乙丙丁的区分了,都是临场抽签进行分配。
这里的偶然性和精彩程度更甚,除了同一行院的弟子会被安排避开,其他任何对手都有可能碰上。
“不过,明面上是这么说,但暗地里,其实都会挑选八强种子,尽量错开安排,这对其他人来说,就是遭遇强敌的可能更大了,方师弟,你和叶师弟都没有过往战绩,要是出线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当做陪衬,安排和八强种子对抗啊。”宁月蓉略带担忧说道。
“这又有什么,反正到时候无论对手是谁,全力争取胜利就是。”方乾元倒是不以为然。
优秀人才,总是有特权的,当宗门高层和公众都认定,他们拥有更强实力,那么为了保证最后决赛的精彩,势必要避免提前相遇。
那就只能委屈其他人当绿叶,给鲜花做陪衬了。
方乾元说到这里,眼中更是闪现一抹奇异的光彩:“再说,这不也同样是一个好机会吗?”
宁月蓉微怔:“好机会,什么意思?”
方乾元笑道:“如果我能在之前的比试中就证明自己,想必也会被当作八强种子看待,和其他陪衬交战吧,最后进入八强的机会岂不变得更大?”
宁月蓉愣了一下,不禁笑道:“方师弟,你真是好气魄呀,要是换成我,就都担心自己要做陪衬去了。”
她鼓励道:“你说得没错,那么,为了宗门和大众的高看,多多努力吧!”
第二天,宗门大比的分组选拔正式开始。
方乾元一大早就起来,在大堂吃过东西之后,和行院众人一起前往比试场地。
宇字部擂台设立在总舵的南城区,在这里,早就已经有总舵执事搭建好擂台和观棚,准备好桌椅等物,等着他们到来了。
“苍山行院的方乾元,叶天鸣,孔崇山,吴龙杰四位是谁?”有总舵庶政院的执事过来,手持一本花名册,开口问道。
“我们在此。”方乾元等人闻言,站了出来。
“来这边验明正身吧。”总舵执事说道,同时向院主行了一礼,又道,“还请苍山院主也一起来,要有行院高层担保画押。”
这是历年的老规矩了,院主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招呼方乾元等人跟上。
忙完这些,又在一旁看台略作休息,很快便到了巳时正,只听得一声炮响,锣鼓喧天,热烈的气氛之中,比试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对战名单很快公布,苍山行院众人见到,有些惊讶,也有些兴奋。
“第一场,苍山行院方乾元,对阵平川行院苏海!”
竟然第一个出场!
“我竟然第一个出场?”
台下,前排座位上,方乾元闻言站了起来,面上也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但随即,惊讶变成惊喜,他一手握拳,一手成掌,重重对碰,笑言道:“这可还真是个好兆头啊。”
“乾元,上吧,让大家好好看看你的本领,也让他们知道,我们苍山行院的弟子都是好样的。”宫原鼓励道。
其他弟子也纷纷说道:“方师弟,一定要给力啊。”
“我们都在这里看着,给你鼓劲喝彩!”
方乾元点点头,向擂台走去。
平川行院苏海,是平川行院选拔第三名的获得者,其人曾经于去年参加过一次宗门大比,但由于底蕴不足,止步于选拔赛,所以并不曾被人录入重点关注名单。
不过作为平川行院弟子当中的佼佼者,他的实力,同样也是不容小觑。
可以说,每一位能够来到此地参加大比的,都是各个行院的精英之才,代表着未来地阶高手的种子。
他们之中,或许会有不少人逐渐沦为平庸,又或许,他年丧失锐气,止步不前,终生难以寸进,但对于苍云宗三十二个行院,数以万计的弟子而言,他们就是同辈当中的最强者。
面对这样的对手,无论是谁,一个大意,都有可能受伤,落败,遗憾退场。
由于缺乏事前的了解,方乾元对此人底细,除了拥有七转修为,主修上品灵物雷鼓狮,其他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不过作为御灵师,知道对手大致修为和主修灵物,也就足以应对了。
这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御灵师,其实力和对敌手段,都是靠着这两样东西决定的。
天赋异禀和高阶符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各种秘法,又要结合修为,搭配灵物使用,了解了这两样,也就相当于把握了根本。
方乾元和苏海对立而视,按照礼节相互抱拳行礼,然后便有执事弟子问:“都准备好了没有?”
两人都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那好,三,二,一,开始!”
哐的一声锣响,比试开始。
两人忽然一前一后,身影急闪。
却是方乾元在比试开始的瞬间,就祭运烈风狂狼之力,施展影步,主动向苏海起了进攻。
他根本没有什么自己修为低就要避其锋芒的想法,反而打算凭着天赋异禀所带来的强悍体魄和充沛灵元,一口气把对手压制,然后用连绵不绝的强势攻击,继续施压,直至崩溃。
正所谓,一招鲜,吃遍天,这是充分利用自己优势的方式。
但苏海似乎早就对方乾元的手段有所了解,明明拥有七转修为,对上这位四转的对手,竟然不是主动出击,而是后退。
方乾元施展影步带来的突然袭击,瞬间就被化解。
等到锣响落下,两人的距离仍然没有拉开,因为苏海也施展了类似影步的身法,把自己的度提了起来。
方乾元追击之中,苏海身上,一股土黄色的光芒浮现,狮影浮现之中,强大的灵元凝聚在口中。
“吼!”
震天的巨响,从中喷了出来。
随着这一声响起,四周几十尺内外,所有的喧嚣吵闹,喝彩之声,都被掩盖了。
方乾元只感觉,随着一阵如同巨浪的灵元涌过,自己登时就是耳朵一鸣!
“是音波攻击!”
他忽然感觉胸闷气短,仿佛随着听到这个声音,全身的灵元运转,都生了莫名的阻滞。
身躯也无法保持平衡了,脚步一顿,就要跌倒。
“不好,他竟然暗中蓄力,准备好了狮吼功!”
“这声音实在太大了,我在台下都快要聋了啊!”
“这是我们行院少见的音波攻击,之前没来得及跟方师弟说这些,怕是要吃亏了。”
“能顶住吗?”
大半苍山行院弟子见状,面色大变,同时也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之色。
但下一刻,方乾元就生生止住倾斜,以常人难及的别扭姿势,脚趾用力抓地,把自己提了起来。
他的筋骨,实在是太强健了,即便一时不及防备,将要被音波震晕,失去平衡,也能在反应过来时,瞬间用接触地面的身体部位支撑全身,然后调整重心,重新掌握平衡。
他就像是个不倒翁,以极快的度晃了一下,阻滞的灵元从四肢百骸汇聚,再次恢复正常运转。
他的灵元足够强大和凝实,又能高运转,受到震晕影响的时间极为短暂。
苏海面上的神情,顿时就从计谋得逞的得意,变成了震惊和不解。
他才刚刚施展秘法震晕方乾元,还没来得及下手追击呢,怎么就恢复过来了?
要是单单恢复平衡,倒也罢了,怎么连灵元都能重新运转?
这一下,方乾元仍旧保持高,而苏海却因为施展狮吼功,反而慢了下来,被方乾元快近身,狼爪抓出。
呼吸之间,苏海身上衣衫就多出了几道刀剑砍斫般的裂痕,鲜血飞溅,皮肉开绽。
方乾元用灵元凝聚的狼爪,实在太锋利了,苏海的护体罡气仅仅只能减缓伤势,但仍然还是要受伤流血。
“竟然这么快就挂了彩了!”
“苏师兄可是七转修为啊!”
“他娘的,这小子是哪里来的妖孽,竟然这么强横!”
平川行院那边的看台上,众弟子担忧,叫骂,疑惑不解。
“这人真的好强啊!”
“行院选拔头名,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另外一边,乌东行院和新海行院的长老,弟子们,也是大为吃惊。
台上的战况,可谓是大大出乎他们意料,在他们想象中,即便方乾元能赢,也得付出不小代价,才能把苏海拿下,但却没有想到,整个战况,呈现了一面倒的态势。
他们就像是修为倒转过来,方乾元拥有七转,苏海只有四转一样。
不久之后,方乾元凭借着连施影步所带来的度优势,又再在苏海身上留下了几道更深的伤口。
此刻苏海身上衣衫破烂,鲜血直流,气息也开始变得粗重混杂,而方乾元,却仍然还是最开始的模样。
双方实力,已然是高下立判。
“下去吧!”
最后,方乾元抓住一个机会,猛然起脚,一把将苏海踢下了擂台。
他就此赢得了场比试的胜利。
见此,苍山行院大部分弟子都欢呼了起来。八一 ≥.≤1ZW.
即便是叶天鸣这样性情冷淡,不喜喧嚣的,见状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管怎样,行院能以如此的方式取得开门红,都是一件大好事。
叶天鸣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对手,真的比一个月前更强了。”
巴明坐在叶天鸣身边,听到他这么说,不由有些郁闷,但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庆祝,他也不好说风凉话,只能跟着鼓起掌来。
“好,干得好,乾元啊,我本来还担心你太年轻,没有经验,着了他的道儿,但没想到,你对他的狮吼功有所防备,看来你的观察比我们这些局外人还要清楚细致啊,竟然还能反过来利用他的大意,步步紧逼,一口气拿下!”
“如果你接下来的比试也保持这样的势头,一定可以轻松出线的,说不定还有望成为暗中选定的八强种子,避开强敌,那样进入最终角逐的机会就大了!”
等到方乾元回来,宫原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院主也是一副我心甚慰的模样,微微点头。
……
“怎样,看清楚了没有?”
正当苍山行院众人沉浸在欢喜中的时候,看台外围的栅栏外,乌东行院的钦天堂长老正在和一个弟子模样的年轻人交谈着。
那弟子双瞳呈现出罕见的碧蓝色,并无灵元涌动的气息泛出,但却同样波光流转,异芒闪动,显示着凡的力量。
“看清楚了,他根本不是有所防备,而是在中招瞬间,通过身体力保持平衡,然后恢复灵元运转。”弟子说道。
“这么说来,他的体魄天赋,果然强横之极?”长老道。
“是的,我可以看见,他的灵元充沛之极,而且生生不息,非常强大!”弟子道。
“啧啧……”长老叹了一声,“这年头,净出怪物啊!还是四转的时候都已经这么强了,等到来年,修为提升上去,那还得了?”
“长老,这样的人,我们普师兄怕是对付不了啊。”弟子说道。
他口中的普师兄,叫做普世凡,正是和方乾元一起分在第三组的弟子。
但他在乌东行院的排名是第四名,所以丁位出战。
按道理,乌东行院的第四名,应该比不上苍山行院的头名,弟子看了方乾元表现,担心普世凡打不赢他,也是人之常情。
但长老听到,却是淡然一笑:“我只是担心来年而已,来年的话,绝对实力面前,世凡没有机会,但是现在,我们已经用你的通幽灵眼看穿他的底细,这便能够针对他备好诸多手段了。”
弟子犹豫道:“我的灵眼,开得还不够。”
长老道:“没有关系,能够看清他对那狮吼功并无防备,不就行了吗?看得出来,他是依仗体魄天赋和临机应变才赢的,单论经验,还差得远呢。”
弟子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不禁点点头,赞同道:“这倒也是。”
不过他随即疑惑道:“但要怎么对付他才好?”
长老道:“你普师兄主修的是阴昆之虫焦螟,这种虫子,胜在可塑性强,能够通过秘法随意变化,定型,正适合根据对手实力和手段,作出相应安排,我打算让他培养出吸魂虫,专吸对方灵元,这样一来,便能抵消他最大的优势。”
弟子问道:“那在对方显露疲态之前,该怎么办呢?”
长老道:“当然是依靠外力!据说此子喜欢主动出击,用连绵不绝的攻势打倒敌人,这场比试,也体现出了他的战斗风格,我们要让世凡抵挡住至少一刻时的狂攻,单靠防御符装还不够,还得加上一些迷幻惑敌之术,以及显化道的困敌,扰敌缠斗手段!”
“妙啊,三管齐下,那小子肯定歇菜!”弟子大赞道。
长老闻言,捻须而笑,哪里还有不得意的。
……
方乾元得胜之后没有多久,第二场比试,很快就开始了。
这次是新海行院的弟子罗宏,对阵平川行院弟子马瑶。
“天鸣,这次是你们第一组的战斗,可要好好观摩啊。”宫原提醒道,同时也对方乾元道:“你组里也新海行院的,战斗风格和所用手段应该差不多,也好好看看。
方乾元和叶天鸣都点了点头。
比试很快开始,只见到罗宏祭运灵元,召唤出了五个半人半鱼的精怪,呈现扇形包围之势,径直朝马瑶冲了过去。
方乾元认出,这是鱼人,海妖类精怪所化的灵物。
和苍山行院多使用兽类灵物截然不同,地处海边的新海行院,大多都是修习水行的海妖类灵物。
这种鱼人精怪,就是其中堪比苍狼的常见异人。
这种精怪性情凶猛,贪婪野蛮,时常袭击岛民和岸上城镇,新海行院的弟子经常奉命剿杀它们,就像苍山行院剿魔一样。
为了把这项事业长久维持下去,正道诸宗共同布诏令,允许将其祭炼成为灵物,作为奴隶使用。
罗宏召唤的这些鱼人精怪,显然并不是一般的下品鱼人,而是中品以上的鱼人战士。
它们真灵之中,蕴含着生前惯用各种武器的记忆,因而用灵元塑体之时,也一并显化出来。
它们甚至还保留着一丝生前的战斗本能,行止之间,凶神恶煞,配合罗宏意念操控所带来的章法,更是威胁大增。
不过马瑶也不是简单之辈,她祭运狼灵之力,身如奔狼,飞快游走。
五头鱼人战士各持长矛大刀,挥砍过去,却只击中残影。
马瑶很快绕到一旁,陡然加,径直朝罗宏冲了过来。
但罗宏身上,一个如同巨大的水泡显化,如同坚壁,抵挡住了马瑶的爪击。
鱼人战士绕了回来,把她逼退。
此后罗宏便一边操控着鱼人战士对敌,一边注意保护自己,马瑶好不容易才击溃三个鱼人战士化身,却又现,随着水流凭空涌过,再次显化形体,重现战场。
这是水分身之术,可以重塑溃散的灵体,维持一段时间,与水行灵物相得益彰。
就这样,凭借着护持周身的水泡护罩和循环再生的水分身,罗宏终于把马瑶逼得灵元耗尽,无奈认输。
“这些行院,果然各有手段啊。八一中文 .”
看完这场比试,方乾元最大的感受就是,见识到了前所未见的灵物和战斗方式。
这还只是一个开端,方乾元相信,随着宗门大比的进行,这样的新灵物,新秘法,会越来越多。
两人当中,新海行院的罗宏让他颇为关注,反倒平川行院的主修流派,和自家苍山行院相似,并没有那么新奇显眼。
平川行院也是专精毛兽的一个地方,刚才那名马瑶师姐,也是使用狼灵之力,利用灵元凝聚的爪罡攻敌。
宫原也道:“今后你们还会遇到越来越多奇异灵物和强大对手的,提前见识,只有好处,不过人力有穷时,即使是游历天下的天阶高手,也不敢称识尽所有灵物,所以,你们无论是自己修炼,还是了解他人,都要抓住重点才行。”
方乾元点点头,他也知道宫原这么提醒的用意。
灵物种类多如繁星,想要全部了解,几乎没有可能,博大而全,也未必见得是好事。
就如自己,现在拥有狼灵,熊灵,鹰灵三种灵物,但前者用得较多,后者用得较少,就要有所侧重。
如果喜新厌旧,心无定所,只会分散自己的财力和注意,逐渐沦为平庸。
但如果能够切实结合长处,找到利用和强化灵物的方式,即便是大路货色,也能挥出不可取代的作用。
叶天鸣听到,也点点头,但是并没有方乾元那么多感触。
宫原笑道:“天鸣,你家学渊源,修炼的时间也比乾元长,相信对这些东西,早就有所了解,我曾听叶长老说,已经为你规划好了激活天狼血脉,促使灵物进化的晋阶之路,人阶阶段,又有月光衣这件堪称完美的防御符装,根本不必再分心其他灵物和秘法,这一点,乾元还需要向你学习啊。”
听到这话,方乾元不禁看了叶天鸣一眼,后者微微一僵,把头偏开,似乎还微不可察地冷哼了一声。
方乾元看得大感有趣,这小子,也是禁不得夸啊。
不过宫长老言之有理,叶天鸣这家伙,就是最好的世家精英例子。
他的成长路线和展规划,都是有高人指点的,从一开始就奔着成为强者而去,未来成就绝对不会低。
自己虽然有父亲遗命指点,但父亲能教给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对未来规划,还是一团浆糊。
宫长老等人,倒是有意提携,但他们并不清楚神秘宝丹的情况,也不了解自己真正的优势所在,给出的建议,未必合适。
说话之间,比试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是第四组,新海行院石凤萍,对阵乌东行院黄鑫。
“乌东行院啊。”
看着乌东行院的弟子上台,宫原突然想起一事,对方乾元和叶天鸣道:“你们要注意一下,这个行院的弟子,素来多出虫师,是操驭虫类灵物出了名的。”
“哦?”方乾元微怔,这又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灵物种类。
“虫类灵物,分为虿虫,螽兽和焦螟三大类。”
“平常你们所见的各种五毒之属,蝎子,蜈蚣,蜘蛛之类,都属于虿虫,坤麟虫,铁甲虫之类,明明属于虫类,但却如同野兽巨大的,就是螽兽,那些如同烟尘微小,甚至肉眼不可见的病菌之类,就是焦螟。”
宫原简单讲解了一下。
他主要还是给方乾元补课,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方乾元一边听着宫原讲解,一边看台上两人出手,果然大有收获。
台上新海行院石凤萍,使用的乃是天地七灵当中的水灵。
这种灵物,并非寻常生灵所化,而是从天地之间采集而来,故而统称为天地之灵。
其实更加准确的称呼,应该是水灵根!
这是末法来到之前,各方古修有感,为了逆天改命而研创出来的东西。
他们通过提取血脉力量,改造神魂,启真灵等等手段,在修士体内植入灵根,达到感应天地大道的效果。
这也可以说是末法年代之中,最为接近真法的存在了。
御灵师能够凭借它施展各种各样的法术,如果让不明就里的人看了,活脱脱就是削弱了的法道修士。
这种东西也曾一度被认为是最接近大道,有望重塑法道辉煌的存在,但随着更多身具天赋的灵物和借法之术开,它们就不再是唯一。
不过,作为法道的取代品,它们仍然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为不少御灵师所参悟,修炼。
另外一边,黄鑫使用的,正是宫原刚刚提到的虿虫之属,一种名叫血牙蛛的变异毒虫。
它的八只蛛脚张开,约摸有巴掌大小,乃是下品灵物,但通过通灵之术豢养,却是一口气达到上百之多,一下全部召唤出来,擂台地面便如同一片血水摊开,看得人头皮麻。
“使用虫类灵物的显化道高手,特别需要注意,他们操控的灵物往往品级不高,实力也不强,但是数量很多,极为难缠……”宫原对方乾元说道。
其实不用宫原解说,方乾元也感受到了。
只见黄鑫手指微动,一股细不可察的灵元丝线攀绕,开始在擂台上织起丝来。
那些血牙蛛飞快攀爬吐丝,不一会儿,便凭空结起一个数丈大小的蛛网。
石凤萍似乎对这种东西极为忌惮,不敢接触,只是远远祭运灵元,一道水流如同利矛激射。
但那构成蛛网的灵元丝线又细又韧,以水流激射的洞穿之力,根本无法对付它们,很快就被挤占躲避空间,被血牙蛛团团包围。
噗!噗噗噗噗!
那些血牙蛛开始一个接着一个自爆,台上血浆四溢,毒气弥漫,到处都充斥满了恶心的浆液。
石凤萍看得大皱眉头,但却只能不断躲避,时不时以水流射杀蜘蛛。
“这样下去不行啊,虽然水箭威力不弱,但血牙蛛度不慢,身躯又小,想要杀死,实在太费劲了,而且看黄鑫的样子,就算死掉大半蜘蛛也不心痛,反而有更多毒液溅射出来。”
方乾元暗想道。
果然,不一会儿,石凤萍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过就在大家都以为胜负已分的时候,她突然咬了咬牙,面上涌现一阵不自然的煞白,随即便见,周身水声荡响,暗流激涌。
宛如一道天河从天而降,以她为中心,大片的水流疯狂倾泻而出。
“大潮之术!”
汹涌的海潮犁庭扫穴,把擂台上的一切杂物横扫而过,黄鑫急忙跳起躲避,但却冷不防,石凤萍早有准备,凌空虚抓,一道水流凝成的手臂从中抓出。
“溺毙之术!”
咕噜一声,黄鑫和身边蜘蛛都被拖入水中,然后水流席卷,凝成一个丈许大小的巨大球体,封锁起来。
“居然反败为胜了?”
但就在这时,明明已经占据优势的石凤萍,却是突然满面痛苦地蹲下,封锁黄鑫的水球也轰然而散。
“我输了。”石凤萍带着几分不甘,以灵元包裹手掌,从小腿处捉出一只五色斑斓的剧毒蜘蛛。
“竟然还是输了……”
看到这一幕,方乾元也不由得大感意外。八一中文 ≥.≠=1≤Z≥W≥.=
他本来以为,石凤萍能够取胜的。
方乾元不禁暗自思索:“如果我遇到这样的对手……”
“乾元啊,看了这场比试,有何感想?”宫原也问道。
方乾元回过神,认真道:“我在局中感应更加真切,应该能够及时现问题,对付蜘蛛的手段也更有效,但这种驭虫奇术,还真的是很难缠啊。”
他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显化道的御灵师,虽说并不适合正面交锋,但麾下灵物不灭,自身就仍有希望。”
宫原道:“的确如此,你刚才也看到了,显化道的御灵师哪怕被人束缚,灵物也仍然还会按照心意行动,甚至有些高阶的灵物,拥有自主判断的灵智,还会想办法杀敌救主,拼起命来,也是丝毫不惜自身,跟这种对手战斗,真的一刻都不能大意。”
方乾元闻言,深有同感。
行院和行院之间的区别,流派和流派之间的区别,个人和个人之间的区别……
这些东西,接踵而至,方乾元当真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光是这些,都可以称得上是巨大收获。
“不过,我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开眼界而来,即便遇到这些难缠对手,也要一一打倒!”
他开始思索,将要如何应对之后的对手。
按照庶政院的安排,他明后两天,还要分别对阵乌东行院,新海行院的弟子,只有三场全胜,才能确保胜利,如果输掉一场,出线机会都将变得渺茫。
这个时候,新的抽签又开始了,终于轮到叶天鸣。
这一场,是苍山行院叶天鸣,对阵乌东行院干珩。
干珩是乌东行院选拔之中,获得头名的第一高手!
“叶师弟对阵干珩!”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众弟子惊讶议论。
叶天鸣的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本来可以不用和其他行院头名提前相遇的,如果他得到本院头名的话,对手也将会是其他行院的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不过他生性高傲,倒也并不觉得,这样提前相遇有什么不好,反正若是出线的话,三十二强战中,还是要碰到。
“其他行院的头名,那又如何?”
“我叶天鸣同样能战胜他们,赢得出线机会!”
他低语一声,站了起来,朝擂台走去。
“叶师兄,你一定能赢的,你的月光衣克制他们,好好打呀!”方乾元突然说道。
叶天鸣微微一怔。
他其实也想到了如何对付干珩,但还在犹豫着,是否要提前暴露底牌,因为月光衣一出来,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修炼的是月灵之力,拥有这种极品符装了。
不过他随即又释然:“真正的强者,怎能对这些小节斤斤计较?”
“该用的,还是得用!”
他向方乾元点头示意,随即便来到了台上。
干珩见到叶天鸣上来,笑了笑,说道:“呵呵,还真是年轻啊,这可真让我苦恼,师兄我该怎么对付你才好呢?”
方乾元和叶天鸣闻言,不由都是面色微变。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苦恼?难道说,他早已经知道月光衣?”
果然,干珩紧接着又道:“你的月光衣,确实是不错的防御手段,看来用普通螽兽是不可能把它打破了,那就让我新得的宝贝儿来领教领教吧。”
他说话之间,双臂张开,灵元涌现。
一个身形如狼狗,但却通体遍布肉瘤,身上皮肉也坑坑洼洼,腐烂了大半的奇特螽兽出现在台上。
它样貌狰狞,同时也恶心之极,活像是个阴曹地府里面爬出来的腐烂恶鬼。
“天呐,这是什么怪物?”
“太恐怖,太恶心了!”
“这个干珩还真是……”
擂台四周,弟子们的惊呼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愚蠢,灵物千奇百怪,外形不讨喜的大把,但其中不乏强力灵物,如果以貌取之,岂不是要错过?”
不少乌东行院的人暗自冷笑。
这东西外貌是不怎么样,但实力强横得很,能力也非常特殊。
“阴餮……”看到这个灵物,叶天鸣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方乾元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愕然问道。
“这干珩似乎有备而来啊,这种灵物叫做阴餮,是带着一丝传奇荒兽饕餮血脉的异种,生来散不洁的阴煞之气,正好可以污染月灵。”
宫原解释道。
“而且这种灵物还拥有一项特别的能力,那就是吸噬阴气,能够再次削弱月光衣的作用。”
“但去年干珩出战的时候,主修灵物似乎还不是这个,而是吸血焦螟啊!”
方乾元反应过来:“那就是临时增添辅助灵物,有意针对了。”
宫原道:“怕就是这样。”
哐!这个时候,比试已经开始了。
干珩面上带着冷笑,驱策阴餮向叶天鸣扑去。
阴餮身上,如同烟雾的阴气缭绕,立刻开始挥起作用。
只见叶天鸣身上华光流转,清冷的银芒,宛如隔绝一切的神圣屏障,抵挡住了它的攻击,但是仍然有阵阵黄黑烟气侵入,月光衣的华光,顿时变得浑浊起来。
这情形,就好像是原本天朗气清,月光通透,忽然妖风刮起,毒瘴漫天,把这清冷圣洁的意境都破坏了。
叶天鸣没有修炼到人阶巅峰,显然还无法完美驾驭自身的月灵之力,面对这种局面,竟是束手束脚。
阴餮得势不饶人,血盆大口张开,用力一吸,构成月光衣的灵元便飞快向它涌去。
叶天鸣深知,这样下去不行,开始尝试对干珩本人进行攻击,但干珩久经历练,本身又拥有不俗的修为,岂能让他如愿?
干珩一边操控阴餮拖住叶天鸣,一边祭运灵元,再次施展借法之术,引动了另外一种灵物的力量。
吸血虫!
这是一种焦螟之属的灵物,能够吸噬生灵精血元气,使人失血虚弱。
干珩连连挥动手掌,阵阵血色烟尘从阴煞腐蚀出来的破洞穿透月光衣,直取叶天鸣本体。
叶天鸣咬牙坚持了足足一刻时以上,但最终却还是面色苍白,身躯抖,不甘地半跪于地。
“乌东行院,干珩胜!”执事弟子当即宣布道。
擂台下,如雷的欢呼响了起来,苍山行院这边席位上,却是一片阴沉。
“天鸣竟然输了!”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出乎意料,但当它真正生的时候,苍山行院众人还是感觉有些猝不及防。八?一中文??网 =.≤≈1ZW.
他竟然就这么憋屈地输了。
一出场就输了。
“乌东行院的人太针对他了,从一开始就完克叶师兄,看来上场之前做了许多功课。”
方乾元看着台上接受胜利欢呼的干珩,心中暗自想道。
和干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巴明搀扶下离场的叶天鸣,他满头大汗,面色苍白,一副就要当场栽倒的虚弱模样。
看着叶天鸣面上充满恼怒,不甘,痛苦,无奈的复杂表情,方乾元仿佛能够体会到他的内心。
叶天鸣此刻,只怕是心里更加不好受。
想想也是,之前叶天鸣就是苍山行院的头号天才,被自己打败不说,前来宗门参加大比,又遭遇当头棒喝,受到的打击只怕不小。
“人总是要遇到挫折,多年之后,你还会是原来那个性情冷傲,才情卓绝的天才叶天鸣吗?”方乾元心中默默想道。
苍山行院人人关注叶天鸣,看重叶天鸣,但在整个宗门,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出战弟子,所以比试没有耽搁,正常的休整过后,仍旧继续进行。
又经历了一场其他行院之间的较量后,孔崇山,吴龙杰相继登场。
结果他们遇到了其他行院排名二,三的弟子,经历一场苦战之后,相继拿下各自的对手。
这样一来,苍山行院在选拔日的战绩,就变成了三胜一负。
有些讽刺的是,唯一的一场败北,竟然就是出在叶天鸣身上。
院主对此表示无可奈何,回去之后,把宫原和天工堂长老找去商议,而各弟子则各自休息。
方乾元明天还要继续上场,其他弟子也不敢打搅他,于是一个人在后院苦练。
不得不说,天才弟子,当真是有特权的,这处地方的空地,完全就被他占用。
原本叶天鸣也有这个特权,不过他失血过多,经过救治之后,仍然需要静养,早早回房间休息去了。
至于孔崇山和吴龙杰,他们年纪已经二十多,修为实力也早已经陷入瓶颈,更多需要靠顿悟和各种资粮外力,不是临阵磨枪能提升,因此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们早早约了几名要好的朋友,逛坊市去了。
傍晚,马文华来叫方乾元吃饭,方乾元跟着回去,正好见到宫原面色阴沉地从大堂外面走了进来。
“宫长老,生什么事了?”其他弟子不便多问,但方乾元可是宫原的得意门生,当即开口问道。
宫原愤然说道:“我刚才问人去了,结果才知,乌东行院最近刚刚才和赤鳞行院签订了灵物交易的协议,是结合蛇类和螽兽血脉而培养出来的巨沙虫!这两个行院,果然搅到一起去了!”
“什么,果然是他们在捣鬼!”
“妈的真是太卑鄙了,竟然联起手来对付我们?”
大堂中,不少准备吃饭的弟子听到,都是义愤填膺,纷纷叫骂。
不过叫骂归叫骂,他们也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什么。
“难怪乌东行院那么卖力……”方乾元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道,“但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办法。”
宫原一脸不爽道:“是啊,我们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也请一些交好的行院,在擂台上给他们行院的弟子制造麻烦了,赤鳞行院那边自然有人对付,但我们这边,就只能靠你们了。”
“说到底,宗门大比,还是得看自己实力。”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心痛:“我不是说天鸣实力不行,实在是那些人太狡猾了,他没有挥出自己的实力就先被打倒,现在又变得那么虚弱,明天的比试都不知道怎么办。”
时间到了第二天,宫原担心的事情果然生了。
叶天鸣因为元气大伤,未能及时恢复,本该十拿九稳的比试竟然都输了。
他败给了新海行院的罗宏。
紧接着,孔崇山和吴龙杰也分别败给了平川行院的安宜阳,还有新海行院的沈易良。
这两人分别是各自行院的头名,这个结果,倒是让人丝毫没有意外,但一下凑到跟前,还是难免有种雪上加霜的感觉。
“他们出线的机会,原本就不高,这次更加没有希望了,看来行院的名次,全都得靠你来争取了!”宫原对方乾元说道。
他原本不想给方乾元压力,毕竟方乾元初来大比,宜以增长经验为主,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方乾元应了一声,也真切感受到了行院荣誉压在自己肩上所带来的压力。
但这压力没有让他紧张,反而变得更加沉稳宁静。
他默默坐在看台上,其他弟子不敢打扰,院主和长老也各有心事,一时间,竟是沉寂无比。
比试继续进行,都是其他行院的弟子轮番登场,直到中午时分,今天的最后一场对阵公布出来。
“苍山行院方乾元,对阵新海行院钟桓,有请两位上场!”
“是新海行院选拔的第二名,修为七转,主修极品灵物天妇螺!”
方乾元脑中闪过几天前背熟的东西,豁然站了起来。
“这场的对手是他啊,新海行院的第二名,也算是个难缠的对手了,尤其他所主修的天妇螺,不知道乾元能不能抵挡。”宫原看着方乾元登场,轻轻叹了一声。
众弟子听到,尽皆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几名面皮薄的女弟子甚至霞飞双颊,娇羞不已。
盖因天妇螺,乃是一种背负螺壳,全身为软肉构成的女体的邪恶精怪。
这种精怪螺壳之上有神秘道纹,女体散奇香,拥有着使人产生旖旎幻觉的异术,梢则如同鱿鱼触手,粗黑可怖。
它经常在海边礁石以歌声诱惑渔民,待其靠近之后,以异毒迷惑,于**中吸噬精气,然后以触手绞杀,溺于水中。
御灵世界中的《东海纪》、《海妖奇谈》、《志怪录》等等书籍,都对此事有所介绍,把她与另外一种相似的精怪海女贝,并称为海中双奼。
宫原担心方乾元血气方刚,对这种灵物抵抗低下,一不小心就要着道。
“钟桓是专精幻术的高手,这次比试,体魄天赋可没有用处。八??一 ≤.≤1ZW.”
宫原和院主低声议论的时候,擂台上,方乾元和钟桓相对而立,也各自祭运灵元,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钟桓立即把天妇螺召唤了出来。
随着一道粉红色的光芒闪过,一个千娇百媚的妖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甫一出现,身上螺纹便开始散出奇特的道蕴,引动天地之间某种法则之力流转,四周粉红光芒浮现,如同纱帐飘扬。
灵元凝聚的雪白身躯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肌肤若隐若现,比野生状态还要更加诱惑。
“呵呵呵呵……”
一阵魅惑众生的娇笑从她口中传出,光是听到这个声音,许多人都感觉骨头先酥了一半。
果真如同传闻一般,是对男修拥有奇效的灵物!
“嚯嚯!”
“钟师兄给力!”
一群男弟子起哄道。
不少女弟子则是羞红了脸,连忙表示鄙夷。
“呸,真不要脸。”
“竟然主修这种灵物,这钟桓师兄思想一定很龌龊。”
“没有人管管吗,大庭广众之下的,怎么可以穿成这样?”
喝彩声,起哄声,嘘声,叫骂声,声声响起。
院主,宫原和天工堂长老也苦笑不已。
天妇螺的魅惑之力,源自于天生道纹,虽然微弱,但却也是实打实的法则力量。
正所谓,阴阳和合即为道,但凡男女相适,都要受到彼此影响,即便他们一大把年纪,在这天妇螺出现的时候,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好在他们定性不错,人生阅历也丰富,倒是没有脸红心跳,导致出丑。
但身边年轻弟子,就多多少少有些失态了,即便极力控制自己,也难免眼睛止不住地往台上猛瞧,一副色授魂与的样子。
女弟子们,反而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她们对这种针对男人的诱惑,是彻底免疫的,只有灵元运转所带来的幻术力量,才能略微触动其心智,但这些力量离开法则,就像无源之水,再厉害也有限度。
宫原不由担忧地看向台上:“真是好算计啊,这都还没有开始,就用上幻术了,但偏偏,他并没有直接攻击,规则也是允许。”
按照规则,比试开始之前,允许先做一些必要的准备,显化道修士,可以事先召唤灵物,摆好阵型,变化道修士,也可以催灵元,准备杀招。
一般不是直接攻击,都不算违规。
执事弟子也有些口干舌燥,心知不能钟桓继续占这便宜,连忙问道:“都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两人几乎同时应道。
“那就开始!”执事弟子飞快敲响手中铜锣,退到一边。
“姹女迷心!”钟桓催动灵元,引之前布置,一下就调动四周粉红光芒,把其中的法则之力抽调出来。
他所施展的,是干扰敌人心智的魂道法术,地位大抵相当于烈风斩,月牙斩这样的五行法术。
但和后者不同的是,这种法术直击心灵,不见形迹,叫人防不胜防。
方乾元眼前景物忽变,仿佛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宫殿内部,粉纱重重,腻香醉人。
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息在纱帐深处响起,方乾元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到妖娆身影朦胧,看不清楚。
这当中,有种引诱人过去,一探究竟的旖旎意境。
“哼哼,少年天才又如何,你有天赋异禀,能够快提升修为和实力,心性和阅历,总提升不了吧?”
“也许你这样的天才,见识过这招幻术之后,会有所防备,但这一关,你就先过不去了,来年再努力吧。”
钟桓见方乾元没有如同之前战斗一般立刻扑上来,反而眼神迷离,呆立原地,便知他已经受到了影响,不由心中大定,冷笑起来。
钟桓已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宗门大比不仅是名利场,也是检验自己的最佳之地,上了台,就会被人分析,研究,每一个缺点和不足,都会放大百倍,被人针对。”
“乾元,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院主和宫原看到这一幕,心就先凉了半截。
方乾元也察觉到了不妙,这种魂道法术,果然难缠。
但他却没有外人料想那么慌乱,因为他知道,食色性也,谁也无法脱离低级趣味,完全不为所动。
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能够认清自己,越平凡。
方乾元仿佛回到了当初在镇魔窟中,面见如潮涌来的妖魔,自己虽然心中也有些害怕,但仍然奋不顾身,引开妖魔的一幕。
怕死很正常,克制怕死,险境救人,就是凡。
在这里,好色也同样很正常,克制好色,不为所动,就是凡!
方乾元这么想着,心中躁动仿佛有所消减,再看幻境中的朦胧身影,已然是红颜白骨,了无趣味。
他忽然有种莫名的感悟,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
所有人见到,皆是面色一变。
因为方乾元笑了。
不是那种色授魂与,傻呵呵直乐的傻笑,而是平静自然,拈花不语的微笑。
这笑容似乎蕴含深意,耐人寻味。
“他还没有走出幻境,但却能在幻境之中抵御诱惑,越自我!”宫原难以置信道。
看穿幻境,破解幻境,靠的是经验和应对之法,掌握了相应法门,所有弟子都能做到。
但能够在幻境中抵御诱惑,越自我,就是真正的心性功夫了。
拥有了这等心性功夫,任何幻境都能视同无物,相当于以力破巧!
在这一刻,方乾元展现出来的心性,简直让看出门道的人震撼。
他才十六岁啊!
“嗯?此子不凡,当成大器!”
就在宫原难以置信的时候,擂台附近,一个披着宽大斗篷,头戴帷帽的神秘人也突然身躯微颤,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师尊?你是说台上那个人吗?”神秘人身边,一个身穿白袍,英姿不凡的青年大奇道。
他的师尊,可是个吝于赞赏的人。
那被称作师尊的神秘人没有回答,却似乎想到了什么,隔着几十丈微微抬手,一股莫名力量如潮涌向擂台。
“就让本座来考验考验,看你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师尊!”青年惊愕得身躯一震,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这样不好吧?”
“放心,没有人能现的。”神秘人不以为然道。
台上,方乾元原本已经能够控制自己心境,彻底无视对方诱惑,但却突然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涌现,眼前所见的景物,完全变样了。
在方乾元所见之中,宫殿还是那个宫殿,但却从朦朦胧胧的幻境,变得真实无比。? 八一中??文 ?.㈧1ZW.
一位身穿盛装的仙子轻踮莲步,款款向他走来。
没有了纱帐的阻隔,方乾元终于看清她的面容,果然是绝美非凡。
她身姿婀娜,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魅惑众生的魅力,对着方乾元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方乾元再次失神了,他仿佛彻底陷入了这一全新的幻境中,之前抵御诱惑而生出的清明,受到了强烈冲击。
仙子轻靠过来,身上带着醉人心扉的异香,让人越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呵呵,我这天仙幻境,可是取材于中古合欢宗的法道神通,虽然没有催其真正威能,借助的根基,也是并不匹配的天妇螺幻境,但人阶境界,极少有人能够抵挡,你该怎么办呢?”神秘人轻笑起来。
身边的青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师尊,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万一要是这位小师弟当众出丑,恐怕要大受打击啊。”
“那又如何?”神秘人随口应道,却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如果他是人才,小小打击,算得了什么,如果他是庸人,趁早回家更好,来这里参加什么大比。”
青年见到,不由得露出了浓浓的同情之色。
“这位小师弟可还真倒霉,不过谁叫师尊他是地阶高手呢,就连宗门知道了,也不会有丝毫怪罪,毕竟这种宗门大比,原本就是为了方便他们挑选真传弟子而设……”
“师尊看起来对你有点意思的样子,可千万要撑住啊。”
正当青年口中念叨的时候,院主,宫原,天工长老等人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怎么还没有从幻境中走出来?”
“他刚才明明抵御住了诱惑……”
“又陷进去了?”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叶天鸣看着台上呆立的方乾元,也是神色复杂。
“你究竟怎么了?难道,连你也要输了吗?”
“嘁,吓我一跳,傻笑什么,害我还以为你要挣脱出来了!”
台上,钟桓也是莫名其妙。
他本来见方乾元眼神清明,还以为他要破幻而出,冲过来把自己狠揍一顿,但却没有想到,片刻之间,又再次陷进去了。
这种表现,和其他在幻境中苦苦挣扎的人,并没有什么两样,充其量就是比一上来就神魂颠倒略微好点。
“他已经沉迷在其中了,让我来加把火,把他彻底迷住,然后再寻机会一击解决!”
钟桓是精通幻术的高手,熟悉对手在幻境之中的种种表现,当即以尽可能不引起注意的方式悄然退后,双手前伸,默然运功:“入幻之术!”
这是一门操驭幻术的神通,能够把自己心意融入幻境,进行更加精细的操控。
一般他都是先靠着天妇螺本身的天赋神通迷惑敌人,然后自己意志偷偷潜入,寻找时机进行攻击。
他不仅要在幻境中造成剧烈的心神冲击,还要在现实中追加攻击,以求双重保险。
关键之处,就在于时机。
太早了,容易破坏沉浸感,反把敌人惊醒。
太迟了,维持幻境困难,消耗的灵元也多。
不过他自恃高明,对这时机的把握,也是极富自信,丝毫不担心无法找到那个最恰当的时机。
但当钟桓潜入幻境中时,不由得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专精幻术的他来说,这种逼真的幻境,简直就是梦寐以求,但却是如今的他前所未见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方乾元之前明明已经清醒,片刻之后,就要再次沉迷了。
换成他来,也得中招啊。
也亏得这幻境力量不是冲着他而去,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这绝对不是我营造的环境,难道说……”
钟桓心中一惊,不过他很聪明,并没有声张,反而是见四下无人注意,悄悄把心神潜藏在幻境的角落,耐心观察起来。
“呵呵,小家伙很聪明啊,既然如此,我就再帮你一把!”
神秘人手指拨动,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琴弦连接着他和台上的钟桓,钟桓身躯一震,整个人就好像提线傀儡一般动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结了个皆字之印。
这是借法之术施展的前兆。
“果然……”
钟桓只来得及闪过这样的念头,便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灵元汹涌而来。
他简直要惊呆了,如果说平常人的灵元只是一湾池水,那么这股灵元,简直就像是名湖大川。
汹涌的灵元,顺着无形的弦线快奔流,虽然只是人阶水准,但却莫名地蕴含着前所未见的玄奥。
一股股力量化成道纹,在他四周凝聚,幻境受此感染,变得愈真实。
“天仙幻境,藏神杀!”
几十丈外,神秘人轻轻一笑。
钟桓的手掌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推,一股奇异的星芒潜入幻境,没入那魅惑众生的仙子体内。
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芒,露出了如同活人的生动笑容。
她此刻正如同温柔的爱人,紧紧抱住身躯僵的方乾元,但藏在背后的双手,却是猛然伸出了如同恶鬼的利爪,轻轻抵在背心。
“嗯?”就在这时,陷入温柔乡中,尴尬,迷醉,不舍种种心情交织,但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推开对方的方乾元,突然惊醒过来。
他被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机惊动了。
野性之心流转,化为一股荒野的冲动,猛然推开女体,仰天长嚎。
“嗷呜!”
在这一刻,他仿佛抛弃了所有身为人类的**,化身成为一头孤傲的狼王。
而在众人所见,却是他正呆呆地立在原地,与天妇螺“深情对视”,突然仰天长啸,打破了这静止的画面。
众人受到这声音的影响,体内灵元猛然一颤,仿佛看见了一个孤狼立在高崖,对着满月放声长嚎的画面。
几乎所有体内藏有狼灵的弟子,都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叶天鸣也是猛然身躯一震,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台上那个仰天长嚎的身影。
他体内的狼灵,同样被方乾元的长嚎引动了。
方乾元仍然没有从幻境中挣脱,但是看那动人的仙子,已然只是一个猎物!
“狂风连斩!”
他猛然催动法诀,灵元化作片片刀刃,疯狂斩出。
只是瞬息之间,天妇螺便被斩得四分五裂,钟桓也惨叫一声,猛然踉跄退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苍山行院,方乾元胜!”
随着方乾元激野性之心,摆脱幻境迷惑,钟桓便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胜利机会,只好干脆认输。八一中?文网 .
“野性之心?有点意思,去打听打听,他是哪个行院的。”神秘人看着苍山行院众人满面欢喜,把走下擂台的方乾元团团围住,恭贺道喜的情形,不禁也笑了一声,说道。
身边的青年应了一声,当即向会场走去。
神秘人则是整理了一下帷帽,在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边之前,转身离去。
“方师弟,真是太好了,你又赢了啊。”
“这样一来,出线的机会就大了!”
“你明天的对手只剩下一个,那就是乌东行院的普世凡,他才排名第四,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众人没有道理不高兴,因为今天行院运气不佳,四场之中,连输三场,若是连方乾元都败北,那这次宗门大比,就真是折戟沉沙了。
幸好方乾元并没有让他们失望,还是干脆利落地把对手拿下。
他们并不知道当中过程的曲折,但却也深知幻术的难缠,不禁都松了一口气。
“乾元,你刚才怎么回事,我们都差点以为,你要沉迷幻境,醒不过来了,早知道野性之心对付幻境那么好用,以后就要多多利用这个优势,知道吗?”宫原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对他说道。
他自己都没有领悟野性之心,对它的了解也极为有限,这次提醒,有些拾遗补缺的意味。
方乾元道:“我也没有想到,总之,我一运用狼嚎之术,幻境就好像干扰不了我了。”
院主也走了过来,听到他的话,纠正道:“跟狼嚎之术无关,那是你对野性之心掌握不够,无法随时进入心如野兽的状态,才会不由自主地用它来引。”
“原来如此。”方乾元恍然大悟。
院主又道:“不过你的狼嚎,似乎也有催狼灵的作用,这像极了狼心诀所提到的加持之法,应当多多练习,争取早日臻至大成。”
原来,当方乾元激野性之心,引颈长嚎的时候,就不再是普通的嚎叫,而是类似狮吼功一类的音道法门了。
他通过模拟狼嚎,把自己的情感与力量注入其中,引音道法则的共鸣,从而影响敌我双方的狼灵。
感受到他的心境,友方狼灵可以得到鼓舞,激励,敌方狼灵却要畏缩,萎靡。
若是方乾元对此道研究加深,甚至还有可能通过与狼群的沟通,掌握操控低阶狼灵的秘法,从而直接进行号令!
这样的境界,就是非常高明的御灵之术了。
不过院主等人也知道,自己羡慕不来。
历来这种秘法,都是参悟了野性之心的人所独有,他们才是真正掌握御灵真谛的人。
宗门典籍对这些秘法,也是描述表现居多,但却没有专门记载如何去修炼,因为这更像是一种天赋,而且还是个人内心的照映。
你领悟到的野性之心是什么样子,使用出来的秘法,也是相关的样子,不是等闲修炼可以改变。
院主也只能寄望于,方乾元自己多多努力,把这照映内心之术开完善,将来云游四方,名扬天下,这就是本钱!
“嗯!”方乾元点点头。
回到行馆,宫原让方乾元自己好好整理这场战斗的收获,以求吸取经验,继续提升,方乾元便独自一人到后院去了。
那名跟随神秘人的青年,也回到了总舵山谷中的另外一处地方。
这是一个位于南面湖泊旁的宅邸,四周十多里,都是风景秀美的原野,可谓清净安宁。
但它离总舵的路程,又不算远,只要再往北走上十来里,就可以抵达谷地中央的山门,进入到最繁华的院堂中枢所在。
以各种坐骑类灵物的度,这只不过是一刻时不到的路程,更加高阶的灵物,甚至能够在百息之内赶到,因而完全称不上偏僻。
整个宗门总舵,地处谷中,方圆百里之地,不说寸土寸金,但能够在这么一处恰到好处的地方,单独占有如此庞大的一处,足可显现出此间主人的地位。
事实上,这也是因为,其主人乃是苍云宗内,两百出头的地阶高手当中的一位。
而且还是地阶高手之中,已经闯出名声,威震一方的真正强者。
他的名字,叫做姜云峰,人送美称万里君的姜云峰。
据传,姜云峰年轻之时,便已经显露绝世之才,但却因为一次意外受伤,困于十转巅峰多年,等到伤好之后,又错过了晋升的黄金年龄,始终难入地阶。
世人把进入地阶作为真正强者的起点,无论人阶之时才华再横溢,名声再显赫,都是枉然。
有小人讥诮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更有昔日对手为了羞辱他,故意当众询问他这个曾经有鸿鹄之称的天才,为何多年不飞,多年不鸣。
姜云峰不以为恼,只是淡然答道:“多年不飞,一飞冲天,多年不鸣,一鸣惊人。”
果然,又再三年之后,他成功打破瓶颈,进入地阶,而且短短几年之内,便接连打败多位晋升地阶已久的成名高手,彻底实现自己一鸣惊人的预言。
又传,有人问他,终于一飞冲天了,这次要飞多高。
他大笑而答:“扶摇直上九万里。”
人皆言其有大志,送其美称万里君。
九万,万里都是虚数,万里之称,也是取自于万里鹏程的典故,乃是鲲鹏的前程,于是万里君之名,不胫而走。
今年姜云峰云游归来,正是为了履行义务,从各方行院选拔上来的精英弟子之中,挑选一位作为真传弟子,以继往圣绝学,培养人才,但他并没有像其他地阶高手一般,直到三十二强,甚至八强比试开始才抵达,而是提前多日,早早返回。
结果就正好看到了方乾元对阵钟桓的一幕。
他对方乾元的表现生出了浓厚的兴趣,更震惊于对方年纪轻轻,竟然就能够破去自己施展的幻术,于是命随行弟子孙卓前去调查。
孙卓回来,看到姜云峰正在大厅里等他,连忙行礼参见,然后禀报道:“师尊,查出来了,那人叫做方乾元,乃是苍山行院的弟子,还有,他今年才十六岁,入门时间还不到半年!”
孙卓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眼中犹自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样啊……”姜云峰亦是眼中精芒一闪,有些意外地感慨道,“这可真是有得抢了。”
十二月初七,天朗气清,行院众人又再一次来到了宇字部的大比会场,观看最后一轮选拔之战。?八一 .
从今天起,各个小组出线人选都将决定,总共三十二人,成为三十二强。
如果方乾元能够在今天的比试中再度取得胜利,那就能够以三战全胜的成绩决定自己命运,而不用像其他背负败场的弟子,需要通过加赛,评选等等方式,通过他人表现来决定。
宫原对方乾元道:“这次就是决定你能否顺利出线的关键一战了,对手在乌东行院的名次第四名,但既然能来这里参加宗门大比,就不会是泛泛之辈,多加小心。”
“放心吧,长老,我一定会胜利的!”方乾元信心十足地保证道。
宫原点了点头,便和他一起观看起了比试。
前几场比试的人选,很快就确定,孔崇山在第二场比试登台,结果以微弱优势拿下石凤萍。
吴龙杰随之出场,经历一番苦战之后,也成功将平川行院的第二名元华拿下,算是爆了个小小的冷门。
但是紧接着,他们小组的甲位弟子沈易良战胜丙位弟子常奇山,成功拿下三战全胜,彻底抹杀了他本已渺茫的出线希望。
第五场,轮到叶天鸣。
今天的叶天鸣,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实力也得以恢复九成以上,结果终于打败马瑶,拿下了自己参加宗门大比以来的场胜利。
但这场胜利,已经是他在这一届宗门大比的绝响,苍山行院众人简单祝贺之后,便把所有的关注都投在了即将到来的关键之战上。
方乾元对阵普世凡!
“只要拿下普世凡,就是三战全胜,顺利出线了!”
“好好干吧,方师弟!”
“勉之勉之!”
在众人的鼓舞中,方乾元沉稳地登上擂台,和普世凡相对而立。
他看着对面的对手,有些好奇,究竟会使出什么样的招数来对付自己。
方乾元并没有丝毫紧张,毕竟对手是丁位次席,按道理,实力是逊于自己的。
不过他得知乌东行院和赤鳞行院勾搭在一起,想要拦截苍山行院出线之后,也不会有丝毫大意。
就在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普世凡结纳临字之印,激活了自己的召唤之阵,大群细小的焦螟飞了出来,在空中化成一片淡蓝的烟尘。
而后,他全力催动灵元,在身遭幻化出一片奇异的迷雾。
他的身影隐在雾中,竟然变得朦胧起来,如同被纱帐阻隔。
“这是雾帐之术!”
方乾元看到,不禁暗骂一声。
哐!
这时候,铜锣声响,比试正式开始。
方乾元立刻施展影步绕过烟尘,对着普世凡的身影一爪抓去。
但毫无意外的是,这一爪落空了。
雾帐之术拥有类似幻境的效果,能够使人肉眼所见景物模糊不清,无法准确判断距离和位置。
虽然它真正挥用处的地方,是在大型战场,但用在这台上,同样效果非凡。
这是一种用处不小的秘法,若是配合符装进行增益,起码也得使用价值四五百以上灵玉,堪比上品灵物的高级符装。
“果然又是针对,他们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看到这一幕,院主和宫原等人无奈摇头。
“这样的秘法和符装,倒是适合普世凡,但看他不甚熟练的样子,明显是临阵磨枪,未必能够融入自身体系,形成完美配合。”
“是啊,一般这种东西,都是要辅助型的御灵师才会用的,他够财力和时间精力来掌握吗?就算都够,战斗中灵元有限,也不可能随意用在维持它上面。”
“也就是擂台比试才能这样了,开始之前,可以准备,结束之后,又不担心虚弱危险,实战中根本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但不管众人如何看待,普世凡的这一招,还是给方乾元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感觉自己有力无处使,竟然接连几下都打到空处。
等到片刻之后,雾气越来越浓重,整个擂台都被白蒙蒙的一片包裹起来,他就连对方身影都看不清了。
“不好!”
突然,方乾元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感觉袭来,竟然是对方的焦螟不知何时缠在了自己身上,开始吞噬起灵元。
“这是吸魂焦螟!”方乾元恍然大悟。
吸魂焦螟是一种和吸血焦螟相对应的灵物,它吸噬的并不是精血元气,而是灵元!
方乾元冷笑:“果然知道我体魄强大,灵元充沛的特点,要用这种方法消耗我吗?”
“那就……来吧!”
……
“啊,看不清楚了。”
“这个普世凡很有想法啊,先是用雾帐之术蒙蔽感观,让方师弟有力无处使,然后又是主修的吸魂焦螟,只怕会趁机偷袭,尝试吸干他的灵元!”
“这种打法忒无赖了,但也的确很难缠,方师弟要怎么应付呢?”
众人看着台上被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所笼罩,不由得议论纷纷。
这种局面,并不是他们期盼的精彩战斗,所以才会说无赖。
但他们也明白,它难看归难看,其实还是很有效。
方乾元之前明显就被困扰,接连攻击,都无法伤及对方。
擂台下,乌东行院的钦天堂长老不禁面露得色,捻须而笑:“很好,就是这样。”
“坚持下去,你就赢了。”
“那小子是没有办法对付这一招的,肯定对付不了的!”
但就在他这么喃喃自语的时候,台上,突然一阵嘶啸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众人惊愕。
紧接着,阵阵如同哨声的尖啸接连响起,方乾元整个人如同陀螺高旋转,狂风连斩所激的罡锋不断拉长,分散,裂开,漫无目的地射向四面八方。
“气……刃……风暴!”
“我的天!”
擂台附近的执事弟子慌忙逃窜。
那些罡锋飞出擂台之后,仍旧威力不俗,落在台柱,地面,登时就是一条条深达寸许的刀痕显现。
而在擂台上,距离较近,更是到处都如同被狂风刮过,变得一片狼藉。
方乾元竟然强行催动狂风连斩,同时身躯高旋转,把方圆几丈完完整整地横扫了个遍!
“啊!”
普世凡终于藏不住了,惨叫一声,捂着胸膛痛苦退后。
他中了几记罡锋气刃,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却也被其中蕴含的强大灵元猛烈冲击,原本就不纯熟的雾帐之术登时散去。
他的真身,终于显露了出来。
方乾元突然停下,随即如同炮弹猛射出去,灵元凝聚在手,握拳猛捣,一击就把他整个人都打得飞了出去。
整个会场都不由得寂静了一下,随即,疯狂的喝彩如同山呼海啸般响了起来。
“天呐,竟然还可以这样?”
“这,这……这也实在太夸张了!”
“他真的只有四转修为吗?为什么我觉得他有九转以上修为?”
“还好普世凡没有太靠近,不然被卷进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看到方乾元摧枯拉朽,一举解决了对手,所有苍山行院弟子皆是大喜,其他弟子也尽皆震惊振奋,议论不已。八一? ? ≤.=1ZW.
“这真的是,太夸张了!”
看着擂台上下,一片片被气刃划过的伤痕,再看着如同台风侵袭一般被掀起,割裂的地板,执事弟子们也不由得面面相觑。
在刚才的一刻,他们几乎以为,连自己也要被卷进去。
单看给地面造成的破坏,就可以看出,方乾元刚才那一招,威力有多么的惊人。
方乾元没有理会众人反应,径直回到苍山行院座位处。
“太好了,方师弟,你出线了!”
“到头来我们行院还是得靠你啊!”
“刚才我们还差点担心你要输了,看来这点小小手段,根本难不倒你啊!”
“实在是太厉害了!”
众人纷纷称赞道。
叶天鸣看着被众人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的方乾元,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名誉和地位,方乾元已经通过接连的胜利得到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黯然失色。
另外一边,乌东行院的钦天堂长老也来到擂台附近,亲眼察看了那如同被台风侵袭的狼藉地面后,不由也是哑然无语。
普世凡忍着伤痛走上前来,面露愧色,想要说点什么。
但钦天堂长老打断了他,道:“这次是非战之罪,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走吧。”
普世凡如蒙大赦,连忙跟了过去。
宗门大比的前期选拔,就此结束,很快,方乾元等人从庶政院处得知了其他字部和小组的出线情况,三十二强名单公布出来。
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张红榜之上,方乾元淡然一笑,内心也生起了油然的喜悦和自豪。
“三十二强啊,马上就可以对阵其他小组头名,领教更多的高手了。”
“那些可都是真正的精英。”
与此同时,各个行院行馆,下榻之所,弟子们也在看着同样的一份榜单。
“洛丘行院柳叶儿,平川行院安宜阳,周山行院孙良,涪井行院谢一鸣,神门行院周通,赤鳞行院孟毒,苍山行院方乾元……”
“啧啧,真是不简单啊!”
在这么多位出线弟子当中,方乾元的名字,变得更加突出了。
可想而知,随着名单上面名字的减少,关注度还会更进一步提高。
等到八强战时,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万众瞩目!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些新一代的天才们上了擂台,究竟会有什么惊艳的表现。
很快,接下来的比试安排也被公布了出来。
“为了等待宗门高层和各方名流就位,正式的比试,将于十二月十二日展开,先会把全部出线弟子重新分组,但和之前选拔不同的是,三十二强开始,都是单场淘汰制,每一轮的对战中,只有一人能够进入到下轮比试。”
“这一日,将会得出十六强人选,然后再依据各人表现,重新分组安排,在十四日决出八强人选。”
“之后再休息一日,于十六日举行八强战,决出四强人选。”
“四强之后,再休息一日,决出最终的二强人选,二十日,进行最终决战。”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苍山行院的行馆中,宫原把最新的消息告诉了方乾元。
方乾元闻言,摇了摇头:“没有了。”
宫原听到,也非常满意:“那就好,现在才初八,离开始还有几日,好好休息,修炼,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来!你现在可是我们行院的独苗,全都看你的了。”
方乾元点头,心中也开始默默回想起和普世凡对战之时,突奇想,施展出来的“气刃风暴”。
这招其实没有什么,说白了,就是快连续施展狂风连斩,同时旋转身躯,四处乱射,但需要拥有庞大的灵元和强健的体魄支撑才能做到。
它其实还不算是真正的招式,只是狂风连斩的变化。
但事实证明,这一招非常好用,所欠缺的,只是更加合理的运功路线和调息方式,将其扬光大。
方乾元正在考虑着,从狼心诀诸多攻击招法里面,挑选相似的法门,对它进行补充和完善。
极少有人会想到这样去施展法诀,因为它对灵元的消耗实在太大了,而且实战之中,攻击次数太多,攻击范围太广,反而容易造成浪费,还会使得本体露出破绽,给敌人造成可乘之机。
但方乾元本身就不是精打细算的战斗风格,这种大开大合的战技,正是他所喜爱的。
掌握这一招,或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出奇制胜。
很快,方乾元就把目标锁定在了一式旋风斩上面,那是通过凝聚灵元在掌,形成锋利刀锋,同样身体高旋转,穿透敌阵造成杀伤的招式。
这招是前人所创,和他的思路不谋而合,只是攻击范围有所保留而已。
方乾元估计,以前人智慧,不会想不到扩大它的攻击范围,但考虑到灵元和体力的消耗,不得不变成最后流传下来的模样。
但这没有关系,反正自己不是照搬它,只要吸取其精华,用来完善自己的绝招就可以了,说不定,还真能够形成一门独特的杀招。
时间在方乾元的苦思和尝试中过去,不知不觉中,宗门总舵变得越热闹起来。
各方行院的弟子们恍然现,这处地方,多了许多派头十足的人物,那是各方的地阶高手和他们的随从。
按制,宗门弟子在行院度过青春岁月之后,业艺有成,各自修为和实力也达到瓶颈,再也不能通过行院教育获得提升了。
宗门供养他们,也需要耗费大笔资粮,于是转入云游四方,各负其责的模式。
他们当中的精英之辈,大多都会获得云游许可,前往各方游历,另外一些,则是和平庸之辈一样,进入各方产业,成为管事之流,执掌实务。
宗门大比邀请的,当然是就是这些人。
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声名显赫的强者。
“惊涛骇浪”江百川,“踏雪无痕”柳鸿飞,“天鹰神将”彭春风,“黄杏仙子”黄玲玲,“邑山狼王”吴云,“大力熊王”曹猛……
宗门高层,各方名流,纷至沓来。
几日时间,稍纵即逝,很快,十二日到来。? 八?一中文 .
三十二强选拔战,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方乾元早早就起来,和苍山行院众人一起来到会场,在指定的位置就坐。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总舵内部的中央大广场。
这是一个能够容纳数万人同时观看的巨大广场,广场正中,用厚重的青石板铺垫出一个百余尺见方的大型擂台,擂台四周,是如同斜坡的看台,东面主位,已经有一排宗门高层就坐,各方名流和宗内强者作嘉宾,也是三五成群,前来观战。
虽然还不到最终的决战时刻,但这时候的比试,已经足够引起他们注意。
由于还不是众人齐聚的正式场合,作为宗门领袖的宗主也没有到场,因此并无人出来言或者号召什么,仍旧还是庶政院的管事们负责安排比试事宜,各位执事维持秩序。
期间负责现场的庶政院高层,似乎还想请某位名流“说两句”,但后者笑着摆手拒绝了,也只得作罢,依旧一切从简。
方乾元好奇往那边看去,隔着不到十丈,倒是可以看清不少人的面容,但见那些人,男女皆有,却没有一个识得的,他只是一个在苍山行院的外院长大的寒门少年,又怎么会认识这些人?
不过就在方乾元好奇看过去的时候,一个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也看了过来,竟然微微点头示意。
“咦?”宫原突然一惊,面露惊喜道,“那是万里君啊,他好像注意到你了!”
“万里君是谁?”方乾元莫名问道。
“万里君名讳姜云峰,乃是近些年声名鹊起的地阶强者,据传已经拥有地阶七转以上的修为,实力相当不凡!”宫原带着几分敬仰说道。
人阶,地阶,差距极大,几乎如同仙凡之别。
虽然以宫原的年纪和资历,比万里君姜云峰还要长上几年,但论身份地位,却是远远无法相比。
“地阶七转啊……”方乾元闻言,顿时也肃然起敬。
地阶高手的事情,对他而言,是一个相当遥远的世界,不过光是听到拥有这么高的修为,就已经足以叫人肃然起敬了。
宫原却是有些好奇:“他怎么会看过来,是不是在看你?”
但这时候,姜云峰已经把头转向别处去了,宫原不能确定,也没法过去询问,只能把这个疑问憋在心里。
他敢肯定,刚才绝对没有看错,那万里君姜云峰,就是在看方乾元,还对方乾元点头示意。
这让宫原不禁浮想联翩,想到了许多事情。
方乾元此刻的表现,却比宫原还要沉稳得多,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把注意放在这方面,也不关心这些地阶强者开始出现在会场所代表的意义。
不久之后,有庶政院执事前来,客客气气地请方乾元过去抽签,于是方乾元便跟了过去,随便抽出一签。
“第十场……”
“我也是第十场!”
不远处,一名同样上前抽签的师兄看了过来,不禁露出讶异的神情。
“那你们是对手啊。”旁边的执事怪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在旁边的木牌贴上纸片。
方乾元看过去,果然见到,上面写着:
第十场,苍山行院方乾,对阵泰阳行院魏庆轩。
在这时候,其他行院的场次和对阵安排也6续贴出。
方乾元惊讶现,有洛丘,赤鳞,神门,南泽四大行院,竟然各自出现了两次,而三十二行院当中的邑山,淮海,平宫,顺山四院,都没有出现。
“果然有行院在选拔战中就全军覆没了,真是好惨啊!”
原本按照宗门的安排,是各个行院的头名独占一组,和其他行院第二,三,四名对战。
如果行院实力均衡,头名比其他名次多出优势,也就能够取得顺利。
但这只是理想的状况,实际上,各个行院,实力存在差距,在所难免。
还会因为伤病,挥,手段克制,甚至意外等等因素,导致一些下位次席战胜上位次席的情况生。
这就导致了,势必会有行院,连三十二强出线这一关都过不去,止步于选拔战。
既然有行院止步于选拔战,那么,也同样会有行院一口气取得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出现名额。
这就是方乾元如今看到的情况。
不过这一年的形势,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均衡,只有四个行院丧失资格,他们的名额,也各自被四个行院抢去,分别多出一人而已。
方乾元并没有在这事投入过多注意,因为不管其他行院如何,他们苍山行院,都有且只有他自己一人而已,他能走多远,行院就能赢得多高的名次。
很快,方乾元回到座位,把抽签的结果告诉了院主。
院主沉吟一阵,道:“坐下好好看着吧,在你之前,有几个其他行院的高手要出场,你趁这机会,多一些对他们的了解。”
方乾元对此也颇感兴趣,于是坐下观看起来。
第一场是乐沙行院方希,对阵周山行院孙良。
双方实力差距,还是颇为明显的,孙亮拥有八转修为,从一开始,就占据了上风,在经历一番无惊无险的缠斗之后,成功拿下对手。
整场比试,他甚至都没有施展出什么秘法,就这么平淡如水地赢了。
紧接着,是雷云行院的奚志东,对阵昌田行院的罗燕。
两人都不是广受关注的八强种子,但实力较为接近,打斗起来,也是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给大家先上了一场不失精彩的比试,最终还是罗燕技高一筹,赢得了胜利。
接下来,是神门行院周通对阵安阳行院葛天。
周通同样展现出了备受关注的八转高手的风采,以明显胜过葛天一筹的实力,顺利拿下比试。
第四场,轮到洛丘行院柳叶儿,对阵南泽行院尹玲玉。
对这名上届宗门大比中,曾经打入过决赛,险些夺得魁的师姐,方乾元也是久闻大名了,这些天以来,众人都在热烈讨论她,甚至将其视作是夺冠的大热门。
如今一见,其人虽然相貌平平,但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势,给人以名不虚传之感。
更让方乾元在意的是,她的身上,似乎也拥有一种自己似曾相识的特质。
“野性之心……没有错,她也领悟了和我相似的心境!”
虽说野性之心难得,但苍云宗弟子过十万之众,单看这个数量,在宗门大比这个场合,遇到那么两三位同样拥有野性之心的人,就不足为奇了。? ?八?一中文? ?.㈠?1?Z?W.
宗门大比本身,就是精英荟萃,高手云集之地,各家最优秀的天才高手到了这里,只不过是百余人当中的普通一员。
是以方乾元虽然心中惊讶,但却没有丝毫奇怪。
不过他随即又有感悟,这位师姐的心境修为,似乎和自己有所不同。
“赤鳞行院的孟毒,似乎也拥有野性之心,但他感悟的野性之心,同样和我有所不同。”
“这是各人感悟经历不同导致的吗?”
这样想着的时候,台上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柳叶儿结纳临字之印,一条条儿臂粗细的灰黑蔓藤从地面升了上来,如同长蛇舞动。
噗噗噗噗!
条条蔓藤动了起来,以极快的度飞射缠敌。
方乾元注意到,这一招的攻击范围极广,几乎把尹玲玉所有的躲避空间都封死了,尹玲玉不得不冒着危险攻击蔓藤。
但那蔓藤虽然只是中品的铁链藤,在柳叶儿灵元加持下,却拥有着堪比真正铁链的坚韧,她必须运足灵元才能斩掉。
而且这种铁链藤在灵元的催下,生长极其迅,不久之后,便又变得完好无损,再次袭来。
这当中,蕴含着如同野草疯狂生长的意境,尹玲玉根本毫无办法。
“真是厉害啊,她把野性之心的心境,结合自己灵物,形成了真正的秘术,这种疯狂生长的意境,是寻常植物类灵物所急需,但却又难以练成的。”
“这当中的分野,就在于灵元!”
“平常御灵师,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灵元,但她利用心境修为,使得灵物自己从外界汲取天地元气,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御灵之道,就是借助灵物力量的道途,为何要借助灵物力量,借助的,又是什么力量?
当然就是这种沟通天地,汲取元气和利用法则的力量!
如果没有野性之心,御灵师起码也得达到地阶境界之后,才能触及到这一点,从而加以利用。
但若以野性之心操驭灵物,使得其自主运转,却能最大限度挥灵物天赋。
这才是御灵的真谛,最高明的手段!
“我也可以学这种手段……”
方乾元心头一热,但却没有再仔细观看了,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胜负已分。
而且这种心境和感悟的东西,光看表面,根本没有办法学会,要从自己的内心中去追寻。
果然,就在方乾元分神去思索,如何开利用自身心境力量的不久之后,尹玲玉坚持不住了,终于被铁链藤重重缠上,动弹不得。
到这地步,她也只能无奈认输。
柳叶儿对她点点头:“尹师妹,承让了。”
接下来进行的是第五场的比试,乌东行院干珩对阵罗谷行院王飞凌。
结果干珩以一手难缠的驭虫奇术得胜。
第六场,是神门行院孔斌,对阵平川行院安宜阳。
这场同样没有爆冷,还是平川行院安宜阳技高一筹,打败了孔斌。
不过孔斌也展现出了高的实力和顽强的斗志,给安宜阳造成不小麻烦,甚至还击伤了他。
众人看得大为点头:“此子来年必定是个八强种子啊,这次落败,有些遗憾,但下一年就不同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从表现之中,可以看出许多东西。
很快,第七场开始,是赤鳞行院孟毒,对阵建和行院周志和。
“孟毒?”
从柳叶儿上台开始,便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索之中,尝试开野性之心用法的方乾元终于回过了神,看向那个身披斗篷,显得有些阴森的孤傲身影。
“轮到他上场了吗?”
在场所有人看着孟毒,也仿佛看着毒蛇猛兽,各自露出一丝怪异的神情。
这人的野性之心,仿佛随时都在运转,给人以阴森,剧毒的感觉。
实在是太危险了!
周志和同样知道孟毒厉害,一上来就动了猛攻,试图抢占先手,牢牢把握主动。
孟毒挥手之间,就是一条条的蛇影飞射,其中甚至混杂着一些真正的**毒蛇!
那是他从野外捕捉的毒蛇,经过御灵之法驯化,改造之后,作为召唤之物使用。
御灵诀不仅包含攫取真灵的法门,同样有把活物驯化,成为召唤物的法门,孟毒天赋异禀,控制起这些毒蛇,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周志和主修的,是一种类似刀螳的螳螂类灵物,名叫剑师螳,属于极品灵物。
催之间,剑气纵横,片刻就把飞射而来的蛇影斩得干干净净。
但却冷不防,一股毒液溅射在肌肤上,立刻黑了一片。
周志和面色阴沉,催动着灵元抵御毒液侵袭,继续和孟毒游斗,试图寻找破绽,一击必杀。
但孟毒本身修为高达九转,代表的是几乎没有短板的根基,光是靠着基础步法游走,就足以让周志和无从下手了。
不久之后,周志和终于难以压制毒性,面色都开始青,被孟毒抓住机会,一束蛇形光影打中。
那是蕴含着剧毒灵元的蛇影秘手,苍山行院选拔战时,吴龙杰就曾经用过这个招数。
同样的招式,由孟毒使来,似乎更加阴险毒辣,当真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活了过来。
“赤鳞行院,孟毒胜!”
看到周志和捂着手腕痛苦倒地,庶政院执事连忙宣布道,赶紧上前给他服下早已备好的解毒丸。
孟毒一言不,转身就走。
“这家伙……”执事弟子看得大皱眉头,但却拿他没有办法。
“呵呵,这小子不错,似乎天赋异禀,很有潜质啊。”
东面看台上,那一排的地阶高手和各界名流中,有人笑了一声,赞赏说道。
那是有“毒郎君”之称的萧煜。
萧煜也拥有如同毒蛇般的阴冷气质,但是相貌俊美,反而有种别样的魅力,比孟毒那副人见人怕的样子不知好上几万倍。
不过,他看向孟毒的眼神,却是如同现瑰宝般的炽热,全然不在意孟毒丑陋的样子。
显然,这位地阶高手看中孟毒的潜质了。
不远处的万里君姜云峰听到,微微一笑:“那你就收他为徒好了,我这次也有一个目标,打算收为真传弟子。”
众人听到,不由感觉惊异,就连刚才说话的萧煜也转头看了过来。
万里君姜云峰,竟然主动表示要收真传弟子?
虽然他门下已经有了一个孙卓,但那孙卓好歹也是多年之前,取得过宗门大比魁的真正精英,就这样,他还曾经百般推脱。八一??中文 ?1㈧Z?W㈠.??
众人犹自记得,几年前他回来,次履行收徒义务,那副挑挑拣拣,不情不愿的样子。
谁也没有想到,五年过去,姜云峰修为更高,名气更大,反而变得没有那么挑剔。
不,不是不挑剔了,而是真正看好某人的潜质。
那必定是位天纵之才,不然绝不能入他万里君法眼!
众人想到这里,心中好奇更重了。
作为地阶高手,他们都是矜持而又高傲的,虽说好徒弟人人都想要收取,履行义务之余,给自己师门传承绝学,扬光大,能比收到平庸之辈好上千百倍,但他们游历天下多年,见识过的精英天才不知凡几,眼光早就高得吓人。
就算眼前这些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能够进入八强之内,拥有惊艳表现,都未必能够打动他们,这时候才到三十二强,怎么就先下结论?
究竟是谁,竟然能够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打动姜云峰,让他下定决心收徒,甚至不惜抢先公布?
众人都知道,他说刚才那句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不惜面皮,公开宣示主权。
要知道,说了那句话,之后又事出意外,没能实现,可是有损名声的事情,一般地阶高手珍惜羽毛,都不会冒这个风险,也完全没有必要。
“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姜兄。”萧煜笑了起来。
“若真天纵奇才,能够收在门下,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另外一位名流感慨道。
这句话说得在场众人深有同感:“谁说不是呢?按宗门规制,每位地阶修士四十岁后,都得履行收徒传艺的义务,否则就要罚俸,甚至贬职,若是没有培养出地阶高手,这一义务就得伴随终生,我们在外闯荡才那么几年,就催命鬼似的函来追问,当真不胜其烦。”
“这倒也不能怪钦天院,毕竟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这种事情,哪里能免?”
“话虽如此,培养一个可堪造就的徒弟,当真耗尽心血,遇到天才弟子还好说,遇到榆木脑袋,死不开化的,简直气都要气死了,辛苦多年,没点长进,奈之若何?”
“是啊,晋升地阶,天资,机遇,资粮,甚至运气,缺一不可,哪有那么容易?”
苍云宗是天下大宗,正道领袖之一,宗内竞争机制和传承体系,较为温和合理。
它不是魔道那种养蛊式的极端磨练,但各种资粮,名誉,地位,权力,仍然还是难免要集中在地阶以上的高手身上。
这就要求,他们要对宗门有所反哺,才能维持下去。
御灵世界强者为尊,最好的反哺方式,就是造就更多的地阶高手,甚至天阶高手,壮大宗门,最不济,也要维持这个数量,不至于衰落下去。
因此,多年下来,早已形成了一套专门针对地阶高手而设的传承规矩。
在场的这些地阶高手们,都是受宗门供养多年,必须有所回报的。
他们要履行收徒义务,培养出至少一位地阶高手。
当他们培养出地阶高手之后,相当于完成了宗门的传承任务,才能得以“赎身”。
此后无论是闲云野鹤,寻仙问道,还是开山立派,称尊做祖,又或者身兼数职,受人供奉,都有极大自由。
此外,大道之争凶险麻烦,若有高徒帮忙,一呼百应,徒子徒孙灭尽敌手满门,也是非常惬意的一件事情,至少比孤家寡人拼斗要好得多。
所以,他们自己也有传承的需要,想要拥有强力的门徒,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反过来提携自己!
但问题就在于,谁也不知道,现在收的这个宝贝天才徒弟,是否真能晋升地阶。
若是能够晋升,那还好说,总算不枉多年苦心,单单一个“赎身”的功效,就已经赚回本钱。
若是不能晋升,那基本可以肯定,多年投入的心血和资粮都打水漂了,严重的,甚至会耽搁自己晋升和突破。
作为正道,注重名正言顺,也不好假借师徒之名,行主奴之实,总是收而不养,随意放弃。
而且作为门徒,太弱也容易堕师尊的威名,影响许多事情。
所以地阶高手们也学精了,要么宁可承受宗门惩罚暂时不收徒弟,要么就收其他方面的精英,万一始终培养不出地阶,至少也要能够在其他方面起到作用,找补回来。
比如说,某人精于经营,擅长打理产业,增长收益,那就靠他为自己赚钱,然后用这些钱财供养自己和有望晋升的潜力弟子。
某人家世背景深厚,能够结交世家,攀扯关系,那也不妨收为弟子,通过他结交豪强,好有个照应。
某人忠厚老实,兢兢业业,多年服侍自己,照顾门人,也可以收入门墙,为整个师门效劳。
一言以蔽之,弟子要对师尊和师门有用,才会收入门墙,舍得投资。
众人说话之间,第八场新海行院沈易良,对阵赤鳞行院韦适的战斗也开始了。
这次沈易良干脆利落把韦适打败,断了对方进入十六强的美梦。
第九场是吴山行院吕浩对阵南泽行院孙杰。
结果孙杰也被打败,这个拥有两名弟子进入三十二强的行院就此止步。
这两场比试,对于普通弟子而言,自然是精彩纷呈,就连一些名流看了,也觉得他们的些许表现可圈可点,但也仅仅只是可圈可点而已。
他们都还没有表现出足够惊艳的才情,绝对不是姜云峰口中的那个天才。
又过了一阵,第十场比试终于到来。
“第十场,苍山行院方乾元,对阵泰阳行院魏庆轩!”执事弟子大声宣布道。
“哦,出场了?”姜云峰神色微动。
其他人看到,顿时恍然大悟。
“这两名弟子当中,好像有一个是今年才拜入内门的,竟然一口气就打入三十二强了?”
“是哪个人?方乾元还是魏庆轩?哦,应该是那个四转的方乾元才对!”
“难道连万里君都心动想要收徒的,就是他?”
“魏师兄,请!”
“方师弟,请!”
方乾元和魏庆轩在台上相互行礼,对视而立。? ?八一中?文? ≈.1ZW.
四周嘈杂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因为比试很快就要开始了。
方乾元看着眼前的对手,想起了之前探究各个行院天才消息,从宫原等人口中听到的介绍。
“魏庆轩是泰阳行院近几年来最为杰出的天才弟子,主修灵物啸风狮,一身变化道法诀纯熟高明,结合凡人武技狮王拳,战力不俗。”
“该怎么对付这样的对手?”
哐!
铜锣敲响,方乾元身体瞬间就动了。
他已经在这短短瞬间,决定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用自己的节奏打倒敌人。
“变化多端,因敌制宜,实在不是我所长,以我现在的情况,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积累那种底蕴,还是一招鲜吃遍天来得实际。”
“只要比对手更快更凶,就能赢下比试!”
“这么凶猛?”看到方乾元竟然主动攻击,魏庆轩吃了一惊,同时也有些微恼。
你说你一个后进师弟,能够站在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当真还以为师兄好欺负,随随便便就能打倒不成?
魏庆轩把灵元祭运于全身,动作也变得迅,竟然跟上了方乾元施展影步的度。
两人拳掌相交,很快就相互试探了几手,各自都感难缠。
“修为提升上去,果然能够补齐短板啊!”
方乾元心中暗想。
“不过这样下去,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仗着体魄强横,灵元充裕,继续维持高,并且接连进攻,魏庆轩果然不得不顺应他的节奏,连连提抵挡。
但不久之后,他的灵元损耗,开始显得力不从心起来。
他的基础比方乾元扎实不错,但体魄和灵元都不及方乾元,如此剧烈的战斗,是非常巨大的消耗。
“开始跟不上了!”
方乾元能够从对方反应中察觉到微妙的变化,毫不犹豫,探爪过去,猛然抓在他的胸膛。
嗤啦一声,魏庆轩衣衫开裂,胸前立刻皮开肉绽,出现了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但几乎就是在这同时,魏庆轩也给了方乾元重重一拳,磅礴的灵元宛如击穿一切的重锤灌入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把经脉撑破。
方乾元甚至可以感觉到,无形气劲透入体内,对五脏六腑造成了巨大的冲击,脆弱的内脏都被撼动起来。
方乾元喉头一甜,有种要喷血的冲动。
这还是根基不足,经验也不丰富,挨了对方反击。
若是换作常人,这一下不说重伤,至少也得攻势受阻,如对方所愿停下。
然后对方就会取得喘息之机,胜负尚还两分。
但方乾元体内灵元汹涌,运转全然不为所动,一边是几乎要喷血的惨重伤势,一边却又是如同山崩地裂的猛烈爆。
他在受到反击的瞬间,竟然如同没事人一般再次加催动灵元,又是一记杀招补上!
狂风连斩!
狂乱的罡锋宛如狂风骤雨,不停袭向魏庆轩!
一片片罡锋如同真实的刀刃,不停在他身上划过,魏庆轩危机之中,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慌乱抵挡了一下,但却连灵元高度集中的手臂都被割伤,痛苦袭来,又再漏过一些锋刃,身上再添几道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
“好机会!”
方乾元大笑一声,鼓动灵元,全身上下罡风嘶啸盘旋。
嘭嘭嘭嘭!
他冲了上前,接连的拳头都带着惊人的度撕裂空气,鸣震出声。
魏庆轩身躯如同抖糠,紧接着,便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方乾元直接以狂暴的攻击打倒了魏庆轩,后者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从完好无损,变得遍体鳞伤,挣扎着想要重新爬起,但最后,却仍然还是无力地躺了回去。
他只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方乾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但是心情酣畅淋漓,痛快之极。
“痛快!就是这样!”
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高高举起。
“啊!”
“简直狂暴啊!”
“太厉害了方师弟!”
众人看得都快呆住了,好一阵后,终于才有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响了起来。
欢呼,振奋,掌声雷动。
绝大部分的人,都在为他的表现而震惊。
“这小子是什么妖孽啊?竟然这么凶猛?”
“他一定也是天赋异禀!当真了不起啊!”
看台上,众名流也不由得大为惊异。
人阶境界,顾名思义,就是仍然作为凡人的阶段,它只是比没有踏入修炼之途的凡人多出一些特异的能力罢了。
拥有这等强悍体魄和充沛灵元,实在罕见。
刚才方乾元的攻击看似简单,不过就是一记爪击,一记狂风连斩,再爆全身灵元,冲上前一顿乱拳猛打。
以众名流的眼光来看,这当中不说破绽百出,至少对灵元和体力都是极大浪费,堪称毫无章法。
他们有一百种以上的妙招,能够抓住敌方破绽,造成更加有效的伤害。
但其粗暴直接,还是给众名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些攻击,每一种分解开来都不算什么,但能够在短短片刻,一气呵成地打出,就足以制胜了。
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当中,九成以上都挡不住这样的疯狂进攻。
换言之,方乾元极有可能闯入八强,甚至取得更高的名次。
他有可能成为这次大比最耀眼的新星。
“呵呵,不错。”
姜云峰看到这一幕,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其实他更看重的是方乾元的心性,但在这场战斗中,又表现出了体魄方面的禀赋,还有战斗上面的才情。
这使得方乾元正在形成专属的战斗风格,奠定强者根基。
这倒是让他有些小小惊喜。
如果说姜云峰只是有小小惊喜,院主,宫原,天工堂长老和一众苍山行院弟子,则是要欣喜若狂了。
本来他们还担心,方乾元经验不足,在这场合无法挥实力,遗憾落败。
但却没有想到,他如此干脆利落就赢了。
三十二强拿下了,接下来的十六强,还会远吗?
这次行院战绩,当真大有指望啊!
“你在变得越来越强……”
无人关注的角落,叶天鸣黯然坐在那里,神色复杂地看着再次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方乾元。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仍然还在不断重演。
“最新战报,最新战报,十六强人选已定,各出战弟子履历大公开!”
当日,方乾元出战之后,其他行院弟子也纷纷出战。? 八一中文 .
洛丘行院易华乐,水门行院魏浩然,上通行院胡云龙,涪井行院谢一鸣,笠山行院任旭东,西路行院魏东明,各自打败了自己的对手,赢得胜利。
十六强人选确定,整个宗门总舵都开始热烈讨论起了这当中的各个弟子。
还有好事者,专门把他们各自履历和事迹整理出来,编纂成册,到处传扬。
在这当中,赤鳞行院的孟毒,和苍山行院的方乾元,无疑是最耀眼的存在,他们都各自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能够一路战胜对手,晋级上来,并无任何侥幸。
那些前几年就曾大显身手的老牌高手们,也得到了高度评价。
一时间,关于谁能进军八强,乃至再上层楼,竞争魁的猜测甚嚣尘上。
“怎么搞的,这写的什么鬼东西?”
当夜,方乾元也看到了同院师兄从外面买回来的所谓消息秘本,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我看看,我看看。”一名师兄接过秘本,读了起来,“苍山行院方乾元,自幼聪慧,落地能走,三日能言……”
“其人八岁,路有大蟒,乡人畏惧,独往斩之,得胆而食,故神力无穷……”
“九岁,猛虎为祸,百姓请之,笑曰,缺一裘也,遂擒虎而作裘……”
“同年河出恶蛟,屡噬泳者,乾元闻悉,专以澡之,遇蛟而擒,又得一带……”
在这所谓独家揭秘的秘本当中,方乾元被描绘成为了生而神异的奇人,落地能走,三日能言,八岁就敢独自夜行荒野,斩大蛇而食胆,从此上山打虎,下河擒蛟,成为闻名乡里的绝世猛人。
“哈哈哈哈……”
大堂中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还真是能扯啊,这种三岁小孩看了都不信的东西,也真难为他们编的出来!”
“你们不知道,这是宗门大比的老规矩了,那些庶政院的弟子们借机会赚外快呢,你看,我们冯师兄不就花钱买了一本来看嘛?”
冯师兄连忙辩解道:“反正才十来块灵石,又不算贵,就当是找个乐子好了,再说后面还是有些靠谱介绍的,庶政院那些家伙消息灵通,可不是吹的啊。”
“那倒也是。”众人闻言皆道。
方乾元忙道:“别看这些了,看有用的吧。”
拿书的师兄调侃道:“方师弟都不好意思了,好吧,看后面怎么写。”
大家凑了上去,一起拜读,结果现,后面是一些略微正经的分析和点评了。
笔者以旁观的角度,描述了方乾元来到总舵之后参加的几场比试,又以自己的见解,尝试分析了一下他的长处和弱点。
不出所料,里面提到了方乾元天赋异禀,灵元充沛的事实,是个不宜力敌的强大对手。
不过他也点评道,方乾元毕竟还只有四转修为,入门时间也不长,恐怕还有不少手段是其尚未见识过,而且无法破解的,只要后续对手找出这些手段,就能轻松将之击败。
至于究竟是什么手段,又要怎么找出,当然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竟然说我有弱点,可以被人轻松击败?”方乾元有些不爽了,郁闷说道。
“方师弟你别生气,这些都是博人眼球,瞎写的,真要知道什么破绽,早就写出来了,还扯什么见仁见智。”冯师兄不以为意道。
“是这样没错,不过话说回来,上了擂台,注定就要万众瞩目,大家都想方设法研究你,试着找出破绽呢,接下来也许还真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对付手段,方师弟你可得小心才行。”另外一名师兄委婉提醒道。
方乾元道:“我会小心的。”
不过,他心中同样已经有了扬长避短的办法,那就是如同今天出战,不顾一切展开攻击。
他已经通过接连的战斗,大致摸清了对手的实力层次,深信这样的进攻力度,其他弟子也很难撑住。
对他而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打得对手毫无招架之力,是最好的办法。
同样的消息秘本还有很多,各个行院的弟子,也都看到了。
“这还真是夸张啊。”
看着秘本中关于方乾元的描述,众人自然是同样哭笑不得。
但却又有人反驳道:“你现在看是夸张,等到这小子功成名就,甚至晋升地阶之后,就变成真的了。”
“这倒也是,神而化之,自古皆然。”
众人闻言,不禁陷入了沉思。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管那么多,看看后有没有什么靠谱的点评吧。”
结果再看后面写的什么见仁见智,这些弟子顿时脸都黑了。
“见仁见智,见你娘亲啊!”
十四日很快到来,这一天,方乾元等人再次来到会场,结果现,前来观战的弟子,明显比上次更多了。
各个行院的晋级弟子相聚,在庶政院执事的引领下,前往一旁的木棚下抽签。
方乾元随意抽了一下,结果却见,自己手中纸条写着个三字。
执事弟子马上接过,提笔把的名字写了上去。
第三场:苍山行院方乾元,对阵上通行院胡云龙!
“嗯?”方乾元心中微动,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回去之后,他把结果给院主等人一说,他们果然也振奋无比。
“竟然是对阵上通行院胡云龙,好事,大好事啊!”
“宗门大比的对阵安排,虽说是由抽签决定,但历来都会有暗选潜力种子,错开安排的措施,你对上的,并不是那些已经成名的老牌高手,而是相对弱小的胡云龙,说明你的潜力已经得到了认可,很有可能也是暗选的种子!”
“你被看好了啊!”
就在他们高兴间,十六强之间的比试正式开始了,在方乾元之前出场的赤鳞行院孟毒和周山行院孙良,分别对阵乌东行院干珩和水门行院魏浩然,经过一番战斗之后,尽皆顺利拿下。
外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但方乾元等人刚好谈到这事,倒是深有感触。
他们也被优待,错开与其他八转高手的交战了!
又过了一阵,第三场开始,终于轮到方乾元。
十六强之战第三场!
双方弟子已然就位,战斗一触即!
这个时候,会场内外,聚集的观众越来越多,因为八强名额就要在今天产生了。八一中文?网? ? ≥.≠≈1≤Z≈W≤.≠
宗门大比当中产生的八强,虽然不能完全囊括所有弟子,但其经历实战检验,公众认可,几乎可以说是权威认证,即便用来对外宣称,这些弟子就是苍云宗新生代当中的排名前八的高手,也丝毫都不为过。
这当中,又涉及到各个行院高层的政绩和来年权利和资粮的分配,甚至地阶高手收徒传艺,确立真传的人选,即便是再不看重名利的人,活在这个宗门,也会不由自主被其牵扯,影响,不得不倍加关注。
它是宗门的抡才大典,传承盛会,亦是各方弟子和行院扬名立万之地,早已经不仅仅只是比武切磋,热闹一下那么简单。
方乾元站在台上,打量着自己的对手,现他一脸严肃,显然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
在这擂台上,并不会存在因为他修为低微就无端轻视的蠢人,相反,一个个都如临大敌,谨慎之极,真是叫方乾元无语至极。
不过方乾元也早已经想通,不能指望对手疏忽大意,有漏可捡。
在这里,终归还是要靠实力取胜。
“哐!”
庶政院的执事弟子很快就把铜锣敲响,比试正式开始。
唰!
胡云龙飞退,第一反应就是先拉开距离,站在擂台的一角,结纳临字之印。
上一场中,方乾元接连狂攻,打得对手没有喘息之机的战斗,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关注比试的人都知道了,绝对不能轻易让他抓住进攻机会。
胡云龙没有信心在近身战斗中和方乾元硬拼太久,索性彻底放弃,改为拉开距离进行战斗。
方乾元也施展影步追击,想要故技重施,但随着胡云龙隔空一指,一道水幕凭空升了起来。
“水遁,水墙术!”
这是五行法术当中的水墙术,厚达半尺余的水墙,乃是灵元混合天地之中水汽的凝结之物,拥有着远真实水体的坚韧性质。
方乾元一头撞上,只感觉水墙厚重凝实,同时蕴含着一股橡皮般的大力,竟然把他往外推出。
撞不破!
方乾元匆忙之中,连忙错步折返,绕向旁边。
但胡云龙双臂一张,水墙跟着移动,又把另外一边也封堵起来。
擂台空间有限,这么一堵,就彻底严实了。
“这样也行?”
“竟然完全隔开了!”
“这个胡云龙要做什么?”
众人惊讶。
“打算远程攻击吗?”
擂台上,方乾元也暗自想道。
他感觉到,胡云龙一边维持着水墙,一边半蹲在地,运转起了灵元。
片刻之后,一道凝实的冰蓝灵元化作箭矢,在空中浮现了出来。
随着这支箭矢的出现,四周的温度似乎一下降低了许多,白雾弥散之中,显示着冰冷彻骨的意蕴。
“冰之箭!”
忽的一声尖啸,冰箭破空而出,竟然穿透水墙,径直朝方乾元射了过来。
方乾元连忙躲开,又见水墙背后的胡云龙再度凝结冰箭,这一次,是双箭齐。
嗖!嗖!
方乾元躲避之中,眼角的余光突然看见,刚才那些冰箭落在一旁之后,竟然开始化水消失。
他恍然大悟:“这些都是佯攻,他要维持水墙,又要凝聚冰箭,也没有那么多灵元可以挥霍,但接下来的攻击,恐怕就未必都是假的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使得对手防不胜防,只能疲于奔命。
而水墙术,又足以阻隔自己和对手,立于不败之地。
也多亏了这里是擂台,地形条件,才能让他使用如此无赖的战术。
“哼,这也算是把战斗纳入自己节奏了,能走到这一步的对手,果然没有简单的。”
虽然胡云龙是十六强当中偏弱的弟子,但那也只是相对那些八转的老牌高手而言,事实上,能够站在这擂台的,就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弱者。
而且他一上来就不顾面皮,使用如此的战术,显然是对方乾元有着深入的研究,对各自优势非常清楚。
方乾元暗自想着,双眼却紧紧盯住箭矢,看着它们射了过来,直到近身,确定轨迹再难变动之时,才猛然闪避。
“躲开了!”
擂台下,众人惊呼。
因为他们看见,接连几轮箭矢射来,方乾元都是以险之又险的动作避了过去。
他的反应非常之快,筋骨又强健,任何高难度动作,都能轻易作出,根本没有扭伤,滑倒的担忧。
而临近身遭才开始躲避,也彻底断绝了胡云龙隔空操控的打算,轻易变动箭矢轨迹,反而更加难以射中。
在这攻防之间,方乾元也展现出了他作为十六强高手的难缠之处,让胡云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光凭这么点箭矢,是不可能射中我的,而且,你的这一战术也有极大破绽,你这样维持下去,灵元消耗极大,究竟能够坚持多久呢?”方乾元躲过了几轮攻击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不过,我是不会跟你一直耗下去的,你也不用担心坚持不住!”
方乾元笑了笑,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人大为意外的举动。
他不退反进,明明离胡云龙更远,有利于躲避,却是放弃这个优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这……”
“他怎么主动上前了?”
“胡云龙要占据边角,不然的话,水墙无法封路,拉远距离有优势啊!”
“这招不难破,只要站远一些,等上一段时间,他就输了,这方师弟是犯傻了不成?”
众人议论纷纷。
方乾元向前的这一步,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难理解了。
“呵呵!”东面看台上,万里君姜云峰却是笑了一声。
“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子啊,不愿占这擂台比试的便宜,终归还是想要亲自打倒对手!”
常人难以理解方乾元的举动,但姜云峰也曾经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对此感同身受。
“胡云龙开始急躁了,他一口气凝聚多道冰箭,控制得过来吗?”孙卓却是看到另外一点。
擂台上,胡云龙自认为受到了莫大的挑衅,虽然理智告诉他,对手这么做是犯蠢,不能和他一般计较,但却依然还是忍不住,一口气凝结了五支箭矢。
这是他的极限了。
不过他处在极限,命中的几率也的确大大增加了。
这一击中,蕴含了他倾注许多灵元的真正攻击,就指望着靠它解决对手。
突然,方乾元再次动了起来,胡云龙也果断把冰箭射了出去。
胜负在此一瞬!
轰!
炸裂的蓝光中,寒气四溢。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面对胡云龙的攻击,方乾元竟然没有躲闪,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他身上罡风盘旋,硬生生地把其中四支给吹开了。
这是烈风狂狼的护体罡气。
但这种护体罡气的防护力有限,吹开佯攻箭矢之余,那支蕴含了最多灵元的冰箭还是炸裂开来,把所有的威能倾泻而出。
“糟了,胡云龙主修的是天地七灵当中的水灵根,这些冰箭蕴含着寒冰的力量,可以凝结坚冰,冻结敌人啊!”
“方师弟自己一头撞上去,岂不是要自投罗网?”
众人见状大惊。
啪啦一声,方乾元的身躯,果然开始被坚冰覆盖。
然而,方乾元脚步不停,整个人都如同陀螺一般高旋转了起来,一股强烈的旋风自他身遭盘旋而起。
“气刃风暴!”
四散的罡锋形成了片片高旋转的刀刃,如同狂风肆虐起来!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他身上刚刚裹上的冰壳炸裂,整个人也猛然朝着保护胡云龙的水墙撞了过去。
猛烈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不停侵袭在水墙之上,水墙如同遭到千百支刀剑的不停劈砍,激荡起阵阵波澜,而后快瓦解。
方乾元竟然靠着气刃风暴的疯狂攻击,硬生生地把胡云龙的水墙撞破了!
不但如此,他余势未止,仍旧继续往前冲去。
胡云龙原本为了占据有利地形,跑到擂台边角,这会儿反而把自己逼到了无可躲避的境地,看着疯狂袭来,如同龙卷风暴一般的方乾元,只好慌忙往台下一跳。
不打了!
“苍山行院,方乾元胜!”执事弟子马上宣布道。
“竟然主动跳下台认输?”
“还真是出人意料的结局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胡云龙判断很正确,刚才他几乎没有翻盘机会了,跳下台认输,也是避免无谓的受伤。”
“这样一来,这个方乾元就真的打入八强了呀!”
会场中,众人愣了好一阵,方才反应过来,四周相继响起掌声。
方乾元看见胡云龙跳下台,也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握拳高举表示庆贺。
这一场得胜,意味着他终于打进八强了。
可以说,到这一步,行院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彻底完成,甚至还有些额,接下来的每一场,都将会是意外的惊喜。
院主和宫原等人也欣喜若狂,他们虽然也预料到了方乾元能赢,但是当结果真正出来的时候,心底的一颗大石,才终于落地。
“又在蛮干了,不过,好像还挺有效。”万里君姜云峰啧啧称奇。
纵观历届以来的宗门大比,还真少有这样闯进八强的。
但凡高手弟子,哪一个不是根基扎实,底蕴深厚?根本犯不着这样干。
“他竟然又赢了!”
赤鳞行院座位处,林刚看得面色阴沉,原本他就已经高看了方乾元几眼,但现在才现,那还远远不是他极限。
“连这样都能赢?”
另外一边,一些衣着华贵的御灵师们,似乎也对方乾元起了兴趣。
有几人招来自己的随从,吩咐内容大同小异:“去查查他的底细,若是背景清白的话,以祝贺之名先送上一份厚礼,再找个时间拜会一下。”
这里并不是各个行院弟子们的坐席,而是专为那些世家豪门而设。
他们或是宗门的附庸,或是交好的盟友势力。
古往今来,各地灵矿,福地,秘藏等等,都有世家占据,宗门大兴的年代里,这些地方豪强也没有消失,反而跟着兴旺。
他们占据了御灵世界绝大部分的矿脉资源,掌握着最大的财富,对各方形势,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这些世家豪门也需要融入宗门,吸纳新血,交好许多强者。
但培养和结交成名高手,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还不如趁着年轻尚未有成时,抢先一步结下善缘。
有的世家,甚至会许以子女,结纳姻亲,把这些未来的成名高手网罗。
因此,丁龙看到的是相亲大会和榜下捉婿的趣闻,这些人看到的,却是复杂的利益纠葛。
方乾元之后,是神门行院周通对阵昌田行院罗燕,周通不愧是八转高手,一身暴猿之力强横凶戾,配合凡人武道的绝学通背拳,打得罗燕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最终也是轻松拿下胜利。
然后是洛丘行院柳叶儿对阵吴山行院吕浩。
面对大名鼎鼎的柳师姐,吕浩没有开打,胆气就先弱了三分,结果被柳叶儿轻轻松松逼入绝境。
这个时候,他倒是想到爆了,他主修的是上品灵物雷云母,祭运之中,雷芒闪耀,如同古修法诀当中的掌心雷,声势倒也不俗。
但柳叶儿周身铁链交缠,竟然结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大网,吕浩根本无法近身。
这张大网,似乎比胡云龙的水墙还要坚韧,而且蕴含着植物疯狂生长的意蕴,吕浩斩断一条,它就生长一条,更有地面蔓藤侵袭缠绕,不一会儿,就把吕浩严严整整地捆绑起来,拿下胜利。
方乾元在台下看得大皱眉头:“这柳师姐好像很难对付啊!”
紧随其后,平川行院安宜阳,涪井行院谢一鸣也相继取得了胜利,并没有让对手爆冷。
倒是最后一场,有些出人意料,竟然是洛丘行院易华乐取得胜利。
这样一来,洛丘行院就有两人挺进八强了,这个行院成为了目前为止,领先所有行院的大赢家。
回到行馆,方乾元还来不及休息,就被宫原叫住。
他笑呵呵道:“有人找你。”
方乾元疑惑不解,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怎么会有人找?
当他来到大堂,却是见到,一大群锦衣华服的世家管事和豪奴围了上来,齐齐笑颜道贺。
方乾元不由吃了一惊:“各位这是……”
“方小友,我等是为祝贺你荣获八强而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大家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先把礼物放在这边,礼单也交给我们。”一些跟随而来的行院师兄师姐,似乎很有经验了,满面红光地帮忙代收,那些人见状,也就依言而行。
他们和方乾元不熟,送礼之后,寒暄几句,留下有机会再来拜会的话语,便告辞离去了,留下方乾元莫名其妙。
但宫原等人,却是会意而笑,欣慰说道:“乾元啊,你这是要声名鹊起了啊!”
“涪井谢家,灵玉一百枚,清云锦衣一套,益气丹一瓶……”
“周山王家,下品苍狼一头,益气丹两瓶,箭履两双,锦服两套……”
“顺山易家,上品灵元丹两瓶,美酒两坛,文玩八件,万通商会代金券一份……哇,价值一百灵玉!”
“还有平宫行院封家,泰阳李家,上通胡家……”
道贺的人走后,行院众人帮忙清点礼品,结果现,这些地方豪强出手阔绰,动辄就是价值上百灵玉的宝物,还有灵物,衣帽,玩物,美酒,笔墨纸砚等等。? 八一中文 .
林林总总,加起来起码也价值六七百灵玉。
“方师弟,你真的了,这里的这些东西,够你吃用好久了!”众弟子艳羡说道。
“宫长老,这些东西我是收,还是不收的好?”方乾元却有些为难,他没有处置这些事情的经验,只能向宫长老请教。
宫长老道:“收起来吧,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贸然不收的话,会得罪人的,除非你把所有人送的都退掉,公开声明谢绝礼物。”
宁月蓉也劝道:“这些东西不仅仅只是礼物,也是那些世家投石问路所用,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接触,但你不要有负担,你现在可是我们苍云宗十万弟子当中的佼佼者,光是凭着进入八强的名头,都值他们这么做了,更何况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当然,如果他们有所求,你也不要贸然答应什么,先推着,和行院商量,更不要因为琐事缠身耽误了自己修炼。”
宁月蓉这句话是金玉良言,御灵师的地位,大多还是靠着修为实力而来,方乾元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些贺礼,也是新得八强所导致,只要他能一直保持进步的势头,甚至晋升地阶,名扬天下,还会有更多的人和势力主动巴结上门,但如果他实力下降,名声受损,那些世家豪门,同样弃之如敝屐,根本不屑一顾。
方乾元听到,点了点头,他听完宫长老和宁师姐所言之后,已经心中有数了。
方乾元从礼品当中取出一半的益气丹,灵元丹,还有全部的衣服鞋帽,吃食玩物,对众人道:“大家来把这些分了吧。”
众人闻言惊道:“方师弟,这些是别人送给你的贺礼,我们怎么好意思?”
方乾元笑道:“承蒙各位师兄师姐照顾,无以为报,我这也是略表心意。”
众人看着,方乾元分出的东西当中,益气丹是价值二十灵玉一瓶的,上品灵元丹价值十灵玉一瓶,锦衣华服,玩物吃食,也是各自几灵玉,十来灵玉左右,而且大家那么多人一分,也就摊薄了,便知道他心中有数。
如果真要把灵物和灵玉分出来,反而是过于贵重,大家都不敢收了。
于是道:“那我们就多谢师弟你了,也沾沾你荣获八强的喜气!”便欢欢喜喜地把那些零碎之物给分掉了。
但最后他们还是把那些锦衣华服推辞了,毕竟这种东西,终归还是要配合身份地位,不是人人都合适。
“咦?叶师弟呢?叶师弟和巴明怎么不在?”这时候,突然有人问了一声。
“可能回房休息了吧,我看这几天他的气色都不太好,被吸血虫伤了元气啊。”
“唉,可恶的乌东行院!”
但叹气归叹气,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人在意,最后还是一名跟巴明相熟的师兄自告奋勇,要把分给他们的两份带过去,于是方乾元便让他去了。
临走之前,方乾元叫住他道:“叶师兄也是为行院出征,这一整瓶的益气丹给他。”
其实方乾元是知道叶天鸣出身富贵,担心他看不上区区几枚丹药,所以多给一些。
师兄觉得有理,于是一并带走。
“叶师弟,巴明,你们在吗?”
不久之后,师兄来到叶天鸣处,现房门没关,叶天鸣正盘腿坐在床上运功,巴明则在一旁看着。
“哦,你们都在啊,这是别人送来给方师弟的贺礼,方师弟把它分给大家,这是给你们的。”师兄好心放在桌上,又看了面色苍白的叶天鸣一眼,“叶师弟,你没事吧?”
叶天鸣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那我先回了啊。”师兄也不在意,当即告辞离开。
“天鸣,这……”人走之后,巴明起身看了一下礼品,有些犹豫地看向叶天鸣。
“还看什么,我不要,扔了!”叶天鸣冷哼一声,愤然一掌拍在床沿,说道。
巴明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天鸣,不由身躯一震,连忙带起那些东西走了出去。
但他走到楼梯口,还是犹豫了一下,暗自道:“这一整瓶的丹药,就算是那小子给的,扔掉也太可惜了,好歹值二十来灵玉呢。”
于是他又把它收了起来。
叶天鸣正好出门,站在门口,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但没有说什么,转身朝另外一边的楼梯走去。
第二天,前来道贺,拜会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似乎是达成默契,这回前来的,都是较小和较远的势力了,所送的贺礼,也是十来几十灵玉不等。
让方乾元有些惊讶的是,万通商会也派人送了一份价值上百灵玉的厚礼过来。
万通商会是分舵遍布6地的级势力,只有四海商会才能与之抗衡。
不过看样子,这份贺礼是苍山分舵这边的管事以公家名义送来,倒像是例常的感情投资。
是以方乾元惊讶过后,也就坦然接受了。
还有一些,是莫名其妙的个人,如韩管事之流,有过一面之缘的倒还好说,之前交战曾经相遇的钟桓,苏海,普世凡,魏庆轩,也可以理解成为他们背后的行院有意交好自己,假借他们名义前来。
但这个孙卓,是怎么回事?
“孙卓?这个人究竟是谁?完全不认识啊!”
“什么,孙卓?我看看。”宫原不知从哪里过来,听到清点弟子的话,把名帖要了过去。
不一会儿,他面露笑意,对方乾元说道:“这是个五年前曾经夺得宗门大比魁,后来获准云游,出去闯荡的弟子,是你们的师兄。”
“这样的师兄,怎么会认识我?”方乾元疑惑问道。
“恐怕是因为他的师尊想要招纳你,有可能成为同门!”宫原说道,“他的师尊,就是那天我和你说过的万里君姜云峰!”
宫原见方乾元还有些不解,于是把姜云峰的事迹说了一遍。? 八一中文? =.≤1ZW.
方乾元这才意识到,原来那天看到的那位名流,竟然是如此大名鼎鼎的一位强者前辈。
宫原又提到宗门的真传制度:“宗门内门弟子之上,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那就是真传弟子,一般都是由地阶高手招纳,传授真法所确定,真传弟子才是这个宗门真正的主人,拥有参选各院堂掌使,任免宗主,决议大事的权利!”
“而且真传弟子相比普通的行院弟子,多出了许多自由,至少有一样,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那就是可以摆脱行院门籍,追随自己的师尊修炼,这样对你个人展有极大帮助。”
“其实,院主和我们这些行院长老,也曾经是真传弟子,只不过限于自身资质和际遇,未能晋升地阶,不得不流连红尘,操持庶务而已。”
说到这里,宫原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莫名唏嘘起来。
苍云宗十万弟子当中,只有区区几百人才是真传弟子,平均到每位地阶高手门下,就是三至五人。
这些人当中,有人会继承地阶高手衣钵,成就地阶,甚至名扬天下,有人会困顿人阶,毕生无法寸进。
从此之后,前者成为宗门的太上长老,供奉,各院堂掌使之流,清高显贵,逍遥自在,后者则充任长老,总管,执掌实务,案牍劳形。
但无论身份高低,实力强弱,他们才是宗门真正的主人,统治着各方行院和万万千千个普通弟子,影响天下局势。
相比之下,普通的内门弟子,充其量也就是做到管事,副手的程度。
宫原曾经设想过,以方乾元表现出来的潜力,迟早会成为真传弟子,但却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你若有机会拜得名师,成为真传弟子,绝对不要错过,看起来万里君对你有几分意思,等到宗门大比结束,登仙院的人来问,你也可以适当表示一下孺慕之心,这样他们才好撮合。”宫原提点道。
方乾元闻言,点了点头。
他此前也对此略有了解,知道拜得名师,有人照应,才是个人展的快捷之径,而且相比行院,地阶高手的确能够给予更多的自由和优厚条件。
“那这名帖附带的笺中,称他会在后天登门拜访,又是怎么回事?”方乾元问道。
“大概是要向你吐露一些消息,要你做好准备吧,他师尊毕竟是地阶高手,就算当真有心收徒,也不可能贸然而为的。”宫原说道。
“而且,明天就是八强之战,你要有好的表现,才能赢得更多看重,但若是表现太好,说不定别的地阶高手也会心动,后天是个正好的时间。”
原来这当中也有那么多的门道,方乾元这下才算是恍然大悟。
宫原又提醒道:“当然,这些都只是我们私下猜测,地阶高手心里究竟怎么想,谁也不得而知,不能在事情未定之前和外人谈论这些。”
他的意思是,两人私底下谈,怎么猜测都可以,但若泄露出去,被外人谈论,人家地阶高手又没有收徒的意思,那就有利用舆论要挟的意思了。
这不仅仅是贻笑大方那么简单,还极有可能触怒对方,惹来大祸。
事关地阶高手,还是谨慎为妙。
方乾元道:“我明白了。”
第二日,正是十二月十六,八强战如期开始。
这一次,各场次对战的名单,早早便在会场贴了出来。
方乾元上前查看,只见上面写着:
第一场:神门行院周通对阵平川行院安宜阳。
第二场:周山行院孙良对阵赤鳞行院孟毒。
第三场:涪井行院谢一鸣对阵洛丘行院柳叶儿。
第四场:苍山行院方乾元对阵洛丘行院易华乐。
“都是硬碰硬了啊!”
“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不是爆冷晋阶的强横天才,就是八转以上的老牌高手!”
众人见到,不由议论纷纷。
方乾元倒是没有什么意外,毕竟随着淘汰进行,剩下来的,必然会是高手中的高手,就算现在直接叫他对阵九转的孟毒,或者柳叶儿,都是合情合理。
而且他的心中,有个不曾示人的野心,那就是尝试一口气打入最终决战,甚至夺取魁!
那么所有的八强弟子,都有可能成为对手,无论先遇到,还是后遇到,都没有区别。
“你的对手是易华乐啊,他主修的灵物是中品的木行灵物飞针花,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出了极强的实力,也是个强敌啊。”宫原看了,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道:“的确如此,他之前和永湖行院吴炎师兄的战斗我也看了,是利用飞针花催的飞针伤敌,原本飞针花只是中品灵物,单体攻击也不强,但是在高手手里,可以附加各种类型的辅助效果,形成极强的配合,更有节省灵元,催迅的优点,实在是麻烦。”
灵物品级,并不一定越高越好,真论起来,还是得靠本身秉性和御灵师的实力。
说白了,品级就是潜力上限和稀有程度而已,属于人为的划分。
飞针花虽然只是中品灵物,但易华乐充分利用了它消耗灵元较少,而且可以和多种其他灵物搭配的特性,充分挖掘其潜力,反而比一般人用上品灵物还要厉害。
之前的战斗中,他便是利用了一式大范围的绝招“千针之雨”,把整个擂台都覆盖,逼得对手吴炎无处可逃。
而飞针类型的攻击,杀伤力有限,他便在其中注入同属木行的毒素,增加其杀伤。
更利用特殊的秘法,赋以飞针爆炸,燃烧等等后续杀伤手段,与之前注入的毒素形成完美的配合。
人阶境界,极少有人能够抵挡如此繁复而又多变的攻击手段,因此他才能一路打败对手,晋级八强。
接下来,就要轮到方乾元面对这些手段了。
方乾元却是又道:“但不管他的手段再高明,我也不会怕他的,我可还没有赢够啊!”
宫原听着,老怀大慰:“很好嘛,年轻人就是要有斗志。”
宫原现在颇有几分胜固可喜,败亦无憾的意思,但却没有料到,方乾元这一句话,可不仅仅只是鼓舞斗志而已。
方乾元是来真格的,他还没有赢够,还想一直赢下去!
轰轰轰轰!
擂台上,拳掌交接,声声巨响如同轰雷,彰显着惊人的威力。八一? ? ㈠.㈠?1ZW.
随着周通和安宜阳在台上展开交锋,他们四周的空气剧烈鸣震,连带着脚下的青石板也被一块块地接着踩裂,碎石纷飞。
四周观众的欢呼喝彩之中,战斗已然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通背秘手,撼天锤!”
突然,周通身上,暴猿之力如火升腾,一股火红色的炽热气焰流转间,整个人的身形都好像长大了一圈,手臂也猛然伸长数寸,正好打在安宜阳的身上。
安宜阳原本运用三头苍狼之力与他缠斗,对彼此距离和力路径有着完美的把握,但被突然一记秘手袭击,还是猝不及防,当场吐血飞了出去。
周通这一击,蕴含着强大的威能,直接就把他重伤了!
擂台四周,各方看台,尽皆出了一声惊呼。
“神门行院,周通胜!”
执事弟子看到倒地的安宜阳无奈举手示意,当即宣布道。
“喔,赢了!”
神门行院的人欢呼起来。
“厉害!”方乾元也鼓掌赞叹。
“……”叶天鸣双手抱在胸前,冷漠看着台上的周通大显神威。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确是一时俊杰,个个都是当之无愧的八强高手。
这个周通……他打不过!
比试继续进行,接着的是孙良和孟毒的对战。
孙良主修的灵物,是人阶极品铁浮屠。
他是变化道修士,一身灵元凝气成罡,如同铁甲穿戴在身,仿佛化身成为拥有铁甲的巨大虫兽。
借着灵物运转,他的力气高达千钧之巨,一拳一掌轰击,都是地动山摇。
相比之下,孟毒走的是诡秘阴沉的路线,时不时从袖中飞射蛇影,灌注毒素。
但这些攻击,全都被孙良那堪称完美的铁甲防御给抵挡住了。
“孟毒好像被克制啊,他的蛇灵破甲能力太弱,根本无法打破这层铠甲。”
“不过孟毒毕竟拥有九转修为,游斗起来,也不是孙良能够在短时间内拿下。”
“胜负就要看谁更能耗了。”
众人热议道。
但就在众人以为,战斗还要持续许久的时候,突然之间,孙良身躯歪了一下,面露痛苦,跪蹲在地。
“什……什么时候?”
他面色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毒了。
众人看得也是大为惊奇,完全不知究竟生了什么事。
“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被蛇影咬到!”方乾元惊奇道。
“赤鳞行院,孟毒胜!”执事弟子连忙上台确认了一下孙良的状况,见他主动认输之后,当即宣布道。
众人带着疑惑,迎来第三场比试。
这一次,是涪井行院谢一鸣对阵洛丘行院柳叶儿。
谢一鸣主修上品灵物烈山虎,这是一种性情暴戾的凶猛虎兽,结合这种灵物,一手虎啸八方和烈焰掌威势十足,气焰逼人。
结合灵物自带的火焰法术,他连连斩断缠上来的铁链藤,甚至催烈焰,把整个擂台都化作了火海。
等闲的木行灵物,都要受到严重的克制。
但柳叶儿在这一场战斗中,同样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
她就这么凭着受到克制的木行灵物,不断催重生,最后在擂台上结成了一个高达丈许的藤球。
“出现了……”
“柳师姐的无敌秘法!”
台上,一些曾经见过柳叶儿去年表现的弟子兴奋叫道。
“天青伏龙链!”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巨大藤球射出一根根藤条,如同无数触手袭向谢一鸣。
谢一鸣显然也知道这招的厉害,连忙挥舞虎爪,不停斩击,但是他来不及斩断所有藤条,就被缠上了。
蔓藤化身无比坚韧,顺着腰部开始上下缠绕,不一会儿,便把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捆绑起来,彻底丧失抵抗之力。
方乾元注意到,藤条似乎具有吞噬灵元的特性,谢一鸣被缠上之后,身上原本呼啸而出的气焰飞快熄灭了,挣扎的力度也不大。
想来也是,普通藤条即便数量极多,也不可能把这样的高手捆绑得如此结实,只有制住他的灵元,才能做到这一点。
“果然很难对付啊!”
方乾元看得叹为观止,心中也不断思索对付之法。
但这时候,三场比试都已完结,很快就要轮到他上场了。
宫原的提醒,打断了方乾元的思索,于是他站了起来,向一旁的过道走去。
“第四场,苍山行院方乾元,对阵洛丘行院易华乐!”
短暂的准备过后,一名庶政院执事上台,高声宣布道。
“终于轮到方师弟了!”
“一定要尽力啊!”
“行院的荣誉,就看你的了!”
“方师弟万胜!”
苍山行院坐席中,响起了一片欢呼之声。
“易师兄,打倒那个小子!”
“跟柳师姐会师决战,包揽冠亚军!”
“我们行院就靠你们了!”
同一时间,洛丘行院方向,众弟子同样欢呼。
他们都承载了行院和众弟子的殷切期望,代表着各自的利益和荣誉。
其他行院的弟子也受到现场气氛感染,同时为两方鼓劲喝彩,期待着一场真正的强强之战。
方乾元缓步上台,在这过程中,他已然把一切杂念都抛在脑后,只想着尽情享受这场比试。
“八强弟子,都是高手,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看向对面走来的易华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暗自说道。
哐!
很快,执事弟子把铜锣敲响,比试正式开始了。
方乾元祭运灵元,施展影步,身躯如同脱弦而出的利箭,径直朝易华乐扑了过去。
一如既往的抢攻,主动出击!
“藤灵召来!”
易华乐结纳临字之印,朝地面一指,当即便有大片的蔓藤交织成网。
人阶下品,牛筋藤!
这是一种粗如麻绳,韧如牛筋的青黑色蔓藤,极易生长,转化成为灵物之后,只需要少量灵元注入就可以显化大片。
易华乐正是利用它,编织了一片纠缠敌人的罗网,使得地面形成障碍,有利于自身。
方乾元的度顿时慢了下来,他不能再随意驰骋了,因为四周蔓藤交错,一不小心就要绊倒,得斩断这些蔓藤才行。
但在他凝聚灵元,挥手斩斫间,易华乐已经再施召唤之术,把人阶中品的飞针花召唤了出来。
飞针花是一种高约丈许,主干有手臂粗细,半腰直到顶端的上半部分,对称生长着六只如同纺锤一般的针囊的大型植株。(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它以粗壮的根爪抓地,迅吸纳天地元气,六只纺锤针囊如同吹气一般鼓涨起来。
噗!噗噗噗噗!
片刻之后,一根根飞针带着残影激射而出!
这是如同豪猪棘刺一般的飞针,原体状态,乃是表面带着螺纹的木质尖刺,长三至五寸,以御灵之法转化之后,同样拥有着原体的特性,更多了灵元千变万化,极易改造的便利。
这些飞针以极高的度,一根接一根地朝方乾元射了过去,方乾元危急之际,根本来不及躲避。
“太多了!”
“方寸之间,尽是蔓藤,动作大受阻碍!”
“即使我动作再灵活,也难免要受伤!”
“而从他之前的表现,这些飞针,绝非等闲之物,而是淬过毒的毒针!”
方乾元脑海之中,念头如电闪过,整个身躯,已然是开始旋转起来。
“气刃风暴!”
他仿佛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同时喷射灵元,忽然的爆,释放出无尽罡风和气刃,一下就把周身蔓藤绞得粉碎,靠近的毒针也纷纷被格挡,吹散。
“好!”
擂台四周,一片喝彩之声轰然响起。
“果然难缠啊!”易华乐轻笑一声,但却没有气馁,又再一次结纳临字之印,第二株飞针花的化身出现在他面前。
“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精心栽培出来的火焰飞针花吧!”
“这就是火焰飞针花?”
方乾元停了下来,踢开断裂的藤条残段,看向前方。
第二株飞针花已然立了起来,但见其和之前的飞针花,形态上有了明显的区别,整棵植株上面,竟然密布着如同火焰一般的红色道纹。
这些道纹来源于植株的下半部分,一片片如同火焰摇曳的红色小草。
这是下品灵物火焰草,拥有凝聚火元,为其他植株供应火行力量的特殊功效。
它原本与飞针花风马牛不相及,但却被人以秘法嫁接在其主干之上,以飞针花为母体,生长得茂盛浓密,看上去,就好像是整株飞针花都被熊熊的烈焰所包围。
在方乾元的注目中,易华乐伸手一指,两株飞针花竟然开始伸出根芽,彼此交缠,融合,形态飞快生变异。
第一株飞针花开始拥有了火焰道纹,第二株也有了之前的青绿颜色。
它们奇迹般地同时容纳了火、毒的属性,而且两株合一,十二只针囊如同带着生命的律动摇曳不止。
“这就是植物类灵物的嫁接之术吗?”
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他曾听人说过,植物类灵物拥有一个著名的特性,那就是可以实行异种嫁接,拥有着大量容纳各种属性的潜力。
这种潜力,比起虫类灵物的变异和进化,也是不遑多让。
遇到主修植物类灵物的御灵师,不能从表面判断他所拥有的能力,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会把多少种灵物植株嫁接拼合,形成复杂多变的对敌手段。
“这是中品灵物的好处,对灵元和培养资粮要求都不高,轻易就可以成长到成熟体的状态,而木行灵物,更有着容易改造,可以完美融合多种灵物特性!”
易华乐显然也对自己这一秘法非常得意,这可是他多年摸索,才初窥门径的嫁接之法,更通过平常分别蕴养,战时快融合的方法,减轻其负荷,可以挥出远自身极限的实力。
而且,他所拥有的秘术,可不仅仅只是表面所显现的那么简单。
“来吧,接我这一招,流星火雨!”
十二只针囊再次轮番喷射飞针,一道道飞针,如同火箭袭向方乾元。
方乾元不得不凝聚灵元爪罡,如同刀剑挥砍,把它们格挡,但在这时,他突然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如兰似麝的奇特香味。
“这是……不好!”
他突然现,自己中毒了!
这些飞针掠过的地方,带着毒粉燃烧过后所散的毒气,虽然毒性不强,但是胜在攻击范围极广,不需接触也能让敌手中招。
这种毒气溶于灵元,一旦运转,便将加剧扩散,最终使人浑身酸软无力。
方乾元之前就曾听宫原提醒,如果对方施展出了这种手段,要战决,不能和他拖下去。
但方乾元想要进攻的时候,却又现,更多的飞针不停朝自己射了过来。
易华乐显然拥有丰富的对敌经验,他知道对手现毒气之后的反应,各个针囊攻击错落有致,配合默契,使人只能不断躲避,无法有效接近。
配合脚下的牛筋藤,简直构成不可逾越的防线!
刚才方乾元眼睁睁看着他完成嫁接之术,也是因为易华乐的周身已经布满蔓藤,形成难以逾越的障碍。
“既然如此……”
方乾元突然接引暴熊王之灵,身上熊皮一般的厚实罡气铠甲浮现,脚下也踏着重重地步伐,猛然冲了过去。
噗噗噗噗!
一根根带着的毒性的火焰飞针落在他身体表面,竟然弹了开去。
而那些绊住方乾元的牛筋藤也被猛然扯断,撕裂,再也无法阻挡他分毫。
“这不是狼灵,这是熊灵!”
“他竟然修炼了熊灵的手段?”
“嘶!这小子,隐藏得还真够深的啊!”
众人纷纷惊呼,倍感不可思议。
“他什么时候修炼了这种力量?难道是在狼谷的时候?”
就连熟悉方乾元的苍山行院众人也吃了一惊。
不过,院主等人都是知道他拥有野性之心的,也知道拥有这种心境的人,对野兽类灵物拥有远常人的亲和力。
常人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拥有足够的悟性去参修野兽的力量,而拥有野性之心的人,却能立刻得到这类灵物的亲近和认可,快掌握其力量。
这种天赋,称作野性本能!
“这恐怕就是连乾元自己都尚未挖掘出来的特殊能力,类似孟毒的操控蛇类和柳叶儿的疯狂生长。”
惊异之间,方乾元已然冲到近处。
易华乐慌忙操控蔓藤,在空中结起了纵横交错的巨大罗网。
但方乾元并没有如同他所料一般撞上去,而是猛然凝聚灵元,一掌猛拍在地。
轰隆!
宛如地震的剧烈震动中,青石板四分五裂,擂台的地面都露了出来。
借着烟尘掩护,方乾元飞快切换灵物,又再一次运转起了烈风狂狼的力量。
一股强大的灵元凝聚在手,片刻之间,青芒激射,如同风暴般的强大力量在其中涌现。
“破……山……罡!”
狼灵秘法,人阶绝招,他终于在这宗门大比的擂台上次运用了出来!
轰隆!
剧烈的轰鸣之声中,风暴般的力量四散奔腾,带起碎石到处飞溅。??八一 ≤.≤1ZW.
擂台的地面,瞬间就被击出一个尺许大小的坑洞。
与此同时,之前的第一株毒素飞针花,已然轰然崩溃。
覆盖在地面,密密麻麻的大片蔓藤,也被狂暴的力量犁庭扫穴,大片大片地铲除殆尽。
破山罡不愧是兽类灵物主动攻伐的秘法杀招,威力绝伦,只是一击,便造成了如此程度的破坏。
然而,易华乐依旧还是在最后的关头,操控火焰飞针花拔地而起,竟然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覆灭的结局,重新扎在一尺之外。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似乎刚才用力一拔之中,耗费了许多的灵元。
“厉害……”
“不过,你还是输了!”
他说话之间,毫不留情地催飞针花,一根根飞针近距离喷射。
在这几乎近在咫尺的距离内,飞针花的威胁,陡然增加到了最大,方乾元甚至来不及动弹一下身躯,便被十数飞针命中,身躯之上,一个个血洞陡然出现。
每一根飞针,都插入了寸许之深,即便方乾元周身上下罡元密布,依旧还是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真是笨蛋,竟然冒冒失失就用上了绝招,他难道不知道,一旦催了这一招,自己也空门大开,反而要被敌人攻击吗?”
东面看台上万里君姜云峰看到这一幕,不由嗤笑了一声。
但他也知道,方乾元入门时间不足半年,即便经历多场战斗,也未必能够完全掌握这种等级的绝招。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堪称天才了,不能指望他现在就完美用好杀招,一招把易华乐解决。
“可惜了,原本有机会赢的。”站在姜云峰身后的孙卓看到这一幕,亦是轻轻摇头。
光是看那破山罡击出的坑洞,就知道方乾元这一招威力不俗,但他似乎没有经过大量练习的样子,最终还是让易华乐逃了过去。
“啊!”
“好险!”
“易师兄差点就被击中了!”
“灵物都当场溃散,这一招厉害啊,不过,终究还是偏了一点……”
擂台下,观众失声惊呼。
院主等人同样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失误了吗?”
在他们看来,方乾元已经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但就在这时,一声冷笑从方乾元口中传了出来。
“哼哼……”
“什么?”易华乐怔了一下,突然面色大变。
因为转瞬之间,身负重伤的方乾元,竟然猛的一跃,再次扑了上来。
他的动作迅捷凶猛,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这是方乾元沉浸在野性之心的心境之中,全力催灵元。
他仿佛化身成为了一头受伤的野兽,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道,那宛如捕猎一般的冰冷眼神,简直让人如堕冰窟。
易华乐施招还击,同样陷入了灵元运转的空档。
方乾元是故意不躲的!
啪!
方乾元猛然一拳,重重打在易华乐的肚子上,易华乐只感觉腹中如同翻江倒海,连苦胆都要吐了出来。
他被一拳打得干呕起来,然后又在胸前挨了一脚,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火焰飞针花似有所感,主动凑了过来,想要护主,但方乾元早就盯上了它,手掌一翻,就是蓄势已久的狂风连斩释放出来。
十余道青色罡锋连番飞射,转眼之间,就把它削成了碎片。
“好小子,竟然是示敌以弱!”
看台上,万里君姜云峰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道。
“他好像恢复能力很强啊,竟然敢硬接对方攻击!”
其他名流顾不上笑话姜云峰看走眼,因为就连他们也看走眼了!
谁都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挨了十多道飞针,都丝毫不惧。
这时候,方乾元全身肌肉一阵阵蠕动,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之中,硬生生地把那些飞针挤了出来,血洞之上,如同烟气弥漫,伤口变得细不可见。
“再生!”
“天呐,这家伙难道拥有什么远古血脉?还是说,他斩蛇食胆的传说是真的?”
“他和孟毒是同一类人?”
“天生的战斗者啊!”
擂台四周,一片惊呼。
“可……可恶……”
易华乐艰难的挣扎着爬起,但却连身形都开始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反观方乾元,刚才还明明一副重伤的样子,又施展了极耗灵元的绝招,这会儿短短几息的功夫,竟然就已经没有大碍。
“看来……我们都低估你了!”
易华乐摇晃着身躯,咬牙切齿道。
“不过……我……我还没有输!”
“嗯?”
方乾元心念一动,感应到了,易华乐身上,大量的灵元正在聚集。
方乾元就要趋前进攻,但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停了下来,眼中露出一丝期待之色。
易华乐的秘法很快催动完成,他似乎动用了某种代价,或者借助符装等外力手段,使得其施展度大大提升。
只见他的背上,一根根如同触手的藤条伸出,藤条末端,是纺锤形状的针囊。
这些针囊的数量多达六个,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都化身成为了一株人形的飞针花。
“这是什么手段?”方乾元吃了一惊。
旋即却是想起,之前行院曾经教导过,变化显化,只是后世之人的划分,御灵之道诞生之初,是没有分开这些流派的。
蛇影秘手,鹰目之术等等手段,都是两道合一的存在。
易华乐虽然是显化道修士,但却在自己身上,以秘法嫁接了飞针花的化身,显然也是活用两道兼修的法门,而且他天资不凡,以自身灵元催动灵物化身,竟然还成功了。
方乾元看到,这些纺锤针囊就像是他身躯的一部分,动作明显比之前的灵物化身灵活许多,瞬间就瞄准了自己,全力开火。
噗噗噗噗噗噗噗!
更加凶猛的飞针,宛如疾风骤雨激射而来,方乾元连忙运功抵挡,根根飞针激烈碰撞,擦出一片火花。
他的身上,又再多了许多的伤口。
原本这些伤势,对方乾元而言不算什么,但突然之间,一股奇异的火辣之感涌遍全身。
“糟了,毒性开始加剧了!”
方乾元心中一沉,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
但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如电酥麻仿佛自四肢百骸凭空生出,所有火辣之感一扫而空!
那枚神秘宝丹的药效,竟然把他中的毒完全清除了!
“居然还有祛毒的功效?”
方乾元心中闪过一阵惊异。? 八?一中文? ≤.≤=1≈Z≈W≠.≥
不过他很快便又释然。
之前神秘宝丹便已经表现出种种神异之处,再多一个功效,似乎也不足为奇。
而且他此前早有准备,也不指望着靠它的解毒之效来取胜。
这只是一个意外惊喜而已。
方乾元顾不上想那么多,再次催动全身灵元,化作烈风斩,朝易华乐劈了过去。
易华乐几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他的灵元大量消耗,攻击又毫无建树,面对这一击,几乎束手无策。
但最后关头,还是顽强的斗志占了上风。
他竟然侧着身体,避过要害,以最危险,但也最具效率的方式,接下了这一击。
他受了重伤,但却没有失去还手之力!
“易师兄!”
洛丘行院众人惊呼。
“我可是要打入决赛,和柳师姐会师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就输给你!”
易华乐咬着牙,猛然身躯一震,身上六个蔓藤连接的纺锤针囊砰砰几声,自动脱出。
他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秘法,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但是六个纺锤针囊高高飞起间,却是获得巨量的灵元注入。
“这……这是……”
“精血祭灵!”
擂台四周,响起了一片惊呼之声。
精血祭灵,是利用自身精血加强御灵诀诸术,短时间内威能倍增,但却容易损耗御灵者本身根基的秘法。
它介于正邪之间,是一门不可轻易施展的禁忌之法,代价不小。
平常也没有弟子会施展这种秘法,一旦施展,那就意味着,战斗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不拼命的话,会有更大损失。
“这里可是擂台啊,竟然用这种法门!”
“他真的太拼了!”
众人都仿佛感受到了易华乐渴望胜利的决心,不由得被他深深感动了。
在这一刻,他们心想,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到胜利。
“接下来就是那一招了吧?千针之雨……”
方乾元神色一肃,他想起了之前见识过的飞针花绝技。
但那时候,易华乐都是以正常状态的化身爆,并不像现在一般,割舍化身针囊,再用精血祭灵强行催动。
这是近乎自残的惨烈方式,但可想而知,威力必将达到极其惊人的地步。
更为可怕的是,易华乐自己也在擂台之上,两人靠得如此之近,根本没有什么躲避空间。
他是把自己也囊括在了攻击范围之内,虽然凝聚飞针所用,是他自己的灵元,但是凝聚实体化身,射出去之后,即便是同源力量,也会造成极大冲击,他仍然还是会受到伤害。
显然,他已经做到了真正的狠绝,下手之间,不论对敌,还是对己,都同样毫不留情。
台下,叶天鸣紧紧握住了拳头。
他看到这一刻,又再一次被震撼了。
这些杀入八强的高手,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他虽然极为自负,但却也同样认清,自己并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曾经苍山行院第一天才的名头,更加像是一个笑话,深深摧残着他的骄傲。
不来宗门总舵,就像井底之蛙!
“好强……”
“这些人都好强!”
但在这时候,他忽然又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方乾元坚持了那么久,已经足够优秀,他现在应该就要输了吧?
如果他现在输掉,来年就可以一起努力……
联袂出战,决战会师……
再分个高下!
“终于见识到了,你最强的绝招!”
没有人知道的是,此刻方乾元面色虽然凝重,心中却仿佛有一团烈焰在燃烧。
他心中满意,非常的满意。
他终于见识到了对手的绝招,而且还是危机状态下的绝地反击。
“这样的绝招,才无愧于你我啊!”
“其实,我刚才就有机会击败你的,但没有见识到这一招,会有遗憾啊!”
方乾元的眼神,变得无比狂热起来。
嘭嘭嘭嘭嘭嘭!
接连的爆炸声中,易华乐的绝招,终于显露出了绚丽而又危险的一面。
随着纺锤针囊的炸裂,千百飞针如雨激射,瞬间的攻击范围和次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更因为其中蕴含着火焰草凝聚的浓厚火元,当真是如同火雨降世,大半个擂台,顿时化为火海。
但就在这一瞬间,方乾元突然在原地高旋转起来。
“气……刃……风暴!”
他以旋风斩为根本,结合连续施展狂风连斩的变招手段,不停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灵元,源源不绝的气刃和罡风,带着可怕的威能席卷出去。
如果说,之前这一招更像是随意挥洒的雏形,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绝招。
他在压力之下,终于把这一招彻底完善!
轰!
擂台之上,仿佛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柱,所有靠近的一切,都被凌乱的风刃切割劈斩,然后被高旋转的罡风卷了起来,抛射出去。
随着招式的完善,利用灵元和调动身体的效率,高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再也不是胡乱蛮干。
那些飞针和火焰,根本无法击破如此狂暴的旋风,刚刚靠近,就被彻底绞杀。
就连易华乐也被席卷而来的凌乱风刃不停割伤,最后整个人都卷了起来,全身上下,衣衫破裂,鲜血飞溅。
满场惊呼!
这场面,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他整个人都被卷进去,绞成了碎片!
万幸这终归只是错觉,易华乐很快便被旋风抛了出来,全身伤痕累累,轰然坠地。
“快停下!”四周,见势不妙的执事们一拥而上,多人同时朝风柱起了攻击。
转眼之间,这些攻击也被绞碎,不过方乾元察觉之后,还是停了下来,微弯着腰,大口喘气。
“苍山行院,方乾元胜!”执事连忙宣布道,同时指挥同伴,“快进行抢救!他受伤太重,不能耽搁!”
原来他们经验丰富,判断出易华乐处在极度危险的境地,才不惜以攻击方乾元的方式破坏比试。
方乾元也因此被立刻判胜,这场比试,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众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不过只要是带了眼睛来的人,都能看出,这样判处并无不妥,他们喧哗的,只是方乾元刚才所施展的恐怖招式。
“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天赋异禀就是好啊。”东面看台上,姜云峰惊讶过后,反而是轻笑起来。
他觉得,方乾元给他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多到他都有些担心,收徒这件事情会横生枝节了。
“赢了!”
“方师弟威武!”
“真是太好了,我们又再更进一步了!”
苍山行院众人欢呼雀跃,把下来的方乾元团团围住。八一中文? .
米鹿等人则是急忙把他拉了过来,检查伤势。
结果自然是没有什么大碍。
米鹿虽然已经知道方乾元天赋异禀,但还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你的伤势已经快要恢复了,不过,刚才也真是太胡来了!”
“是啊,虽然你有再生的本钱,可也架不住伤到要害啊,如果真是被击中,那就完了。”其他静心堂弟子也纷纷说道。
“伤筋动骨,会影响下场比试……”
“还有你中的毒,真的不要紧吗?快点吃下这枚解毒丹。”
方乾元哭笑不得,但却也只能任由他们折腾,免得大家担心。
此战之后,苍山行院名次再度上升,已经稳拿前四了,众人高高兴兴回去,准备大肆庆祝。
而就在这时,之前投过名帖的孙卓,竟然提前到来。
“方师弟,恭喜了,你这次进入前四,大大出人意料,各方对你的评价,只怕还要更上一层,从此之后,便是顶尖的才俊之流。”
“孙师兄过奖了。”方乾元一时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有些讷言道。
“呵呵。”孙卓笑了一声,看了看四周,却是又对方乾元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方乾元下意识的看了看一旁的宫原,后者微微点头,以示鼓励,于是便对孙卓道:“请。”
不久之后,两人来到楼上房中,各自坐下。
“其实我这次前来,是奉师尊之命,问你一件事情。”果然不出所料,孙卓开始提到了他的师尊。
方乾元肃然问道:“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孙卓直白问道:“你可愿意投在我师门下,成为他老人家招收的第二名真传弟子?”
“这个……”方乾元迟疑起来。
原本按照宫原的意思,如果对方有意,无论如何,也得尽快答应。
行院弟子拜得名师,是非常荣耀和幸运的事情,但方乾元对万里君姜云峰了解极少也不知道,这位对自己有意的地阶高手,究竟适不适合自己。
好在孙卓也是过来人,见到方乾元这个反应,也理解他的顾虑。
“你先听我说,师尊他一心想要寻找能够继承衣钵的绝世天才,师兄我惭愧,虽然被寄以厚望,但却卡在瓶颈,迟迟难以晋升,今后恐怕也是没有什么指望了,师尊的意思是让我转入宗门总舵,试着执掌实务,在从政这一领域去努力,而他的绝学传承,功法秘宝,都是留给你们这些师弟师妹的,将来若有人能晋升地阶,便可以继承他的衣钵,把师门扬光大。”
孙卓言辞恳切,态度真诚,但却也免不了带着几分唏嘘。
继承师尊衣钵,成为地阶高手,谁会不想?
但人终归还是要脚踏实地的,苦修多年,无所寸进,再加上年纪逐渐变大,今后可以预期的晋升希望越来越小,便不得不对今后之事作出另外的安排了。
孙卓之所以把这些告诉方乾元,就是为了打消他不必要的顾虑,让他知道,拜入师门之后,会把所有的资粮和希望都投在他的身上。
孙卓自己生出了从政的念头,若要在宗门成为院堂掌使,行院高层,也的确需要强力的同门支持。
师尊的确能够支持他很久,但师尊老了之后,谁人能继?还不是靠师弟师妹,甚至弟子,师侄?
虽说自私之心人人皆有,但这种正道传承的方式,让他必须认清自己,依赖有潜力的天才同门,所以,他是真心希望,能够拉拢方乾元这样的天才。
方乾元连忙道:“孙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方师弟,你不必有压力,这个世界能者居上,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拜师机会难得,同样很多人在争抢,好好考虑清楚吧。”孙卓打断方乾元的话,果断说道。
他不愧是外出游历多年的,善于抓住人心。
方乾元只得道:“我会慎重考虑,说实话,我久闻万里君前辈大名,也是心中仰慕。”
孙卓笑了笑,似乎知道方乾元这句话言不由衷,但却没有点破。
“怎么样,他和你说了些什么?”孙卓告辞之后,宫原迫不及待的把方乾元找来,开口询问。
方乾元把经过如实相告。
宫原叹气道:“你这小子还真别扭,人家求之不得的好事,还要挑挑拣拣,不过师择徒,徒亦择师,不着急答应,也有不着急的好处。”
方乾元解释道:“我只是有点犹豫而已,倒不是故意待价而沽。”
“待价而沽又如何?”宫原道,“本来我是怕你机会难得,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了,但现在想想,其实你打入四强,行情大涨,是有可能被更多地阶高手看好的,我也实在不是非常了解这位万里君,这几天多帮你打探打探吧。”
方乾元好奇问道:“宫长老,你如何打探?你认识这位万里君么?”
宫原尴尬一笑,道:“自然……不认识!”
方乾元疑惑看向他。
宫原道:“原本地阶高手不好接触,像他那样的成名强者,更加高不可攀,不过但凡是人,总有亲朋好友,他的成长过程,也离不开宗门行院,要打探的话,还是能够打探出来的,只是要动用一些人脉关系而已,别忘了,我也是真传弟子,我们也是有地阶前辈,师门高手的。”
方乾元道:“那就有劳宫长老了,乾元不胜感激。”
宫原笑笑,坦然受之。
虽然方乾元崛起度极快,但他无疑在最开始起了关键的作用,即便另日功成名就,他也是蒙师和引路人。
宗门和世人,不会否认他这个身份,方乾元也不会否认。
这个身份能为他赢得许多好处,这样才叫尊师重道。
所以他和方乾元非亲非故,现潜力之后,热心帮助,却也不是没有原因。
宫原对方乾元道:“那你好好休息吧,后天还要再战。”
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方乾元收拾心情,准备不管那么多,先专心对付眼前的比试要紧。
时间很快过去,十八日,四强之战到来。
方乾元和大家走到会场,第一眼,便看到显眼的位置张贴着巨大的公告。
第一场:赤鳞行院孟毒对阵神门行院周通。
第二场:苍山行院方乾元对阵洛丘行院柳叶儿。
对手竟然是柳师姐!
“竟然对阵柳叶儿!”
院主和宫原等人看到,不禁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八一?? ? ㈠.??1㈧Z?W
洛丘行院柳叶儿,修为九转,曾于去年打入决赛,惜败于上届魁之手。
然而,据传她当时就已经有魁实力,是因为战斗意志不如人,方才主动退让。
她主修中品灵物铁链藤,一手天青伏龙链攻防兼备,完美无瑕,几乎堪称同阶无敌。
院主和宫原等人这样的十转高手,也只是胜在修为高深,底蕴深厚而已,时间回到同样九转的时候,远远不是其对手。
如今她又再经过一年磨练,修为更加精湛圆满,实力也有所增长,早在宗门大比之前,便有许多人预言,此女有魁之姿,无论谁遇到她,都可以视作是这次宗门大比之旅的终结。
“这就难办了,现在的乾元,恐怕……”
院主面色一沉,没有继续说下去。
“恐怕不是她的对手啊!”
宫原却是叹了一声,无奈的挑明了这一点。
“我们也没有必要太沮丧,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天工堂长老倒是豁达,对两人说道。
院主和宫原对视一眼,苦笑道:“是我们着相了,现在乾元进入了四强,争取到的名次早已出预计,又还有什么遗憾呢?”
“对手竟然是柳师姐!”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下可真是难办了。”
“柳师姐的支持度极高啊,听说黑市里面开出的盘口,赔率都早已经一降再降,倒是方师弟的高达一赔十以上……”
“这说明连黑市都不看好方师弟啊……”
一些苍山行院的弟子也偷偷议论道。
历年来,宗门大比都是附近各方势力关注的重点,自然少不得一些黑市开出赌局,预测魁人选。
这当中,因为方乾元的意外崛起,使得一些押中冷门的人大其财,但到四强之内,就很少有人敢再跟下去了。
继续胜利的机会,实在太过渺茫。
反观柳叶儿,因为去年就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黑市给她开出的赔率,从一开始就非常之低。
她才是夺取魁的最大热门,没有之一!
那些弟子自认为小声,其实那么多人交头接耳,方乾元又怎么会不知。
他也不计较这些议论,只是心中难免有些不爽。
“柳师姐的确很强,应该怎么才能战胜她?”
他心中暗自思索道。
……
“师尊,对阵安排出来了,方师弟是要跟柳师妹对上。”
东面看台上,孙卓毕恭毕敬向刚刚来到会场的姜云峰禀报道。
“哦,就是那个洛丘行院的柳叶儿吗?”姜云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问道。
“正是。”孙卓回答道。
“黄师姐,那柳叶儿似乎是你看好的人选?我们要不要打个赌,看看最后究竟谁能胜出?”姜云峰偏过头,看向旁边一名身穿黄裙的美妇。
美妇正是宗门之中,大名鼎鼎的“黄杏仙子”黄玲玲。
黄玲玲并非本宗出身的嫡系,而是从海外嫁过来的女修。
其夫杨宇,时任庶政院院主,乃是执掌实权的地阶高手,身份地位极高。
他的婚姻虽然是个人之事,但也当得起政治结合,因此黄玲玲加入宗门,成为了客卿长老,同样拥有招纳真传的资格。
和万里君姜云峰一样,她也有自己看好的人选,正是上届大比就已经大放异彩的柳叶儿。
由于她是药师身份,手上活人无数,名望甚高,众人也不好跟她争抢,几乎默认了唯她一人钦定柳叶儿为弟子。
这也是柳叶儿虽然出名,但却始终没有其他地阶高手抢着收徒的原因。
黄玲玲闻言笑道:“姜师弟,你想怎么打赌?”
姜云峰是正值当打之年的顶尖高手,也是他们这一代人当中的强者,她同样有意结交。
姜云峰道:“我们各自拿出一份赌注,谁若能够胜出,拿走便是。”
黄玲玲笑道:“我实在想不出那小方有什么胜算,既然如此,我接下就是了,但你身为知名高手,可不要太寒酸。”
姜云峰笑道:“怡情而已,说什么寒酸不寒酸,我出百宝囊一份好了,若是黄师姐你赢了,就当是给你新收弟子的见面礼吧。”
黄玲玲惊异道:“嗯?这可是真正的洞天法宝,地阶修士才能用得起的宝物,若是当成见面礼给叶儿的话,那我倒是要先替她谢过你这做师叔的了。”
姜云峰笑道:“先别忙着谢我,说不定你们还拿不到手呢?”
黄玲玲失笑,道:“怎么会?”
众人闻言也笑。
柳叶儿的实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争夺魁,简直十拿九稳。
姜云峰避而不谈,只问道:“师姐打算出什么赌注?”
黄玲玲想了一下,道:“既然这样,我出三份极品赤炎晶吧。”
极品赤炎晶,也是地阶之间才有流通的宝材,价值和百宝囊相当。
她一口气就出三份,赌注三倍于姜云峰,明显就是在表示不看好方乾元的意思。
不过正如姜云峰所说,小赌怡情,无论是她,还是姜云峰,都不会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双方既已说定,便看向擂台,这时候孟毒和周通之间的战斗已经开始,双方一个阴沉诡秘,一个刚猛无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不少前来观看的名流看得眼中异彩连连,甚至开始心动起来。
这两人,同样也是拥有地阶潜质,甚至天阶潜质的天才,只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谁都不敢肯定,他们最终是否能够走到那一步。
但收徒如同赌玉,拥有这等潜质,就足够让他们认真考虑纳于门下的可能了。
“我苍云宗人才济济,实在是可喜啊!”
更多人则是满意点头,无论这些天才落到谁的门下,终归都是宗门的财富。
双方交战一刻多后,周通似乎开始毒了,在众人的惊异之中,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突然一头栽倒。
观众哗然:“又是这一招!他什么时候开始中毒的?”
孟毒战胜周通,率先进入最终决战!
“这小子的天赋,看来还真有几分了不起啊,竟然连我们都看不出来怎么回事?”
东面看台上,众名流面面相觑,大多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虽然他们有信心,只要上台亲自感受一下,必定有所不同,即便不这样,根据经验,也能大致猜测怎么回事,但能让他们旁观之中无法察觉,已经足够强悍。
这在人阶境界,几乎就是完美无瑕的手段。
在众人的惊讶赞叹中,孟毒下去,换成方乾元和柳叶儿登场。
决定另外一位决战人选的战斗终于来临!
方乾元缓缓登上擂台,看着对面走来的柳叶儿,若有所思。八一?中文 ?.㈠1ZW.
“终于轮到我和她对阵了。”
柳叶儿之名,他虽然是来到总舵之后才听说,但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听到别人念叨,也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了。
这是一位年长他几岁,入门时间也较早的师姐,原本就已天资不凡,更是得到充分的成长。
如今方乾元进入四强,出色完成了行院的任务,又得名师看重,早早便派了弟子前来。
论奖励,他取得八强名次,令行院高层满意,奖励肯定不少。
论前程,他得地阶高手看重,公众看好,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几乎可以说,这次战斗,只要走个过场而已,几乎没有什么人关注结果,哪怕是毫无抵抗之力输给对方,都无所谓了。
没有人会认为,输给柳叶儿的方乾元,价值就会有所降低。
同样没有人会苛求,方乾元要战胜柳叶儿。
一句“非战之罪”,足以完美推掉所有负面影响。
“但我真的就是来这儿走个过场的吗?”
方乾元扪心自问。
“不!”
“我还没赢够,我还是想赢!”
“无论什么局面,对手是谁,我都想要一直继续赢下去!”
“大家都说我必输无疑,但其实,真要交起手来,胜负还在两分之间!”
“我拥有神秘宝丹所赐的强大禀赋,能够在体魄和灵元上面弥补修为差距,更有再生,快恢复灵元,加快调息等等有利战斗的优势。”
“而对手,胜在根基扎实,修为深厚,而且还有野性之心的天赋,能够和自己所操控的植物灵物配合默契,如臂使指。”
“平常人遇到她,坚持不到一刻,就要被蔓藤束缚,而这时候,灵元消耗大半,也就无力挣脱了。”
“这样看来,她对我威胁最大的,还是在于利用蔓藤束缚敌人的控制手段,以及那招攻守兼备的绝招天青伏龙链!”
“这场战斗的要点,就是不要被她控制住,更不要中那绝招……”
心思既定,方乾元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看向柳叶儿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意味。
“柳师姐,请!”方乾元跃跃欲试道。
“方师弟,请。”柳叶儿说道,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波动。
“都准备好了?很快就要开始了。”庶政院执事提醒道。
擂台四周,各自的支持者呼喝起来。
“方师弟万胜!”
“尽自己最大努力啊!”
“我们支持你!”
“柳师姐万胜!”
“打倒那小子!”
“为易师兄报仇!”
“……”
由于这是进入最终决战之前的四强之战,更有之前方乾元淘汰洛丘行院易华乐,如今又再一次遇到同院之人的恩怨,现场气氛相当热烈。
哐!
就在这时,铜锣敲响。
“影步!”
方乾元立刻催运灵元,快移动起来。
他领悟野性之心后,对体内烈风狂狼的驭使达到了如臂使指的地步,体现在细节之处,就是从静止到度达到巅峰,变得比以前更快了。
高手之争,往往只有毫厘之差,只快一步,也是胜负的分野。
有些擅长抓住机会的人,甚至能够仅凭快上一步,就把实力差不多的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柳叶儿之所以强大,并不仅仅只是修为高达九转那么简单。
她也拥有类似的心境修为,驱御灵物,同样如臂使指!
她手结法印,瞬息之间,铁链藤如林浮现,并且疯狂生长,一下便以自己为中心,召唤出了大片的蔓藤罗网。
这些蔓藤纵横交错之间,一条条如蛇舞动,出如同鞭笞一般的声音。
呼呼!
铁链藤不断晃动,周身丈许,简直水泼不进。
方乾元一头冲向蔓藤交织的罗网,立刻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他凝聚爪罡,用力向前劈去,但却感觉,碰到的蔓藤就如同真正的铁链一般坚韧,费了好大的劲,方才斩断几根。
其他蔓藤已经扫了过来。
啪啪啪啪!
蔓藤抽打,空气震爆,方乾元躲避不及,身上立刻便多了几个红印,外衣也几乎开绽。
“啊,小心!”
苍山行院众弟子一阵惊呼。
光是听这声音,都感觉痛啊。
虽然他们没有试过和柳叶儿交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但想象一下被人拿着几条大铁鞭子用力猛抽,就明白了。
简单,朴素,但却几乎无懈可击的招式,构成了她个性鲜明的战斗体系。
“真是返璞归真啊!”
擂台上,挨了几鞭的方乾元也是心中暗叹。
这种铁链藤,当真坚韧无比,大力抽打在身,和真正的铁链打人没有什么区别。
凡胎肉身,若是没有灵元护体,几下就要皮开肉绽,惨死当场。
御灵师有灵元护体,各种灵物法术加持,能够稍微抵挡,但在修为压制之下,仍然还是要深受其害。
若非方乾元体魄强横,筋骨也远非常人可比,这会儿,只怕就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在他台上之前,参加宗门大比的其他人,几乎全部都是靠着七转以上的修为,才有资格与之一战。
然而,这只是她的普通攻击而已,真正的绝招,并不曾显现出来!
好在一阵之后,方乾元感觉到,自己逐渐适应铁链藤攻击的节奏了。
他突然欺身上前,趁着蔓藤罗网尚未合上的机会,灵元运于指掌,猛然一斩。
狂风连斩!
但下一刻,藤影重重,呼啸有声,几乎所有的罡锋都被拦下了!
方乾元心中一沉,但却并未气馁。
其实这个结果,他早在之前观察柳叶儿的战斗,就已经预料到了,寻常的招式,若不抓住时机,都是不可能近她身。
这些蔓藤,好像是有生命的灵体一般,懂得自动护主!
“但我要的,就是你们自动护主啊!”
方乾元突然连施影步,把自己的度催到了极限,与此同时,体内灵元疯狂涌向一个生涩的经脉路线,整个人都如同苍狼一般四足并立。
“拟兽之术,狼奔突!”
这是方乾元无师自通学成的一门秘法。
通过模拟野兽的形态,能够把相应的灵物力量挥到极致,是为拟兽之术。
狼心诀中,对这门秘法也有所记载,但极少人能够用好,原因就是在于心境的转变。
对于不会的人而言,这是非常别扭的形态,没有增益不说,反而削弱实力。
但对领悟了野性之心的方乾元而言,却是吃饭喝水一般的本能,而且增益巨大!
忽!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一瞬间就拐了个角,从另外一边猛扑上去。
目标,柳叶儿本体!
连斩,拟兽,狂奔突袭!
方乾元预谋已久,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把他能够做到的最好都展现了出来。八?一中文??网 =.≤≈1ZW.
而在众人所见,就是他终于在纷乱的藤鞭乱舞之地中,抓住了难得一见的空隙,冲到柳叶儿面前。
“小心!”
洛丘行院众人惊呼。
“好!”
苍山行院众人则是大喜。
然而,下一刻,大片灰黑的蔓藤从地面冒了出来。
柳叶儿用她独有的无暇招法,使得所有惊呼和叫好都戛然而止。
方乾元整个猛扑到藤网上,就好像捕食的恶狼,不小心掉入了一张猎人精心布设的大网。
“她的防线,足有多层啊!”
“真是太不小心了。”
“仗着自己天赋异禀就蛮干啊!”
东面看台上,名流们纷纷摇头叹息。
现在的方乾元,虽然表现生猛,但在许多方面,仍然还是有所不足。
至少在灵元的使用方面,他就存在着严重的浪费。
不过,仍然还是有人为他说了一句公道话:“能有这等天赋可供挥霍,也是他的造化。”
“这才是充分利用自身特长的方法啊!”
这话没毛病,谁都没有办法反驳。
要是拥有他这般的体魄和灵元,还能豆腐雕花,极尽精细之能事,那就实在太过分了。
不过他最令人心动的,始终都还是那份惊人的潜力。
谁又能确定,多年之后,方乾元不会把自己技艺磨练得纯熟无比,达到完美无瑕的效果?
所以众人虽然对他现在的表现颇有微词,但却仍然抱之以宽容。
擂台上,方乾元却顾不上计较自己的招法精细与否。
他只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击失败了。
到处都是蔓藤!
根本没有办法近身!
柳叶儿的防御,简直滴水不漏!
“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了吗?”
“不要太小看人啊!”
他面现狰狞,突然怒吼一声,狂暴力量自全身奔腾而起。
切换内核,熊灵附体!
他运用了自己对于灵物的掌握,催动暴熊王的力量。
如果说,烈风狂狼的特性在于矫健和凶悍,那么暴熊王的特性,就是暴烈,力大无穷。
方乾元仿佛从一头凶残的恶狼,变成了被激怒的暴熊。
同样是野兽,同样充满危险,但是风格迥异,战斗的方式,也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吼!
方乾元的喉咙中,出了如同野兽的怒吼!
他硬生生地把手伸进藤网之中,抓住灵元凝聚的铁链藤化身,用力一扯!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传了出来,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整整一片的藤网,竟然都被他扯裂了。
“天呐!”
“这是什么力量!?”
“起码也有上千钧了吧!”
众弟子纷纷惊呼。
东面看台上,名流们也是为之一愣。
“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这小子了,差点忘记,他还有切换灵物的本领!”
“兼修狼,熊,两兽合力,还有可能,其他兽类灵物也能掌握……当真潜力无穷啊!”
柳叶儿同样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但面对冲上来的方乾元,她仍然无所畏惧,飞快伸手虚画,一条条蔓藤自脚下浮起,飞快绊住。
方乾元的冲势,顿时为之一滞。
“野性之心吗?兼修熊,狼之力,战斗中也能自由切换,的确是常人难及的天赋,但你好像忘了,暴熊之灵度和反应都大大不如狂狼之灵,这样就很难避开我的蔓藤了。”柳叶儿神色重新恢复淡然,趁着方乾元被抓住的空隙,她又再向后退了几步,中间重新以蔓藤补上。
“的确如此……”方乾元咬牙说道,“但,那又如何?”
“嗯?”柳叶儿面色忽然微变。
她听到了,如同弓弦绷紧的身影。
“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躲啊!”方乾元怒吼道。
嗤啦!
又是一声巨响,脚下的蔓藤,竟然又再一次被他生生的扯断了。
狂暴,凶猛,不可一世!
方乾元动用熊灵的次数不多,但却在这两次扯裂蔓藤之间,把它特性挥得淋漓尽致。
“哈哈哈哈,痛快!”
方乾元哈哈大笑,忽然一把扯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精悍的身体。
他刚才中了几鞭,凭着强健的体魄生受下来,但衣衫可不是什么坚不可摧的货色,也没来得及用灵元护体,早就开裂了。
方乾元催运熊灵之间,只感觉全身肌肉鼓涨,灵元横溢,身形都仿佛长大了一圈,仍被衣衫束缚着,非常不舒服,索性主动扯了下来。
他这是打算赤膊上阵了。
“呃……”柳叶儿有些无语地退了一步,铁链藤再次飞快交织,抵挡在前。
但却只见,方乾元向前踏步,度不快,但几乎每一步落下,都是地动山摇,一个个深深的脚印,赫然出现在了擂台上。
他的步伐之中,蕴含着厚重的真意,竟然把地面的石板都踩裂了。
他就如同一头真正的暴熊,不停扯断阻拦在前的蔓藤,不停疯狂四处拍打着。
轰!轰轰!轰轰轰轰!
擂台之上,顿时响起了一阵阵如同打雷的巨响。
烟尘滚滚,沙石乱飞,大片大片的石板,被他踏碎,砸断。
惊人的破坏力,就像是大搞拆迁!
“天呐,这重修擂台,得花多少钱?”
“早说了要用法阵加固啊!长老还图省钱不批!”
“这下真的完了,整个擂台都要垮了!”
旁边的庶政院执事们如丧考妣,四散奔逃。
“哦!哦!”
“好样的!”
“方师弟威武!万胜!”
四周的观众们,除了洛丘行院的面色颇为难看,其他的却是唯恐天下不乱般大叫起来。
这场面,当真是叫人热血沸腾,兴奋不已。
方乾元用他狂暴的力量,再次刷新了众人对他的认知。
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头,他一口气拆掉大半个擂台之后,竟然还有余力,带着厚重的喘息和满头大汗再次冲了上来。
柳叶儿接连阻拦间,也耗费了不少的灵元,气息都开始粗重起来。
但面对如此狂暴的方乾元,她可不敢近身搏斗,下意识地用罗网拦在面前。
但在这时,方乾元突然身躯一闪,径直从原地消失。
他钻入了漫天的烟尘中!
他利用狼藉的沙石和灰尘作掩护,把自己藏起来了!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灵元在里面升腾而起,一个身影带着剧烈喷涌的青芒,以惊人的度疾冲出来。
“狼牙……破山罡!”
早在行院选拔之时,方乾元深感月光衣难缠,希望拥有叶天鸣那样的杀招,行院便把破山罡传授给了他。?八一?? ? ㈠.??1㈧Z?W
然后又再以奖励加上人情,购置狼牙破甲符,最大限度加强这一招,为的就是遇到难缠敌手时,能够一击攻破,战而胜之。
在之前的战斗中,方乾元几乎没有怎么动用这个手段,因为往往不等他用出,都已经打倒敌人了。
也不是所有对手,都拥有难以打破的坚固防御,有必要动用。
但如今,方乾元见等闲手段无法对付柳叶儿,果断用了出来。
他虽然战斗经验不丰,但却也拥有天生的战斗嗅觉,判断出轻易施展这一招,必然无功而返。
于是,他以暴熊王之力不断破坏地面,清除障碍,又以接连的猛攻,消耗对手灵元和体力。
最终,选取这么一个合适机会,用了出来。
突然转换狼灵,极快的度,让陷入节奏中的柳叶儿始料未及,更因烟尘遮挡,反应又再慢了一筹,等到方乾元冲至面前时,方才反应过来。
轰!
方乾元猛然把手掌刺了出去。
大量蔓藤自地下涌出,疯狂生长,竟然在险之又险的情形下,凝聚成为了一面尺许大小的藤甲盾牌,正好挡在她胸前。
狂暴的灵元,开始在其中爆。
几乎是瞬间,一根根藤条断裂,盾牌被炸穿人头大小的破洞。
方乾元的掌尖也仿佛出现了一根尖锐的獠牙,透过破洞之后,继续朝柳叶儿刺去。
噗!
柳叶儿的身上,立刻多出了一个两指大小的血洞!
这正是狼牙破甲符的效果!
狼牙破甲符,能够赋予这一类攻击招式穿透特性,帮助贯穿甲胄,打破灵元和实体屏障。
原本方乾元的破山罡,继承自宫原一系,照搬了他的爆裂特性,在集中方面有所不足,但是通过狼牙破甲符的加持,立刻便多出了如同叶天鸣使用一般的贯穿效果。
如今一看,两种威能同具,果真是威力惊人。
“柳师姐的藤条盾牌,防护力不亚于叶师兄的月光衣,只是护持位置仅限身前,但我这一击,仍然伤到了她,而且伤势还不轻……”
“不过,我也快要到极限了,万一她还有反击之力……”
方乾元大口喘着粗气,突然抽出手臂,急飞退,与此同时,默然运功,做好了抵抗反击的准备。
果然,就在方乾元飞退间,越来越多的蔓藤仿佛受到刺激一般加倍生长,一下团团笼罩柳叶儿,形成了一个丈许大小的藤球。
“天青伏龙链!”
一息之后,如同洪水倾泻,所有的蔓藤都朝方乾元扑了过来。
“啊!”
现场的气氛,也在瞬间达到顶点。
他们才刚刚从方乾元击伤柳叶儿的事实中回过神来,便看到了柳叶儿忍痛反击的这一幕。
方乾元的处境,立时变得岌岌可危。
然而,方乾元体魄的强悍之处又再一次显现出来,他忍着全身几乎要炸裂一般的疼痛肿胀,极力压榨几乎已经陷入枯竭的灵海,又再挤出了一股股浑厚的灵元。
这些灵元注入四肢百骸,给他的躯体带来了活力。
他的身体开始旋转,锋利的气刃开始生成。
“气刃风暴!”
宛如龙卷风柱,不停旋转之中,所有靠近的藤条都被绞成了碎片!
方乾元谋算已久,竟然想出了利用这一招击破对手绝招的办法!
不过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想,气刃风暴施展期间,四散的锋刃和罡气,使得藤条无法正常缠绕。
在这宗门大比上,一向无往不利的绝招,终于失手了!
“喔!”
“万胜!万胜!”
“厉害了方师弟!”
苍山行院众人看到,简直炸开了锅。
不少其他行院的弟子受到感染,也用力鼓起掌来,简直要把自己的手掌拍烂才甘心。
他们是在是太激动了,还从来没有同辈弟子能和柳叶儿交战到这地步!
人都有崇拜强者的心理,无论这场战斗结果如何,方乾元的表现,都已经征服了他们。
片刻之后,烟尘散去,狼藉的废墟上,方乾元和柳叶儿隔着几丈相对而立,同样大口喘气,汗流浃背。
他们战斗到这地步,体力和灵元都大大消耗,快要难以支撑了。
“哈哈哈哈,我赢定了!”
方乾元却是突然大笑,在众人的惊愕之中,再次冲向柳叶儿。
他竟然还能再战!
柳叶儿无奈,只能仓促迎战。
可方乾元起先还有些萎靡,攻势迟滞无力,几息过后,动作渐渐加快,加重,又再过了几十息,开始恢复正常。
他的体力和灵元,在战斗中还能恢复,而且度不慢!
东面看台上,众名流早已经彻底无语了。
好一阵后,才有人苦笑道:“看走眼了,这次真的看走眼了!”
“如果叶儿不及时反击,就要输了。”黄玲玲也略带苦涩说道,但仍略带不甘,“不过以她实力,或还有几分机会!”
“呵!”万里君姜云峰干笑一声,却是道,“不见得。”
“有些时候,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任何机会的!”
其实他之前也有些不看好方乾元。
但现在看来,方乾元竟然是利用这种看似莽撞浪费的方式,把对手逼入绝境,再用自己擅长的节奏将之打垮。
这份战斗的才情,确实不俗。
他为地阶高手,实战经验丰富之极,哪里会看不出,柳叶儿处在极大的劣势。
有个词叫做此消彼长,现在双方的状态,便是如此。
诚然,如黄玲玲所说,以柳叶儿的实力,未尝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那也得看看,对手是个什么样的妖孽!
黄玲玲关心则乱,一时没有察觉到那些东西。
事情的展,终于没有再出乎姜云峰预料。
方乾元越打越顺,气势如虹。
柳叶儿却变得越来越萎靡,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受到了严重的压制。
她的战斗经验丰富是不错,但却丰富在压着别人打,还从来没有试过自己受了伤,又被人压着打的。
原本她还有几分翻盘的希望,招架了一阵,感觉到方乾元的攻势越来越猛之后,竟然跳出几丈之外,说道:“不要打了,方师弟,我认输!”
全场愕然,但随即却又释然。
这一幕,简直就和去年决战如出一辙!
“终于分出胜负了!”
“还真是出人意料啊。?八一?? ? ㈠.??1㈧Z?W”
看着方乾元下台,接受众人欢呼祝贺,在场所有的人,都是各有感触。
有人艳羡,敬畏,有人看好,欣慰,有人震惊,不信……
但无论如何,赢了就是赢了,从这一天起,他就是打入宗门大比最终决战的方乾元,苍山行院的大功臣!
如果再把孟毒拿下,那么,他就会是魁方乾元!
“嘿,连柳师姐都不是对手,赤鳞行院的孟毒能阻挡方师弟吗?”
“我们行院,当真有可能夺取魁啊!”
“啊啊啊啊,不经意间,竟然离魁只有一步之遥了!”
“方师弟必胜!”
“对,方师弟必胜!”
“必胜!必胜!”
苍山行院众人越说越兴奋,最后竟是在会场之中喊起了口号。
不过,没有人笑话他们,因为他们的确是赢了。
“哼,小人得志!”赤鳞行院的坐席上,林刚面色一沉,对众人说道。
方乾元能够打入决战,让他始料未及。
原本以为,对手会是柳叶儿来着。
他不得不承认,之前太小看这个方乾元,应对的手段也有些准备不足。
后天的决战,只能靠孟毒自己挥了。
不过林刚虽然对孟毒有极大信心,看了方乾元和柳叶儿的比试,仍然没有底气。
仅仅只是一场比试,方乾元已经彻底取代柳叶儿,成为了夺冠的大热门。
“孟毒,你一定要给我好好教训那小子,输给谁都行,就是不能输给那个老魏门下的人!”
……
“柳师姐,你没有事吧?”
“叶师姐来了,快让她看看。”
“喂,你们这些男的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避?”
洛丘行院那边,众人惋惜之余,也围上前去,嘘寒问暖。
他们都看见柳叶儿受重伤了,那一式破山罡威力惊人,虽然有藤条盾牌抵挡,但剩下的力量,依旧倾泻在她身上。
事实上,柳叶儿的确不太喜欢与人争斗,但这个伤势,才是她最后放弃的真正原因。
后台,简易帐篷阻隔了闲杂人等的视线,洛丘行院的药师弟子小心解开柳叶儿衣衫,看向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柳叶儿的内衣早已经被鲜血染红,一个如同利矛戳出的窟窿,赫然出现在抹胸下方。
只差一寸!
只差一寸,柳叶儿就当场毙命了!
“这个方师弟,下手还真是狠啊!”叶师姐不由得埋怨了一声。
“咳……咳咳……叶师姐别那么说,我看得出来,他也是有分寸的。”柳叶儿苦笑道。
“再有分寸,也不能这样凶啊!”叶师姐嘀咕道,“这次可难办了,我没办法一口气治好这样的伤势,换骨生肌,也有麻烦。”
这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守在门口的师妹的声音:“啊,是黄长老,您怎么来了?”
叶师姐连忙站了起来,便见黄玲玲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黄长老……”柳叶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叶儿,不必多礼。”她说话之间,伸手一拂,一道充满浓郁生机的黄色光芒便落向柳叶儿。
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柳叶儿血肉衍生,飞快愈合,不多时,原本几乎贯穿身体的可怕伤口,便变得不足为道了。
黄玲玲略作调息,道:“好了,但新生的血肉没有得到灵元滋养,会跟婴儿一般脆弱,还得充分休养才行。”
柳叶儿接过衣衫披上,感激道:“多谢黄长老出手相助。”
“你这傻妮子,现在终于相信,征战杀伐不适合你了吧?还不如跟我学歧黄之术。”黄玲玲说道。
原来黄玲玲早已经看出,以柳叶儿的性情和天赋,成为辅助型的御灵师才是出路。
而辅助型御灵师,又以药师为主流。
柳叶儿沉默不语。
黄玲玲问道:“你可是还想着报仇之事?不要犯糊涂,若真有机会报仇雪恨,除了自身实力之外,还有权势,财富,人脉可用,远的不去说,你看这宗门之内,人才济济,只要用心交好几名得力的同门高手,还怕报不了仇吗?”
柳叶儿终于被说动,看向黄玲玲,行了一礼道:“多谢黄长老教诲,叶儿愿拜黄长老为师,转修药师之道!”
叶师姐听到,大喜道:“啊,柳师姐你终于想通了?真是太好了!”
黄玲玲含笑点头,她此刻倒是有些感谢方乾元,让柳叶儿放下心中偏执,认清自己了。
早这样多好?
行馆大堂,众弟子欢聚共饮。
这是院主自掏腰包,从坊市间叫了足足十桌酒席,犒劳出战健儿。
话虽如此,谁都知道,真正应该犒劳的对象是谁。
不经意间,方乾元名誉地位俱得,有了真正的精英气象。
他和院主等人同在席,一边吃喝,一边交谈着。
“乾元啊。”酒过三巡,院主满面红光,亲热的叫着方乾元的名字,“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场了,你要争取把那个赤鳞行院的孟毒打败,给我们行院狠狠争个光,也好让我在那个老林面前威风威风!”
宫原也关心问道:“乾元,你之前看了几场孟毒和别人的战斗,觉得如何?”
方乾元想了一下,道:“他以毒功见长,不仅主修的是万蛇毒典功法,更有天赋异禀和野性之心作基础,实力的确不凡。”
“对,根据我们判断,他极有可能是通过微小的伤口注入毒素,蛇类毒功,一般都是没法在空中传播的,不会是什么无色无味的毒气之流……”宫原分析道。
“你最好要避免受伤流血!”
这是宫原作为前辈的经验之谈,但方乾元听到,却是暗自一笑。
宫原并不知道,自己有一项意想不到的大优势。
那就是远常人的毒素抗性!
虽然方乾元并不敢托大,坚信自己百毒不侵,但这副强健体魄所带来的毒素抗性,的确能够给他带来巨大的优势。
这场比试,还没有开打,他就先多了五成胜算。
“宫长老不必为我担心,孟毒他,绝不会是我的对手!”
“我实在想不到,都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理由会输啊!”
战胜了柳叶儿这个强敌,他的信心正处在最巅峰,果断作出了胜利的预告。
同席间,看到这般意气风的方乾元,叶天鸣不由得有些失神。
他埋下头,猛然喝了一口杯中的烈酒,一股火辣顺着喉管流入肚中。
很快,时间到了二十日。
宗门大比,最终决战来临!
庶政院的执事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竟然在短短一日内,就把被方乾元破坏的擂台重新整修,恢复如初。? 八一中??文 ?.㈧1ZW.
还从各个堂口抽调人手,用于引导客流,维持秩序。
可以说,整个院堂,都为这场大比决战做足了准备。
但这一日,会场内外,人头涌涌,大批从各方闻讯而来的宗门弟子,盟友附庸,坊市旅客,还是把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真正万众瞩目的场合,他们都是前来见证新一届的大比魁诞生的。
所有人都像看看,究竟是何等的少年英雄,能够取得如此的名号。
东面,苍云宗宗主于世贤,登仙院院主,庶政院院主,天工院院主等宗门高层;
“万里君”姜云峰,“毒郎君”萧煜,“惊涛骇浪”江百川,“踏雪无痕”柳鸿飞,“天鹰神将”彭春风,“黄杏仙子”黄玲玲,“邑山狼王”吴云,“大力熊王”曹猛等等名流高手,客卿供奉;
还有天下五大世家的封家,罗家,萧家,林家,姜家。
御灵宗,玄阳宗,圣龙宗,飞仙宗,器宗,丹宗,天道盟等等盟友势力;
涪井谢家,周山王家,顺山易家,平宫封家,泰阳李家,上通胡家,万通商会等等周边大小势力的代表;
天下正道,各方盟友,海外友人,观光旅客……
该来的,都来到了。
“人可真多啊,好像比往日多了好几倍!”方乾元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见状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可不是吗,今天要决出的,毕竟是魁啊!”宫原感慨道。
“可前几天也是宗门大比的重要比试,为何那些人没有出现?”方乾元问道。
宫原奇怪反问方乾元:“历来各榜高手,历史名将,绝世神兵,你是记住头名的多,还是第二,第三乃至更后名次的多?”
“这个……”方乾元突然明白了。
魁毕竟就是魁,它代表着整场比试最终的定位。
在场这么多高层,名流,各方代表,不说日理万机,起码没有那么空闲,每一场比试都耐心观看。
若是今天你有空,我没空,改天我去了,你又不在,这个宗门大比,也就难显隆重。
肯定要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大家齐聚,共襄盛举。
这样一来,决战之日,便是最佳选择。
也难怪今天的观众人数,会比往常多出几倍了。
方乾元想到这里,只感觉体内有一股热血在涌动。
“这样的场合,才是我辈扬名立万之地啊!”
“不错,若是你能当着这么多高层,名流,各方代表的面夺取魁,不敢说整个天下,至少方圆几万里,都会流传你的名声。”
“虽然这名声只是一时之物,甚至很有可能,一年过后就被遗忘,但想想看,天下那么大,能够名噪一时的人阶之辈又有多少?”
“这可是地阶之中,站在上游地位才能拥有的待遇,也就是场合特殊,大家又看重少年潜力,才会这样而已。”
宫原说道。
“虽说虚名乃是身外之物,但毕竟也是名望,若你能够顺利晋升地阶,便会知道,这东西来得有多么的可贵了。”
“这东西,就好比是世俗之中的状元之名,状元未必文才冠天下,将来也未必位极人臣,名垂青史,但它代表的,是官方的定论,是万千学子的榜样!”
“同科之中,也唯有状元,才是最为耀眼的存在。”
方乾元听着宫原的述说,不禁看向这熙熙攘攘的比试会场。
他这时候已经知道,除了宗门的高层,还有本宗名流之外,其他各方势力的代表,大多都是一些管事,宗亲之流,真正的重要人物并不多。
这毕竟只是苍云宗自己的大比,并不是什么最重要的场合。
但这些人既然来了,就代表着背后势力的关注。
如果能够在这场合夺取魁,是当真能够一举成名的。
等到将来,再次做出轰动之事,甚至晋升地阶,便能真正名扬天下。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是成为一位知名强者最好的起步之地!
“父亲曾言,天地广阔,精彩无限……”
“我也想要见识见识,这广阔天地的精彩风景啊!”
方乾元心头热血快要沸腾起来,体内的灵物,也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兴奋,开始蠢蠢欲动。
对于挑战强者,见识新奇,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兴趣,正是这股兴趣,让他竟然能够以类似享受的心态,去面对这样的场合。
宫原并不知道方乾元心中是何想法,但见他丝毫没有初次参加大比,在万众瞩目之下比试的怯场,不禁也是满意之极。
大比决战,是对天资,技艺,心性,实力诸多方面的考验,但凡有一点不足,也得被无限放大。
这要落到各方来宾和观众的眼中,难免贻笑大方。
但毫不怯场的方乾元,无疑拥有了竞争魁的资格,换成任何人来,也得赞一声英雄出自少年。
不久之后,比试终于要开始了,庶政院把对阵对阵双方的名字各自贴在一杆巨幡之上,插在会场两端。
苍山行院方乾元,对阵赤鳞行院孟毒!
两位精英弟子,终于开始扬名。
“嗯?竟然不是柳叶儿?”
“周通也败了……”
一些名流几日前就已来到,也观看了之前的战斗,但更多的,显然是刚刚才到。
他们这才得知,这次决战的人选,竟然都是爆冷晋级的无名之辈。
但既然是宗门的抡才大典,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必然会是真正的天才,他们也就抱着极大的兴趣观看起来。
方乾元和孟毒对视而立,彼此身上,都散出了毫不掩饰的野性气息。
不知为何,四周嘈杂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一名刚刚才被同伴拉来观战的总舵弟子打着呵欠,看向场中,突然惊异现,场上两人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桀骜不驯的狂狼,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在对峙着!
他擦了擦眼睛,又重新看到,两个身影立在台上。
哐!
执事弟子猛然把铜锣敲响。
在这一刻,众多弟子都瞪大了眼睛。
叶天鸣也暗自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双眼紧紧注视着场上那两道备受关注的身影。
万众瞩目的大比终战,终于正式开始!
会场内外,气氛热烈,欢呼震天。?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擂台上,原本对峙的两个身影,已然是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方乾元招式大开大合,迅捷之中,狂暴凶猛。
孟毒则是诡秘阴沉,即便闪躲腾挪,也宛如毒蛇游走,摇曳不定。
一方是凭着强悍的体魄和灵元接连狂攻,一方是仗着深厚的修为游走缠斗,各自都展现出了鲜明的特色。
四方名流见状,不由得眼中异彩连连,大为赞叹。
虽然比试开始只有短短十几息,但光凭两方展现出来的这些东西,便足以凌驾于各方宗门九成九的弟子之上了。
他们并没有辱没精英高手之名,更无愧于一路走来,打败淘汰的那些同门天才!
但僵持终究会被打破,终于,孟毒抓住一个机会,祭出蛇影秘手,缠上了方乾元的右臂。
他的蛇影化身坚韧扎实,比起铁链,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平常人中了这一招,下一刻,便要遭到噬咬了。
但方乾元早已有所准备,手臂一翻,竟然以大力拉扯,把孟毒整个人都拉了过来。
嘭!
方乾元重重一脚,猛然踢在孟毒的身上,孟毒整个人都直接飞了出去。
方乾元得势不饶人,立刻抓住机会猛扑上去,想要一鼓作气解决对手。
然而就在这时,孟毒摔倒的地面,大群黑色的蛇影蹿了出来。
这是影蛇!
影蛇乃下品灵物,实力不强,但却拥有着分化衍生的特性。
母体不死,蛇影不灭,在高明的御灵师手中,几乎无穷无尽,是不错的扰敌手段。
这些蛇影很快缠上了方乾元的脚腕,眼看着就要顺着小腿爬上去。
但方乾元猛然一抖,全身烈风护体,罡气横溢。
下一刻,片片罡锋气刃盘旋飞射,一条条蛇影应声而断。
孟毒面色不改,两臂高举,两条儿臂粗细的蟒蛇从袖中飞出。
其中一条雷光迸射,滋滋作响,乃是下品雷蛇化身。
另外一条燃烧着熊熊火焰,如同烧红的铁链,乃是下品炎蛇。
这两种蛇灵一雷一火,各自都拥有着聚集五行元气,淬炼自身的天赋,缠绕之间,雷火炽烈。
它们是主动干扰和缠绕控制的灵物,但也具有不俗的伤害。
方乾元伸手,狼爪猛抓,宛如血肉飞溅,两条蛇身顿时遍体鳞伤。
“好!”
一片叫好之声响起。
台上两人都展现出了真水平,虽然暂时未用绝招,但就是这些普通招式的攻防,都看得人应接不暇。
不过也有人看出端倪。
试探似乎已经结束,孟毒打算主动强攻了。
他的攻势越来越猛烈,似乎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酝酿着什么东西。
突然,方乾元注意到,孟毒的身躯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掌中飞了出来。
但是他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敢肯定,有什么东西存在。
只有野性之心觉醒所带来的本能,感应到了极度的危机,不自觉往左边一偏。
但右肋还是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顿时一片冰凉!
“这是什么东西?”方乾元面色终于变了。
他想起了前几场比试,那些和孟毒交战的人,都是突然之间,莫名倒下。
却原来,还真的有一个无法侦察到的奇异灵物!
方乾元心中早有腹案,猛然转动身躯,狂暴的旋风和气刃高转动,巨大的风柱立了起来。
气刃风暴!
这招式攻防一体,就像是粉碎一切的绞肉机,无论孟毒用什么手段进行攻击,他都不怕。
但下一刻,旋转中的方乾元,竟然感觉那片冰凉迅蔓延。
“这……这是怎么回事?”
屡试不爽的神秘宝丹,竟然也对这种奇毒没有办法?
还有,刚才没有任何触碰实物的感觉,也察觉不到化身所具有的灵气,当真是有灵物侵袭?
可如果不是灵物侵袭,自己又为何会中毒?
方乾元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最后竟是难以支撑,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额头冒汗,困惑的看向两丈之外的孟毒。
诡秘,太诡秘了!
“原来如此!”
“有意思的小家伙,竟然能够驾驭那种灵物!”
“呵呵,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这一代代的天才,都是厉害的吓人啊,换成本座人阶那时遇到,恐怕也得认栽!”
东面看台上,一众名流似乎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感慨赞叹。
“师尊,难道……”孙卓面上露出沉思之色,带着试探问姜云峰,“是那号称魂兽的……”
姜云峰道:“不错,就是幽魂之属的魂兽!”
“还真的是这样!”孙卓身躯一震。
原来,天地之间,除了天地之灵,荒灵,妖灵等等灵物之外,还有一种特殊的灵物,也可被御灵诀所操控。
那种灵物,学名幽魂,俗称鬼灵,又称魂兽!
它的源头,是幽冥之地当中,残魂结合阴煞所生的各种怨灵恶鬼,古有大能,意图构建轮回,掌控阴阳,但却中道崩殂,留下无数幽魂游荡阳世。
这当中的绝大部分都被当时的仙盟收摄安置,而且随着末法时代的到来,许多幽魂也相继失去法力,逐渐灭绝。
但在这当中,却还是有一些产生变异,重新适应环境,生存下来。
它们甚至展出分裂繁衍之法,形成了全新的物种,被称为魂兽。
以众多名流的见识,已经猜到了台面上所生一切的真相。
就在刚才,孟毒试探完毕之后,趁着方乾元不注意,祭出魂兽偷袭,方乾元似有所感,但却未能及时识破,徒劳使用绝招还击。
结果自然是落空,毫无效果。
“魂兽是精神的产物,无形无迹,更不需要依仗灵元构筑化身,实体攻击没有效果啊!”孙卓轻叹一声。
其实他早就有所猜测,但却不敢肯定,也不想干涉公平比试,于是之前见面,没有提过半句。
不过,他仍然在暗自思量,师尊想必早已看出,同样没有关照,是否存了暗中考验的意思?
想到师尊之前出手的事情,孙卓不由得苦笑一下,师尊他老人家不帮倒忙,就是放过这个内定的方师弟了。
“唉,只能靠你自己了,人阶境界,要破这一招不容易啊!”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招数?”
擂台上,方乾元浑身冰冷,仿佛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生机和热量正在快流失。八一中?文网 ? .
他到现在才明白,之前那些和孟毒交手的精英弟子,为何突然半途认输。
这种攻击,让人不知从何而来,更加无从躲避。
茫然,恐惧,无助……
油然而生的感受,就像是折磨心灵的怪物,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人的斗志。
方乾元啪的一声,用力把脚下青砖踩出了一条裂缝,始终毫无头绪。
“究竟是什么?”
“一定有灵物在攻击我!”
“这种灵物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拥有实效,难道是焦螟之属?”
看不见摸不着的灵物,在方乾元认知中,只有焦螟之属。
但很快,方乾元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就算焦螟之属,也需要灵元来显化,照映在人眼中,就是各种颜色的烟尘。”
“而且真是焦螟的话,根本没法在我施展气刃风暴的时候近身!”
“不要挣扎了,这种手段,你是破解不了的,认输是唯一的选择!”
孟毒阴沉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
“聒噪!”方乾元怒吼道。
孟毒舔了舔嘴角,冷笑道:“你再顽抗下去,可是要魂飞魄散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原来他这一招持续时间长了,对手必死无疑。
显然,在这擂台上,不好对同门痛下杀手。
但如果他提醒了,方乾元还要继续战斗下去,责任就不在他了。
“他说的没错,这种手段不能及时化解的话,会伤及性命的,因为这是神魂之毒!”东面看台上,庶政院院主杨宇说道。
神魂之毒,是一种作用于神魂的负面力量。
正如肉身惧怕有毒物质,神魂也会受到这类力量的侵袭。
孟毒的手段,在这些名流的眼中,已经是昭然若揭,乃是利用魂兽作媒介,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施毒。
很简单,但却很有效。
“再等一阵,如果方乾元坚持不住的话,就介入比试,判孟毒胜吧。”苍云宗宗主于世贤说道。
眼前的状况,让他们觉得,有必要插手干涉。
“可惜了,原本还以为,这个方乾元有机会上演一场低阶逆袭的好戏,但却想不到,还是难敌天赋异禀啊。”
“凡人血脉,和远古血脉,差距还真是大。”
“这就是天赋啊,他虽然也天赋异禀,但仍然没有孟毒强大!”
不少人亦是在为方乾元深感遗憾。
“其实他的实力还是可以的,能够打到这个程度,早就已经证明了自己,只不过,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看底蕴,而且各自打法和灵物之间,也有相生相克的关系。”
“不错,他的长处在于体魄强大,但是体魄强大,对于神魂之毒,显然是毫无用处。”
“真的如此吗?”
听到那些名流的点评,孙卓担忧看向擂台。
“那可不见得。”万里君姜云峰突然开口道。
“哦,不知万里君有何高见?”一些名流笑道,他们已经听说姜云峰看好方乾元的事。
姜云峰淡淡说道:“体魄强大,神魂自壮,还是有些用处的,而且,他只要抢在毒身亡之前解决对手,自然就能取胜。”
“嗯?”众名流微征,旋即却是道,“有理。”
“也对,这里毕竟是擂台,战斗结束的话,难道我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他毒身亡不成?”
正如之前,胡云龙利用擂台制造水墙障碍,合理运用环境,也是规则所允许的。
实战中,方乾元无法对付这种诡异毒功,有可能毒身亡,但擂台比试,却可以抢在自己坚持不住之前把孟毒打倒。
无论输赢,战斗结束,他都能得到救治。
这无所谓公平不公平,规则就是如此。
真要说到公平,孟毒生来就体液蕴含剧毒,天赋能力可以操控蛇类,甚至掌握这种凡人难以对付的神魂之毒手段,他的对手,又找谁说理去?
擂台上,方乾元果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短暂的停顿过后,对着孟毒展开了猛攻。
起先,孟毒还想等着方乾元毒不支,不战自败,也没有怎么计较。
他见惯了察觉不妙之后,作困兽之斗的敌人,但这些敌人,无一不是加倒下。
于是他以毒蛇一般飘忽不定的身法躲避。
他的筋骨柔韧如蛇,往往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避方乾元的拳脚,但毕竟擅长之处不在于近身肉搏,不久之后就落了下风。
孟毒的面上,终于显露出一丝惊讶。
众名流的面上,也纷纷露出意外之色。
“还没有倒下?”
“似乎连神魂,都比常人强壮?”
“不,不仅仅是神魂的强大,他的意志,才是坚持下来的主因!”
“的确如此,他的面色都白了……”
其他观众倒是没有认清本质,他们只是见到,方乾元莫名其妙中毒,然后又咬牙坚持,不断猛攻,反而占据上风,不愧是能够上山打虎,下河擒蛟的绝世猛人,纷纷为他喝彩起来。
神魂之毒越来越浓烈,那未知的无形魂兽,仍然还在不断进攻之中。
方乾元突然感觉腰际一寒,又再被奇异的毒素侵袭。
但孟毒也同样陷入了方乾元的狂攻节奏,甚至都有些难以顾全了。
“可恶,竟然还能坚持!”
他看向方乾元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要坚持到底!”
方乾元强忍着越来越严重的冰寒之感,拼命催动着灵海中的灵元。
“都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就这么倒下!”
他的双眼开始变得通红,束也在刚才的战斗中扯落,披头散,如同疯魔。
“我要赢啊啊啊啊啊!”
轰!
突然之间,方乾元只感觉脑海之中有什么东西炸开,所有理智和情感完全丧失,思想一片空白。
这是神魂之毒爆,灵魂虚弱到了极点之后,如同昏厥的反应。
“赢了!”孟毒看到,面露喜色,他实在是太了解这种征兆了。
“嗯?”看台上,宗主微微抬手,已然准备宣布结果。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的身上,一股疯狂,残暴,不可一世的气势忽然浮现。
双眼紧闭,四肢却无念自动,如同一头受伤的狂狼,正在尽情展现着最后的疯狂。
他又再一次朝孟毒挥出了利爪,这一爪,锋刃巨大,寒意逼人,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杀机。
孟毒吃了一惊,险之又险的躲开。
但方乾元的攻击接踵而至,一爪比一爪更加疯狂狠绝,全身上下烈风盘旋,气刃乱舞,举手投足之间,威力惊人。
狂攻之间,一头狂狼身影在他体表浮现了出来,如同火焰,笼罩全身上下。
这身影,完全由外溢的灵元所构成,众人惊讶现,方乾元的灵元仿佛拥有了自主的意志,竟然挣脱体内灵海和经脉的限制,以这种方式浮现在体表之外。
“灵衣护体?”
东面看台上,见多识广的名流们尽皆惊愕。
“人阶御灵师驱运法诀之时,会生成灵纹,功力深厚者,灵纹蔓延全身,有相应的各色光芒浮现。八??一? ≈.≈=1≠Z=W≥.≥”
“然而,地阶御灵师却是在这基础上,显化灵物虚影为灵衣,挥更大的力量,他竟然也能做到?”
“不,恐怕不是那样!”
“那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他体内的狂狼觉醒,自主行动,操控他的身躯在战斗!”
“这和地阶御灵师掌握御灵奥义之后的表现相似,但却源自于完全不同的催运方式。”
“嗯?”
交谈之间,许多人这才想起,原来野性之心可以唤起灵物自主意志,如同原身一般去战斗。
方乾元的顽强意志,已经深深影响了灵物。
无形之中,人灵合一,展现出最为原始的战斗本能。
也是这本能,使得他在神魂虚弱的情形之下,还能操控自身躯体,展现出更加惊人的实力。
孟毒毕竟长于毒功,近身搏杀实在不是他所擅长,而且蛇类灵物也少有适合硬拼的。
不一会儿,他就一退再退,开始破绽百出。
方乾元把自己能够调动的灵元全部集中在手掌,毫不留情的轰了出去。
孟毒仅仅来得及双臂架在胸前,便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倒飞而出。
“你……”孟毒挣扎着爬了起来,右臂不自然的垂挂在身前,嘴角溢血,难以置信道,“你竟然还有这么强的力量?”
但回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攻击。
方乾元就像是杀红了眼,出手之间,毫不留情。
“他疯了?”
“这是要杀死对手的攻势啊!”
“快住手!”
众人惊呼。
呼吸之间,狼爪化影,如同千百刀剑不停劈砍,孟毒的身上,顿时血肉模糊。
孟毒终于再也无法承受,又再一次被重重击中,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向擂台边缘。
方乾元喉咙中出如同野兽的低吼,飞快跟着扑了上去!
“天呐!”
在众人惊呼之中,他的掌中凝现出了强烈的青芒,巨大獠牙幻化成型,如同利矛,对准倒在地上的孟毒。
轰!
烟尘滚滚之中,两个身影猛然撞在了一起。
“怎么样了?”这一下,就连看台上的名流们也难以保持镇定了,纷纷面露惊异,举目张望。
庶政院的执事们,更是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这下麻烦了。”于世贤却是叹息了一声。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刚才就要中断比试的。
方乾元显然是激野性,彻底打疯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的潜力,竟然达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不过,要是真的失手把孟毒当场杀死,那就麻烦了。
虽说拳脚无眼,应该容许意外生,但苍云宗是正道,它的魁,显然不应该是杀人凶手。
擂台四周,众人见状,也彻底炸开了锅。
“啊啊啊……”
“太疯狂了!”
“别挡着我,到底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你们都坐下啊,挡着我了!娘的,都给老子坐下!”
许多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一些坐在后排的观众被挡住,急忙大骂,也跟着起身,踮脚翘。
有人甚至跳下看台,疯狂向前涌去,只为争取最好的观看位置。
于世贤见状,终于从懊恼中回过神,伸手在身前桌面敲了敲:“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准确传到了四周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弟子耳中。
那些执事弟子们连忙冲上前,拉开手臂,围成人墙,挡住众人去路。
好在这些人终究还是存着对宗门的敬畏,没敢冲击人墙,很快便在执事们的劝说下退了回去。
这个时候,擂台上的烟尘也正在逐渐散去。
众人这才看清,方乾元蹲在孟毒身上,颓然垂。
他胸脯起伏,费力的喘着粗气,手臂赫然如同利矛,贯穿了孟毒的身躯。
孟毒紧闭着双眼,面露痛苦,躺在地上,时不时抽搐颤抖,身边的鲜血流成了小泊。
万幸的是,手臂从腹部穿过,并没有当场毙命。
虽说大多数情况下,这种伤势也可以说是必死无疑,但在场那么多地阶高手,不惜代价出手抢救,总该能够救得回来。
“这……这是我做的?”
方乾元似乎终于从刚才的疯狂暴戾中清醒过来,带着迷茫和虚弱,失声说道。
他神魂虚弱,又因灵物自主,不计代价催运灵元,几乎油尽灯枯。
等到回过神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
“够了,方师弟,快放手!”
“你和他都需要急救,快冷静下来!”
庶政院执事们的声音惊醒了方乾元,连忙抽出手臂。
一阵强烈的眩晕之感传了上头,他险些没站稳,就要跌倒在地,好在一旁的执事眼疾手快,赶紧扶住。
“你没事吧?”
方乾元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一股熟悉的酥麻之感从四肢百骸凭空涌了出来。
他期盼已久的神秘宝丹,终于又再一次生效了!
只是这次生效,似乎比之前持续更久,电流涌遍全身之后,整个身躯都多了一股说不出的轻松自如。
如同暖阳的热感,重新涌遍躯体。
果然如同之前猜测,它残存的药力,会在受到刺激之时激潜能。
但这一次,作用的方式迥异于往昔。
它突破了肉身和精神的界限,药力不断涌入神魂,使其得到滋养,不断变得强壮起来。
如果此刻,有神识通幽,能够看穿别人魂魄形体的人关注方乾元,便会现,他原本的魂魄已经极其虚弱,但经过这股药力的滋养之后,立刻恢复正常,而且还壮大了足足一倍有余。
所中的神魂之毒,自然是一扫而空,荡然无存。
一股精气十足的感觉涌现,方乾元甚至觉得,自己头脑清晰,思维都比过去敏锐了许多。
“我没事。”
方乾元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突然又听到,四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之声和热烈掌声响了起来。
“方师弟,你太厉害了!”
“竟然真的让你赢了!”
“啊,我们行院终于又出了个魁!而且还是最年轻的魁!”
“魁!”
“魁!”
“魁!”
苍山行院众人疯狂涌向擂台,激动大喊大叫。
这一次,宗主于世贤没有再制止了。
他面带笑意,坐在上看着这一幕。
名流们也是神色各异,但大多都把目光锁定在几乎快要被人群淹没的方乾元身上。
在这一刻,他作为最终的胜利者,成为了整个会场唯一的焦点。
当夜,总舵医馆中。八?一中文??网 =.≤≈1ZW.
“真是惊人啊,方师弟,你的身体好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就连神魂也没有大碍了!”
受命前来诊治的药师弟子看着半躺在病床上的方乾元,语气之中,满是惊讶。
“难怪黄长老来过一次之后,就去孟师弟那边守着了,相比方师弟,显然是那边才有用武之地啊!”
听到这几名弟子的议论,方乾元忍不住问道:“孟师兄怎么样了?”
“哦,你不用担心,有那么多名医出手,终归不会有事的,而且据说,孟师弟本身的禀赋也相当强大,竟然能够用远常人的度自愈,就算当时没有急救,也能挺过来!”
说起这个,众人也是一副艳羡和惊叹的样子。
“你们都不是常人,好生厉害呀!”
“是吗?”方乾元听到,终于放下心来。
他和孟毒毕竟是同门,虽说上了擂台,拳脚无眼,但把人打得那么惨,心中难免不安。
“对了方师弟,你那么厉害,是不是当真跟传闻中那样,吃过神蛇之胆啊?”
说完孟毒之事,几名弟子却又眼睛放光,围住方乾元,追问起来。
他们原本是来照顾方乾元的,但方乾元体魄特殊,早已经没有大碍,也就变成了闲聊。
听到这个问题,方乾元只感觉头疼。
他一直极力隐藏父亲和飞仙图录的事情,也不想暴露神秘宝丹,这些真真假假的故事,算是帮了个小忙。
但别人好奇追问起来,也实在太烦了!
“无稽之谈!外物之助,终究只是外物而已,这个末法的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改变根基的天材地宝,你们还跟乡野愚夫一样,信那些无聊之人杜撰出来的东西不成?”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了。
“风长老!”药师弟子连忙肃立,站在一旁。
“风长老。”方乾元也想要站起来。
但一个有力的大手按住他肩膀。
风长老道:“不要乱动,让我再诊诊你的脉象。”
一会儿之后,风长老把搭在方乾元脉门的手放开,满意点头道:“好,一剂安神汤下去,果然好多了,也是你自己天赋异禀,实在强悍啊,不过接连比试那么辛苦,还得好好调养一阵才行,早点休息吧。”
说完看向几名药师弟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们很闲吗?没事杵在这里做什么,静养,不知道什么叫静养?”
众弟子连忙作鸟兽散。
风长老看了方乾元一眼:“多言伤气,不要跟他们闲扯。”然后便走了出去。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还是有一大群人前来探望。
院主,宫原,宁月蓉等人都来了。
“我们的苍山狂狼看起来气色不错,这可真是太好了。”宫原面含笑意,半带调侃道。
方乾元听得莫名其妙,宁月蓉连忙解释道:“方师弟,这下你可真的是出名了,苍山行院宗门大比魁,修为四转,力战九转,堪为凡人极限!各方势力,现在都在疯传你的名声和事迹。”
方乾元最后展现出来的疯狂和暴戾,给在场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知不觉中,苍山狂狼之名已经开始流传。
如果说,几日前的方乾元,还只是一个被人看好的新星,那么现在,这颗新星冉冉升上夜空,成为了一颗璀璨的明星。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他表现出来的潜力,现在四转就那么厉害,将来修为提升上去,根基再扎实一些,岂非是一位绝世的强者?
方乾元听了,淡淡一笑。
出名?
他倒不怕出名,他是以散修之子之名登记入籍,本身又在苍山行院生活了多年,别人就算深挖细查,也只会得出少年天才这个结论。
倒是魁之名,代表着当代弟子当中的最强者。
要扪心自问,现在的自己,能否当得起这个名号。
不过随即,又是晒然一笑。
“赢了就是赢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这个宗门大比的意义所在了!”
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经历了一场艰难的磨练,也经历了一场破茧重生般的升华。
魁之名,是无形重宝,能够带给人极大的信心和激励。
他现在的心气,已经快从无名小卒,转变到了苍山行院新生一代最强高手。
这不是他自封的,而是得到宗门认可,世家认可,大众认可的东西。
对于常人,它可能就只是一个虚名而已,或许还有几分资粮奖励的好处,但对于有志攀登高峰,成就强者的人来说,简直太宝贵了。
“各位早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孙卓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去,却见他在前面开路,很快把身躯一侧,露出后面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拥有刀削一般的刚毅面庞,气度却堪称雍容,眼中似乎蕴含着一抹凝炼的精光。
“万里君……”
苍山行院众人肃然,甚至就连院主,宫原,天工堂长老,都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万里君阁下,您怎么来了?”院主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招呼道。
“我来看看乾元。”姜云峰道。
“万里君大人。”方乾元也立在一旁,恭敬说道。
“你没事了?好!”万里君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乾元啊,你可愿意拜我为师,随我修炼?”
听到这话,整个房间,顿时就是一静。
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
不过随即,众人又不由得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可是万里君,地阶七转的成名高手啊!
整个天下,地阶高手不过万人级数,七转以上,更是千人级数,而且以他年纪,能够晋升到七转,还代表了更进一步的资质,说不得将来,就是一名天阶高手,绝世强者!
虽然是末法时代,但据有心人考证,地阶高手,就相当于古代的结丹强者,和人阶境界,是完全不同的天地。
人阶再强,也只不过是凡人得了修炼之法,走在凡的路上而已,而地阶,是一切的蜕变,是真正的修真者!
方乾元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就道:“拜见师尊!”
这个问题,其实问的并不突兀,他这几日,早就想好答案了。
“哈哈哈哈!好!”万里君满意大笑。
地阶强者要收徒,宗门自然是无比支持。
很快,登仙院来人询问,正好苍山行院的院主也在,立刻就可以办理手续,把方乾元的门籍改为真传弟子。
特事特办,效率非凡,门籍之事,很快就解决了,方乾元拜师,也就只差一个明面上的典礼而已。? 八一中??文 ?.㈧1ZW.
这个典礼有昭告天下的意味,让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
正好各方名流齐聚,是举行典礼的大好时机,于是姜云峰决定,于明日,也就是二十二日,把这件事情办妥。
“正好黄杏仙子,毒郎君,大力熊王他们也要收徒,叫他们一起凑个热闹好了,不要分开举办那么麻烦。”
方乾元这时候才得知,柳叶儿,孟毒,周通几个,也分别拜了黄杏仙子,毒郎君,大力熊王三位地阶高手为师。
这样一来,这次的典礼,就可以作为大比之后的颁奖典礼,还有新年之前的年庆一起举行了。
宗门历年来都有这传统,庶政院的准备肯定充分,不会失却隆重。
其他时节也有弟子拜地阶高手为师,但那又是另外的情况了。
不久之后,苍山行院众人离去,姜云峰和孙卓却留了下来。
“如何,这次夺得魁,有什么想法?”姜云峰似笑非笑,已经开始进入了名师的角色,要提点方乾元。
方乾元道:“我只知,自己不输任何天才!”
“不错,信心养成了,对自己的正确认知也有了,这才是强者之心的雏形!”姜云峰赞了一声,但却又道,“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你可知道,九为极数,为何偏偏境界要分十转,而不是九转到头?”
方乾元微怔:“这个我还真是不知。”
姜云峰道:“这是因为,九转只是凡人的极限,而十转,代表了无限可能!”
“无限的可能……”方乾元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外院学堂学过的东西。
作为名门正派的弟子,他虽然是寒门出身,但基础也非常扎实,对于御灵师世界里,各种需要掌握的知识,都是充分掌握的。
平常没有人提点,有些死记硬背的意思,但经过名师一提点,就变活了。
姜云峰继续道:“其实一至九转,才是真正的人阶境界,相当于古修的炼气之境。”
“九为极数,达到九转,也就到了炼气的极限。”
“然而九转之上,地阶之下,还有许多人受困瓶颈,无法晋升,于是统称为十转,相当于古修的筑基之境。”
“最弱的十转,不过就是刚刚越人之极限而已,但也比现在的你和孟毒强大,最强的十转,却已初具地阶威势,地阶之下,无人能敌!”
“这个境界,实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别,很有可能同样十转修为,一人只能勉强对付你们这样的弟子,另外一人,却是十倍于你们!”
听到他这么说,方乾元心中惊讶之余,难免有些不服。
如果说地阶和人阶隔着一层大境界,差距过大,倒也罢了,怎么可能同样人阶也有那么大的差距?
姜云峰见状却笑笑,只道:“天高地厚,由不得你不信。”
方乾元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即使真有十倍百倍于现在的我强的人,等我晋升之后,同样能够战而胜之!”
“我不会在四转停留太久,很快就会把修为提升上去的。”
姜云峰微愕,旋即却是笑了起来:“也对。”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宗门为四名决定收徒的地阶高手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收徒典礼,同时也把各人的奖励以凭证的形式放,只待典礼过后,各人自去领取。
在这场典礼之中,四名新晋真传,又再一次得到了各方的关注和追捧。
苍山行院众人都作为方乾元的亲友受邀出席,叶天鸣同样列席其中。
他在一旁默默看着,神色平静,眼神深邃。
……
“魁!”
“魁!”
“魁!”
擂台上下,欢声雷动,热闹非凡。
方乾元傲然挺立在那里,吸引万千人的目光。
叶天鸣仿佛感觉到,一股如同山岳的气势扑面而来,那沉重的压力,魇的他几乎窒息。
突然,方乾元的身上又有万丈光芒绽放,叶天鸣只感觉眼睛一阵阵刺痛,不敢直视。
等到他重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却已生变化。
擂台和观众不见了,方乾元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父亲叶厉站在面前,是唯一的光源。
只是此刻,平常充满慈爱和宽容的叶厉面上,充满了失望。
“天鸣吾儿,你真的是太差了,看看人家方乾元,寒门出身,四转修为,尚且能够一鸣惊人,你都干了些什么?”
院主也突兀出现:“从今开始,我们苍山行院要以培养乾元为先,天鸣你出战成绩那么差,奖励都给他吧。”
宫原跟着出现:“乾元正好缺个陪练,天鸣,你最合适不过了!”
紧接着,是巴明:“天鸣,叶长老要把我调走了,反正我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处,就这样散了吧。”
还有苍山行院众弟子,叶家之人。
他们一个个,一群群的出现,或惋惜,或遗憾,或同情,或责备,或不屑,或冷漠,或嘲笑……
每一个目光,每一句言语,都如同尖锐的长矛,深深刺痛了叶天鸣的内心。
叶天鸣彷徨,迷惑,无助,不知所措。
最终,只能在众人包围下缩成一团蹲下,抱紧了头。
无边的黑暗,把他彻底吞噬。
房中,叶天鸣猛然颤动,瞪大眼睛,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原来是梦?”
他紧紧抓住被角,黑暗之中的眼睛,仿佛透出野狼般的幽光。
沉默一阵之后,叶天鸣重新躺下,但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有对比就会有差距。
毫无疑问,这次宗门大比,方乾元一鸣惊人,彻底成功了。
世人也只记住了方乾元,叶天鸣是谁,根本无人关注。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为何心绪难平,难道我在嫉妒?”
“我叶天鸣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缩。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颓废。
他的骄傲,甚至不允许他嫉妒!
他决不允许自己像败犬一般哀鸣,让人嘲笑,看低!
叶天鸣强忍着胸中如同烈火烧心一般的难受,硬生生的把一口闷气憋住,咬紧牙关道:“我叶天鸣一定会过他的,我才是真正的第一天才!”
“一定!”
典礼过后,方乾元正式成为姜云峰的弟子,当下便从行馆搬到姜云峰在总舵明心湖畔的府邸,准备跟随他修炼。??八一 ≤.≤1ZW.
不过在此之前,方乾元还有一些个人私事需要处置,比如说,领取宗门大比所获的奖励。
“这次宗门大比,魁可得极品灵物一个,极品符装材料一套,利器一件,以及秘传功法一部,不过前三者倒也罢了,后者功法,对你是没有多大意义了。”
“为何?”
“你想想,你现在都已经成了真传弟子,自有师尊传道授业,除非是我们这一脉实在没有的功法,才要用到这样的机会。”
“也对,有了师尊,想要学的功法,都可以从他那里学到。”
“正是,不过,也千万不要小看这样的机会,它可是困扰散修修炼之途终生的顶天大事!”
方乾元一边和孙卓交谈,一边来到了庶政院前。
“咦?方师弟来了,你是来领取奖励的?”有执事弟子看见他,主动走来。
“不错,现在可以吗?”方乾元问道。
“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呢,外面冷,快进来先喝杯热茶吧。”执事弟子热情说道。
现在方乾元被视作前途无量的强者种子,他们谈不上巴结,但比对待别的弟子更加积极主动。
这正是名声的力量。
“好,多谢师兄。”方乾元露出笑容,对他说道。
不一会儿,当值管事闻讯赶来,方乾元和孙卓都放下茶杯,站起来和他见礼。
管事道:“两位小友不必多礼,关于可供选择之物,这里有一份名目,你们可以先看看,如果实在不满意,也可以提出要求,宗门会尽量满足。”
这并不是一句客套话,方乾元毕竟是宗门大比的魁,如今又成为了知名强者万里君的徒弟,是值得大力栽培的对象。
方乾元于是接过管事递来的手册,和孙卓一起看了起来。
宗门总舵不愧是宗门总舵,准备的物资非常充分。
从低阶的下品灵物,到高阶的上品,极品,从广泛可见的普通灵物,到珍稀难得的各个物种,在这手册中,几乎都是应有尽有。
各种符装宝材,名兵利器,功法秘籍亦如是。
这些当中,只要是记录在册的,都可供方乾元领取,作为奖励。
说实话,这可比当初报备功勋,获得烈风狂狼的时候,选择范围宽广多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方乾元反而有种挑花眼的感觉。
他想了想,对孙卓道:“可供选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啊。”
孙卓点头道:“其实师尊叫我跟你一起来,也是想要给你合适建议的,灵物是御灵师的根基之物,不如先看看灵物如何?决定了灵物,符装和兵器就容易多了。”
“那,有没有什么能够完美替代烈风狂狼的极品灵物?”方乾元也觉得有理,于是问道。
管事道:“啸月苍狼怎样?”
孙卓赞同道:“啸月苍狼和烈风狂狼同属狼种,但因为蕴含天狼血脉,可是比烈风狂狼强大多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啸月苍狼啊……”方乾元想了想,虽然啸月苍狼并不擅长风遁法术,但一身月灵之力,也是相当强大,而且同样可以施展兽类的破山罡,不但无损于自己已经学会的绝招,还能有所加强。
只可惜,自己的烈风斩,狂风连斩,乃至气刃风暴,都要作出相应的调整才行,若不能够做到,换了灵物之后,就无法施展了。
灵物相当于一套内功心法,是个人修炼体系的核心。
御灵师使用借法之术,就是从这套体系之中调动对自己有用的力量和法术。
这样看来,啸月苍狼虽然比烈风狂狼品阶更高,却也未必适合自己,除非自己下定决心,重新熟悉和掌握。
但若真是那样的话,就有必要好好考虑了。
管事察言观色,建议道:“不着急,如果一时不能下定决心的话,不如先回去好好考虑吧。”
“也是,或许师尊那边,会有所建议。”方乾元和孙卓商量一番,当即决定先告辞离开。
……
明心湖畔,姜府中。
“去过庶政院了?”姜云峰抿了一口热茶,看向堂中恭立的两人。
“是的师尊,我们去那边看了一下,但感觉没甚主意。”孙卓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
姜云峰听完,略作沉吟,对方乾元道:“你先说说自己的情况。”
方乾元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着,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是把自己入门以来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对自己这位新拜的师尊,方乾元虽然了解不深,但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不仅仅是流传的名声,还有正道法度作担保。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姜云峰听到他收取小白的经历,突然打断道:“你说什么?本命灵物?”
“当时狼管事就是那么说的,怎么了?”方乾元吃了一惊,心想不会提了什么不该提的东西吧?
不过若真有禁忌,狼管事也会有所警示,他当时只说财不露白,不要轻易暴露映月狼牙链而已。
姜云峰恼然道:“本命灵物不是什么灵物都有资格担当,他难道是想毁你根基不成?”
“这个,他有事先提醒过……”方乾元解释道,“可事出有因,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性命与共,休戚相关,是为本命灵物!本命灵物虽然有共同成长的好处,可一旦选定,除非机缘得当,几乎都是不可更改的,这就在无形之中束缚了你的潜力!”姜云峰严厉批评道,“你不要以为自己灵海宽阔就可以乱来,若是它合用倒也罢了,若不合用,只能趁着关联还不太深,壮士断腕,先行抹杀!”
“不,不能抹杀它。”听到这个,方乾元连忙说道。
“你……哼,算了,让我先看看,那究竟是什么灵物吧!你之前还考虑什么灵物合适,都有本命灵物了还考虑个屁!”姜云峰没好气道。
方乾元顿时不敢吭声了,在这气头上忤逆师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孙卓也大感头疼,一副“怎么会这样”的苦瓜脸。
不过他听到这事,心中也不免暗自惊异。
原本以为方乾元主修的是烈风狂狼,但却没有想到,真正的核心还隐藏在灵海深处。
姜云峰招了招手,让方乾元过来,手掌贴在他的眉心,闭目冥思。
方乾元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只好默然等待。
突然,方乾元感觉一阵如电的力量涌入自己额头,飞向灵海深处传去。
潜藏在灵海深处的小白,似乎受到了刺激,猛然爆出一股前所未见的力量,方乾元的体表三寸外,一层白色的冰霜凝结,寒气四溢。
姜云峰猛然睁开眼睛,惊异道:“竟然是冰霜天狼!”
“冰霜天狼,这是什么品种?”孙卓听到姜云峰的话,不禁问道。八一 ≈.≈=1≠Z≠W.
“杂种!”姜云峰没有好气道。
方乾元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又见姜云峰看向他:“你不要嫌我说的难听,这的确是事实,人有天人,狼中也有天狼,然而诸多天狼之中,以啸月一族为最贵,其他天狼,大多都是混血种族,冰霜天狼只是其中一种。”
“原来如此。”方乾元总算弄清楚,小白究竟是什么种族的了。
但更多的疑问,随之而来。
它怎么会是天狼?
“这样的话,倒是勉强能够支撑起体系,可以作为地阶的灵物使用了,只要它蕴含的天狼血脉足够,那就拥有晋升地阶的潜力。”姜云峰又再说道,他这时候,面色才稍缓了一点,但仍然并不高兴。
“不过,它始终都是不如啸月天狼的,占据本命灵物的地位,必然让你投入大量资粮和心血去栽培,难以融炼其他强力灵物,我本来为你规划好的展路线也不能用。”
孙卓打圆场道:“师尊,既然师弟的本命灵物是冰霜天狼,拥有地阶潜力,怎么也该值得培养了吧,这样看来,它作为本命灵物似乎也不是坏事?”
“当然,不过这是在人阶境界,等到以后晋升地阶,甚至有望更进一步的时候,就未必了,但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也已经成长起来,该自己承担如今选择的后果了,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姜云峰道。
他说到这里,不禁又再问道:“不过,你真的觉得,到时候不后悔吗?”
“当然不会。”方乾元道。
“眼光宜放长远,我认为这冰霜天狼展潜力不大,最多也就是地阶中下品的水准,但既然它救过你一命,更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且就算灵物平庸,只要宿主强大,照样能够挥出顶级的实力,我等正道之人,理应顺从本心,追寻真谛,硬是叫你割舍它,害处反而更大。”姜云峰道。
“本来我为人师者,应该挖掘出你最大潜力的,但既然你自己选了这条路,那就以这灵物为核心,重新规划一条新的展路线吧。”
方乾元闻言,感激道:“多谢师尊!”
“你这情况,打乱了我之前的一些计划,先下去吧,容我想想。”姜云峰挥了挥手。
“那,弟子先告退了。”方乾元道。
“我带师弟熟悉一下环境。”孙卓连忙跟着说道。
出了大堂,孙卓便带着方乾元前往后院,观览这座府邸。
路上,他对方乾元道:“师弟,师尊是刀子嘴豆腐心,既然收了你做徒弟,肯定会为你前途负责的,你不要在意刚才的事情。”
孙卓指的是之前建议抹杀小白,改换其他主修灵物的事情。
方乾元道:“我知道师尊是为我好。”
孙卓道:“死生废立,乃大事,但师尊他老人家出点都是为你好,而且最后,他也没有动用地阶强者的特权逼你什么,反而尊重了你的选择,这其实已经非常难得了,换成霸道的师尊,说不定就直接帮你选了,然后你还无力反抗。”
方乾元知道这是大实话,闷着头没有说话。
孙卓点到为止,拉着他道:“好了,不要想太多,我带你逛逛这座府邸,它可是宗门特意拨给师尊居住的房产,自带庄园,附近方圆十多里,山色湖景,河流树林,应有尽有,就算在众多地阶高手的府邸当中,也算得上是豪宅,从今开始,你就跟我一样,住在这边的东苑吧!”
姜家府邸,果然气派非凡,一路上还有不少宗门安排的奴仆下人,见着两人,连忙退避行礼,口称公子。
师徒如父子,他们是姜云峰的真传弟子,也就是这里的少主了。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东苑,见着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又是一番风景。
“怎么样,这些园子都不错吧,这里有不少独栋的阁楼,我就住在靠近北边的拙远阁,你也可以随便挑一栋来住,反正这些平常都是客房,师尊的家眷又都在外地,就算回来探亲访友,也都住西苑。”
这时候方乾元已经知道,姜云峰有个老母,兄弟,还有妻子和儿女,但却不在宗门定居。
方乾元连连摇头:“太精致了,我还是选个平常练功方便的地方吧。”
孙卓想了想,道:“那就最东边的明心阁好了,出了院墙,就是一块空地,空地外是明心湖。”
方乾元道:“这个好。”
过去一看,果然地势开阔,出入方便。
它是一个三层楼的小阁楼,方乾元一个人住,怎么也足够了。
入夜时分,孙卓招呼方乾元一起去后堂吃饭,结果却现,姜云峰竟然不在。
孙卓奇怪问道:“福伯,师尊去哪里了?”
府邸的总管,福伯恭敬说道:“府主说他今天不回来了,但没有告诉说去哪里,两位公子,你们先吃吧,不用等了。”
孙卓于是对方乾元道:“那好,我们自己吃吧。”
一夜无话。
第二天,方乾元一大早就起来,在湖边苦修技艺,结果却见,东边一道虹光如同利箭划过天际,竟然朝着这边直冲而来。
方乾元惊愕间,突然现,那是自己的师尊姜云峰。
他乘坐在一头神俊的地阶下品灵物,火羽金冠雕背上,不久之后,就飞到了明心湖上空。
姜云峰直接跳下,随后稳稳当当,浮在方乾元身前几丈的空中,而那火羽金冠雕则是化成一道红芒回到他的体内。
“徒儿拜见师尊。”方乾元连忙躬身行礼道。
“你在这里正好,随我到府里前堂去吧,有点事情想要问你。”姜云峰道。
方乾元带着困惑回到府中,却见姜云峰已经坐在上,见他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古怪神色,问道:“你的那本命灵物……叫做白凌霜?”
“嗯?”方乾元微征,“师尊,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日去了狼谷一趟,亲自找那狼管事询问了。”姜云峰道。
不知为何,方乾元感觉,他提到狼管事的时候,态度有些古怪。
方乾元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不是对待普通管事的随意。
姜云峰见方乾元看着自己,也回过神,轻咳一声,道:“先不管那么多,他给你的映月狼牙链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方乾元只得依言从脖子上解下项链,递给姜云峰。
姜云峰把映月狼牙链拿在手里,端详一番,道:“果然是大妖獠牙炼制而成的法宝,就算在地阶之中也属宝物一件了,有这等物件的话,干脆改修显化道吧!”
“显化道?”方乾元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八?一中文?网 ? .
没有想到,姜云峰去了狼谷一趟回来,给出的建议,竟然是这个。
“难道你不知道,这件宝物本来就适合用在显化道吗?”姜云峰冷哼一声,把映月狼牙链丢回给方乾元。
方乾元连忙接住,想了想,却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可以在法宝内的灵窍蓄养灵物,简直太适合显化道使用了!
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至少能够拥有六大极品灵物战力,或者六群低阶的狼灵,人阶之中,堪称强横。
“之前我和你说过,人阶十转的高手强大,现在你总算知道了吧?人乃万物之灵长,拥有运用各种外力手段增强自身的办法,即便受限凡胎肉身,也可以把实力增强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不过,如果没有满足一些必要的条件,胡乱而为,也是万万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那我……”方乾元迟疑道。
“你先听我说完,我之所以叫你转修显化道,不是没有原因的。”姜云峰又道。
“嗯。”方乾元严肃的点了点头,不说这是他的师尊,就是旁人,给出关乎今后前程未来的建议,也值得洗耳恭听。
姜云峰耐心解释道:“御灵之道诞生以来,变化道和显化道之间便没有实际的分野,乃是后人为了便于区分,强行加上,叫你转修显化道,并不见得就要放弃变化道,这并不会抛弃你在体魄天赋上面的优势。”
“而你灵元充沛,能够蓄养比常人更多的灵物,这是已经得到证实的优势,应该充分利用起来。”
“灵海过于拥堵,负担太大,甚至影响自身修炼,自然不好,但若太过空旷,不蓄养灵物,也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应该在这当中有所取舍,量力而行,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修炼一些使得灵物沉眠,战斗之时,另行唤醒的秘法!”
“再者,你掌握野性之心,可以极快熟悉和掌握相应的灵物力量,与灵物之间,也有足够的亲和力去指挥调度,这会让你无需花费太大代价,就能获得和其他修士一般的成就,为何不充分利用起来?”
这一席话,说的方乾元是茅塞顿开。
没有错,自己之前局限于变化道,对自身天赋和优势,掘的实在是太少了,却不想,显化道才是自己快提升的捷径,虽然境界不变,但是通过大量的外力加持,立刻就能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
姜云峰又道:“据说古代,有凡人得到无上法宝,立刻就能诛仙屠魔,也是这个道理。”
“这不是凡人变得厉害,而是法宝有灵,能够杀敌护主,而凡人只要得到法宝的承认就行了,换成灵物,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
姜云峰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方乾元听得正心潮澎湃,听到这个转折,不由微怔。
“借助外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姜云峰不紧不慢说道。
“这个我倒是知道,外力之助,人人追求,应该是很昂贵的吧,如果说自身修为和实力,需要通过天赋和努力修持去获得,那么借助外力之助,就是主要靠财富了。”方乾元若有所思道。
“没错。”姜云峰道,“而且除了这个限制,外力只助战力增长,于见性明心,提升自我,却没有多大益处,依赖过重,甚至还会形成障碍,这就需要有大智慧,大毅力去摒除它的影响。”
“财富方面,你可以通过宗门和师门解决,我为人师者,也会帮助你,或赐予,或借贷,终归不会让你如同散修那么困难,今后你自己外出游历,另有机缘,也可以和收取白凌霜,暴熊王一般,自己去收纳灵物,但如何合理运用,就要看你自己了,千万不要过度依赖,适得其反。”
方乾元闻言,暗自点头。
姜云峰不愧是地阶高手,见识广阔,经验也丰富,这些恐怕都是他修炼之途上的宝贵经验,讲解给方乾元听,立刻就使得,方乾元的前路变得一片光明。
更重要的是,他还提出了,可以通过赐予或者借贷的方式,切实提供修炼上的助力!
这是外界草莽之中的那些散修,以及普通弟子,万万无法获得的东西。
“说完外力,我们再说说内修之道,这是更加重要的一环,也关系着你未来的前程,我昨日就说过,既然都有了本命灵物,那就不要考虑其他了,以这灵物特性为主,主修相应的功法和辅助灵物吧,甚至就连你的战斗方式,所用兵器,也要随之而调整,这才是最佳的展路线。”
姜云峰说到这里,不免有些遗憾。
“其实我擅长的是雷遁之法,本来想要传授于你的,但是现在,只能让你去学《天霜诀》了,这是一门阴性的冰霜内功,配合你的本命灵物正好。”
“你以前的烈风斩,也不要再用了,我会教你一门叫做‘风刀霜剑’的神通,这才是正确利用灵物力量的方式!”
“多谢师尊指点迷津!徒儿明白了!”方乾元高兴说道。
“风乃流动之物,属水,冰霜之力,亦是水遁所化,你需要一个水灵根作为施展‘风刀霜剑’的力量之源,配合本命灵物的天赋,会有惊人的加成。”
“你还有破山罡这样的通用绝招,攻击方面,是不用担心了,宜当以防御符装为主,就再领套冰霜之甲的材料吧,叫你师兄为你加持!”
“至于兵器……这个倒是不甚重要,又不是法宝,只是凡俗名匠仿制的利器而已,就随你高兴选个吧。”
“功法方面的奖励,暂时还不需要,留起来以后再用。”
紧接着,姜云峰又指点方乾元,去庶政院领取何种奖励。
由于他将转修显化道,之前的烈风狂狼和暴熊王,干脆一并转化成为显化道的召唤物,存入映月狼牙链中以作备用。
兼修变化道,就去向庶政院领取极品水灵根,作为辅助灵物使用。
这个水灵根,将会在一定时期内,为方乾元提供极大的助力,甚至到了地阶之上,都还可以通过进化等等方式,继续使用下去。
这时候方乾元才再次意识到,灵物的成长性,功法体系的延续性,都是相当重要的东西,胡乱修炼一气,是极大的浪费。
路线选择的好,可以节省非常多的时间和精力,苍山行院之中,叶天鸣出身世家,就是做到了这一点。
不过如今,他也不用羡慕叶天鸣了,他拜得名师,同样有了高明的指点。
“方师弟,我们要回去了,保重啊!”
“各位师兄师姐也保重!”
总舵,南广场,巨大的万里凌云鹏前,方乾元正在和苍山行院众人道别。? ? 八一中?文? .
这时候已经是廿八之日,苍山行院众人在总舵游览,办事多日之后,终于也到了返回之时。
但是方乾元留了下来。
他现在已经是万里君姜云峰的弟子,要随师尊修炼,不会再跟他们一起了。
众人突然意识到,这次道别过后,再见之时,大家或许已经拥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因此,众人都格外珍重,有种不舍的情绪。
但离别时刻还是到来,众人也只好随着驯鹏人的指引,开始登上云中阁。
叶天鸣坐在临窗的座位上,默默看着下方独自站立挥手的身影,突然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离愁。
“再见了……”
“我的对手!”
他从始至终都一言不,众人并不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曾投以额外关注,倒是不以为怪。
只有临近起飞时,两人突然目光相交,方乾元从叶天鸣深邃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那是如同孤狼一般的寂寞和桀骜!
方乾元犹自挥手,好一阵后,看着万里凌云鹏振翅高飞,穿入云中,越变越小,这才放下手臂。
“真是奇怪……”
但很快,方乾元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他不知道叶天鸣对自己的感观,即使知道,也只会一笑置之。
因为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越自己,以及见识天下更多的精彩。
很快,新年到来,方乾元在宗门总舵展开了全新的生活。
明镜湖畔,方乾元站在深入湖面数丈的栈桥尽头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掌。
极品水灵根在体内催化冰霜,随着天霜诀的运转,灵元奔腾,陡然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霜气,从掌心喷涌而出。
“天霜掌!”
啪!
湖水急冻结,冰霜蔓延之中,一块尺许大小的浮冰凝结成型。
片刻之后,方乾元手掌一翻,一团团霜气如同烟花炸开。
“天花乱坠!”
这是他用水灵根催动的冰霜灵元,每一团霜气当中都蕴含着极寒的力量,一旦触碰到物体,便要瞬间冻结。
顿时之间,湖面上片片冰花绽放,晶莹美景,妙不可言。
方乾元满意而笑,默默调息一阵,又再运转了体内灵元。
这一次,他演练的是符装所带来的冰霜之甲。
这是一种类似月光衣,但却蕴含着冰霜之力,拥有鲜明属性特征的防护类符装。
只见灵元催之中,他的身上一片白雾翻腾,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淡淡的云影。
这云雾当中蕴含着极寒的力量,只要有异种灵元和其他物质接近,便会瞬间冻结。
这种极品符装维持起来消耗不大,真正的消耗,在于受到攻击的那一瞬间。
它会根据受到攻击强弱的程度调动灵元,一般是蕴含敌人灵元越多,体积越大的攻击,调动的自身灵元也越多,可以有效抵御绝大部分的攻击,甚至能够反过来影响敌人,迟滞其行动。
如今,方乾元便是以水灵根为借法之术的根本,修炼天霜掌,天花乱坠,冰霜之甲,重新构建了自己的修炼和战斗体系。
大半个月下来,虽是初学乍练,但却也已经足以见其成效。
“水灵根果真契合我道,使用起来倒是颇为顺手,更重要的是,它融炼天地元气之后,形成的冰霜灵元能够滋养小白,与它相辅相成!”
以前方乾元没有这么做,小白一直沉睡,毫无反应,但如今,只是替换水灵根的选择,就让它吸收灵元滋养自身的效率提升十倍以上,方乾元甚至能够清楚的感应到,它的生机正在一天天壮大,相信很快便能苏醒过来,真正成为一个健全的灵物。
“算算日子,应该也快了,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就在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之间,他感应到,体内有一股灵动的生机在萌动。
“这……”
方乾元怔了一下,随即面露惊喜。
真是心想事成,这是小白的意念!
宛如婴儿出生,那股灵动的生机一下苏醒过来,带着几分迷茫和欢欣,重新体验这个世界。
当它察觉到自己正在御灵师的灵海之中后,楞了一下,旋即却是根据真灵的本质,迅凝化成型。
方乾元惊讶现,自己的神念猛然被拽入到了一个白茫茫的天地之中,在那宛如内视的内景天地里,一头通体雪白无暇,眼瞳之中,带着如同夜空一般深邃意蕴的冰霜天狼温驯蹲坐,默默的看着他。
“小白,你终于苏醒了!”
猛然之间,方乾元感觉到,自己的命元和神魂似乎分出几分,流向了小白,而小白体内,同样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流向自己。
方乾元想起了狼管事和姜云峰的告诫,立刻醒悟过来,这正是本命灵物性命交修的表现!
随着小白的苏醒,自己和它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联系还会变得越来越紧密,到时候,就几乎如同一体双魂,再也无法分割。
这样做等于是把主修灵物局限在了单一的灵物上面,押宝太大了。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这么做,却也有着许多寻常修炼之法所难企及的好处!
只见两者命元和神魂交融之间,达到一个平衡,逐渐停滞下来,方乾元突然感觉,自己对身体内外各种元气和冰霜法则之力的感应,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这是属于小白的天赋能力,寻常借法之术只能借助其施展的力量,但本命融合,却是使得,这份天赋本身都为他所拥有了。
方乾元原本已经达到极限的修为随着元气的内外交融而陡然提升,一下就突破到了人阶五转!
而在这时,方乾元身旁的栈桥上,一头通体雪白的白狼,也随之显化成型。
原本灵物通过显化道显化成型之后,虽然可以释放在体外为人效力,但原本的变化道功用便没有了,但就在小白显化之后,方乾元仍然感觉自己和它心意相通,冥冥之中的本命相连,让它能够像变化道灵物那样,继续帮助自己施展借法之术,而且无论是威能和效果都丝毫无损。
这正是完美的兼修灵物!
“师弟,你回来了,嗯?这……这是……”
当方乾元回到府邸中的时候,孙卓刚好也从东苑里出来,看到跟在他身边的白狼,不由得微怔。?八一 ≥.≥≠1≠Z=W≈.≥
“师兄,它醒过来了!”方乾元高兴道。
“哦,原来是这样。”孙卓也露出了笑容,连忙道,“那你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的修炼了。”
之前姜云峰为方乾元规划展路线,就曾提到过,要以本命灵物为核心,打造一系列的修炼和战斗体系,无论是辅助灵物,符装,功法,招式,兵器,都要紧紧围绕它而进行选择。
这时候孙卓又注意到,方乾元的修为,竟然已经提升到了五转。
不过之前方乾元已经表现出诸多天才之处,而且他自己也是曾经获得过宗门大比魁的天才,对这修炼度,反而没有太多的感想。
“我们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师尊吧。”孙卓建议道。
“正有此意。”方乾元道。
于是两人便进入后堂,前往拜见。
姜云峰正在书房静修,听到下人来报,让他们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跟随在方乾元身边的小白。
此刻的小白,身躯足有丈许大小,和普通的苍狼差不多,但是一身皮毛雪白无暇,眼神深邃充满灵韵,就显现出不凡来,绝对不会被错认为是普通的苍狼之属。
这是它真灵的照现,却是比前身肉躯还要光彩照人。
姜云峰道:“好,总算是显化成型了,本命灵物是完美的兼修媒介,你应当可以利用它同时使用变化道与显化道的诸般法门。”
方乾元道:“是的师尊。”
姜云峰道:“那从今日起,我就把之前说的那招‘风刀霜剑’传授给你吧。”
方乾元好奇问道:“师尊,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法术,要小白苏醒了才能修炼?”
姜云峰道:“准确来说,应当是神通,不是法术,不过当代神通法术的称呼经常混用,要说是法术也随便了。”
方乾元道:“神通法术有何不同?”
姜云峰道:“神通是法力有灵,天地自感,偏向于天赋和道蕴的运用,而法术,多是后世五行之属和阴阳遁术的运用。”
方乾元听到,不禁暗自琢磨起来。
姜云峰紧接着又告诉方乾元:“修炼神通法术,各种战技,秘法,都有掌握,纯熟,小成,大成,圆满五大境界,你现在修炼的天霜掌,天花乱坠,还有冰霜之甲,不过掌握而已,但你与灵物性命交修,获得其天赋,每次提升都能增强威能和效果,或是掘出更多的特效,堪称事半功倍,修习这风刀霜剑,同样也不例外。”
他说完,便把方乾元带到外面空地,默然结了个皆字之印,祭出一股充满冰冷气息的灵元。
这股灵元非常奇特,宛如一条白龙缠绕在手指间。
随着姜云峰把手指点在方乾元眉心,它当即钻了进去,在他体内游走起来。
“把你的意念沉入其中,跟随游动,记住运行的路线和转变的方式!”
方乾元依言而行,果然现,这股灵元运行的的度缓慢得出奇,根本不像是正常施招。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能够非常清楚的感应到它的一切奥妙。
随着它通过一条条的经脉和奇穴,自己体内的灵元似乎也跟着翻涌起来,一点一点被裹挟,带动,不断变化。
方乾元反应过来,开始尝试将其掌控,但却并不破坏其势头。
慢慢的,方乾元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体内壮大起来,化作强烈的寒气,从手臂涌过。
方乾元下意识的抬起手,一股冷风带着白茫茫的霜气吹了起来。
这一招有些像天霜掌,但是范围更加广阔,霜气扩散也更加迅,不一会儿,身前数丈,便化作了冰天雪地的奇景。
甚至就连几丈之外,原本流着水的假山瀑布,也开始被冻结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冰冷冻结的意蕴,似乎还蕴含着某种奇特的法则,紧接着,一阵阴冷的无形之风吹过,噼里啪啦,一阵阵脆响之中,那些冻结之物竟然瞬间化为齑粉!
方乾元猛然惊醒:“这……这是我做的?”
他看着身前几丈,几乎化作一片齑粉的冰渣霜粉,不禁大为惊奇。
这一招没有表现出什么浩大的声势,但却能够杀人于无形,实际的威能,比起破山罡这样的招式,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乾元甚至还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些许法则之力,乃是直接从血脉之中所调动,与单纯利用元气力量的破山罡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不错,我的灵元只是一个引子,这一招,还得靠你自己调动冰霜天赋才能施展出来,今后你要记住这种感觉,但万万不可生搬硬套,而是要自己去感悟!”姜云峰说道。
“我可以为你修炼这一招提供各种便利,需要什么宝材,场地,陪练对手,借鉴之法,都可以解决,但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原来这还不是真正的风刀霜剑神通,只不过是一个法术模拟出来的外皮。
甚至就连姜云峰自己,也仅仅只是达到掌握的程度,学过些皮毛。
他只是照本宣科,根据前人的修炼经验把方乾元引入门,至于入门之后,要如何去修炼,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这也是神通修炼的特点。
方乾元点了点头,似有所悟。
的确,经过姜云峰这么一提醒,他也感觉,运行路线和变化过程当中,有许多步骤显得多余了,有些地方,又没有充分调动自己体内的冰霜之力,也没有形成和天地自然的共鸣,充分借助外力。
自己似乎能够做到更好!
姜云峰看到,也不管他,招呼孙卓走开,让他自己一个人思考和感悟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方乾元开始修炼这招风刀霜剑神通。
据说,这是一门能够充分调动血脉天赋的大神通,即便在古代法道时代也堪称强大。
按照姜云峰的说法,如果能够修炼至小成以上,不说纵横无敌,起码天下之大,是到处都可以去得了。
但凡成名强者,都会有一两手这样的绝招,作为招牌一般的绝招。
究其本质,就是充分利用了个人的底蕴和天赋,是自身实力最为完美的体现。
修炼这样的绝招,可谓意义重大。
苍云宗总舵。八一 ≈.≈=1≠Z≠W.
方乾元骑着小白,如同一道白色的旋风,飞快奔跑在明心湖东面的原野上,紧随其后的,是一群足足三十头数量的苍狼。
这是方乾元外出散心,顺带修炼自己的显化道召唤之术。
这段时日以来,他得到了姜云峰的大力支持,不但成功修炼显化道,还把自己的狼群也豢养了起来。
如今的他,拥有苍狼二十七头,青眼苍狼三头,暴熊王一只,迅鹰一只,灵物战力已经初具规模。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豢养和栽培的问题。
方乾元不得不参照前人经验,把其中绝大部分灵物当作战斗的工具来使用,平常封印在灵窍之中,需要时再行召唤。
但长此以往,灵物会萎靡,退化,引一系列的问题,需要时不时放风。
没有错,就是放风。
和监狱犯人一般,平常关押拘束,时不时才能得到些许自由。
方乾元拥有映月狼牙链这一显化道法宝,豢养条件已经算是非常好了,其他显化道御灵师,没有办法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每当放出灵物之时,灵物都会变得特别兴奋,甚至还一度展出不断折磨和刺激灵物,使得其彻底疯狂,放出之后,能够死战到底的法门。
那却又是魔道的邪恶秘法了。
小白这些日子飞快吸收冰霜灵元,不断成长,几乎是几天就长大一圈,如今已然是身躯凝实,灵元充沛。
显化道的灵物吸纳宿主灵元之后,能够混合天地元气,继续稳固自己的灵元化身,甚至能够不断成长和晋阶。
不过这种成长的潜力和真灵本质有关,并非所有灵物都具备。
像普通的苍狼,灵元身躯稳固下来之后,便达到极限,彻底定型了。
“唳!”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传来了一声鹰唳。
方乾元意念一动,凭着御灵诀中心神感应的法门,找到了自己那盘旋在千尺之外的灵物迅鹰。
他默默结纳皆字之印,一股灵元灌入右眼,金青光芒从中散出来。
随着鹰目之术的施展,他立刻转换成为了飞翔在高空俯瞰大地的视角,一只躲在土丘背后的肥硕灰兔顿时映入眼帘。
方乾元面露笑意,但却没有操控迅鹰扑击,而是以感应之术,向狼群传达了捕猎的指令。
这是狼心诀当中,与狼群沟通的法门。
御灵诀中,变化道直接操控,而显化道,心神分化有限,自然不能依赖直接操控,这种以意念配合灵元形成的操控之法才是主流。
这也是御灵师们要经常训练和栽培灵物的原因,灵物智慧越高,对指令的理解和执行能力也越强。
方乾元领悟野性之心,虽然驯养狼群时间不长,但却已然建立起深厚的联系。
尤其他曾经和狼群一起生活,对捕猎,战斗,休息种种都有了解,出的指令精准而又简洁,即便是普通苍狼也能理解。
它们很快就按照各自族群分成三队,在充当头狼的青眼苍狼带领下,从三个方向向那只野兔包抄过去。
不一会儿,无路可逃的野兔便被一头青眼苍狼叼了回来。
它也算是够倒霉了,身为一只兔子,何曾遇到过被如此狼群包围捕杀的场面?
但方乾元把捕猎当作练兵,也就不计较是否大材小用。
看见野兔,方乾元座下,小白明显变得兴奋起来,这是小白前身的本能保留,唤起了当初野外烧烤的记忆。
“你都已经变成灵物了,还想着吃?”方乾元摸了摸小白的头,有些哭笑不得。
不久之后,狼群散去,在外巡逻,放哨,甚至还有一些按照方乾元的指令,去叼了一些干柴过来,方乾元则是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给刚刚捕到的野兔开膛破肚起来。
他架起篝火,把兔肉烤得香喷喷,油亮亮,小白则一脸垂涎,蹲在火边看得目不转睛。
但灵物是不需要吃东西的,灵物真正的食物,是各种元气和精神力量。
方乾元看着好玩,故意逗小白,把肉晃了晃。
“怎么,你想吃?哎……”
让方乾元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小白竟然一口咬住他手中的兔肉,撕下大半,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竟然还真能吃?”方乾元惊讶道。
灵物以灵元重塑灵体化身,凝聚到极点之后,近乎实质,也就拥有了撕咬,攻伐的作用。
小白能够吃下兔肉,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随后,让方乾元难以置信的事情生了,小白身上竟然多出了一股微弱之极的精纯元气,缓缓融入躯体。
方乾元神色一凝,他知道这并不是错觉,自己和小白心神相通,化身生的变化,自己也能略有感应。
这就和修炼之时,运转周天,灵元又再壮大一分相似。
方乾元忍不住惊叹道:“你竟然还真能够吃肉消化,转化成为身体所需的元气?”
“呜!”小白昂了昂,一副意犹未尽的感觉。
“看样子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我想起来了,师尊给我看的典籍里面似乎有提到过,众生血肉都是精气所化,你吃的恐怕不是肉,而是其中蕴含的血肉元气!”
方乾元以前也没有接触过本命灵物,但见其重塑灵体之后,竟然还能做到这地步,不由得大感惊奇。
他看了看手中只剩小半的兔肉,递给小白:“那你就多吃点好了。”
小白却摇了摇头,伸出前爪搭在方乾元手臂上,把肉推回给他。
方乾元大乐:“竟然还知道谦让了,好吧,我也吃。”
自从那日小白舍身救过方乾元之后,一人一狼之间的关系,已经可以说是生死与共了,方乾元见到小白如此温驯懂事,也是心中甚慰。
不过更高兴的,还是如此人性化的表现,证明小白真灵资质不凡,可比那些懵懵懂懂的灵物强大多了。
这样的灵物,终归还是拥有巨大潜力的。
虽然在师尊眼中,作为地阶中下品的冰霜天狼也不怎么样,但方乾元更加宁愿相信,凭着自己和小白本命相连的共同成长,终有一日,能够突破这个极限。
吃饱喝足,方乾元看看天色,见差不多已经到中午,便准备回去了,但在这时,一只迅鹰从远处飞了过来,降在头顶盘旋。
那是孙卓的迅鹰。
“师弟,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师尊找你有事,快回来吧!”
“有事?”方乾元心中疑惑,但却还是立刻答道,“好的师兄,我马上就回!”
等到方乾元返回姜府,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一进府中,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气氛,还见到了几名似乎是总舵来人在院中等候。八一中文 =.≤=1≤Z≥W=.≤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方乾元暗自奇怪。
姜云峰是功成名就的大高手,地位然,等闲情况,宗门也不会将他调动,甚至不会让人打搅他清修。
若说是来拜年探访,时间也不对,前阵子过年,府邸倒是堪称热闹,甚至还有宗门高层联袂来访。
“万里君,时间不早,我们就先告辞了……”姜云峰正在前堂和两名管事模样的人交谈,方乾元进入的时候,那些人似乎正打算离开。
姜云峰唔了一声,也不起身,只是道:“阿福,送客。”
于是福伯便把他们送了出门。
方乾元让开在一旁,等他们走出院门后,进到堂中。
“乾元,你回来了。”姜云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师兄说你训练狼群去了,怎么样?”
方乾元道:“禀师尊,狼群尚可,指挥越如意。”
姜云峰道:“你有野性之心,与狼亲和,训练起来自是事半功倍,看来这条路子是走对了。”
方乾元感激道:“这都是有赖师尊指点,师尊明见万里。”
姜云峰道:“等到以后机会合适,我会教你利用天地元气凝聚灵体的化生诀。”
化生诀,又称化生**,是利用天地元气化生灵体,使得灵物身躯固定,能够自成体系,自我维持,但缺点是从此无法再收入灵海和灵窍。
利用这一招,可以彻底摆脱豢养的灵物数量限制,是制造灵物大军的手段。
当然,还有一个永远都无法绕过的限制,就是资粮问题,即使有了这一招,也不可能把灵物大军的规模无限扩大。
方乾元点点头,他知道,修炼了显化道,迟早会接触到这一法门。
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还为时过早,那得能够感应天地元气之后才能做到,而且修为足够之前,费好大力气才化生一个灵物,还不如不弄。
姜云峰说以后再教他,也是这个原因。
姜云峰又问道:“风刀霜剑呢?”
方乾元听到他提起此事,有些无奈道:“这个,还没有掌握……”
他曾经在姜云峰帮助下施展过这门神通,但总感觉缺了些什么,还不算真正掌握。
好在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不是全无收获,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了。
姜云峰道:“慢慢来吧,不过你要记着,这是你以后的成名绝招,是否能够成为真正强者,就靠它了。”
他问完这些,又对方乾元道:“急着找你回来,是因为我打算出门一趟。”
“出门?”方乾元意外道。
“短则一两月,长则两三月,三五月,可能都不回来了,是宗门在外现一处可能有荒兽盘踞的小洞天,需要人去探索和查证。”
“荒兽!”方乾元神色一凝。
荒兽是御灵师梦寐以求的强大灵物来源,几乎每一尊荒兽,都拥有源自于洪荒时代的强大底蕴,具有种种匪夷所思的天赋神通,而这些天赋神通,在其转变成为灵物之后,能够为宿主带来极大的提升,但是荒兽繁衍至今,已经非常稀少,甚至不少仅见于古籍,当世已经绝迹,因此极难拥有。
姜云峰问道:“你知道《山海奇珍录》这本书吧?”
方乾元道:“听说过,也看过其中一小部分。”
姜云峰道:“那就是流传的简本了,有机会再给你全本看看,长长见识。”
姜云峰所说的《山海奇珍录》,是一本专门记录奇珍灵物的古籍,其来历已不可考,甚至当中大半灵物已经绝迹,世人难以验证其真伪,但据传其成书于末法时代之前,可信度极高,后世修士笃信之。
这本书分成四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天地七灵,包含金、木、水、火、土、日、月诸灵;
第二部分是太阴星神,包含天罡,地煞,有紫薇,荧惑,北斗诸星,蕴含灵力,亦可为御灵师所用;
第三部分是凶煞绝恶,即是幽魂之属,包含凶灵,煞灵,绝灵,恶灵诸类;
第四部分,就是刚才姜云峰提到的荒兽了。
荒兽转化的灵物,称作荒灵,当中大部分都是地阶的灵物,对天下各方势力和强者拥有不小的吸引力。
方乾元迟疑道:“那我……”
“你跟我一起去,这次会有一些地阶高手赶往那里,但也不乏人阶御灵师去凑热闹,说不定捞到一些荒兽幼崽或者混血后裔,都赚大了,也可以接触一下江湖纷争,增长阅历。”姜云峰道出了他的打算。
方乾元于是道:“谨遵师命。”
不久之后,师徒三人吃过午饭,便前往宗门总舵,在总舵管事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巨大的挪移法阵前。
这是一个足有十丈宽,可称大阵的挪移法阵,拥有跨越界限,传送到天下各域的能力。
这次姜云峰要带方乾元和孙卓去的地方,是南荒北端的边陲之地,一处名为宣岳城的所在。
片刻之后,挪移法阵启动,随着一阵宛如天旋地转的晕眩之感传来,方乾元眼前景物飞快变换,一阵宛如星空般的深邃黑暗之后,已经来到一座人来人往的巨大城池中。
“有客到!三位外边请!”
守在阵旁的执事见姜云峰气度不凡,明显震了一下。
但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什么强者高手,贵人名流都能见到,也没有大惊小怪,仍旧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把他们请出法阵,腾出空位给下一批旅客。
“我们走吧。”方乾元还在好奇张望,姜云峰和孙卓却已经淡定自若的往前走了。
方乾元只好收回目光,连忙跟上。
根据宗门情报,这次现的小洞天入口,是在宣岳城北,莽莽大山之中。
小洞天是洞天福地的一种,乃是自成天地,拥有着与主世界迥异的风貌和环境的奇异世界。
如果把整个世界比作一个巨大的蜂巢,主世界是中心的大厅,那么围绕主世界,密密麻麻的诸多蜂房和巢孔,就是这些洞天。
它们通过层叠虚空和主世界堆积在一起,凡胎肉身无法察觉,更加无法出入,就算是地阶高手,天劫高手,除了少数掌握宇道法则和本源力量的,也奈何不得。
这次有界门出现在宣岳城外,完全是一次意外的地震,引动天地元气冲击界壁所导致,也是最常见的现世原因之一。
宣岳城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八?一 ≤.≥≥1ZW.
方乾元注意到,这处地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御灵师,他们服饰,口音不一,都是从附近城邦闻讯赶来的散修和各方势力之人,正在筹备着寻幽探秘事宜。
他们毫不避忌,就在这大街之上谈论与小洞天相关的事情,很显然,消息正在飞快扩散,谁都拦不住。
“这些都是散修和地方豪强的人,未必知道荒兽之事,但光是一个新出现的小洞天,也有很大探索价值了。”孙卓压低声音说道。
“所以,行动一定要快。”姜云峰道。
话虽如此,在真正进入洞天之前,他却让方乾元和孙卓先行一步,自己继续留在城中。
“宗门已经派人进去探查了,我不急着赶去,就在这里坐镇,等有消息传回之后,再视情况而动。”姜云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你们可以先去那里看看,我不会限制你们行动,也没有什么特别要求,但记住,不要自己作死。”
作为成名强者的弟子,方乾元和孙卓的地位也是然的。
这次探索洞天既是为宗门效力,也是参与到各方势力的利益争夺,见识江湖人事的历练。
和寻常弟子,散修之流不同的是,他们有一个大靠山,许多事情,都可以底气十足。
孙卓在外闯荡多年,对这样的安排并不陌生,当即招呼方乾元和他一起走,准备先打探一些必要的消息,再出城赶往目的地。
方乾元于是改为跟着孙卓而去。
孙卓熟门熟路,第一站就是带方乾元前往地煞门设立在城中的分舵。
他告诉方乾元,地煞门是一个龙蛇混杂的中立势力,以各种江湖行当为生,甚至包含刺杀,情报任务。
不过他现在要用到的,并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而是简单的情报消息。
地煞门从各地收集到各种消息,专门甄别,分类,贩卖出去,已经经营了上万年。
其实孙卓手里,也已经有宗门给的简单情报,但他还嫌这样不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值得注意。
“出门在外闯荡,总有天灾**难以力抗,提前知晓,才能把危机化解于无形,另外就是各种资粮出产,奇珍异兽,都要有所针对去追寻,才能把收益最大化,我们辛辛苦苦来这里探索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增长阅历的同时捞些好处?”
孙卓不厌其烦,教起了方乾元。
“其实师尊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荒兽幼崽或者混血后裔,再者,小洞天环境独特,出产的天材地宝往往也极具价值,甚至有些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就算你有很多财富,也未必能换到。”
“我们有宗门作后盾的弟子,离不开寻幽探秘,那些散修之流,更是以此为生,到处闯荡,探寻宝物,就是修炼的过程!”
地煞门的分舵,位于城东一个并不起眼的独栋建筑,看起来有些老旧了,外面也没有挂任何招牌,但进入大堂之后,却是窗明几净,打理得十分整齐。
两人进去,立刻便有一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笑着问道:“两位公子,不知光临小店,有何需要?”
孙卓问道:“城北百里外的那个小洞天,你们了解多少?”
中年男子笑道:“公子要问这事,可真是找对地方了,我们昨日派了足足四名十转高手和十多名资深密探进去,就连坐镇的地阶高手都出动了,九死一生,才换来一些宝贵的情报,就是不知公子你……”
“少废话,我出一百灵玉!”孙卓打断他,说道。
地煞门的规矩,历来都是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尤其情报一类,更是如此。
一百灵玉,就买个情报,绝对称得上是高价了。
掌柜听到孙卓的话,笑得见眉不见眼:“公子真是爽快人,还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来。”
孙卓听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掌柜把一个布囊交到孙卓手里,孙卓爽快付钱,叫上方乾元就走。
“这就完事了?”方乾元好奇问道。
“不完事还想怎么样?这些家伙认钱不认人,有钱就是大爷,没钱万事免谈,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反而好打交道。放心吧,虽然没有查证这里面的消息,但我们一看就不是没有根底的散修,他们也不敢轻易宰客的。”孙卓指了指身上穿的衣裳。
那是苍云宗的弟子服饰,而且还是真传弟子特有的锦衣华服,领边绣着云龙图案。
孙卓自己和方乾元,也是丰神俊朗,气派不凡,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样的人不好招惹。
“劳师兄破费了。”方乾元只好说道。
“哈哈,这不算什么,我在外闯荡好几年了,多少有些积蓄,师弟你也要记着,这世间,有钱不是万能,没钱万万不能,做人是这个道理,修炼也是这个道理,你现在还是初出茅庐,等到以后,就会深有体会。”孙卓说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各自召唤灵物,骑着出了城门,沿着大路一直往北奔去。
孙卓这时候才从布囊掏出一物,看了起来,却是个线装的小册子,翻开就是一副简易的地图,但上面画有各种颜色的标记,都是值得注意的地方。
孙卓又翻下去,看起后面的详细说明来。
“怎么样?”方乾元问道。
“果然动作很快,前天凌晨才现世,就有高手去过一趟,把里面逛遍了,这样看来,这处洞天也就是方圆几百来里的大小,相当于一郡之地,但里面物种繁多,资粮丰盛,是个福地啊!”孙卓面上露出几分喜色,但同时也有些担忧,“而且,从里面种种痕迹来看,里面可能真有荒兽的存在,已经有一大批云游散修和附近的豪强家族之人抢在第一批进去查探了!”
“哦?”方乾元略微思索,便明白过来。
这样的地方,就像是一块肥肉,各方闻讯之后,都会如同鬣狗赶来,只为争得哪怕一口。
不要看它现在只是开始变得热闹而已,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风云际会之地,甚至激烈交锋的战场!
“那就只能看谁下手更快,实力更强了!”方乾元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卷入了这样的事件当中,有些意外,也有些兴奋。
“没错!”孙卓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听起来市侩,但小到个人生死荣辱,大至宗门兴衰存亡,都是靠着利之一字维持,不争不足以问道!”
“我们,尤其是师弟你,一定要抓住机遇,为自己争得足够的晋升资粮和财富底蕴,为他日修炼有成,名扬天下而打下坚实的基础!”
黄昏,太阳西下,云霞漫天。?八?一? ㈧.?㈠1?Z?W㈠.?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骑着灵物飞奔在崎岖的山道上。
他们一个骑着青眼苍狼,身穿华服,英姿不凡,一个骑着白狼,面容刚毅,气质精悍,正是从宣岳城出来,火赶往北方小洞天,准备在此地争锋变得激烈之前,先行分上一杯羹的孙卓和方乾元。
经过一个时辰多的赶路,百里路程已经过去,若不是山高林密,难以通行,早就已经赶到了。
不过到了这时,两人也终于来到传闻中的界门面前。
这里曾有地龙翻身,引动天地元气冲击界壁,崩塌的悬崖下,一个直径约有十来丈的巨大界门孤零零的悬浮着。
界门是一种空间裂缝,虚空被撕裂开来,以黑色的奇异云雾为边界,拉出一个如同水幕的门户。
透过界门向里面看去,是个一马平川的原野,里面艳阳高照,拥有着完全不同的风貌。
两人看到,界门下方已经被人清理出一条可供通行的小路,明显是捷足先登者为了方便他们自己而挖掘。
“我们走。”孙卓看了看四周,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当即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点了点头,座下小白心神相通,直接从十几丈的悬崖边缘跳了下去。
小白敏捷的奔行在崩塌过后形成斜坡上,一路上顺着沙石翻滚而冲下,快要抵近之时,猛然一跃。
方乾元只感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便直接穿过界门,进入到了小洞天里面。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身子也变轻了一些,还真是神奇。”方乾元感受了一下,油然感叹道。
孙卓笑了笑,道:“这没有什么,有些魔化之地,外域虚空,梦魇世界,才是真的神奇呢,不过我也是跟随师尊去的,还从来没有试过单独闯荡那种地方。”
方乾元问道:“师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孙卓却打断他的话,道:“有人来了!”
方乾元转头看去,但见天空中,一头迅鹰飞掠过,地面上,四个御灵师骑着虎豹跑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紧紧跟随着一群身材高大的士兵,竟然全部披坚执锐,行止之间,有铁血雄风。
方乾元手结法印,驱动鹰目之术看去,只感觉他们身上的衣裳似曾相识,而那些原本以为是人类的士兵,竟然都是宽额高颧,毛浓密的猿人,数量约有近百之多。
仔细一想,不禁恍然大悟:“是宣岳城的人!”
孙卓也看见了,道:“不错,宣岳城乃是坊市城池,有一王姓家族为当地豪强之,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比其他势力都先派了人过来!”
谈话之间,那些人已经来到近前,隔着十来丈便停下,朗声喊道:“两位朋友,我们是宣岳王家的人,你们可是苍云宗弟子?”
“不错,我们乃是万里君门下真传弟子!”孙卓根本没有隐藏身份的打算,大大方方把自己师尊的名号报了出来。
“什么,万里君门下?可是姓姜名云峰的那位万里君?”来人当中,有一中年男子似乎沉思了一下,突然面露惊容,连忙追问道。
孙卓道:“那正是师尊名讳。”
“原来是万里君阁下高足,王田失敬!”那中年男子跳下虎背,抱了抱拳,说道。
“好说好说,不知各位朋友可否行个方便,我们师命在身,就先失陪了。”孙卓说道。
王田见他连狼背都不肯下,直接就说要走,眼中不由得精芒一闪,但却还是道:“那真是遗憾,两位小友既然有事,那就请便吧。”
“那,告辞了!”孙卓面露笑意,也抱了抱拳,一夹狼腹,飞奔而走。
方乾元也不多问,闷着声跟上。
“都头,我们不是在这里堵人,想办法拖延各方进入时间的吗?就算不能拖延,也要收拢人心,方便掌控,怎么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旁边几人面面相觑。
但那中年的王田似乎颇有威信,他做决定,也不敢插嘴,直到孙卓和方乾元离开,才忍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
“没有办法,这两人来头不小,不是我们王家该招惹的,而且就是他们胆大包天,敢用万里君的名头招摇撞骗,也说明不是善类,没有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王田无奈说道。
这王田是宣岳王家的一名旁支子弟,修为九转,久经历练,自然也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他的确负有使命,在这里盘问和拦截各方之人,不过宣岳王家虽然是地头蛇,也不敢过分得罪过江猛龙,只能因势利导。
这时候,孙卓也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变小的身影,对方乾元道:“宣岳王家果然出手了,不过历来有洞天出世,都是强者高手夺得宝物,散修跟着吃肉喝汤,地头蛇就占地为王,图谋长久经营,大家各得其所。”
“这样的小洞天,说不定会有些末法时代之前的福地甚至灵峰潜藏,一旦占据,就是源源不断的灵玉和各种宝材来源,却是比浮财来得长远多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守得住。”
宣岳王家的人出现这里,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至于局势展到什么程度,就得看这里拥有的矿脉和资粮究竟有多少了。
方乾元问孙卓道:“师兄,我们现在先去哪里碰碰运气?”
孙卓笑道:“当然是去北边的山脉了,地煞门情报称,在那里听到过异常兽吼,说不准还真有什么荒兽血脉,收到一两头就大了。”
御灵师的根本,终归还是灵物,即使方乾元现在有了小白做本命灵物,也会需要强力的辅助灵物,他这么回答,可谓是理所当然。
方乾元道:“有理,不过沿路山高林密,路不好走,这几天恐怕都没得什么好休息了。”
两人说定,当即便结合宗门提供和地煞门的情报,选了一条最为合适的路线,飞奔而去。
接下来自是奔波辛苦,不过两人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之辈,这也算不得什么。
等到这个小洞天也进入黄昏之时,他们终于穿过原野,来到山岭下。
从这里开始,就是连绵的山岭了,他们都没有足够载人的飞行坐骑,接下来的旅程,会变得艰难许多。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目光一凝,转头看向右边的山坡。
“谁在那边?”
呼喝之间,一个人影从中冲出,面露惊慌道:“救命!”
“生了什么事?”方乾元微怔。?八一?中??文 ≥.≠1ZW.
那是一个衣衫凌乱,头披散,显得极为狼狈的人,从服饰上看不出什么势力标志,应该是散修,气息大概六七转。
他一路仓皇而逃,跑了过来,也不知道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时不时还转头张望,满面惊恐。
方乾元和孙卓的注意,顿时被他目光吸引过去。
突然,一声愤怒的野兽咆哮从山岭后边传了出来,随着隆隆的响声,一头披着厚重铁甲的巨兽,带着惊人的气势奔涌而出。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目光一转。
有杀气!
他祭运灵元,一团团白色霜气如同冰花雪舞般飞射出去,目标竟然不是后面巨兽,而是那向着他们逃过来的人。
啪啪啪啪!
空中寒气四溢,冰霜凝结之中,四周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一式天花乱坠,他这些天来都在苦练,虽然没有达到纯熟的地步,但却已经颇具声势。
那个叫着救命的人慌忙就地打滚,因为方乾元只是警告的缘故,并未命中,当下退到一边,叫骂道:“好小子,当真心狠手辣!”
那本来追他的巨兽猛然停下,却是立在一旁刨着前蹄,鼻中呼气,摆出准备冲锋的架势。
它是实力高达七转以上的铁甲犀,比普通犀牛大一倍以上,一身气血精元庞盛得惊人,身上长着如同铁甲一样的厚皮,简直就像是个移动的堡垒。
“原来是骗人的把戏!”方乾元冷哼一声道。
孙卓之前就和他讲过,草莽之中,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可谓是正邪难辨,善恶难分,在外闯荡,随时都要招子放亮,防备十足,不然再高修为和实力,也有可能被人谋害。
这不,刚刚出门游历,就被这假装求救的阴险小人上了生动的一课。
“好!”
正当方乾元说话之时,又一个声音从山坡背后传了出来。
方乾元和孙卓看了过去,这一回,却是五个看起来像是这人同伙的人。
他们当中有四个是修为七至九转之间的好手,各自提着刀斧,杀气腾腾,一看就不是善类,但为的,却是一名摇着折扇,文士装束的儒雅中年,看起来相貌堂堂,与那些人有着巨大的反差。
方乾元看不出他的修为,但见旁边孙卓直起身躯,面露凝重,低声提醒道:“十转高手!”
十转是人阶的凡境界,这个层次,实力几乎是天壤之别。
虽然方乾元的实力正在突飞猛进,但是遇到这样的人,还真难言抗衡,不由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那儒雅中年站了出来,合拢羽扇,轻拍掌心,笑言道:“看两位小友器宇不凡,必是出身名门,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这个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识相的话,带上你的人滚吧。”孙卓策动座下青眼苍狼,前进几步,冷然说道。
“小子,竟敢猖狂!”对面几人闻言,顿时大怒。
那文士却伸手虚按,制止了他们:“算了,我们走!”
“老大,就这么放过他们?”有一名提着宣花大斧的壮汉面露不甘道。
“那个十转高手是苍云宗弟子,看起来底气很足,不要冲动。”文士冷哼一声,低声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方乾元,却是又道:“这个只有五转修为,可惜了。”
他说的可惜,自然是孙卓和方乾元凑在一起,他们不好下手。
“哼,这次算他运气好,不过看样子,他们还要在这小洞天盘桓一段时日,要是遇着落单的话……”
片刻之后,几人越过山坡,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那几个到底是什么人?”方乾元问道。
“剪径强人,有些散修,平素无人管束,便依仗实力,做些伤天害理之事,不过这种人最是欺善怕恶,只要手底有几分实力,他们也不敢招惹的。”孙卓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道:“这些人进来小洞天,不思寻幽探秘,反倒在这里劫起道来了,还真是奇葩!”
“那倒也未必奇葩,毕竟寻宝剪径两不耽误,以他们的情报和运气,一心寻宝未必就能有所收获,反倒宰上几个肥羊,立刻就赚大了,他们为了得利不择手段,已经入了邪道!”孙卓道。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惯犯了,我们要不要追上去,为民除害?”方乾元还惦记着自己差点动了善心,上那呼救之人恶当的事情,这些人用肮脏手段骗人,简直破坏道德,长此以往,天下再也没有人救助良善了。
孙卓却摇了摇头,道:“算了,现在不是时候。”
方乾元听到,有些失望。
他倒不怪师兄不答应,只怪自己修为没有达到十转以上,能够轻松对付这些人。
他也不会自己没有实力却硬冲出去,给师兄添麻烦。
“这个世界充满纷争,若无实力,寸步难行,想要率性而为,真的连资格都没有啊!”
他想到了父亲的遭遇,想到了今天的经历,突然生出更加强烈想要追求强大实力的渴望。
以前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成为强者,但却不知为何要变强。
现在,他终于有些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那是从心所欲,真正的自由!
想到刚才的情形,方乾元却也不免暗骂一声,道:“要不是有那个十转在……”
孙卓道:“看他们样子,要在这洞天逗留一些时日,要是有机会再碰上的话,我牵制住那个十转的和两三个同伙好了,以你实力,应该可以收拾另外的两三个蟊贼!”
对方人有些多,打起来场面混乱,后果难以预料,而且眼下还是寻宝要紧,这是他没有动手的原因。
方乾元答应一声,示意小白继续往前走。
不久之后,天色渐暗,他们便方便瞭望的山脊上,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安营扎寨,吃些储物袋中备好的干粮,中途各自放出灵物放哨守护,倒是一夜安生。
天亮之后,他们简单吃过东西,又接着出,花了三个多时辰,深入山间近百里,终于来到地图上标注的山谷。
“探子们都是用飞行灵物匆匆掠过,又要提防空中的危险,画的地图还真是简陋啊!不过总算比其他人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闯好多了,说不定我们是头一批来到这里的……”孙卓见到了地方,笑着对方乾元说道。
但话音刚落,一阵厮杀声就从前面传了出来,间杂着愤怒的兽吼,混乱不堪。
“有人在和妖**战?”两人面面相觑。
“走,过去看看。”孙卓也顾不得刚说完话就被打脸的尴尬了,连忙对方乾元道。
山间多树,即使放出迅鹰也看不太真切,而且距离这么近,他们索性直接过去了。八一中文?网? ? ≥.≠≈1≤Z≈W≤.≠
不过因着前面的教训,两人都没有贸然接近,而是寻了个安全的地方,伏在坡上观望起来。
只见远处,一群人边打边退,正沿着林地,朝方乾元和孙卓这边的方向而来。
这次不再是设圈套害人的散修了,因为方乾元和孙卓看得分明,那是几名穿着统一服饰,看起来也是出身名门的年轻人。
追杀他们的,是一群似鸟非鸟,似兽非兽的奇特精怪,拥有如同兽类的利爪,但却长在插满钢羽的粗厚翅膀上,挥动起来,风声阵阵,如同气刃的罡锋乱飞。
“玄阳宗弟子……追杀他们的是夜枭兽!”孙卓想了一下,对方乾元说道。
“这些精怪数量不少啊,他们怎么会招惹到?”方乾元惊讶道。
“你看那人怀中抱着的是什么?”孙卓偏了偏头。
方乾元注目看去,虽然隔得有些远,但却还是见到,几名玄阳宗弟子的保护圈中,有一人怀中抱着一头浑身火红,但却只有猫儿大小的幼兽。
那幼兽似乎颇为不凡,隔着老远,都似乎能够看到,一股云霞般的火光笼罩在它身上。
“还真有可能是荒兽的混血后裔啊!看他们的样子,必定是找到一个兽群,把它们的幼崽偷到手了!”孙卓看得大为振奋。
一头幼兽,虽然看起来颇为神异,但却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他倒也不惦记,真正在意的是,消息被证实了。
但很快,孙卓又是微怔:“不对,那人……”
“那人怎么了?”方乾元好奇问道。
但这时候,他也看出问题来了。
那竟然不是之前以为的玄阳宗弟子,而是一个白裙少女,远远看去,容貌不太真切,但却颇为美丽的样子,在她身后,还紧紧跟随着几名衣饰上带着宣岳王家家徽,侍女和护卫模样的人。
刚才在拐角处,两人都没有看清楚,竟然忽略了这些王家的人马。
“玄阳宗和王家的人合作了?”孙卓沉吟起来。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有可能只是年轻人偶然遇到,施以援手,也有可能,是两家本来就有合作,共同进入这里!
“什么人在那边?”突然,玄阳宗的弟子当中,一名看起来是领,英俊不凡的青年沉声喝道。
后有追兵,前有埋伏,换成任何人都得警惕。
“师兄莫慌,我等不是敌人!”孙卓笑了一声,站起身来。
“是苍云宗的师兄?”几人看到方乾元和孙卓的服饰,警惕之色稍缓。
名门正派,终归还是有威信的。
“我等偶遇夜枭,被其追杀,还请两位施以援手!”那青年犹豫一下,却没有客气,开口求助道。
“好说,守望相助,乃是我等正道所为!”孙卓答应了。
两人当即出手,加入战团。
孙卓主修的,是一种名为金瞳雷鹰的雷遁灵物,实际上也是荒兽的混血后裔,拥有操控雷元,施展雷法的力量,挥手之间,便是几束雷光轰在追杀他们的夜枭身上,先声夺人。
那雷光力量非常强横,几头夜枭当即身躯一僵,竟然身上冒烟,直挺挺倒下。
方乾元手结临字之印,一口气召唤出了一头青眼苍狼和九头苍狼。
这是普通高手没有映月狼牙链相助时,能够豢养的正常数量,他和这些人并不熟,没有必要一下就暴露实力。
不过光是这些苍狼,也已经足够应付眼前的局面,因为那些玄阳宗和王家之人实力也不弱,只是经过苦战,折损了一些灵物,也消耗了不少灵元而已。
有两人帮忙,他们很快重新结好阵型,局势陡然逆转过来。
很快,败阵的夜枭兽死伤惨重,剩下的小半也几乎筋疲力尽,带着不甘和愤怒仓皇而退。
“终于退了!”
几名玄阳宗的弟子累得几乎瘫倒在地,王家的护卫们同样支撑不住,面色苍白。
只有那青年和女子,一个修为深厚,和孙卓一样高达十转,一个被重重保护,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各位,这里不是休息之地,我们先离开吧。”孙卓见状,当即说道,“师弟,用你的苍狼载一下他们。”
“多谢了,他们的坐骑因为灵元耗尽,已经收回灵海,就有劳这位师弟了。”那青年面露喜色,拱手说道。
他说话之间,自己召唤出了一头红色的炎虎,那女子也召唤出一头赤斑猞猁,各自骑了上去。
方乾元看了一下,还有四名玄阳宗弟子和四名王家侍女,护卫,于是祭运法诀,出指令,让苍狼载人,剩下的则在旁边开路和警戒。
“这次真是多谢了,在下玄阳宗林墨,不知两位尊姓大名。”路上,那青年主动寒暄道。
“苍云宗孙卓。”孙卓笑言道。
“苍云宗方乾元。”方乾元也道。
“咦?”这本来是正常的通名,那怀抱幼兽的女子闻言,却是似有惊异,“可是前些日子赢得宗门大比魁,有着苍山狂狼之称的方公子?”
这话一出,玄阳宗几人面色顿时就变了,那叫做林墨的青年也明显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他们未必知道苍山狂狼之名,但却非常明白,宗门大比魁所代表的意义。
“你知道我?”方乾元惊讶道。
那女子见他如此反应,巧笑倩兮:“方公子风头正盛,想不知道也难啊!”
的确是风头正盛。
按道理,孙卓修为比方乾元高,入门比方乾元早,也曾经获得过宗门大比魁,但这女子仍然只知方乾元而不知孙卓,就是因为孙卓已经过气了,而方乾元正当风头。
“我叫王嫣,是这座宣岳城城主之女。”女子说完之后,也通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
“原来是城主家的千金。”方乾元和孙卓对望一眼。
接下来的旅程,三方结伴而行,这时候方乾元和孙卓才知道,他们也是被这边兽类出没的消息吸引而来,第一时间就深入夜枭之巢,偷取了幼兽。
不过为了它,王家也付出了两条人命的代价,原本跟着她有六名护卫的,现在就只剩下四名了。
孙卓听了,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却趁安营扎寨时,提醒方乾元道:“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怎么了?”方乾元问道。
“按道理,一个夜枭族群不可能如此之大,十多人去对付,还要死人?”孙卓说道。
方乾元想想,也反应过来。
孙卓道:“当然,我这也是无端的猜测,但不妨机警一些,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当夜,山间临时营地,一行人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清水,各自休整,疗伤。?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王嫣用肉糜喂完尚未睁眼的幼兽,把它交给侍女,来到方乾元和孙卓帐前。
“孙公子,方公子,你们在吗?”
她这是明知故问,方乾元和孙卓当即从里面出来,问道:“王姑娘,不知有何见教?”
“白天真是多谢你们了,小女子感激不尽。”王嫣一脸真诚道。
“那就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而且你之前不是已经谢过吗?”方乾元说道。
“那怎么一样,我们王家向来有恩必报。”她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微红,偷偷瞥了方乾元一眼,但很快又转过头去,眼帘微垂道,“还没好好感谢你们呢。”
“这个真的不必了。”方乾元无奈道。
“其实……其实小女子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王嫣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什么事?”孙卓接口问道。
“我们这次过于冒进,已经耗尽准备的物资,实在无以为继了,但想到回程漫漫,心中不安,不知能否……能否请两位帮人帮到底,和我们一起返回?到时候,我们宣岳王家必有重谢!”王嫣声音婉转,语气柔软,叫人听了有种不忍拒绝的感觉。
然而孙卓和方乾元都是心志坚定之辈,听了并没有什么感觉,反而对望一眼,越肯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想。
之前他们就在私下里暗自谈论,这帮人匆匆而来,匆匆而返,必定另有隐情。
这隐情,未必是要对他们这些萍水相逢的人不利,但却终归还是可疑。
孙卓黄昏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派出迅鹰往回飞去,但见山谷被一片奇异的云雾笼罩,似瘴气,似山雾,也似煞气,总之是看不真切,已经和方乾元约好,要继续前往那里探查。
王嫣似乎有所察觉,竟然主动找上门,请求护送她一起回去。
如果换成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说不定被她这么一哀求,就稀里糊涂跟着往回走了,英雄救美,是多大的光荣,还有许以重礼,实在叫人心动。
“哦?重谢?你们王家能有什么重谢?”孙卓听到,计上心来,却是故作粗鄙,直接问道。
“我愿出一千灵玉!”王嫣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说道。
“什么,才一千灵玉,算了,我们明天还要继续进山寻宝呢。”孙卓一副胃口很大,兴趣缺缺的样子。
“你……”王嫣被孙卓这么一说,面上顿时挂不住了,但也不好作,只能带着几分希冀看向方乾元。
“师兄,王姑娘都这么说,我们何不帮人帮到底?”方乾元一副心动的样子,眼睛却看着人家。
孙卓冷哼一声,似乎并不高兴:“你爱去自己去。”说完,径直掀开布帘,钻回帐篷中。
方乾元尴尬道:“王姑娘,师兄脾气大,我再劝劝他,你千万不要在意。”
王嫣道:“那就有劳方公子了。”
方乾元又再告歉一声,钻回帐篷,王嫣则是神色莫名的看了看,走了回去。
“小姐,怎么样?”侍女偷偷问道。
“那个姓方的似乎好骗,不过孙公子胃口很大,一千灵玉还不在他眼里。”王嫣压低声音道。
“那怎么办?”侍女急问道。
“只能借故留下来了,无论如何,也要拖住他们。”王嫣面现坚毅之色,说道。
夜深了,王嫣再次出来,向玄阳宗的弟子借取疗伤之药。
据她所说,她的贴身侍女小翠伤口炎了,可能是被夜枭伤到的地方不干净所导致,之前处置,只以为是普通伤口。
“那怎么办?”林墨听到,颇为为难,“尤师弟毕竟是男儿之身,也没法帮她仔细检查。”
伤口炎,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不能用事急从权来突破男女之防,可偏偏,他们带来的药师是个男弟子。
尤师弟虽然对自己的治疗术颇为自信,但一想到夜枭爪牙不知撕扯过什么腐肉烂肉,也不大确信了。
他只能颇为尴尬对王嫣道:“其实我的灵元含有百草精华,是能够预防炎的,可能小翠姑娘体力消耗过大,身体虚弱,我再给她治疗一下好了。”
在没有办法解开衣裳检查的情况下,也只能多用几次治疗术了。
“要不,看看孙公子他们那边有没有消炎药好了。”王嫣身边另外一名侍女小娥提醒道。
“也好……”尤师弟本来想说,用那消炎药还真不如我的治疗术好,但却有卖弄之嫌,还是忍住了。
林墨听了,有些不以为然。
不用想也知道,孙卓和方乾元是不太可能带什么消炎药,御灵师们更多是依赖可解百毒的解毒丹,可造血生肌的生肌丸等等丹药,配合御灵师的体质和药师的治疗手段,完全够用。
但见王嫣一副焦急自责的样子,又不由得心中一软:“我陪王姑娘一起去吧。”
众人于是一起去找他们。
结果到了帐篷面前,他们神色却是一变。
帐篷早就已经空空如也,就隔着那么几丈,两个大活人彻底不见了!
“人呢?”
“小姐,林公子,生什么事了?”两名王家的男护卫跑了过来。
“他们哪里去了?”王嫣问道,原本娇柔的语气,竟然带上了几分严厉。
“他们,他们之前说要方便,出去了……”护卫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事,喃喃说道。
“两个一起去?”王嫣急道。
护卫心中奇怪,但却还是道:“不是,是那个方公子先出去,然后孙公子也跟着走了。”
“他们走了多久?”
“这个……起码有半个多时辰了吧?”
“怎么可能那么久?”
王嫣面色一白,突然转头对林墨道:“林公子,我想,我明白小翠为何会突然炎了。”
林墨心中一动,道:“难道,你怀疑是他们……”
王嫣疾言厉色道:“没错,他们必定图谋不轨,下手毒害小翠!”
“那该怎么办?”林墨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由得也怔住了。
这件事情,稀里糊涂,他实在有些转不过弯来。
名门弟子,怎么就变成了施毒害人的凶手,还有,那两个人究竟跑哪里去了?
“我们搜!”王嫣却是果断道。
“好吧。”林墨无奈答道。
一行人已经休息得差不多,灵元也恢复了不少,当即留下尤师弟,侍女小娥和一名王家护卫照顾小翠,而王嫣却带着另外一名护卫,和玄阳宗弟子往回追去。
“他娘的,果然有问题啊!”
营地不远处,孙卓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伏低了头,暗骂起来。
其实孙卓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当真有问题,他是在外闯荡游历多年,凭着本能感觉有些不对劲,才提醒方乾元要注意。???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王家女王嫣的反应大大出乎意料,竟然自作聪明的来挑拨和劝说,反而让孙卓越警惕起来。
他就跟方乾元说,不如假意离开,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
他这么说有两个原因,第一个,自然是心中好奇和警惕,不想继续留下。
第二个,那就更加简单了。
他们原本的目的地,就是之前那座山谷,跟着玄阳宗弟子和王家人返回,反而是个意外。
两人并不受制于人,真论起来,还帮过对方,救命之恩谈不上,终归还是施以援手,如今做完好事就告辞,对方又能奈何?
两人都拥有不俗的身手,也不怕在夜里行动,也就大摇大摆出去。
如今一看,王嫣竟然毫不犹豫就带着人往回追去,这就有些不打自招的意味了。
路有千千万万条,怎么就直接向那里追了呢?
这样一来,两人反而是越感兴趣起来了。
“我们从别的地方绕过去,不要跟他们碰面!”孙卓对方乾元说道。
这样做倒也不是怕了他们,只是免得横生枝节而已。
方乾元笑道:“有理。”
于是,两人悄然退后,各自翻身骑上蹲在一旁的灵物,绕过去了。
另外一边。
“王姑娘,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去哪里追呀?”林墨看了好久,终于没有忍住,带着几分郁闷说道。
王嫣这时候也终于现自己冲动了,不说山谷那边的秘密,至少在别人看来,自己应该并不知道那两人的去向,怎么就带着人往这边来了呢?
如果再追下去,没法交代不说,反而还会让林墨也察觉。
“便宜他们了!如果再让我遇到,定要好好教训那两个招摇撞骗的小子!”王嫣恼然打了一下路边树枝,愤愤说道。
说完,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林墨道:“林公子,真没有想到,江湖那么险恶,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林墨看得又是心疼,又是懊恼,连忙道:“那当然了,我林墨答应过的事情一定做到!”
“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营地那里只有尤师弟他们几个,我怕也不安全。”王嫣一副欲语还羞的样子。
“好,我们回去。”天色昏暗,林墨虽然看不大清楚,但光是听这声音,整个人都快酥了,连忙应和道。
众人很快又再回去,虽然无端折腾了小半刻,但却没有半点怨言。
方乾元和孙卓绕过大半座小山之后,一路狂奔,转为朝着白天的那座山谷而去。
夜间山路的确难行,又有山魈精怪之流拦路,不一会儿,就有一条蟒蛇从路边窜出,险些缠住方乾元。
方乾元一个侧身躲开,掌中凝聚寒芒,啪的一声,反手拍在它的身上。
顿时,这条足有四五百斤重的蟒蛇全身冻结,变成了一根冰棍。
后面的孙卓看到,伸手又是一掌,直接把它打得四分五裂。
这是普通的蟒蛇,实力只有三四转的样子,估计也是方乾元等人有意收敛气息,竟然胆敢主动袭击。
不过这也给两人提了个醒,于是召唤出大群狼灵拱卫在侧,以震慑宵小。
有了这些狼灵,两人行进的声势顿时浩大起来。
“这么做其实不太好,耗费灵元不说,遇上强大的,还是会主动过来,不过的确能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孙卓对方乾元说道。
过了两个多时辰,两人终于回到了白天的那个地方。
这个时候,就显出夜视能力的好处了,两人的灵物,一个是冰霜天狼,一个是金瞳雷鹰,都是属于能够夜间视物的存在,借助灵物的力量,漆黑的夜幕,就是昏暗一些的迷雾而已。
他们艺高人胆大,径直摸了过去。
时间又再过去一个多时辰,天色渐白,太阳竟然开始升起来了。
这处小洞天的日夜转换,似乎比外面来的要快,两人寻了一夜无果,好在也没有惊动那些夜枭,商量一下,决定先暂时休息,等到天完全亮起来后,再利用迅鹰好好四处搜寻。
于是两人寻了个地方,补起觉来。
晌午,方乾元起来,默默盘腿运功,祭炼灵元,与此同时,也取出了一枚灵玉,作为补充元气之用。
他现在虽然只有五转修为,可是豢养的灵物太多,本身体魄强大,灵海开阔,消耗竟然也不下于一名九转修为的弟子了。
可想而知,随着他继续变强下去,豢养的灵物也增多,日常的消耗,还会变得越来越大。
不过方乾元早就看明白,等到自己真有成为强者的那一天,这点日常消耗根本不值一提。
越是强者高手,日常消耗在开支当中所占的比例就越小,反而是低阶修士,需要为了维持修为和豢养灵物终日奔波劳累,庸碌度日。
这是一种恶性的循环,越是如此,越难提升自我,强弱差距也就变得更大。
在方乾元修炼的时候,受到气机牵引,小白也变化灵体,钻入灵海吞吐起元气来。
灵气,天地元气,在这一刻达成完美的平衡,源源不断生成新的灵元,并且与方乾元体内原本已有的灵元完成交换。
方乾元把这些灵元注入映月狼牙链中,注入各个灵物之中,各个灵物原本消耗了大半灵元,如今又再一次变得充盈凝实起来。
在这期间,孙卓也已经完成了他自己的日常修炼,召唤迅鹰飞上天空,施展鹰目之术侦察大地。
由于要分心操控,他们并没有移动,而是就在原地,用方乾元的召唤物把两人团团保护,效率比起之前高了不知多少倍。
孙卓叫方乾元侦察另外一个方向,但迅鹰飞过山脊,谷地,密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仔细查看,除了一些正常的野兽,精怪,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树木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现。”方乾元有些失望道。
“不要着急,慢慢来,也可以让迅鹰飞低一点试试看。”孙卓说道。
迅鹰侦察虽然方便,但因为视角,感知,灵元消耗等等因缘,也有其局限性,孙卓鼓励方乾元耐心搜寻下去。
这一搜寻,就是足足大半天。
终于,一个多时辰过去,孙卓突然一震,面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怎么了,师兄,你有什么现?”搜寻无果的方乾元回过头,有些奇怪的看向他。八一?中文 ?.㈠1ZW.
却见孙卓面上露出前所未见的激动神色,满面红光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可真是大了!哈哈,师弟,我们要大了啊!”
“师兄你先别激动,慢慢说。”方乾元顿时也来了兴趣,但见孙卓情绪过于激动,连忙说道。
“忍不住,不激动不行啊!”孙卓哈哈大笑,翻身跳上一旁待命的青眼苍狼,对方乾元道,“你先把其他灵物收起,快跟上来,我们得过去验证一下!那有可能是一个灵矿,灵矿啊!”
“什么,灵矿?”方乾元听到,不由也大为震惊。
洞天福地往往都有灵脉存在,灵气堆积,滋养四方,御灵世界已经步入末法时代,外界最多只有规模较小,品级不高的普通福地,但在小洞天中,却是往往具有规模更加庞大的灵峰,甚至古代才有的仙灵根脉,因此,出现灵矿的可能也比寻常之地要大。
说起灵矿,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就是灵玉的来源,但亲眼看到的人其实并不多,这就好比世俗之中,人人都知道金子银子,但却极少亲眼见过它是怎么开采出来。
这种东西是各方势力的禁脔,个人几乎不可能拥有。
这次现小洞天,是否拥有灵脉存在,判为福地,都还未知,原本也不会一下现灵矿,但不知道那王家之女是否祖坟冒青烟,竟然好巧不巧,正好就撞上了,因为那是一种颇为罕见的露天矿脉。
孙卓一边走着,一边和方乾元分析,大概还原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先不管那王家是否和玄阳宗走到一起,但看他们样子,那些玄阳宗弟子应该还不知道灵矿存在,只有王嫣才知道!”
“她遇到林墨等人之后,用美人计把林墨耍的团团转,假意去夺夜宵幼崽,然后被追杀,制止了他们继续往前探查,之后遇到我们,又想故技重施,继续拖延下去!”
“要是我们昨天夜里没有果断离开的话,这会儿只怕也已经碰到王家的大队人马,没有办法再现那里了,他们无论用强也好,使计也罢,都不会轻易让我们过去的!”
“这么说来,她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回去,而是传讯家族,让王家快快派人来增援?”
“没错。”
“那我们势单力薄,该怎么办才好呢?”
听到这个,孙卓哈哈一笑,道:“放心,真正势单力薄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不要忘了,我们背后可是站着宗门和师尊,绝对不是什么土豪世家也敢招惹的,我们没有现倒也罢了,要是现了,就是名正言顺,宗门派兵干涉都是有理!我们是正道,不会主动欺辱别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辱上门,夺走我们该享的利益不是?”
听到这话,方乾元面上也露出了笑容:“的确如此。”
因为料想后面会有王家之人追来,两人都加快了度,仅仅只过了两刻,就来到了刚才在高处看到的地方。
这是一个隐蔽的小山坳,山坳之中,灵蕴充裕,果然有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清新之感。
两人看到,不少金青色的石头四散分布,地貌有些奇特。
但说实在的,方乾元觉得这里除了清幽之外,是看不出有什么稀奇,最多就是空气清新一些,植被繁茂一些而已,但孙卓却指着那些散落各处的金青色的石头道:“这就是灵气从地脉之中外泄,积聚而成的原矿!”
“从矿脉中开采出来的原矿,需要经过一系列的精炼和加工,才能转化成为修真界中通用的灵玉,平常人是不知道这个的,但我历练之初,就是在一个宗门占据的灵矿担任护卫管事,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
一般来说,现矿脉,需要用到堪舆之术,需要懂得观星测位,寻龙点穴种种秘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这处地方,摆明了就是露天宝矿,连一些原矿都被翻出到地面来了。
“其实就算这样,也未必就能肯定地底下有灵脉,也有可能是地势奇特,积聚灵气所导致,等到以后地形改变,或者树木长起来后,也就破坏了,这是露天矿脉难见的另一原因。”
孙卓翻身下了狼背,从地面抓起一把沙土,仔细看了又看,甚至还抓起一些舔了舔,面上喜色越来越浓重。
“但我们运气好像真的很不错,如果说之前远处观望时我还只有三四成肯定,那么现在,起码也有六七成了!”
矿脉之事,未经挖掘之前,自然没法十成十肯定。
甚至因为地脉屏蔽神识感知的缘故,就连地阶以上高手的侦察手段都难以生效,堪称神仙难断。
但对于灵矿这种东西而言,几成的机会,就已经蕴含极大的价值了。
无论个人还是势力,都会选择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再说。
勘探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这笔代价和可能收获的回报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每次现一处疑似矿脉的地方,各方势力,都会不惜代价去占据,去勘察。
“我们接下来要怎做?”方乾元问道。
“这个东西,我们搞不定,当然是通知师尊和宗门了。”孙卓理所当然道。
话音刚落,方乾元却突然心有所感,抬起了头。
他眯着眼睛,看到一头迅鹰身影闪过,躲藏到了逆光的日轮之中。
“我们好像被人现了?”
“不好,一定是王家的先锋部队追来了,他们也是连夜赶路,好快的动作!”孙卓面色微变,当即祭运法诀,灵元运转之间,眼瞳变成了纯正的黄金之色。
空中似有电光闪耀,滋滋作响之中,一阵阵意义不明的声音或长或短,或清或浊,开始响了起来,旋即归于无形。
这是他在利用雷遁的传讯之法,向远在宣岳城中的师尊出信号。
当雷光消失之后,孙卓整个人的面色都变得苍白起来,灵元也凭空消耗了大半。
“师兄,你没事吧?”方乾元看得揪心,连忙问道。
“没事,我已经通知师尊了,好了,我们撤吧。”他顿了一下,却是又道,“但在撤走之前,还得留下点什么东西才行,不然的话,空口无凭,谁也不能证明我们现的这个矿脉!”
虽然对宗门和师尊存有极大信心,但巨大利益面前,王家翻脸不认,也是可能的。
而且就算靠着宗门分到了一杯羹,没有办法证明两人的贡献,也是白搭。
孙卓皱眉想了一下,突然笑道:“有了!我们如此如此……”
“被他们现了!”
同一时间,距离方乾元等人所在之地几里的山坡外,十多名身穿宣岳王家服饰,护卫模样的御灵师正在王田的带领下火赶来。八一? .
他们各自骑着虎豹,中途还有人祭出迅鹰,从高空侦察,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机敏之极,几乎是在被迅鹰看到的下一息就反应过来。
“不要紧,我们加赶过去!”王田想了一下,对身边几人道,“你们从两边绕过去,三人一队,包抄拦截!”
“是!”几名王家护卫应诺道。
孙卓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些人风尘仆仆,的确是赶了许久的路,一口气翻越百多里,来到了这里。
山高林密,崎岖曲折,百里路程相当于平地数百里,但他们还是就这么赶过来了,行军度堪称神。
这些人本来就都是王家护卫当中的精锐。
他们虽然因为资质所限,修为只有四至七转不等,但低阶境界差距本就不大,真正实力,还得看各自体魄,气力,灵物,技法,兵器,战斗经验,意志等等诸多方面,本身又个个都是身含煞气,明显身经百战,久经历练,三人一队,配合无间,便是九转高手也不敢轻言战胜,人数一多,十转高手见了,也得绕道而走。
更何况,他们毕生所学,都是军阵杀伐之道,和宗门弟子,散修之流追寻大道截然不同,他们的成长潜力或许很差,但每一项技艺,每一式招法,都是为着实战而存,绝对不容小觑,尤其是在生死搏杀之间,更是能够挥惊人的实力。
他们在山路间奔行如飞,座下灵物,也都是些擅长越野的虎豹之流,不一会儿,便赶到了山坳附近。
但这时候,方乾元和孙卓,已经先行爬上另外一处山坡了。
王田带着几名手下来到下方,手中单刀也不入鞘,默然观察着地形。
“王家的诸位,又见面了,真是好巧啊,你们也来这儿寻宝么?”孙卓明知故问道。
“降临之术!”王田身后,两名七转御灵师默然结纳临字之印,一阵烟雾缭绕之中,两个十人队的猿人战士出现。
随后,他们各自丢下一个储物袋,哐当作声中,一把把战刀从中露了出来。
这些都是精铁锻造的战刀,长约三尺,轻重适中,身材魁梧的猿人战士飞快取刀装备,列成横队,挺立之中,威势自现。
“啧啧,杀气腾腾啊,这是要做什么?”孙卓看着,惊叹道。
“两位,我家大小姐以礼相待,你们却借机谋害她的侍女小翠,实在居心叵测,还请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去解释清楚!”
“什么,谋害你家大小姐的侍女?”方乾元和孙卓对望一眼,当真是又气又好笑。
他们还真没有想到,那王家女王嫣留人不成,竟然把这么一个屎盆子扣了上来。
“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好歹也是名门弟子,不是你能随便污蔑的!”孙卓说道。
“如果此事真有误会,两位更应当随我回去解释清楚。”王田坚持说道,如果不明真相的人听了,说不定还当真以为方乾元等人作出了什么对不起王家的恶事。
“算啦!”方乾元突然兴致索然,打断他们的胡扯,道,“不就是这边灵矿的破事么,谅你们王家也不敢杀人灭口,给自己招来大祸,多半是得了命令,想要把我们抓住关起来,尘埃落定之前,都不能出现对吧?要不就是设法驱赶,反正很快就会有你们的大队人马赶来,到时候把地一圈,营地一设,就成你们独自现的了,没有必要东拉西扯的,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好了,不怕告诉你们,我们的师尊也正在往这边赶来,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们扯的!”
“师弟,你怎么把话都挑明了?”孙卓苦笑道。
“师兄,不用跟他们废话,我们只要在这里守住,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承认这个灵矿我们苍云宗有份!”方乾元说道,“再说了,现在他们才来五个人,等下援兵到了,我们岂不是更加吃亏?他们说话,可不是为了讲什么道理,而是拖延时间!”
孙卓曾经和他分析过,如今的局势,是苍云宗为过江龙,宣岳王家为地头蛇,两方都难以独吞灵矿,但又不能不相互角力,争夺份额。
他们将会在这场争夺之中起到关键作用。
如果他们能够守住,势必能为宗门赢得名分大义,甚至派兵干涉,争得更多份额。
如果他们守不住,宗门最后获利就很少,甚至王家有可能转为寻求其他势力保护,一枚灵玉的好处都捞不着。
方乾元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天大的获利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但对这种言语交锋,实在是不耐烦,索性挑明了来说。
“你呀,还真是……”孙卓摇了摇头,但却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
旋即神色一肃,看向王田:“既然如此,王道友,放马过来吧。”
王田见两人如此光棍,反而沉默了一下,旋即却果断下令:“取弩!”
身后四人闻言,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造型精巧的弩机。
“干!”孙卓暗骂了一声,“这是飞蝗弩啊!”
飞蝗弩是凡俗巧匠精心制作的一种远程攻击利器,有效杀伤范围在百步上下,但是胜在可以装备箭匣,快连,大军齐射时,场面如同飞蝗过境,因而得名。
用在小规模的战斗中,四支飞蝗弩也足以在短时间内射出许多利箭,效果不亚于数十名弓箭手猛攻。
这种飞蝗弩还有专用的箭矢,叫做飞蝗箭,质地比普通箭矢略轻,但是更为纤细,箭头也是特殊合金所铸造,穿透力更为强劲,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为追寻射而损失的弓力,对甲胄和护体罡气拥有不俗的效果。
孙卓连忙顺势一跃,跳到一块巨石背后。
方乾元同样赶紧躲开。
嗖嗖嗖嗖,顿时便有数支箭矢落下,插入之前站立的土堆。
但见他们躲了起来,王家精兵持弩待命,同时出了让猿人进攻的指令。
那些猿人战士当即提着战刀,按照行伍编制分成四股,同时从四个方向冲了过去。
“果然都是精兵,不易对付啊!”
这些人的表现,完全就是百战精兵,方乾元和孙卓彻底打消了心中的侥幸,越认真。八??一中文 .
方乾元祭运灵元,一口气召唤出全部三十头苍狼。
在这时候,显化道御灵师擅长征伐的特性显露无遗。
显化道御灵师,原本就是擅长征战的修士,高阶者甚至能够豢养大军,独自抗衡一个邦国,方乾元眼下虽然没有这种本领,但在师尊帮助下,也着实豢养了倍于常人的军势,实力非同小可。
他用十多头苍狼,配合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轻易挡住了那些想要爬上来的猿人战士,自己则翻身跳到小白的背上,高高跃起。
“放箭!”王田看到,果断下令道。
但当那些王家精兵刚刚把飞蝗弩举起来,想要瞄准的时候,方乾元掌中白芒浮现,用力挥洒。
“天花乱坠!”
寒霜四溢中,冰冷的气息带着迷蒙的雾花在空中绽放开来,方乾元的身影顿时便被一片冰霜雾气所笼罩。
下一刻,一头烈风狂狼和一头暴熊王带着狂暴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是方乾元在落地之前,结纳临字之印,把它们召唤出。
“吼!”
暴熊王怒吼一声,举起巨大的熊掌,径直便朝迎面的猿人战士拍了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中,猿人战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打得灵元散乱,灵体崩溃,如同一个人被拍成了肉酱,当场碎散毙命。
另外一边,烈风狂狼也祭运灵元,身上阵阵旋风之力凝聚,突然抬爪一挥。
烈风斩!
这是方乾元曾经使用过的招式,原本就是来源于烈风狂狼的天赋能力。
如今利用显化道法门凝聚化身,烈风狂狼自己就把它用出,甚至比方乾元来使用,还要多了几分纯熟的意味。
当下罡锋斩破,又是一个猿人身躯溃散。
两大灵物,都拥有堪比四至六转好手的实力。
虽然因为方乾元修为有限,尚未来得及把它们继续祭炼的缘故,未能达到极限,但光是如今的成长程度,也足以对付这些猿人战士了。
有它们打开局面,方乾元的军势顿时占据了上风,击溃对方只是迟早问题。
方乾元放任不管,骑着小白越过战阵,轻盈落地,飞快朝对方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孙卓也快步上前。
王家精兵连忙举起飞蝗弩齐射,试图阻止他们,结果孙卓身影如电,飞快就避过箭矢,绕到一旁和王田大战起来。
方乾元身前,则是阵阵涟漪泛起,一片片冰花浮现中,那些箭矢全数被冻结在当空,带着冰块坠落。
他们定睛看去,这才现,方乾元的身上流转着一层如同水幕般的澄清灵元,里面似乎还有寒霜流转,如同云雾缭绕!
这是冰霜之甲!
寻常的显化道修士,一身实力有大半都在召唤物身上,但方乾元不同,方乾元乃是从变化道修士转修而来,两道兼修,自身也强大无比。
他骑着小白冲到近前,挥手便是天霜掌使出,阵阵寒霜四散,冻得靠近他的人身躯僵,关节硬,行动迟滞缓慢。
他这一招,乃是源自小白的血脉天赋,能够沟通法则之力,元气自行运转,因此消耗极小,但对那些王家精兵而言,可真是苦了他们,几乎每招每式,无处不受到影响。
方乾元体魄强横,灵元充裕,一旦得到进攻机会,便是如同雪崩,连绵不绝,几人咬牙坚持,凭着久经战阵的默契配合勉强抵挡一阵,但却越来越感吃力。
他们是三人一起对付方乾元,明明以三打一,却反而落到下风,这让他们对方乾元的实力,终于有了全新的认知。
与此同时,方乾元座下的小白也挥出了作为本命灵物的作用。
它一口寒霜呵出,如同烟雾喷向刚刚被方乾元挥掌逼退的王家精兵。
那人躲闪不及,大半个身躯冻结,又再被方乾元猛然一掌拍中胸口,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方乾元下手极有分寸,既把他打倒,又没下杀手,不至于不死不休。
“都头莫慌,我们来了!”
就在这时,一声沉喝响起,另外六名王家精兵竟然分成两队,各自从左右两边的山道冲了过来。
他们的援兵,终于来了!
王田大喜:“先对付那边的,这里有我拖住!”
方乾元和孙卓面色陡然一变。
“糟了,他们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援兵!”
“一下就是六个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原本方乾元和孙卓各自对付他们,已经稳稳占据上风,很快就能各自解决对手,彻底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但随着这些人的出现,胜负的天平立刻倒向王家。
方乾元猛然一掌,把当前的对手打得吐血倒飞,顺势躲到最后一名身边精兵身后,防止他们射箭攻击。
但对方听从王田命令,还是很快就集中兵力,朝他起冲锋。
足足六名对手,竟然隐约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那名苦战一阵的王家精兵也死命缠住方乾元,甚至就连之前吐血倒飞的那人,都飞快爬起,不顾一切朝方乾元猛攻。
他们知道,只要把方乾元拿下,立刻就能转而对付那些苍狼,然后集中力量拿下孙卓。
这是一举胜利的关键,王家极有可能顺利独占灵矿,把苍云宗踢出局外!
“这些人实在太难缠了,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一口气把他们打倒就好了!”
方乾元遭受围攻,顿感压力剧增,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突然灵光一闪。
要说瞬间改变战局的绝招,他不是没有,只是尚未真正掌握,无法用于施展而已。
那个绝招,就是师尊教的风刀霜剑!
姜云峰把他引入门之后,便没有再干预,完全凭着方乾元自己摸索和领会。
这段时日以来,他已经逐渐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充分认识到,这招原本就是天赋神通,单独御灵师施展,白白浪费本命灵物的作用,但是让本命灵物施展,又缺乏人的精神和意志作引导,无法充分挥宿主的力量。
那么,若是和灵物联手施展,将会如何?
方乾元想到这里,手结皆字之印,全身灵元急剧翻涌,散出了浓烈的白芒。
与此同时,座下小白心意相通,一阵相似的白芒也涌现了出来。
两者灵元交融,立刻转化成为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极度冰寒,凭空向前席卷而出。
“风刀霜剑!”
随着一人一狼灵元交融,天地有感,大量罡风和寒霜凭空现形。? ?八一中?文? ≈.1ZW.
它们在一种玄奥艰涩的力量牵引之下高冲击,在他身前形成长达近十丈的扇形白浪,把冲过来的六人同时笼罩在内。
六人大惊,连忙祭运灵元抵挡,但却只能挡住其中部分威能。
这一神通当中,还有来自血脉天赋所牵引的法则之力!
只是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这些人身上便迅裹上了一层厚实的冰霜,然后全身开始冻结,僵硬,定在原地,彻底动弹不得!
在这一刻,方乾元终于明白,为何师尊会让自己修炼显化道之余,还要专门修习这一神通,甚至预言,它将成为自己的招牌绝技了。
寻常人修炼神通法术,都是先有理解,后有掌握,吃透其运行过程种种原理,技巧,才能算是学会。
但天赋神通不同,它更多像是源自于血脉之中的本能,施展之时,甚至都不需要知道具体细节,只要顿悟,就能激出来!
方乾元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臂使指,什么叫做宛如本能!
寒霜的力量在他神念操控之下,转化成为了一把把肉眼无法看见的极细刀剑,如同焦螟之虫,然后又在强风的吹拂中融入虚空,飞快侵袭敌人。
这风霜的力量,竟然完全可控,不像之前施展烈风斩或者破山罡等等招法之时,只能大概控制自身输出的灵元大小,然后任其催,破坏。
方乾元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种明悟,当日师尊引导自己施展此法,是因为他也掌握了这一神通法术,然而,即便是师尊那般的高手,因为血脉之中并不蕴含相应的天赋力量,同样无法做到自己这般的程度。
师尊只能凭着地阶高手对于自身灵元的精细掌控,提炼冰霜之力,催出去,而自己,即使把这种力量催出去了,仍然能够像是操控自己身体那般,精细到每一分力量。
他的意识仿佛随着这股冰霜白浪的涌出,弥漫到了天地之间。
他感受到了整个天地大道的运转,冥冥之中,自有无穷的力量随之而来,尽为其掌握。
这是风和霜的法则,寒冷的力量。
他通过意志,如同在自己体内运转灵元一般对其进行操控,心念所感之中,天地为之呼应,宛如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窥探到了末法时代之前,法道修士移星倒斗,逆乱阴阳的奥秘!
“够了,不要再打了!”
突然,方乾元想起一事,猛的惊醒过来,连忙撤去灵元,大声喊道。
他不是没法再继续下去,这招虽然消耗巨大,但以他的体魄和灵元,完全能够再支撑一阵,直到把这些人吹成冰渣,但那样一来,事情就彻底闹大,反而不利。
于是,在感应到自己的神通把对方身体机能都冻结,甚至开始侵蚀生机之后,果断停了下来,不再进行攻击。
也亏得他是利用了与小白本命相连所获得的天赋能力,才能做到这一点,若是破山罡那样的杀招,又没有姜云峰的高明操控,此刻必定已经彻底杀死对方。
王田这才把注意转过来,见到己方刚刚加入的生力军竟然转眼功夫就被解决,不由得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聪明如王田,自然知道方乾元停手的原因,无奈退后几步,仰天闭眼。
“好,果真是名师出高徒,不愧是万里君阁下的门下弟子,我们认栽了!”
打到这份上,当真是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都头?”另外几名王家精兵也带着几分后怕聚在一起,警惕的看着方乾元,只怕他会再用刚才那门神通给自己来上一记,也变成冰雕。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再说!”王田说道。
方乾元干笑一声,退开几步,示意自己并不会再攻击。
那几名王家精兵这才连忙上去,不惜代价传输灵元,帮助那些人运功疗伤。
虽然他们不是治疗师,但灵元本身就蕴含着生机,度入性质并不冲突的灵元,本身也是一种治疗的手段。
好一阵后,那些人终于苏醒过来,但是面色仍然苍白无比,浑身哆嗦,全身麻木僵硬。
“你们走吧,愿赌服输是美德,不要再逼我们动手了。”孙卓走上前,对王田说道。
王田无言的拱了拱手,收回猿人战士,重新召出坐骑,带着一众残兵败将往回走去。
他们几个为了救治同僚,把仅剩的灵元都耗尽了,现在基本没有什么战斗力,留在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方乾元和孙卓对视一眼,满意而笑。
这次他们总算是在这里站稳脚跟了,王家的先锋能够这么快赶来,可不代表大部队也能做到。
等到王家的大部队来时,自家师尊和师门的增援也早已经到来。
孙卓的猜测并没有出错,就在他们击退王家先锋的不久之后,天上两道遁光浮现,以惊人的度朝这边飞来。
那是姜云峰和宣岳王家的地阶高手王正源。
姜云峰盘坐在火羽金冠雕背上,双手笼在宽大的袍袖之中,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王正源却是眉头紧蹙,异常严肃,不时祭运灵元,催促座下龙鹞加。
很快,他们就来到灵矿所在的山坳上。
当两人看到,方乾元和孙卓盘坐在里面的山坡上,而另外一边,王田等人却是残兵败将一般散乱满地,在谷地的边缘休整疗伤时,姜云峰不由得笑了起来。
“王兄,看来这一次,是我们赢了。”
王正源面色一僵,却也只能无奈道:“阁下高足,果然实力不凡。”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王家那么十多名精兵对付两人,竟然也没法拿下。
如果两个都是人阶十转,那倒也罢了,偏偏还有一个,只是五转修为而已。
“师尊。”
“拜见师尊!”
当姜云峰落到地面的时候,方乾元和孙卓大喜,连忙上前拜见。
“哈哈哈哈!”姜云峰大笑,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地势,一边说道,“好,看样子,这里的确是一座露天灵矿,接下来我会亲自坐镇,直到宗门派人到来为止。”
他说完,面带欣慰看向两名弟子:“如果到时候勘察结果出来,真的是灵矿的话,你们就立下大功了,我会亲自向宗门提赏,分配两分这座矿脉的收益给你们!”
“什么?矿脉收益?多谢师尊!”孙卓闻言大喜,连忙说道。八?一中?文 ≥.≈≈1≤Z=W≈.≈
方乾元听到,也是跟着感觉惊喜无比。
矿脉收益,那可不是什么浮财,而是真正坐拥灵峰,财源滚滚啊!
虽然时至末法,各方地界的灵峰福地都比古代萎缩了许多,但也仍有不俗的产出。
尤其在御灵师们找到修炼御灵之道的出路后,对灵气总量的需求也减少了,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差别。
由于有姜云峰亲自坐镇,可保万无一失,方乾元和孙卓很快告辞离开,出了山谷,自由活动。
“师兄,一座灵矿的产出究竟有多少,师尊说的两分收益又是多少?”方乾元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他的见识毕竟不如孙卓广博,忍不住开口问道。
孙卓道:“那得看矿脉的品级,一般来说,灵峰福地分成福地,灵峰,还有最顶级的仙山三种,下品福地的话,日产二百枚左右的灵玉,年产就是七万左右,中品,上品,极品,依次增多,最高可达三四十万之多,而灵峰,仙山,更是为福地的十倍,百倍!”
方乾元道:“果然还是要看灵矿的品质啊,如果最低等的下品福地,一年七万灵玉的话,两分收益,足有一千四百灵玉,每人七百枚灵玉。”
孙卓道:“不错,普通的下品灵物,也就是几十灵玉的价格,就算十转高手,日常修炼消耗所需也就才一两枚灵玉,这笔财资,已经足以供养人阶境界的修炼所需了。”
七百灵玉算不算多?
在高手和豪强眼中,自然不算多。
但一个下品灵物几十灵玉,一个储物袋一百灵玉,一个上品灵物三四百灵玉,一个极品符装,也就才一千出头而已,对于人阶境界而言,购买力还是相当可观,也着实不能算少了。
它或许还不足以栽培出一名高手,不够豢养大军,但却完全足够供养日常开支。
这还仅仅只是最保守的估计。
依照孙卓的经验,这座灵矿未必就是下品,那是比较贫瘠的矿脉了,一般还是以中品甚至上品居多,那么,预期的收益就是高达一千多,两千灵玉。
而且它还不是一次性给完了事,它是长期的收益,甚至有可能恩泽子孙,源源不断!
“矿脉和产业收益,才是各方势力收入的大头,散修就靠出卖力气,或者寻幽探秘,些横财度日,实际上是极没保障的,其实不管灵矿这边的收益有多少,单单只是能够坐着不动收钱,就已经好过其他了,假如你修为和地位高,拥有更多这样的红利收入,那么绝对不会再缺修炼资粮!”孙卓又对方乾元说道。
“对了,师兄,师尊能够提请宗门为我们封赏,那他自己大概能得多少?”方乾元又想起一事,好奇问道。
“按照惯例,应该是宗门收入的一二成吧,比如说宗门能得五成灵矿份额的话,五成的二成,就是总量的半成到,一成,这次若真事成,宗门会算他大头,应该能达到一成足!”孙卓说道。
“啧啧!”方乾元感叹不已。
总量的一成的话,那就是七千灵玉的样子。
他知道对于地阶高手而言,几千灵玉也不算多,地阶宝物和地阶灵物,价格都是以万为单位,极品的地阶灵物价格,甚至高达数百万以上,但地阶高手的各种收入也多,积累起来,必定是极为不俗。
……
“你们竟然就那么败了?”
山林中,王田等人再次和王嫣相遇,只不过,带来的是自己战败,未能驱赶苍云宗人的坏消息。
王嫣听到,气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同时也为方乾元等人的实力暗自震惊不已。
她强忍怒气,冷哼一声,问道:“族老呢?”
王田道:“族老找万里君商谈合作事宜去了,现在他们正在矿脉那边。”
合作其实是委婉的说法,如今苍云宗入局已经成为必然,他们先就要占据大头,然后再以提供武力保护为由强势介入,王家又能奈何?
说不定,接下来勘察,开采,精炼加工,一系列的开支都要王家自己来负担,折算成本,不知道又得是多少了。
虽说可以尽量雇佣凡人工匠,减免灵玉方面的开支,但没来由的帮人打工,还是让人感到心中一阵阵凄凉。
“算了,既然族老都已经出面,我们又还有什么好说?”王嫣意兴阑珊,无奈说道。
“小姐,林公子来了。”这个时候,侍女小娥来报。
王嫣怔了一下,道:“有请。”
旋即对王田道:“你们先下去吧。”
却见林墨面色有些阴沉,走上山坡:“王姑娘,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王嫣一副惊愕的模样:“林公子何出此言?”
林墨冷哼一声,道:“别把人当傻子,你们王家护卫来来往往,行动不知有多频繁,如今又再从宣岳城调度大批工匠,我焉能不知?”
原来他也有宗门的消息渠道,知道城中动静。
如果只是普通调动,倒也罢了,还包括大批工匠和勘探队伍,林墨这样的宗门精英,又怎么会猜测不到生什么事?
王嫣只能沉默不语。
林墨道:“你不说也罢,不过,我家师尊也正向这边赶来,到时候亲自查探一番便知。”
“金刚王阁下也来了?”王嫣微征,旋即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慌乱。
林墨的师尊金康,人称金刚王,也是一位地阶七转以上的成名高手,有他入局,势必能够抗衡苍云宗,王家或可左右逢源。
但闹不好,又是一个虎狼,王家要平白损失更多利益,甚至被那些大势力挤到边缘。
时间很快过去几天,方乾元和孙卓在附近的山林间采集到一些灵蕴十足的药材和零散的天材地宝,就见师尊的坐骑火羽金冠雕飞来,降落在面前。
方乾元不明所以,孙卓却熟门熟路道:“师尊这是让我们回去跟他会合呢。”
两人于是爬上雕背,乘着它飞跃百里,不到半个时辰,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座灵矿中。
这个时候,这处地方已经大变模样,竟然有一支专门的勘探队伍扎起大营,忙碌起来了。
王嫣,王田,林墨等人全部都来到了这处营地,还有一些宣岳城中各个家族,方圆几百里各家势力的代表。
方乾元等人赶到的时候,刚好有一阵勘探队伍出的欢呼响起,传遍山谷。
“灵峰级灵脉!这是灵峰级灵脉啊!”
“什么,不是寻常福地,而是灵峰?”
方乾元和孙卓惊喜相望。
“真没有想到,这处地方现的竟然不是福地灵矿,而是灵峰灵矿!”
“如此看来,年产量岂不是在几十万以上?”
“可有定下品级,探明产量?”
营地中,众人听闻消息,也是震惊莫名。八一中文?网 .
但灵矿的具体产量向来都是机密,他们也只能按照常理推断,它会在几十万到几百万之间,最有可能,还是一百万上下。
孙卓带着方乾元进去拜见,姜云峰没有隐瞒他们,直接告知道:“的确是下品灵峰的矿脉,按照不伤根本的开采方式,可达百万以上年产值,你们自己知道就好,不要传出去。”
孙卓听了眼热:“一百万!如果占下这座灵矿,光是我们能得的分红,都能达到每年一万左右了。”
光听这么说,可能普通人还没有什么概念,但换成灵物一算,它是供养两百头上品灵物的财富,如果再算一名御灵师拥有一头以上上品灵物,多个中品灵物和下品灵物,还有他自己消耗的花费,那也能供养二十多名九转弟子!
之前孙卓就和方乾元讲过,金钱不是万能,没钱万万不能,这笔财富若是能够拿到手,对两人的实力提升,必定大有帮助。
到时候,无论是花大代价培养灵物也好,用在自己身上添置符装,宝物也罢,甚至利用天材地宝和丹药提升修为,都是极大的提升。
但想起一事,孙卓不由也有些担忧:“师尊,没有想到这里居然会是个灵峰矿脉,这样的话,别的势力会不会参与进来,分走本应属于宗门的份额?”
他来到这个营地,看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势力之人,尤其值得警惕的,是玄阳宗!
这是一个不亚于苍云宗的大宗,而且似乎和王家有所牵连。
姜云峰正要说话,突然停下,看向帐外。
却见有一名王家的护卫过来,躬身行礼道:“万里君阁下,我家族长有请!”
“看样子要谈判了,你们随我来。”
方乾元和孙卓当即跟了出去。
“姜长老。”这时候,几名身穿苍云宗服饰的人也走了过来,他们都是临时从附近赶过来帮忙的。
姜云峰点点头,示意他们一起跟过去。
营地中央,宣岳城城主,暨王家家主王政,家老王正源,金刚王金康等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
在他们围着的篝火旁,有几个用树桩充当的临时座椅,姜云峰见了,也就来到面前。
“各位道友,久等了。”
“无妨,万里君阁下,请坐。”
“请。”
众人各自落座,方乾元和孙卓在后面一左一右站着,其他的人则站在更外一圈。
这时候方乾元才看清楚,一身玄阳宗弟子服饰的林墨站在那名皮肤呈现金铜之色,看起来颇为精悍的光头男子身后,那光头男子身上拥有瀚若渊海的气息,直让方乾元生出如同面对师尊一般的高深之感。
“那人想必就是林墨的师尊了,也是一位地阶高手。”
方乾元又再看向另外一边,只见王嫣换了一身浅绿的裙装,亭亭玉立,也站在王家家主王政身后。
王政只是一名人阶十转的凡阶御灵师,但他身边同样有王正源这位地阶高手,是以气势不输。
见方乾元看来,王嫣白了他一眼,一副“你们竟敢耍我”的气恼样子。
她也实在是有理由气恼,放走了方乾元和孙卓,在这样的谈判中,实在太吃亏了。
至于另外一旁的林墨,则是显得纠结懊恼。
他心中那个后悔啊。
他也曾经和灵矿擦肩而过,但偏偏,最后却错过了。
林墨之前已经被金刚王痛骂一顿,而且无论接下来谈判变成什么模样,都没法从中捞到好处,不由把幽怨的眼神投向一旁的王嫣,但见王嫣看都不看一下自己,心中越酸涩。
这次云游历练,偶然相遇,他第一眼就对王嫣惊为天人,心中隐约生出几分爱慕。
但还没有等到他展开行动进行追求,就现自己被心目中的仙子给耍了。
这真是情何以堪!
几个年轻一辈的纠葛,完全没有影响到在场高人们的谈判,几人寒暄过后,直奔主题,就着灵矿归属,开采之,红利分配等等事宜商谈起来。
方乾元百无聊赖的听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这件事情跟玄阳宗有个屁的关系,为何那金刚王金康也一本正经的参加谈判?
但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是地阶高手,背靠大宗,就算真的没有半点关系,来到这里,就要硬抢一块,也是没法的事情。
“……有鉴于此,我方主张,这座灵矿乃是我王家率先现,占据五成份额,贵宗共同现,占据三成半份额,玄阳宗参与开采,维护,占据一成半份额……”说了一会儿,王政和王正源对望一眼,抛出了他的主张。
“笑话,我苍云宗弟子率先现这座灵矿,何时变成你王家率先现的了?而且就算你们拥有共同现的贡献,也不该拿玄阳宗说事,我们最起码也要占据六成半份额,看在你们王家离这里近,方便接手开采和维护诸事的份上,多分半成给你们,委托你们进行开采,我们两家六四开。”姜云峰冷笑道。
“姜兄,你这么说可不厚道。”金康不满的看向他。
“金兄,多说无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浑水摸鱼是不对的,真要有那打算,也休想打我苍云宗的主意。”姜云峰道。
他这话中,别有深意。
听到他这么说,王家之人顿时紧张起来。
这可是教唆金康,转为向王家索取啊!
虽说名门正派讲规矩,不会像邪道一般肆意妄为,但也架不住灵矿利益太大,真的那么做。
王家之人突然心生后悔,这么把玄阳宗拉扯进来,是否与虎谋皮?
好在金康沉吟一阵之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对他们来说,能白拿一些干股是好事,真要参与进来经营,就复杂多了。
终归还是要有名义。
王政如蒙大赦,连忙趁机说道:“万里君,你们占那么多,实在没有道理。”
“道理?”姜云峰却冷笑一声,突然站了起来,身上气势勃,一股属于地阶高手的浩瀚气息如渊如狱,猛然镇住了众人。
“我姜云峰苦修三十载,历经大小战阵上百场,艰难险阻无数,又苦心孤诣,付出无数心血,终成上位高手,可不是为了跟你们讲什么狗屁道理的!”
“我说的话就是道理,明白不明白?”
王政和王正源闻言,面色一僵,随即变得难看无比。
一席话理直气壮,掷地有声,说得众人是哑口无言,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种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的荒谬感想。八一? ≤.≠≤1≠Z≠W≤.≈
但如此强势,终归不利于谈判,很快便以不欢而散告终。
苍云宗这边主张六成半份额,因着经营成本,甘愿退让半成,只占六成;王家则指望着能够利用两大宗门相斗,左右逢源,占下五成,不愿给苍云宗白得太多好处;至于玄阳宗,自知没有现的贡献,理由不够堂皇,不好提太高要求,但又闻到肉味,舍不得放弃,同样有种游离不定的心思。
这样是没有办法达成共识的,分歧实在太大了。
不过到了晚间,王政就来拜访姜云峰,委婉表达了一番想要私下解决的意愿。
王政对姜云峰说道:“贵方主张的六成份额实在太多,不如这样,我在此提出另一分配之法,阁下不如考虑考虑?”
姜云峰还没有话,一边旁听的方乾元和孙卓就感觉不妥,但见王政这次前来,也不像是无的放矢的样子,于是耐心听他继续说下去。
但王政却止住了话题,转而看向他们。
姜云峰道:“他们是我内弟子,不用避忌,王家家主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好。”王政点了点头,道,“在下的意思是,你我两家各退一步,贵方以现之权享有四成份额,我王家仍以共同现之权,享受五成份额,但负担一应开采和维护事宜,剩下半成,作干股予玄阳宗。”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道:“当然,我等感念万里君阁下远来不易,愿以微薄之资,助举道业,奉献半成干股为供奉……”
听到他这么说,方乾元和孙卓的面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王政,果然有点意思。
如今苍云宗入局之人,只有姜云峰和其门下弟子,只要摆平他们,不愁不能得到更大利益。
而对姜云峰来说,如果为宗门争得六成以上份额,所获分成,也就是矿脉总量的一成二左右,但有王政承诺,仍然能够得到八分,加上私下里的供奉,就是一成三,反而比之前得到更多。
而且苍云宗投在这边的人,实在太少了,甚至可以说,完全是姜云峰在主导,就连这座灵矿本身,也是靠着方乾元和孙卓的运气和机警,才得到的意外收获,多半也不会细究此间猫腻。
可姜云峰闻言,却笑了起来。
“万里君何故笑?”王政愕然问道。
姜云峰冷笑道:“我笑你虽然精明,终究还是凡人见识,我等地阶修士心系道业,胸怀诸天,岂是锱铢必较之辈?你若以为,我白日之时是故意狮子大开口,引诱你来私谈条件,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若要取财,自有正路,不必通过这等交易。”
姜云峰又再说道:“而且我还没有跟你计较,之前你王家之人污蔑我徒的事情,你可知道,我两个徒儿虽然顽劣,将来终归也是要晋升地阶,扬名立万的人物,宣岳王家让他们不痛快,焉知不是他日取祸之因?”
王政闻言,面色顿时就是一僵。
方乾元和孙卓闻言,却是暗道:“我们没有不痛快啊!”
当日王嫣和王田虽然胡说八道,说什么谋害小婢,图谋不轨,但终归是各为其主,斗智斗勇,因此不甚在意。
他们都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心中也装着更大的事情,实在没那份闲心惦记。
不过见姜云峰用这件事情敲打对方,他们自然也不会蠢到出来说情,相反,还摆出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予以配合。
王政干笑一声,连忙道:“我观两位高足器宇不凡,愿备重礼,以表歉意……”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姜云峰听到这里,面孔一板:“孙卓,送客。”
孙卓道:“王家家主,请吧。”
王政讪然住嘴,但是面上仍有几分不甘和疑惑,暗自猜测,他突然提到这事到底什么意思。
“师尊,你为何突然提起我们的事情,难道你是想让他把供奉转到我们名下,再交给你,这样就算宗门查出有内幕交易,也无损您的名声?”
等到孙卓回来,也不由得追问起来。
他和王家家主想到一块去了。
姜云峰看了他一眼,冷哼道:“我若真要那半成利,用得着拐弯抹角吗?”
孙卓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师尊是当真看不上那半成利。
“你的机巧心思太多,越是这样,反而越难晋升地阶!”见孙卓还在琢磨,姜云峰也有些恨铁不成钢,肃然道,“我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嫌麻烦,打算按章办事而已,这里虽然包含了不小的利益,但还不在为师眼内。”
孙卓赞道:“师尊真是大气。”
方乾元闻言,不禁也暗自点头。
姜云峰这么说,绝对不是矫情。
一个灵矿的红利,对他而言,虽然有用,但也绝不算多。
他要维护的,并不是这个红利本身,而是应得红利的道理。
不要看他白天训斥王政之时,表现的那么蛮横霸道,但实际上,他看不上的并不是真正的道理,而是王政的歪理。
真正讲道理,守规矩的人,是师尊。
师尊觉得,自己和孙卓现灵矿,先行占据,理应价值那么多的份额,就提出了主张,而这主张,也许存在故作强硬的试探,还有退让余地,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而且以师尊的心性,当真还嫌谈判麻烦,懒得再费心思去讨价还价。
拿王嫣污蔑和王田等人进攻自己两人的事情来说,不过是为逼王家就范而已。
方乾元毕竟和姜云峰相处了一段日子,对他的性情有所了解,不过王家之人也绝非等闲,王政回去找人合计一番,似乎也终于回味过来,索性不再扰他清修,而是越过他,径直找苍云宗谈判去了。
虽说苍云宗手握有利条件,也不会轻易让步,但下面的人更加务实,也不会动不动就威吓人,反而容易商谈。
第二天,宗门之人前来拜见,禀报了连夜谈判的结果。
“姜长老,他们答应了我们提出的六成份额,也同意自行担负勘探和开采,维护一应事宜,但有额外条件,是要我们负责驱逐玄阳宗出局。”
姜云峰沉默一阵,道:“好,我同意了。”
“苍云宗和宣岳王家连夜谈判,似乎打算把我们踢出局外?”
营地另外一角,金刚王金康也正在和他的弟子林墨,还有另外几名玄阳宗弟子商议。八一 ㈠.1ZW.
“那该怎么办,师尊?”林墨皱眉道。
这次可真是不妙了,原本他们有机会入局,分得红利的,但一来现矿脉之事并无依据,二来宗门力量鞭长莫及,也无法以蛮横欺人。
更何况,名门正派终究还是要讲声誉的,今日派兵横加抢夺,他日各方附庸和盟友就会人人自危,抗拒合作,损失反而更大。
“什么怎么办,还不是你这没用的东西,见着女人就走不动道,白白错失了这次机会!”金刚王金康气恼道。
地阶高手再清高,也架不住那是十万以计的利益,说不遗憾,那也是骗人的。
不过真正让他失望的,还是林墨这次事件当中的表现。
其实林墨也未必真的不堪,无论智商,才情,修为,天资,都是人中龙凤的程度,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收入门墙,可惜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硬是让姜云峰的两个徒弟比下去了。
“你看看人家万里君的徒弟,比你们还迟到那地方,为何他们就能找到灵矿,你找不到?”金刚王愤愤不平道。
他的徒弟比不上万里君的徒弟,别人听了,还不得笑话他不会教?那都成他比不上万里君了!
林墨见师尊正在气头上,没敢吭声。
“这次的事情没算完,就算铁板一块,本座也得给他咬下一块来!你小子不是喜欢那个王家之女吗,为师这就帮你向王家提亲去,再让他们以一成红利为嫁妆,乖乖的送上门来!”金康想了一阵,狠道。
“啊?”林墨微征。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师尊竟然会想出这样的法子。
不过他刚想开口拒绝,却又突然犹豫起来。
金康见他如此表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旋即却消失不见。
他是真的对这个徒弟失望了,之前还不知道,此子心性存着如此破绽。
不过再怎么样,也是十转的高手,堪为精英弟子。
这样的人,求娶豪强家族之女,完全是门当户对。
等到成家立业,可以帮自己经营师门产业,再用他们夫妻供纳,栽培真正的天才,自己的衣钵,并不缺人继承。
“走。”金康想到这里,当即招呼一声,起身离开了帐篷。
当方乾元等人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
但见王嫣哭得眼圈红,从帐篷中闯出,怒哼一声道:“不,我就不!”便径直骑上赤斑猞猁,往营地外面飞奔而去。
“这是要作甚?”方乾元和孙卓看得一头雾水。
王政怒气冲冲从帐篷里走出来,追了几步,却又无奈停下。
“金刚王阁下,您看这……”他颇为为难,看向身后。
“呵呵,小姑娘家,任性一点也是在所难免,等她想通,也就没事了。”金刚王毫不在意道。
王政心里不知把这地阶高手骂了多少遍,但即便如此,也只能保持笑意,不敢冲着他火。
“生了什么事?”方乾元和孙卓不好问,但姜云峰却是百无禁忌,直接问道。
“禀长老,金刚王给他弟子林墨求娶王家大小姐,王家大小姐坚决不同意,被其父训斥之后,负气出走。”一名苍云宗的弟子听到,走了过来,小声说道。
“真是孽缘啊。”孙卓暗感好笑。
方乾元心中也颇为意外,说实在的,他之前见这王家大小姐颇有心计,行事又果决干练,还觉得她能够吃定林墨呢,却不曾想,转过头来,就被求亲,想要强娶了。
“王家对此,只怕也是存着利益交换的心思,半推半就吧,而且在那王家家主看来,林墨多半也是个良婿人选,并无多少抗拒心思。”
“只是,王家大小姐看不上林墨,这就为难了。”
“那可未必,金刚王竟然作出这等事情来,多半还是在打灵矿的主意!”姜云峰见了,却是冷哼一声,看穿这件事情的本质。
“姜兄何出此言,我徒与王家千金门当户对,不正好是良缘吗?”金刚王这时耳朵微动,竟然看了过来。
姜云峰晒然。
他身为地阶高手,知名强者,才不会关心一个小小女子的命运,但他刚刚才答应王家条件,接下来就变成这样,着实有些恼火。
王家若是当真和玄阳宗勾连,对苍云宗在此间的利益,也是个潜在威胁,金刚王原本并无借口干涉此间之事,换成弟子家事,就容易得多了。
但不高兴归不高兴,这件事情变得明朗之前,他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来人,快去把嫣儿找回来。”王政连忙招来几名护卫,让他们出营,追人去了。
“孙卓,乾元,你们也帮帮忙吧。”姜云峰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诡秘一笑,却是叫方乾元和孙卓也去。
方乾元和孙卓正糊涂着,突然头皮一麻,似乎被一股蕴含着雷电之力的灵元击中了。
轻微的酥麻之中,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找到王家的小姑娘后,帮她逃走,不要回来,如果她不答应,那就直接绑了,随便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会在这边尽快签署正式的契约,把灵矿之事敲定!”
“不过,这件事情可不要被人现了,要是传出去,我万里君的徒弟拐带良家女子,也不好听啊。”
这是姜云峰传音入密,对他们下令。
“是,师尊。”两人心中暗暗叫苦,怎么要办这种苦差事,不过还是只能假意热心帮忙,各自召唤灵物追了出去。
出了营地大门,方乾元忍不住回张望,对孙卓大吐苦水道:“师兄,师尊他真是太乱来了,竟然叫我们做这种事情!”
孙卓也是苦笑不已:“算了,师弟,你就忍忍吧,地阶高手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我们也没办法是不?不过这个任务还是不难完成的,我想那王家大小姐既然也不愿意嫁给林墨,说不定我们找上门,说明来意,她就乖乖配合了,当然,得先找到她才行。”
方乾元道:“那我们可得快点才行,那几个王家护卫追上去了,别被他们先找到,还有,金刚王说不准什么时候也让林墨他们跟来找了。”
孙卓想了一下,道:“这样,我们分头找好了,你从这边过去,我从那边过去。”
两人说定,于是各自分头出谷,准备抢在王家护卫之前把人给找到。
“摊上这种事情,还真是倒霉啊!”
崎岖的羊肠小道上,方乾元一边攀爬,一边暗自叫苦。八??一? .
他的身后,小白紧紧跟随着,也露出了人性化的苦脸。
好在一人一狼都有修为在身,这种山坡,一下就上去了,并没有费多少力。
方乾元真正苦的,是那王嫣早就已经跑得没影,即使放出迅鹰去追,也未必能够找对方向。
这茫茫大山里面,要到哪里去找?
而且他见着天色都快变黑,也越感觉,是没有什么指望了。
“竟然忘了跟师兄互通消息,保持联络,也不知道他那边究竟怎样!”想起另一件事情,方乾元更加犯愁。
他现在才猛然醒悟,自己和师兄忙中出错,竟然把这个极为关键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师兄踪影吧。”方乾元心中想着,当即放出迅鹰,从高空俯瞰大地。
但见林海漫漫,浓密的树木如同一个个巨大的伞盖,把大片山林都给遮盖住了。
这里可供藏身的地方极多,若非下去仔细搜寻,也难以找到师兄。
方乾元心中越无奈,索性断了念想,让迅鹰自行搜索。
自己则背靠小白,坐在地上,干脆运功修炼起来。
不久之后,方乾元突然心有所感,察觉到了迅鹰回馈的一丝意志。
但当他再次施展鹰目之术,朝目标看去的时候,却现那是一只在开阔地带觅食的獐子。
这个小洞天似乎没有什么猛禽,无论精怪,还是寻常野兽,都没有防范空袭的意识,方乾元想了想,操控迅鹰直扑而下,如同一支利箭袭向獐子。
如同精铁铸造的鹰爪抓破了獐子的身体,硬生生的撕下大片血肉,獐子受惊,连忙跑开几步,但很快就一头栽倒,再也起不来了。
方乾元翻身骑在小白背上,伏在它那柔软的皮毛上道:“小白,走!”
小白会意,猛然一跃而起,朝现獐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但一会儿之后,他们翻过山坡,就意外现,前方的空地上趴着两个人。
四周枯枝败叶散乱,大滩血液喷洒,显得有些狼藉。
因为这处地方地势低洼,树木高大,而且被山坡挡住的缘故,迅鹰竟然没有现。
小白见状,伏低身躯,喉咙中出了低沉的吼声。
方乾元也神色一肃,拍了拍它肩膀:“小白,我们过去看看,小心一点。”
一人一狼走了过去,方乾元翻身跳下来,却现,那两个人竟然都是王家的护卫!
“他们是追着王嫣出去的,为何在此遇害?”
他见其中一人,背上有个寸许大小的伤口,看样子,是飞梭一类的偷袭手段所致,而另外的伤口,并不是寻常的刀剑箭矢所伤,更加像是巨大的利爪,或者斧钺之流。
“斧头?”方乾元微征。
突然,他心中闪过一丝警惕,一个翻身,蹬在旁边的树根上,立刻蹿了出去。
嗖的一声,一把飞刀掠过,插在旁边的地上,齐根没入。
方乾元怒声喝道:“好胆,竟然敢偷袭小爷我!”
“哈哈哈哈,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子,我们可还真有缘啊!”
三个曾经见过的人走了出来,方乾元定睛一看,不由大乐,这不是前几天见过的那几个剪径强人吗?
而且正好,是那个假装求救的六转散修,和一个使刀的八转同伙,那个提着宣花大斧的七转同伙。
“的确是有缘,不过,你们这次可真是自寻死路啊!”方乾元心头怒意勃,空中寒霜密布,幻化成为一片宛若云雾的浪潮,挥掌之间,就朝其中最弱的那个求救散修袭去。
天霜掌!
“啊!”那散修躲避不及,隔着半空就被寒霜之力击中,胸前冰花绽放,冻结了大块。
与此同时,小白也低吼一声,一团霜气化成冰霜之球,从口中喷出。
啪!
冰霜之球砸在那散修身上,寒气肆意流泻,把他整个冻成冰雕。
方乾元可以凭借本命相连的感知感应到,冰霜之力正在侵蚀他的生机。
“小子,你竟敢动手?”另外两个同伙简直惊呆了。
他们修为更高,人数更多,本以为吃定这个送上门来的肥羊,却没有想到,肥羊生了一颗虎胆,反过来先干掉一个同伙。
那提斧散修大怒,就要举起斧头冲来,但却只见,方乾元祭运灵元,挥手之间,霜气流溢,冰花雪舞之中,四周冻结了一片。
天花乱坠!
寒气入体,仿佛连血液都为之冻结,提斧散修的动作立刻僵滞。
下一刻,一个白影猛扑上去,丈许大小的身躯把他按倒在地,猛然朝喉管咬去。
“呃……”提斧散修瞪圆了眼睛,奋力挣扎,可没过一会儿,就再也没有了力气,脖子一歪,气绝身亡。
剩下一名修为最高的使刀散修终于回过神来,但见转眼功夫,同伙一个被冻住,生死未卜,一个被直接咬死,不由得又惊又怒,可方乾元已经主动迎了上来,由不得他多想,只能挥舞着手中单刀,刀气阵阵,护住自身。
他倒是颇有几分实力,主修的灵物,似乎也是上品的银甲刀螳,拥有凝结刀气,灵元化刃的本领。
方乾元尝试几次,都没有信心突破重围,反而好几次见到银光一闪,便有刀气劈来,险些击中自己。
可方乾元没有怎么躲避,身上自有清光流转,宛若云雾的冰霜之力冻住刀气,把他的攻击化解于无形。
小白也放开那个被咬死的散修,绕到后面,不时放出冰霜之球偷袭。
使刀散修被围攻,顿时压力大增。
打斗了十几息,方乾元抓住机会,猛然避开斩击,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啪!
寒流倾泻,雄浑的灵元带着天赋本能的力量,把他冻得几乎窒息。
方乾元一脚猛踢过去,使刀散修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猛然撞在树上,单刀应声而落。
方乾元冲上前,一把抓住他衣领,提了起来,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加害王家之人?”
“饶命,公子饶命啊!我说,我全都说……”单刀散修吓得屁滚尿流,但却没有老实,居然还在偷偷凝聚灵元,一记银色刀气悄然袭向方乾元咽喉。
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一切都只是徒劳,方乾元躲都不躲,就任凭冰霜之甲把它挡住。
这符装价值一千多灵玉,是上品灵物的两倍还多,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方乾元见状,也懒得再问了,直接扣碎他的喉管,然后又走上前,给那冻僵的求救散修补了一掌,彻底干掉。
干净利落解决对手,方乾元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情稍微平复。?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这是他第一次杀戮,之前在镇魔窟的时候,杀了不少妖魔,但终究和人是有所不同的。
不过现在看来,都是要加害自己的敌人,也实在没有什么不同。
“都落到那地步了,还想着偷袭翻盘,不是找死么?”
方乾元啐了一声,心中却多多少少有些郁闷。
这八转的使刀散修,多半还以为他是弱者,即使出其不意干掉两人,也是占了先手使然,如果偷袭得手,就能翻盘。
换成一个同阶的高手前来,三下五除二把他同伙收拾,只怕早就跪地求饶,不敢造次了。
不过方乾元也通过这场战斗现,这些人修为带着水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
又或者,自己已经远远出寻常高手的水准,成为仅次于十转的存在了。
他很快就把这小小不快抛在脑后,转为搜刮起这些散修的东西。
他们储物袋中存有不少零碎之物,都是一些干粮,清水,日常替换衣物之类,但竟然也有几本灵物培育的手册和修炼秘籍,其中那名使刀散修所使的《乱云刀法》也赫然在内。
这是散修修炼的不易之处,这种在方乾元看来没有多大价值的普通功法,也被视若珍宝,保存的极好。
方乾元随后又在他们储物袋中,各自现了百余不等的灵玉,还有一些似乎是新采来的灵药,宝材,大概价值几十灵玉的样子。
方乾元直接把它们收起,也没有去细看。
这些人的突然出现,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机。
“这些人当中,可是有十转高手的,他们的头头不知道哪里去了!”
方乾元扪心自问,拜入师尊门下之后,得到指点,又增添符装,改变流派,实力着实提升不少,真要遇到那个十转高手,也能抗衡一二。
但这种提升,不是一蹴而就,每一名十转御灵师,都代表着修炼到了凡人极限的顶尖高手,他现在只是实力勉强够上这个层次,底蕴还远远不足,多半不会是对手。
“呜!”这时候,小白从旁边跑了过来,蹭了蹭方乾元,引起他的注意。
方乾元顺着小白的提示看另外一边,却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被人闯过的痕迹。
方乾元走上去察看一番,暗道:“从这些枝叶翻折的痕迹来看,应该是有好几个人跨过去了,难道是追杀?”
他想了想,既然现,终归不好当作没看见,于是问小白道:“小白,你能不能闻出来,这些人往哪里跑?”
灵物虽然是灵元转化,但各种能力,特性,都是依据真灵性质而决定的,小白作为天狼之属,嗅觉应该不差。
果然,听到方乾元这么问,小白骄傲的扬了扬头,一副我当然能的模样。
“那真是太好了,快,我们追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方乾元摸了摸它的头,说道。
小白于是俯下身,让方乾元跨到背上之后,一跃而起。
它跳过灌木,毫不犹豫的沿另外一条林中小路向前追去。
方乾元也以心神联通迅鹰,让它跟着在上空搜寻起来。
不一会儿,方乾元骑着小白,来到了三里外的一处地方。
这是一个树林中的空地,几棵参天大树如同巨大伞盖,遮住了迅鹰的视线,但方乾元依靠小白的嗅觉,反而循着血味,追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几个人正在里面交战着。
战斗的一方是之前见过的那些剪径强人们,仍旧不见十转高手,只有那三名七至九转之人,另外一方则是两名王家护卫,正是之前在营地中出来追寻王嫣的人。
“果然如此,他们在半途碰上这些剪径强人,被袭击了,不过这些剪径强人也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宣岳王家的人都敢杀!”方乾元吃了一惊。
随即却又释然。
散修修炼不易,如果什么都要瞻前顾后,那简直没法过活了。
大胆包天的人,不要说什么宣岳王家,就是天王老子,都敢给他劫个精光!
方乾元立刻催促小白冲上去,准备救人。
“什么,又是这个小子,竟然让我们给碰上了!”三名劫匪大惊。
“是方公子!方公子,还有人追着我家大小姐往那边去了,快救救她!”那两名王家护卫却是说道。
他们在交战中受了不轻的伤,如今身上伤痕累累,但却仍然不忘救主。
“你们是王家的忠心护卫,我可不是!”方乾元冷笑。
他知道,真有人追杀王嫣的话,必定是最后一个十转高手,王嫣的确处在极度的危险当中。
然而这两名护卫,终究也是两条性命,在他心目中,并不会比王嫣廉价。
如果非要救人的话,他宁可先救这两人再说,再看情况要不要救王嫣。
如果最后实在遗憾,没有救成,他也尽力了,只能先顾自己逃走,不去招惹那十转高手。
他说话之间,天霜掌击出,冰冷寒气肆意流泻,在场众人尽一颤。
方乾元融炼天狼本能,竟然能够凭空操控天地之间的冰霜法则,调度这股寒流,而不像其他修士一般,需要精细的灵元掌握才能做到。
所以,他可以区分敌我,加强针对三名劫匪的威力,削弱影响己方的威力。
寒冷如同有灵的生命,不停缠绕,侵袭三名劫匪,使得他们行动迟缓,灵元消耗,攻势顿时为之一缓。
小白则是趁机喷吐冰霜之球,啪的一声,当场就把反应最慢的一名劫匪小腿冻住。
这劫匪原本就已经受伤,似乎是被王家护卫手中的战刀所砍中,不由得惊呼一声:“老三,快救我!”
“来不及了!”方乾元从狼背跳起来,狂暴的灵元在掌中凝聚,一记破山罡直接拍在他的身上。
轰!
狂暴的灵元带着恐怖的破坏力,把他身躯都直接击穿。
敌我双方同时一惊,来不及多想,又见方乾元转辗腾挪,继续朝另外两名劫匪起猛攻。
这两名劫匪,都是宗门大比三十二强至十六强之间的水准,两个月前,他就能够对付,如今掌握本命,实力大涨,更加不在话下。
不过短短十几息后,他在两名王家护卫目瞪口呆之中,和小白默契配合,接连击杀剩下的劫匪。
“你们受伤不轻,就不要勉强了,快急救一下,我追上去看看。”
随即,他顾不上搜刮战利品,就再次骑上小白,继续往前追去。
时近黄昏,山道上,两个人影带着十余灵物,一前一后追逃着。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前面的是出走的王嫣,面上犹自带着泪痕,但却更多转为充满惊惶和懊恼的神色,不时催促座下赤斑猞猁快跑。
后面的是那名文士模样的中年散修,一脸阴沉,目露凶光。
“跑?小婊子,你倒是给我跑呀,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你的护卫,现在只怕已经死绝,你放出的迅鹰,也早已经被我杀死,宣岳王家是不会知道你在这里的!”
“竟然还敢还手!”
他的手臂上,赫然多出了一道流血的伤口,不过随着他的说话,灵元运转,正在渐渐绷紧,血也开始止住。
这是他之前想要杀死王嫣,抢夺储物袋,不慎留下的伤口。
作为十转高手,大意之下,竟然被王嫣这个八转御灵师偷袭得手,他实在感觉有些恼火,更为恼火的是,王嫣所用,竟然是贵重的符宝,乃是符道大师利用珍稀宝材祭炼而成,能够储存法术威能,以灵元激。
这种东西,原本就要落到他的囊中,却被用来对付他。
再加上王嫣手段层出不穷,原本料定手到擒来,竟然边打边走,过了小半个时辰都还没有解决,也让他心中越焦急,乃至于破口大骂。
为免夜长梦多,中年散修决定不惜消耗一些压箱底的手段,也要将她解决了。
就在这时,中年散修突然眼中精芒一闪,喜道:“天助我也!”
王嫣的度突然慢了下来,却是地势开始变得陡峭,想要继续前行,只能沿着山坡往上爬了。
她座下的赤斑猞猁,虽然适应山间地形,但终归不是擅长攀爬的类型,反倒中年散修身边,各种苍狼,火鸦,炎虎俱有,座下也是一头威风凛凛的极品灵物风雷兽,很快就能赶上。
这中年散修叫做许平山,是活跃在附近几个邦国之间的绿林高手,之所以能够以一介散修之身,修炼到十转境界,说起来,也是一桩奇遇故事。
他早年的时候,还只是凡人邦国之中的文弱书生,一心寒窗苦读,科举扬名。
然而天意弄人,他尚未读书有成,相依为命的老母便被出游踏青的富家公子骑马撞上,当场毙命。
为了给老母讨回公道,他与富家公子对簿公堂,但还没等到得出结果,就被无赖寻衅,殴打重伤。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因为诉讼和受伤耽误课业,又被教谕解除学籍,断了上进的念想。
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富家人设计,为的就是逃脱罪责。
许平山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大哭一场,准备投河自尽。
然而就在这时,他意外在河边现一头奄奄一息的幼兽,恻隐之心大起,干脆也不投河了,奋力将之救起收养。
许平山后来才知道,那幼兽是拥有圣兽血脉的极品妖兽风雷兽,即便在众多强大妖兽之中,也属于顶尖的存在。
它这次之所以奄奄一息,完全是因为意外被山洪冲走,以刚刚出生的幼弱之身在洪水中坚持了数十里,方才来到他面前。
凭着强大的天赋和许平山的悉心照料,这头幼兽很快痊愈,并且把许平山当成父母,忠实追随。
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许平山得到修炼灵元的秘籍,从此踏上修炼之途。
因为之前的遭遇,他已经见识到世间弱肉强食的残酷一面,干脆出手杀了富家公子和教谕全家,逃出故乡,落草为寇。
此后几经生死历练,许平山终于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绿林高手,并且收罗一批手下,呼啸江湖,逍遥自在。
许平山比一般散修强大之处,在于他曾经读过几年圣贤书,能说会道,又有几分聪明头脑,而且修炼之初就拥有一头指挥自如的强大妖兽,可谓是起步极高。
在一次战斗之中,他的风雷兽被敌人所杀,又因此而领悟到御灵的真谛,转化它为灵物,变得更加强大。
现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他逐渐明白,自己是野路子出身,潜力有限,想要达到地阶,唯一机会便是利用大量资粮去充实底蕴,然而作为一介散修,想要得到大量资粮,同样难如登天。
长久以来打家劫舍,剪径杀人,他得罪的人和势力实在太多了,虽然因为之前小心谨慎的缘故,一直以来,都没有被斩妖除魔的正道高手击杀,但也预感到了自己的末日,这些年,变得越贪婪和残暴,也是存着不升地阶便死,再无余地的打算。
许平山看着艰难爬坡的王嫣,眼神越冰冷,座下似狮似虎,遍体披着灰黑鳞甲,头上长着鹿角的异兽,也开始低声咆哮起来。
这头异兽,正是他的主修灵物,人阶极品的风雷兽。
风雷兽,据传是洪荒时代,麒麟圣兽的后裔,虽然只是拥有一丝血脉,但却也注定了远比任何普通妖兽强大的根基,而且这头风雷兽跟随了他足足二十余年,从最初结缘,到身经百战,不知多少次生死相随,荣辱与共,双方的默契和信任早经深入骨髓,不是本命,恰如本命。
这让他在不知多少战斗之中占尽先机,坑杀对手,即便遇到同阶的宗门势力高手,也能游刃有余。
风雷兽感受到他的杀意,身上旋风卷动,丝丝雷电凭空游走,酝酿着威势惊人的力量。
突然,风雷兽前爪抬了一下,隔空一挥,便见虚空一道粗大的雷光劈下,落在王嫣身后那群猿人战士当中。
那些猿人战士,是王嫣知道自己爬坡缓慢,会把破绽露出,提前放置的。
那是她最后仅剩的灵物战力了,结果只见,雷光迸射之中,纷纷灵体崩溃,惨然碎散。
只是一瞬之间,六个猿人战士就被杀死。
风雷兽加快度,猛然前冲,忽地一跃而起,跳上几丈山坡,又是接连几下敏捷跳跃,追上王嫣,扑了过去。
“啊!”王嫣惊叫起来。
但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斜掠而下,猛然撞在风雷兽的身上。
这一撞非常之巧妙,正好抓住了风雷兽四脚腾空,无处着力的机会,庞大的身躯竟然都为之一歪,险些从山坡滚了下去。
风雷兽连忙抓住山坡,另外两只脚也抓紧地面,勉强保持住平衡。
“什么人坏我好事?”许平山也差点从风雷兽背上摔下,不禁面色阴沉,朝那青色身影看去,却见是一头迅鹰正在歪歪斜斜重新飞起,落在旁边树干上。
另外一边,小白驮着方乾元,正在以惊人的度飞奔而来。
关键时刻,他们终于赶上了!
方乾元携着风尘,仆仆而来,面上神色凝重,但是眼神却坚毅无比。?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这一次,他面对的对手,不再是擂台上的同门弟子,也不是那些空有修为,底蕴却浅薄之极的普通散修,而是散修当中的顶尖精英,人阶的巅峰,十转高手!
方乾元本来大可不必赶上来,和这样的对手交战,但他却依然还是这么做了。
不是为王嫣,不是为鲁莽,而是为了心中不曾退却的热血,为了见识这个世间精彩风景的腾腾战意。
所以,他还是来了,还是主动朝着这个修为高达十转的高手出击了。
“只可惜,我缺乏远程攻击的手段,刚才就是大好的机会,不管他是什么十转高手,只要没有修炼到地阶非人的地步,挨了一下重击,也会重伤,甚至毙命!”方乾元心中激动之余,不免也有些遗憾,却是想到了刚才用迅鹰撞击对方的无奈之举,若是换成更好的攻击手段,又将如何。
“不过,顶尖高手对致命危机拥有灵敏的感应,这种攻击他躲不开,说不定换成致命攻击,反而躲开了。”
“看来,终归还是要正面交锋,手底下见真章!”
方乾元骑着小白冲入战场,猛然停下,离许平山只有数丈之遥,王嫣见状,连忙跑向他,激动道:“方师弟,这个人有十转修为,我们不是对手,快逃吧。”
“滚!”方乾元只道了一声。
“呃……你,你说什么?”王嫣本来还有些感激和惊喜,见到方乾元冷冰冰的神情,不由得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焉了下来。
“你害死了你家的护卫还不够,还想害死我吗?快点走开,不要妨碍我和这个家伙交战!”
方乾元埋怨这个王嫣任性而为,害死了护卫。
不过他自己并不在内,方乾元这时候审视内心,竟然现,自己早就隐隐期待着和十转高手交战。
似乎从师尊提到过,十转高手能够对付数个九转高手的时候,就已经存着几分不服,想要越级挑战试试看了。
虽然已经多次和师兄交手,见识过十转手段,但那毕竟只是练功,两人都不可能用上杀招手段,终归还是要像许平山这样的对手,打起来才过瘾。
这是身为修士的荣耀,也是天生斗者的追求。
“我所追求的精彩风景,终究还是以人为主啊,挑战天下高手,哪怕力战而亡,也是死得其所。”
在王嫣难以置信的神色中,方乾元轻声自语,身上灵元升腾,散出了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息。
他周身霜气流转,寒意逼人,四周的草地开始蔓延上了一层层的白霜。
“疯子,简直是疯子!”王嫣快要狂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方乾元能走不走,竟然主动留下来和这个恐怖的绿林高手交战。
她犹豫了好久,终究还是没敢靠近,不过也实在不好就这样抛下他离开,只能远远吊在十几丈外,警惕的看着方乾元和许平山对峙。
许平山却是面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轻拍风雷兽,让它爬上山坡站稳。
“本以为只是个区区五转的雏儿,没有想到,竟然是真正的高手!”
许平山呼啸江湖多年,见过的高手不知凡几,但却还真没有几个,拥有方乾元这样的斗志。
在这一刻,他甚至油然生出了被饿狼盯上,随时要化作对方腹中食物的危险感觉。
“你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报上名来吧。”许平山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
“苍云宗,方乾元。”方乾元道。
“哦?”许平山面色微变,再次动容,“居然是苍云宗新生代第一高手,赢得宗门大比魁的苍山狂狼方乾元?”
他的内心深处,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多月之前,方乾元大比扬名,立刻风传各方。
原本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名声会渐渐过气,变得无人关注,但许平山作为绿林高手,亦是刚好听过这个名字,正好和新鲜的记忆对上,一下就想了起来。
其实此时,他更看重的身份,不是什么宗门大比魁,也不是什么苍山狂狼,而是万里君姜云峰的徒弟!
和这样的人物交战,并不划算。
不过随即,他又把心一狠,看向方乾元的眼神,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贪婪。
“既然是万里君的弟子,想必得到大力栽培,身上资粮宝物不缺……”
虽然方乾元一看就比修为达到八转的王嫣还要更难对付,但也立刻成为了许平山心目中的猎杀目标。
可在这时,方乾元突然把手掌一挥,澎湃寒潮如同滚滚巨浪,汹涌而来。
天霜掌!
他面对十转高手,竟然也敢主动展开进攻,没有丝毫畏惧。
许平山来不及多想,操控风雷兽,口中喷吐,一片狂风猛然挡住这股寒流。
“哦?”方乾元立刻便见到,白茫茫的霜气迎面扑来,幸亏自己融炼本命,能够抵御这股力量,否则,就要反过来被其所影响了。
许平山见方乾元没事,也不意外,立刻召唤灵物掩杀上去。
他是人阶散修当中,较为少见的显化道御灵师,因为显化道需要的资粮和宝物较多,而且一身本领,大半都在灵物身上,较为适合辅助型的御灵师,或者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但既然他敢选取此道作为自己的主修流派,而且还晋升十转,卓有成效,那也同样证明了,他在这方面的实力不会太弱。
他的灵物较为杂乱,是由五头苍狼,四只火鸦,一头铁甲犀,一头炎虎组成的混杂队伍,明显可见,是东拼西凑而成,时间久了,也舍不得替换,但却个个培养得龙精虎猛,还隐隐懂得军阵之势,相互掩护,呼啸而来。
方乾元冷笑一声,结纳临字之印:“苍狼召来!”
嘭!
宛如阵阵烟雾炸开,足足十头苍狼出现在面前。
然而,许平山面上闪过一丝狡诈。
王嫣突然想起一事,忙在远处惊呼提醒:“小心……”
只见风雷兽身上旋风卷动,丝丝雷电浮现,稍待之后,突然抬起前爪隔空一挥。
轰隆!
宛如天雷轰击,一道粗大的雷光凭空劈向狼群。
虽然许平山不知方乾元为何与传闻之中表现不同,但既然召唤了大量的低阶灵物,也正合他心意,打算通过此法,一举全部解决。
当风雷兽酝酿雷击的时候,方乾元已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八一 ≈.≈=1≠Z≠W.
但许平山并不知道的是,方乾元已经通过迅鹰见识过了他的这一招,因此早有准备。
空中雷电闪现的瞬间,一头苍狼高高跃起,猛然扑在力量激的起点。
那是雷霆法则凝聚之所,元气运转的中心。
轰隆!
巨响之中,那头苍狼瞬间炸开,灵元四溢。
灵物身躯的核心是真灵,真灵不灭,灵物不死,只有极高境界的手段才能彻底抹杀一头灵物,又或者,等到它灵体崩溃之后,没能及时得到元气滋养,才会逐渐消散。
另一灵物真正死亡的方式,是寿元大限到,除了增寿,无法可救。
但即便如此,灵物仍然具有生灵趋利避害的本能,要驱策一头灵物效死献力,并不是件容易之事。
这甚至可以作为普通御灵师和高明道御灵师的分水岭。
这一刻,方乾元表现出来的,是显化道御灵师当中极为高明的驱策手段,能够让部属毫不犹豫,执行一切命令。
随着这头苍狼的牺牲,剩余的雷电力量轰击在空处,再也没有了操控的余地,攻势也化解于无形。
许平山见状,心中一沉,明白自己碰上了最难缠的那种的战斗天才。
王嫣更是惊得一颤,看向方乾元的眼神充满难以置信。
这一手,实在是太果决,太惊艳了。
“苍狼召来!”
方乾元见状,立刻判断自己可以对付这一招,放心把更多的灵物召唤了出来。
霎时间,空地上遍布灵物,狼群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朝对方的灵物队伍反扑过去。
与此同时,方乾元也把狂狼和暴熊王召唤了出来,跟随自己一起冲向许平山。
许平山只能任由灵物和灵物交战,自己则驱策风雷兽上前,迎战方乾元。
嘭!
交错而过,两股灵元猛然碰撞,双方立刻感受到了对方的功法特性和大致实力。
许平山胜在修为深厚,灵元品质极高,而且非常凝炼。
但方乾元也不差,他的体魄非常强大,灵元之充沛,堪比九转修士,而且灵元之中蕴含冰霜法则,拥有天狼血脉的天赋力量。
这使得他运功挥掌之间,自然而然,就能带上冰霜的力量,堪比五行法力。
许平山虽然和座下风雷兽感情至深,不是本命,恰如本命,但这种本命联系,却是不曾具备的,他也不知道如何运用相应的秘法,把风雷兽转化成为他的本命灵物。
这一下交手,立时便感受到了差距。
“有门!”方乾元大喜,当下全力催动灵元,一片白茫茫的霜气从掌心呼啸而出。
天霜掌!
“风罡!”许平山不甘示弱,催动风罡抵挡寒气。
他以借法之术调度了属于风雷兽的力量,全身被无形的风罡气劲所笼罩,寒气侵蚀效果大大减弱。
“掌心雷!”许平山再施借法之术,掌心雷光阵阵,反击方乾元。
方乾元顿感压力大增。
与此同时,两人座下的小白和风雷兽,也开始不停撕咬起对方来。
小白是冰霜天狼,血脉强大,潜力深厚,风雷兽也不差,单凭一丝圣兽血脉,便能拥有堪比荒兽的体魄和力量,各自攻防之间,有来有往。
但小白终究还是修为不足,不一会儿,就被风雷兽一把抓住,右肩撕裂,灵元倾泻。
“呜!”小白痛叫一声,有些畏惧的退缩一下。
“小白不要怕,我们不会输的!”方乾元连忙鼓励道。
他分心指挥狂狼和暴熊王顶上,两兽知他心意,也疯狂进攻,逼退风雷兽,让小白得到喘息之机。
小白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恼,似乎是为之前的退缩感到后悔,连忙催动灵元,化作冰霜之球喷了出去。
啪!
冰霜之球撞在风罡上,弹出一片寒流。
风雷兽被冰屑弹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的偏偏头,却见暴熊王怒吼一声,粗大的熊掌猛然拍在它的腰身上。
强大如风雷兽,也不禁震了一下,踉跄后退。
下一刻,烈风狂狼祭运风罡,一击烈风斩袭了过去。
噗嗤!
许平山偏了一下头,避过脖颈,但是肩膀开裂,又是一道血口出现。
许平山大怒,却是忍着痛楚,不动声色,默默祭运灵元。
他五指之间雷光缠绕,座下风雷兽也联合施法,一只巨大的雷霆利爪凭空笼罩方乾元。
这是许平山酝酿已久的杀招,也是他结合诸多借法之术和御灵之法改良的杀招,名字就叫做雷光爪。
随着他的催动,一股庞大,炽烈的浩瀚气息凭空浮现出来,方乾元仿佛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炙热,丝丝雷芒电得人丝倒竖,头皮麻,有种下一刻就要葬身雷击,截断生机的危险感觉。
“这是他的杀招?”
方乾元心中一紧,旋即却是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突然从小白背上一跃而起,带着决然的气势,朝许平山扑了过去。
凶悍,疯狂,不计后果的作风,深深震撼了许平山。
一旁观战的王嫣更是啊的一声,捂紧了嘴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疯狂到面对敌人的杀招,不思退避,反而还主动迎上去的。
但方乾元却明白,这是自己战胜对手的大好机会。
自己的修为远远低于对方,只能凭着神秘宝丹带来的强悍体魄以伤换伤,才能寻得机会。
方乾元在赌,赌他一击出手,无法击毙自己,只能重伤。
只要给自己缓过气来,哪怕身负重伤,也仍然还有还手之力!
到那时候,只要对方不是地阶高手,再强的实力,也得打个对折,还不是任由自己收拾?
他一扑之间,一狼一熊同时展开了攻击,小白惊讶之中,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同样喷出冰霜之球,协同攻击。
寒气四溢,乱花迷眼,许平山惊怒之中,别无选择,只能临时改变笼罩方乾元和三个灵物的主意,转为对付方乾元一人。
轰!
瞬间,雷光闪过,巨大雷爪重重击在他的身上!
方乾元只感觉,身上冰霜之甲剧烈震动,竟然整个都被融穿,灵元也消耗了大半。
剩余的雷电轰击在身上,从破损的地方开始,大半个身躯,几乎都被烧焦了。
他的血肉仿佛被烤熟,血液也似要被蒸干,但却依旧还是紧咬牙关,循着惯性,猛然一记天霜掌拍在了许平山的脸上!
轰!
许平山惨叫之中,带着满脸的冰霜一头栽倒,从风雷兽背上掉了下去。
痛!
撕裂,灼烧,刀割……
种种痛楚如潮袭来。八一 ?.1ZW.
而更加深层,却是仿佛整个身躯都熟透了一般,彻底没有知觉了。
方乾元的冰霜之甲是从右胸部分先行破裂,雷光也是从这里侵袭进去,因此,大半个肩膀连同胸肺,内脏,几乎都被烤透。
寻常人受到这一击,哪怕拥有十转修为,也该失去战斗力了。
十转之下,更是有着生命的危险,要重伤濒死,甚至直接毙命。
但是方乾元不同,他拥有神秘宝丹所带来的强悍体魄,更有宛如荒兽的可怕自愈能力。
因此,他只是跟着一头栽倒在地,就想要挣扎着再次爬起。
在他栽倒的时候,小白冲了上来,拼死护在身前,不过对面的风雷兽却似更加关心许平山,竟然没有趁机攻击,而是呜咽一声,退后查看自己的主人。
它不可能在瞬间杀死小白,攻击方乾元,但是这一退,更是彻底把唯一追击的机会也浪费掉了。
狂狼和暴熊王愤怒咆哮,疯狂攻击,但都被风雷兽接连抵挡,双方战成一团。
“啊……”
许平山捂脸惨叫,他的面上出现了大面积的冻伤,整个紫红肿胀,哆嗦着直颤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被一个五转的小子打得如此凄惨的一天。
不过,那小子也该死了吧?
许平山体魄普通,但因为修为高深的缘故,基础素质极高,仍然比常人强大,不一会儿,缓过劲来,看向方乾元,却惊讶现,方乾元正扶着小白艰难站起。
方乾元抱着小白的脖子,一边吐着焦黑的污血,一边爬了上去。
“竟……竟然还没有死!”许平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
“哼哼哼哼……”方乾元冷笑,“死?你都还没有死,我怎么会死呢?”
方乾元深深明白,自己修为不足,唯一战胜这个对手的办法,就是依赖强大的体魄!
他也实在不是鲁莽,而是充分挥了自身的优势,以己之长击敌之短。
果然,他成功了。
方乾元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一股酥麻涌过,那神秘宝丹的力量快游遍全身,带来了强大的生机。
方乾元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它使得自身恢复的度,比以往更快了!
伤势越重,激的药力越多,自己的体魄也得到了锤炼,变得越强大!
这是一股非常恐怖的力量,意味着如果他能保持不死的话,每一次重伤恢复,都会拥有更加强大的实力!
而在另外一边,王嫣简直已经彻底呆住了,好一阵之后,才恍然醒悟过来,自己竟然白白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杀死许平山的机会。
“唉!”王嫣暗叹一声,面对那样强大的对手,她实在不敢贸然动手。
这或许也是她和方乾元最大的不同。
许平山喘着粗气,站了起来,但是这时候,方乾元看见自己的苍狼已经击杀了敌方大半灵物,当即驱运法诀,出了让它们分兵的指令。
十多头苍狼冲了过来,其中小半跟随狂狼和暴熊王攻击风雷兽,另外大半却朝着许平山冲了过去。
许平山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丹药,囫囵吞了下去,挥掌就是一击,狠狠把苍狼打退。
但更多的苍狼轮番扑了上来,在他身上撕咬出一道道伤口。
“找死!”许平山大怒,掌心雷轰击,连杀数头苍狼。
但是方乾元不忧反喜,因为他能够肯定,这个许平山的实力,的确是大幅下降了。
方乾元忍受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手结皆字之印,喊道:“小白!”
小白会意,凝聚灵元,把大量的冰霜之力聚拢过来。
一人一狼身上,涌现出了强烈的白芒。
王嫣惊道:“这……这是……”
许平山也有不祥的预感,但是方乾元灵物极多,各自缠住了他和他的灵物,竟是无法可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乾元继续准备下去。
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极度冰寒席卷而出,白茫茫的霜气巨浪以洪水奔涌之势,飞快高冲击。
瞬间,方乾元的前方便出现了一道扇形的冻结区域,法则之力驱运之下,无情风霜疯狂侵袭。
“风刀霜剑!”
“啊……”
许平山挣扎了几下,身上风罡青芒大盛,剧烈颤抖起来。
方乾元能够感觉到,寒霜的力量在自己神念操控下,不停侵袭。
最终,还是这股力量占据了上风,成功突破防护,穿透了进去。
许平山的表皮开始冻结,寒气蔓延,继续深入,紧接着,是肌肤,血肉,乃至于骨髓!
风雷兽也同样陷入了风刀霜剑的攻击中,但是它身上的灵元竟然比许平山还要雄浑得多,不时迸风罡和雷光,把侵袭过来的力量消融。
方乾元一边吐血,一边不惜拼命,继续加大了灵元的催运,直到感觉自己全身力量几乎消耗一空,才见其身躯逐渐结上冰霜。
“就是现在!”
吼!
暴熊王怒吼一声,猛然拍在了化作冰雕的风雷兽身上!
烈风狂狼也猛然爆力量,用尽全身最后的灵元,凝出一道粗大的烈风斩劈向许平山。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心中一惊,他感觉到,寒霜的领域中,一股庞大的灵元升腾而起,几乎掀翻了他所催的霜气巨浪。
风雷兽竟然挣脱冰壳,扑向了自己的主人。
它用尽最后的力量,抢在烈风斩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击。
嘭!
冰花炸裂,碎屑纷飞,宛若一场绚丽的烟花之中,这头异兽灵物的大半个身躯都炸成了碎片。
它原本就已经受伤惨重,强行挣脱束缚,挡住烈风斩后,更是脆弱得如同碎冰,终于再也无法支撑,彻底溃散了。
然而,就在它挡下这一击之前,许平山所有的生机都早已流失殆尽了。
他只是一名在这草莽江湖苦苦挣扎的散修而已,什么符装,宝物,灵物都紧缺,侥幸修炼到了十转,已经是他的极限,面对方乾元这个如同作弊一般,正面中了杀招还不死的强大怪物,终究还是栽了。
方乾元见状,眼前一黑,终于停了下来,整个人伏在小白身上,再也无力动弹。
“方公子,方公子……”
“快醒醒,你不要吓我啊!”
……
“没用,我试过了,灵元根本输不进去……”
“啊,万里君阁下,您终于来了,您快来看看……”
……
“真是不可思议,他体内的灵元正在剧烈流转,还蕴含着强大的生机……”
“那就多等一阵看看好了,简直太乱来了,这小子……”
……
方乾元陷入黑暗之中,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八一中文 .
梦里不断有人呓语,叫嚷,在他耳边不断鼓噪,让他心烦意乱。
不过,随着体内一股股如同清流的生机涌出,他的意念终于平静下来,渐渐陷入深沉的长眠。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方乾元感觉到,一股微微的温热传来,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搭在自己胸前,显得非常沉重的样子。
他费力的睁开眼,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伏在旁边,那正是小白。
小白把前臂搭在他的胸膛上,头颅微歪,正怀着几分关切看着他,见他眼睛睁开,不由得眸中一亮,闪现出异样的神采。
它的耳朵竖了起来,裂开嘴笑了笑,兴高采烈的模样。
“小白?我……我这是在哪里?”
方乾元感觉身子异常沉重,仔细一看,却见是不知何时,被人绑上了一圈圈的绷带,像个粽子似的,包裹得严严实实。
原本撕裂,灼烧,如同熟透的胸腔,似乎经过休息自愈,已经恢复了原状,但被这么一裹,简直要闷出病来。
方乾元连忙凝聚灵元罡锋,割开绷带,顿觉神清气爽。
“啊!”
这时候,一声惊呼传来,却是王家的侍女小娥正钻进帐篷,想要查看情况,结果见到方乾元割开绷带,露出身躯,被吓了一跳。
等她反应过来,不由得面色微红,同时充满惊愕道:“方公子,你醒了?你怎么把这东西弄开了,里面还敷着药呢!”
“我说难怪又闷又热呢,差点没把我给憋死!”方乾元看了看绷带上面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恼然说道。
“你这小子,真是不识好歹,这是人家药师精心为你调配的药膏,怎么就憋死你了?”姜云峰走了进来,黑着脸说道。
紧跟在后边的,是一脸尴尬的尤师弟和两名王家药师。
孙卓,王正源,王政,王嫣,金刚王,林墨等一大群人也走了进来,看着精神十足的方乾元,不禁啧啧称叹:“你居然真的恢复过来了!”
“简直就是个怪物啊,伤的那么重,就睡一晚上居然就没事了?我还以为至少得三五个月来休养恢复呢!”
“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比如耗尽寿元,转化生机之类的。”
“还乱猜什么,给他看看不就得了。”
姜云峰想想,也觉得有理,上前对方乾元说道:“你先把这些灵物收起来。”
方乾元这才现,由于自己失去意识,还剩十四头没有战死的苍狼,烈风狂狼和暴熊王,都没有收起来,就那么跟随着盘卧在帐篷中休息。
经过一夜的自然消耗,都已经萎靡不振,快要难以维持灵体了。
方乾元连忙把它们收回灵海,温养起来。
“先别乱动,我给你看看。”姜云峰按住方乾元手脉,说道。
不久之后,他突然面色阴了下来,对众人道:“你们先出去。”
众人听得老不情愿,但却也无法,只能告辞离开。
不过,王正源,金刚王两名地阶高手却是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姜云峰也不管他们,只对方乾元道:“你这小子,当真是有什么长生老祖或者圣兽血脉?竟然连这样的伤势都能挺住,还这么快就痊愈!”
方乾元干笑一声,也乐得他这样误会。
姜云峰却板起面孔道:“你这次还算机灵,知道利用自身优势对付那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人也同样天赋异禀,岂不就死定了?”
事实的确正如姜云峰所说,一些高手不但修为高深,同样天赋异禀,方乾元的拼命打法,未必能对他们奏效。
如果碰上这样的人,他这次也就死定了。
金刚王却冷笑一声,道:“姜兄,你这话我可不同意,贵高足敢打敢拼,才是制胜之道,若是瞻前顾后,什么样的敌人也有可能留着后手,还凭什么成为强者?如果你连这都不满意的话,干脆把这个徒弟过继给我得了,我给你一整座灵峰的收益!”
他看向方乾元的眼神,充满炽热之意,显然是欣赏之极,方乾元见了都忍不住一阵恶寒。
“哼!”这个道理,姜云峰又怎么会不知道,但他正在教徒弟,当然要往严重的方面说。
“小子厉害啊,之前还是以四转之身挑战九转,现在竟然连十转都斩杀!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改投我金康门下,我可以传授你传自中古的淬体秘法,助你成就绝代高手!”金刚王继续说道。
“金兄,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姜云峰没好气道,“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可不可以出去。”
“嘿!”金刚王干笑一声,却还是赖着不走。
姜云峰拿他没法,只能对方乾元道:“好了,你先休息吧,改日有空,再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姜云峰要走,王正源和金刚王金康也终于没有理由再留下来了,只有孙卓留下。
他对方乾元道:“师弟,你不要看师尊说你,其实他老人家是既高兴,又担忧,不过你这次也实在是太莽撞了,遇到十转高手居然都敢硬碰硬,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可千万不要再这样干了,我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进去,但这终归还是为了你好。”
方乾元当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感激道:“我知道了师兄。”
“对了,因为这次你们差点遇险,金刚王也没脸再提结亲的事情了,灵矿相关协议,已经得到圆满解决。”孙卓道。
“到底怎么算?”方乾元好奇问道。
“自然是我们宗门六成,王家四成,玄阳宗退出。”孙卓道。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玄阳宗什么事,都是金刚王在搅风搅雨,随着他的退让,灵矿的产权也就分明了。
“这也意味着,宗门会把其中一成二的收益交给师尊,另外,师尊也为我们提请了各自一分的收益,总值高达一万灵玉的干股!师弟,我们大了!”
当方乾元调息完毕,再次来到营地中的时候,突然感觉,每一个人看向自己的神色态度,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了。??八一? ?1?ZW.
“哟,是千里君来了!”
“方公子,你好点了没有?”
“方公子,你是出来活动筋骨吗?”
方乾元一边应和,一边糊涂着,自己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千里君的名号?
“你不知道,当时师尊带着人赶到,看见你杀了悍匪许平山,第一句话就是,不愧本门千里驹!结果有好事者称,既然师尊都是万里君,你该能当得起千里之称,于是便这么流传出去了。”孙卓带着笑意,对方乾元解释道。
他同时也有些唏嘘,这个名号意义非凡,在世人心目中,几乎就是姜云峰的衣钵传人了。
孙卓其实早已有所准备,知道师门必定会有确定方乾元地位的那么一天,但却没有想到,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不过,许平山修为再水,那也是十转的高手,等闲人物,遇到他都是无法从容而退的,方乾元不但主动出手,还干掉了他,那么在这个崇尚强者的世界里,就拥有堪比十转高手的地位。
甚至假以时日,他的修为也提升到了十转,必定会被当做地阶之下,最为顶尖的成名强者来对待。
这样的人物,不成地阶则矣,一成,必定一飞冲天,同样是地阶境界的强者!
方乾元听了,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师尊看似对自己鲁莽行为不满,暗地里也称赞有加。
“方公子,孙公子,我家城主有请,你们的师尊万里君阁下也正好在那里。”又随便逛了一圈,一名王家护卫走过来,行了一礼说道。
“有什么事?”方乾元不解,但看了看孙卓,见他示意,也便道,“好,我们马上就到。”
他们来到营地中,王家家主所在的大帐处,很快就被请了进去,正好看到,王正源和王政坐在主位,王嫣在后边站着,姜云峰坐在一旁。
“见过师尊,见过城主,王长老。”两人见礼道。
“两位公子不必多礼,请坐。”王政让人搬来椅子,对他们说道。
方乾元和孙卓稍作客气,但架不住人家坚持,也就坐了。
王政看了一眼旁边的姜云峰,道:“两位于小女有救命之恩,我为人父,原本应该登门拜谢才是,但矿中事务繁忙,各种纷乱,实在不可开交,也就只好请两位过来了,谨奉灵玉万枚,略表心意。”
他说话之间,招了招手,一名护卫捧着装有两个锦囊的木盘走了上来,呈在他们面前。
护卫摊开锦囊,露出里面的东西,是百枚荔枝大小的灵玉。
这是上品灵玉!
寻常的下品灵玉,只有指头大小,蕴含百股灵气,这种上品灵玉,一颗顶下品灵玉百颗!
这里装着百颗左右的上品灵玉,总值就是一万灵玉了。
“这……如何使得?”方乾元惊异道。
但想了想,却也明白过来。
自己在和许平山交战之中,灵物损伤大半,虽然因为真灵保全的缘故,能够恢复过来,但也得消耗一些资粮和时间。
还有正常的疗伤,调理,想要恢复如初,也得花费不少。
这当中有一部分,就是用来支付这两笔费用的。
另外的,就是真正的感谢了。
另外,这也不乏拉拢示好的意味。
王家作为本土豪强,不可能不对救命恩人有所表示,如果只是寻常散修,那也就寻常一点谢礼就打了,但方乾元和孙卓是地阶高手的弟子,本身又是潜力十足,有望晋升的人物,今日结下交情,说不定将来,就有百倍回报。
“小女子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尤其是方公子,要不是你拼死战斗,我这会儿,恐怕……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王嫣一副乖巧温婉,大家闺秀的模样,上前盈盈拜谢。
“王姑娘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方乾元对这女人可没有太多的好感,但这种场合,也不会对她恶言恶语,只好说道。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举手之劳,方公子举手之间,斩杀十转,传扬出去,必定震惊世人,从此人阶境界,又要多一位声威显赫的顶尖强者了,万里君教导有方,贵高足天资绝伦啊!”王政大赞道。
他这话中,不知有多少真心,但惊讶赞叹,却是实打实的。
离开王政处,姜云峰对两人道:“既然人家给了你们灵玉作谢礼,就先收好,以后你们修炼上进,终归用得上,但不必跟他们这些地方豪强有太多的往来,此间事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显然,他的态度是钱要收,但却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应对这些人。
只要方乾元拥有相应的实力,这些地方豪强们,自会主动来投,各种供奉孝敬不缺。
其他事情纠缠不清,反而是个麻烦。
姜云峰同时又对两人道:“这次你们现灵矿有功,宗门会予以通报嘉奖,顺便确立分成之事,作为弟子榜样。”
当姜云峰这么说的时候,苍云宗内,一些人已经在开始按照章程办理此事了。
几日之后,苍山行院,院主和宫原等人就收到了消息。
这是以邸报形式送到他们手中的,其中记载了宗门与宣岳城王家正式签署协议,确定灵矿归属之事,通报嘉奖了方乾元和孙卓这两名功勋弟子,各记一等大功一次,分配干股。
事实上,寻常弟子作出同样贡献,也很难拥有一分这么多的收益,两人合计千分之几,也就打了,但方乾元和孙卓是真传弟子,待遇自然有所不同。
此外,邸报还另外摘出了方乾元对战悍匪许平山之事,只是移花接木,改变成为了现灵矿之时,狭路相逢的背景。
这是为了渲染现灵矿的不易,以及奖励必要性的春秋笔法。
总体无差,不会胡编乱造,但细节之处,就凸显出效果了。
“你看看人家方乾元,拜入万里君门下才短短一个多月,就已经拥有力战十转的实力,如今世人都在传颂,他这才是真正扬名立万了!”
“天鸣啊天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争气!”
苍山行院中,叶厉家中,叶厉趁着吃饭的时候,把邸报拿出,带着几分感慨和恨铁不成钢,对叶天鸣说道。
叶天鸣得知此事,惊愕震惊,听到叶厉感慨,更是一下面色变得刷白。
阴魂不散!
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叶天鸣原本以为,回到了苍山行院之后,自己起码得有好几年时间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了。??八一? ?1?ZW.
虽然宗门大比之中,方乾元一跃崛起,光耀万丈,他却黯然失色,但经过这一段时日,他的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下来,暗自鼓劲,要好好努力,赶对手。
但叶天鸣万万没有想到,就连这样,都能又再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叶天鸣带着几分疑惑接过邸报,看了起来,越看,面色就变得越来阴沉。
“现灵矿,力战十转……”
这的确堪称丰功伟绩,前者能够让方乾元得到远寻常弟子的栽培资粮,修炼上进,后者能够让他扬名立万,震惊四方。
“你竟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
如此之快的展度,是叶天鸣始料未及的。
叶天鸣审视自己,从宗门大比回来之后,一度消沉,竟然都还没有真正达到八转。
和方乾元相比,他更像是在原地踏步,很快就要被远远甩在后头,遥不可及。
因为方乾元出身苍山行院,他能扬名立万,行院也与有荣焉的缘故,院主和宫原等人决定,把这个本该在小范围流传的消息公布。
很快,行院弟子们就都知道了方乾元在外的事迹。
他们已经见证过方乾元创造的奇迹,再一次听到,不免同样震惊。
但更多的,却是称赞和崇拜。
“方师弟真是厉害啊,这么快就再次扬名了!”
“我早就说过,他一定能够成为绝代强者的,现在就已经开始显露峥嵘!”
“真是不简单,区区五转之身竟然也能战胜十转!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要是你能想通,你也不是常人了!”
“他果然不愧是我们苍山行院出来的第一天才,这要是以后成就地阶,甚至天阶,我们行院与有荣焉啊!”
“是啊,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不知道那时候,会是怎么样的一幅景象!”
“对了,还有那灵矿的分红,一年就足有一万灵玉啊,简直羡慕死人了!”
“哈哈,不用羡慕,德不配位,反受其害,但若是修为和实力到了,这些也是应得的,他既然已经成为了万里君阁下的弟子,甚至被称为‘千里君’,享受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
“那倒也是,不过想想,换成修炼的资粮,得是多少?他真的跟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一天,叶天鸣无论去到何处,听到的,都是弟子们在热议。
叶天鸣原本出身富贵,享有的栽培力度远胜寻常之人,但这一刻,也彻底被比下去了。
叶家是一个相当于宣岳城王家规模的世家,但叶家绝不仅仅只有他一个子弟,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叶厉担任行院长老。
家族的财资,要用来栽培许多天才,供养许多高手,断然没有可能每年都投入几千上万灵玉到他的身上。
实际上,叶天鸣得到的最大财富,也就是啸月天狼和月光衣而已。
相关的功法和配套资粮,总值还不到一万。
与得到灵矿红利资助的方乾元相比,他反而更加像是一个草根出身的穷人了。
可想而知,得到了这笔资粮的供奉,方乾元很快就能得到极大的展,以他的资质,短时间内一飞冲天,真正做到人阶无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考虑到他的年龄……
所有人简直已经无法估量,他未来能够取得的成就!
叶天鸣默默来到训练场,巴明已经在一旁等着他。
“天鸣,你今天怎么来迟了?”巴明有些不解,问道。
“没什么,我们开始修炼吧。”叶天鸣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对他说道。
“那好。”巴明说道。
两人稍作准备之后,就开始对练切磋,相互喂招起来。
叶天鸣祭运灵元,不时攻防,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方乾元的身影。
方乾元战胜自己,夺取选拔头名!
方乾元战胜苏海,赢得大比开门红!
方乾元战胜钟桓,再下一城!
方乾元战胜普世凡,出现三十二强!
紧接着,又是魏庆轩,胡云龙,柳叶儿……
一个个即便在叶天鸣自己看来都强大无比,难以战胜的对手,纷纷败在了方乾元的手下!
最后,是方乾元以狂暴之姿,战胜孟毒,震惊全场的一幕!
随着交手的进行,叶天鸣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攻防之间,眼前的巴明,也好似变成了那个人的身影。
“太弱了,叶师兄,你就只有这点实力吗?”
方乾元站在前方,轻轻松松,挡住了他的攻击。
“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用来打败十转高手的那一招吧,你是绝对无法抵挡的!”
对面的方乾元,只是微微抬手,挥了一下,叶天鸣便仿佛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踉跄后退。
“天鸣,你没有事吧?”巴明见叶天鸣步法杂乱,攻击无力,只是简简单单招架反击,竟然就被逼退,面上不由得露出了惊奇的神色,关切的开口问道。
却不料,叶天鸣面上突然露出了无比狰狞的恐怖神色。
“我绝不会输给你的,绝不会!”
他五指扣握之间,银芒迸,猛然一张,灵元凝聚成为宛如月牙的弧形锋刃。
月牙斩!
这锋刃之中,带着冰冷的杀意,朝巴明袭了过去。
巴明下意识的侧身躲开,但却不料,那月牙斩的影子当中,竟然还藏着一个形状相同,但是颜色漆黑幽深,宛如月影的月牙斩!
这一击,巴明从未见过,更不知道,它是叶天鸣下意识的受到方乾元影响,根据狂风连斩的施展手法改良而成的新绝招!
正如方乾元学习叶天鸣的瞬手段,学习破山罡,叶天鸣也同样在学习他的连手段。
它的名字,叫做暗月之刃!
噗嗤!巴明脖子上飙出大滩血液,直接就被割断喉管,轰然倒地。
叶天鸣喘着粗气,瞪大着通红的双眼,看着这一幕,猛然回过神,才终于意识到生了什么事,不由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双手撑地,额头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怔怔的看着巴明。
“为……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你竟然杀了他!”
当叶厉接到消息,赶往训练场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在场只有几名行院高层,还有静心堂的弟子,除此之外,别没有外人存在。
看着呆立原地,失魂落魄的叶天鸣,他顿时就是气打不过一处来,上前狠狠的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孽畜!谁给你那么大胆子的!”
叶天鸣身躯晃了晃,嘴角溢血,但却依旧转过头来,定定的注视着前方。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空洞得可怕。
面对叶厉的质问,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也没有任何哀伤的表示。
仿佛随着错手杀死巴明的那一刻起,他的灵魂,也被那一记阴险诡秘的杀招同时杀死了。
“叶长老,你先别生气,现在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一旁的院主皱了皱眉,开口提醒道。
“恕我直言,训练场上失手误伤,是很常见的事,不过杀人,终归还是不可饶恕,宗门若知,也绝不会姑息,最多就是念在贵公子无心之失,予以从轻落而已。”院主沉声说道。
叶天鸣再怎么样,也是苍山行院的精英弟子,更是承载着他们扬名立万希望的潜力天才,将来功成名就,也能有所回报。
若非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毁掉叶天鸣的前途。
可是苍云宗为名门正派,弟子殒没,总得要有人负责。
“唯今之计,只有尽量把此间之事,往失手误伤上靠,说不得,要连累一下静心堂了。”院主看向那几名静心堂弟子。
叶厉会意,立刻说道:“叶某必有厚报!”
几人微震一下,犹豫一阵,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巴师兄是死于失血过多,我等惭愧,抢救不力……”
正如院主所言,失手误伤,是很常见的事情,原本也不该酿成严重后果,但若是静心堂人玩忽职守,未能及时接诊和救治,那就是他们也要承担罪责了。
不过巴明终究不是他们所伤,这件事情,多人承担,各自的罪责也就减轻下来。
如此一来,叶天鸣所要背负的处罚,就会小上许多。
叶厉暗暗叹了一声,他之前还野心勃勃,想要在行院之内争夺更多权利,但这样一来,就有了天大的把柄抓在院主和其他行院高层手里,今后恐怕是得沦为傀儡,艰难度日了。
他也只能熄了上进之心,换取保住自己的儿子。
不过他也相信,院主魏如等人,会很好的处置这件事情,毕竟巴明虽然是正式弟子,但是名声不显,地位不高,又一直受到自己叶家资助,担任陪练,没有人会帮他细究暴毙之事,刨根问底的。
就算是一些察觉到不对的人,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巴明,作出得罪叶家的愚蠢举动。
这虽然对巴明很不公平,但也是人世间的真实。
“巴明有没有什么家人?”院主又问道,这回问的,却是他登仙堂的一名管事。
“没有,巴明拜入内门之前,登记的便是父母双亡,由外院所抚养,后经叶长老拔擢栽培,担任功德堂执事……”登仙堂管事对各个弟子来历身份了如指掌,当即说道。
“那就好,叶长老,你安排一下,尽快把他葬了吧。”院主说道。
“好,叶某明白。”叶厉答应道。
在几人谈论善后处置的时候,叶天鸣仍旧双目无神,失魂落魄。
时间很快到了夜晚,叶天鸣并没有回到家里,而是被暂时关押在戒律堂的禁闭室中,面壁思过。
虽然戒律堂的人已经得到招呼,对他只是略作样子,原本空荡荡的房间也暂时搬来床榻,收拾干净,甚至还备好了鱼肉米饭,但是叶天鸣始终盘坐在地,面对空无一物的石壁呆坐无言。
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纠结和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只是失手,只是失手而已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巴明曾受他叶家资助,以陪练身份来到身边,相伴多年。
虽说两人身份有着难以逾越的天然鸿沟,但在叶天鸣的内心里,早就已经把他当作了熟悉的玩伴和朋友。
甚至是……兄长!
可如今,他竟然亲手杀死了这么一个亦兄亦友的同门弟子!
夜深人静之时,奉命监守的戒律堂弟子早已禁不住困意,在隔壁房间伏案瞌睡,可是叶天鸣仍旧饱受着良心的折磨,全身颤,呆呆的看着自己双手。
这是一双修长白净的双手,也是一双沾上了罪恶之血的双手。
叶天鸣知道,从自己失手误杀巴明的那一刻起,自己的罪恶,就永生永世,再也无法洗清了。
在这个时候,他的心中,莫名的又再一次出现了方乾元的身影。
只是这一回的方乾元,再也不是原本青涩稚嫩的年少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气度雍容,英武不凡的中年男子。
他的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接受每一个人的欢呼和称赞。
无穷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使得他辉煌耀眼。
叶天鸣就在一个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轰!
强烈的情感带着雄浑的灵元迸,原本就已经达到瓶颈,面临突破边缘的灵元突然猛的增长,灵海也随之扩大一圈。
一股阴森冰冷的意蕴融入了他的月灵之力,眼眸之中,似乎都增添了几分血腥之意。
人阶八转!
他终于突破到了人阶八转!
“这……这是……”
他仍旧怔怔的看着双手,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神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晓月,从此之后,我叶天鸣就是沾上同门鲜血的罪人了,唯一还能信任支持我的,不离不弃的,也就只有你了,即使父亲,也把我当作无能的废物,要把我放弃,交给宗门处置,我不能任由他们那么做,那样的话,我的人生就完了,我和他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的!”
“我要真正的自由,掌控自己的人生!”
“我相信你,你会给我你的力量的,对吗,晓月?”
叶天鸣喃喃自语之中,眼中的神色越来越丰富,眼眸之中,血色更甚。
第二天,叶厉来到戒律堂探望,见到叶天鸣竟然突破了八转修为,不由吃了一惊,但随即却又叹气道:“现在才晋升,有什么用处?八转而已,这样的精英弟子,宗门多的是。??八?一? ≈.≥≥1ZW.”
“爹,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叶天鸣开口问道,仿佛一夜之间,他的声音就变得沙哑低沉了许多。
叶厉道:“不是我打算怎么处置你,是宗门怎么处置你!不过你放心,虽说杀人偿命,但你一来不是主观故意,二来也是世家之子,不可能跟其他弟子那样受到严惩的,只是运作上,要稍微麻烦一点,先争取主动认错,积极配合宗门调查,把你转入征魔之地或者其他地方受罚之后,再想办法安排立功表现,等到风头过去,自然有机会了结此事!”
叶厉没有注意到,叶天鸣的眼神越来越阴冷,依旧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打算:“我会帮你打点好一切的,连同调查,审判,惩处,时间不会过半年,半年之后,就在别处行院先担任一个庶政管事,从低做起,最重要的是自己要争气,争取用几年之内晋升到十转……”
“十转之后,你还是可以正常得到云游许可,游历天下,增长见识,甚至尝试突破地阶,如果你没有突破到地阶也罢,万一突破,那就彻底摆脱这件事情的影响了,谁也不会跟一个地阶高手计较错手杀人这种事情的!”
“所以,关键还是我要晋升突破,对吗?”叶天鸣问道。
“那是当然,我和家族也希望你能争点气,好好修炼,晋升突破!”叶厉说道。
“可是,受到宗门处置,我又怎么可能安心修炼呢?”叶天鸣喃喃自语道,“半年时间,我有多少个宝贵的半年啊!”
叶厉面色一黑,怒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安排!安排!你就只会说安排!你能让我立刻出去,不用呆在这种鬼地方,接受什么狗屁处罚吗?你连这都做不到,还跟我谈什么安排?”叶天鸣突然跳了起来,带着更盛的怒气,愤怒咆哮道。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如同战斗中的狮子。
叶厉怔了一下,旋即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连半年都不想等,你要是还想我有前途,就立刻把我弄出去!”叶天鸣胸膛起伏,咬牙切齿道。
“你想得美,宗门法度,不是儿戏!”叶厉说道。
他已经在尽力帮助叶天鸣了,却不曾想,叶天鸣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他不明白,为何叶天鸣如此没有耐心,连半年的时间都不想等。
他并不知道,在叶天鸣的心目中,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落后于人了,根本不应该再虚度下去。
对手在一日千里,突飞猛进,叶天鸣又怎么甘心老老实实受罚半年,把自己的人生前途,交由所谓的宗门法度来处置?
“你好好反省吧!”叶厉本来是打算接他出去,在家中好好多住几天的,这会儿也懒得理了,当即甩袖而去。
叶天鸣眼中血丝密布,闪动着幽幽的红芒。
夜晚,叶天鸣又再一次在戒律堂的禁闭室中度过。
戒律堂的弟子们没有等来叶厉,也不敢放走叶天鸣,只好如同昨日,再次收押。
叶天鸣依旧如同木雕,呆坐原地,任凭时间流逝。
时间渐渐到了深夜,值守的弟子又再一次犯困瞌睡,他才终于起身。
叶天鸣如同幽灵般站了起来,悄无声息,挥手一斩,就斩断了监牢的门锁。
自从昨日突破之后,他的灵元中,似乎多了一股随心而动的阴暗之意。
“御灵之力,源自于灵物天赋和御灵师自己的内心,两者相互影响,相互交缠,形成独特的力量。”
“因此得到强大灵物,或者御灵师心绪波动,有了重大感悟或者情感突破的时候,灵元性质也会得到改变!”
“我叶天鸣活了那么多年,终于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争强好胜之人,我容不得其他天才比我更强,容不得除我以外,还有更加优秀的天之骄子!”
“我叶天鸣,才是真正的苍山行院……苍云宗……不,天下第一,最强的天才!”
“这股力量是晓月带给我,也是我自己所掘出来,我才不会再接受什么狗屁安排,我要运用自己的力量,掌握真正的自由!”
叶天鸣通过这一事,竟然也领悟到了御灵的真谛。
只不过,他所领悟到的御灵真谛,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他所领悟到的真谛,是只有自己的力量,才真正可信,只有真实的自己,才能自由。
从今开始,他就要做回自己,正视内心,得到真正的自由!
他的灵元仿佛染上了一层阴影,那是月灵的暗面,月光永远无法照耀的黑暗深处!
月性本阴,但一般来说,都是纯正的阴遁力量,只有更加深入挖掘,才会现,原来它也连通着黑暗的力量!
只有拥有黑暗之心的人,才会领悟到这一点,也才能由此掌握黑暗的力量!
如今叶天鸣运用灵元,竟然没有丝毫气息外泄,仿佛这股灵元的力量,都被一股属于黑暗的法则凭空吞噬掉了。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了牢门,看了一眼熟睡的监守弟子,面色漠然。
他如同一个幽魂,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大步踏入黑暗之中。
“暗月衣!”
随着他的催运,一个颜色深沉,如同幽暗阴影的护盾笼罩了全身,但却偏偏,同样没有丝毫气息透露出来。
这是叶天鸣修为突破之后,灵元所获的全新特性,正如方乾元融炼冰霜法则,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掌控冰霜的力量,他也开了自己灵物血脉之中的黑暗力量,掌握了这种毫无气息显露的天赋。
月夜,正是他的天下!
叶天鸣毫不犹豫,化作一道黑影疾驰而出,飞快向苍山内院的出口奔去。
翌日,叶厉,魏如,宫原等人一同来到戒律堂,看着被割断的牢门锁头,面色各异。
“逆子,当真是逆子!”
最终,叶厉也只能重重一掌,拍在牢门上。
小洞天中,方乾元骑着小白,风驰电掣般的奔跑在宽阔的原野上。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紧紧跟随在其后的,是师兄孙卓。
不过随着小白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他也只有面露苦笑,渐渐让座下的青眼苍狼减慢下来,以正常的度前行。
他不是追不上,是懒得追了。
此时已经是二月十二,离他们进入小洞天,现灵矿,足有十多日的时间了。
苍云宗的人马逐渐入驻,灵矿之事不需要他们再插手,师尊姜云峰再次放羊,任由他们自己行动,甚至允许自行返回宗门。
不过这一次,他却要求孙卓看紧方乾元,督促他进行一些必要的特别修炼。
孙卓不禁犯起了愁,究竟应该怎么样做,才能展开这些修炼,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
好在一阵之后,已经跑远的方乾元,就自己调头,又折了回来,对孙卓道:“师兄,你怎么不快一点?”
孙卓道:“师弟,你也不想想,我骑的是青眼苍狼啊,虽说灵物实力和御灵师相关,我也是十转高手,把它栽培得并不差,但终归还是不如你的冰霜天狼来得强大。”
听到孙卓夸耀,小白高高的扬起了头,蓬松的尾巴也翘了起来,一副自豪的模样。
确实如此,随着小白成为方乾元的灵物,体内天赋力量的不断掘,似乎有了脱胎换骨一般的成长。
这正是本命相连的好处,寻常灵物受到自身资质限制更大,但本命灵物,却是和御灵师共同进退,彼此都存在巨大的影响。
孙卓道:“其实我们可以慢慢走,反正现在,师尊正在和王家的地阶高手一起探索洞天,准备寻找荒兽踪迹,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耐心等待就好了。”
提起这事,方乾元不免有些郁闷,道:“师尊也真是,就在这关键时刻扔下我们,要不然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凑个热闹的。”
孙卓叹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方乾元惊讶道:“因为我?”
孙卓道:“你连遇到十转高手都敢直接冲上去就打,要是遇着了荒兽,岂不得遭殃?师尊这是怕你乱来,不许你再凑这个热闹了!”
听到他这么说,方乾元也有些讪然。
孙卓说得没错,这次不让他们跟着,存有几分反省思过的意思,姜云峰的本意是带他们来这里历练一番,可没打算让自己的弟子白白折损了。
方乾元虽然战胜了十转高手,可是整个过程惊险无比,损伤也惊人,不能总是指望这样的拼命打法能赢,真正的高手,也不必靠这般出奇制胜。
姜云峰似乎下定决心,要尽快让方乾元成为真正的高手,而不是总依仗天赋异禀了。
天赋异禀是巨大的优势,但绝不应该取代自身努力,取代修为境界!
孙卓又分析道:“其实我并不主张跟去凑热闹,这里就算真有荒兽,也是属于地阶高手争夺的宝物,与我们人阶境界无关,我们最多是得一些荒兽幼崽或者混血后裔,但你已经有了本命灵物,也限定了辅助灵物的特性,之前王家,好像就是打算把王姑娘得到的那只幼兽送给你,作为救命之恩的报答,但被师尊拒绝了,那只幼兽虽然也是极品潜力,但是对你没有什么用处,也与我主修的关联不大。”
孙卓又道:“草莽散修因为条件所限,对这样的灵物,也是来者不拒的,对他们来说,品级够了,拥有足够的成长潜力,就是一个加强,就算是寻常的宗门弟子,世家子弟,也有自身资质和成长资粮的限制,没法那么挑剔,但我们不同,我们是地阶高手的内弟子,宗门的真传弟子,要用灵物,不能光看价值,还得看它是否真正适合自己。”
“你目前有了小白,主修冰霜方面的力量,又要以风刀霜剑为招牌绝技,那就得结合这一实际选购相应的灵物,就算与这无关的显化道召唤物,灵物大军,也宜以兽类,尤其是狼类为主!”
“等回到宣岳城后,我带你去灵物市场添置一些治疗和培育灵物用的灵药和宝材,再回总舵姜府里,一边修炼,一边等师尊回来。”
“你之前可不是那么说的!”方乾元暗叹一声,道。
不过他也知道,师兄这么做是为自己好。
而且之前,想要得到荒兽幼崽或者混血后裔,也是卖了换钱的心思居多,的确没有怎么打算自用。
如今都得到最大的收获了,还惦记那点蝇头小利做什么?
小半天后,两人回到宣岳城,孙卓果然带他先去购置灵药和宝材。
由于显化道召唤物的灵物身躯是由灵元构成,所以,所谓灵药,实际上就是御灵师修炼所用的灵元丹,或者直接使用灵玉也行。
但这两者蕴含的灵元和灵气,都是毫无属性的基础之物,并不能满足一些特别的需要。
所以,还需要一些蕴含着各种五行力量,特殊属性的宝材做辅助。
林林总总,花了大概一百多灵玉,足够方乾元把自己损伤的灵物队伍治疗痊愈,重新变得龙精虎猛了。
孙卓考虑到以后还有需要,索性又让他继续购买,再准备一些。
反正他们现在小有积蓄,区区几百灵玉,实在算不了什么。
采购完毕之后,两人便打算离开了,但就在这时,孙卓突然却又意外现,一个万通商会的招牌高高挂起。
“盛惠酬宾,城北小洞天宝材大甩卖!诚邀各界嘉宾光临!”
“竟然是有关那个小洞天的宝材拍卖会!”孙卓眼前一亮,“说起来,城北小洞天从现至今,也足有小半个月了,这期间散修进进出出,未必都能有所收获,但找到一些好物,也是常见之事,普通散修拿那些宝材无用,总得换成灵玉,沟通有无,才能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当然,这里也可能掺了不少以前囤积的存货,借着新现小洞天的名声甩卖变现,但终归都是宝材。”
散修寻幽探秘,辛苦奔波,远远不及这些势力的赚钱度,这些商会之人从来不热衷进去寻宝探险,只要掌握钱财化生之道就行了。
“那我们过去看看好了。”方乾元说道。
两人于是走进会场,现这里正有一批天风精碎片拍卖出售!
“一百五十!我们全包了!”孙卓赶紧喊道。
财大气粗,震惊全场,毫无意外的,这批拍品,顺利落到了他们的手中。
“两位公子请看,这就是你们拍下的天风精碎片。? 八一中?文?? ?.㈧?1?ZW.”
“好,先放在这里,我们把账结了吧,今后要是有什么相似的风道宝材,都记得通知我们。”
方乾元在一旁听到,掏出储物袋,付了一千八百灵玉给对方。
孙卓挥了挥手,商会管事便满面笑意,告退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两人都围了上去,检视起刚刚到手的这批宝材。
这是足足十二枚指甲大小,但却晶莹剔透,如同冰块的晶莹薄片,薄片之中,微不可察的青芒阴云,似有一股股的旋风流转。
这是来自外域虚空的天风精华,蕴含着风道道蕴,能够融炼灵物,使得其拥有掌控风遁的力量。
完整的天风精,属于万枚灵玉级数的宝材,等闲人阶御灵师用不上,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去购买,他们眼前这些是散落的碎片,但用在人阶的修炼正好。
“真没有想到,恰巧就遇到了这种宝材,我还正愁,怎么开始帮师弟你修炼,变得更强呢。”孙卓感慨道。
“其实你现在掌握的辅助灵物水灵根,也能掌控流动的法则,催风遁力量,但却毕竟不是真正的风道,而是属于五行衍生之物。”
“如果能够融炼这种宝材则不然,你将会从中得到真正的风遁力量,极大增强风刀霜剑这一神通的威能!”
融炼,是御灵师修炼当中非常重要的一门手段,指的是通过各种天地元气,或者天材地宝的力量,强化和升级灵物,使得其拥有更加多样,更加强大的力量,甚至衍生出种种寻常灵物所不具备的进化形态!
比如说孙卓提到的水灵根,本身掌握流动的属性,拥有催风遁的能力,融炼天风精碎片之后,便有望转化成为天风之灵,掌握更加强大的风遁力量。
这种融合和进化,才是方乾元真正需要的。
以前方乾元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修炼,是因为他刚刚入门,连灵物本身拥有的基础属性都还没有摸透,贸然融炼,进化,实在没有益处。
而且拜师之前,他也没有足够的钱财和门路得到这种东西。
不过如今,拥有了王家给的一万灵玉,方乾元变得财大气粗,恰逢这边小洞天出现,草莽散修活跃,也就拥有了得到这样东西的机缘。
“融炼水灵根,掌握风遁力量啊!”
方乾元轻轻掂起一片天风精碎片,感受着其中风力流转,亦是有些失神。
他现在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孙卓之前说过的那句,有钱并非万能,无钱万万不能的真意。
平常人购置灵物,拥有极品灵物,就已经不是容易之事,需要消耗数千的灵玉。
而把灵物融炼,强化,升级,更加遥不可及。
这是一个无底洞,永远都没有圆满的尽头!
但也只有做到这些,才有可能得到真正合乎自己心意的力量,才能在这个末法的时代,拥有叱咤风云的资本。
末法时代的修炼,真的太依赖资源了。
“这十二枚天风精碎片,能够让我的风遁达到什么样的水准?”方乾元问道。
孙卓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相当于纯正的风属性灵物,上品以上的水准吧,但灵物说白了,就是个工具,能够运用到何种程度,还得看御灵师自己。”
方乾元道:“倒也是。”
孙卓道:“如果还有更多天风精碎片,甚至完整的天风精,那就好了,只不过,这种东西得细水长流,慢慢收购才行,好在你一时半会也融炼不了那么多,慢慢来吧。”
天风精碎片并不是什么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只是稍微够得上珍稀的边而已,他并不担心以后无法得到。
不过,也的确需要保持关注,溢价去买,其实这种碎片,也就是价值一百灵玉上下的样子,刚才拍卖进行之中,已经叫上一百二十多了,他是为了保险,直接开价百五,果断抢购全部十二枚。
方乾元干脆就在这里,进行自己的次融炼。
他缓缓把意念沉浸在自己的灵海之中,引导天风精碎片里面蕴含的风道道蕴进入其中,与水灵根相融。
蓦然,一股属于风遁的力量带动灵元在体内激涌起来,周身旋风流转,丝飞舞。
就连一旁的孙卓,也被吹得眼睛微眯。
不过渐渐的,方乾元感觉到,体内水灵根把这股属于风道的道蕴吞了进去,性质开始生玄之又玄的变化。
这种难以控制的现象,终于逐渐平缓下来。
方乾元可以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完全吸收这股道蕴,也并没有彻底掌握它,想要完全融炼这枚碎片,恐怕还得再花上至少一两个月的功夫才行。
方乾元道:“融炼有些慢啊。”
孙卓道:“这个没有办法,毕竟不是同源之物,不是说立刻就可以产生完全融为一体的,这也相当于是灵物的真灵本质在提升,达到突破和晋升的效果,你想想看自己晋升一转,需要花多长的时间就明白了,即使天赋异禀,那也是得几个月,大半年功夫来算。”
“不过和人修炼不同的是,这终归还是靠着融炼合并道蕴得到的提升,随着相应的力量越来越多,反而会变得越来越容易!”
方乾元点点头,表示了然。
两人在城中盘桓数日,也没有惊动宣岳王家或者其他苍云宗执事,他们只是在一边尝试收购宝材的同时,一边关注小洞天相关之事,等待师尊回来。
宣岳城变得越来越热闹。
寻幽探秘的散修们频频把他们从里面现的宝材带出,贩卖,各方商贾,御灵师齐聚,挑选自己心属之物,万通商会大肆宣传,拍卖宝材,赚得盆满钵满。
方乾元击杀悍匪许平山的事迹,也终于彻底流传开来。
世人震惊,难以置信,也在同样感慨,万里君的确是后继有人了。
一时间,千里之名不胫而走,各方势力都纷纷把这个名字再次提高了几个关注的等级,开始讨论起他究竟何时才能达到十转,晋升地阶的事情。
方乾元正在变得声名鹊起。
也就是在这时,一名负责联络的宗门执事突然找到他们下榻的客栈。
方乾元本以为是师尊有消息,正要询问,却见执事拿出一封信,对他说道:“方师弟,这是苍山行院宫原长老给你的信,在总舵姜府没有人收,我们刚好从总舵过来,也知道你住在这里,就给你带来了。”
方乾元谢过执事,打开信封,看了起来。?八?一中文?网 ? .
渐渐的,他的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沉默良久,才把信收起。
“师弟,生什么事了,你苍山行院的朋友有什么事吗?”孙卓问道。
“师兄,你自己看吧。”方乾元把信交给了他。
孙卓也不客气,看了起来。
好一阵后,他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唏嘘感慨:“这个人我好像听你说过,真是命运弄人啊。”
方乾元道:“在我之前,他被称作是苍山行院的第一天才,本身也的确是才华横溢,称得上天之骄子,没有想到,会做出这种事情。”
孙卓道:“谁人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但有些人可以回头,有些人不能,他不该逃跑的。”
虽然宫原在信中说的不是非常详细,但孙卓好歹也是真传弟子出身,对这种事情略有了解,如果叶天鸣不跑的话,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一跑,反而更大罪责。
不过在这信中,宫原也只是顺便一提,要方乾元万一遇到的时候,注意一些而已,并没有涉及更多细节,方乾元和叶天鸣也实在没有什么深厚交情,了解过后,唏嘘感慨,也就算了。
“不管这件事了,怎么样,师兄,你刚才出外面,有没有收到什么宝材?”方乾元尝试让自己转变心情,不去理会那么多。
“宝材自然是不少,不过,仍然还是零碎之物,对你的帮助并不大。”孙卓说道。
天材地宝是御灵师修炼的必须之物,但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都有用。
其中消耗量最大,最为实用的,反而还是普通的灵玉,灵元丹等物。
再就是一些疗伤之物,解毒丹等居家旅行必备之物。
不少草莽散修,大半钱财都是花在日常修炼和这些东西的消耗上面,能够投入在强化晋升上面的极少。
方乾元算是摆脱了温饱问题的困扰,但一时之间,除了融炼天风精碎片,也确实找不到其他花钱的地方了。
“对了师弟,今晚万通商会又有新品出售了,我们继续多囤一些天风精碎片,给你作为修炼风遁之用,另外,我听说会有一些天霜精碎片,正好给你的小白使用!”孙卓提起了他不久之前打听到的消息。
和水灵根一样,小白作为灵物,也可以融炼强化,只不过,对它来说,更加有用的是天霜精。
天霜精同样是一种万枚灵玉级数的宝材,暂时而言,也用不上,仍然还是以融炼碎片为主。
万通商会贩卖之物包罗万象,不枉他们在这座城池等了几天,终于又见合意之物。
方乾元转头看了一眼院中追逐蝴蝶,独自玩耍的小白,点点头道:“好。”
这几日,方乾元和孙卓在这个万通商会的宣岳城分舵,已经消费足有几千灵玉了,尤其小洞天里的消息传回,得知他们就是知名强者万里君的弟子之后,商会之人更加热情,他们再次光临,竟然连一名堂主都亲自出来招待。
两人熟门熟路来到后堂,和其他贵宾一般,先于普通宾客浏览宝材名录。
不过,主要都是孙卓在看,方乾元则是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喝茶。
小白伏在他的脚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面,不时也抬抬头,看看方乾元。
“有了,果然又有不少天风精和天霜精的碎片,看样子,这个小洞天曾经在外域虚空飘荡。”孙卓看完大半宝材名录,满意说道。
他不但满意于万通商会备货齐全,也满意于自己两人的运气,想要的宝材,大半以上都碰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乾元愕然问道:“外域虚空?”
“不错,这种东西,称为‘天风’,‘天霜’,可不单单只是指我们头顶上的这片天空,而是指更加辽远的天外天!那里有外域虚空,乃至诸天星辰!”
“古时曾有传说,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太阳,宇宙无尽繁复,世界不可胜数,号称诸天!当然,这些传说是真是假,我也难以区分,不过外域之中有虚空,虚空之中有元气,这是就连天阶强者都亲自登上去,探查过的事实,天风精和天霜精都是来源于其中。”孙卓说道。
“诸天……”方乾元呢喃自语。
他突然想到了父亲方海曾经得到的飞仙图录。
他曾听闻,仙神之说,原本并不限于这个世界,天外还有诸天万界,才是真正的神仙居所。
或许,传说之中的“彼岸”,就是在那里吧。
“师弟,你说什么?”孙卓没有听清楚,问道。
“没什么,师兄,拍卖会快要开始了吧,我们等会儿,可得抢下这些宝材才行!”方乾元连忙岔开话题。
孙卓道:“不急,东西要买,但也不能当肥羊挨宰,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留着慢慢用。”
亲兄弟明算账,这几日他们大肆采买,但各自账目都是分开的,这次主要是方乾元要用这些宝材,也是他自己出钱。
方乾元倒无所谓,笑笑道:“我倒觉得,真像是大风刮来的,这人的财富啊,有时候要靠一点一滴积攒,但有时候,也是大风刮来,伸手就有。”
孙卓闻言,哭笑不得。
方乾元如今腰包鼓涨,接着的拍卖会,自然是无往不利,虽然让万通商会赚了不少,但也确实买齐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次总算一口气又弄到三十枚天风精碎片和十六枚天霜精碎片,花费灵玉六千枚。
至此,方乾元的私人积蓄,就只剩两千枚灵玉不到了,再次证明了融炼强化的代价之高昂。
方乾元寄望于,自己直至修炼到人阶十重,都不用再投钱在这方面了。
但孙卓却道:“借助外力德强化方式有很多,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把整个三十头的狼群都融炼强化,转化成为风属性的苍狼,这样就可以组成战阵,联合施展大型法术!”
方乾元听了,简直大开眼界:“还真的是无底洞啊!”
不久之后,钱货两讫,两人就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孙卓怔了一下,突然面露喜色,对方乾元道:“师尊回来了。”
他的灵物曾经经受过专门的融炼强化,因此能够接受姜云峰的千里传音,方乾元拜入门下时日尚短,用的又不是雷属灵物,姜云峰暂时没顾得上给方乾元解决这事,因此都是以孙卓作传话筒。
两人顾不上回客栈,当即来到城外,迎接师尊回归。
城郊空地,一道光芒划破夜空,在两人的注目中降落下来。
姜云峰心情似乎不错,看了两人一眼,笑问道:“你们在这城中瞎逛那么多天,还没回总舵?”
孙卓忙解释道:“师尊,我带师弟买点东西,耽搁了几天。”
姜云峰摆摆手,道:“算了,一起回去吧。”
当夜,方乾元和孙卓便跟随着姜云峰返回了宗门总舵。八一? ? ≤.=1ZW.
这期间,姜云峰随口问了一下他们这几日的事情,孙卓便把自己带着方乾元大肆采买天风精和天霜精碎片的事情说了出来。
姜云峰有些意外:“竟然都买到这么多了?不错,有了这些东西,接下来的修炼就方便多了。”
方乾元忍不住问道:“师尊,你之前说要给我展开特别的修炼,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乾元几日之前就曾听孙卓提起过,但接连几日,孙卓都是带着他到处逛,到处买,几乎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时候才想起来。
姜云峰不答反问:“你觉得自己实力如何?”
方乾元想了想,如实答道:“应该还行吧?”
姜云峰道:“不是还行,人阶之中,已经足以称作高手了!”
姜云峰的赞誉,让方乾元有些意外,同时也有不好意思。
在姜云峰这样的大高手面前,有多少人有资格称作高手?
方乾元是有自知之明的。
但姜云峰话锋一转,却是又道:“但再强的凡人,终归也只是凡人,不成地阶,你就什么都不是,就算修炼到了人阶之中,天下无敌,那又如何?我可以告诉你,随便一个地阶修士也能轻易败你,这样的高手有什么意义?“
“嗯……这……“方乾元有些微的失神。
姜云峰的话,叫他无法反驳,事实也的确正如姜云峰所说,即使修炼到了人阶第一,地阶不出,天下无敌的地步,也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能耐的凡人而已,只要有人晋升地阶,立刻就能反。
这样的成就,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方乾元的追求,也从来不是这个。
但方乾元想了想,又道:“但是想要成就地阶,终归还是要在人阶成为高手才行,人阶高手,也总有更大的机会成为地阶。”
“你说得对。”姜云峰满意于方乾元的举一反三,道,“所以,单独的人阶高手,其实并无意义,只有这个人阶高手表现出了晋升的潜力,才会为世人关注和看重,你现在之所以有点名声,并不是因为你拥有了力战十转的实力,而是因为,你还这么年轻,就拥有这份实力,将来成就值得期待!”
姜云峰一语道破了方乾元如今的处境和真正的价值所在。
天下之大,十转高手何其之多,但为什么,他们都不如方乾元这样受人关注?原因就是在这里了。
几十岁才晋升十转,修炼得强大无比,也注定了只能在人阶称雄,又不能影响局势,又没有几分晋升潜力,实在不足称道。
或许在平常人看来,事实并不是这样,但姜云峰眼界极高,一下也把方乾元的眼界提升了上去。
“所以,你不应该被自己拥有的实力蒙蔽,而是要看清本质,利用好这份实力!为师苦苦求索,几十年如一日修炼,也不是为了停留在地阶,沉溺于什么万里君的名声,而是想要晋升天阶,真正称雄于世!”
“难道说……”方乾元若有所思道,“师尊你指的特别修炼,就是有助于我晋升地阶的修炼?”
他有些理解姜云峰的苦心了。
姜云峰笑道:”总算你还不太笨,能够看出这一点,既然如此,我再问你,究竟什么才能有助于晋升地阶?“
“先应该是修为,然后,是对灵物的理解,还有天地之力的感悟吧?“方乾元有些不大确定道。
他曾听闻,地阶高手能与天地共鸣,单只依靠自身,也能拥有类似灵物直接施展神通法术的能力,或许从本质而言,他们才是这个末法时代真正的修士,只是受到时代局限,远比古时弱小而已。
不过借助灵物,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更多,神通法术也相当强大,却是又该另当别论了。
对于其中细节,方乾元也不甚了解,这还不是他这个层次的御灵师应该关心的事情。
“的确是修为。”姜云峰没有卖关子,直接公布了他的答案,“所以,依靠天赋异禀,越级挑战杀敌,听来厉害,实际上却是可悲可叹,你最该做的,就是扎扎实实的把自己修为提升上去!”
“然后,你的战斗方式和利用灵物的手段,也应该改上一改。”姜云峰接着又道。
“为何?难道是要我别太依赖体魄优势吗?“方乾元有些犹豫。
“愚蠢!自身有优势,为何不能依赖,这又不是外力,依赖过多,会形成障碍,难不成天赋异禀就不是你自身的力量不成?”姜云峰训斥道。
方乾元听到,顿时放下心来。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姜云峰解释道:“我叫你改变,只是让你多多考虑克敌制胜的手段,不要总是一成不变,遇见人就傻子一样冲上去拼命而已!”
姜云峰毒辣讥讽道:“外面的人胡说八道,在乱传什么千里君,少年高手,要不要我叫人把你死狗一样昏在那里的形象画出来,叫世人好好看看,他们心目中的少年高手是怎么打赢别人的?”
方乾元绝倒,原来,师尊是嫌弃自己没有高手风范,给他丢脸了!
可是,这真的过分了啊,自己现在才五转修为,难不成就想轻轻松松,不拼不搏,风轻云淡的干掉那些强敌?
方乾元承认,自己好些战斗,即使胜利,场面也难看了一些,但那也得看看,对手是什么人啊!
孙卓在一旁听了,也不禁暗自苦笑。
但姜云峰这么说,其实暗藏目的,他是希望方乾元能够有更大的余力,从容对付强敌。
这应该算是一个极高的要求,但对方乾元的成长有好处,他也不点破。
“那我究竟要怎么做?”方乾元郁闷道。
“修为之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而且以你的修炼度,其实也已经算快,我就不多加要求了,但既然让你修炼了显化之道,就得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显化道御灵师!“
“从今开始,你就每日与你师兄切磋对战,但凡受到哪怕一个血口的伤,都算是输,直到能够完好无损打赢你师兄为止!”
“你要尝试,完全无损战胜对手的方式!”
姜云峰似乎真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纠正一下方乾元的战斗方式和习惯,竟然提出一个看起来就有些匪夷所思的要求。
“嗯?”方乾元简直难以置信。
“竟然要这么做?我怎么可能做到?”
姜府外,明心湖畔,方乾元带着小白,和孙卓相峙而立。? 八一中??文 ?.㈧1ZW.
突然,方乾元身前,大群苍狼接到指令,齐齐朝着前方冲了过去,目标正是独自立在那里的孙卓。
但是孙卓身上绽放出强烈的雷光,一瞬间雷网交织,电光四溢,把所有苍狼都笼罩在内。
他的施展度极快,根本没有许平山那样的破绽可以给方乾元抓住,方乾元只是眼睛眨了一下,便见自己的灵物军势破开缺口,一个人影飞快从中冲了出来。
方乾元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向旁边避开,但见一束雷光从那人影手中激,如同利矛射了过来。
方乾元身上,冰霜之甲清光流转,化作一层冰壳挡住了这束雷光,但是很快,那人影也冲到了近处,一束金光闪现,方乾元的右臂上便多了一道血口。
人影和方乾元交错而过,很快站定,掌中金芒渐渐消去。
回转头来,孙卓对方乾元展颜一笑,道:“师弟,你又输了!”
“唉!”方乾元重重的叹了一声,苦恼道,“师兄,你那么厉害,人阶境界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毫无损打得过你呢?”
他实在不理解,姜云峰要他这样修炼的意义。
“这你就错了,师弟,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上,怕是还真有那么几个人阶高手能够做到这一点。”孙卓苦笑一声,对方乾元道。
“什么,真有那样的人?”方乾元惊讶道。
孙卓却似乎无心多提,只道:“你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的话,我们开始下一场吧。”
方乾元道:“等等,别忙着开始,我想想。”
姜云峰总说方乾元喜欢蛮干,但其实,方乾元也是非常善于总结经验,只是神秘宝丹的威能掘出来之后,体魄变得更加强大,他要充分利用这个优势而已。
而今,姜云峰要他忘记自身优势,无伤败敌,他便不得不考虑,用更多的方式打赢这些较量。
据方乾元所知,显化道御灵师对敌之时,保护自己的手段,主要有两大流派,一谓神隐,二谓替身。
所谓神隐,即是利用各种手段隐藏自己,包括利用高移动闪避,不让敌人攻击到自身。甚至据传,高明的人阶御灵师,能够隔着里许距离直接操控灵物战斗,更远的距离,则是用模糊的指令,挥灵物自身智慧去战斗!
这样敌人从头到尾,根本不会见到御灵师本人,全部都是他的灵物在战斗。
所谓替身,则是利用秘法,把自身和灵物连结起来,承担所受的伤害。
合适的替身灵物并不易寻,秘法也不易修炼,但若修成,则替身灵物崩溃之前,御灵师本人几乎相当于不死之身!
不过,即便拥有替身灵物,也只是共同承担所受的伤害而已,只有修炼到极为高明的境界,才能达到完全转移的效果。
根据姜云峰的要求,他应该是想要方乾元尝试正宗的显化道御灵师神隐手段!
直到这时,方乾元心中一惊,又突然想起了自己干掉的许平山。
“果然是个草莽散修啊,都没有这些手段……”
他现在越感觉,同样十转,许平山远远不如师兄强大。
天资,资粮,修炼环境,甚至运气,都可能导致一个人的成就有所不同。
师兄出身名门,得到师尊的悉心栽培,以雷元锻体的秘法,把体魄修炼得强大无比,又掌控御雷之法,能够施展法术,克敌制胜。
每次切磋,他总能够在瞬息之间冲到面前,快出手。
若是自己运用全力与之战斗,还能略作抵挡,但总是惦记着不要受伤,不要受伤,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么,就只好试试看,从一开始,就不出现在他面前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方乾元不断修炼,切磋,以惊人的度飞快成长着,很快就晋升到了六转修为。
他几乎每日太阳升起之前,便早早起来,盘腿调息,运转周天。
接着喂饲灵物,吃过早饭后,外出放风。
晌午回来,又和孙卓切磋较量,一打就是直到中午。
中午吃过饭后,又继续祭炼灵元,融炼灵物,下午照例和师兄切磋较量。
晚上,继续修炼招法,调息养元。
水灵根和小白在他安排下,各自融炼天风精碎片和天霜精碎片,朝着各自不同的路线展下去。
这将使得,他施展风刀霜剑神通的方式,也会生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有益的。
过去他同时操控风霜,需要分心兼顾,如今却是主动操控天风之力,把天霜之力彻底放权给了小白。
小白和他本命相连,心意相通,总是能够完美配合他的心意,把力量输送到需要的每一个地方。
这等于是方乾元只要操控天风之力,便自然而然,拥有了冰霜对敌的威能。
这让他本就已经趋近完美的操控方式,更上一层楼,风刀霜剑神通本身也迅从掌握的程度,达到了纯熟无比的境界!
这是就连一些十阶高手都不容易做到的事情,一门技艺,或者神通法术,要达到纯熟的境界,起码得要经过数年苦修,而不是像方乾元这样,才刚刚掌握一个月不到就达到了。
姜云峰得知,却没有什么表示,只道:“本能而已!”
师尊性情高傲,方乾元都已经开始习惯了,不被鄙夷,训斥,就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不知不觉中,时间又再过去了三个月,到了五月末的时候,方乾元再次晋升,达到了七转修为。
从这时候开始,他的各种根基实力大幅增长,甚至都已经能够结合融炼强化的小白,施展更强的冰霜之甲,正面抵挡孙卓的寻常攻击手段了。
方乾元越体会到了姜云峰的良苦用心,也下定决心,不断修炼各种丰富多彩的手段,弥补那些没有必要出现的短板。
姜云峰趁机教他雷元锻体之术,各种利用灵物的小巧法门,而在这期间,孙卓也经常跟他讲述天下各地风土人情,各种草莽规矩,宗门密事。
作为真传弟子,他不能是个只会战战战的粗野莽夫,还得人情练达,处事有方才行。
方乾元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心去学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七月多,也即是快到他拜入苍山行院内院,成为御灵师一整年的时候,终于才现,师尊是有意把自己打造成为正道第一青年高手!
事情起源于方乾元无意经过前堂,听到师尊和师兄谈及接下来安排。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在那次谈话中,孙卓说起北方毗邻中州之地有魔灾爆,问姜云峰要不要派方乾元前去支援,被姜云峰否决了。
姜云峰道:“乾元如今修为小成,在人阶境界,也已经企稳十转战力,但是离我的目标远远不够,我姜云峰的弟子,要亮相,就要以最惊艳的姿态震惊世人,这点小事,让别人去吧。”
魔灾爆,宗门势必派出精英,甚至可能还有地阶高手坐镇。
对付地阶以上的妖魔,方乾元派不上用场,对付人阶高手,又有大把同级战力之人出手,难以保证效果。
姜云峰的态度是不关注,不参与。
事后方乾元叫住孙卓,私下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孙卓道:“师弟,你斩杀许平山,声名鹊起,这是一件好事,但老实说,许平山只不过是十转之中的普通角色,事后大家也分析了,你能战胜他,还有几分偶然,如果易地而处,或者生别的什么意外,结果恐怕会大不一样。”
“师尊有意把你打造成为正道第一的青年高手,让你拥有领袖群伦的实力和名望,单只靠着这一战绩,还远远不够,但若没有其他足够分量的事情,也没有必要让你出手,这就是所谓的珍惜羽毛。”
“我?正道第一,青年高手?”方乾元惊讶道。
“你现在当然还不是,不过,你有这样的潜力值得师尊去谋划,宗门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孙卓笑言道。
人生在世,总要有所价值,虽然姜云峰把人阶高手贬斥得一无是处,但实际上,也代表着宗门的未来和希望,还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尤其方乾元现在还年轻,一边向往地阶,一边在人阶就功成名就,有何不可?
与实力相匹配的,就是名望,名望这东西,用好了,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为宗门赢得许多利益。
这同时也是一个招牌,一个保证。
方乾元渐渐有些明白了。
这几个月以来,师尊要自己勤修苦练,一方面是出于保护的心思,要闭关潜修,打磨璞玉,另一方面,也是等待合适的机会,再把自己推出去,真正惊艳世人,而不是在暂时的声名鹊起之后,就要面临各种挑战,谋算。
自己从拜师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不会和寻常的草莽散修那样混迹,有些事情,要跟着安排。
这是前辈的殷切期望,也是必要的成长助力,虽然有时候,它会显得并不那么自由。
近些时日,姜云峰又再一次离开了姜府,等到他回来,把方乾元和孙卓召到一边,却是出乎意料的说起一件事情。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可能都不会再回这边了。”
地阶高手胸怀天下,三天两头到处跑,是常有的事情,之前姜云峰也总不在,不过他珍而重之提起要离开,那就是真的长久一段时间不会再回来。
孙卓好奇道:“师尊,你要做什么去?”
姜云峰只道:“宗门有任务交给我。”却没有详细说明。
方乾元和孙卓对望一眼,顿时就明白,这肯定是地阶以上高手才有资格了解的事情,否则的话,师尊也不至于什么都不透露。
姜云峰对孙卓道:“接下来,我会尽快安排你入总舵,先从庶政院下属的一个总管做起,你若有本事,几年时间,应该能够学会不少东西,然后就可以晋升副堂主,堂主,将来是继续留在总舵,还是分出去,成为一方行院的长老,院主,都看你自己造化。”
孙卓听到,并无意外,这是他师尊早就跟他说定的事情,只是为照顾方乾元耽搁了半年时间而已。
姜云峰又看了方乾元一眼,道:“至于你……”
方乾元问道:“师尊,我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姜云峰沉吟一阵,道:“其实你学东西很快,这小半年来,该掌握的已经掌握得差不多,接下来就该是学以致用的时候了,我有要事在身,不便时时督促你,你也要时时勤勉,不可松懈。”
这种事情,关系到一生的前途和成就,他虽然相信方乾元不会乱来,但也免不了有所顾虑。
孙卓连忙道:“师尊请放心,我会看好师弟的。”
长兄如父,同门师兄亦如是,他的确有这个义务担负起看好方乾元的责任。
但姜云峰却微微摇头,道:“你是能看好他不错,但你也有自己的前程。”
孙卓闻言,深受感动。
其实他明白,自己潜力用尽,晋升地阶难度越来越大,如果过了而立之年都还无法成功,那更是希望渺茫。
这样的人在师门,一般都是为潜力子弟效劳,任劳任怨的师兄师姐。
但正如姜云峰所说,他也有自己的前程,甚至还要考虑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之事,是没有太多时间精力来看顾方乾元的。
方乾元笑道:“师尊,师兄,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们尽管放心就是,我会自己好好修炼的。”
他这时候已经清楚师门对于自己的意义,把着手一五一十的教,那叫启蒙,不是真传。
真传师徒,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传承,在于资源还有人脉的继承。
姜云峰道:“既然如此,你就按照我定下的章程好好修炼,若有突破晋升,及时禀报吧,我会让你师兄监督进展,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大可以找他帮忙。”
他似乎又考虑了一下,才下定决心:“除此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交给你去做。”
方乾元好奇问道:“什么事?”
姜云峰道:“再过三月,也就是十月底的时候,南荒名流月华仙子将会迎来她的五十寿辰,月华仙子交游广阔,人脉丰富,虽然只有地阶四转的修为,但却是地阶之中,为数不多正邪两道都吃得开的知名人物,为师尚未晋升地阶时就已经和她相识,多年过去,亦不时有书信往来,算得上老交情了,平常小年倒也罢,这次整十寿辰,较为隆重,你就代为师去那里一趟,送上贺礼的同时,拜见各方正道长辈,见识各地英豪才俊。”
方乾元很快就醒悟过来,这是要自己借拜寿机会,出外游历,闯荡。? ?八?一中文? ?.㈠?1?Z?W.
也是“正道第一青年高手”栽培计划的先一环……在各方名流面前混个脸熟!
作为名门弟子,成长路程离不开师长看顾安排,方乾元自知自己天赋极佳,大有希望,已经成为了理想的强者种子。
事实上,这个计划之中,恐怕也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人,自己是代表师尊这一门户,在和其他同样入选了计划的才俊争锋。
姜云峰是自己的师尊,自然希望,自己能够在这当中胜出,真正摘取这个名号。
除此之外,因为师尊临时有事的缘故,也实在顾不上那么多了,的确存了让自己代劳的意思。
方乾元点点头,道:“师尊请放心,我会办妥此事的。”
姜云峰交代道:“贺礼我稍后就会准备妥当,到时候你亲自交给月华仙子。”
方乾元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过了几天,姜云峰果然交给方乾元一个尺许来长的长条锦盒,但是这锦盒似乎有些特殊,并不能装在储物袋里面。
方乾元见状,不禁大为好奇。
他曾听说,像是映月狼牙链这样的法宝,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因此等闲的储物法宝都不能装下它们,除非是像乾坤囊那样的高阶法宝。
这锦盒里面的,会不会就是一件真正的法宝?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姜云峰没有详细交代,方乾元也不多问,按照他的要求,伪装成为书卷样式的巨大卷轴,背在背上。
至此,已经是八月多,姜云峰又再在府里盘桓几日,把各种事情安排妥当,便离开了。
方乾元考虑了一下,对孙卓道:“师兄,原本我临近十月之时,再来出也行,有挪移法阵和万里凌云鹏,同在南荒之内,小半个月怎么也该能赶到了,但在此之前,我想到四处走走看看,沿途领略各地风土人情。”
孙卓有些惊讶:“你打算近期就出,一路慢慢过去?”
方乾元道:“不错。”
孙卓考虑到方乾元在这个地方窝了大半年,终日勤修苦炼,也的确需要一些远行历练来调剂一下,师尊安排他外出,恐怕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于是道:“那好,反正我这些天就要去总舵报道了,留在府里只有福伯他们,你也提早出也好。”
“你是后天任职吗?我们明天晚上好好吃一顿,后天各自忙去好了。”方乾元提议道。
孙卓笑道:“好。”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方乾元终于和孙卓挥手告别,独自出了姜府,骑着小白,往挪移法阵的方向而去。
他此行要赶往南荒名流月华仙子所在的福地,在南荒东部,沿海的流云洞内。
流云洞并非山洞,而是一个洞天福地,类似于宣岳城北郊那种小洞天。
里面也有一座已经探明的灵峰福地,出产灵矿的同时,作为月华仙子的栖身之所。
这地方由来已久,并不是月华仙子自己打拼得到的产业,而是先祖所传。
说起来,这月华仙子也是出身世家的名门闺秀,又因为生得花容月貌,尚未晋升地阶之时,便已经被媒人踏破门槛,争相追求。
但她似乎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情殇,一直云英未嫁,索性谢绝了所有的追求,改为潜心经营家业,维持福地。
她心思玲珑,长袖善舞,又有一些同为地阶的亲友甚至是爱慕者帮助,三十年间,名声不见衰落,却反而是变得越来越盛。
从姜云峰这样的地阶高手也和她有一些交情,便可知晓,这绝对是位人缘极好的前辈高人。
据传流云洞有两大宝物出产,久负盛名,其一便是流云洞得名的来由,一种被称为“九色流云”的奇异云精宝材。
其二,是源自于古代的灵药秘方,清凝露制作之法!
清凝露是源自于近古法道时代,法道修士们用来凝炼元气,刺激神识的灵药,对于修为境界的提升,有着不俗的增益之效。
其实天下间除了这里,也有不少地方可以出产清凝露,天下级势力之一的丹宗,更是拥有堪为正宗的传承,但此地正好拥有齐备的炼制材料出产,就地取材,古法制作,也是大名鼎鼎,不少周边势力,都喜欢选择从这里就近购买。
月华仙子正是靠着这两样宝物,还有先祖留下来的些许底蕴,以及自己的过人手腕立足于世。
由于流云洞附近都是莽荒之地,没有挪移法阵可以直通,再加上方乾元的本意是远行历练,所以选取了同在一州之内,最近的挪移法阵,距离流云洞足有三万里的金城坊作为暂时的落脚之地。
此去金城坊,足足有六十万里之遥,传送费用也高达六十多枚灵玉,不过方乾元自己原本就小有积蓄,出之前,姜云峰也再给了他一千灵玉作路费和闲杂开销,这倒不算什么。
很快,经过挪移法阵的传送,方乾元眼前景物变幻,来到了一个人来人往的陌生之地,繁华的城池景象,带着些微的异地风情展现在他面前。
“这里就是金城坊了,宗门势力已经较为薄弱,不像宣岳城那边,多多少少,还能看顾几分。”方乾元暗暗想道。
御灵世界中,五里一村,十里一乡,百里一县府,千里一邦,万里以上,就是一国,十万里则为一部州。
南荒疆域,足有方圆百万里,即便强大如苍云宗这般的级势力,直接的掌控范围,也不过是一个部州,十多万里的范围。
他们和玄阳宗在南荒北部,一东一西,共同称雄,是南荒最大的两个大宗,但出了所在的部州之后,影响力也快下降。
御灵世界绝大部分的地方,还是本土豪强跟各方强者在控制着,这也是月华仙子所占据的流云洞能够偏安一隅的原因所在。
相比之下,作为交通枢纽而存在的金城坊,就悲凄多了,他们是各方势力共同角力的战场,三教九流齐聚,相互影响,达成微妙的平衡,反而要经常受制于人。
不过既然是龙蛇混杂之地,方乾元只要亮出名门大宗弟子的身份,也不会轻易有人招惹,他可以放心行事。
于是,方乾元抖了抖身上的清云锦衣,大摇大摆,走出法阵。
就在这时,方乾元面上神色微动,突然看见,对面的街上,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闪过。
“叶师兄?”
他好像看到了叶天鸣!
那是一个如同独狼行走在荒漠之中的身影,一个孤傲之中,带着无尽寂寞和森冷的身影。? 八?一中文 .
他明明就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可是当他埋头行走,人流在旁边如水涌过的时候,方乾元分明感觉到了他的寂寞和清冷。
他就那么匆匆而来,匆匆而过,宛如惊鸿一瞥的眺望,并没有留下实质的印象。
只是眨眼功夫,方乾元就不见了他,连忙追出几步,但却没有现,不免怅然若失。
“是我眼花了?”
平心而论,方乾元对叶天鸣,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了解,他对叶天鸣最深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相遇,丁龙在身边喋喋不休介绍他背景来历的时刻。
但方乾元除了知道叶天鸣才华横溢,家世不凡,是个天之骄子之外,也就什么都不清楚了。
后来,又是在擂台之上,拳脚相向。
两人经过一番龙争虎斗的较量,终于是方乾元以体魄优势拿下胜利,从他手中夺得了行院选拔的头名。
之后宗门大比,叶天鸣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败,似乎一下陷入低谷,再也没有被人提起,方乾元忙于晋级,不断战胜强敌,更加不可能把关注投在他的身上。
蓦然回,再次得知他的消息时,竟然是误杀巴明,畏罪潜逃的惊变!
但就算这样,也只不过是一个个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名字,仅此而已。
这对方乾元而言,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出于同情,还曾感叹一番造化弄人之类的,说些惋惜的话语,要说多么牵挂,多么在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方乾元完全没有想到,就在他几乎把这个人都从脑海中遗忘的时候,竟然又再一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之地相遇了。
方乾元对自己的眼力很有自信,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不会看错,连忙抛下心中的失落,又再追了上去。
“让让,让让,谢谢。”
迎面走来不少想要前往挪移法阵的御灵师,有些是草莽散修,有些事商贾旅人,有些是世家弟子,众人都对这个冒冒失失的年轻人投以讶异的目光,但见他似乎真有急事,也没有为难,就让他过去了。
“嗯?”
来到大街上,方乾元突然又茫然了。
好一阵后,他才回过头,看向追上来的小白。
“小白,你能不能闻出他的味道?”
“呜?”小白委屈的摇了摇头。
“那好吧,是我糊涂了!”方乾元叹了一声。
小白苏醒的时候,自己已经拜入师尊门下,追随师尊修炼了,它和叶天鸣可没有多少交集。
“算了,本来还想追上去,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的。”方乾元遗憾说道。
但就在方乾元心中遗憾的时候,突然又是心底微寒,猛然回过了头。
一个身穿灰黑布衣,装束有些简朴,但是相貌英俊,器宇不凡的男子站在身后不远处。
“你在找我吗?”那男子开口道。
他的气机阴冷,声音略显低沉,有种邪异的魅力。
“叶师兄?”方乾元怔了一下,几乎不敢相认。
这个男子,正是叶天鸣!
他沉默了一阵,对方乾元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方乾元点点头,对小白道:“走。”
他也实在是心中好奇,加上艺高人胆大,没有什么顾虑的地方,也就跟上去了。
叶天鸣带着方乾元拐入后街,又再穿街走巷,走过弯弯曲曲的几条巷道,终于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这里是城北临近城墙的一片荒地,老旧的房屋,带着几分破败荒废的气息,略显狭窄的街面上,几乎不见其他人影。
叶天鸣停下了脚步,背对方乾元而立,方乾元明明有千百句话想要问他,但到了这时,却又突然无从问起。
不知为何,他从这个人的身影上,品味到了孤独的意境。
叶天鸣双肩微微颤动,似乎也有别样的情绪在酝酿,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逐渐恢复平静,转过身来,面对方乾元。
“真是好久不见,方师弟。”一如往昔的称呼,只是,已然物是人非。
“是啊,好久不见。”方乾元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说一句,便陷入沉默。
“你刚才不是想要找我的吗?”叶天鸣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平静,眼中却闪动着几许异样的光彩。
“是的,我出来办事,刚刚看到你,所以就……”方乾元解释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叶师兄,你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了?”叶天鸣冷冷的笑,“没有怎么,我做错了事情,所以,只能逃出来了!”
“你不应该逃的。”方乾元叹气道。
“我知道,可我实在不能再忍受被别人安排的人生,只能逃出来。”叶天鸣也不知道是想要倾诉什么,还是泄心中的悲苦和愤怒,冷冷的道,“幸运的是,我失去了别人心目中的优渥生活,但却得到了真正的自由!”
“自由吗?”方乾元仔细咀嚼,似乎觉得,叶天鸣话中大有深意。
“没有错,真正的自由!”叶天鸣冷笑道,“我再也不是名门世家子,也不是什么天之骄子,绝代天才,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草莽江湖里,有的只是散修叶天鸣,我就是我,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手中的灵物!”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就不断杀戮,掠夺,积累了远胜过去的战斗经验和修炼资粮,不过也因此而得罪了那几个城池的地方豪强,只能被迫逃到这边来!”
“但是,我很快就要突破,很快就要达到十转境界了,到那时候,我绝不会再像丧家之犬那样,被人赶来赶去,不得安宁!”
他的眼中,渐渐显露出了慑人的红芒,方乾元惊讶之中,猛然现,他的气势为之一变,惊人的杀机和煞气充斥了周身。
直到这时,方乾元才现,叶天鸣的修为竟然已经突破到了九转的巅峰,但也充满了阴森黑暗的气息,不复以往纯正温和。
“原来如此……你堕落了啊!叶师兄!”方乾元眼神微冷,身上气机,也渐渐升腾而起。
一股经历大半年苦修,得到长足进步的雄浑气势笼罩了他的身躯。
呼!
秋风萧瑟,吹过长街,带动着两人的衣袂飘扬,对视之中,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在弥漫。
小白感受到气氛不对,也呲着牙,全身炸毛,对着叶天鸣怒目而视。
突然,叶天鸣毫无征兆的出手了!
方乾元明明注视着叶天鸣,防备他有可能的任何袭击,但却只见,一道银芒凭空袭来,竟然是一道月牙弯刃,带着急的飞旋猛然从人身阴影里面飚射而出。??八一? ?1?ZW.
这一击来得非常突然,方乾元没有感受到灵元的气息,没有看到叶天鸣的动作,甚至在此之前,都没有现这个弯刃在移动!
它就仿佛像是凭空而现,带着无尽的阴险和诡秘,径直朝自己袭来。
但是此刻的方乾元,早已今非昔比,他日日和孙卓对练切磋,比这更快更急的攻击,不知见过多少,甚至还有虚空之中突然跳出雷光,瞬间击中的诡秘手法,因此虽然对叶天鸣施展这一手段的原理无法理解,但却还是立刻催冰华霜衣,一股寒霜的力量密布全身。
冰华霜衣,就是冰霜之甲的晋升形态。
这大半年来,方乾元勤修苦炼,又得姜云峰的指点,以及天风精碎片,天霜精碎片等等宝材的帮助,终于成功修炼了这一门神通,并且把相应的符装加成也转入到其中。
这是一种更为有效的防御手段,整体效果全面增幅!
啪!
空中寒气四溢,冰霜弥漫,无形元气化作有形冰霜,一下凝结成型,耗尽了这记弯刃之中的所有力量,立刻使得它消失于无形。
不过就在这时,另外一个锋刃突然又从它的影子里面飞了出来。
方乾元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却仍然没有任何动作,身上罡风流转之中,一记风刃凭空斩出。
他这神通宛若本能,以不可思议的快瞬间施展,就连一直垂着的手臂,也好像只是微微颤动一下。
如果此刻有第三人从旁边看去,几乎都不会注意到他的动作。
风刃精准而又快迎上了黑色弯刃,两道蕴含着各自灵元的攻击猛然交锋,相互碰撞,湮灭,消失不见。
叶天鸣面色微微动容:“你又变得更强了!”
他看得出来,方乾元还没有用尽全力,但是举止之间,高手风范尽显。
“你也是。”方乾元细细品味着刚才的感觉,并没有还击。
“其实,我完全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这难道该说,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叶天鸣嘴角微翘,勾起了一丝邪魅的笑意,但是话语之中,仍然还是冷意尽显,“看来,冥冥之中的命运,要让你我为敌。”
他看着方乾元,突然莫名想到另外的事情。
此时方乾元身上穿着清云锦衣,光鲜奢华,意气风,神情气质之间,更是有种精英天才的独特高傲。
反观叶天鸣,衣着简朴,灰暗阴沉,再也不复往日天之骄子的光彩。
两人的身份,宛如天平,生了奇妙的颠倒。
他们一个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跌落云端,成为叛出宗门的可耻逃犯,一个则从一文不名的草根小子,迅声名鹊起,光耀万丈,并且得到地阶强者青睐,收为真传弟子,从此一步登天。
如此的变化,也只能用命运两字来解释。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的声音,突然渐渐低了下去。
“嗯?”方乾元猛然瞪大了眼睛,他亲眼看着,叶天鸣身上黑雾弥现,一道道黑色的烟气,正在从他身上升腾而起,看起来,就好像是整个人都在冒出滚滚的浓烟。
这浓烟,是如同墨汁一般的纯黑。
在他惊讶的注视下,叶天鸣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化成黑烟,凭空消散了。
方乾元猛然把头抬起,看向街角的方向,然后坚定不移的追了上去,但却只见,又是几个人影从旁闪出,迅跟上叶天鸣,和他一起向远处奔去。
那几个人影似乎也同样实力不凡,方乾元原本想要跟上去问个清楚的,犹豫一下,还是停了下来。
现在的叶天鸣实力强大,功法诡秘,单对单的话,方乾元还是有信心战而胜之,但若加上那几个陌生人,就不一定了。
从他们出现的方式来看,竟然像是早就潜伏在附近!
这也可以从侧面反映他们的危险程度,方乾元可不是真的像姜云峰常说的那样莽撞,他也懂得审时度势,三思而后行。
一场意外的相逢就此结束,方乾元彻底失去了叶天鸣的踪迹,只能悻悻离开。
不久之后,方乾元找了个万通商会开设的万通客栈投宿,躺在房中的大床上,依旧满心疑惑。
“到底怎么回事?”
叶天鸣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方乾元可以肯定,这次相遇纯属偶然,但就是在这偶然之中,透露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叫人心惊。
“不行,既然都已经现,总不能当作没有生,干脆找人调查一番!”
方乾元突然想起了,宣岳城中,孙卓购买小洞天消息的事情。
草莽之中,龙蛇混杂,各种正邪两道的人物四处横行,没有情报消息,或者各种便利的代劳,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在这样的环境中,地煞门应运而生,专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解决各种烦恼。
方乾元自己没有头绪不要紧,只要肯出钱,出大价钱,总能再次找到叶天鸣,甚至得知他逃亡以来的连串经历!
左右睡不着觉,方乾元索性出了门,找到城中地煞门的分舵。
和其他地方的地煞门分舵一样,这处地方的分舵,也是开设在城东靠近城门的地方,不挂招牌,不设名堂。
“这位公子,不知光临小店,有何需要?”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带着笑意,迎了上来,这自然是看到方乾元衣着光鲜,是个潜在的大主顾。
“我要调查一个人。”方乾元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心绪难平,有种不解不快的感觉,“越清楚越好!”
“调查人?这个好说,但不知道,客官您愿意出什么价钱呢?”管事眼前一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千灵玉!”方乾元说出了一个极其败家的数目!
“贵客请稍待,请移步后堂,为我们提供目标的基本消息和线索,我们一定会尽快联络各方分舵一起为您效劳,尽快给出满意的答复!”管事的面色,一下就变了,口中的称呼,也迅从客官变成了贵客。
一千灵玉,是许多散修辛苦打拼多年,都未必能够得到的财富。
如今的方乾元,的确不再是过去那个草根小子了,他有足够的财力和气魄,扔出这笔钱,只为一探究竟。
为了等待回复,方乾元暂时改变了离开的主意,转为在城中等待。八一中??文网? ? ≠.≤≥1≤Z≤W≥.≤
地煞门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仅仅三天之后,就有了消息。
方乾元给出的千枚灵玉,转化成为了几张薄薄的信纸,他所想要的,从叶天鸣逃离苍山行院开始,直到近期转变的过程,都被人以文字说明记载在其中。
这已经不是简单手眼通天四个字可以来形容了,为此付出的人力物力,也绝非常人可以想象,至少方乾元是无法理解,他们究竟如何做到。
但出于关切,他还是顾不上刨根问底,迫不及待就看了起来。
良久,方乾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又是何苦来哉?”
这是方乾元的感慨。
从地煞门的调查结果可知,叶天鸣自潜逃之后,修为大涨,几个月间先后转辗于鱼谷,池阳,周山等几处地方,四处劫杀强敌,磨砺自身的同时,积攒修炼资粮。
方乾元之所以舒了一口气,是因为他突然现,叶天鸣所杀的那些人,竟然全部都是有着取死之道的绿林高手和邪道中人,他并没有泯灭作为一名正道弟子的良知和道德,没有突破自己的底线。
在方乾元的印象中,叶天鸣似乎是个极其高傲和自律的人,这样的人,即使行差踏错,也仍然保持着内心的准则,不会轻易打破底线,为所欲为。
甚至可以说,他不屑于成为许平山那样的绿林高手,剪径强人!
没有错,就是不屑。
方乾元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理解了叶天鸣的作为,他之所以黑吃黑,针对那些人动手,只怕还是为了晋升和强化所需的资粮,他已经流落草莽,没有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变强。
所以方乾元才会说,这是何苦来哉。
叶天鸣因为频频出手,引起了那几个地方绿林和邪道的注意,已经有不少被杀之人的帮会,亲友想要追杀他,甚至不惜花钱买通地煞门,调查他的来历和底细。
方乾元猜测,就连现在自己所看到的一些东西,都是在这样的背景中着手调查,只不过,自己付钱更多,得到的东西更加详尽和完善而已。
最后,方乾元又看到,叶天鸣这个月似乎加入了一个叫做魔盟的组织。
“魔盟?”方乾元突然心中一动。
他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词!
“对了,魔盟就是各方邪道高手,入魔之人,为了对抗正道而结成的联盟,末法元年之前,曾经显赫于世,横行无忌,但经历正邪大战之后,元气大伤,逐渐转为地下行动。”
“这个组织似乎一直都在和天道盟争夺一样宝物,那宝物,就是飞仙图录!”
方乾元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从父亲方海口中听过这个组织的,早在孩提时期,就已经略有所知了。
父亲方海甚至怀疑,曾经杀死他的那名可怕高手,就是魔盟当中的地阶强者,那份飞仙图录,也是落到了他们的手中。
这个组织也需要吸纳新人,叶天鸣才华横溢,实力强大,还拥有晋升地阶的潜力,接上头凑在一起,也不足为奇。
方乾元叹了一声,攥着纸页,久久无语。
由于方乾元所付财资充足,甚至还有所富余,地煞门除了供给这些情报之外,还主动提供接下来叶天鸣的系列动向,不过他们也说明了,如果方乾元想要继续关注下去的话,得持续付费。
只要每月十枚灵玉,便有简单的行踪和动向可供打听,百枚灵玉,更是足以供其设立专门的密探队伍,持续跟踪刺探。
当然,也可以两者结合,仅以低价探听基本动向,有值得关注的异常事件时,再行加钱刺探。
方乾元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财力,决定采用最后一种两相结合的形式。
他对叶天鸣好奇的同时,也对那招收叶天鸣的魔盟生出了几分关注。
……
万通客栈,房间中,方乾元运转周天结束,只感觉全身灵元充沛,灵海之中,茫茫天风之力流转,水灵根又再更进一步朝着风属之物进行转变。
“这种天地之灵,好处就是易于塑造,难怪有人说,它是法道时代灵根之种,真正的高手利用它,能够挥惊人的实力。”
方乾元转修水灵根之后,越感觉,这种天地之灵当真是无比神奇。
它和寻常灵物的最大不同,就是源自于天地大道,并无具体的前身属性。
它是元气与法则的聚合体,是大道的灵种。
相比之下,其他各种灵物,从普通的野兽真灵,到精怪之属,到妖魔鬼怪,甚至绝世荒灵,都已经限定了真灵的本质和成长的路线,属于固有的体系。
方乾元越是修炼,便越能理解到,师尊要自己转修它的良苦用心了。
当然,天地之灵成长性极强,也意味着栽培和强化它,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精力和资粮,方乾元如今投入在它身上的钱财已经多达五千以上,分配给小白的天霜精碎片,反而暂时还没有那么多。
修炼完毕,方乾元又从随身的百宝囊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益气丹,吞服下去。
这百宝囊是比储物袋更佳的宝物,已经达到了真正法宝的层次。
它的容量比储物袋更大数倍,更有轻若无物,彻底抵消物品重量的好处,同时本身水火不侵,极其坚韧,能够在剧烈的战斗中保存下来。
修炼到了地阶境界的高手,一般都用这种东西,方乾元是因为上次现灵矿立下大功,又暂时没有什么极品灵物可以豢养,姜云峰索性自掏腰包,补足差价,让宗门给了他一个百宝囊作奖励,这时候出门在外,就用得方便多了。
做完这些,方乾元看了伏在床脚睡得正香的小白一眼,披上外衣,来到窗前。
他默默凝望着高高挂在天上的明月,伫立无语。
与此同时,城郊的一座悬崖上,叶天鸣也同样默默凝望着天上的明月。
在他身旁,几名修为不一,衣衫各异的御灵师东倒西歪躺倒一地,鲜血淋漓之中,生机尽逝。
“为……为什么……”有一名尚未彻底咽气的御灵师带着震惊和不解,挣扎问道。
“为什么要杀你们吗?”
叶天鸣并未回头,依旧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声呢喃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跟你们这些垃圾原本就不是同一路人啊……”
方乾元并不能在这座城池无限停留,因此一大早就退了客房,踏上旅程。八一? .
他打算继续往东,穿过一个叫做青石原的万里荒原。
青石原占地辽阔,由来已久,据传乃是末法之前,各方势力和妖魔大战的古战场,曾有法道大能施展出逆乱阴阳的无上神通,把整个林海都永久改变成为了贫瘠的戈壁荒野,从此之后,人烟绝迹,转变成为一些野兽精怪和妖魔鬼怪的栖身之所。
青石原中最著名的几处地方,当其冲的,无疑当属最深处的魔化之地,青石魔窟。
那里连通着异界洞天,里面生存着无数的魑魅魍魉和妖魔鬼怪,时不时就要出来游荡,吞噬生灵。
末法之前的大战,就是围绕其生。
那处地方曾有地龙翻身,像宣岳城北小洞天那样显现于人世,各方高手为了防止其为祸天下,花了极大代价才将之封印,但是由于漏洞实在太大,时不时仍有细小裂缝漏出魔气,侵染周边地带,更有妖魔直接从中跑出,至今仍然还是属于危险的所在。
包围整个青石魔窟的,便是古战场,那是整个方圆千里的范围,从边缘大丘,到中心深处的魔窟,处处埋有尸骨,流落着天下各域精英高手的兵器和法宝,以及各种千奇百怪的妖魔残骸。
由于该处地脉破损,元气外泄,形成混杂了各种煞气的奇特灵泉,再加上魔气侵染,经常会生长出各种别处没有的宝材和异兽,经常有不要命的修士循迹而来,探险寻宝。
几万年来,时不时有人在此得到古代高手的传承,或者各种功法,宝物,灵物之流,刺激着一代代的寻宝者前仆后继,哪怕为此丧尽性命也在所不惜。
除此之外,便是位于古战场西部绿洲,紧紧挨着古战场而设立的大营坊了。
该地原为人族联军的后方主营,时移世易,变成了各方御灵师们寻幽探秘的补给之地。
由于附近荒无人烟,这个大营坊占据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虚空薄弱,地气奇特,只怕早就已经设立挪移法阵,成为又一繁荣名城了。
方乾元本来无意寻幽探秘,但既然已经来到这处地方,需要前往大营坊补给,不顺便看看,也说不过去。
况且从旁边绕路,行程大增,也不利于自己的赶路。
方乾元打定主意,先到大营坊领略当地风情,探听秘宝消息,然后顺便前往见识一番。
等到穿过古战场,离开青石原,便到了东部的沿海地带,沿途有不少城池,一路走过去,便能抵达流云洞。
当日,方乾元行进了约摸有一千多里,已经进入万里荒原的范围。
之所以不乘坐万里凌云鹏,是因为金城坊虽然也豢养了这样的妖禽,但是只有一头,专用于贵重物品托运和宝材往来,用于客运的时间不多,十日才只一班。
有这十日的功夫,方乾元自己都赶到大营坊了,也就不准备坐着过去。
方乾元虽然准备好了地图在手,但也没有刻意循着水源前进,而是选取最短的路线,夜了就随便寻个背风的土丘,取出干粮,清水,将就歇息。
他的百宝囊够大,准备好了出门的必须之物,还专门用多余的一个储物袋,装了天火石等物。
天火石是器宗炼器经常用到的一种矿石类燃料,拳头大小的一块,一经点燃,整日不熄,而且热力十足,用来熔金锻铁都足够,煮些清水干粮之类的,更加不在话下。
有人把这种矿石打成碎屑,结合其他材料,制成饼状,可以作为不易寻找干柴之时,取代篝火使用。
临睡前,方乾元又放出几头灵物,以法诀驱御它们各自散开,巡逻警戒,然后便以油布为床,小白为枕,安心睡去。
第二天,方乾元起来,循例打坐练功,又取出灵玉喂饲灵物,然后继续骑着小白上路。
一路奔驰,方乾元体魄强壮,灵元充沛,倒是完全不累,又走出近一千多里,继续安营休息。
如是几日反复,八月十六的傍晚,他终于抵达了西部绿洲,那个名为大营坊的所在。
接连几日奔波,入眼尽是荒芜,不见人烟,方乾元都感觉自己精神都有些开始疲惫了,但是当他翻越土丘,站在高处,看到数里外石楼林立,灯火鼎盛的时候,精神顿时又是为之一振,示意小白停下,观望起来。
从这里可以看到,长长的马队正在出入坊市,依稀有些人影往来,出没于各处大街小巷。
大营坊是无人执掌的自由之地,最初是各方散修自休整,交易而聚集,后来,商贾们闻讯而动,为了收购那些修士们手中淘得的宝物,不惜万里迢迢赶来,再后来,金城坊的世家嗅到商机,也派出商队,定期为这处地方提供各种粮食,清水,酒品,兵器,丹药等等物资。
因此,方乾元此刻看到的,是充满了异邦风情的繁荣景象。
据传大营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路高手云集于此,各种宝物,也异常丰盛,甚至还根据独有的资源,定期举行堪比大型城池的万宝盛会,每到月末,都会有数倍于平常的人流聚集,围绕各种当地独有的出产之物和古战场现的古修秘宝展开交易。
方乾元怀着期待之心,骑着小白进了坊市,第一时间,便是寻找当地的万通商会分舵。
“如今一年未到,宣岳城那边的灵矿收益暂时也没能拿到手,我手头灵玉花销极大,短时间内,只剩下两千灵玉左右的积蓄了,但是身入宝地,没有理由空手而返,总要准备一些灵玉傍身才好行事。”
“好在出之前,我也和师兄提起过这件事情,他答应如果真有需要的话,可以先借出一万灵玉,等到年末灵矿收益到了再还回给他。”
这次前往万通商会总舵,方乾元也是临时起意,好在过去一问,并没有失望。
分舵之人告诉他,此地设有联号,可以收飞钱,只要方乾元修书一封,让孙卓前往任意一处万通商会分舵存钱,一日后钱票送达本地,立即便能提兑。
得知这个情况,方乾元也就彻底放心了。八一?中文 ?.㈠1ZW.
御灵之道成为修真主流,并不仅仅体现在御灵师们用它征战杀伐,施展神通法术,还有生活的方方面面。
钱票,急信等等小巧贵重之物,都是通过能够高飞行的灵物进行运送的,尤其是在大营坊这种虚空薄弱之地,挪移法阵无法使用,更显必要。
甚至有些特殊的灵物,能够把身体分开几个部分,同时存在于各地,当输入灵元之时,便能用于传递消息情报。
方乾元对其中原理也不甚了解,但却知道,的的确确,有这么一种隔着几百万里也能够如同当面的办法。
不过那些都是杂学内容,他也没有太深刻的了解。
从万通商会的分舵出来,方乾元便带着小白,往客栈方向而去。
“快来看,快来瞧,南北杂货啊。”
“各位道友,新鲜出土的古代利器,十万年兵宝,至今仍然削铁如泥!”
“绝对真货,古之玉简,全部尚未滴血认主,说不定里面就藏着绝世神功,快来看看!”
方乾元意外现,沿街的道路上,竟然有一些散修装束的御灵师们在摆摊叫卖。
这座大营坊面积较小,街面上也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再加上,最初之时,前来探险寻宝的散修们,也的确就是用摆摊这种方式进行交易,久而久之,竟然形成了当地的特色。
所有人都相信,只有这些摊档摆出来的东西,才是正宗的一手好货,不要被往来的奸商盘剥。
方乾元的脚步,不禁慢了下来。
“这位小哥,新鲜出土的古代利器,不来一件吗?”临近的一名摊主察言观色,立刻招呼道。
“我随便看看。”方乾元闻言,想着反正也不急投宿,索性蹲了下来。
这个时候天色渐暗,但是人来人往,极为热闹,沿街还有不少像他这样挑拣货物的旅客,倒是颇有几分气氛。
方乾元仔细端详一番,结果却哑然失笑。
这些货色,看起来倒像是一些古物,单从外表来看,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但如果真是法器,法宝的话,几万年不腐还算正常,普通利器之流,又怎么可能做到?
它们再怎么好,也只不过是一些制作精良的赝品而已,古战场中的情况他并不明白,但想来应该极少会有保存完好的利器存在。
当然,也有些地方地气奇特,甚至光阴之力流转,百万年如一日,那就能够保存新鲜,一些古代的灵丹妙药,美味佳肴,就是这么保存下来。
似乎是见方乾元识破了自己的把戏,摊主连忙又道:“这位公子,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吗,不要紧,再看看这几件,这些可都是正宗的古代神兵,特价甩卖,一百灵玉一件了!”
这几件看起来就自然多了,至少方乾元感觉,它们和之前那些有所不同。
“听说地气奇特之处,环境得天独厚,能够让古物保持不腐,但这种东西,外表上很难分辨,只能从气息去判断。”
“这几件利器,好像都沾了些地气?”
方乾元以意念感知手中之物,现其中地气氤氲,似乎郁积在内,封住了其和外界元气的交汇,想来还真有可能,是刚刚出土不久的古物。
它们之所以带给人不同的感觉,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几件看起来倒是不错。”方乾元见着,这些都是佩剑样式的短兵,心中也动了欢喜之情,只是想了想,还是道,“但一百灵玉的话,就有些贵了。”
“不贵不贵,公子你英俊潇洒,器宇不凡,就得用这种有岁月沉淀的古物,才能衬得起你的气质呀,如果用庸俗的当代之物,怎么能行?你看,咱们御灵师虽然不怎么使用兵刃,但偶尔也可以防身,这些都是上过战场,久经战阵考验的好货,肯定物所值,说实在的,要不是赶着回去,路上旅途漫漫,不便携带,我还舍不得就这个价钱卖呢。”摊主连忙说道。
其实御灵师们买这些东西,实用极少,反倒是把玩,装饰居多,方乾元原本可以向宗门领取利器一件,但是至今都未曾去领,就是暂时用不上的缘故。
如果换成一件古物,那倒的确可以装点一番。
再看手中几把短剑,件件古朴威严,气质精悍,不愧是征战杀伐之物,时人尚武,即便附庸风雅,也是喜欢英武气质,如果换成当代之物,那就非得是名匠杰作不可了,一百灵玉是绝对不可能得到的,几千灵玉还差不多。
方乾元这么一想,倒也感觉值得,于是问摊主道:“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摊主顿时面露为难之色:“这……”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方乾元还是以七十灵玉的价格,从这摊主手中买到了一把剑柄上雕着云纹的短剑。
此剑约莫二尺来长,古朴沉厚,一看就是近身防御所用的利器,佩戴上去,果然整个人的气质都有所提升。
不过,一个时辰之后,方乾元投宿入住,再次取出短剑把玩时,就只剩下苦笑了。
“真是狡猾啊,竟然还是被骗了!”
那曾经让他以为是保证不腐原因的地气,已经彻底消失了,如果是真货的话,地气融入整件器物,几乎混如一体,没有几年时间是不可能消散的。
事情很明显了,这根本就是当代工匠仿制的赝品,只是做工用心一些,外表浑无破绽而已。
但是最多,也就是几枚灵玉的样子,大半造价还在外观上。
那摊主故意把它用特殊手法处置,沾上地气,还和其他破绽明显的赝品放在一起,专骗半桶水晃荡的假行家。
不过方乾元见天色已经晚了,那摊主骗了自己,想必也不会傻乎乎的留下,多半是用着自己的钱,找地方潇洒快活去了,于是也打消了回去找人算账的念头。
实际上,大街上天色昏暗,人声又嘈杂,他都没有怎么留意那摊主的长相,说不定明天改头换面一番,换个装束,都认不出来了。
终归还是不留心,领教了江湖的骗术。
“也算是第一次领教江湖骗术,留个纪念吧。”
方乾元虽然有些生气,但很快就放下了,而且几十灵玉,对现在的他早就已经不算什么,索性重新把这件赝品重新佩戴起来,当作纪念。
第二天,方乾元依旧佩着赝品利器,大摇大摆的上街。八一?中?文 ≤.≥≤1=Z=W.
看他一派锦衣华服,龙行虎步的样子,还真别说,没有几个会怀疑他腰间短剑不值上百灵玉的,甚至认为是极品利器,价值几千灵玉也不为过!
尤其是当方乾元再次踏入地煞门堂口,此地分舵执事确认他身份的时候,更是直接就当成大金主给供起来了。
按照金城坊分舵传来的消息,眼前这位小爷,可是真正一掷千金的豪客,连买个消息,都能上千灵玉的洒出,千万不能怠慢。
普通执事已经没有资格为他效劳了,这一次,陪方乾元喝茶聊天的,是一名副堂主级数的总管,他向方乾元交代了一些有关叶天鸣近来动向的内容,却是意外提及,叶天鸣又再一次黑吃黑,杀死了本来走到一起的绿林高手。
“叶师兄又杀绿林高手了,这样下去,他的名声迟早会传出去,别人也会对他有所防备的。”方乾元皱了皱眉,心中暗想道。
“……在这之后,他就彻底在我们密探面前消失了,似乎已经有所察觉。”总管接着又道。
“他已经现了吗?”方乾元越担忧。
“方公子,不是我推卸责任,而是历来搜集情报,都有这个弊端,我们无法保证目标一直毫无警觉。”总管说道,“更何况,叶公子他跟魔盟之人有所接触,调查他,也就等于调查魔盟的外围势力!”
“倒也是。”方乾元叹息道,“这样的话,今后还想继续探听他的消息就难了。”
总管闻言,却是神秘一笑:“说难是难,说不难也不难,不过就是看您愿意付出多大代价而已。”
方乾元笑言道:“到时候再看看吧。”
持续关注的部分,地煞门是不用加收钱的,总管提及的,也只是具体到某事,再行刺探而已。
方乾元问完,也就打算离开了,总管亲自送他到前堂。
但就在这时,一个气恼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怎么搞的,到了现在还没有那一窝蜂的消息,之前不说说好,三日之内必定有所答复的吗,难道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复?”
方乾元好奇看了过去,现那是一个穿着锦衣,气派不凡的世家公子,正逮住前堂的执事大骂,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在他身边还有几名随从护卫模样的人跟着,紧随其后的,是一头赤纹大虎,身上散着淡淡的威严气息,正是上品灵物烈山虎。
“怎么回事?”方乾元问身边的总管。
总管道:“应该是出了点小问题,没能及时得到消息。”
但见前堂的执事也连连道歉,解释道:“文公子,这的确是我们的失误,但那一窝蜂似乎盯上了从东边来的一伙散修,如今已经跟随他们进了古战场,我们一时未能准确追踪……如果想派密探跟着进入,甚至冒险接触的话,之前所付灵玉,恐怕不够啊。”
“什么,不够?你在消遣本公子?”
“不敢不敢。”执事连连道歉,但对情报和价钱之事,就是死活不肯松口。
方乾元看得有意思,暗笑道:“这个文公子似乎想找叫做一窝蜂的人,但很倒霉的遇到对方进入古战场,之前付的钱不够?”
总管道:“这个消息可以免费提供给方公子你,一窝蜂是活跃在本地的几名绿林高手,成名于三年之前,专门打劫过往商旅和他们认为可以对付的散修,其中也有善于偷盗的外围成员,时不时出现在本坊之中。”
他说到这里,就住了口。
“这么说来,这位文公子就是被他们偷去了东西,然后向你们购买情报,想要找出对方下落?”方乾元立刻就猜到了。
总管笑而不语,默认了这一说法。
文公子似乎不满于这个答复,又舍不得加钱,仍旧恼然叫骂,最后竟口不择言,怒喝道:“你们知不知道,这可是我们文家应邀参加月华仙子寿宴,准备的贺礼?不快些找回来的话,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给那帮恶匪给糟蹋了,你们也是帮凶,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们?”
“竟然是去参加月华仙子寿宴?”方乾元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执事听到,亦是玩味的笑了笑。
站在方乾元旁边的地煞门总管同样眼中精芒一闪,不过,他更在意的,似乎是那贺礼的内容。
须知月华仙子乃是地阶高手,这次办寿,又是半百整寿,各方势力前往祝贺,必然要准备礼物。
礼物价值有轻有重,因着各方宾客财力和关系远近,价值也不尽相同,但普通的东西肯定拿不出手,应该要符合地阶高手身份。
那就意味着,价值至少也得以万为单位!
从一万,几万,到十几万,几十万,上百万,都有可能!
这个文公子应该是在家蛮横惯了的人物,出门在外,不懂收敛,更是在擅长收集情报的地煞门中,自己吐露这个消息,等到旁边跟随的人察觉不妙,连忙拉他衣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算了,加钱就加钱,一百灵玉是吗?本公子现在出五百,必须一天之内,尽快给我有用的答复,否则本公子拆了你们这破店!”文公子面色白了一下,连忙补救说道。
这一回,他是压低声音对那执事说的。
执事顿时就换上一副和善的笑脸:“文公子请放心,有这五百灵玉,我们的密探必定用命,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惜!”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文公子愠怒道。
这时候方乾元已经走出店门,准备离开了,却不料那个文公子办完事情,突然快步追了上来。
“喂,那边的那个小子,你给我站住!”
“你在叫我?”方乾元惊讶的回过了头。
“不是你还有谁,你刚才听到了,是吧?”这文公子怒视着方乾元,恶狠狠的说道。
后面的随从连忙追了上来,有些着急,但拉都拉不住正在气头上的文公子。
见他们这样,方乾元反倒不急着走了,冷笑一声道:“听到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就是听到那贺……唔……”只见那文公子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旁边的人赶紧拉住,死死的捂住了口。
方乾元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人,还真有点意思。
“二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方乾元正笑着,突然听到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转头看去,却见是一名生得清丽脱俗的白衣少女,带着一名持剑侍女,背后再跟着一条绯纹虎,走了过来。
方乾元观此女瑶鼻朱唇,明眸皓齿,面容美丽非凡,更有一种谪仙子般的清丽气质,穿着一袭雪白的衣裙,长如瀑,肤如凝脂,更显出尘。八??一? ≈.≈=1≠Z=W≥.≥
“妹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客栈歇着吗?”看到这少女,文公子似乎一下就急了,连忙对她身后的持剑侍女怒目而视,“黎燕,你怎么搞的,叫你照顾好我妹妹都做不到!”
“二公子,你不要搞错了,我是护卫,不是婢女。”那叫做黎燕的持剑女子淡然说道。
“你……”文公子一下就像泄气的皮球,彻底没脾气了。
“好了,二哥,你先别生气,是我让黎姐姐带我来找你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少女连忙说道。
“妹妹……”文公子眼圈一下就红了,自责道,“二哥又办砸事情了!”
“先不说这个。”少女显然分得清轻重缓急,安抚住二哥之后,立刻转向方乾元,“这位公子,一定是我二哥无意冒犯你了,我代他道歉,还请多多包涵。”
她相貌出众,又是以如此的温声软语,不要说没有怎么冒犯,就是冒犯了,这么一道歉,正常人都生不起气来了。
方乾元道:“没事的,这位姑娘,只是误会而已,说起来,还是我无意中听到贵方秘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少女突然道:“不知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方乾元有些意外,但想了想,还是道,“好吧,不知有何见教?”
不久之后,众人回到万通客栈,这才现,竟然都住在这边,就隔着一个院子而已。
他们在文公子的房间坐下,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等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又缺了经验,这才办砸事情,不过既然已经生,也只好尽力补救了,我观方公子实力不凡,若能相助,必定是我等之幸,到时候,我方家和流云洞都必有厚礼重谢!”
路上双方已经互通姓名,这个少女叫做文清翡,是五万里之外,峄城文家嫡系的三小姐,那文公子叫做文显宗,是她的二哥。
出乎方乾元意料,文清翡不知是病急乱投医,还是颇有决断,竟然直接提出了邀请自己助拳的请求。
不过方乾元更加在意的是,她言语之间,竟然透露出了文家和流云洞拥有密切的关系,帮助于她,能够同时得到流云洞的感谢。
“峄城文家,好像在哪里听过?”方乾元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反而苦恼的想了起来。
“对了,莫不是月华仙子座下弟子,流云洞七仙子当中,玉仙子文姑娘背后的家族?”突然,方乾元想到了一件事情。
月华仙子虽然云英未嫁,但却广收门徒,结纳盟友,座下也有几名内弟子跟着修行。
因为她招收的都是一些姿容秀丽,天资出众的优秀女徒,有好事者就把她的七位门徒称为流云洞七仙子,吹捧起来,这是属于年轻一代弟子的名声。
其中玉仙子文姑娘,闺名玉翡,便是其中一位仙子。
据传她年方廿三,但却已有十转修为,主修人阶极品的翡眼火雷兽。
火雷兽是一种不亚于风雷兽的异兽,同样拥有圣兽麒麟的血脉,而她的翡眼火雷兽,更是异兽当中的异兽,拥有极高的晋升潜力,融炼升级过后,有可能进化到地阶以上。
她本身也资质不凡,是个天之骄女式的人物,在七仙子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方乾元出门之前,在师兄那里了解到了一些流云洞的情况,不至于到了人家地头还一无所知。
“你知道家姐?不错,她就是我们峄城文家之人。”文清翡惊讶了一下,旋即却是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在下愿助一臂之力,不过厚礼重谢就免了,我师尊和月华仙子也算有旧,如果他老人家知道了这件事情,可不会饶我。”方乾元说道。
他也实在看不上所谓的答谢,这么做还能落个人情。
“不知尊师是……”文清翡听到他这么说,再次惊讶了一下。
“人称万里君,姓姜讳云峰是也。”方乾元道,既然知道了对方来历,他也不好隐瞒着了。
“万里君……啊,我知道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千里君方师兄!”文清翡面上露出惊喜之色,两眼之中充满着别样的神色,略显兴奋道。
原来,她也知道方乾元的名号。
文清翡背后,黎燕面露惊异,似乎也终于想起了方乾元究竟是谁。
她轻声自语道:“我就说,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前段时间听过。”
苍山狂狼,千里君这些名号,肯定比方乾元本名更加响亮,这下和姜云峰的名号对上,就确认无疑了。
峄城文家好歹也是南荒世家,掌握千里城邦,对各方势力和强者的消息动向都要有所了解。
因为拐弯抹角的关系,素未平生的几人终于有了些微的亲近之感,又因为方乾元答应帮忙,文家姑娘对他更显热情,让一旁的文显宗都有些吃味了。
他讥讽道:“行了,你就别胡吹大气了,一窝蜂里面可是好手不少,你帮我们,别自己都折进去了。”
这话叫人听了无语,文清翡尴尬道:“二哥,你乱说什么,方公子可是拥有十转战力的大高手!”
文显宗惊讶道:“就他,有十转战力?”
黎燕讽刺道:“总比某人九转修为,却偏偏连七转都打不过厉害得多。”
文显宗大怒:“你说谁?我那次只是失误,失误而已!”看来黎燕说的就是他。
文清翡满怀歉意道:“方公子,我二哥只是担心你而已,还请不要介意。”
方乾元呵呵一笑,心里想,这个文二公子,也当真还真是够二的,就算质疑别人,也没道理当面说呀。
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个世上,各种人物都有,他虽然时不时就要犯浑,本心倒不坏,那就算是难得了。
方乾元也不指望他说话顺耳,索性不再理他。
他对文清翡说道:“文姑娘,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下,我也好看看,应该如何着手帮你们。”
文清翡道:“理当如此。”
事实证明,对付这个文二公子,只要不理,他就彻底没辙了。八一中??文网? ? ≠.≤≥1≤Z≤W≥.≤
接下来的谈论,都是文清翡在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方乾元在旁边听着,时不时追问细节。
文显宗还想插嘴说些什么,但几句过后,没人搭理,就只好自己窝在一旁生闷气去了。
方乾元这时候才得知,他们是前天来到这个大营坊的,因为文二公子身上带着贺礼招摇过市,到处采买宝货,活脱脱一个大肥羊的样子,没一会儿工夫,就叫人在街边摸了袋子,把贺礼给弄丢了。
如果说方乾元初临贵宝地,得到的第一个教训是要小心江湖骗术,那么他们的教训就是得提防偷盗。
这里没有城主镇守,三教九流的人物齐聚,实在不是个善地。
听完,方乾元沉吟一阵,道:“你们已经花大价钱让地煞门去找对方下落,只要能够找到,就好办了。”
他分析道:“一窝蜂能够在此地流窜作案多年,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不过再有本事,也还是普通绿林之人,不是什么背景深厚,手眼通天之辈,以前没有人奈何得了他们,只是苦主财势微弱,或者丢失的物品价值不高,不值得较真而已,倒是地煞门也知道了贵方丢失贺礼的事情,有可能横生枝节。”
地煞门是亦正亦邪的草莽势力,真要论起来,规模比各方大宗还要庞大,只是组织松散,全无凝聚力而已,这就叫做大而不强。
门内龙蛇混杂,真有什么强势人物看上贺礼,想要吞掉,就会横生枝节。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个组织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反而有很多禁忌,如果每次都见利忘义,肆意而为,早就被人剿灭,所以我们不信他们主动讲规矩,但得信,规矩是他们的护身符。”方乾元又安慰道。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问结果,他们得知,必然会把我的实力和背景也考虑进去,再来看看,值不值得趟这浑水。”
他说这话,并不是在人家姑娘面前自吹自擂,他现在的确拥有这样的分量了。
自从拜了姜云峰为师,他就是地阶高手的内弟子,此后展现潜力,更是被视作是衣钵传人一类的存在。
这样的人不好打杀,暂时挫败,又会记恨在心,以后成长起来报复,所以得好好掂量。
当然,如果涉及的利益实在太大,那就彻底不同了,再深厚的背景和远大的前程,也比不上利益来得动人,人为财死,很多人都会铤而走险的。
“话说回来,你们的贺礼究竟价值多少?”方乾元最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答应帮忙之前,他不方便问,现在问,却是无妨。
“几万的样子吧,但没有过十万灵玉。”文清翡也明白这个问题关键之极,没有丝毫犹豫就告诉了方乾元。
这是她的聪慧之处,文二公子在旁听了,却是一副老不情愿的模样,嘀咕道:“怎么全都说了。”
如果换成问他,只怕又会藏藏掖掖,不肯如实相告。
“那就好!”方乾元没有搭理,只是欣然说道。
这个数目,跟他猜测的出入不大。
第二天,方乾元果然如约而至,跟着文家之人一起前往地煞门堂口询问结果。
地煞门没有让他们失望,很快出示了一份地图,标明刚刚现一窝蜂的所在,还特意给了他们安排了几个和密探接头的位置,到时候可以凭着信物询问密探,实时锁定目标位置。
这个组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出钱足够,还是非常周到的。
“这里离他们足有六百里路程,赶得紧的话,黄昏之前就能追上,我们立即出吧!”方乾元提议道。
众人在等待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因此立即出了大营坊,往东面的古战场而去。
一路匆匆,几百里的路程很快就过去了,期间文清翡灵元不足,需要换乘其他人的灵物,也被方乾元顺手召唤出青眼苍狼轻易解决,他们很顺利就来到了古战场的深处。
只见苍茫的大地上,土地龟裂,草木枯槁,时不时有呼啸的狂风吹过,带起阵阵烟尘。
更远处,是一片如同迷雾般的灰黑煞气,那是混杂了魔气和地脉地气的奇特之物,它们轻易遮掩了天上的太阳,使得整个古战场都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阴云之中,仿佛亘古不化。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地煞门密探。”方乾元对众人说道。
于是众人对照地形,很快又朝着一片连绵的土丘而去。
终于,他们在天黑之前,成功在一棵孤零零的歪脖子枯树下,找到了隐藏在其中的密探。
这人用奇特的秘法隐藏住自己身形,如果不是事先得知,还真不容易现。
“你们找我何事?”密探疑惑问道,但却并未有所紧张,他知道,能够轻易找到自己的人,肯定是有堂口信物。
文清翡当即上前交出堂口信物,道:“我们要知道一窝蜂的最新动向。”
密探检查了一下,收好信物,道:“他们就在北边十五里外的大山丘,如果预计没错的话,应该是准备停下来扎营休息。”
顿了顿,他又说道:“他们白天刚刚干过一票,人困马乏的,应该是不会再走了。”
众人闻言大喜,心道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次真算是来对了。
众人于是调头,往密探指引的方向而去。
很快,他们又走出了十来里,大山丘的轮廓在黑雾中隐约可见,而天色也渐渐变暗,眼看着就要入夜了。
“眼下天也快要黑了,但在完全入夜之前,迅鹰还可再用,我们立刻追上去搜索一番,顺利的话,就能确定他们位置了。不过虽然料定对方不难对付,但却都是刀头舔血的好手,说不定还有拼命的邪道手段,大家千万不可大意。以我之见,是先侦察一番,确定他们就在那边之后,找个地方安顿休息,等到深夜的时候,再趁机偷袭。”文清翡提醒众人道。
方乾元笑道:“不要紧,让我过去看看再说。”
不是什么人,都能像他一样体魄强横,灵元充沛,赶了一整天的路还龙精虎猛的,他见众人也有些疲乏了,主动揽下刺探的任务。
他甚至打算,如果可行的话,自己一个人解决全部对手,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这次他们一行人有方乾元助拳,相当于十转战力,护卫黎燕也是十转高手,文家兄妹,各自九转修为,四转修为,但是据黎燕所说,文二公子实力寻常,更多是靠灵药和各种秘法补充,当不得实战检验,所以只相当于七转战力,另外四名文家护卫,都是七至九转的百战老卒,相当于宣岳城王家精锐那般的好手。
预期的敌手一窝蜂数量不定,因为绿林盗匪时常聚聚散散,难免折损和新人入伙,但一直以来,修为都在四至九转之间,并无十转高手。
这是因为他们的大头领,是一个叫做虎头蜂的绿林好手,本身就是九转高手,他作为大头领,没有理由招收什么十转高手,平白把自己的位置让出。
一窝蜂的总人数,也应该在十人以内,因为绿林行事,讲究来去如风,这是没有立杆聚众,成立山寨之前的极限,而且能得信任的好手入伙,也不是容易之事,胡乱收人的话,到头来就算不内讧,每人分得的利益也要减少。
既然敌手的修为和人数都可以大致确定,众人就可以轻易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们不难对付。
让方乾元有些惊讶的是,这些东西,一半是地煞门提供的情报,另外一半,却是文清翡姑娘推理分析所得出。
方乾元也不由得对这个外表看来柔弱,但是颇有见地和决断的文家小妹高看了几眼,真不知道小妹如此,被人称作玉仙子的文玉翡,又会是何等的天之骄女。
考虑到自己一个外人,并不方便独自行动,方乾元又主动道:“哪位随我同去?”
文清翡看了他一眼,似乎理解了他这么说的含义,面露感激道:“让黎姐姐去吧。”
“那怎么行,黎燕是我们仅有的十转高手,还是留下来保护你为好,我去吧。”文显宗急忙道,他倒是挺维护这个小妹的。
“你就算了吧。”方乾元瞥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文显宗心里那个怒啊,眼睛瞪了过去。
“二哥,你就听方公子的吧,依我看,还是让林叔和王叔跟去好了。”文清翡连忙说道。
那是四名文家护卫当中实力较强的两位,她对那两人道:“蛇无头不行,林叔,王叔,你们等下一切都听方公子指挥。”
“是,三小姐!”那两名护卫拱手行礼道。
文清翡朝方乾元看了过去,面含笑意,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期许和信任。
方乾元笑了笑,跳上小白的背,招呼道:“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那两名文家护卫连忙各自召唤灵马,跟了上去。
不久之后,三人翻越山坡,果然看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几里外,是一座宛如高楼的巨大山丘,山丘上隐隐闪动着几分火光,火光的位置,正好就在通往顶部的斜坡处。
天色渐黑,看不太清楚,但却可以依稀分辨,另外一面是陡峭的悬崖,天生易守难攻,他们把唯一的上山通道给堵住了。
方乾元撤去鹰目之术,对两名文家护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
“嗯?”两名文家护卫吃了一惊,“方公子,你打算……”
“当然是过去看看了,一窝蜂又不认识我。”方乾元笑道。
两人无言以对,但怎么想,也总感觉不妥。
方乾元却道:“他们自以为易守难攻,却不想想,把自己逃生的路都给堵死了,本来我还担心会不会漏跑了敌人,但现在只要在下面堵住就可以了,不是正好省事么?”
“那没有必要冒险,晚点大家一起行动……”林姓护卫道。
方乾元却道:“不必,我一个人就行了。”
这不是他得知对手状况作出的判断,而是基于自身实力作出的判断。
方乾元自信,随着大半年的勤修苦炼,自己虽然不敢称在人阶之内无敌,但在十转之中,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就连师尊都承认,自己已经拥有真正的十转战力,对付小小盗匪,还不是手到擒来?
两名护卫没有想到,方乾元在之前表现得那么低调谦逊,临战之时,却又风格突变。
还没有等到他们想明白,方乾元就冲出去了。
“不好,快去叫公子小姐他们过来,还有黎剑师!”林姓护卫一拍大腿,连忙说道。
他们就算再心大,也不可能真叫方乾元一个独自面冒险,如果方乾元和对方打起来,势必就要增援!
实在没有办法,也只好叫上大家,正面杀过去了。
方乾元并不知道他们的担忧,他骑在小白背上,风驰电掣般的朝山坡冲了上去。
几里路程很快过去,他来到了山坡下。
上面的人似乎拥有夜中侦察的手段,很快现了他,举起火把,高声喝道:“什么人?”
“过路之人!”方乾元哈哈大笑,径直冲了上去,
似乎是见到对方一人,上面的人并没有及时阻止,但也充满了警惕,不过随着方乾元接近篝火,面容照映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那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个七转的年轻小子!
方乾元同样在打量着他们。
篝火旁总共有五个人,由于地煞门曾经给过详细的一窝蜂情报,甚至还有画像,所以方乾元认出,那个坐在篝火旁,端着碗喝酒,看起来颇为凶悍的刀疤大汉,正是一窝蜂当中的头领虎头蜂!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同样魁梧的壮实汉子,人称大马蜂,是虎头蜂出道以来,就一直跟随着他四处劫掠的生死弟兄。
在旁把玩着一块玉佩,气质略显阴蛰的中年男人,绰号大黄蜂,似乎是去年才入伙的绿林好手,据传他曾经在金城坊犯下大案,遭受当地世通缉,实在混不下去了,只能远行万里,来到大营坊谋生,后来被虎头蜂收服,成为麾下一员悍将。
另外一个是花头蜂,人生得精瘦精瘦,一双眼睛也透着贼气,似乎受了点伤,在坐在篝火旁揉着肩膀,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见方乾元出现,眼睛转了转,不知道想些什么。
最后一个就是刚才举着火把喝问的刺头蜂了,这看起来是个入伙不久的新人,修为也只有五转,地位最为低下,经常跟着做些杂事,依旧保持着警惕的模样。
除此之外,情报中还有的黑翅蜂,虎头蜂的另一起家亲信毛脚蜂并不在篝火旁,不过方乾元和小白心意相通,也隐隐感觉,小白嗅到了风中传来的人气,似乎是在附近巡逻。
看来地煞门情报无差,一窝蜂都聚集在这里了。八一 ≈.≈=1≠Z≠W.
方乾元甚至隐隐嗅到血腥的气味,这当然不是真的有什么气味,而是他感悟野性之心,拥有如同野兽一般察觉杀气的本能。
这些人白天杀人越货,干掉了几个不知哪里来的的倒霉散修,如今安营休息,又不懂得收敛,就算事先不知道他们名号,也该警惕起来。
“那个啥,萍水相逢,就是有缘,老大你说对吧?”花头蜂眯着贼眼,笑呵呵的说了一声。
虎头蜂笑了笑,作豪爽状道:“小兄弟,不介意的话,坐下来一起喝碗酒,热热身子吧。”
“那就却之不恭了。”方乾元道。
他说着,就带着小白走了过去。
花头蜂瞪了依旧板着面孔的刺头蜂一眼,也不揉肩膀了,一副殷勤的样子起身斟酒,主动递上前,笑问道:“这位公子英姿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不知哪里高就,来这古战场所为何事呀?”
方乾元接过酒喝了,这酒温的正好,清冽火辣,如同一股冰火同时灌入喉咙,很快就是四肢百骸都一起温热起来。
几个人见到,面上各自露出了莫名的笑意,却见方乾元赞了一声,道:“好酒!先放在一边,不要打碎,打碎就可惜了。”
“小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花头蜂一愣。
方乾元问道:“你们这酒叫什么名堂。”
花头蜂道:“东关汾玉白,喂,我说,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虎头蜂和大马蜂对望一眼,面色已然微变。
方乾元恍若未察,自顾自道:“汾玉白,倒是个好名字,八成是从哪边的商旅手里抢来的吧,虽然乱加东西,有点杂味,但还算不错。”
听到乱加东西几个字,花头蜂面色顿时就变了:“好哇,你已经现了,敢消遣老子!”
他的确在酒里加了药,没有想到,方乾元就这么一起喝下去了,喝完还没有事情一般评头论足。
“小子,你到底什么来头,来这里是为什么?”虎头蜂肃然说道。
“当然是来杀人!”方乾元哈哈大笑,说话之间,身上风刃勃,片片罡锋气刃如同狂风呼啸而出。
几名盗匪都很机警,刚才的对话之时,就已经暗中提防,但见方乾元一个七转的小子竟然都敢主动出手,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各自避开。
但却只听得一声惨叫,靠得最近的花头蜂没有避开所有风刃,被其中几刀斩中了。
他带着惊恐,看着中了风刃的地方从伤口开始冻结。
这风刃之中,似乎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冰霜之力。
愣神的功夫,方乾元伸手抓向他,就像老鹰捉小鸡,轻轻松松提了起来,用力往上一抛,然后一记天霜掌拍了上去。
轰!
花头蜂整个人都冻成一坨冰块,瞬间生机断绝,没有了声息。
“你找死!”虎头蜂大怒,身上嗡嗡作声,祭出了自己的灵物。
他竟然是显化道的御灵师,所用灵物是一群黑压压的虎头蜂!
这是一种身上带着黑黄斑纹,酷似老虎的大毒蜂,约莫有拇指大小,长得粗壮油亮,尾部一根根长针金光闪亮,非常吓人。
在这同时,大马蜂,大黄蜂,刺头蜂几人也各自祭出了自己的蜂群,同时施展各自辅助灵物的法术,一阵阵烟瘴,毒液,火光喷向方乾元和小白。
他们竟然也是显化道御灵师,同样掌握着驾驭蜂群的驭虫奇术。
方乾元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但是岿然不动,就这么立在原地,等着蜂群上前。
他无视一切攻击,身上清光流转,寒霜密布,一阵阵灵元波动之中,所有靠近之物都冻结跌落,宛如下起了冰雹。
方乾元的冰华霜衣,对付这种体型较小的虫类灵物,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实际上以他的实力,就是遇到另外的强大攻击,也能夷然不惧,这些人想要伤到他,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方乾元掌中凝聚寒霜,以天花乱坠的手法洒出一片白雾,几名盗匪顿觉四周寒霜密布,大地都仿佛为止冻结,自己的身躯也是为之一僵,无尽的冰冷迟滞蔓延开来。
“不好,点子太硬!”几名盗匪尽皆露出震惊之色。
虎头蜂察觉不妙,已然是第一个抽身而退,躲在同伴身后了。
另外几名盗匪似有不忿,想要效仿,但却慢了一步。
方乾元手结皆字之印,身上浮现强烈的白芒。
小白身上也浮现出了同样的光芒。
一人一狼身上,灵元各自流转,但却给人以宛若一体的奇异之感,很快风霜凝聚,阵阵宛如来自九幽深处的极度冰寒席卷而出。
“风刀霜剑!”
这一次,方乾元借取的主要是自己水灵根的力量,他以融炼天风精碎片之后的水灵根,操控了更加强大的天风法则,施展出了真正的风遁力量!
而小白作为本命灵物,和他心意相通,更是控制着自己的冰霜之力融入到了风遁之中。
两股力量交融,各自运转,但却又配合无间,完美体现出了本命灵物的优越性。
方乾元只用过去小半的精力和灵元,就轻松驾驭着寒风吹袭,笼罩几名盗匪。
这些盗匪祭出来的毒蜂纷纷冻成冰块坠地,彻底失去生机,而盗匪本人也逐渐全身僵硬,由外而内冻结起来。
虎头蜂面上带着震惊之色,飞快而退,他是机警加上幸运,先行逃出了风刀霜剑神通的攻击范围,才没有落到这个下场,但是祭出的灵物同样被消灭了大半,身体也被弥漫的寒气所侵袭,行动开始有些不便。
“老大,生了什么事?”就在这时,黑翅蜂和毛脚蜂终于赶过来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交手几息的功夫,自家同伙竟然就已经被干掉大半,只剩下虎头蜂一个仓皇而退。
虎头蜂没有回答,直接越过他们,继续往外逃去。
一股无形的寒风吹过,两人面色顿时煞白,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也开始冻结,僵硬。
他们的求生之心大盛,拼命祭运灵元,顽强抵抗,加上风刀霜剑神通消耗巨大,竟然逐渐开始减弱了。
虎头蜂知道一味逃避不行,突然面露狰狞,掉转头来,手结斗字之印,暴喝道:“去死吧!”
一窝蜂能够横行多年,四处劫掠,自然是有过人之处。八一??中文 =.≤1ZW.
之前方乾元突然出手,干掉一人,又以风刀霜剑的杀招笼罩全场,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姑且不论实力如何,只要战斗经验和意志稍弱,遇到也就只能丢盔弃甲,任其宰割。
但虎头蜂逃了一阵,竟然又抓住机会,回转头来,施展出了凌厉的反击。
就连方乾元也不得不承认,这反击正好落在他神通威能巅峰之后,急下落的低谷之处,时机抓得可谓是巧妙。
风刀霜剑可以长久维持,作用范围也极大,但是力量就会难免分散,难以对付强敌。
若是集中起来,瞬间爆,倒是可以像现在这般快杀敌,但是持续时间就会变短。
这两种用法各有利弊,需要审时度势,结合自身需要灵活运用,不能一概而论。
方乾元刚刚选择的是后者,快解决对手的同时,不免也平复下来,但却没有想到,虎头蜂会这么果断。
在他结印之中,刚才那些飞散的蜂群又再一次聚集,疯狂朝方乾元扑去。
方乾元面色不变,依旧打算以天霜掌或者冰华霜衣对付它们。
甚至根本不用对付,这种小巧的灵物虽然数量太多,极其难缠,但是单个实力不强,大范围的神通法术,正好就是其克星。
他的风刀霜剑是有所减弱不错,但仍然还在持续之中。
它虽然不如最初威力强大,而且要侵蚀生机,必然遭到几名盗匪的抵抗和牵制,但仅仅只用散溢出去的余波,也足够对付了。
方乾元一边继续催动灵元,冻杀尚未彻底毙命的几人,一边分出力量,准备干掉蜂群。
但却没有想到,还没有等他完成这一举动,那些毒蜂竟然一个个开始灵元暴涨,大肆吸收天地元气,完成了一种奇异的蜕变。
方乾元神色微动,惊讶道:“这是……”
虎头蜂面露疯狂之色,怒喝道:“禁法,灵爆术!”
轰!
仿佛连锁反应,冲进风霜领域当中的毒蜂,一个接着一个自爆起来!
毒蜂虽小,但是以自身蕴含的灵元为种子,吞吐天地元气,也拥有着不俗的力量,一次次爆炸,几乎如同狂风连斩或者风刃攻击,疯狂攻击方乾元身遭一切。
面对爆炸,蜂群前仆后继,完全没有畏惧,竟然一下就突破了寒风的屏障,接近到方乾元身边。
轰!
它们在刚刚触碰到冰华霜衣的瞬间,就急膨胀,猛然爆炸。
虽然冰华霜衣很快冻结,形成大片的坚冰,把所有威能都挡住,但是仍然难免剧烈震荡。
随后,又有更多的毒蜂冲了过来,轰然炸开!
这就是灵爆术!
这是一种驱御灵物献祭生命,以自身灵元为引,强吞天地元气自爆伤敌的邪恶手段。
寻常灵物,得益于御灵师的豢养,得到了救赎,灵元化的身躯能够极好的保护真灵,甚至拥有堪比不死之身的效果,如果没有耗尽寿元,或者损伤灵魂,是不会轻易死亡消失的。
但是世间总有想要榨取灵物一切价值的邪恶之人,明了这种恶毒的神通法术。
即使在魔道之中,它也是被视为禁法的存在,等闲之人,完全无法学起,更加无从掌握。
不知道这个虎头蜂拥有了什么样的奇遇,掌握驱御蜂群的驭虫奇术不说,竟然还拥有这等手段。
在这一瞬间,他展现出来的攻击力,简直堪比十转高手,甚至就连普通的十转高手,都无法施展出如此强大而又密集的连番攻击。
虽然它的施展代价惊人,但是这如同昙花一现的威能,仍旧足以令人惊惧丧命,完全无法抵抗。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的身上,片片坚冰炸裂,复又寒气四溢,重新凝结!
他的身体表面,属于冰华霜衣的力量不断震荡重生,一层层的坚冰,仿佛有无限之数,不停的凭空冒出,凝结起来!
这是神秘宝丹所带来的强大体魄在起作用,他的体魄实在过于强大,灵元也堪称巨量。
最重要的是,调息足够之快,能够及时弥补上冰华霜衣的漏洞,封堵住一切的攻击。
这是他在大半年以来,不断和孙卓切磋,对练,所习得的修炼成果,号称完美的绝对防御方式——无尽冰霜!
这并不是什么全新的神通法术,而是冰华霜衣这种神通,结合冰霜之甲符装,运用到了极致的表现,类似于连施影步,或者狂风连斩的变招手段!
方乾元疯狂的把自己的灵元注入到了体表,层层冰华霜衣不断炸裂,但又不断复原,只要没有破山罡或者同等级数的强悍杀招,瞬间将之击穿,根本不可能被破解!
它专克单独威能寻常,但是攻击次数极多,持续时间极长的杀招!
虎头蜂面上尽是疯狂之色,酣畅淋漓,不计后果的把自己豢养的大部分毒蜂都自爆了,但是随着爆炸的不断持续,他面上神色越来越难看,渐渐变得煞白,全身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这么多的毒蜂自爆,竟然还没有打破防御,真正伤到他?
凭借灵元的感应,虎头蜂只感觉,毒蜂如同汹涌的波涛,不停拍在挺立的礁石上,但是礁石如同钢铁铸就,完全不为所动,所有的巨浪和波涛,都化作粉碎的泡沫,彻底烟消云散。
虎头蜂的灵物有尽,灵元总量也不如方乾元,终于,自爆渐渐停息,停了下来大口喘气。
他坚持不住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上来,那是刚才一直躲在后面,避开了爆炸威能的小白。
由于虎头蜂灵元枯竭,面对这一扑击,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很快就被按倒在地,一口咬住喉咙,撕扯起来。
似乎是受到方乾元影响,小白平常温驯可人,但是作战之时,异常勇猛,也真正拥有了战斗力。
换在平常,它还无法单独对付这样的九转高手,但是面对一个灵元耗尽的空架子,自然是手到擒来。
虎头蜂瞪大眼睛,挣扎了几下,但是双肩被狼爪死死按住,又没有灵元和灵物可以驱使,很快就松开了手臂,彻底咽气。
方乾元弹了弹粘在衣服上的冰屑,踏着地上的薄冰走上来,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这个匪头竟然差点就真正伤到我了,有点不简单啊。”
当文家兄妹等人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是林姓护卫在一旁凿冰搜尸,方乾元却坐在篝火旁一边烤肉,一边用毛巾给小白擦嘴的场景。?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似乎是方乾元没有怎么做过这活计,动作粗了一些,小白被弄得呲牙咧嘴,呜咽一声,干脆挣脱出去,再也不肯让他擦了。
方乾元面上露出些许茫然,招着手诱哄小白,但是小白只顾摇头,就是不上前。
方乾元无奈道:“你看看你,搞得满嘴都是血,以后可不许再随便咬人了!”
几人看看四周,顿觉一阵寒战,再次看向方乾元的神色,彻底不同了。
如果说他们之前只是听说方乾元是万里君高足,拥有斩杀十转悍匪战绩,不容小觑的话,那么现在,才算是真正对他实力有所了解。
这些绿林好手,剪径强人,虽然难免散修根基浅薄,底蕴不深的弱点,但是论机警凶悍,却是比一些世家高手和宗门弟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在实战之中,能够挥极大作用。
但就是这么些人物,竟然在短短赶来支援的过程中,就被方乾元独自一人全部解决了。
再看看满地的坑洼和碎冰,死去匪徒绝望恐惧的神情,和方乾元毫无伤,风轻云淡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油然生出荒谬的猜想,莫不是从一开始,这些人就已经死在这里,方乾元只是刚好路过,没有经历过战斗?
这不怪他们,完全是因为方乾元这副连灰尘都没沾上的样子,实在太惊人了。
文清翡眸中异彩连连,看向方乾元的眼神顿时充满崇拜,黎燕神情严肃,持着剑不住的打量四周,似乎是在估算,自己面对同样局面,是否可以做到。
文显宗则是沉默良久,正当黎燕以为他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高手,晓得敬畏的时候,突然一拍脑袋,懊悔不已道:“嗨,原来这些盗匪这么弱啊,早知道还担心什么,咱们一起冲过来不就解决了!”
黎燕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文显宗奇怪问道:“你笑什么?”
黎燕毒辣讥讽道:“你冲过来送死还差不多!”
文显宗怒道:“你怎么老是看衰我?”
黎燕翻了翻白眼,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凝重肃杀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许多,文清翡看了看还拿着毛巾,一脸无奈的方乾元,又看了看始终不肯上前的小白,柔声道:“方大哥,让我来吧。”
“嗯?”方乾元怔了一下,就要把毛巾递给她。
文清翡微笑拒绝,从怀里掏出一张丝帕,蹲在一脸警惕看向她的小白面前,温柔的帮它擦了起来。
小白先是有些抗拒,但见她动作轻柔,还时不时抚摸自己头顶,反而是舒服得直哼哼。
方乾元见状,啧啧称奇,凑上前看了起来。
“方大哥,你刚才动作太大了,要轻一点才行。”文清翡笑着说道。
“好吧,我知道了。”方乾元虚心接受。
不久之后,几名护卫惊喜道:“找到了!”
他们从虎头蜂身上找到了一个锦盒,锦盒是类似方乾元背着的卷轴,经过特殊手法伪装和封印的宝盒,这帮盗匪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东西,让他们把性命都葬送。
“太好了,没有开封,看来这帮蠢贼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八成是看着还算精致,就先收起来了!”黎燕说道。
“里面究竟是什么?”方乾元好奇问道。
“是一瓶养容丹!”提起这事,文清翡也没有什么隐瞒,眼中闪动着一丝奇异的神采道。
“养容丹!”方乾元惊叹道,“这东西我听说过,是对驻颜养容有着奇效的神奇丹药,一枚下去,仿若时光停滞,岁月无痕,效果能够持续一月左右。
“不错,就是这种丹药。”黎燕凑了过来,满脸憧憬道。
“这瓶养容丹是我文家偶得灵材,邀请丹宗决明子大师亲自出手,历经九日,辛苦熬炼而成,丹成八十余枚,剔除那些略有瑕疵的次品,其他足足八十枚,都在这里了。”文清翡抿了抿可爱的樱桃小嘴,似乎有些回味的样子道,“我有幸吃了一枚,果然是不同寻常。”
黎燕听到,羡慕无比:“三小姐你就有幸了,可怜我至今只闻其名,连见都没有亲眼见过呢。”
这话题对她们而言,太有吸引力了。
方乾元笑笑,他当然理解,为什么文清翡和黎燕提到这种东西就来劲。
毕竟是能够抵抗衰老,抵御岁月侵蚀的灵药,这个世上恐怕没有几个女人能够不感兴趣。
方乾元甚至听说过更加神奇的驻颜丹,一枚能顶养容丹千枚,能够一劳永逸,使人青春永驻。
更有返老还童丹,即便垂垂老矣,也能重返青春!
那就是更加珍稀难得的宝物了。
这种宝物,价值不菲,即便是最便宜的养容丹,一枚的价格都堪比两只上品灵物,或者一件极品符装,的确不是常人可以负担的奢侈品。
最关键的是,它并非驻颜丹那种一劳永逸的宝丹,而是日常保养之物,吃一两枚根本没用!
有多少人能够负担得起这种日积月累的额外开支?恐怕也就只有地阶以上的强者了。
事实上,它也从来不在人阶的市场上流通,都是地阶高手们专用。
由于这一类丹药只能保护容颜,对于身体机能没有作用,男修们倒是不甚在意,但女修们都把它视若传奇珍宝,价格也是这么硬生生炒高的。
“你们若有机会成为地阶强者,自然就有机会享用,哪有那么麻烦?”方乾元随口说道,心里却是暗想,真不知道,一窝蜂的盗匪们泉下有知,他们竟是因为这种宝物而丧命的,将作何感想?
“方公子,我家二公子丢的东西都找回来了,剩下的都是这些盗匪从别处抢到的,请点收。”说话间,护卫们已经把东西分类整理好。
文显宗的失物,自然是难免丢失一些,被盗匪们换了酒钱和补给,但护卫们很懂规矩,只把那些衣物之类明显的私人物品收起,剩下的都一股脑打包送了过来。
这些都是方乾元的战利品。
方乾元见状,顿生好奇,这里面都有些什么?
他打开看了看,第一个现的,就是一本泛黄的线装籍册。
“禁法,灵爆术!”
“竟然是灵爆术?”
看到这一幕,文清翡面色也僵了一下,显然,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八一?中文 ?.㈠1ZW.
“刚才那虎头蜂用出了这门禁法,看样子,是有奇遇,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方乾元解释了一下,但却没有客气,把它收好,准备有机会再看。
秘法无分正邪,只要是有用的,能够增强实力的,很多人都在偷偷的用,所不同的是,正道修炼,就叫研究,邪道修炼,就该打杀。
文家一个土豪家族,掌控千里邦国之地,不太可能没有这种东西,但也不太可能光明正大使用,授人以柄。
方乾元若要使用,也同样得低调。
他不太喜欢这种邪恶手段,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必要运用,但不能不加以了解。
除了灵爆术的秘籍之外,便是虎头蜂珍藏的一些御灵诀窍和驭虫奇术,这些都是正常的修炼内容,或许会有些许独到之处,但对于不缺功法传承的方乾元和文家兄妹而言,都是价值不大。
它们被单独保存在一个布包里面,收藏得非常之好。
然后是足足一千多灵玉的现钱。
这一千多灵玉,明显是这些盗匪四处劫掠,杀人越货得来的赃款,每个人身上百来几百,凑起来才上千。
方乾元见状,微微动容。
他虽然认定这些盗匪该杀,但见他们竟然如此之穷困,不由得也心中暗叹了一声。
“散修生存,的确艰难,就算四处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又能如何,哪里比得上占据灵矿,坐地收财来得富有?这就是修真界的贫富差距……”
不过他还是把这些灵玉收了起来,再看其他东西。
其他都是一些零碎之物,或许在散修看来,还有不错的价值,但对坐拥灵矿收益的方乾元而言,已经没有丝毫吸引力了。
他是要走进上流阶层的人物,眼界自然不同。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又翻出一个似乎是用乌木雕成,如同莲蓬的奇怪物件。
“这是什么东西?”方乾元问道。
“不知道,但那虎头蜂把它挂在腰上,还用铁链子串着,看起来挺小心的样子,我就拿过来了。”林姓护卫答道。
“是吗?”方乾元突然心中一动,他忽然明白过来了,这种处理的方式,可不就和自己的映月狼牙链相似吗?
这是一种利用特殊宝材掩盖异状,藏匿法宝的办法,代价并不大,因此,普通的法宝都能使用,能够极好的隐藏财富。
护卫们没有见识,以为是普通的木雕,也就拿过来了。
当然,以方乾元的实力,也不怕他们偷偷藏起什么,刚才他虽然一直都在篝火旁边摆弄小白,但却分出了几分关注在他们身上,这就叫做粗中有细。
“这……这有可能是法宝啊!”文清翡显然眼光不差,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是不是法宝,看一看就知道了。”方乾元凝聚灵元,二话不说,就在自己指头抹了一下,然后挤出一滴鲜血,落在这个莲蓬上面。
顿时,一股灵动的气息从中散溢出来,很快,鲜血就融了进去。
方乾元面露惊喜,把自己的灵元输入其中,意念也沉浸进去。
顿时,如同内视,数尺见方,内有中空,密布着许多孔洞的大蜂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凭借着与法宝之间的莫名联系,他仿佛可以看到,正中有个人头大小的巢洞,一只脑袋如正常毒蜂,但却带有金纹,显得高贵威严,身躯却肥肥白白,竟有巴掌大小的东西困在里面。
“那是蜂后!”方乾元只看一下,就立刻认定了这东西的身份。
它的样子,实在是太容易辨认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就是生育整个蜂群,最重要的蜂后!
“嗡嗡嗡……”
突然,方乾元感觉到,手中的蜂巢震动起来。
他心中一惊,现里面有还有几百只工蜂,竟然隐约含着一窝蜂各个成员的灵元。
原来,虎头蜂利用自身灵元喂饲它们,借机转化成为灵物,再行驯服!
寻常散修得到灵物不易,他却福缘深厚,把这么整整一个蜂群带在身边,堪称无穷无尽。
但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一次性控制整个蜂群,于是把它们分给了一窝蜂的成员,使得大家都能兼修显化道,驱御蜂群战斗。
这蜂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异种,竟然能够生产出各种各样的毒蜂,虽然品种不一,但却照样聚集杂居,互不影响。
仿佛炸了锅一般,蜂巢附近,虚空之力激荡,幻化出许多龙眼核大小的孔洞,各种各样的毒蜂从里面钻出,疯狂袭向众人。
“都闪开!”方乾元大喝一声,连忙把手中蜂巢丢掉,一式天花乱坠,凝聚阵阵寒霜之力,挥洒了出去。
黎燕也立刻把文清翡护在身后,她修炼的似乎是天地七灵当中的金灵根,手中长剑出鞘,寒光阵阵,剑气纵横。
几名护卫也各自祭运灵元,攻向蜂群。
这些毒蜂数量虽多,但却毕竟缺了御灵师的操控,而且方乾元等人个个实力不凡,一窝蜂等人在生之时,尚且不惧,如今更是不用担心。
一会儿之后,他们总算把蜂群消灭。
“大家没事吧?”文清翡从黎燕身后露出了头,带着几分后怕,拍了拍胸口说道。
“没事。”方乾元笑道。
“我们也没事。”几名护卫连忙说道。
其实他们修为略逊,不能像方乾元和黎燕那样解决所有毒蜂,多多少少,还是被蛰了几下,但都受伤不重,并无大碍。
却见文显宗忽然惨叫:“哎哟,我有事!有事!痛死我了!”
他也被蛰了一下,好死不死,竟然是在鼻子上!
只见他的鼻子肿起了一个大大的红痘,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迅肿胀紫,如同一颗缩小了的紫葡萄。
那是一只被击落的毒蜂,头都已经被灵元凝聚的罡锋砍掉,但竟然还能挣扎着给这文二公子蛰上一下。
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噗!哈哈哈哈!”黎燕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
方乾元也面露笑意,心中暗暗为这家伙叹息。
“二哥,你惨了,这种蜂看起来毒性不弱,得好好治疗才行!”文清翡遗憾说道。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哟!痛痛痛!”文显宗郁闷道。
笑过之后,众人再次围住那个被方乾元扔掉的蜂巢。八??一中文 .
黎燕用手中的长剑拨弄了一下,面露疑惑之色,方乾元却毫不在意的捡起来,道:“放心吧,里面已经没有毒蜂了,就算有也不怕。”
文清翡好奇问道:“这些毒蜂就是一窝蜂的灵物来源?”
方乾元道:“对,他们都是使用毒蜂作为灵物的,之前我还不解,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灵物给他们用,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这匪头有奇遇,不知从哪里捡到个法宝。”
他看了一会儿,又道:“这蜂后绝非寻常灵物,似乎蕴含不少天地元气。”
“方大哥,你指的是……”文清翡神色微动,惊讶说道,“化生**?”
方乾元点头道:“没错,就是被人化生之后的产物!”
化生**是高阶御灵师制造灵物大军的手段,难怪要用这种专门的洞天法宝装载!
现在方乾元已经看出,这个乌木蜂巢,就是一个类似映月狼牙链的洞天法宝,只不过体积较小,容纳的灵物也限定了是蜂后。
有人把蜂后封印在里面,当作生育的工具,源源不断制造蜂群。
堪称精妙的是,蜂后本身为化生的灵物,蕴含大量天地元气,生育出来的蜂群,却是正常的灵物,只含有御灵师的灵元,因此可以被收入灵海!
它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方法过滤和凝聚,虽然这种灵物并无真灵,寿命也极短,是类似分身化影的存在,但却能够通过驭虫奇术为人所操控,运用得当,也是极佳的战斗工具,而且胜在造价低廉,可以随时舍弃或者补充。
“很明显,这个东西是配合灵爆术使用的,灵爆术能够把灵物的数量优势挥到极致,灵元越强,威能越大,再结合成千上万的数量,简直所向披靡!”方乾元肃然道。
“那掌握它的人,岂不是人阶无敌了?”文清翡震惊道。
“未必,还得看人。”方乾元道。
“对了,虎头蜂有这东西,还是被方大哥你轻易收拾了。”文清翡看向方乾元,笑了笑,说道。
众人议论之中,基本上已经还原了一窝蜂崛起的真相。
虎头蜂原本就是个落魄散修,一次偶然的探险之中,在这个古战场寻得古修秘籍和法宝,从此一不可收拾。
他依靠着乌木蜂巢和灵爆术,屡屡击杀强敌,杀人越货,获得了寻常散修难以想象的资粮,短短几年之内,就修炼到了九转境界。
但是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手下的人偷到了文家二公子头上,方乾元和他们结识,热心帮忙,他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东西是召唤一类的洞天法宝,我就不客气收下了,那么其他的,就大家分了吧。”方乾元道。
法宝价值不菲,就算他已经拥有了映月狼牙链,也没有道理放弃,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他也不太好意思拿那些灵玉和贼赃了。
“方大哥,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还是靠你才找回贺礼的。”文清翡连忙道。
这回文显宗也不吭声了,众人想,他虽然有些抠门,连找地煞门帮忙都分好几次才肯出高价,但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好歹的。
结果众人一看,不禁绝倒,他这会儿,正掏出一面镜子,躲在一旁顾影自怜呢!根本就没注意分赃的事情。
于是接下来,方乾元和文清翡一个大方,一个推辞,说了好一会儿,黎燕看不下去了,道:“江湖规矩,出多少力气,得多少收获,但也有财打赏,大家沾沾喜气的说法,这法宝价值不小,我们几个分掉并不为过,三小姐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我也的确就是这么个意思。”方乾元道。
文清翡这才不再坚持,但却依旧没要那些灵玉,而是多分了一些给黎燕和四名护卫。
……
夜深人静,大家草草把一窝蜂葬下之后,换了个几里之外的避风之地安营歇息。
方乾元一边喝着从一窝蜂手里搜来的东关汾玉白,一边和文清翡一起检查蜂后。
现在看来,虎头蜂的确是浪费了这件法宝,竟然一直都没能把蜂后祭炼,转化成为他自己的灵物。
这头蜂后,似乎是人阶极品当中的异类,甚至已经修成精怪,诞生了些微的灵智。
这样的灵物,也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
除此之外,这头蜂后本该具有的主人意志,反倒是不见踪影了,似乎是随着岁月流逝,已经完成野化。
灵物摆脱宿主意志,重新转化成为野生状态的过程,就叫做野化,想要完成野化,足够时间是必不可少的因素。
“要怎么做,才能把这蜂后真正收服?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只能像虎头蜂那样,通过制造普通毒蜂来使用这件法宝!”方乾元思索道。
他突然想起了一种叫做夺灵术的禁法。
这是一种类似灵爆术的魔道禁法,属于禁忌的邪恶之术,效果是强行抹去别人寄托在灵物之中的意志,驱逐其灵元,使之转化成为自己之物。
据传此术源自于正道领袖,嫡系真传的御灵宗,但是一经研,就被列为禁术,严厉禁止传播。
而且想想,似乎也没有必要。
夺灵术一般都是对有主的灵物使用,野化的灵物,只要以正常方法炼化,取得其认可就行了,使用此法,倒是能够加炼化,但是并非必须。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会这个法门,想也白想。
现在摆在方乾元面前的,也不是只有把它炼化这么一个选择,他还可以把它卖出去,换成灵玉,用来提升自己修为,或者换取相应的法宝。
这就关系到法宝本身的价值,一般来说,法宝都是地阶高手之物,人阶之中,只有他这样的名门弟子和精英高手才配享用,否则就是小儿持金过市,容易惹来麻烦。
方乾员元估摸着,这样东西怎么也要价值几万灵玉,甚至上十万,但那是买来的价钱,卖给商会的话,他们肯定拼命压价收购,平白就要被削去不少。
最好的选择,还是看眼前的文家兄妹要不要,如果他们想要的话最好,不仅免去了交易的额外消耗,还能保证快捷安全。
方乾元下定决心之后,当即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一下。?八一 .
“方大哥,你真的不打算要这东西?”文清翡得知,有些惊讶。
“不错,这样东西虽好,但却并不适合我。”方乾元淡然说道。
“虎头蜂手里有它,还是被方大哥你轻松干掉了,想来也真的看不上,但不知道打算多少价钱出让呢?”文清翡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俏皮说道。
“十万怎么样?”方乾元尝试着说了一个高价。
“太贵了。”果不其然,文清翡反对道。
“法宝都是非凡之物,随便一件也值这个价钱。”方乾元说道。
“方大哥说的在理,但这是商会拍卖或者请人炼制才能达到的价钱,你若把它卖给商会,人家肯出三万收购都算不错,总要折旧,加上它的赚头。”文清翡笑言道。
方乾元算是见识到了这个文姑娘温柔可爱之外的另外一面,她极有原则,说答谢就答谢,丝毫不争法宝和赃物分润,但是谈起生意,同样一点不肯让步。
方乾元只好松口道:“所以我才不卖给商会,反正你们文家家大业大,这样好了,八万拿去如何?”
文清翡半嗔半怒道:“方大哥,我们文家可不是什么家大业大,你身为地阶高手之徒,本身又是潜力无穷的天才,才是真的阔绰,难道还要跟我这小女子计较这点薄利不成?”
方乾元:“……”
两人颇是费了一番口舌,终于把价钱讲到六万,这个数目,其实比卖给商会多出了大半,保证了方乾元的利益,同时也使得文清翡不用去商会购买那样多出花销,算是皆大欢喜,于是便就这么定了下来。
方乾元虽然遗憾,自己没能赚到更多,但也不由得对文清翡树起大拇指,称赞道:“文姑娘,真是厉害,方某心服口服!”
文清翡娇羞一笑,垂下头去:“方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自己也没有钱,若要买你的法宝,就是动用家里资源,总不能让家族吃亏呀。”
方乾元点点头,可以理解。
第二天,文清翡派了一名护卫返回大营坊,准备托地煞门传递消息,让家族尽快派人过来。
法宝交易,并非儿戏,总要有长辈出面,检验过后,才能确认交易。
“大营坊每到月末,都会举行大城池才有的万宝盛会,交易各种当地独有的出产之物和古战场现的古修秘宝,我们既然已经解决了贺礼之事,干脆不要那么快离开,留下来见识一番好了。”方乾元提议道。
“太好了,我也正是这么打算的,方大哥,等到万宝盛会过后,我们再一起前往流云洞好不好?反正你跟我们都是顺路,要去那里祝寿的。”文清翡道。
方乾元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有固定的目标,只要到时候能到流云洞就够了,于是答应道:“好。”
文显宗听到,顿时警惕起来:“喂,你小子不会是打我妹妹的主意吧?妹妹,我们这一路历练旅行,自家人就够了,为什么要带上一个外人?”
文清翡羞恼道:“哥,你说什么呢!”
方乾元这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也不生气,反而开玩笑道:“那你可要看紧点,别让我把这个妹妹给骗走了。”
文显宗瞪大了眼睛,一副“你狼子野心终于暴露”的模样。
文清翡则是娇羞不已,嗔道:“方大哥,你……”
方乾元哈哈大笑。
派了人回去,其他人自然是继续在这古战场寻宝。
他们现在解决了一桩大事,心情轻松许多,想着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那就干脆入乡随俗,四处寻幽探秘一番算了。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走过了几百里范围,也到过一些久负盛名的寻宝圣地查看,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这古战场,遍地机会是真,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那运道寻得真正宝物的。
不过,众人还是在沿途现了一些当地特有的灵材和宝矿,也收集下来,聊胜于无。
乌金砂,玄铁矿,铁血草,泪斑玉,红英石……
这些东西,价值都在几枚灵玉上下,有些甚至要一大堆才能卖出价钱。
可想而知,寻宝财,的确并非易事,绝大多数的散修,能够勉强维持生活,就已经不错。
在这时候,方乾元等人又在古战场现了一些零散的魔物。
这是从青石魔窟里面跑出来的妖魔,其中最常见的,是一种名为夜叉的异人种族。
夜叉拥有形似人类的躯干,但却生得青面獠牙,能吞吐水火,具有法术,乡民愚昧,多视其为鬼神之属,但实际上,夜叉非神非鬼,非妖非魔,确确实实,就是异人,真要论起血脉,反而还是跟人更为接近。
青石魔窟里面,似乎就是一个夜叉的世界,幸而漏过来的,多是一些一至六转之间的小角色,虽然生性凶猛,但在众人合力之下,还是成功格杀了,并没有让他们造成伤害。
这些夜叉身边,总是跟着一些幽魂鬼灵之流,是类似人族灵物的伴生之物,也拥有一些战斗力,方乾元等人甚至见识到了一些能够白日显形的恶灵,能够侵染精神,吞噬生机。
不过只要修为足够高深,对付起它们倒也不难,活人的阳刚之气一冲,灵元凝聚神通法术一打,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些恶灵,单独实力并不强大,也不适合正面交战。
等到众人见识过了这地方的散修生活,心满意足而归,已经是几日之后,临近月末了。
众人回到客栈,找到在那里等待的护卫,立即现,多出了另外两名文家之人。
这明显是一主一仆,其中身穿锦衣的主人,看起来儒雅谦和,仆人则显得精悍。
“三叔,你来了!”文清翡高兴叫道。
“三叔。”文显宗也对那儒雅中年叫了一声。
“我乃文家文士仙,久闻千里君大名,如今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文士仙客气说道。
“前辈言重了,小子些微薄名,当不得英雄之称。”方乾元连忙说道。
两人客套一番,文士仙也就顺势提到了乌木蜂巢的事情,方乾元早已经准备好,于是拿出给他验货。
文士仙沉吟一阵,示意身后仆人取出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露出六枚鸭蛋大小,晶莹剔透的椭圆宝玉。
这正是灵晶,每枚价值万枚灵玉,通常只有大额交易才会使用。
说实话,这本书成绩不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八?一中文??网 =.≤≈1ZW.
今天游龙大大给我留言,也是唉了一声,直白告诉我说,鬼神,你这本扑了。
我心里登时就是一个咯噔,什么,我又双叒叕扑了?
为什么要说又字?一些知道鬼神君的读者,可能会想到《无上仙国》,《大器宗》,但很多书友都不知道的,我还写过不少其他书,还有更早在o6年之前,无人知晓的一些杂七杂八的马甲君和稀烂作品,从几万出头到数百万字,有些仍然还在,有些早被河蟹吃掉,有些甚至快要从自己的脑海之中彻底遗忘。
十多年!
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网文早已经成为我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但特么的留下的回忆,居然是漫漫的扑街之路,我不甘心!
或许比起许多网文界的无名之鬼略好一些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存活在这个网文界中吧。
说真的,鬼神绝对不是什么新嫩作者了,我是见证起点从异军突起到称霸网文的老作者,我是见证pc端繁荣到无线大潮乃至Ip热的老作者,我是见证辰东,土豆,番茄,神机一个个级大神崛起兴旺的老作者,然而更多的时候,我就是游离于网文界和现实之中的边缘人,籍籍无名,自得其乐,一直都在扑街的水平线上挣扎着的无名小卒,因此从来不想提这些,也实在没脸提起。
然而,这一次再次面临扑街,早已麻木的鬼神,不提也不行了。
这是我曾经存在在网文界的痕迹,这是被世人知道的最后一次机会,再不提起,就真的要被彻底遗忘了。
编辑说要给我个分强,再试试看,我真的很想很想对编辑说,我自己也有些放弃的心理了,都到元旦了,推荐实在安排紧,给别人也好。
但当我在手机打了很多字,想要又再一次用淡定和无谓的态度去回复时,突然还是骗不过自己,中途把所有的都删掉了。
因为,我真的需要机会,我不能假装大度让给别人。
因为,我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再继续淡定无谓下去。
更因为我预感到,我这吊了好几年的网文生命,就这么放弃的话,真的有可能要随着又再一次的扑街,走向终结了。
我也老大不小了,不能这样一直得过且过,我总要生活啊!
如果网文不能出成绩,又要占用大量时间精力去创造,那么,凭什么坚持下去呢?
这个东西,是你想坚持就能坚持的吗?
并不。
不成网文之神,即成网文之鬼,我辛辛苦苦煎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忍受了多少冷眼嘲笑,用尽了多少心血和时间,如果终究要落个一事无成的结果,那是根本没有办法坚持下去,总会到尽头的。
现在是现实之中,还有一些根基可以维持,甚至上一本书,也还能够提供一些稿费,相当于一本扑街书的成绩。
但这些都是坐吃山空,继续扑街下去,都会断绝的,我又要背负房贷,又要奉养父母,又要回报兄弟,不可能总是沉溺在网文世界,强行吊命的。
可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就算终有一天,将要告别,我也想要风风光光,功成名就的封笔,我也想要别人尊称一声大神,拥有热烈喜欢的告别。
当然我也知道,网文这条路很残酷,成功的位置那么少,未必会有你我的一个,这也是现实。
那么,退而求其次,也应该是小有成绩,不愁温饱,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职业作者才对。
扑街,多么残酷的一个词,然而,却又是所有网文作者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
这么多年过来,亲身经历,就连大神陨落都见过不少,对这个词真的熟悉不过了,我一直也认为,暂时的扑街,并不是真的扑,扑到网文生涯气数已尽,彻底无法维持下去,才是真正的扑。
这是网文版的“中年危机”,我特么这都是“老年危机”了,多么操蛋的现实!
成绩不好,要找原因,可能坚持完本,写长写久了反而形成固有习惯,早跟不上这个时代吧,这个时候我也实在不想提什么技巧上的事情了,毕竟老作者该懂的都懂,该不懂的这么多年过去还不懂也实在白搭,我看根子还是出在天赋和观念上。
天赋的问题先抛到一边,这个影响成神,但应该不影响成为职业写手,我们先谈谈别的,比如说,观念,玄乎一点,就是网文的“道”吧。
其实想想,“不忘初心”四个字,是很难做到的,当初我也算是小有毅力,从完全一窍不通,单纯凭着喜爱初涉网文,到成功签约,凭此立足,一入网文深似海,这么多年头过来,早就忘记当初的简单和快乐了。
可能是回光返照的影响,今天又再一次想起了当年的各种事情,才猛然现,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能逃开作为“老读者”这个身份的影响,很多观念,其实是和爽文相悖的。
老读者,俗名老白,老实说,对我网文生涯有帮助,是这个身份,让我更加注重逻辑,更加强调合理,更加讲究技巧。
然而,也可能真的是这个身份,毁掉了我所有的冲劲和热血,毁掉了我的网文前途。
这件事情展开来说可以写几万字,不提也罢,也希望一些同为老白的书友不要忙着介意,这并不是说咱们老读者的坏话,只是就事论事,理性分析。
咱们理性一点,无脑爽不行,可忘了初心,违背网文规律,也是走上邪路。
这个是路线和观念的问题,再说说小富即安,得过且过的思想。
鬼神君再回想,要说我懒,我不思进取,我肯定是反对的,我这些年来笔耕不辍,坚持完本,算是不易了,但若说我多勤奋,多拼搏,我也是心虚的,根本谈不上,网文界竞争很大,很残酷,比我勤奋拼搏的多了去了,所以他们成功拼出了一个天地,拼出了自己的成绩和事业,只是失败沉寂消失的人更多,才显得坚持好像很可贵一样,实际上根本卵用都没有,这个是必须的,但不算什么。
我想,结合这两件样,可以得出结论了。
文似看山不喜平,网文生涯,同样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本书出了问题,并不是孤立的存在,也不是一两个情节能够说清的,说句老实话,我也并不认为能够单独剖析出什么。
我回头检查了一下这本书,并没有什么大毒点,但也没有什么大爽点,燃点,我只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的开头,可能太平淡了,大家或还在养肥,或嫌弃不够短平快,或还没有注意到这本书,都是有可能的。
这应该是整个节奏,观念,路线都出了问题,除非整本书都换,也就是割舍掉重来,才有可能改变,所以,改我是不会再改了(小修一下,加快节奏,增加爽点,燃点还是有必要的,改和修毕竟不同)。
要改文还不如太监掉,开马甲重来,但我实在不想这样,只能向前看。
一直以来,我都太平庸,太沉寂了,不知不觉,我竟也成了偷时间混全勤,“老而不死是为贼”的网文之贼,真是可悲啊!
我回头看看,这几年真的连精神状态都暮气沉沉了,甚至都还有朋友说我淡泊名利什么的,我苦笑,忍着泪在笑。
但现在,又再一次被刺痛,躁得慌,应该是时候看清这一切,努力改变了。
我今天悟出的道理是,唯偏执才能生存!
兼容并蓄不行,要有取舍,四平八稳不行,要有跌宕起伏,坚持更新不行,要有爆!
现在我在考虑的不是下星期的推广机会,而是上架和订阅的问题,这样的推广程度混不上强推,强行上预计很惨,但我也实在不想就太监掉了,想着有一些,能够稍微维持的机会也拼搏下去,自我抢救吧。
这不是某一两章惊天逆转能搞定的,而是要靠长期精彩和快更新。
这是个需要血拼码字的节奏,如果成绩回转,补强推是有机会的,还会起来。
不过这方面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够呛,因为我曾经也拼过,甚至还是在以前老起点的时代,除了一身病痛什么也没捞着,有种天要亡我的感觉。
可若不这样,就真的没有什么机会了。
现在是多一本书不多,少一本书不少的时代,大家都在拼质量,拼更新,只能不惜残躯,拼搏一把试试看了。
浪费整整一章多的时间和字数来写这篇文,是希望呼吁一下跟看的各位朋友们,尽量支持一下,唯有你们的支持,才能拯救这本书,也唯有我自己的努力,才能拯救这本书。
从今开始,继续维持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八点的基础更新,大家可以选择这个时间固定喂养,追更,但增加一言不合就加更模式,具体时间和数量,我不敢保证,但肯定只多不少,希望看到加更就支持!
也希望新老朋友,老白小白,若是喜欢本书,尽量多多支持,甚至多帮忙推广;若是不喜欢,也请多多宽容,免讲坏话,免来毒舌,这本书都快要挂了,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不问苍生问鬼神敬禀。
敬告各位书友,这本书即将于1月6日中午左右时间上架了!
说句老实话,几轮推广下来,三千收藏上架,我的内心,也是非常忐忑和遗憾的,谁都想要自己的书能有个好的成绩,能够成绩给力,风风光光重点推广,然后强推上架,得个好的订,一飞冲天,然而市场才是一切,真正的喜爱和支持,也要反映在市场中来,如果市场表现不好,那么这些统统都是没有的,买断的话,就要腰斩,分成的话,就是作者自己弃坑另开,或者裸上,以观后效了。八一 ≈.≈=1≠Z≠W.
一直追看前文的朋友也知道,鬼神并不是个甘愿轻易放弃的人,于是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无论如何都再努力一番,只要能够维持我的网文生涯,能够有朋友继续支持我写下去,我都得尝试逆袭。
这本书可能开头有些平淡,可能不太符合大众口味,也可能是我自己能力有限,未能足够精彩绝伦,吸引更多书友,都没有关系,好好写,多更新,寄望于日积月累,能够有所起色,如果它是向上展的,即使度再慢,也会重回正轨,取得应有的成绩,所谓真金不怕火炼,不外如是,如果它是向下展,注定了要一扑到底,只要现在支持我的书友不离不弃,那也同样不该轻言放弃。
事实证明,很多保证完本,保证爆更的,最后不见得能够做到,但若有疑问的书友,可以翻翻鬼神旧作,看看鬼神经历,就会知道,鬼神不敢轻易许诺,甚至就算许诺,也未必能够一定做到,但永远都是在尽自己努力,争取争取再争取的,这个跟成绩好坏无关,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我们就不要说什么动听的话了,听其言还要观其行,实际行动永远是最重要的,反正有更新,您看着好,就支持;断更了(偶尔天灾**的暂时请假不算),看着不喜欢了,就抛弃,普天之下,这个道理再实在不过吧。
当然,既然是上架之初,那么还是免不了要按照惯例,在这里提个不情之请:
不管喜欢不喜欢,支持不支持,订多多少少还是给一下吧,这个也算是江湖规矩,我是求得理直气壮啊。
谢谢大家。
文家确定了乌木蜂巢的价值,当即把六万灵玉交到方乾元手中,方乾元原本并无多少余钱,甚至一度生出向师兄借贷的念头,顿时再次变得腰包鼓涨,底气十足,借贷之事,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八??一? =.=≤1=Z≤W≈.≥
“这次万宝盛会,定要再购入一批碎片才行,甚至若有可能,买下真正的天风精和天霜精!”
这两样东西,是方乾元目前融炼灵物的关键之物,也是最花钱的地方。
可能之前只花几千灵玉就能提升大半实力,后面几千只能提升一成,但世人总会想着,哪怕多一分,也是加强,方乾元也不例外。
正如孙卓提醒的那样,融炼强化是个无底洞,但越到极限,提升越小,又逼着你不断追求进步,这种进步没有尽头,也是会上瘾的。
除了这些蕴含道蕴和法则力量的宝材,方乾元打算再准备买一些益气养元之物,它们是提升根基的灵药,配合踏踏实实的修炼,效果非凡。
虽然这世间拥有各种各样的灵物和神奇法术,法宝,但自己本身,仍然还是基础中的基础。
方乾元深知,自己的强大,来源于服食宝丹之后的强大体魄,哪怕运用普通灵物,也同样拥有不俗的实力,所以融炼灵物的同时,不能忽略自身修炼。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的最后一日,大营坊热闹非凡,万宝盛会也如期展开。
这一日,各方宾客齐聚坊市,各种摊档,商家云集,就在坊中街道排开,数里长路,人头涌涌,尽情挑选着各自属意的宝贝。
这是大营坊的特色,也是选购宝物的盛宴。
方乾元和文家兄妹流连于街头,寻找自己想要的宝物。
这一回,他们终于不用再和寻宝散修那样拼福缘,拼运气了,有什么看上的,直接花钱买下就是。
那些散修们历经坎坷,千难万险,甚至为之付出血泪才从幽秘不为人知之地淘弄出来的东西,立时落到了他们手中。
这些东西,总体价格都比本身应具的价值低上一至二成,算得上是非常优惠。
换在平常,是能卖出更高的价,但肯定不可能全部落在散修手里,中间还隔着商贾呢。
要让商贾盘剥一道,散修们能拿个三五成就要谢天谢地,如今自己出血大优惠,反而能拿七八成。
但散修们终归是不可能掌控市场的,也不可能讲究自律,联手对抗商贾,这样的万宝盛会热闹则已,但却更像是平常交易的补充,乡镇集市,墟会之流。
因为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各个摊贩和所卖宝物良莠不齐,不一会儿,方乾元都现了好些猫腻。
假冒伪劣,以次充好,短斤缺两,强买强卖,不一而足。
很快,又是轰然几声巨响,有人干脆直接动起手来。
吆喝买卖声,论价声,嬉笑交谈声,打斗声,喝彩声,声声入耳,嘈杂无比。
方乾元等人也在旁边围观了一阵,动手的两人是同时看上一件特价宝材的散修,都是六转修为,打得昏天黑地,不时有观众拍手叫好。
很快又有一个小偷被揪了出来,当场就被人推倒在地,猛揍一顿,旁边观众喝彩之声更大了。
文清翡也跟着拍手叫好,一张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方乾元侧身之时,不经意间看到,不由会心一笑。
有这么个可人的文家小妹在,仿佛连阴沉的天空都变得明媚多了。
“方大哥,你看,那是天风精碎片哎!”看过热闹之后,众人继续逛街,文清翡突然指着一边的摊档,提醒他道。
之前方乾元就已经告诉他们,自己想要的东西,大家可以帮忙寻找,这下看到,正好过去看看。
“品相还可以啊。”由于上次买剑被骗,方乾元多长了个心眼,鉴别得更加仔细了,问了一下价,居然只要九十多灵玉。
摊主是一名八转修为的散修,看起来饱经风霜,但却不显落魄。
他见方乾元有心要买,主动道:“如果小哥全部买下的话,我可以便宜一点,也不单独论个算了,一个九十,总共三个,就是二百七十。”
这是堪比数头下品灵物的价格,对他而言,也算是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方乾元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接着,方乾元又逛了几个摊档,66续续,买到三十多枚天风精碎片和天霜精碎片,花掉三千多灵玉。
文家众人见他花钱如水,不禁暗自感慨,不愧是成名强者的门徒,但却不知,方乾元向来是有钱就花,师尊也没有直接给过他什么钱,灵矿分红还得靠细水长流,这都是运气好,从一窝蜂手里得到乌木蜂巢所致。
他把这笔钱当作意外的收获,用起来,自然是毫不心疼了。
接着方乾元又多买了一些益元丹和上品灵元丹,这种东西是日常消耗所要用到,越是经常战斗,或者勤苦修炼,用得也越多,他都已经逐渐养成囤积它们的习惯,见到就总想买一些。
然后就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如果姜云峰在旁,肯定不让方乾元买这些东西,毕竟玩物丧志,于修炼上进无用的,都是杂物,但方乾元再少年老成,也还是年方十七,他想要见识广阔天地,游览世间风景,好奇在所难免。
平常师尊威严如父,师兄孙卓虽然是个好人,同样早已二十多岁,也就是和文家兄妹这些年纪相近的公子千金一起游玩,才会激他的本性。
方乾元见文清翡流连于一个贩卖精致饰物的摊档,甚至主动掏钱,买了一支蝴蝶簪送给她。
这簪用赤红色的无暇宝玉雕琢而成,饰以金枝,栩栩如生,开价二十灵玉,单纯作饰物,堪称贵重。
即使她是富贵出身,也因为家教严格,不会把钱胡乱花在这种地方,一些家业较小,不讲究的家族子弟,反而能够毫不犹豫买下。
方乾元也实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见文清翡喜欢,又不太舍得花钱,于心不忍而已。
文清翡微愣,但还是小脸微红,娇羞的道了一声谢,珍而重之的收下了。
不过方乾元很快又给黎燕买了一个装饰用的剑穗,给文显宗买了一把雅致的折扇,甚至连随行的护卫都有各自的礼物,文清翡就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粹豪爽大方了,不由得小嘴微撅。
她忽然现,自己竟然有着些微的失落。
为何如此,她却不知。(。)
一行人继续上路,结伴往流云洞的方向而去。? 八一中??文 ?.㈧1ZW.
整整一个多月,他们都在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接近着自己的目的地。
想象中的旅程,总是艰难曲折,但却充满精彩,实际上,还是以辛苦无趣居多,好在沿途有各地的大好风光可以游览,各种风土人情可以见识,总算不枉此行。
而这,却是许多散修奔波辛劳的日常生活,文清翡就曾感叹,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方乾元却对黎燕的剑修之道产生了兴趣,主动向她询问相关之事。
原来,剑修之道源自于古代修真,但进入末法元年之后,大道无术,御灵借法,变成了需要以灵物来驱运。
有前辈先贤精修金灵,以金遁之法演绎剑道,从而重现了古代剑修的无上秘法。
剑修的主修灵物,一般都是天地七灵,尤其是以金灵根为主流,他们同样养剑气,蓄剑丸,唯剑唯心,凌厉非凡。
“我等剑修,手中唯一剑,心中亦唯一剑,杀敌护身,全赖此道,不像你们法修有那么绚丽多彩的神通法术,但是仍然不可小觑。”
“如此,愿向你请教一番,还请与我切磋!”方乾元听得热血沸腾,当即说道。
“求之不得!”黎燕笑了笑,说道。
黎燕其实也早有和方乾元切磋较量的念头,因为她自恃十转修为,却在当日,被方乾元轻易杀死一窝蜂的手段所震撼。
而且方乾元名声在外,又是成名强者的高徒,在她看来,也是天之骄子式的人物,完全值得一战。
听到两人要切磋,文家兄妹都跑了过来观看。
文显宗摇着方乾元送给他的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派头,指点江山道:“乾元啊,你可要帮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臭女人,教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看你很厉害,能行的嘛。”
他之前和方乾元不太对付,如今被礼物收买,反倒又要好起来了。
主要也是因为,黎燕经常毒舌讥讽他,全然一副看不起的模样,他也实在受够了。
黎燕面色一黑:“你说谁是臭女人?”
文显宗缩了缩头,有些怕她,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文清翡却是担心道:“你们小心啊。”
“放心吧三小姐,我们心中有数的。”黎燕说道。
她自信是高手,方乾元也是高手,不做生死之斗,切磋切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先站好,等我把这块石头抛起落地,就开始吧。”文显宗身边,林姓护卫主动走了过来,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说道。
两人都没有所谓,自然是点头同意。
于是林姓护卫便把手中的石头高高抛起,落向两人中间。
方乾元突然感觉到,对面的黎燕神情忽变,身上的气机也仿佛一下充满了肃杀,变得凌厉无比了。
她全身上下都酝酿着一股冰冷的气机,身上金芒微动,如同利剑挺立。
这突然勃的气势,就连眼睛看了,都有一种要被刺伤的错觉!
“如此的凌厉?”方乾元心中一动,不禁暗赞起来。
啪嗒一声,石头落地,他连看都没有怎么看清,便见黎燕手中利剑出鞘,化作一抹寒光,朝自己袭来。
这是她蕴养已久的剑气,实为金灵根催动剑诀所化的罡锋,凭空斩击,亦如刀剑加身,拥有着不俗的威能。
“冰华霜衣!”
啪的一声,方乾元身上冰花绽放,大片坚冰凭空凝现,挡住了这一击。
黎燕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手中长剑连震,忽的连刺数下。
寒芒点点,如同星华,刺破了夜空,但却依旧还是刺不破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冰花铁幕。
方乾元周身灵元流转,冰霜凝结,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带着无尽的深寒,凝固了一切。
这一个月以来,他虽然人在旅途,但却没少勤修苦炼。
正如孙卓所言,融炼天风精碎片,天霜精碎片的过程,是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的,只是想要提炼精粹,转化成为本质上的增长,并不容易而已。
但方乾元体魄强横,灵元充沛,能将其威能充分挥。
如果说,道的层面,他不易提升,凝结冰霜的本质也没有改变,但术的层面,数量和度,却是早已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此简单的一招,早已经被他玩得炉火纯青,达到完全纯熟的境地了。
冰霜法则充盈于身,无论刺过来的攻击是什么,一旦有所感应,立即凝固,冻结。
冰霜之力宛若有灵,在主动保护着他!
黎燕不信邪,手中长剑再度连击,如同对一块千年不化的坚冰抒怒气,斩得冰屑纷飞,但却还是完全无果。
“不来了不来了!如果不用拼命的那一招,根本刺不穿你这乌龟壳,实在太赖皮了!”好一阵之后,方乾元仍然不动,黎燕却气呼呼的停下,累得直喘气,根本不想再打了。
方乾元呵呵一笑,莫名的从她的话语之中,回想起了一些事情。
当初自己羡慕叶师兄的月光衣,不也同样称之为“乌龟壳”?
好吧,乌龟壳就乌龟壳,反正师尊的要求是做到了,等闲高手,根本无法伤及自己分毫。
“方大哥,真是太厉害了!”文清翡眼里充满崇拜,一双白嫩的小手拍得通红。
“三小姐,你……”黎燕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却又苦笑摇头。
“哈哈哈哈,黎燕,你终于吃瘪了吧!”文显宗哈哈大笑,仿佛不战而屈人之兵,使得黎燕认输的人是他一样。
黎燕冷哼一声:“懒得理你!”
这次切磋,以方乾元完胜而结束,不过事后两人讨论,还是得出结论,如果黎燕的攻击更加密集有力,或者施展出最强的绝杀一击,还是有希望将之打破的,但是打破之后,黎燕灵元不足,多半还是得惨败。
方乾元如今只有七转修为,就已经表现出绝世之姿,今后必成大器,这也黎燕完全无法相比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他完全不是同一层次。
“对了,这次去往流云洞,各方名流子弟都会齐聚,你实力这么强,一定可以找到更多妖孽天才切磋的。”黎燕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他说道。
“各方名流的子弟吗?”方乾元莫名有些期待。(。)
方乾元曾经从师尊口中听到,各方都有天赋异禀,才情卓绝的妖孽天才,又从师兄口中听到,这个世上,真有能够丝毫无损,完胜于他的人阶高手。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这个世界如此之大,各种灵物,天赋,法宝,也是繁复之极,数不胜数,这才构成了无限的精彩。
方乾元怀着对宽广天地的向往,心中隐约期待,和那些真正杰出的妖孽天才碰面,切磋,好好领教他们的高招。
只有见识过这些,才能使自己变得更强,更有机会晋升地阶,领略高处的风景!
人生在世,不能勇攀高峰,见识精彩,岂不遗憾?
“你知道都有些什么人物要来?”方乾元问道。
师尊只让他去流云洞给月华仙子祝寿送礼,根本没有提多余的事情,他出之前,一时也没有想到那么多。
“这个我不太清楚,得问三小姐,三小姐应该有听她长辈说过吧。”黎燕说道。
方乾元当即向文清翡请教,文清翡果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全部都告诉了她。
其实这些,都是因为文家和流云洞有缘,对流云洞之事较为关切和了解所致。
在文家较为关注的年轻才俊当中,有数人天资实力出众,比较值得注意。
其一是有着“无血剑”之称的离业堂,此人年方廿二,修为十转,是大剑师黎重徒,拥有不俗的金道掌控和剑道修为,近些年来,在东部沿海一带声名鹊起,被誉为是极有可能继承大剑师衣钵的天才剑修。
提起此人和大剑师黎重的时候,黎燕神色有些许怪异,方乾元追问之下才得知,原来黎重就是她的叔父。
黎家本是寒门,黎重修成地阶之后崛起,已然拥有新兴世家的格局。
这样的新兴世家,若是能够把地阶强者的传承继承下去,那就能够成为真正的豪门,然而黎重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天资还很平庸,几个兄弟育有子女,但也同样是资质寻常,只能走广收门徒,照顾家业的路线。
黎燕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得到修炼机会,成为一名剑修的。
但她也没有太大晋升地阶的希望,,是靠着各自宝材和资粮堆积起来,但也因此,反而比较自由。
她修炼小有成就之后,外出游历,有缘结实文家之人,后来听说他们要去流云洞给月华仙子祝寿,正好自己顺路前往,便自告奋勇做了护卫,跟随文家兄妹一起过来。
另有花无痕,乃是流云洞七仙子当中,花仙子花无影的弟弟,生得英俊非凡,卓尔不群,为世人所推崇。
据传其不但相貌出众,修炼资质亦是同样不凡,年方廿一,同样已经修成十转,拥有人阶之中顶尖的修为和实力!
另有高英,今年已有二十八岁,乃是高家族老高云秋之子。
按照寻常天才一等以上资质,短短四五年间达到十转,人阶扬名的度,他无疑可以称作是大器晚成的典范,其人多年之前,也的确因为只有二等以下资质,表现得颇为平庸,完全不为人所知,但这近些年来,似乎另有奇遇,不但迅突破到了十转境界,还实力大增,迅追赶上了少年有成的那些天才们。
又一才俊6远,乃是邪道高手血鸦老祖徒孙,因为年方十九的缘故,虽然只有九转修为,但却无人敢小觑,因为他也是和方乾元一样能够越级杀敌的天才,拥有堪比十转的战力!
世人皆道,他肯定能够晋升突破,成为血鸦老祖座下又一地阶高手!
这些人,再加上现在的方乾元,都称得上是年轻一代当中的风云人物,二三十年之后,整个天下的格局,便将是他们当中晋升地阶以上的人物在引领,成为真正的时代主角。
“听起来不错,这些不是十转高手,就是拥有十转战力,都是值得一战的对手啊!”方乾元听罢,不免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方大哥,其实你的名声和实力也绝不输于他们,大家都说,你将来若是晋升地阶,或许还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过万里君阁下呢!”文清翡由衷对方乾元道。
“那些都是世人之言,而且谈的又是将来之事,不值一提,我现在反而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跟那些位年轻俊杰逐一交手,看看他们到底是因何声名鹊起!”方乾元说道。
“那你可就有的忙了,不过,你想要挑战他们,没准他们当中也有人想挑战你呢!”黎燕笑道,“当然,你的年纪放在那里,那些个青年高手肯定不会自降身份,跟你这个小了四五岁的人比的,多半还是一些修为实力都在七至九转的少年高手,才好意思提这事,但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是你的对手!”
御灵世界的修炼,通常要等到十多岁之上,男子喉结明显,胡须生长,女子天葵初至以后再来开始,才有成效,甚至若要加上神魂稳固,意志稳定,不易被影响到真灵,还得继续推后,直到十六左右。
这个时间开始修炼,正是根基扎实,修炼成效最大的时候。
有些人根骨悟性俱佳,能够在短短两年之内一路晋升突破,达到九转以上,甚至晋升十转,那便是等的天才。
四五年达到十转的,属于一等天才,仍然被认为大有希望晋升地阶。
这是因为,晋升地阶不仅需要修为达到十转,还需要培养出足够契合自身之道的主修灵物,用于感悟天地,融会贯通。
这需要花费大量的资粮和时间精力,二十出头,又被世人寄以厚望,自然能够走得更加顺利,拥有更大的可能成功。
那些七八年以上,方才晋升十转的,便是二等以下的资质了。
他们需要花费比一等天才更多的时间精力,才能拥有同样的成就,但是实力成型较慢,师长偏心,世人无爱,都将使得他们难以和一等天才竞争。
在种种因素影响之下,即使个人努力,奋起直追,差距也很难缩小,反而会越来越大,自然而然,晋升可能也变得极小。
每一个这样晋升地阶的,都被称作是大器晚成,或者多年不鸣,一鸣惊人的存在,是值得大书特书的特例。
至于那些三等以下资质的人,花费十多年才修炼至十转,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起步太晚,积累不足,天资悟性更加不利,还有生儿育女,维持家业等等凡俗琐事的拖累,就连自己都不会再考虑修炼上进了,好好接受现实,在人阶的世界里打拼,才是聪明。(。)
除了这几个等级的天才资质,自然还不乏四等,五等,甚至更加低下的资质,按照道理,花费更长时间,更多的积累,也应该能够晋升十转才是。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但纵观人之一生,主要成就都是在年轻之时奠定根基,壮年之后开始腾飞,方才有望实现,想要晋升地阶,甚至天阶,非得早早把修为提升至十转不可,那些人基本上已经断绝了修炼上进的可能,甚至就连十转,九转,都变得极为艰难,极易沦落凡尘,庸碌度日,所以不提也罢。
方乾元自己是等的天才无疑,刚才提到的离业堂,花无痕等人,是一等的天才,师兄孙卓也是一等,文家兄妹等人便要属二三等。
给他们做下人,为文家效劳的随行护卫,还有之前遇到过的一窝蜂之流,自然便是资质不足的庸人,这些人想要逆天改命,除了依靠虚无缥缈的运气和奇遇,极难实现。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占了御灵师的主流,能够称作是天才的,反而是少数。
黎燕是从天资,背景这些分析,判断普通天才肯定不会是方乾元对手的,这看起来有些武断,实际上,也已经差不离了。
除非那些少年们,能够尽快成长起来,达到人阶十转的地步,这个境界,才能有最广阔的空间,可供他们奋起直追。
“我不想和他们比……”方乾元却暗自说道。
不经意间,又是十多天过去,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中旬。
众人经过一番远行,终于在东部的山林之中进入一座深谷,然后通过深谷中的界门,进入一座小洞天。
这座小洞天,便是月华仙子所居的流云洞。
此洞足有方圆千里大小,大部分地方都是群山连绵,林海漫漫的景象,各个乡镇和山村分散在其中,而在中央,大约方圆几十里的平原上,才是一片地势平缓的平原,一条河流从中穿过,河流的两旁,都是林立的房屋和精舍,形成真正的城池。
这些地方,都是遗世而独立的世外桃源,乃是先古之民为了躲避外界天灾**,搬迁至此,繁衍生息所传承下来。
他们有洞主庇护,各自之间全无战争,虽然偶尔也要对付地脉孳生的各种妖魔和鬼怪,但却仍然还有足够余力展民生,因此堪称富足安康。
此后凡民数量增多,越繁盛,便成为了流云国。
实际上,月华仙子,只是外界对于她的称呼,在这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的国度中,流云国的子民们,都是称呼其为女王陛下,各位门徒便是流云国的公主。
当方乾元等人跨进界门的时候,立刻便感受到了一股不同于外界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入眼之处是一个巨大的广场,一头如同高楼万里凌云鹏伏在那里休息,在它身下,各种驮着货物的走兽,各方奇装异服的洞内子民和外界商贾,都在来来去去,各自忙碌。
“欢迎来到流云国,各位道友,不知你们所为何来,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地方?”注意到石柱中间的界门多出了几人,立刻便有护卫模样的人过来,客气问道。
此地承平已久,原本用作警戒的护卫,已经沦为知客执事和向导之流,但却也体现出了小国寡民的安详。
从这些守卫招呼客人的细节也可以看出,月华仙子有感于家族势力逐渐衰弱,宜以交好各方,维持产业为主,国中军队,早已经名存实亡。
她甚至开始尝试接纳一些散修进入,允许他们在洞内寻幽探秘,利用他们的力量猎杀妖魔,也允许国中之民自由搬迁,游历,不再延续先祖的闭关锁国之策。
方乾元等人出来此地,自然是察觉不到什么变化,但见对方客气,不由得也好感顿生,连忙说明自己来意。
“竟然都是名门之后,还请稍后,待我等确认你们身份之后,会有专人前来迎接!”
月华仙子寿辰之事,已经传遍洞天内外,流云国人自然也是用心操办。
他们早已出请帖,广邀各方豪杰,并在这同时准备好接待事宜。
万里君和文家都是需要邀请的对象,各自派遣的代表,也不难猜测,因此众人身份很快就得到确认。
他们当即被引到广场一角,看起来像是营所的地方。
“还请各位在此稍事休息,我们的大鹏将于下午申时正出,你们可以搭乘它过去。”
到了这里,方乾元等人虽然还有心到处游山玩水,但既然人家已经做出安排,也不好意思添乱了,都表示感谢,然后耐心等待起来。
他们刚好在这里吃过午饭,然后搭乘万里凌云鹏,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飞过近千里,来到了中央的流云城。
这是一座拥有十万人口的城池,整个流云国,小半人口都居住在其中,如今,城里城外早已经是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为着月末的寿辰准备起来。
行走在这个世外桃源的国度中,可以体会到,无论男女老少,对于即将到来的女王寿辰,都是满心期待。
他们对女王自拥戴,对每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也抱以真诚的善意。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
众人骑在流云国提供的玉角犀上,一路向着城外而去。
之所以不在城中,是因为月华仙子早已经搬出王宫,长住在城外的行宫里了,这小洞天里人口不多,民风又淳朴,虽然也有一些政务和杂事,但却并不繁琐,稍微栽培几个勤勉忠实的官员,就可以处置得井井有条。
花了大半个时辰,众人进入山林间,仿佛拾阶而上,来到了城外东面的高地上,不久之后,便见一片宛如白玉雕成的精致宫殿出现在眼前。
早已经有几名身穿华服的女子,带着仆从和护卫在外迎接。
其中为的一人,是个身材玲珑有致,相貌美艳动人的白衣女修,眉目之间,竟然隐隐和文清翡有些相似。
“姐姐!”
“大姐!”
远远看到那女修,玉角犀上的文家兄妹高兴叫了起来。
“二弟,三妹,你们都来了!”这女修正是他们的姐姐,文家长女文玉翡!
她含着笑意,接待了飞奔过来的两兄妹,但很快又把目光投向正从犀背上跳下,站在一头白狼身边的那个身影。
“乾元见过文师姐!”方乾元拱了拱手,以平辈弟子之礼,向她招呼道。
“你就是万里君阁下新收高足,方乾元方师弟?”文玉翡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方乾元一番,眼中露出些许奇异的神采,“玉翡有礼了。”(。)
文玉翡亲自带着他们进了宫殿,但见四周,都是白石充栋,圣洁无瑕,当真如同住在天上白云凝固而成的宫殿里面一般。八一中文?网? ? ≥.≠≈1≤Z≈W≤.≠
方乾元见了,啧啧称奇。
文清翡小声告诉他:“方大哥,这就是九色流云当中的白云石!”
白云石是一种非常其特的宝材,本身如同软膏,轻柔之极,经由特殊处置之前,如同泡沫,可以随意喷洒,堆垒,处置之后,却又能够固化为石,变得沉重,坚硬。
它可轻可重,可柔可刚,可大可小,是一种用途极为广泛的奇异宝材,如今运用在建筑之上,造就这座精美的白玉行宫,就是最形象生动的展示。
方乾元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众人一边参观行宫,一边被带到了东侧的下榻之所。
由于白玉行宫当中多女子,这处地方是被分割开来,专供宾客入住,往来之前,方乾元也学习过在人家地头不要到处乱闯,乱用侦察手段这些基本礼仪,所以入乡随俗,任凭安排。
他被分到了符合身份的贵宾苑中,独占一座二层小楼,而隔壁的院子,就是文家众人。
“方师弟,二弟,三妹,你们现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宫里的侍从们。”玉仙子文玉翡对他们说道。
“我家师尊正在闭关潜修,因为客人一批批的来,时间不定,所以也不干脆单独会见了,她会在寿辰的时候才出关,然后再私底下各自会见。”
“没有关系,我们等着就是。”
“那好,这里小国寡民,事情又突然多了起来,我就先忙去了。”
她似乎还另有要事,安排方乾元等人住下之后,连自家弟弟和妹妹也顾不上怎么照顾,就告歉一声离开了。
文清翡有些失落,但却非常懂事,也不缠着要四处游玩,只是过来方乾元这边散心。
方乾元安慰了她一下,倒是没有怎么在意。
他又不要人陪,光是这座奇特的白玉行宫,就已经足够吸引他的注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乾元也终于逐一见识到了美名远扬的流云洞七仙子。
七仙子共有金仙子金珠儿,银仙子尹双双,玉仙子文玉翡,花仙子花无影,羽仙子苏樱雪,墨仙子林巧,乐仙子林悦七位,其中金珠儿,文玉翡,花无影,分别大方乾元七,六,五岁,算得上是大师姐,尹双双,苏樱雪,林巧,林悦四人,却都在二十之下,其中林巧,刚好和方乾元同年,林悦小了一岁,和文清翡同年。
她们四人年岁较小,也不必主持准备事宜,反倒有大把的清闲时光过来探望,一来二去,大家也就相识了。
这些仙子们个个身份高贵,美貌动人,方乾元和文家兄妹也算得上是背景不凡,各有才情,算是同一阶级之内,还是有不小结交必要的,这当中,恐怕也不光是为了不冷落客人,而是年轻才俊之间的交际需要。
在这当中,尤其让方乾元注意的是银仙子尹双双,因为她是流云洞七仙子当中,根骨悟性最佳之人,如今年方十九,就已经达到了十转修为,堪为等!
当方乾元知道这一点的时候,顿时就对她兴趣大起,立刻提出了切磋较量的请求。
“方师弟,你想跟我切磋?”银仙子身穿华衣,气度高贵冷艳,绝美容颜里面藏着几分英气,但听到方乾元的请求,不免眉头微皱。
“虽然有些失礼,但我所愿,便是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天下英豪强者,师姐你是月华仙子高徒,又有等资质,必定实力不凡,还请答应乾元不情之请。”
“你也知道这是不情之请。”墨仙子林巧撅起了小嘴,略带不满道。
“还是不要了吧。”乐仙子林悦也担忧道。
羽仙子苏樱雪同样皱了皱眉,似乎感觉有些不妥,但却没有说什么。
文家兄妹和黎燕等人正好也在场,见到方乾元这样,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方乾元想要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天下英豪强者的愿望,他们也是近期才真切领教。
方乾元孜孜不倦,乐此不疲,要和众人当中最强的黎燕切磋较量,对于林家护卫好奇之下提出的较量请求,也是来者不拒,全然没有强弱贵贱之分,看起来就是一副生性好战的武痴模样,但实际上,却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而是为了修炼!
“银仙子,乾元他可不是什么好斗的粗人,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修炼上进,求取大道,与其说是武痴,不如说是道痴,何不答应他?”黎燕抱着剑,在一旁说了句公道话。
银仙子尹双双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奇怪,这个女人怎么替方乾元说话,但却不知,黎燕心中也实在好奇,究竟是方乾元这个新近崛起的“千里君”厉害,还是月华仙子的高足银仙子厉害。
沉默了一阵之后,银仙子尹双双终于开口道:“方师弟请见谅,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方乾元有些失望,不解问道。
“我真不觉得,这样切磋较量就能有利修炼上进,无谓之争,有什么意义呢?”银仙子尹双双淡然答道。
“好吧……”方乾元这会儿是当真无话可说了,只好看向墨仙子,“那,不知道墨仙子可否赐教丹青之术?”
他曾经听人说过,流云洞七仙子当中,有一人书画双绝,正是号称墨仙子的林巧。
她主修的灵物非常奇特,是一种叫做“笔仙”的奇珍异类。
这种灵物也是天地之灵的一种,但不在七灵之列,不在五行之属,而是方外的奇异之属。
据传笔仙乃是通过饱食墨韵获得成长,成长之后,笔下书画便具有了以假化真的神奇力量,能够变化真形,召唤万物。
这是一种掘起来极其困难,但是成长潜力也堪称无穷的灵物,只有真正精于书画,深爱此道的人,才会挥出其威能。
方乾元之所以要向她请教丹青之术,却不是为了转修这种灵物,他也不知道从何处去寻这种灵物,更多还是打算多学一样风雅技艺傍身,见识天下大好河山和雄阔壮丽的美景,奇景,也好画下来留作纪念。
“这……”墨仙子林巧面现异色,不知想到了什么。
但之前银仙子尹双双才刚拒绝他,所用理由也恰到好处,她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只好点头道:“好吧。”(。)
墨仙子林巧答应了方乾元之后,便和他约定,接下来的几日,准时到行宫外的桃林相会,教他基本的入门常识和丹青技法。八??一? .
方乾元并不知道,墨仙子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心里却颇是不以为然,反而担忧起了另外一事。
“尹师姐,你说这个方公子,不会也跟那些狂蜂浪蝶一样,变着法儿接近我们,图谋不轨吧?”
回去的路上,墨仙子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对银仙子尹双双说道。
“师妹慎言,这句话我们私底下说说还没有关系,要是让外人听见,准得闹出风波来。”银仙子对她说道。
“可我真不觉得,几天时间能够学出什么东西来,到时还不是又借着这个理由,祝寿过后继续逗留,死皮赖脸的不走?”墨仙子道。
她说的是一些狂蜂浪蝶借机接近她们的套路。
流云洞七仙子芳名远扬,还是在豆蔻年华的时候,就已经出落得花容月貌,难免招蜂引蝶。
一些自命风流的世家公子和名门子弟殷勤追求,甚至不惜死缠烂打,以求抱得美人归,效果适得其反。
之前方乾元想要和银仙子切磋,遭到拒绝之后,又转为向墨仙子求教丹青技艺,实在是像极了那些浪荡公子。
这种套路,她们早就见得多了,心里实在腻歪。
“我看方师弟不像是那样的人,而且他再怎么样,也是万里君阁下的高徒,就算师尊得知,也会支持和鼓励,允许他借机接近我们。”银仙子面上泛起一丝愁色,对墨仙子说道,“以我之见,你先不要对他抱有什么成见,姑且就当真的是想要向你请教丹青之道,至于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有句话叫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到时候就知道了。”
墨仙子听到,只好袄的应了一声,道:“好吧。”
随即却又暗自嘀咕道:“他不是要我教嘛,好歹也是正道的名门弟子,我答应了又不教,是我无失信,但我教了,他学不会,那就是他自己笨了。”
几名师姐妹听到,不免摇头苦笑。
……
第二天开始,方乾元就开始和墨仙子学习丹青之道。
墨仙子先从身法,腕法,指法,笔法教起,让他掌握正确姿势和技法,然后又谈及用墨,用色,用水等等讲究,接着是仙魔,人物,楼宇,奇珍,山水、灵物,花木,墨竹,果蔬等等门类,又及运用线条和墨色的变化,钩、皴、点、染,浓、淡、干、湿,阴、阳、向、背,虚、实、疏、密,留白等等表现手法,一股脑都说了个通透。
她这般教法,详尽倒是详尽了,但却没有多大用处,完全就是敷衍。
方乾元不甚了解丹青之道,还以为这些都是必须掌握的入门常识,连忙用心记下。
可一个人再怎么天才,他也不是当真什么事情都过目不忘,一点就通,整整一个上午,都是如同云山雾罩,稀里糊涂。
万幸握笔,运笔这些,算是跟身体运转有关,他筋骨强健,灵活异常,单是靠着模仿也模仿了个大概,看起来架势十足,像模像样。
墨仙子可不是什么负责任的师者,见到心中惊讶,连忙把他夸耀了几句,便趁机宣布大功告成,可以出师了!
总算她还良心现,末了让方乾元画上一张完整的画,以作考验。
“画什么好?”方乾元问道。
“画什么好?”墨仙子一下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也懒得想,随口道,“就画你比较熟悉的吧。”
方乾元不经意间一瞥,看见小白正趴在旁边的墨仙子旧作旁边,看得津津有味,于是道:“有了,就画小白。”
墨仙子道:“好,我先来做个示范。”
她结纳临字之印,一支充满着灵蕴光芒的灵笔凭空凝现出来。
“看好了,这就是我的灵物,笔仙!”
“笔仙,起!”
她驱运之间,墨如蛇动,竟似化作一条游龙似的线条,凭空飞了起来。
笔仙仿佛拥有着无穷的肚量,一口就把整整一个砚台的浓墨吞下,然后如同酒足饭饱,晃晃悠悠的回到墨仙子手中。
墨仙子自信一笑,展现出了迷人的风采,提起手腕,当空一划,便是起笔,凭空勾画出了第一根线条。
她这一笔,竟然不是落在纸上,而是就这么悬住,带着灵元的力量凭空漂浮。
在方乾元惊讶暗叹之中,墨仙子迅勾勒了一个椭圆。
“好,你看,这就是它的头。”
又是一个更大的椭圆。
“然后,是身体……”
然后是四条棍状的莫名之物。
“这是四只脚。”
又在后面添了一条。
“还有尾巴。”
还没有等方乾元反应过来呢,墨仙子狡黠一笑,运笔如飞,很快就把那些抽象生硬的线条推了开来。
浓墨凝成的线条宛若有灵,自动在空中不断散开,变化,照应着小白的模样,变成了一副栩栩如生的立体图案。
最后,这些图案如同云彩,飘到了早已准备好的画纸之上,这才灵光一收,彻底成型。
再看去时,已然是一副生动形象,精美绝伦的小白画像。
“厉害!”方乾元分明感应到了,她对灵元和灵物的操控细腻无比,丹青技艺也高明之极,这才拥有如此挥洒自如的表现,换成其他人来,恐怕得不成模样。
“你还没有笔仙这种灵物吧?我送你一支蕴含着笔仙之种的灵笔,你可以先用它练习,等到心有墨韵之后,才能把它孵化,收服,然后抛弃有形之笔,转而利用笔仙,它会随着你的技艺和感悟而成长,最终进化成为神笔!”墨仙子说着,让旁边的侍女取来一支装在锦盒里面的灵笔。
这是一支用墨玉雕成的精致画笔,价值在一百灵玉以上,乃是酝酿笔仙之种的媒介,当方乾元丹青之道小有成就,练出墨韵之后,才能让藏在里面的笔仙之种孵化出来,挣脱有形之体,转化成为灵物,然后继续不断成长。
话虽如此,墨仙子却没有怎么觉得,方乾元最终能够走到这一步。
练出墨韵,孵化笔仙,并不是件容易之事,要不然这个天下,也不会把它称为奇珍异类。(。)
“好,轮到你了。?八?一 .”墨仙子画完,又送了笔,当即抿嘴一笑,对方乾元说道。
小白的耳朵竖了一下,似乎也明白过来,这两个人在弄什么,当即换了个姿势,摆出威武顾盼的造型。
方乾元笑着对小白道:“你也知道我要画你,好吧,这样还不错,千万不要乱动。”
“先等一下。”墨仙子看了看四周,提议道,“总感觉还缺了点什么,这样好了,你到那边石头去,对,就是那里,前爪搭上去。”
小白似乎对这事非常感兴趣,乐颠颠的照着她的话去做,配合山石,果然更显英姿不凡。
看着一身皮毛雪白无暇,姿态矫健,又美丽非凡的小白,就连墨仙子也禁不住称赞了一声,催促方乾元快画。
“好了?这次真的不要再动了。”方乾元又再重复了一声,这才提笔开画。
他没有笔仙灵物,当然是老老实实,按照凡俗世间的画法来,先就是简单几笔,勾勒出大致的形状,然后逐渐增添笔画,丰富细节。
好一会儿工夫,方乾元额头冒汗,竟是比剧烈交战一场还要辛苦的样子,原本满怀自信的神态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墨仙子在一旁咯咯咯的娇笑起来:“你画的这是什么?不行了,太逗了!”
小白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疑惑,连忙跑了过来,要看他画的东西。
方乾元连忙用手挡住,对它道:“小白,你动什么,快回去站好。”
小白可不傻,使劲钻了过来,探头看去。
只见尺许大小的画纸上,一只肥嘟嘟的狗状怪物扒着山石,姿势莫名怪异,身上也是缺耳少鼻,腿短毛长,彻底给画歪了。
小白呲起了牙,登时大怒,忍不住直接就是一口下去。
“啊,你竟然咬我!”方乾元抱手痛叫。
“咯咯咯……”墨仙子笑得花枝乱颤,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但方乾元初学乍练,画不好,终究还是可以原谅,墨仙子见他真的用心去学,也稍微放下戒惕,用心教导起来。
怀着略微亏欠的心思,她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指点方乾元改进。
方乾元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道:“仙子用心教导,乾元无以为报。”
墨仙子抿嘴一笑,道:“我也不要你什么回报,若真有心的话,学会此道,有所成就,就是最好了。”
她这句话是真心之言,因为她钟情此道,自然希望能够多出一位有所成就的道友。
她想了想,又指着被方乾元放置在一旁的张画作道:“对了,你可不可以把这张画送给我?”
方乾元怔了一下:“这个……拙作丑劣不堪,真是让仙子见笑了,但既然仙子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墨仙子闻言,露出几分笑意,也不客气,就把它收下了。
傍晚回到行宫,乐仙子林悦听说了这事,不禁取笑她道:“你不是说他想借机接近你吗,怎么还进他套路了?”
墨仙子气恼道:“小妮子,你说什么呢!”
过后想了一下,却是又认真道:“其实人心隔肚皮,我到现在也没法确定,他是否当真不同于那些狂蜂浪蝶,但一个人的画是作不了假的,有没有真的用心,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你居然还能看画识人?”乐仙子嘻笑道。
“你今天都教他什么了?”银仙子,羽仙子闻言,也凑了过来,要欣赏方乾元的大作。
“喏,你们看。”墨仙子兴致勃勃的找了一张桌台,把画摊开。
“噗!这是什么呀!”乐仙子忍不住,登时就是扑哧一下,笑了出声。
高冷的银仙子和羽仙子也忍俊不禁,露出笑意。
“当然是他的那个灵物了,他老是把它放出来,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过。”墨仙子道。
“我们当然见过,那白狼还挺漂亮的,可这画的也太丑了吧。”乐仙子偷笑道。
墨仙子只好提醒道:“这是技巧问题,他根本就没有学过丹青之道,画歪了也不足为奇,但你们看到这幅画,也能认出是他的那个灵物吧,不会想到其他狼或者狗?”
“还真别说,的确不会认错。”乐仙子闻言,怔了一下,仔细再看一阵,却又不得不承认道。
“奇怪,明明画的一点都不像,但为何又能认出,就是那头白狼?这天下间,全部狼灵都长得差不多,拥有白色皮毛的白狼也不少,为何会能够给人这种笃定的感觉?”银仙子峨眉微皱,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羽仙子没有说话,但似乎也有同样的疑惑。
“全部狼灵都长得差不多,这就是师姐你的外行之处,在我们画师,或者驾驭狼群的显化道御灵师眼中,每一头狼灵,都是独一无二,各不相同的,它们各有相貌,身材,年龄,秉性,甚至同一狼灵,不同时间,不同心情,也会拥有完全不同的气质,正像是世间百态,繁华人世,各种各样的人类!”墨仙子似乎心中憋着已久,把她的见解说了出来。
“你们再看它的眼睛!”墨仙子又再提醒道。
几位仙子看了过去,不由微怔。
之前被画作本身分散注意,她们还没有现,如今一看,却见那眼睛,竟是出人意料的生动和传神。
刚才那种不会把它和其他白狼弄混的奇特感受,竟有九分,都是由这双眼睛所带来。
甚至当她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双眼睛上的时候,仿佛还能看见,那白狼表面顾盼生威,但内里却又娇憨可爱的真实模样。
如果说,这张画作其他部分都堪称一无是处,单凭这双眼睛,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名师杰作的水准!
她们虽然不像墨仙子那样精于丹青,但好歹也是琴棋书画样样都学过,鉴赏水准也不低。
“你们之所以不会把这画中的白狼跟其他白狼弄混,是因为那方乾元以心映画,把他心目中的白狼画了上去,这头白狼定是与他有缘,在他心目中,也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墨仙子最后总结道:“他因为初习丹青的缘故,没法在别处落笔,只能在这眼睛的一点,把自己心意体现出来,但其实,画人画物,点睛之笔最难,说不定,还真的是这方面的天才,能够凝炼出墨韵,修炼笔仙呢!”(。)
方乾元的确是用心了。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因着想要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天下英豪强者的心愿,方乾元生出了学习丹青之道的念头,他想,这样自己就可以在将来老得不能动弹的时候,还能留有念想,或者历数各方映画,流传子孙。
人生在世,总有千千万万的事情要去做,或蝇营狗苟,庸碌一生,或英雄豪迈,改变天下。
念想,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方乾元接下来的一整天,保证日常修炼之余,都在画画。
因为小白生气,不肯再给他画的缘故,这次方乾元练习的对象,是文清翡文姑娘。
她闲着无事,又不想去打搅忙碌的大姐,便跑到桃林这边来看方乾元了,听到方乾元提出的要求,自然是一口答应。
她也不像小白那样,介意方乾元把她画歪,无论好坏,都是一笑而过,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和鼓励方乾元。
墨仙子也过来看了一下,随意指出方乾元一些不足,却是不得不感叹:“你的进步很快,已经像是个真正的初学者了。”
她并没有恭维,仅仅只是一夜功夫,方乾元的画作,就开始具备了一些端正的形态。
虽然在丹青高手看来,仍然还是涂鸦之作,但至少不像昨天那么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了。
“其实……”墨仙子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你若真的只是想要游历各地的时候,画些东西来留作纪念的话,没有必要像凡人画师那样按部就班,苦修基础技艺的!”
“墨仙子,你的意思是……利用灵物作画?”方乾元问道。
这个论调,方乾元似曾相识,当初他也没有怎么修炼凡俗世间的炼体功法,因为宫原对他说,灵元和灵海是一切修炼的基础,利用适合锻体的灵物进行性命交修,获得更大成效。
练习丹青之道,同样有凡俗和修真界两种做法。
前者是利用各种技法,不断锤炼,使得画技大成,能够靠着自己的双手,画出锦绣河山,各方人物。
后者却是利用灵物和相应的神通法术,直接照映,迅成画!
像墨仙子这样有追求的丹青爱好者,主修的又是相关的笔仙灵物,自然不能缺乏基础的锻炼,但若方乾元无意在这方面登峰造极,完全可以采用成的方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要利用灵物作画,也不是简单之事,至少得自己也有一定绘画基础,才能学会相关的东西。
而且,墨韵也不是那么容易积累。
“其实,你昨日的初作,已经初具神韵了,如果能够稍微再用心点,说不定真能练出墨韵,只要真的练出墨韵,得到笔仙,就好办多了,我可以教你一门映心成画之法,心意所致,画作即成!”
“映心成画之法?”方乾元惊讶了一下,问道,“可是你画小白时用出的那法术?”
墨仙子道:“比那还简单!我当时还融入了一些凡俗的实画技巧。”
方乾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于是,接下来他就在墨仙子的指点之下,尝试练出墨韵。
按照墨仙子的说法,想要练出墨韵,要做到笔中有画,心中有画,笔心合一,融情于景。
只有画出符合此道的精妙画作,才能沟通这个天地之间流传的相关法则之力,引出墨韵。
这是因为,墨韵的本质,实际上就是丹青之道的一些法则之力,它的出现,与当年古修钟情此道,运用它来演绎神通,修炼法术有关!
虽然时入末法,这些道途和相关的神通法术也逐渐失传,但和剑修之道一般,又被御灵师们寻找道笔仙这种灵物,然后以独属于御灵师的方式,重新演绎出来!
方乾元了解到这些,有些惊讶,但也由此而正确认识到,这并不仅仅只是一门绘画技艺,而是御灵师的修炼秘法了。
据传高明的笔仙宿主,能够利用画作克敌制胜,或者呼风唤雨,召唤雷霆,拥有种种惊人的能力。
只是这一道的成就非常缓慢,即便是墨仙子这样精修多年的年轻才俊,也很难做到那么多事情,她现在只会一点皮毛而已。
“我现在只能做到,画影成真,利用相应的法则之力,构建墨兽形体!”考虑到这对方乾元的理解有益,她终于也不再藏着掖着,当场召唤灵笔,刷刷几下,勾勒出了三头由简单线条构成,外形似狮似虎的灵兽。
只见虚空之中,灵光阵阵,一阵晦涩莫名的法则之力涌动中,竟然有兽吼传出,那些狮虎灵兽迎风见涨,以假化真,凭空跳了出来!
在方乾元的惊讶之中,它们扑向一旁的桃树,挥爪拍去,落英缤纷。
又见墨仙子凝聚灵元,刷刷几下,凭空写了个火字。
虚空中,法则之力涌动,一团持续大小的火焰凝聚,惊人的热意传出。
她挥动了一下手中灵笔,似有墨汁挥洒,那团火焰,便如同炮弹般射了出去。
轰!
火球落在地面,炸出一个尺许大小的坑洞,火焰四散之中,焦烟传出。
这是真实的火焰!
“这就是我的道途了,你刚才若有用心,应该能够有所体会。”墨仙子消耗了一些灵元,也不再继续,只是对他说道。
“原来如此!”见识到了她展现神通法术的凡一面,方乾元脑海中似有灵光闪过,之前学习,捕捉到的种种奥秘,也似乎一下变得清楚无比。
他心中突然有所感触,凝聚灵元于掌中,笔随心动,随意挥洒,一幅之前已经画过多次的文清翡肖像一气呵成。
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拙劣,但这肖像之上,双眼明澈,看着这双眼睛,就宛若有个真正的文清翡亭亭玉立,面上带着几许羞涩和娇俏,注视过来。
墨仙子看到,下意识的朝旁边任劳任怨,给方乾元描摹的文清翡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
这双眼睛,真是神了,竟然完全体现出了真人的风采。
也就是在这时,方乾元手中之笔,突然绽放出了奇异的灵光,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笔杆裂开,迅攀上了如同蛛网密布的裂纹,然后,竟然寸寸消散,湮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莫名的混沌光芒,重新凝现笔形。
“这……这是笔仙!你竟然这么快就成功了!”墨仙子再次吃惊,甚至忍不住捂住了嘴,低声惊呼起来。(。)
事关神通法术,方乾元根骨悟性绝佳,资质堪称等,当他心中顿悟,明彻其中蕴含的道理的时候,很快就水到渠成,有所成就了。?八一 ≈.≈≠1≠Z≤W≥.
这个度,远远乎了墨仙子的想象,她本以为,方乾元就算小有天赋,至少也得在这方面再多磨练一段时间,等到凡俗技艺有所小成之后,才能成功的。
带着几分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的心情,墨仙子如约把映心成画之法的相关心法和窍门传授给了他。
这并不是什么秘法,只不过是驱御笔仙的基础法诀而已,方乾元见了,也很快略有心得,就像当初学会鹰目之术那样,很快掌握了。
这一次,他运笔如飞,轻松自如的在纸上作画,根本不用怎么在意丹青技法,只需要把灵元输送到笔仙之中,就能通过笔仙带动自己手中的灵笔,一口气画出满意的作品来。
很快,全新的肖像出现。
画中文清翡清丽脱俗,美丽动人,眼神清澈明亮,已经堪称是画师之作了。
如果让外人来评判,绝对无法相信,这竟然是一个刚刚学习丹青之道才一天多的初学者的作品。
“很不错了!虽然还缺了点灵气,但也真的很不错了!”墨仙子呢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惊叹。
“方大哥,你终于会用笔仙?我看看画得怎么样?”文清翡闻言,笑着说道。
方乾元含笑招了招手,让她自己过来,于是文清翡便走了过来。
文清翡之前也是看过方乾元画作的,心中有所准备,但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不免惊叹。
太像了!
这肖像,完全把她的形貌和气质都画出来了!
这就是灵物的力量,这就是神通法术的力量!
“真是好呀。”文清翡由衷惊叹。
“画得好吗?那这画就送给你了。”方乾元笑道。
这是文清翡的肖像,送给她也是理所当然,墨仙子自然没有意见,但随后却又要方乾元也画一幅她的肖像送给她。
方乾元见状,也大方答应了。
这是墨仙子教成的技艺,总不能够厚此薄彼。
画完她们之后,方乾元想了想,又再一次祭运灵元,通过操御笔仙的法门,把自己眼中所见的花园美景也画了下来。
流云洞中含有灵脉,通过法阵聚拢灵气,整个行宫范围,都是四季如春,美不胜收,尤其是在这处桃园,十多里桃花,风吹而过,就是落英缤纷。
别处地方,的确不太容易看到这样的美景。
方乾元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最初的愿望,把这美景画下来了,这样就算将来离开了,也仍然能够时不时的重新翻看。
得到笔仙,又学会了映心成画之法,方乾元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又再主动去找更多的美景来画。
与此同时,他也凭借记忆,一口气把自己曾经见过的许多人物画了出来。
这些人物,有宫原,有丁龙,有韦氏兄弟,有宁月蓉,有院主,有叶天鸣,有柳叶儿,有孟毒,有师尊,师兄……
各种各样的地方,各种各样的人物,都是他人生的构成,在这一刻,他更是莫名的感悟到了自己修成此道的意义,从此之后,天地广阔,光阴似箭,却总有一个留存念想的寄托。
方乾元灵元充沛,一口气画到晚上,都没有完全耗尽,肚子却开始咕咕作响,有些饿了。
但就在他想要搁下笔,暂时不画时,莫名心中一动,又再画出了一个记忆中的人物。
那是他的父亲方海!
方乾元凝望肖像许久,最终还是把它卷了起来,小心收好。
……
不知不觉中,又是几天过去,终于到了十月廿五。
月华仙子的寿辰,终于来到了。
方乾元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是来给人祝寿,不是专程前来学画的!
不过他来此之前,师尊就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流云洞把他当作贵宾对待,早已妥善安排,甚至就连贺礼,都不必他自己操心。
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寿辰来到,也就去参加庆典就是。
在流云国礼部官员的带领下,方乾元随着文家兄妹一起,来到了行宫的正殿。
早已经装点得华丽隆重的场景中,各方宾客相继到来。
在这里没有什么地阶高人,因为地阶高人早已到了后殿,正在和月华仙子会见。
不久之后,典礼正式开始,他们就会来到前面,一起接见众人。
在这里的,都是人阶境界的各方宾客,还有地阶高手们门下的年轻才俊们。
“咦?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突然,方乾元面色微变,想起了一个看似并不重要,但却又十分重要的问题。
“我之前在白玉行宫里,并没有见到其他宾客,说明其他的宾客,都是被安排在流云城中下榻的。”
“如果说,文家兄妹等人,是因为和流云洞有亲,花家的花无痕,也可能率性而为,未必能够及时赶到……”
“那我为何,也被安排在行宫里面?”
他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件事情。
这些日子,他醉心雪华,沉迷于自己新得的神通法术,竟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然,这也实在不是什么严重事件,纯粹就是方乾元自己好奇罢了。
“方大哥,你看,之前说过的那些人都来了!”方乾元还在思索中,文清翡小声提醒道。
方乾元顺着她的所指看去,果然见到,一个个相貌年轻,锦衣华服,看起来意气风的才俊,在礼宾的引领之下,也来到了前殿。
离业堂,花无痕,高英,6远,林氏兄弟,黄家公子,李家公子,叶家公子……
统统到来。
在文清翡的帮助下,方乾元终于能够把眼前的这些人和之前听说过的名字一一对应起来,但他虽然记着,关注的重点,却已经转移到了他们各自的修为和精神气质上面。
果然如同之前所料,真正值得关注的,也就是那么些个十转的高手!
“洞主驾到!”
又等待了一阵,终于到了巳时正。
礼宾唱喏,礼乐奏响,天空之中,桃花幻影坠落,万千霞光照映,把整个白玉行宫,都变作了一片如梦似幻的险境。
这是利用法阵做到的效果,正当宾客惊叹,各自循迹观望的时候,一道长长的虹桥跨过宫殿,一身盛装的月华仙子,就在虹桥上面,坐着华辇,从后殿移驾而来。(。)
良辰美景,华丽壮阔!
这是方乾元此生前所未见的景象。八一中文 =.≈≠1≥Z≥W≈.≤
月华仙子富有整整一座小洞天,能够在自己的行宫之中架设法阵,转化幻术,凝炼灵元之下,结合声光影数相,营造这宛如海市蜃楼的宏大场景。
“真是美不胜收啊!”
“就是这典礼开幕的所见,都不枉此行!”
众宾客也纷纷称赞,或许地阶高手能够对此见惯不怪,但对人阶的凡人而言,这场景,有缘才能侥幸得以一见,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谈资。
等到月华仙子的辇架接近,众人才看清,那长长的虹桥竟是结合灵元,以虚化实所形成的罡气之河,其上波涛流动,托运着众人站在上空,宛如传说中的仙神凭空而立。
月华仙子身旁,七名弟子也各着盛装陪侍,使得整个场面,就仿佛是仙女走下了凡尘。
最终,月华仙子带着流云洞七仙子来到了殿前的玉阶上,方乾元这才看清,月华仙子相貌非常年轻,乍看之下,几乎令人以为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的青春少女!
她有着鹅蛋型的面庞,端庄秀丽,美艳绝伦,一头如瀑秀被梳成了宛如女帝的高高髻,戴着一顶闪耀灵光的宝石冠冕。
少女的青春,熟女的风韵,贵妇的雍容,帝王的威严……
多种截然不同,甚至相反的气质同时聚集于一身,无论男女老少,正邪两道,都是禁不住为之而短暂失神。
倾国倾城!
这就是真正的倾国倾城!
方乾元终于才算是明白,为何当初师尊说她交游广阔,人脉丰富,虽然只有地阶四转的修为,但却正邪两道都能吃得开了。
恐怕就是师尊那样的顶尖高手,见到这样的绝世美人,也不会想着与她为敌。
她同时又有家族流传的小洞天,还有地阶修为和实力作为保护自身的依仗,不必像那些凡俗女子那样沦为强者的玩物,因此可以左右逢源。
虽然这种左右逢源,往往也意味着谁都不敢得罪,但对她这样的美貌女子而言,也已经是难得的自由。
月华仙子环顾四周,缓缓开口,宛如仙音的动人声音传遍四周。
“多谢各方宾友不远万里,前来参加令月寿宴,令月不胜感激……”
她先是感谢了一番在场的众多宾友们,然后便目光凝望,看着前方。
众人心中明悟,果然很快,就听到有司仪中气十足的通报之声,透过法阵的扩大和传播,响彻全场。
“大剑师黎重驾到,祝月华仙子仙福永享,青春永驻!”
行宫正门,一名背负宝剑,劲装束的精悍男子龙行虎步,走了进来,这正是黎家的地阶高手黎重,拥有大剑师之称的剑修前辈。
“东寰岛高家族老高云秋驾到,祝月华仙子吉祥如意,春秋不老!”
这是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气度雍容,步伐稳重,乃是东寰岛高家的地阶高手,担任族老之职的高云秋。
“四相城城主罗明驾到,祝月华仙子风华永茂,长生不老……”
这是一位身材略微福,但是宽面长耳,极有福相的中年男人,是数万里外四相城的城主大人,也是该城之中唯一一位地阶的高手。
“柚城城主叶修云驾到,祝月华仙子仙福昌隆,韶华常在……”
又是一位地方豪强,地阶高手。
接下来,还有义容城许飞,长乐岛魏希,千珠岛朱月……
还有散修姜易,散修邹秋,散修窦海……
正邪两道,地方豪强,草莽散修……
一些知名或者不知名的地阶高手持,纷纷莅临。
方乾元没有细数,但粗粗算下来的,竟然也有六七十位之多。
还有一些像是自家师尊这样,本尊并未亲临,但是派了弟子或者族内才俊前来的,肯定也大有人在,果真称得上是热闹隆重了。
这样的场面,比起去年苍云宗宗门大比之时,也不遑多让。
虽说这是人家五十大寿,跟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不同,但月华仙子也只是一名不属于任何势力,独占一方,坐地称王的草莽豪强而已。
可以说,能够达到如此的地步,已经是天下散修的极致之一了,恐怕也只有另外一种极致,晋升天阶才能过。
贵宾入场期间,方乾元等人自然不可能站着干等。
他们或各自入席,品些瓜果小吃,或三五成群,各自交游结识。
其实这样的场合,既是大家都给月华仙子面子,要赶来祝贺,也是因为它群英荟萃,名流云集,正是最好的交游结纳场合,只要不是那种躲起来闭关苦修的老派修士,或者姜云峰这样,刚巧遇到更重要事情的,都不会轻易错过。
方乾元还没有想着去结交其他才俊,就被人找上门来了,因为他所在席位是前排的贵宾之席,紧紧贴在那些地阶高手们后面,是殿前广场的台阶下。
他本身不算什么大人物,但作为万里君姜云峰的高足,完全有资格在这里。
地阶高手们自有圈子,人阶无法进入,也就集中到他这样的人身上来。
一个个大小家族,一方方名流高士,一个个俊男美女……
方乾元笑得脸都快要僵了,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天之骄子,才俊之辈,通常都是高傲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了。
不是本性如此,实在是笑起来太累啊!
吃过宝丹带来的体魄异禀,好像没有什么作用,纯属心累!
终于,方乾元注意的离业堂,高英,也主动走了过来。
“敢问这位,可就是万里君阁下高足,人称千里君的方乾元方公子?”
这两人都生得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正是名门正道,才俊之辈的经典形象,让人一见就好感顿生,尤其他们年纪比方乾元大了半轮,一轮,但却丝毫不见隔阂,如常与方乾元平辈论交,就知道都是受到族门严格要求,将来要继承大业,有所作为的豪强种子。
“在下正是,些微薄名,不足挂齿。”方乾元应答道。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也对方乾元的年轻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恢复如常,通名道:“我等黎门离业堂,高家高英……幸会幸会。”
的确是幸会!
方乾元看着两人,眼中光,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都有些想要立刻就向对方起挑战了。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在下千云岛花家花无痕,不知姑娘芳名,今年几岁,仙乡何处呀?”
方乾元转头看去,顿时就是眉头微皱。(。)
原来,就在他们这边说话的功夫,千云岛花家的花无痕也游荡过来了。八一 ㈠.1ZW.
这个花无痕,果然如同传闻之中那样,生得英俊非凡,卓尔不群。
今日他一身华衣锦服,高冠玉带,更显魅力出众,在场那么多位才俊公子,只怕就要数他外形最为耀眼了。
时人尚武,却又推崇俊男美女,华章美服,花无痕修炼资质亦是和外貌那般同样不凡,年方廿一,就已经修成十转,拥有人阶之中顶尖的修为和实力,而且出身世家嫡系,天生贵气,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在千云岛一带,不知多少青春少女,深闺怨妇,名媛千金,对其倾慕非常,明知其人生性风流,还像飞蛾扑火一般扑上去,就是千云岛之外,不少地方,也同样是声名远扬。
花无痕曾经放言,穿华服,拥美眷,享美酒,是他毕生三大追求,而今年纪轻轻,尚未成家立业,已然收纳数房芳名远扬的美妾,更与十来位下至豆蔻年华,上至徐娘半老的各色美女保持着亲密的关系,曾经一亲芳泽,结成露水之缘的,更是数不胜数。
他每至一地,必猎艳花丛,见到合适的目标就主动出击,作风大胆而直接。
正如绝艳美女主动投怀送抱,男人很难抵挡,很多他的目标,也同样难以招架,明知他的秉性和劣迹,都迅沉沦。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吃他这一套,这个世上,还是有不少身份高贵,或者本身实力不俗,又洁身自好,不喜浪荡不羁之人的女子,他也没少受人白眼,吃足闭门羹。
但花无痕人如其名,这些挫折,完全就是无痕而过,不记挂在心上。
花无痕依旧在自己的猎艳事业上孜孜不倦的追求,遭受再多打击和挫折也不气馁,这才能够不断告捷,为自己的风流逸事再添浓墨重彩。
这一次,花无痕闲逛寿辰庆典,现文家小妹文清翡,不由得就是眼前一亮,抛下左拥右抱的两个美婢,乐颠颠的跑过来打招呼。
“喂,小子,当我不存在是吧!”突然,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是摇着折扇的文显宗文二公子。
他如同护雏的老母鸡,把文清翡护在自己身后,满怀警惕看着花无痕。
花无痕愕然:“你谁呀?”
文显宗眼睛一蹬:“我文显宗!”
花无痕道:“不对,我说你谁呀!”
文显宗怒道:“我文显宗,你聋啦?”
花无痕无奈:“我是问,文显宗是谁?”
文显宗更怒了:“文显宗你都不知道,小子你白混了?”
花无痕愕然,想了想,还是没有听说过南荒地界有什么叫做文显宗的高门才俊或者年轻高手,直到看见一旁黎燕抱着剑笑得花枝乱颤,文清翡也急忙拉住他,道:“二哥,你别闹了!”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二哥啊。”花无痕嬉笑道。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别人嬉皮笑脸,是流氓,无赖,不要脸,他却是风趣幽默,叫女人看了都为之迷醉。
“谁是你二哥?”文显宗却根本不买他的账,鄙夷道,“看看你这小样,还学本公子摇扇,学得来吗你?”
原来他见花无痕同样手持一把折扇,作风流倜傥状,看了就没来由的不爽。
众人为之绝倒,方乾元也暗感好笑。
但见花无痕冷哼一声,不屑道:“无聊。”
他自命风流,带着折扇,是风度翩翩,招谁惹谁了?
文显宗却不依不挠了,怒道:“你说谁无聊?”
花无痕道:“就说你。”
文显宗气极反笑:“嘿,你小子当真不把我文二公子放在眼里啊!”
“好了,显宗,不得无礼。”僵持间,一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这人正是文家兄妹的父亲,同时也是作为族长的文士龙!
他身居高位,日理万机,并没有和文家兄妹一起过来,而是今天早上才赶到,祝寿之后,又要匆匆而返。
文士龙见花无痕主动和自家女儿打招呼,倒是另有想法的样子:“花公子是名门之后,你们年轻人要多多交流。花公子,文某乃是峄城文家家主,这是犬子文显宗,这是小女文清翡。”
“原来是玉仙子文师姐的家人!一直缘悭一面,无痕有礼了,无痕拜见世叔。”花无痕连忙行礼道,又笑嘻嘻看向文清翡,“见过清翡妹妹。”
“嗯。”文士龙打量了他几眼,又离开了,他毕竟是长辈,听到这边争执才过来查看。
“别叫得那么亲热,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却早就听说过你了!”文显宗性情率直,常有特立独行之举,但可不是真傻,见花无痕不知不觉,竟然都已经开始叫上自家妹子闺名了,心中警惕更甚。
就这样,花无痕和文显宗一个要套近乎,一个要提防贼,僵持不下。
方乾元见文清翡为难,又曾在以前提及花无痕时,对他风流逸事不以为然,便知道她对这样的浪荡公子不感兴趣,主动上前解围道:“原来你就是花无痕啊。”
“哎哎哎,乾元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娘的太气人了,大家又不熟,套什么近乎嘛!”文显宗气呼呼说道。
平常人早就被他闹得没有脾气了,但花无痕为了寻花猎艳,练就一副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倒是颇有棋逢对手的感觉,连忙找人帮忙。
花无痕同样大感难缠,他四处猎艳,护花使者也对付了不少,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文显宗这样的对手。
他不得不转移注意力,看向方乾元:“你是……”
“在下方乾元。”方乾元笑眯眯的看着他,但却凝聚灵元,用常人难以注意到的动作,小声传音道,“文姑娘对你这种人没有兴趣,别靠太近,否则的话,我打断你狗腿!”
说实在的,也就是花家为偏向正道的豪强势力,花无痕本人又天资出众,前途远大,要是换成别人,早就被当作采花贼抓起来打死了,哪里会有什么风流名声?
方乾元对这种风流成性的浪荡公子没有好感,为了替文清翡解围,更是不惜恶言相向。
他同时也存着几分别样的心思。
之前向银仙子提出切磋,遭到拒绝,他就想明白了,并不是什么对手都像黎燕那么大方,说不得,还要激将一番才行。
如果这花无痕大怒,要和自己较量一场,那就再好不过了!(。)
花无痕闻言,俊美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惊愕,猛摇折扇,果然是忍不住怒声道:“方乾元?好大的口气!”
他风流成性,恣意花丛多年,对付女人自有一套,但并不意味着,也能和男人好好相处。八一中文 =.≤=1≤Z≥W=.≤
甚至因为经常招引女人的缘故,存有不少情敌。
他也把方乾元也当成了情敌。
尤其当他再次向文清翡看去的时候,竟然现,文清翡也正在看着方乾元。
文清翡面色微红,目含期许,似乎对他的主动出面非常欣慰。
花无痕是花丛老手,如何会看不出来,这个清纯动人的文家小妹,对这方乾元大有好感!
虽然这好感,未必就是男女之情,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好感的存在,但若没有意外,必定会随着相处时光的增长而加深,所谓日久生情,不外如是!
“又一个护花使者么,就你这修为,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大放厥词,简直找死!”
花无痕冷哼一声,身躯不动,藏在袖中的另一手臂却微不可察的轻轻颤动,似乎是在结纳法印,凝聚灵元。
一股无形无迹的异香,顿时落入方乾元鼻中。
“这是什么味道?”方乾元微怔,旋即反应过来,同样大怒,“竟然是迷香,你敢动手?”
花无痕把他当成了普通的护花使者,要用秘传的花香迷药把他弄晕,出个大丑。
但他不知,方乾元不但体魄奇特,还异常警觉,闻到异香的瞬间就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并且迅运转灵元,封闭身躯,抵抗侵袭。
甚至没等百毒不侵的体魄挥作用,这股香气就被他彻底逼出体外,并没有受到影响。
花无痕见方乾元毫无反应,不由吃了一惊,但却也没有怎么在意。
他自认这个手段非常隐蔽,就算方乾元现了,也拿他没有办法。
这个世界,总是有人能够肆意妄为,不受惩罚的,第一个靠的,自然是深厚的家世背景和实力,第二个,就是相貌,魅力,第三个,则是手段高明,智慧群。
花无痕自幼骄纵,但因为是家中唯一的男丁,无论做错什么事情,都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充其量只是略作惩戒而已。
他生来一副好相貌,又天资出众,悟性过人,简直就是完美的风流公子,和那些普通平常的世家子弟是截然不同的。
依仗家世,实力,潜力,相貌,智慧……他可以用上各种手段挑逗和撩拨自己看上的女人,看着女人在他的高明手段之下沉沦,不能自拔,又是这些东西,让他不小心招惹情敌,打斗不过时,也能得到师长庇护,各方说情。
次数多了之后,自然而然,手段越高明。
这个世上很少生而知之的天才,他混迹花丛,恣意而为,也是靠着不断的摸索和尝试,才能保全自身,绝对不是传闻中那样,勾勾手指,女人就自动爬上他的床,男人也不敢违抗,不敢招惹。
他从来不缺乏对付情敌和护花使者的经验,所以出手也非常有分寸。
在这种场合,各方高手云集,名流齐聚,直接动手,是粗鄙无礼,自绝于人前,他才不会贸然行事,甚至得知文显宗是文清翡的二哥之后,他都懂得收起之前些微的不快,把文显宗列为需要讨好的对象。
但对方乾元,就是彻底不同的态度了,这样的护花使者,花儿本身,存着一定的好感,正是需要好好打压的对象。
他出手也是想要先试探一下,看看对方到底有几分斤两。
眼下见到试探无果,他也意识到方乾元的不凡了,但他曾经遇过的厉害对手不知凡几,照样能够把他们耍的团团转,最后成功横刀夺爱,看他们悔恨无奈,却又毫无办法。
“这个世上,人人都有束缚,你就算现我对你动手又能如何?没有证据,大闹一场,不过是得罪月华仙子而已,在场那么多名流高手,也会心生恶感,无论你是哪家子弟,都不敢闹将起来的!”
“等我抱得美人归,再来看你悔恨痛苦的模样吧,到时候就算你想对付我,你的文家小妹都会帮着我说话,若是你对她还有情义,又怎么能够忍心让她伤心流泪,强行与我作对?”
花无痕对付情敌有一个极为恶意的手段,那就是彻底征服对方钟情之人的心,让对方钟情之人帮自己对付他!
花无痕嗤笑一声,也预设好了对付方乾元的种种手段,对他的质问不以为意。
但没有料到的是,下一刻,花无痕就感觉一股冷风袭来。
蕴含着法则力量的天风化成刀刃,险之又险的在他耳旁划过,花无痕心生警觉,连忙避开,但却之感觉,一股冰霜的力量炸了开来。
嗡!
他的右耳,几乎都要被冻住了,冰霜带着惊人的寒意四处流溢,整个耳朵通红,紫,如同冰天雪地之冻过一场出来。
这是方乾元近些时日以来,不断修持,苦练,把本已纯熟的技艺锻炼得更加精妙的结果。
方乾元甚至意外现,就连最近向墨仙子请教的丹青之道,都能对其有所裨益。
这是因为,道途千千万万,大道却只有一条,触类旁通,可以同样达到上进的效果。
无论是其他神通法术,还是催运笔仙,映心成画,都要运用到对于自身灵元和心意神念的掌控,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花公子,你怎么了?”
旁边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花无痕的耳朵迅冻红,紫,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你竟然动手伤人!”
“好大的胆子!”
方乾元的作风和花无痕截然不同,花无痕非常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善于讨好长辈,愚弄世人,但方乾元却刚好相反,警告之时,犹且低声细语,说动手的时候,直接动手,毫不含糊!
倒也不是他不懂得遮掩,而是在他看来,对付这种人,根本没有必要遮掩!
“这就是传闻中的风刀霜剑吧,竟然已经能够运用到如此的地步!”
“万里君门下,果然不凡啊!”
离业堂和高英同样吃了一惊,关注的却是另外的重点。
“你……你敢还手?”花无痕大怒,难以置信的看着方乾元。
“就许你暗中下手害我,不许我还手?”方乾元义正辞严,对他说道,“正好大家也都在这里,我就再说一遍,离文姑娘远点,下次再敢偷偷摸摸,耍弄心机手段,就不是耳朵那么简单了。”
他说着,目光移向花无痕的下身,在众人会意,各自露出神秘微笑之中,嗤笑了一声。(。)
花无痕见状,彻底被激怒了。八一 ≤.1ZW.
一直以来,他在世人心目之中,都是风流倜傥,放荡不羁的形象,虽说不至于为所欲为,但也骄横惯纵,恣意自由。
被人当面打脸的事情,不是没有遭遇,而是晋升十转之后,几乎就完全绝迹,许久不曾再有过了。
“好,很好,你有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他说着话,就要再次凝聚灵元,对方乾元动手。
却见方乾元奇怪的看向他,淡然说道:“我听你这么说,八成是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方乾元,苍云宗真传弟子,万里君姜云峰门下次徒,你若要对付我,可以,划下道来,堂堂正正挑战较量,咱们各凭本事,作过一场就是,如此胜负成败,自有公论,谁都无话可说,但若要耍弄阴谋诡计,自有我宗门和师门跟你们花家奉陪到底!”
他这一席话,难免有扯着虎皮做大旗之嫌,但众人听了,却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他就是方乾元!”
“竟然就是之前那个宗门大比魁的方乾元?力战十转的苍山狂狼?”
“竟然这么年轻?”
“万里君姜云峰的弟子……原来他就是‘千里君’啊!”
如果方乾元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又没有背景,在场诸人,恐怕大多数都要指责他不分轻重,蓄意闹事,甚至群起而攻之,卖给花无痕一个人情。
但是得知他是苍云宗弟子,万里君高足,也是出身名门时,就彻底不同了。
他们都在想着,是不是花无痕有什么地方招惹了他,两个人才会闹僵?
他说花无痕先动的手,也不是没有人信,因为花无痕声名远扬,但却未必是什么好的名声,不少正派保守之人,也对他的所作所为颇不以为然。
这样一个浪荡公子和新近出道的名门弟子起了冲突,大家终究还是有所偏向的。
花无痕自我感觉的人人敬爱相让,也只不过是一些普通寻常的争锋而已,或者是与他亲近交好之人,有所偏向。
但这一天,在这月华仙子的寿辰庆典上,他终于也踢到铁板了。
“好大的口气,什么人要跟我们花家作对?”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不快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却是花家的长辈。
他的身边,还跟着两个眉目如画的盛装少女。
“二叔,没事。”花无痕压抑住怒气,对他笑了笑。
这人是他的二叔,那两个少女是他的女儿,也就是花无痕的堂妹。
“原来是花家前辈,前辈误会了,在下只是和花兄玩闹呢。”方乾元听到他不善的话语,却是笑了笑,突然改口说道。
他也有点狡猾,见着人家长辈出来偏帮了,立刻话锋一转。
虽然他不怕花家什么,但花家人,好歹都在场啊!
自己扯虎皮作大旗,真有什么事情,宗门和师尊也肯定会给自己撑腰不错,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可不能傻乎乎的撞人家刀口!
“呃!”听到方乾元这么说,花子昂顿时就噎住了。
他本来在旁边听到有人提及花家,不甚恭敬,下意识的要过来兴师问罪,但方乾元这么一顿抢白,他就彻底哑火了。
他只能转向花无痕,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但花无痕既然已经知道方乾元身份,又知道了他的狡猾之处,也只能黑着脸,无话可说。
花子昂一看,顿时就明白了,不禁无奈摇头。
很快,在众人的暗笑和议论之中,花家之人离去,另行交游招呼。
离业堂和高英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对方乾元伸出了大拇指:“方公子,高!实在是高!”
他们之前见方乾元语气很冲,还以为方乾元是个蛮干的人,却不想,台面上也能做得滴水不漏。
这是跟姜云峰学的。
姜云峰原本也是个性情豪迈,直来直往的人,勾心斗角的事情经历多了之后,也学精了,凡事必提正道大义,顾全大局,不会白白把自己置于舆论的下风!
“这小子风流成性,到处勾三搭四,我不喜欢。”看着花家之人不在,方乾元对他们说了一句真心话,同时也对文清翡道,“文姑娘,你不要怕,如果这小子敢再纠缠,你就告诉我。”
他和文家兄妹有缘,一路同行过来,也非常乐意帮这个忙。
文显宗甚为满意,摇着折扇道:“乾元啊,你和我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看这小子不顺眼,眼神里都色眯眯的,绝不是个好人。”
天知道他怎么看出人家眼神色眯眯的,大概比他英俊风流的,都看不是好人。
“方公子,你把他赶跑了是好,可是他似乎记恨上你了,待会儿才俊献艺时,恐怕会与你为难啊。”离业堂带着几分好笑,同时也是善意提醒道。
“呃?才俊献艺,跟我为难,什么意思?”方乾元怔了一下。
“你师尊没有跟你提过这事吗?”听到方乾元这么说,离业堂反而是怔了一下。
“乾元你怎么这么迷糊,才俊献艺环节,是这场寿辰庆典的安排呀!”文显宗合起折扇,一副痛心疾的模样说道。
文清翡连忙提醒方乾元道:“方大哥,我以为你知道的……接下来,月华仙子会收下各方来宾献出的贺礼,但也不能没有表示,所以会从自己宝库中,拿出一件堪称贵重的珍宝作为彩头,让各位才俊上台献艺角逐,只有赢得满堂认同者才能获得此物!”
原来,这次寿辰庆典,既是庆贺月华仙子五十大寿的盛会,也是各方高手,年轻才俊聚集的机会,大家商量着,不能那么平平淡淡就过去,还得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家的后辈子弟们出来露露脸,亮亮相,说不定还能大出风头,获得各方认可。
姜云峰之前没有跟方乾元说过这件事,是因为到了时候,他自然就会知道,以方乾元实力,也不必铆足了劲去准备,眼巴巴的指望着利用它干什么,姜云峰更多还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任由方乾元自己挥。
另外一边,花无痕找人问了一下方乾元的出身来历,还有过往事迹,果然越愤怒。
“好哇,我本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无知小子,却没有想到,当真是有备而来,既然如此,稍后献艺之时,本公子就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在所有来宾和地阶前辈面前出个大丑!”
他面目狰狞,全然不见了平日风流倜傥的模样,一心就要报复害得自己大失颜面的方乾元。(。)
寿辰庆典并不会因为年轻人之间的小小摩擦而受到影响,各方地阶高手,名士高人入席之后,月华仙子再次站了出来,面怀感激道:“再次感谢各位宾友,令月略备歌舞,杂艺,酒宴,以飨诸位。八一 ?.㈧?1?Z?W㈠.㈧”
徒金珠儿站了出来,声音婉转动听,如同珠落玉盘,行礼禀报道:“师尊,我等姐妹感念恩师之德,编排古典舞曲《七仙舞》,愿拔头筹,敬献师尊与各位来宾。”
月华仙子听到,面露欣慰,道:“这舞曲已经成功了吗?这些日子,我在闭关潜修,倒是没有注意到,你们真是给了为师一个惊喜啊,既然如此,快快呈来。”
“是,师尊。”金珠儿盈盈下拜道。
说着,她来到台阶前,身上灵光流转,幻影浮动,已然是在行走之间,换上了一袭长长的霓裳羽衣。
银仙子,玉仙子,花仙子,玉仙子,墨仙子,乐仙子众女也在众宾未曾注意之间,从大殿前的各处走了出来,缓缓走来台阶。
原来她们趁着刚才悄然准备,都换好了舞衣和道具,准备出场了。
一曲轻慢清幽的序曲,以洞箫独奏的形式奏响起来,这声音,似乎是在殿后的空地演奏,被人通过法阵传送到殿前空中,宛若仙音,缥缈不定。
不少宾客听到,一下就惊讶的抬起了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广场上空愣。
紧接着,古筝,竖笛,钟鼓,月琴,玉磬,箜篌各式乐器轮奏,七位仙子也相继独舞,缓缓拉开了她们准备所献舞曲的序幕。
在众宾客惊讶的神情中,天色不断变暗,原本阳光明媚的大殿广场缓缓变作清朗的夜空,直至一轮明月孤悬。
随着乐段轻重缓急的变化,众人仿佛看到,住在天上宫阙的仙子们,时而欢乐明快,时而寂寞哀愁,时而英姿飒爽,时而幽怨动人,呈现如同众生百态的情绪。
这是《七仙舞》当中的《思凡》。
众人仿佛能够随着歌舞代入,看七位仙子各自演绎,从好奇思凡,到共同商议,下凡游玩。
逐渐进入到《下凡》环节。
金珠儿的端庄大方,尹双双的高贵英武,文玉翡的玉洁冰清,花无影的冷艳娴静,苏樱雪的清冷出尘,墨仙子的秀丽优雅,乐仙子的娇俏可爱,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在此之间,虹裳霞帔,钿璎玉佩,在娉婷的舞姿之中飘摇回旋,罗绮飞舞,顾听乐悬,行而复止,宛如有尘世繁华,随着大气磅礴的合奏扑面而来,逐一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等到仙女们经历整日的游玩,终于惊觉,该是到了回归之时,全曲的**部分《飞天》也终于到来。
只见繁音急节之中,类似之前出场时,众人见过的虹桥挂落,宛若垂天之云,从天上那孤悬的明月降下。
几名仙子舞动之间,竟然凭空而起,踏立在虚空,不断盘旋,飞升。
翔鸾舞了却收翅,唳鹤曲终长引声。
舞曲已收,美不胜收。
直至法阵再变,天光大亮,整个广场又再一次恢复到之前阳光明媚的原貌,众人才从深深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掌声雷动,尽情喝彩。
“叹为观止,简直叹为观止!”
“曲美,舞美,人亦美!此生能得见此景,堪称无憾也!”
“简直是只应天上有啊!”
“终于明白,为何七位仙子有着仙子之名,单凭此一舞曲,堪称实至名归也!”
震撼。
惊叹。
惊心动魄。
难以言喻。
所有人都在热情讨论,甚至就连上席的那些地阶高手们也称赞有加,叹为观止。
虽然说这是一个修真问道的世界,但艺术的追求,和大道的本质,却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高明的御灵师也需要通过一些必要的手段感悟艺术,陶冶情操,最终实现自身的心性升华。
欣赏这种绝美无双的舞曲,对他们而言,同样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这正是所谓,技近于道!
方乾元同样震撼无比。
他没有想到,自己此行前来,竟然能够有幸看到这样的舞曲。
“当真是不虚此行啊!”
“难怪这些天,文姑娘的姐姐整天忙忙碌碌,原来是在操持准备。”
“看样子,就连墨仙子她们接待我们之余,也有在私下排练,就准备着在这一天登台献艺。”
方乾元虽然不太懂舞蹈,但也看得出来,这些修炼御灵之道的女子拥有灵元,身体柔韧矫健,掌握这些舞蹈动作本身并不是难事。
难的是各种声光幻影的掌控,配合节奏的演绎。
还有恢宏盛大的场景。
这些都不是单独任何一人能够整饬出来,背后必定着周密的安排和辛苦的付出。
月华仙子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也禁不住拍手称赞:“好,很好。”
“愿师尊仙福永享,青春永驻!”金珠儿带着六名师妹拜谢恩师,借机呈上一物,“这是我们姐妹七人共同准备的贺礼,还请师尊笑纳。”
这正是她们刚才演绎《七仙舞》的全部乐谱和舞曲谱本,代表着一项堪称绝技的艺术成就,送给月华仙子这样的绝代佳人,也算是恰到好处了。
因为这舞曲本来就是她从古代典籍之中掘出来,亲自构思,整编的,只不过多年以来,单凭她一人之力,难以彻底完善,又因琐事缠身,无暇顾及,这才逐渐放下。
但却没有想到,竟然在五十大寿这么一天,由自己教导的弟子补齐,并且真实呈现,给了她这么一个惊喜。
“好,好,你们真是有心了。”月华仙子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仙子高足,真是蕙质兰心,孝感天地,在下原本也准备了一份贺礼给仙子,如今一看,却是要黯然失色了。”高云秋见七仙子献上了贺礼,便知道庆典到了献礼的环节。
这个环节,对自家礼物有自信,或者觉得无论如何也没有所谓的,自然可以当场献出,若不然,也可以暗地里交给知客执事,都是各人自由的选择。
高云秋主动起身,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侍从。
侍从打开锦盒,取出纸帖,通报道:“高云秋阁下献沧海珠一颗!”(。)
沧海珠,这是一种水行的宝材,价值数万灵玉,由于生长在海底深处,6地上没有,可以说是较为贵重的物品。八一中?文网 .
它是修真界的灵材,本质就是蕴含灵性的大珍珠,也有装饰,美容的功效,但绝非凡俗世间的那些珍珠可比。
月华仙子果然满意,笑言道:“多谢高道友。”
四相城城主罗明也站了出来,但却不忙着把手中锦盒交给侍从,而是亲自把它打开:“小小意思,还望仙子喜欢,祝仙子笑颜常开。”
随着一阵宛如彩虹的七彩光芒绽放,锦盒之中,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如同凝固冰块的晶莹水晶,水晶是中空的,里面竟有一个披着轻纱,身材曼妙的小人儿。
它原本屈身抱膝,香甜沉睡,似乎是感受到了锦盒的颠簸,很快被吵醒,放开双手,抬起了头。
小人儿并非是人类,也没有与人完全相同的五官,但却反而像是画中仙子,有种别样的风情。
阳光下,它眼睛大大,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一半,但却并不显得畸形,反而有种童话般的梦幻之感。
“好可爱呀!”
“漂亮!”
“这,这东西,该不会……该不会就是花仙子吧?”
花妖,俗名花仙子,当然不是月华仙子七位徒弟当中的那个花仙子,而是名声流传更广,故事传说更多的那种精怪花仙子。
它真正的门类,在于花妖一族,乃是一种袖珍的类人精怪,但却并不是异人。
方乾元也只是在古籍之中见过一些有关它的传闻。
据传,花妖性情温和,纯真善良,乐意帮助每一个遇到困难的人,因此偶有山民迷路,或者遭遇危险时,能够得到帮助,一度被认为是幸运的象征。
然而纯真善良不敌人心险恶,当花妖名声传扬出去之后,各方豪强和散修们出于猎奇,探索,或者培养灵物的心思,频频派出捕猎队伍去搜捕,至今已然非常稀少。
说起来,罗明手中这个花妖,也是遭到捕捉的可怜存在,甚至被人攫取真灵,封印在这一水晶立方之中,炼化成为灵物。
罗明连忙表示道:“这是我在城中拍卖会上现的,这种纯真灵物,若是落入我等粗鄙之人,甚至邪道手中,难免遭罪,唯仙子这等人物,才有资格豢养……”
这就是**裸的奉承了,但月华仙子听了,就是高兴,展露出迷人的笑意。
罗明见状,面上满是满足喜悦,似乎只要能够博得美人一笑,这个礼物就值了。
黎重也招呼侍从,把一个包装好的锦盒放在托盘上,侍从走上台阶,配合着打开,里面是按照规矩准备好的礼单名目和祝词,当即通报道:“黎重阁下献礼,碧玉剑意一道!”
剑意,这是类似笔仙墨韵的东西,能够哺育剑灵,增益成长,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接下来,各种奇珍异宝在各位宾客手中缤纷呈现。
这当中有玄元真水,乃是一种水行元气所凝炼,拥有滋养躯体,中和药力的神异功效的宝材,通常都被用来和各种珍贵灵药相和送服,增益功效,也可以直接用于炼丹。
它在古代就不是易得之物,如今更是少之又少,堪称珍宝。
也有器宗秘制血剡锭,内部有人身一样的经脉纹路,适用于各种需要用到金属材料的法宝,之所以送这种宝材,是让月华仙子可以根据自己需要请人炼制,到时候,至少又是一件堪称法宝的神兵利器。
有寒潭石髓,乃是深潭寒水里面,低温高压生成的灵石类宝材。
有弥烟玉,一种蕴含特殊灵气的宝玉,积郁于玉中,犹如烟雾,因而得名。
诸如此类,令得方乾元大开眼界。
不久之后,地阶高手们差不多献礼完毕,侍从来到他的身边,他才想起,应该轮到自己了。
方乾元连忙解下背上卷轴,抽出里面藏好的锦盒,对侍从道:“我家师尊交代,要亲自交给月华仙子!”
这里说的亲自,并不是修饰之语,而是的的确确,要这样交接到她的手中。
侍从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但见方乾元身份特殊,便迅传报。
过了一会儿,七仙子当中的金珠儿亲自下来,道:“方公子,这边请。”
两人便趁着别人献礼,在旁边的台阶绕了上去。
司仪唱喏道:“姜云峰阁下次徒代师献礼!”
众人转头看去,但见方乾元手捧锦盒,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走了上来。
“晚辈见过月华仙子,愿月华仙子仙福永享,韶华常在。”他模仿着别人的祝词,随便说了两句,把长条锦盒高举齐眉,微微躬身,道,“这是我家师尊命弟子送来的贺礼,还请笑纳。”
月华仙子绝美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笑意:“不知不觉中,云峰兄门下又添新丁了,之前我就听说过他的徒孙卓,一直无缘得见,但却不想,先见了他的次徒。”
她让一旁侍立的羽仙子苏樱雪接过礼物,也不急着打开,而是依旧看着方乾元,面露欣喜和感慨:“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其实我和你师尊早年有缘结识,甚至还曾一度共同探险游历,交情匪浅,乾元你若不见外的话,叫我月姨可好?”
众前辈闻言,露出会心的笑意,但一些如同四相城城主罗明之流的爱慕者,就难免神情纠结,似乎想起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
当年月华仙子风华正茂,姜云峰亦是声名鹊起,苍云宗和流云洞的长辈,甚至还曾一度想要撮合他们,只是月华仙子刚刚经历情殇,无心嫁人,姜云峰又修为停滞,一心突破,才没有谈成。
但有这么一层缘分在,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多多少少有了些暧昧,绝非寻常外人可比。
以月华仙子的身份,需不需要交好姜云峰?答案是肯定无疑的,有这么一位真正的强者支持,无疑可以断绝许多狂蜂浪蝶的非分之想,避免许多无聊骚扰,即便姜云峰另有姻缘,甚至多年不再往来,也能持续挥作用。
但这层关系,终究已经有些久远,月华仙子本人也晋升地阶,逐渐不再需要利用这一点,她更看重的,反而是自家子弟,还有方乾元这样的年轻才俊本身。(。)
这些是前辈高人们的陈年往事,各自心思,也并非等闲小辈可知,一些年轻才俊不免羡慕嫉妒,恨不得能取而代之。? 八?一中文? ≤.≤=1≈Z≈W≠.≥
人家是前辈高手,本身又富有洞天,得以亲近的话,无疑会有极大好处。
更重要的是,她座下,可是有足足七位仙子待字闺中啊!
如果认了这层关系,岂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能比外人有更大的机会?
说不定,月华仙子这么主动表示亲近,就是存了为她们招婿的心思,已经把方乾元列入候选的范畴!
方乾元当场便叫了一声月姨,心中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却懒得考虑那么多。
就算他得知月华仙子的心思,也不会太在意,毕竟这是别人考虑的事情,他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这个时候,月华仙子才命苏樱雪把贺礼拿来,亲自打开。
之所以要她亲自开启,是因为盒子上面有一道利用地阶灵元封印起来的灵符,如果不懂解封之法,贸然去撕,或者尝试解封之时,不慎激活了里面的禁制,就会触法术,产生攻击或者诅咒的效果。
月华仙子似乎与姜云峰有过通讯,也不多问,径自输入灵元,解开封印,取出里面的礼物。
这是一件似实还虚,光华流转的奇特衣裳,当它被从锦盒中取出之时,玄光普照,辉映四方。
一阵后,宝光逐渐收敛,但却没有消失,反而如同轻柔的月光笼罩在了衣裳上,展示着无尽的幽寂和神秘。
众人看着它,就仿佛是看着天朗气清的夜幕里,皓月当空,月华辉映。
四周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随之而响起,紧接其后的,是止不住的惊讶和赞叹。
“月华仙衣!”
“这竟然是真正的月华仙衣!”
月华仙衣,是器宗诸多仙衣法宝当中,较为知名的一种珍贵法宝。
“这是用月光精华和玄光祭炼而成的法宝,原以为只限于传闻之中的图谱记载,竟然真的有人把它炼成了?”
“果然不愧是万里君,注定了要扶摇直上九万里的人物啊,他必定是自己亲自前往天外采纳,凝炼之后,请人织成此衣……”
“这是何等的阔绰和豪气?”
“出手真是大方呀!”
“得友如此,实乃月华仙子之幸!”
月光精华,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月灵类宝材,据传乃是源自于玄月的太阴之力。
而凝聚形态的月华实体,只有前往天外之天,外域虚空,采集到最纯粹的部分,配合自身灵元和特殊秘法调制才能得到。
它的本质是一种凝炼的光华法则,并无任何重量,做成衣裳穿戴在身上,却是拥有着相应的凡神通。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它的名字,也刚好叫做月华。
很明显,这是诚意之作,精心定制的重礼!
“云峰兄真是有心了……”月华仙子眼中噙着泪光,像是任何一个看见了梦寐以求的珍贵宝物的女人那样,被深深的感动了。
她一颦一笑都充满魅力,如今深受感动,几乎喜极而泣,更是让在场许多前辈高人的心都为之揪动起来。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场诸多贺礼,就数这件最为贵重,最有资格打动月华仙子的内心。
“万里君的修为,好几年前就已经高达七转了吧,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
有人突然想起一事,小声议论道。
“如果这件仙衣真的是他自己亲自采纳月光精华祭炼而成,那就厉害了!因为要深入虚空,采炼最为精纯的实体,等闲的地阶高手都做不到,恐怕,只有十转……”
“嘶!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达到十转了?”
“我也不知道,寻常高手,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得到此物,但若真有人幸运得到的话,肯定是不会轻易放出的,即便是十转高手得到的机会更多,也没有理由白白帮他做事,他若自身不足,融不进那些十转高手们的圈子,甚至连知道谁有此物都做不到!”
有些人据此作出了他的修为已经高达十转的惊人推论。
这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因为这种东西,虽然仍旧还在地阶宝物之列,但却达到顶级层次,绝非等闲价值几万,十几万的宝物可比。
它至少也是价值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犹胜地阶上品灵物的宝物!
想要随手拿出这么一样东西,对于地阶高手而言也不太容易,只有猜测他达到了十转,才较为合理。
什么样的身份背景,就配合什么样的财力,这是正常不过的想法。
罗明等人的面色有些僵硬,同时也有些微的落寞。
在过去的年代,他也曾经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才俊,被人用作和姜云峰等人比较。
但他一直都比不上姜云峰,晋升地阶之后,各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却反而变得越来越大了。
月华仙衣这样的东西,他也没法重金购来,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他坐拥城池,镇守一地,是个地方豪强,掌控之下的家族,占据各种矿脉,灵脉,每年收入高达数十万之巨,但那都是要转化成为展资粮的东西,族内子弟,供奉高手,也有各种开销,有些收成不好的年景,甚至会入不敷出,陷入财政上的困难。
试问,这样的地方豪强,又怎么可能轻易拿出百万以上的现灵玉,花在这种用途上面?
这是收入上千万,甚至数千万的势力领,也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情。
更何况,许多东西,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地阶高层修士的圈子,和他们这些地阶中层修士的圈子截然不同,拿着同样多的钱,姜云峰能够买到,他就无处可买,只能靠着偶然的运气和机遇来求购!
姜云峰人未到场,只是凭着一件贺礼,就已经把在场众多来宾比了下去。
此后还6续有人献上各式各样的贺礼,包括文家侥幸偶得的养容丹等物,但都没法再引什么波澜。
因为所有宝物和那件月华仙衣一比,都是黯然失色。
月华仙子也同样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想起了许多往事。
不过她终究还是地阶高手,心境平复下来之后,也转为关注起了眼前。
等到大家礼物送得差不多,宴会开始,她竟叫人把方乾元找来,专程闲谈了一阵。
虽然都是些家乡何处,年龄几何,有何爱好之类的闲话,但是态度更显亲近喜爱,直让见到这一幕的众人以为,她真的就是方乾元的家中长辈了。
花无痕远远看到这一幕,简直妒火中烧。
虽说月华仙子身份不同,他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但就算作为长辈,也应该是喜爱他居多啊。
居然叫这小子比过去了!(。)
七位仙子见状,也忍不住频频打量方乾元,似乎默默在想,师尊究竟有何深意。??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应该不只是被万里君所送仙衣感动那么简单。
“师尊似乎有意亲近他呀,应该说,是亲近他背后的万里君阁下吧!”
“你说,要是这时候他突然说喜欢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那该怎么办?”
“哎呀,小妮子你又骚啦,这么自恋的话也说得出口,你是想听到他说喜欢你对吧!”
“嘻嘻,才没有呢,人家只是猜猜看嘛,还真别说,这个方公子看起来也挺平凡的,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名头,竟然被称为千里君呢?”
“别看他这样,他可是有过斩杀十转高手记录,战力堪称顶尖的年轻高手,而且当初他扬名,也是因为四转修为战胜别人九转!苍云宗是大宗,新生代最强弟子,绝对不会浪得虚名,就是不知道,最终是否真能掘潜力,晋升地阶了!”
她们有传音入密的手段,看似端庄娴静的站在一旁陪侍,私下里却免不了议论纷纷。
在场人多声杂,气机也混乱,倒是没有人现这些小动作。
“巧儿,这里就要数你跟他最熟悉,你说说看,这个方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金珠儿问道。
“什么样的人?”墨仙子皱起了秀眉,似乎也在思考着,方乾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人乍看之下,倒是普通,相貌也不如花姐姐的弟弟花公子那么出众,而且因为年方十七的缘故,修为并未达到人阶极致,但是听说,实力真的不同寻常呢!”
“他应该是个天才吧,不只是在修炼方面,就连我的书画墨韵都很快掌握了,应该是个极有悟性的人。”
墨仙子对方乾元的了解,还是流于表面,除了知道他天资不凡,出道之初,就被视为是苍云宗新生代第一高手的强者种子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了解,但是对他很快炼出墨韵,掌握笔仙的事情印象深刻。
“应该还可称是豪阔,有侠义之心吧,我曾听说,他杀悍匪许平山,是为了救一个女子。”文玉翡沉吟一阵,说道。
“女子,什么样的女子?”众人好奇。
文玉翡笑了笑,道:“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她又道:“据我妹妹所说,当初遇到他时,也是热心帮忙,全然不畏艰险,这样的人,应该称得上是古道衷肠吧。”
“但这样的话,还是没甚亮点,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这样的人。”林悦捧着手,双眼迷离道,“我喜欢的是真正惊天动地的奇伟男子,还要有情有义,万里君阁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花痴,你都没有见过万里君阁下,怎么知道他就是奇伟男子!”墨仙子嗤笑道。
“他是地阶强者,又让师尊念念不忘,怎么不是奇伟男子?”林悦不服道。
墨仙子偷笑:“好哇,你连师尊都敢编排了!”
金珠儿等人听着这两个年纪最小的师妹的话,不由对望一眼,暗自苦笑。
这个世上,就算是真正的奇伟男子,也不能像太阳一般,时时光亮啊,总得有正好光芒万丈的那一刻让你见到了,才能照映到心里,承认是奇伟男子。
你们所喜欢的,只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其实这个方公子,真的已经很不错了,苍云宗是何等的势力?能得新生代最强者称号,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万里君阁下眼光无差,也决计不会收一个普普通通的徒弟,单只靠着这个,就是顶尖的年轻才俊,你说没有亮点,太以貌取人了。”还是银仙子尹双双给方乾元说了句公道话。
她虽然冷艳,但却反而没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确定了方乾元是个人才,本性又不坏,甚至还有些难得的善良之后,反而是变得欣赏起来。
最初之时,她还对方乾元有些戒惕,百般提防来着。
“而且你们现在看着他并不耀眼,多年以后,名声更大,便要光热了,正如悦儿还未真正见过万里君阁下,就下意识的认为他是奇伟男子一样,同样会有感受到他奇伟之处的时候。”
“是吗?”乐仙子林悦听到,有些不服,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方乾元就是这么一个人,看着天才,又似平凡。
相比之下,那些成名更久,外形相貌更加出众的年轻才俊,就显眼得多了。
成名更久,旁人耳濡目染之下,总会受到影响,认为盛名之下无虚士。
外形相貌出众,更是最直观的体现,正如花无痕,女子一看,便心中欢喜,接受起来也容易得多。
宴会很快就在几女给方乾元“找亮点”当中度过,方乾元好不容易才从月华仙子那边脱身,回到文家兄妹这边的席位来,连忙海吃胡塞了一顿:“饿死我了!”
他这时候已经找机会把小白召唤出来放风,小白也是个贪吃的,同样趴到桌上,跟方乾元抢着肉吃。
文清翡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方大哥,月华仙子很欣赏你呀,那么多年轻才俊,她跟你说了最久的话呢!”
“是吗?我倒是没有注意。”方乾元笑言道。
“我看着呢。”文清翡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采,“就算是血鸦老祖的徒孙6远,还有花仙子的弟弟花公子,月华仙子和们说话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你多!”
方乾元道:“也许是因为她跟我师尊交情匪浅吧。”
文清翡道:“还有那件月华仙衣,也是深得她心呢,要是哪一天,也有人能送我一件这样的稀世珍宝,那就太好了!”
她眼中露出了憧憬的神情,全然是陷入了幻想之中。
那件仙衣,不说本身如何,单只价值和名声,就足以成为迷倒女人的致命毒药,就连月华仙子那样的女人,都深受感动,台下看着的众多女宾,简直恨不得上前去抢了。
文清翡虽然年纪轻轻,但终究也是个女人,简直太羡慕,太渴望拥有这样的仙衣法宝了。
方乾元停下了吃喝的动作,怔了怔,却又继续吃喝起来。
他刚才就差点脱口而出,说若我将来有能力,就送你一件好了。
但想到自己和她关系还不到那地步,而且未来之事,难以说清,又还是觉得,不要胡吹大气为好。
有些事情出口容易做到难,轻易许诺,并不是他的风格。(。)
“花公子,刚才那件万里君阁下送月华仙子的仙衣法宝真是好美啊!”
“是啊,那么多礼物,全都被它比下去了。?八一 ≈.≈≠1≠Z≤W≥.”
“我们好想好想拥有一件呀!”
“就算没有,哪怕能有机会穿那么一小会儿,死都死得心甘情愿了!”
另外一边的宴席上,花无痕身旁围着莺莺燕燕,快活无边。
这些大多都是各方豪强和名门的千金,被他高明交际手段一撩拨,就迅结识,亲近起来了。
她们也是羡慕嫉妒,恨不得自己能够拥有一件月华仙衣那样的宝物。
花无痕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面上却是神情严肃,道:“若有机会,等本公子修成地阶,也送你们一件就是。”
“花公子你真是太会哄人了,就算你真晋升地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仙衣啦。”
“对呀,我们那么多人,你怎么送啊?”
花无痕嬉笑道:“当然是哪个愿意嫁给本公子,本公子就把仙衣送给哪个了。”
“嘻嘻嘻,花公子你好坏啊!”
“真是油嘴滑舌,讨厌死了!”
这些名媛千金当然也知道,花无痕是在随口讨好她们,但就算知道,也很难不开心起来,毕竟将来之事太远,她们现在就要听到甜言蜜语而已。
“真话假话又怎样,反正她们想要听到的,只是好话而已,说说好话,又不用费脑,要是真有什么傻子相信了,怕是直接跟本公子上床都行,就算不相信……那也照样能上床啊!”
花无痕略带得意的想道。
“无痕!”
不久之后,一个冷艳高挑的美女走了过来。
她的相貌极美,依稀间还与花无痕有些相似,正是花无痕的亲姐姐,七仙子之一的花仙子花无影。
“姐姐,你怎么来了?”花无痕连忙放开抚摸上人家姑娘腰肢的手,站了起来,走上前招呼道。
“这里可是师尊的寿宴,你别太放浪形骸。”花无影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
花无痕尴尬一笑,连忙讨好道:“我知道了,姐姐。”
花无痕在这里还是相当规矩的,换成在别的地方,早就左拥右抱,动手动脚了。
但眼下场合不对,这些千金小姐,又都个个出身名门,不好对付,他颇感刺激的同时,也懂得收敛。
他能有放荡不羁之名,而不是被当成淫贼打死,靠的可不止是过人的相貌。
花无影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秉性,但没有办法,花家当代就这么一个男丁,他自幼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即便是老太爷,老太太,都从来不舍得打骂,其他人更说不动他了。
她只能提醒道:“差不多午宴结束,就到了才俊献艺的环节了,到时候你会有登台的机会,好好展现我花家儿郎的风采,知道吗?”
“我知道,姐姐,你看我,连酒都没有怎么喝呢!”花无痕笑嘻嘻说道。
他平常好饮酒,这次果真收敛,没有贪杯。
花无影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
“好!好酒!”
另外一边,方乾元正在大碗喝酒,痛快淋漓。
“方大哥,你……你还真是海量啊!”
文清翡面色酡红,宛如一朵娇花那般迷人。
她修为不高,无法做到二哥和黎燕等人那般痛快喝酒。
不过,就算文显宗和黎燕能够大口喝酒,也无法像方乾元那般狂饮。
他们从来不知道,方乾元竟然拥有如此海量。
方乾元同样颇感惊奇。
因为之前人在旅途,来到行宫之后,又沉迷画画的缘故,他都没有放纵自己,肆意饮酒过。
现在才现,自己竟然那么能喝。
他喝酒也并非全无感觉,还是会和同常人一般,全身热,气血加运行,喝得多了,照样会醉意上头,醺醺欲倒。
然而,就是在这将醉未醉之间,体内一股如电酥麻涌起,神秘宝丹的药力激,再次淬炼他的肉身!
虽然这样的淬炼进展极慢,几乎微不可查,但却确确实实,是产生效果了!
现这一点之后,方乾元更加没有理由不痛快喝酒了,这种事情,少少轻饮,还没效果,非得像现在这般大饮特饮,狂饮不可。
他的肚子就仿佛像是一个无底洞,所有的美酒烈酒饮下之后,全都经由全身毛孔蒸腾散,消失掉了,也不会感觉肚胀。
“不……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文显宗早已经喝道,趴在桌旁醉言醉语。
“我来陪你喝!”黎燕刚刚才从黎家那桌过来,见到方乾元这边早已空了整整三个坛子,不由大为惊奇,抱起一个新的酒坛,拍掉泥封,就对方乾元道。
“好,有酒无友,实在无聊,有你同饮最好!”方乾元痛快说道,同时也不忘照顾文清翡,“你不能喝就不要喝那么多了。”
文清翡娇羞的点点头,也对他们道:“方大哥,黎姐姐,你们也不要喝太多,等一下才俊献艺就要开始了。”
听到这话,黎燕微微一怔,带着些微的落寞道:“才俊献艺关我什么事?”
“你也是黎家之人,也是才俊啊!”文清翡道,“而且你看,在场那么多名媛千金,没有几个能有你这般的修为呢!”
黎燕听到这个,反而更加烦躁:“我也只是用资粮堆积起来,算不得什么,而且我那叔父重男轻女,老是说我没有可能晋升地阶什么的,身为女子,还不如学些盘账管家的实用技艺,或者琴棋书画,刺绣女红!”
方乾元露出惊讶的神情:“还有这种事情?”
他见黎燕性情豪爽大方,素有英气,不同于一般女子,却不曾想,竟然也有这样的烦恼。
方乾元想了想,道:“我也不要紧,本来我就没有什么才艺可以表现,如果非要上场的话,那就用我一身所学,挑战各方才俊高手好了,不就是打个几场,论个高下吗,我们御灵师,实力就是最大的才艺!来,黎燕,我们继续喝!”
过了一会儿,才俊献艺的环节果然开始。
这是既定的节目,名利的盛宴,各方势力的年轻俊杰们早已经在等着,不禁都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但却不料,月华仙子突然点名道:“乾元呢?”
“在这里,月姨,什么事?”方乾元放下酒坛,疑惑的看了过来。
月华仙子含笑看向他,目露期许:“此间盛会,有众才俊登台献艺,娱宾之例,你虽然来做客,但毕竟也是晚辈,不能违了规矩,这么多名流高士,前辈高手,都等着看你们这些年轻才俊表演呢,可有什么擅长的才艺,快快呈来!”
她竟然打算让方乾元第一个出场,拔得头筹!
花无痕在旁边见到,心里那个气啊。
但是……全然没有办法!(。)
“竟然要我第一个出场?”听到月华仙子的话,方乾元有些惊讶。八??一? ≈.≈=1≠Z=W≥.≥
但惊讶过后,却也释然,甚至反而有些意外的惊喜。
他对月华仙子道:“感谢月姨厚爱,乾元觉得,今日能来此地参加庆典盛会,能够见识到各位师姐送献的七仙舞,见识各方奇珍异宝,享受珍馐美馔,大开眼界,大饱口福,实乃荣幸之至。”
“然而,我生平所愿,是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天下英豪强者,之前的荣幸,也只满足了前半段,在场这么多位才俊高手,名门子弟齐聚,若不能一一切磋较量,实在是遗憾!”
他说着,转向四周,缓缓环顾一圈,朗声说道。
“乾元并无甚才艺,唯有一身御灵之术能拿出手,愿以此微末之技,战遍在场所有人阶才俊,不知可有人敢与我一战!”
这话出口,整个场地,好像顿时就寂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方乾元说出的这一番话给惊到了。
“他是认真的?”离业堂惊愕。
“竟然向在场所有年轻才俊提出挑战,还‘可敢’和他一战?”高英亦是眼中精芒一闪。
“好大的口气,大言不惭啊!”花无痕猛的饮完杯中之酒,放下酒杯,哗的一声,折扇打开。
另外一边,一身红黑锦衣,相貌英俊,气质邪魅的6远亦是评价道:“不知天高地厚!”
平常人挑战一两位指定对手也就够了,挑战在场所有的人阶才俊,未免太过狂傲。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是想做就有资格做的,所谓切磋较量,虽然没有统一的规矩,但一般都是胜者留败者退,倘若失败,还好意思留在台上,说什么继续?
这句话等于他默认了自己能够一直站稳场中,接连赢下去,所有才俊高手都得给他做陪衬!
既然是切磋较量,那就有输有赢,输了的话,这一番话,便是不自量力,贻笑大方了。
“这个人好狂呀,他是谁啊?”一些名门千金偷偷暗笑。
“苍云宗,方乾元!”花无痕嗤笑一声,轻摇折扇说道。
“方乾元是谁呀?”
“看他样子,也就普普通通一少年而已,为何口气这么大?”
“是呀,花公子,你修为十转,实力高强,又尽得花家真传,肯定比他厉害多了,快去教训教训他!”
“对,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们都等着看你的精彩表现呢!”
旁边的名媛千金们纷纷怂恿道。
花无痕英俊不凡,正是许多怀春少女的崇拜偶像,自然也希望,他能大显身手,为世人所称赞。
花无痕却道:“不急,他想挑战我们,我们还不定接受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挑战的,先看看再说。”
这句话是他的真心之言,他们这些年轻才俊都有傲气,虽然血气方刚,好战好斗,但也懂得自矜身份,珍惜羽毛。
他曾听说过方乾元力战九转的事迹,也有斩杀悍匪的记录,但要通过别人验证之后,觉得有资格和自己较量,才会出手。
流云洞七仙子见到这一幕,也是神色各异。
“看来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真正看透他,这个人还挺狂傲啊!”
“苍山狂狼的狂字,不会就是来源于这个吧?”
墨仙子和乐仙子悄然议论,尤其是墨仙子,这些天和方乾元接触,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狂傲之处,根本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
“原来他那句话是真的呀!”尹双双却是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她曾听方乾元说过,生平所愿,是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天下英豪强者,本以为是为了接近她们所说的豪言壮语,但却没有想到,竟然当真这么多前辈高人,名流才俊的面,也敢这么说,似乎有那么几分真心之言的意味了。
不管是不是狂傲不羁,至少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可以肯定的。
她现在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后悔了,后悔之前误会了他,没有应下挑战,想必当时,他定是满心失望吧。
不过在这同时,银仙子尹双双也不由得为他生出几分担忧。
豪言壮语容易说,却不容易做。
这大话放出去了,可是会被人群起而攻之的,到时候随随便便就败下去,岂不要颜面大失?
平常人颜面大失也就罢了,他可是万里君阁下的徒弟,要是万里君阁下误以为,流云洞设局针对于他……那就……
尹双双不由得向上的师尊看去,果然现,师尊面上也隐约带着几分忧虑和后悔,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月华仙子本想给姜云峰一个面子,让他的徒弟拔得头筹,个登台亮相,再挑选自家徒弟压轴,这场寿辰庆典就可以圆满结束,但却不料,竟然会生出这般的变故。
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好阻止,话是方乾元自己说出口的,难道还能叫他自己吞下去不成?
这般少年,意气用事,万一阻止不成,还要再闹,更加适得其反。
“啧啧啧,万里君阁下的次徒,竟然是个狂傲不羁之辈,只可惜,太过了也不好,容易贻笑大方!”
“他应该还是有几分实力的,只可惜,出道太顺,以致都有些飘飘然了。”
“待我上去教训教训他!”
名流震动,哭笑不得。
才俊激愤,跃跃欲试。
高手自矜,观望形势。
各方反应,不一而足,但都隐约带着同样的一个心思,那就是认为方乾元实在过于狂傲,又或许并没有那么狂傲,但却拎不清轻重,嘴巴大,乱说话。
但是太多才俊想要挑战他了,一下冲出来,反而乱糟糟的,场面一时有些难看。
还是德高望重的大剑师黎重站了出来,朗声道:“众位才俊莫急,一个个来。”
他这话一出,月华仙子想要阻止的话语,更加不好说出口了,只好轻叹一声,打消了这个念头。
年轻才俊们也不好争先恐后了,不说那么多前辈高人看着,就是在同为才俊的其他人,还有名媛千金们面前,也要表现风度,于是忽的又变谦让起来。
最终,还是一名最先站起的年轻公子率先出场,目光炯然,看向方乾元,道:“在下运城王涵,愿领教方公子高招!”
“请!”方乾元哈哈一笑,心道早知那么容易激将,之前旅途,就要挑战各路高手了!(。)
运城王涵年方十八,修为和方乾元一样七转,主修极品灵物金光貙,是一种似狸而大的猛兽,拥有几分荒兽血脉。八一中文 =.≤=1≤Z≥W=.≤
他在运城一带,也称得上是小有名气的天才,又因嫡子身份,得到了家族的大力栽培和支持,习得高明功法,享有高等灵物,符装,因此实力不俗。
当方乾元在月华仙子的点名之下站出来,大方豪言,挑战各方才俊的时候,他和他背后的王家,顿时便感觉到,扬名立万的机会来到了。
万一真能打败这个方乾元,立刻就能把他过去赢得宗门大比,斩杀悍匪许平山的名声据为己有,踩着别人的名声上位,向来都是快扬名的不二法门。
当然,他们也不是无脑之人,自然不会以为,七转修为就那么容易打败同为七转的方乾元。
方乾元毕竟名声在外,不是容易对付的对手!
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些名声在外的天才,从来就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但他们也有别的思量。
“涵儿本来就是天才,同样能够越级挑战,愈挫愈勇!”
“那方乾元想来也是有几分本领的,但名气那么大,应该还是含着水分,是宗门和师门为了塑造年青一代的领袖人物,专门塑造出来!”
“他真正的实力,未必有那么高明,也许是九转,也许是到十转之末,涵儿完全足以与之一战!”
“就算当真拥有十转实力,涵儿不敌,能够与他打得有声有色,也足以令人刮目相看了。”
“在场那么多位前辈高人,说不定还真有就此青睐有加,想要收为徒弟,传承绝学的!”
“而且,和这样的年轻才俊交手,同样有利于涵儿成长……如果输了,就教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运城王家之人暗中传音议论,各自心中,打着的是一个名为功利的如意算盘。
胜算略有,失败无碍,总体来说,利大于弊,为何不战?
王涵向方乾元起挑战之后,又团团向四周的前辈高人们行了一礼,表示礼貌。
这才看向方乾元:“方公子,我们可以开始了!”
瞬间,他的神情气质忽然变化。
金光貙的力量随着灵元运转涌遍全身,他的身上,开始散出一股淡淡的金光。
这是符装金光甲的力量。
金光甲来源于符道金光符,操控玄光之力,凝炼金性法则的力量。
此符凝聚于体表,刚硬坚韧,拥有极佳的防护能力,可以结合一些操控光遁的力量,自由灌注,消散,配合淬体的横练功夫,尤其强大。
很明显,这是配合金光貙而使用的防御符装。
金光貙原本就是一种猛兽类的灵物,性情暴烈,力大无穷,但却又不失狸猫的狡诈和敏捷。
他这是走淬体横练的路线,加上秘传的古武战技,悍勇无双。
在一些年轻才俊和名媛千金的惊呼中,他整个身躯化成金色利箭,直取方乾元,就是猛然一记直拳击出!
“好!”
不少亲友为之欢呼。
王涵有点心机,向四周前辈高人行礼的时候,就已经暗自蓄力,做好准备了。
如今刚刚打过招呼,就突然难,抢占了绝对的先手。
反观方乾元,一直都站在原地,不曾提前准备,无形之中,已经落入了下风!
“方大哥……”文清翡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但见砰的一声,冰花绽放,方乾元的身前,一股寒气凝成坚冰,凭空现形,挡住了王涵的拳头。
王涵面露惊异,向前面看去,却见方乾元对他露出了笑容。
“好快的反应!”所有人看到这一幕,俱皆心中暗道。
施展防护法术的度,实在是太快了,几乎是瞬间成型!
他们并不知道,方乾元操控冰霜法则,凝气成冰,并非如同常人那般通过学习神通法术而成,而是通过本命灵物的天赋力量,直接号令冰霜!
寻常的神通法术,只有修炼到极为纯熟,甚至另辟蹊径,开创自身道路的情况下,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然而通过对本命灵物的掌握,他只是在初学不久,就已经能够随心所欲,操控这些力量了。
这已经仿佛融入骨髓,成为自己的本能。
“没有用的,无论你出拳再快,我的心意都会比你更快,正面强攻才是你唯一的选择!”方乾元对王涵说道,“你该考虑,怎么一口气打破我的防御,不用多费心思在其他地方。”
他这是在提醒对手,如何对付自己,因为他并不想让对手白费力气。
不是什么人,都能像他一般灵元充沛,久战不殆的,如果王涵在试探攻击之中浪费太多灵元,这场切磋,就要提前结束了。
他也不想那么简单无趣。
然而王涵却是面露激愤之色:“你在羞辱我?看我百十连拳!”
嘭!嘭嘭嘭嘭!
王涵猛然爆灵元,一口气攻出了十余拳!
这是他的成名绝招,以灵元充斥手臂,瞬间快连攻,以狂暴之姿,攻破一切敌人坚壁的连拳。
这是一种类似狂风连斩或者影步连施的招法,他也是从修炼之初便开始苦练,经过两年多的时间,逐渐纯熟,才能在实战之中做到如此的地步。
但见拳影重重,金光阵阵,疯狂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击落。
但这换来的,却是更多的冰花在方乾元身前绽开。
一瞬间,白霜弥漫,寒气逼人,方乾元的身前,几乎都被坚硬的寒冰所笼罩。
方乾元并没有说谎,他的心意所至之处,灵元有感,瞬间就凝结坚冰,挡下对方攻击。
甚至都不必自己有所感应,凭借冰霜之甲原本充盈周身的气机,也能快凝结。
这些攻击,全部都落在了他的灵元凝成的霜衣之上。
天赋本能和昂贵符装的效用结合起来,把他这近乎完美的人阶顶级防御手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片刻之后,王涵喘着粗气,缓缓停下,看向方乾元的神情,充满了难以置信。
四周也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许多人眼睛圆瞪,神情惊愕,同样难以置信。
甚至就连许多前辈高人,地阶高手,也满是惊愕。
“竟然……如此的厉害!”
方乾元仅仅只是双手抱在胸前,昂然而立,就彻底化解了对方所有的攻击!(。)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黎燕嗤笑一声,却是想起了来此之前的旅途中,自己多次和方乾元切磋较量的经历。八?一中文??网 =.≤≈1ZW.
方乾元的强大之处,并不是修炼的神通法术有多绚丽,也不是技艺手段有多繁杂。
恰如他的长相,性情,乍看上去,平凡无奇。
然而根基却是扎实,甚至堪称深厚无比。
黎燕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使得方乾元的体魄和灵元都远常人,再普通的招数和技法到了他的手中,也会变得强大无比。
这一招冰华霜衣,同样是人阶顶级的神通手段,但若换成另外一个人来施展,绝对不可能做到如此的地步!
“果然,这一招很好用!”
方乾元同样在默默思量着自己修炼上进的得失。
这这大半年来,他按照师尊的指点,把更多精力投在冰华霜衣和风刀霜剑两大神通上面,逐渐现,自己根本无需其他繁杂多变的手段,只要用好了这两招,绝大多数的敌人,就奈何不得自己。
无论是冰华霜衣,还是风刀霜剑,都是能够极大限度挥自己灵物力量的招数,结合自己服食宝丹之后的强横体魄,更是有着奇效。
眼看着对方拳影重重,快攻来,方乾元也感受到了不一般的力量,然而,这种程度的力量,只是堪比当初宗门大比之时,那些八强战,甚至十六强,三十二强层次的精英弟子们。
这个王涵,拜师之前的他就能战胜,如今更是不消多说。
“我的实力已经比那时候提升了许多,最大的不同,就是遵照师尊法旨,兼修了这些东西……”
方乾元心中想着,突然一改不动如山的姿态,伸手抓向王涵。
在王涵惊愕之中,方乾元一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王涵大惊失色,想要挣脱,但却已经太迟。
从方乾元捉住他手腕的地方开始,一股极寒的冰霜之力蔓延开来。
这股力量冻结了他的肌肤,并且坚定不移的朝着血肉和甚至骨髓侵蚀而去。
王涵只觉得,自己的手都要冻掉了,连忙催动灵元抵挡,但却不料,自身已然是破绽百出。
“天霜掌!”方乾元猛然一掌拍出,王涵便惨叫一声,重重倒飞而出。
四下再次寂静,过了一阵,才响起依稀的掌声。
“厉害!”
“果然不出所料,王涵输了……”
“但是,似乎比想象中输得更惨,完全没有造成威胁!”
“金光甲虽然不错,但在刚才被捉住手腕的时候,竟然没有挥作用,显然是灵元运转不畅,露出了破绽,相比之下,方才方乾元接连受到攻击,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真是高下立判呀!”
方乾元能够打败王涵,这并不稀奇,如果他连这种本事都没有,也不配成为苍云宗新生代的最强者。
但是,能够以如此轻松利落的方式取胜,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让王涵真正攻击到一下,还是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这下就连运城王家之人也难以保持淡定了,连忙上前扶起王涵。
“我没事。”王涵羞愧难当,只能借着寒气入体,大力咳嗽起来,王家之人也只好拍着他的背,以作安慰。
方乾元出手自有分寸,他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自知之明,都该知难而退了。
“方公子果然厉害,在下不如,佩服佩服。”王涵面上烧,但咳嗽之后,还是不得不起身,抱拳说道。
“王兄,承让。”方乾元微笑点头。
“我林延山也来领教方公子高招!”这边王涵已经心服口服,但很快,又有一名八转修为的年轻才俊站了出来。
这是林氏兄弟当中的哥哥林延山,虽然已经年近二十,还是厚着脸皮挑战。
方乾元毫不在意,欣然道:“请。”
林延山比王涵沉稳了许多,采取的策略,也不再是近身搏杀,而是隔着数丈就起攻击。
烈火符!
只见他结纳兵字之印,灵元涌动,火光凝聚。
轰然作声之中,缩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火球,随着他的挥掌喷射而出。
这一个个的火球都蕴含着极为暴烈的火元之力,仿佛只要靠近,就会让人皮焦肉熟,难以抵挡。
他吸取了王涵失败的教训,打算通过这一法门。试探方乾元防御神通的底细。
然而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方乾元身上依旧泛起阵阵波澜,冰霜灵元震动之中,层层坚冰凝结。
砰砰砰砰!
火球炸裂,冰渣四散,但却依旧还是无法彻底将之击穿。
那弥漫的寒意之中,仿佛蕴含着亘古不化的无尽冰川,令人心生绝望。
在场众人,甚至忍不住生出一个错觉,仿佛只要拥有这一招,方乾元就能抵挡住所有的攻击,完全无懈可击。
片刻之后,所有攻击化为无形,方乾元也终于动了。
林延山连忙纵身一跃,向后飞退。
但却见方乾元施展影步,身体带出连串残影,以更快的度追了上来!
他的攻势如潮,对着林延山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林延山只是抵挡一阵,就便感觉有些难以招架了。
方乾元的体魄很强,双掌挥动之间更是带起阵阵寒意,冰霜的力量蔓延,阻碍着林延山的行动。
林延山既要对付方乾元的攻击,又要分出灵元抵抗寒意,无形之中,便变得束手束脚。
原本方乾元要维持寒意弥漫,也要消耗不少灵元和注意,但在他的雄浑灵元和天赋本能之下,这些都变得不足为道。
在众人的惊讶之中,林延山很快就开始破绽频现,被方乾元抓住机会,一掌拍中肩膀。
林延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还未站稳,又见方乾元追了上来,掌间风刃凝聚,手刀劈下。
啪啦!
林延山的胸口上,顿时一道长长的血口初雪,大片冰霜把伤口冻结。
紧接着,更是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冲过来,一下把他扑倒在地。
却是一直未曾找到出手机会的小白,终于出手了。
“住手!”眼看着小白探头过去,作势欲咬,林家之人连忙喊道。
“嗯?”方乾元心念微动,灵元激荡之间,已经出了让小白停下的指令,小白这才没咬下去。
林家之人连忙道:“方公子手段高明,是我等输了!”
他们这么说并没有毛病,林延山出手,代表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背后的林家。(。)
“厉害,竟然就这么轻易赢了!”
“林延山也完全不是对手!”
“这还远远不是他的极限啊!”
各方名流和年轻才俊面色再变,他们终于意识到,方乾元之前的狂傲并非没有理由了。? 八一中文 .
他的确拥有狂傲的资格。
但大多数人怎么想,却不代表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还是有一些年纪在十七八岁上下的才俊,不信邪的上前挑战。
他们的修为也和方乾元相近,都在七转之上,有些甚至已经高达八转,九转。
方乾元过往是曾打败九转高手不错,但道听途说,印象并不深刻,所以,难免会不放在心上。
甚至在他接连败敌之后,有些人还生出隐秘的阴暗心思,打算趁虚而入,将之击败。
若真能够这样胜出,虽然难免胜之不武的嫌疑,但却也同样还是胜利。
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当实力差距已经大到投机取巧都无法弥补的时候,这样的轮番挑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们上去,完全就是自取其辱。
方乾元很快又再接连战胜了几个想要占便宜的对手,甚至胜得比最初还要干净利落。
接连几人,同样还是碰都没有碰到他的身体一下,就毫无悬念的被横扫。
“不行啊,这些人实力还远远不够对他造成威胁,方乾元消耗的灵元微乎其微,等待换人的功夫,也就恢复起来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方乾元天赋异禀,灵元异常深厚,但就算凭着寻常的战斗经验,也能得出结论,这么做意义不大。
但偏偏,就算是这么想的人,看着接连又有几人上去挑战之后,侥幸之心再起,想着或许情况会有变化。
自然而然,又是完败!
“可恶啊,根本不行!”
“怎么看起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他的灵元好像还很充足!”
“一定是装出来的,他的修为明明只有七转!”
“看不出来,还真有本领,不过,现在这些都是十转之下的人,真正的高手还没有出场呢!”银仙子看着仍旧一脸风轻云淡的方乾元,不免暗自说道。
她心中也不由得为方乾元的持久耐力感到震惊,这样的人,绝对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不过方乾元早已不是第一次展现出这方面的能力,真正对他有所关注的人,反而已经是见怪不怪。
他们都知道,就算这些人的车轮战术有效果,想要逼得他剧烈消耗,起码也得再添十多人。
而且,这还得是修为实力足够强大,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人。
寻常年轻才俊上去,不但不能增加消耗,反而还会被找到空隙,趁机恢复。
就算没有方乾元这般的天赋异禀,寻常高手,也会因着修为深厚而拥有不弱的灵元,配合有意控制的战斗节奏,长久坚持完全不是问题。
“好,果然不愧是云峰兄的高徒!”月华仙子暗自惊讶的同时,却也终于彻底放心。
她现在终于不用再为方乾元操心,接连战胜那么多自告奋勇应战的年轻才俊,完全足以保全他的名声,就算接下来被其他年轻才俊击败退下,她也容易维护了。
“够了,方公子是万里君的高徒,虽然只有七转修为,但却的确拥有十转战力,你们若是没有同等修为和实力的,就不要再上去自取其辱了!”
四相城城主罗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看着仍然还有才俊心思浮动,想要趁着人多势众,捡个大漏,开口断了他们的心思。
这些人眼力不够高明,看不出来,方乾元气机平和,攻防有度,完全不像是油尽灯枯的样子,这个漏是没法捡到的。
其他前辈高人同样赞同道:“不错,没有十转修为或实力的,就不要再出来了,你们都不是方公子的对手。”
他们看着方乾元大显神威,难免心中不快。
要知道方乾元击败的,可都是他们的子弟,抢夺的,也是他们各自门下才俊的机会。
他们就不信邪了,那么多才俊高手,竟然没有一个真正是他对手。
这场寿辰庆典,既然设了才俊献艺的节目,那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名利盛宴,多少人家的子弟,都等着上去大显身手,大出风头呢,
没有必要让他独占了。
那些看不出真实情况的小辈,只会白白变作垫脚石,成全他的强大名声。
作为前辈高人,要维护后辈,不得不出来说话。
“既然十转之下都不要上了,那该谁上呢?”
“是啊,我们中间十转修为和实力的,倒是有几位,但他们都好像没有怎么打算出手呢!”
“他们不上,还不如我们上呢!就差一点了,一定能够打倒他的!”
年轻才俊们犹自带着几分不甘。
“一群蠢货!”花无痕看着冷笑一声,哗的一声把折扇合了起来,扔在桌上。
他站了起来,朗声道:“既然如此,就让本公子来领教吧!”
“花无痕!”
“花公子!”
“他终于打算出手了!”
“太好了,花公子可是货真价实的十转高手啊,决计不会再像之前的那些人,被方乾元轻易击败的!”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旋即却是大喜。
终于有真正的高手站出来了。
……
“花无痕果然打算出手了!”
“这个卑鄙的家伙,定是以为方公子疲惫,终于被他找到机会报复了!”
并非所有人都支持花无痕,尤其是文家这边,文清翡和黎燕都是毫无疑问支持方乾元的。
“黎姐姐,你说方大哥他不会真的危险吧?”文清翡带着几分担忧,问黎燕道。
虽然这只是切磋较量,但她依旧止不住的为方乾元担忧。
她始终都是希望看到方乾元胜利的,不知为何,感觉这样的方大哥光芒万丈,充满了英雄豪气!
“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黎燕骂过花无痕之后,听到文清翡这么问,却是苦笑道。
十转高手之间实力差距极大,没有真正动手之前,谁也不知道各方的底细。
她虽然也不喜欢花无痕这个人,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个真正的天才。
不过想想,方乾元似乎也不是一个简单角色,之前在旅途中,黎燕曾经和他多次切磋,半分机会也没有找到。
她同样想象不出,花无痕要怎么做才能打败这样的对手!(。)
黎燕无法想象,是因为她本身并非天才,也不知道天才高手的手段。八??一中文 .
“小子,我已经看透你了,你的招数无非便是利用灵元凝结冰霜,只要用绝对的实力将它击破,你便没有办法抵挡了!”
花无痕缓缓向方乾元走去,趁着靠近的功夫,传音入密。
他现了击败方乾元的秘密,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屑说道。
“别以为本公子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软绵绵的毫无力量,待会儿你就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实力!”
方乾元笑道:“我拭目以待。”
“哼!”花无痕见方乾元如此的反应,不由又是冷冷一笑。
他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忽然神色一收,凝聚灵元,招式出手。
花无痕的神通法术传承自千云岛花家,乃是源自于古代法道时期,一个叫做百花谷的地方的秘藏。
他挥手之间,一个个灵元凝成,开满花朵的桃枝在背后虚空凭空浮现而出,片刻之后,主干显形,竟然化成了一棵丈许之高的繁茂桃树。
而在桃树之上,一个身披红纱,娇艳动人的精怪也随着显现。
这正是他主修的灵物,桃花精!
这精怪是美艳动人的女子形象,实际上,本体却是身下那棵桃树。
随着花无痕结纳皆字之印,她的手指轻掂,随意从枝头摘出一片半虚半实的花瓣,屈指微弹,化作一道神光,以惊人的度朝方乾元激射而去。
“飞花摘叶!”
砰的一声,灵元凝成的花瓣撞在了方乾元的身前。
毫无意外,又是一面坚硬冰盾将它挡住。
但花无痕立刻又是伸手一挥,树上妖精轻笑之中,片片花瓣凭空洒落。
“十里桃花!”
灵元凝聚之中,一个拥有诗情画意名字的杀招施展了出来。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一股狂风席卷,花瓣如同龙卷,朝方乾元侵袭而去。
妖精娇媚,桃花明艳,虚实相间,灵光闪动,更添绚丽色彩。
但这当中的每一片花瓣,都是蕴含着浓郁灵元的灵种,飞袭之中,狂吞天地元气,强烈的光芒绽放出来。
轰!轰轰轰轰轰!
一如之前那些年轻才俊狂攻方乾元,花无痕采取的做法,竟然也是正面强攻!
这是花无痕的聪明之处,他并不会因为别人用过同样的策略就不用了,因为他明白,自己和别人不同!
这个世上,要么正面强攻,要么迂回智取,又哪来的其他太多选择?
说到底,还是要靠实力!
他有足够信心,利用这一招击破方乾元的防御。
狂暴的轰击之中,方乾元身前冰花绽放,碎屑乱舞,惊人的寒气四散流泻,白雾升腾而起。
片片坚冰炸裂,复又寒气四溢,重新凝结。
但花无痕的这一记杀招,实在是太密集,太狂暴了。
他早已通过刚才的观察,确认了冰华霜衣的特性,一出手,就是直指本质,毫不留情!
花无痕修为高达十转,举手投足之间的攻击,犹胜之前那些才俊高手的全力一击,甚至在方乾元的感觉之中,比那一窝蜂匪虎头蜂拼命之时,所用的禁法灵爆术还要更胜一筹。
除了威力强横之外,花无痕对灵元的精确操控,也不是虎头蜂能比。
只见片片桃花袭来,始终对准一处,几乎每一片花瓣,都精准的撞击在了方乾元胸前半身的范围之内,没有落到肚脐之下,或者脖颈之上!
片刻工夫,方乾元身前的坚冰就要消耗殆尽,凝结的度,已经快要追不上崩裂了。
薄弱之处,开始显现。
“快要击穿了!”
“花公子出手,果真不同凡响!”
“当真不是我等可比啊!”
看到这一幕,众才俊赞叹不已,尤其之前挑战之中,运用了同样正面强攻策略的人,更是面色都开始变得有些白。
单单只是这一幕,他们就感受到了明显不过的差距。
那宛如鸿沟般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差距,恐怕今生今世,都难以追上!
“好,果然不愧是花家儿郎!”
就连许多前辈高人也赞不绝口,花无痕所展现出来的这一招,充分体现出了他十转高手的实力,也无愧于花家前辈的教导。
然而就在冰华霜衣将要告破的时候,一股更加强大的灵元忽然从方乾元的身上涌了出来。
浓郁的灵元凝若实质,笼罩周身间,直接再次结冰!
方乾元没有动用别的招数,只是更加用力把自己的灵元催动出去,全部注入到了冰华霜衣之中!
这是正面的交锋,毫无花俏的对碰!
方乾元只有七转修为,原本要处于绝对的下风,然而神秘宝丹却在这时候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数转修为差距瞬间就被弥补,甚至还要反。
原本已经开始显现的薄弱之处,重新结满冰霜。
一堵灵元凝成的厚实冰墙升起,把攻破的希望无情扼杀,所有为花无痕生出的惊讶和赞叹也戛然而止。
白雾弥漫之中,方乾元藏身在冰墙之后,始终双手抱在胸前,昂然挺立。
“你要挥自己灵元深厚的优势,尽情展现完美和强大,如此,你的敌人就会畏惧,退缩!”
“胜负如天平,我教你的这一制胜之道,不仅在技,更在于心!”
“之所以让你尝试毫无伤战胜敌人,乃是为了磨练无敌之志,让敌人感受绝望!”
“无敌之志,感受绝望……”方乾元神色不动,心中却是逐渐回忆起了当初修炼之时,师尊曾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他透过逐渐消散的冰雾,看到冰墙正在碎裂,但也看到了,花无痕气机散尽,终于停下攻击,但却因见毫无作用,油然生出满脸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方乾元暗自感叹,低声自语道:“师尊,我好像明白了!”
“竟然毫无伤!”
“实在太不可思议!”
“花公子的攻击,被完全挡住了!”
“他从始至终还没有动过,这,这……这还怎么打下去?”
“原以为花无痕出手,能与其他人不同,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也变成这样,究竟是方乾元太过厉害,还是花无痕徒有虚名?”
这一刻,方乾元傲然挺立的身姿,再次回到众人视线,但所有人看着他的神色,都变得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方乾元环顾四周,把众人面上种种表情尽收眼底。八一中文 ≥.≈1ZW.
最后,他转向花无痕,看着花无痕因惊愕震撼而陷入了怔忪之中,久久难以自拔。
“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可能,连这都伤不到你!”
他原本极度自信,是要一出场就击败方乾元,完美亮相,赢得满堂喝彩的存在。
之前那些才俊高手不行,是因为他们太弱,他花无痕,是不一样的人。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换成自己出场,结果仍然还是一样。
这让自命不凡的他完全无法接受。
一股难言的不甘突然在花无痕心中涌起,他强行压下沮丧,竟然又再一次施展起了神通法术。
“哦?”方乾元熄了立刻反击的念头,倒是想要看看,这个花无痕还有什么本领。
这一次,没有出现如同之前的暴烈攻击,取而代之的,是如梦似幻的灵光。
桃树上的桃花精挥动长袖,片片桃花飞舞,落英缤纷,方乾元眼前景物忽变,来到了一片落英缤纷的绝美桃林之中。
“幻术?”方乾元淡然一笑。
他不是第一次中幻术了,因此一下就认了出来。
方乾元并没有慌张,反而缓缓前行,在这美丽的桃林中漫步起来。
忽然,一阵婉转动听的琴音,从桃林深处传来。
方乾元好奇循声而去,但见林中,一个身穿红衫的绝美女子盘坐在石台上,一张古琴横放膝上,玉指轻挑,拨动琴弦。
方乾元听这琴声,初时如细水长流,忽又变作雨打芭蕉,似有风雨漫天而来,再觉之时,已经演绎到了金戈铁马,铿锵作声,阵阵肃杀之意从中传出。
“杀!”
桃花林中,千百死士各持刀剑,忽然从四面八方同时涌现!
这些是桃花死士。
不同于一般死士的是,她们一个个,竟然都是身材玲珑,美艳动人的劲装女子。
琴声忽的变作更加激昂。
狂风吹起,漫天花瓣飞舞,为这肃杀紧张的场景增添了几分难言的艳丽和凄美。
方乾元眼中精芒一闪,极寒的力量从他指掌之间流溢而出。
“铮!”
宛如无形之剑出鞘,他毫不犹豫的朝四周的桃花死士作出了反击。
红颜皆白骨!
粉黛尽骷髅!
刀锋所指,伊人消亡!
片刻之间,美丽的桃林就化成了一片血流成河的修罗地狱,那弹琴的女子猛然抬起头,露出一张嘴角溢血的花精之脸,突然惨叫一声:“啊!”
“啊……”
现实中,桃花精惊叫起来,满树桃花颤动,花瓣抖落,阵阵灵元如烟流溢。
在她的身旁,花瓣碎散飘飞,那些正是幻境之中的桃花死士,当她们在幻境被杀的时候,现实亦是同样破碎毁灭。
花无痕也跟着面色一白,原本闭目冥思,结纳皆字之印的动作猛然而停。
“幻术也没有用?他的心志,竟然也同样无懈可击!”花无痕无奈感叹。
他的幻术取材于百花谷中的《红尘问心曲》,以灵物之中的花瓣凝炼桃花死士,陷阵杀敌。
等闲之敌稍有犹豫,便会陷入阵势之中,为其所困杀,如同陷入情丝,再难自拔。
然而方乾元的应对方式,却是果断出手,直接把她们杀了个干干净净。
面对拥有这等觉悟的人,这一招也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除非他修炼到地阶境界,掌握更加高明的红尘幻境,否则,再来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甚至因为强行催动幻境,受了一些内伤,想要把方乾元这样的人强行拖入幻境,本身就已经不易。
“你的招数已经用完了吗,该轮到我了!”方乾元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
花无痕猛然一震,便见方乾元身影如箭,一下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小白也猛然从另外一边猛扑而来。
这一人一狼的动作,几乎是同步而,配合极其默契,花无痕只能仓促之间催动桃花精飞花摘叶,朝四周挥洒阻碍。
但见方乾元掌中风刃凝现,凭空斩出。
另外一边,小白口中亦是有白色霜气凝聚,化作冰霜之球喷吐而出。
风刃迅,锐利无匹,纵横之间,难以躲避。
冰霜之球的度虽然慢了一些,但却拥有更强的威能,一口喷上去,就是数尺见方尽皆凝结,冰霜蔓延,渣屑四散。
方乾元体魄强横,灵元充沛,一旦抓住机会猛攻,就是连绵不绝,毫无停息。
花无痕起初还能应付一二,片片桃花化刃,打得有声有色,但过了片刻,他的灵元运转终于难以周济,彻底落入下风。
他现在不要说攻击,就是连招架之力都快没有了。
突然,方乾元抓住一个空隙,猛的停下,结纳皆字之印。
一人一狼身上,同时涌现出了强烈的白芒。
一式风刀霜剑,凝聚声势浩大的强悍攻击,大片白浪如同潮汐,瞬间将之淹没。
花无痕挣扎之中,难敌天地法则不断侵蚀,整个人都开始冻僵在原地。
“花公子!”
“无痕!”
众人惊呼。
就连七仙子当中的花无影,也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担忧而望。
“移花接木!”
但见花无痕终于无法藏拙,一招花家秘传的绝招施展了出来。
奇异的法则之力涌现,丝丝寒意飞快从他身上绕过,转移到了身后的灵物之上。
他身后的桃树身影,宛如从盛夏一下来到了寒冬,飞快冻结,霜凝花落,飞快凋谢!
桃花精面现凄苦之中,冻结碎裂。
花无痕的心也在滴血!
用出了这一招,意味着他的主修灵物,暂时无法再战了。
虽然真灵未损,战后重新凝炼,就能复活,但是消耗时间精力,甚至一定的宝材为代价,却是在所难免了,这是代人受难,相当于重伤调养的后果!
“可恶!”
花无痕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猛然凝聚最后的力量,朝方乾元起了反攻。
然而,他含怒之下的一拳,亦是徒劳的打在了厚实的冰墙之上。
嘭!
巨大的力量,打得冰墙裂开,冰渣四散,但却依旧无法伤到方乾元分毫。
方乾元冷笑一声,出手抓住他因力量用尽而停住的拳头,朝他面庞,就是猛然一拳还了回去。
花无痕一个仰头,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着升起,倒飞而出。
嘭!
花无痕身后的桃树彻底碎散,原本俊美无双的面庞被重拳击中,立刻鼻青脸肿,整个人轰然摔在地!
全场顿时一片死寂。(。)
“真是想不到啊!”
好一阵后,才有阵阵叹息传了出来。?八一 ≥.≥≠1≠Z=W≈.≥
一直以来,花无痕在东关才俊们的心目中,都是风流雅致,卓尔不群的人物。
在前辈高人眼中,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时常含以期许,高看几分。
即便其人骄纵,风流成性,也只不过是在其诸多光环之中再添逸事,为人所称道而已。
这个世界,对天才是非常追捧和宽容的。
然而这一天,花无痕的形象,终于算是彻底破灭。
在方乾元的面前,他的表现并没有比其他年轻才俊高明多少,就像是路人之流,上去应战,然后也被轻松击败。
这让许多人心中失望之余,不禁也对方乾元再次高看几分,原本以为他能越级挑战,只是因为对手九转,没有想到,连花无痕这样的十转高手,也同样如同土鸡瓦狗。
“连花无痕都完全不是对手,大宗骄子,难道真就那么厉害?”
“各大世家的才俊都哪里去了,平常吹嘘的厉害无比,难道就连一个能够对付他的都找不出来?”
“真是叫人大失所望啊!”
“之前还以为,这方乾元斩杀十转悍匪的事迹是被夸大渲染的,可能是他与别人联手所为,宗门为了宣传需要,故意忽略其他人的贡献,突出他一个,但如今看来,传闻绝对没有丝毫夸大,他是真的单独斩杀悍匪,他半年之前就已经拥有这份实力!”
“从此之后,这个方乾元,名声就要变得更大了,连我们东关的风流公子花无痕都做了他的踏脚石,除非今后能比他更早晋升地阶,否则完全没有机会一雪前耻啊!”
“没有用的,这等骄子,定然会得到宗门全力保护和支持,晋升机会更大,他也会成为地阶强者的!”
“是啊,如今就已经如此了得,等到那时,差距岂不更大,还怎么一雪前耻?”
叹息之后,众年轻子弟们又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
就连前辈高人,也是对方乾元刮目相看,他们现在才恍然惊觉,方乾元说要挑战天下英豪强者,并不是一句空话。
“无痕!”花无影没有众人那样浮想联翩,她眼中只有自家弟弟被人痛打一顿,惨然倒地。
“哥哥!”花家的几个姐妹也连忙上前扶起花无痕,心疼的看着他,同时怒视方乾元。
但方乾元彻底无视她们,傲然挺立的身姿,如同高山巍峨。
“姐姐!”花无痕惨然而叫,他现在鼻青脸肿,整张俊脸都被打得猪头一样,形象是彻底给毁了。
“方公子,你下手也太狠了!”花无影气不过,转头看向方乾元。
却见方乾元面上闪过一丝失望,轻轻摇头道:“原以为花仙子冷艳娴静,乃天之骄女,看来也只一凡人尔。”
“你说什么?”花无影神情微愕,旋即却反应过来,方乾元是在鄙视她!
她刚才那一质问,的确太有失水准了。
诚然,花无痕是她的弟弟,花家的宝贝。
他身份高贵,卓尔不群。
但这又与方乾元有什么关系?
切磋较量,有所损伤在所难免,既然敢上台应战,那就应该做好了受伤流血的准备,埋怨别人有什么意义?
就算真是不忍,之前还有比花无痕伤得更惨的人,她为何又不说?
无非便是亲疏远近不同而已!
方乾元的理由很强大,花无影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方师弟,花师姐她也只是关心则乱而已。”银仙子尹双双看不过去了,站了出来,认真看向他,“你不是说要与在场所有才俊高手,名门子弟一一切磋较量吗,我承认,你的确是有这个资格,接下来,由我来应战吧!”
“尹师妹,你且先退下,让我来吧!”花无影突然说道。
“花师姐?”尹双双怔了一下,旋即却是苦笑,“花师姐,你的修为,恐怕……”
花无影闻言,顿时恍然,旋即却是满脸落寞。
的确,她的修为只有八转,换在别的场合,也足以称一声天之骄女了,然而和眼前的这个方乾元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自己空有仙子之名,但其实,真的只是一介凡人而已。
有诸多前辈高人金口玉言在前,连应战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让我来吧!”尹双双见她神情恍惚,心中不忍,连忙劝慰道,“你先把花公子带下去。”
花无影见状,只好顺势而退。
花无痕整个过程都没敢再说话,他自觉颜面大失,生怕引起别人关注。
事实证明,他这完全是多虑了,从他战败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关注都投在了方乾元的身上,甚至都来不及嘲笑他的出丑!
尹双双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擅作主张,并没有请示师尊。
却见月华仙子坐在上,也是一副犹豫不定的神色,不过,她直到最后都没有说什么。
她月华仙子的弟子,也是东关才俊,如果搞特殊,不应战,难免被人议论。
而且,她隐约也存着几分别样的心思。
当年,她和一众年轻才俊只能眼睁睁看着姜云峰一飞冲天,直到对方越行越远,扬名天下,都没能再望其项背,没有道理下一代弟子也该被他的弟子打压下去。
作过一场,是要给彼此一个交代!
“银仙子,你终于肯与我切磋了吗?”见银仙子应战,方乾元也有些欣喜,这件事情,他其实已经挂怀多日,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得偿所愿。
银仙子道:“对不起,方师弟,当初是我误会了你,今日应战,也当是为了弥补当日之失吧,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我所修的,乃是攻击最为凌厉的道途之一,配合利器在手,更是威力倍增,不像寻常神通法术那般全靠一身灵元!”
方乾元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从文清翡处了解到的关于相关之事。
尹双双其人,拥有等资质,在流云洞七仙子当中年龄居中,但是修为和实力数一数二,假以时日,必定登临顶峰,成为人阶有数的绝顶高手。
她所主修,是源自于古代剑修的无华剑道,也是长于攻伐,凌厉非凡。
更如她所言,剑道是能够充分利用手中武器威能的道途,哪怕只是一柄普通长剑,也能得到加持,与隔空施展的神通法术截然不同!(。)
“银仙子应战了!”
“据传银仙子拥有等资质,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就从修炼之初,达到了十转境界,更有开始御灵师的修炼之前,参悟剑道,磨练技艺的经历,她早在那时候,就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剑客了!”
“没有错,一些凡俗世间的武道高手,没有灵元,也能拥有堪比低阶御灵师的实力,这样的人,若有修炼资质,将会变得何等可怕?”
“这是一个真正道艺双绝的天才,注定要成为绝顶高手的存在,有她出手,想必就能治住这个方乾元了吧?”
“那可难说,我之前也是觉得,如果有这般人物应战,必定是能稳操胜券,但现在才想起,这个方乾元好像也是等资质!”
“他被称为千里君,可就是人阶境界的万里君啊!当年万里君阁下何等英雄了得,人阶之中,鲜有敌手,而这个鲜有敌手,可是放在整个天才来称量的,我们这边,只不过是东关一隅罢了!”
“是啊,天下之才,和一地之才完全不同,只有绝顶的人物才能跳出本土,真正接轨天下!”
看到场上形势生了变化,众人再次议论。八一 ?.1ZW.
“方大哥要跟银仙子切磋了,这个银仙子,好像实力比花无痕还强啊!”文清翡略显担忧道。
“的确如此。”黎燕依旧抱着剑,但是神情已然变得无比严肃,“我曾听叔父说过,整个东关,他最欣赏的天才,就是这位银仙子,说她是真正的剑道天才!”
“连大剑师阁下都如此高看她吗?”文清翡面露惊讶。
“没错,我叔父甚至还常用她来激励业堂师兄,说若不是他痴长银仙子三岁,又尽得剑道真传,恐怕实力都不如她,我师兄还曾一度很不服气,后来想到这个世上并非只看资质,还得有成长机会和福缘,才逐渐看开。”黎燕说道。
相比流云洞,大剑师黎重门下,才是尽得剑道真传的势力,银仙子尹双双在月华仙子门下,并不能够得到最佳的成长机会,她再天才,也是难以比拟的。
除非,她晋升地阶之后,游历天下,自行寻找机缘,或者以莫大的天资和悟性,自行开辟道路!
这次寿辰庆典,大剑师黎重所送礼物,碧玉剑意,很大程度上,就是专程为其而准备。
这当中,包含着两方势力的交易,也是盟友相互扶持和帮助的体现,但更多,却是拳拳的爱才之心。
若非尹双双天纵奇才,月华仙子不会为她求取此物,大剑师黎重也没有兴趣答应!
另外一边,大剑师黎重看到尹双双上阵,果然也开始关注起来。
“师尊,尹师妹应战了,以她现在的实力,能够打得过这个方乾元吗?”离业堂传音问道。
“不好说。”大剑师黎重竟然摇摇头,含糊答道。
离业堂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方乾元其人,似乎修为深厚,但更多,应该是靠天赋异禀!”大剑师黎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本质。
“这个世上,最难估计之事,就是这些天赋的异禀,它乃法道遗泽,天地恩赐,一些异禀堪称弱小,甚至反而有害,但另外一些,有和没有,那就真是如同仙凡之别了!”
离业堂身躯僵了一下:“仙凡之别……”
师尊口中透露出来的这些东西,简直堪称可怕。
不过他也是有见识的,自然明白,这没有丝毫夸大。
这个世上,的确存在一些难以言喻的强大天赋。
拥有者,简直如同神魔降世!
如果真是那样的人,越级挑战,以弱胜强,简直如同吃饭喝水,个个都是天下之才,不能局限一隅,要放在整个天下去称量。
而若是没有的人,那就真的只能老老实实拼资粮,拼际遇,拼努力了。
连师尊也都说不好说,那就真是无法预测了,他们的潜力,都深不可测。
如果是寻常资质,寻常禀赋之人,肯定不会得出这种结论。
场上,方乾元看着尹双双向侍从交代了什么,侍从便走上台阶,从另外一边收纳器物的箱子取出她的兵器。
这是一柄短小玲珑,只有二尺来长的宝剑,握在手中并不显眼。
然而,当尹双双一剑在手,缓缓将它从鞘中抽出的时候,一股凌厉异常的气势,却是扑面而来。
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机笼罩了方乾元。
方乾元想起,这是自己曾经和黎燕交手之时的感觉。
但是比起黎燕,这位银仙子的气势,真是强横太多了,更有一股黎燕所不具备的特质,在其中若隐若现。
这股特质究竟是什么,方乾元不是修炼剑道之人,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看来要更加认真才行了,小白!”方乾元感觉体内热血沸腾,也变得兴奋起来。
在他示意下,小白跑了过来,蹲伏下身,让他跨上背去,这才站起。
方乾元重新恢复到了骑在狼背的姿态,这看起来丧失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但实际上,以他和小白本命相连的关系,甚至就连一些精于操控灵物的显化道修士,也能做到如臂使指,跟自己脚踏实地一般灵活。
他要利用人灵合一的优势,合力对付尹双双。
由于是切磋较量,尹双双并没有阻止方乾元这么做,直到小白站起,呲起了牙,目露凶光看向她,才开口道:“请!”
“请!”方乾元回应道。
话刚说完,便是一道寒芒一闪而逝。
尹双双挥动手中之剑,剑气直劈而来。
啪!
方乾元身前,灵元自然而动,触碰到剑气的瞬间,就大量聚集,凝结冰霜,将其彻底挡下。
但是,尹双双纵身一跃,已然是跟着冲了上来。
她手中二尺宝剑提起,剑出如龙,宛如一杆长枪突刺,剑尖之上,透着慑人的锋芒。
方乾元早已领教过剑修的凌厉,当即凝聚更多灵元,化成冰盾,拦在身前,与此同时,掌间风刃射出,连同天霜掌挥动之间,寒霜四溢,寒气弥漫,把周身丈许都化成了冰天雪地。
他绝不会让尹双双能够轻松逼近自己,随意施展,当感受到对方凌厉气机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定,这是和花无痕那样的浪荡公子截然不同的对手。
方乾元要彻底认真起来了!(。)
大殿前,广场上,寒霜四溢,剑气纵横。八一中文 .
两人片刻之间就已经交手数轮,你来我往之间,机锋交战。
尹双双不愧是进行御灵师修炼之前,就已经参修剑道,有所成就的天之骄女,相比别人把御灵之道运用自如,她更擅长,似乎还是剑道本身。
御灵之道对她而言,反而像是辅助之用,用于参修金遁之力,开启剑修大门的钥匙!
这是古修剑道的无上秘法,亦是曾经纵横数百万年,修真界中经久不衰的强大道途,相比之下,御灵之道还在展之初。
她钟情于剑,醉心于剑,招招式式,彰显其道。
“我等剑修,手中唯一剑,心中亦唯一剑,杀敌护身,全赖此道,不像你们法修有那么绚丽多彩的神通法术……”
方乾元脑海之中,莫名想起了黎燕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当时尚未觉得出奇,如今看来,方才显露峥嵘。
“剑道吗?”
方乾元感受着和她交手时的不同。
不过方乾元也非等闲之辈,他依旧祭运灵元,弥漫于全身上下,甚至就连座下的小白都一并笼罩进去。
一人一狼,同心戮力,虽然防护的范围扩大许多,但是两方心意相合之后,反而能够分别催动灵元,相互配合着封堵漏洞。
无论尹双双的剑锋从何处袭来,都有灵元凝结冰霜,瞬间形成防护。
剑气不断劈砍在坚冰之上,白雾弥漫之中,碎屑纷飞,但却依旧丝毫不破!
在此期间,方乾元凝聚风刃,不时朝尹双双劈去,但尹双双对气机的感应同样灵敏,挥手一剑,就是当场斩碎。
有形冰霜,无形气刃,甚至就连天霜掌所激的茫茫寒意,都被她激的剑气不断消融。
这是攻防一体的招数,高明的剑修,能够在周身窍穴喷射剑气,震荡之下,绞碎一切袭来的攻击,包括这看似无形无迹,但实际上却是由灵元凝成的寒冷力量!
突然,尹双双虚晃一剑,逼得方乾元运功抵挡之后,跳出战团,一下拉开数丈距离,凝聚起了灵元。
随着尹双双手中宝剑大放光芒,一股凌厉异常的气势在其中涌现出来,即便是坐在远处的宾客们,也禁不住遍体寒意顿生,头皮都为之麻。
正面交战的方乾元,更是心中一惊,油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之感。
“御剑术,剑流星!”
随着尹双双一声吒喝,剑气如虹,化作巨大的剑光,朝他直刺而来。
她手中宝剑竟然也跟着脱手而出,彻底离开了人手的操控。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剑法,而是修真界的剑法。
这是古修秘传的御剑术,乃是以气御剑,以剑引气,剑气双合,斩妖除魔!
此剑脱手,仅余灵元加持,凭借冥冥之中的无形神意与之相连,即便未及地阶境界,也已然吸引了几丝天地元气注入,使得剑气化为罡元,凝聚成为了宛如实质的巨大剑体。
银光闪亮的法剑,达到丈许之长,如同流星,朝方乾元射去。
飞剑度奇快,方乾元仅见一道寒芒袭来,身前灵元剧烈震荡,层层坚冰就凝结起来,形成了一堵厚实的盾壁。
方乾元下意识的爆灵元,全力维持防御力量,然而巨剑之上,剑气汹涌,坚冰凝聚之中,就被刺穿。
“啪啦!”
一声脆响中,巨剑穿透坚冰,凝聚在其中罡元与冰华霜衣相互抵消,也同样为之而溃散。
但是,银光闪亮的二尺宝剑,仍旧还是继续往前飞去!
方乾元急忙侧身,但见右肩鲜血飞溅,被直穿而过!
宝剑蕴含凌厉剑气,血淋淋的伤口赫然出现,触目惊心。
“好!”
“终于重伤这小子了!”
“银仙子名不虚传,果然厉害啊!”
众年轻才俊猛然猛震。
之前他们见方乾元不动如山,以一招冰华霜衣破尽万法,几乎还真以为,他已经无敌。
如今见到,当真有人能够伤得了他,惊喜之余,竟是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方乾元的无敌之姿,终于告破了,他依旧强大,但却不会再让人颤栗绝望了!
甚至就连之前一些败在他手下的年轻才俊,也禁不住热血沸腾。
他们终于明白,方乾元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拥有银仙子这般凌厉强横的手段,还是能够将他打败。
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知耻而后勇,奋起直追!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果然不愧是银仙子啊!”大剑师黎重抚须而笑,看向场中英姿飒爽的银仙子,亦是充满了欣赏之意。
“好!”四相城城主罗明等人,同样拍手叫好。
尹双双是月华仙子的弟子,方乾元则是姜云峰的弟子。
他们自然愿意看到,姜云峰的弟子败退。
“方大哥受伤了!”文清翡却是陡然一惊,清澈的眼眸中,露出了紧张担忧的神色。
“这下不妙了啊,伤在肩膀,又是如此之重,恐怕会影响接下来的挥。”黎燕也神色凝重,说道。
但见方乾元受伤之后,尹双双宝剑余势用尽,手结法印,操控着它倒飞而回,准备接回手中,再次动凌厉的杀招。
方乾元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张开了右臂。
“啊!快看!”
“他……他的伤口!”
“竟然还能这样?”
众人出一阵惊呼,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只见方乾元肩头,被宝剑洞穿的地方,一丝如同水雾蒸腾的白烟冒出。
伤口之中,血肉蠕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度,长出了一条条虫子般的肉芽。
然后,这些肉芽飞快交缠,凝成筋骨,皮肉,重新愈合起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原本看起来有些惨重的伤势,就变成了一块铜钱大小的血痂!
“传闻果然是真的!”大剑师黎重亦是为之错愕,但随即,却是露出了略带苦涩的笑意,“真羡慕这些人啊!”
“仙凡之别……仙凡之别……”离业堂看着这一幕,深情僵滞,喃喃自语。
高英,6远等人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而之前那些生出希望,觉得能够奋起直追的年轻才俊们,却是又再一次陷入了如同窒息般的沉寂。
他们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
大殿前,方乾元活动着手臂,只感觉酥麻胀痛逐渐消散。八一中文 =.≥≠1≥Z≤W=.≈
“耗费了不少灵元和精血元气!”
他暗暗体会着身体的变化,隐约生出了一丝疲惫和饥饿的感觉。
这并不是真正的疲惫和饥饿,而是灵元和精血元气一下大量消耗所带来的影响。
凡人中了刚才的一击,肩膀多半就要废掉,御灵师们修真问道,拥有种种治疗的神通法术,本身体魄又强横,倒是不至于残废,但也会暂时重伤,需要时间来调养恢复。
然而,他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就自愈了。
方乾元的身体,似乎拥有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受到严重伤害,会自激活,恢复完好状态。
这种恢复的度,受到他体魄的影响,但也与当时所受的伤害有关。
如果只是寻常伤害,不刺激宝丹激药力,那就慢慢恢复。
如果是严重的伤害,反而能够刺激药力,更快恢复!
正是这一点,给在场众多想着打败他,要终结他接连胜利的才俊们带来了深深的绝望,使得他们陷入无边的动摇和震撼之中。
“竟然这么快就痊愈了?”看着方乾元肩膀上血痂脱落,露出白皙的肌肤,仅仅只有衣裳上的一个沾血破洞留下,银仙子也不由得眉头紧蹙。
但方乾元已经策动座下小白冲了上来,她只能举起宝剑应付。
方乾元连续挥掌,天霜掌声势不但不减,反而变得越来越强大。
银仙子渐渐便感觉到,自己灵元和体力开始不支了。
她猛然咬牙,就想要再次催动杀招,强行破局,但却见到,方乾元周身上下,强烈的白芒涌现。
“不好,是那一招……”离业堂神色一变,低声说道。
众人也纷纷色变。
“风刀霜剑!”方乾元缓缓说道。
一股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极度冰寒,随着他的话语,凭空向前席卷而出。
一人一狼灵元交融,天地有感,罡风和寒霜共同肆虐起来。
白浪滚滚之中,银仙子顿时就被笼罩在了冰雪风暴之中。
在方乾元的灵元牵引之下,天风如刀,冰霜如剑,刀剑交加,法则纷现。
银仙子的身躯表面,立时凝结起了一层雪白的冰霜。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催动剑诀,身上强烈银光绽放,千百剑气喷涌而出!
“人剑合一!”
人剑合一!
这是剑道奥义之一,和万剑归宗合称为无上剑道的秘传绝招!
凭借万千剑气的涌动,银仙子在自己周身布下充满杀机的罡锋,这些罡锋以同样微小的存在引动天地元气,和空中蕴含着的冰霜法则剧烈对抗着。
白芒,银芒,猛然碰撞在一起,于空中激烈碰撞,同时消融。
“嗯?”方乾元神情微动,他能感觉到,寒霜的力量依旧如臂使指,一把把肉眼无法看见的极细刀剑疯狂侵袭,然而,银仙子周身就像是布满一层无法穿透的带刺神甲,把这些刀剑摧折,所有力量进入到范围之内,都是如同泥牛入海,全然消失不见。
这是极为高明的御剑手段,她已经把有形之剑,无形之剑,都运用得如臂使指。
这一切,都是来源于她所参修的金灵。
“这才是真正把灵物运用得出神入化的手段,虽然比起天赋本能有所不如,但却犹胜我兼修的水灵根几分!”
方乾元不得不承认,单只比拼对灵物的掌握程度,自己还有所不如。
“不过,你又能抵挡得了多久呢?”
数息之后,风霜渐消,方乾元凝聚出来的风刀霜剑和银仙子周身的剑光,相继消减下去。
“太好了,挡住了!”
“这一招就是他的杀招了吧,连这招都没能对付得了银仙子,可见银仙子实力更胜一筹啊!”
年轻才俊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随即却是热议起来。
他们并没有现,在场所有地阶高手,还有一些人阶之中的老成之辈,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输了……”离业堂更是喃喃自语道。
高英面露苦笑,摇了摇头。
6远也冷哼一声,眼中战意升腾。
但见方乾元没有丝毫停顿,又再一次结纳皆字之印,同样的白色光芒再次流转!
“风刀霜剑!”
一模一样的神通,又再一次肆虐起来!
这一次,白浪滚滚,越凶狂,狂啸的寒风以无可阻挡的姿态,蛮横而又强势的重新吹袭过去。
银仙子苦撑着接连斩出几道剑气,便见巨浪扑来,把她彻底淹没。
在众才俊惊愕万分之中,她的身体开始冻结,一层层白霜覆盖关节和四肢,然后便是冰壳凝现。
她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般抵挡了,她调息运功的度,已然无法跟上!
啪啦!
数息之后,银仙子身上又再一次激出了强烈的剑芒,冰壳应声而碎。
然而,这勉强的抵挡,已经消耗她的力气。
银仙子身躯剧震了一下,站立不稳,就要向前栽倒下去。
银仙子连忙以剑拄地,勉强支撑住自己身躯。
方乾元散去神通,道:“银仙子,你输了。”
银仙子苦笑:“是的,我输了!”
如果生死相搏,或许还有别论,但切磋较量,打到这个地步,她的确是已经彻底输了。
“虽然很遗憾,但灵元不继,也是致命的弱点,他的灵元实在太雄厚了,这就是天赋异禀啊!”大剑师黎重无奈摇摇头,对离业堂道,“看来,只有用更加凌厉的杀招,战决,才有战胜他的可能,但这需要拥有远胜于他的绝对实力,人阶之中,很难找出这样的人,就连你也未必能行!”
“连我也未必能行吗?”离业堂自然不服气。
他虽然自认天赋才情不如银仙子,但毕竟年长了几岁,修炼的条件也更为优越,实力是比银仙子更强的。
刚才的招式,自己未必就对付不了。
但既然连师尊都这么说,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或许真的难赢。
“还有谁人愿与我一战?”方乾元打败了银仙子,只感觉心中一股豪气顿生,更加意气风,对四周年轻才俊说道。
众才俊暗自咬牙,满心不甘,但却又无可奈何。
连公认的天之骄女银仙子都落败,他们又能如何?
“我来!”突然,一个充满桀骜不驯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转头看去,竟然是6远!
这位邪道年青一代的绝顶天才,终于再难忍耐,出来应战了。(。)
“是6远!”
“血鸦门的少主6远!”
看到那个穿着红黑锦衣,面如冠玉,气质邪魅的年轻高手站起,众才俊出了油然的惊叹。八一 .
“他终于肯出场了……”
6远是血鸦门的人。
血鸦门创立于四十年前,是一个历史非常之短,宗门势力也不算强大的新兴门派。
然而,谁也无法轻视这一门派。
因为这是天阶高手血鸦老祖所创立的门派,拥有绝世强者亲自坐镇的一方势力!
据传,血鸦老祖本名6兴源,原本只是草莽之中,一介籍籍无名的普通散修,二十五岁之前,也和绝大多数草根出身的平庸之辈一般,奔波往返各方遗迹,福地,冒着生命危险寻幽探秘,辛劳维生。
是命运让他踏上了修真之路,但却又没有绝佳的天赋和才能,足以出人头地。
早在少年之时,又不曾得到机缘,加入宗门,成为大宗弟子。
这样的人,仿佛已经注定了庸碌一生的结局,甚至有可能,随时就要死在各方秘境和险地,或者各种江湖纷争之中。
然而命运无常,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各方面都平凡无奇的草莽散修,竟然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之中,现一件承载着古代大能秘法传承的宝物。
一介散修,奇遇得宝,从此走上逆天改命之路!
6兴源得了宝物之后,并没有立刻一飞冲天,而是以此为凭,几经江湖厮杀的历练,才得以成长起来。
埋藏在骨子深处的坚毅和顽强,使得他百折不挠,无所畏惧,得到的奇遇秘宝,又为他提供了强而有力的保障,他越变越强,最终拉拢了大批的邪道高手和奇人异士,走上独霸一方,和世家宗门争锋的道路。
等到他修为达至地阶十转,天阶不出,几乎无人能制之时,已然是成了气候。
他于是顺势创立宗门,称尊做祖,终成一方霸主。
这是上一辈人,甚至上上一辈人的传奇故事,时至今日,都为不少老人所称道,当今时代的年轻人们,对其中的波澜壮阔,是没有多少真切体会了,但却也知道,血鸦老祖座下有六位地阶弟子,还有十八护法,凶威赫赫,声名远扬。
6远就是其中大弟子黄元光的徒弟。
6远其人,原本是一个早年跟随血鸦老祖闯荡天下的忠心部属的后人,年幼之时,便因父母双亡而被血鸦老祖收在膝下,赐予本姓,交予大弟子照看。
这原本只是笼络人心的闲棋,和他一同因为这个原因而拜师的孤儿还有不少,但却不想,他拥有等天资,又自幼聪慧,悟性过人,竟然一下就脱颖而出,显露出了远大的前途。
血鸦老祖本人是走过不少弯路,吃足散修苦头的,在自家门派之内,现如此良才美质,自然要大力栽培,于是重视起来,给予了他最为优越的成长条件。
6远果然也争气,修炼短短两年,便一口气晋升到了九转境界,离十转只有一步之遥。
据传6远原本早已能够晋升十转,是血鸦老祖为了夯实他的基础,不惜消耗本源,从自己天阶灵物血金乌当中分化出一个灵种赐予6远,作为主修的本命灵物。
6远花了数年功夫,付出修为停滞甚至倒退的代价,才把这一灵种消化吸收,凝炼成为属于自己的血鸦!
此为地阶异种,刚刚凝炼的幼体,也只有人阶境的品级,但却拥有许多寻常人阶灵物所不具备的奇特能力,而且6远所修,都是血鸦老祖一路走来,摸索通透的道途,可想而知,必定是前途光明,不可限量,有极大可能继承血鸦老祖的衣钵真传!
这样一位青年高手,绝对不可以寻常九转而论,他也是拥有越级挑战实力,能够力抗十转,战而胜之的存在!
“6远吗?”方乾元也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神色,他曾从文清翡口中,了解过这位邪道天才的情况。
这的确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对手,别的不提,单只一个源自于天阶灵物的本命灵物,就已经足以抵消自己在掌控灵物方面的优势,他的祖师是天阶高手,又非常看重他,必定会赐予各种秘法,甚至宝物,实力更是非同小可。
至于九转修为,这反而无足轻重,方乾元自己也是七转修为,自然不会觉得,九转修为的6远,就会比十转的花无痕或者银仙子弱小。
他能够在自己接连打败那么多的高手之后还出来挑战,必定是有十足的自信!
6远走到方乾元对面,负手而立,尽显狂傲自信姿态。
但他也并非盲目自信,就在站立之间,把自己的灵物召唤了出来。
这是一只接近三丈大小,如同小楼般耸立的庞然大物,仔细看去,通体暗红,竟然是个仿佛鲜血凝成的鸦类禽鸟。
这正是血鸦!
方乾元朝血鸦身下看去,果然见到,三只如同支柱的腿脚支撑。
“传闻是真的,这是拥有金乌血脉的变异荒兽!”
三足金乌,是洪荒时代就已存在的一种强横存在,同时拥有炎道和阳遁的本源之力,但这血鸦同样继承金乌一族的血脉,拥有的却是炎道和血道的力量。
这是一种变异的能力。
“说起来,炎道源自于五行之中的火行,恰好和你掌握的冰霜之力对立,你虽然的确堪称强大,但在我的血炎之力面前,也要受到绝对的克制!”6远召唤出血鸦之后,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闻言,不屑一顾道:“五行虽有生克,但岂不闻,相乘相侮?我的冰霜之力,若能得旺,同样可以克制你的血炎!”
“那我们大可一试!”6远说道。
他挥手之间,血鸦身上血影流动,竟是宛如流水一般,分出了几支粗壮的水流,迅朝他身体飞去。
在方乾元略带诧异的目光中,这些血水凝聚成型,竟然是化作一个个正常大小的三足乌鸦,开始盘旋飞舞。
与此同时,背后那只巨大血鸦突然目光一凝,看向方乾元。
方乾元身前虚空一震,一股火焰无本自燃。
层层坚冰受到刺激,不断凝现,但在这同时,也不断融化,双方的力量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6远终于准备完毕,伸手一指,一只血鸦便化作流光,猛然朝着方乾元袭了过来。(。)
6远并未虚言,他的血鸦蕴同时蕴含着炎道和血道的力量,举手投足之间,鲜血流淌,火焰炽盛,威势非同小可。?八一 ? ㈧.?㈧1?Z?W㈧.㈠
一只只飞鸦侵袭之中,蕴含着浓郁的精元,径直撞击在方乾元的冰华霜衣上,化作血红的浆液四散炸开。
但众人看得大皱眉头:“这么做有什么用?方乾元他天赋异禀,等闲的攻击手段根本对付不了他!”
在一些人看来,6远这些试探攻击没有必要,因为之前已经有太多的年轻才俊为他试探过了,早已摸清对方底细。
如果换成他们上场的话,直接以最强杀招进行攻击就是,不会这么麻烦。
但也有人看出了玄机。
“果然不愧是血鸦门的天才,这一招,深得血鸦老祖真传之意啊!”
“炎火为基,飞鸦为台,冰华霜衣的特性似乎被克制住了!”
方乾元看着6远站定原地,不慌不忙,祭运血色飞鸦,一个接一个朝自己袭来,起先也有几分不解,但很快,他就体会到了此间的精妙之处。
“我的霜衣,防护力大幅下降了!”
虚空之中,似有无穷无尽的火焰力量从血鸦本体的眼瞳传来,它似乎拥有一种凝视控火的能力,只要眼睛死死盯住,就能操控虚空之中的火元之力,不断对冰华霜衣进行侵蚀。
光凭这些火焰,自然是无法将其融穿,但在这同时,6远也动攻击,效果便截然不同了。
冰华霜衣的凝结度和防护力量,已经远远不如之前。
“很好,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方乾元现这一点之后,不惊反喜,猛然一掌拍在继续飞来的飞鸦身上。
嘭的一声,血雾炸开,飞鸦分身四分五裂。
他骑着小白,迅从冰面越过,飞快朝6远扑了上去。
“吸血藤召来!”
6远再次结纳临字之印,一条条儿臂粗细,带着倒刺的蔓藤从地面冒了出来,疯狂涌向四方。
这是一种能够咬破生灵皮肉,吸噬精血的变异蔓藤,乃是人阶当中,为数不多性情凶猛,攻击性极强的一种上品灵植!
借助灵植四处蔓延所形成的阻碍,方乾元和他之间隔开了丈许的距离,始终难以前行。
小白暂时无法越过去,方乾元只好把风刃凝聚于掌中,不断劈砍,将之斩断。
这些吸血藤虽然是植物类灵物,但却被栽培得邪异无比,砍断之后,竟然如同活物触手一般,大量鲜血喷洒而出。
等到方乾元砍断十余根蔓藤触手之后,很快又有重新生长出来,如同章鱼触手,不断飞舞逼近,异常难缠。
“灵植的特性,就是容易生长和复原,短时间内,想要逐一清理怕不容易……”
方乾元很快作出判断,稍微往后退了一下。
他调整气息,身上灵元汹涌之中,风刀霜剑悍然出手。
轰隆隆!
白茫茫的冰霜巨浪如同洪水奔腾,带着惊人的寒意瞬间铺开。
方乾元身前数丈,尽皆冻结化冰!
阻挡方乾元的吸血藤,瞬间就被冻成了一根根的冰棍!
但在这时,一个红黑的身影闪过,却是6远接着那些蔓藤阻挠了一下,从冰霜侵袭的正面高高跳起。
他的脚下,是那只巨大的血鸦。
血鸦全身燃起了熊熊的火焰,猛然高涨之中,惊人的热意四散袭来,高温的气浪,把靠近的冰霜之力都吞噬殆尽。
这就是血鸦的炎道力量,它也同样能够驱御法则,使得神通法术威力倍增!
这是丝毫不亚于方乾元的攻击!
“神鸦血炎!”
随着6远身上赤芒大盛,一股气势不亚于风刀霜剑的恐怖力量,居高临下的倾泻而出!
熊熊烈焰与弥漫冰霜剧烈交锋,四射的火焰伴随着融化的冰水到处流淌。
然而,这股火焰不但没有熄灭,反而随着变得越来越炽烈,滚滚热浪袭来,逼得方乾元不断后退。
“竟然能在水里燃烧?”方乾元大为惊奇。
这还是他修炼风刀霜剑以来,第一次在硬碰硬的较量之中吃亏。
6远的神鸦血炎之中,蕴含着一股生生不息的特性,融解冰霜之后,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强大了。
“不,不是在水里燃烧,而是在血里燃烧!”
突然,方乾元眼角的余光瞥见地面流淌的血水,猛然一震。
他终于明白,之前6远的又一布置了。
6远并不仅仅只是像别人以为的那样,通过攻击消耗冰华霜衣,他还利用精血元气,在地面提前布置了许多助燃之物。
这种助燃之物,并不是常见的火元之力,也不是天火石,柴薪一类东西,而是令人始料未及的血浆和精血元气!
等到自己施展风刀霜剑,他借机避开,正好处在余波,悍然反击,既避开了自己神通法术的正面侵袭,又利用了血水流淌的流动性质,把火焰扩散开去。
方乾元只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火炉,四面八方,全部都被烈焰给包围了。
而在这时,6远筹谋已久的下一波攻击,又再一次袭了过来。
“金乌临世!”
这是血鸦本体亲自出动,带着逼人的烈焰和炫目的光芒猛然坠地,乍看上去,宛如真的有一个太阳坠落到了凡尘!
它宛如血水液化,整个身体都变作了一条血箭般的激流,悍然扑向方乾元。
轰然巨响之中,烈焰狂卷,宛如火上浇油,激荡起了更加炽烈的血炎,方乾元的身影顿时被强烈的火光所吞噬!
“方大哥!”文清翡不禁用双手捂住了小嘴,眼中满是惊骇。
“好!”其他年轻才俊却是大喜,他们终于见到,方乾元落入下风了。
“终于赢了他吗?”众前辈高人,地阶高手也注目而望,火焰之中,光芒四射,元气汹涌,就连他们一时之间,也无法确认方乾元的状况。
但就在众人或担忧,或兴奋,或期待的时候,熊熊烈焰之中,忽然一声怒吼传出,惊人的白浪宛如大潮汹涌,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疯狂向着四面八方狂卷而出。
冰火交锋,剧烈的冲突之中,冰霜之力又再一次占据了上风,不但燃烧的火焰瞬间全部熄灭,就连四处流淌的血水也一下凝固,冻结,彻底化为冰块!
6远面上原本露出将要得胜的喜悦神情,突然僵了一下,身躯剧震,猛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怎……怎么可能!”
他看着金乌坠落之地,满是难以置信。(。)
广场上,烈焰分开,方圆数丈之内,尽皆溘然而熄。?八一 ?.㈧?1㈠Z?W
取而代之的,是凝结的冰霜。
方乾元踏立在新结的冰面上,昂然而立。
以他为中心,喷涌的冰霜之力如同云雾,不断朝着四面八方散溢而去,看起来,就仿佛是整个人都站在云端。
文清翡心中油然生出无限的欣喜之意,之前压抑住的情感也难以控制,几乎忍不住要惊叫起来。
而在四周那些才俊高手们看来,这一幕,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对6远强势无比的绝杀一击,方乾元竟然还能重新站起来。
不!
不单是站起来!
他看起来,竟然毫无伤!
“难道说……是那头狼?”离业堂心中一惊,朝方乾元旁边看去,果然见到,小白也正抖动身躯,把沾在皮毛上的冰水和血浆甩开,大量的灵元正在从它身上流泻而出,如同呵气过后,皑皑霜气仍未停歇。
刚才那股起反击的冰霜之力,正是从它身上所激!
“原来如此,他能够接连两次催风刀霜剑,是因为那头狼也懂得施展同样的神通法术!”
“这就是灵物如臂使指的好处!”
“不过,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体魄和灵元,还有调息的度,再好的灵物,也根本挥不出来!”
御灵师和灵物配合默契,会共同掌握一些对形体要求并不高的神通法术,尤其是显化道的灵物,由于凝聚形体,自身又储备着灵元,几乎相当于独立的个体。
它们往往会被外人所忽略,但毫无疑问,是极为可靠的战斗伙伴!
刚才6远接连施展神鸦血炎和金乌降世,没有道理,方乾元就不能同样施展绝招进行还击!
方乾元选取的时机也堪称巧妙,他是在血炎把冰华霜衣彻底融穿,将要伤害到本体的一刻才进行反击,这时候,金乌降世的威能受到阻碍,稍有消减,立刻就被风刀霜剑反扑。
他吧6远之前对付他的手段,原原本本还了回去!
“你的确很厉害,只可惜,仍然不是我的对手!”
离业堂失神之间,方乾元看向一脸错愕的6远,说道。
“哈,那可未必!”6远终于回过神,冷笑了一声。
他不愧为绝顶天才,不仅实力强大,心性更是难得的坚定。
但方乾元面露笑意,突然就以极快的度冲了上去。
他知道6远刚刚才施展过消耗极大的神通法术,未必能像自己一般快恢复。
现如今,是打败他的最好机会!
果然,当方乾元来到6远身前,展开猛攻的时候,6远的动作比之前迟缓了许多,出手之间,也是威势大减。
但当方乾元终于寻到空隙,一掌拍在他身上的时候,却见一层冰壳裂开,有血红色的奇异之物炸了开来。
那是有什么东西被他天霜掌冻结拍碎了。
方乾元定睛看去,只见6远周身,一股股血元流转,萦绕周身,保护着他的全身上下。
刚才那一掌,便是被它彻底抵消。
“这是什么?”方乾元吃了一惊。
“不怕告诉你,这是我家老祖所传的灵种,里面蕴含着他老人家的一丝意志,就和别人无法打破你的冰华霜衣一样,我的血元神甲,你也打不破!”
见到方乾元惊愕的神情,6远面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对他说道。
“血元神甲!”
“天阶高手的意志……”
“他竟然还留着如此的手段!”
众人闻言,神色俱皆大变。
“不妙了,这次真的不妙了!”听到6远的话,黎燕也不由得叹了一声。
相比人阶御灵师,天阶高手,已然凡入圣,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们能够搬山撼岳,焚山煮海,种种神通法术惊天动地,玄妙无穷,甚至能够突破寿元大限,返老还童。
即便只有一丝意志留存在此,也绝对不是人阶修士能够抵抗的。
如果6远没有说谎的话,这种防御手段,必然是无懈可击!
之前众位才俊接连挑战方乾元,都无法攻破他的防御,现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也终于要体验之前那些人的无奈和绝望!
6远作为备受巨擘关注的绝世天才的强大之处,终于真正显露了出来。
“其实我还有一件法宝,乃是模仿老祖手中化血葫芦炼制而成的赝品,同样蕴含着血道的奥妙,但如今只是切磋较量,我就不拿出来了。”
看着方乾元不信邪的再度展开猛攻,6远又再对他说道。
赝品法宝,往往是一些知名法宝或者绝世奇物的替代品。
若非珍稀强大,效果特殊,是没有仿制价值的。
从这一点也可说明,即便是仿制的赝品法宝,也往往要比一般的普通法宝强大。
这样的东西,若是能够掌握在手,好好利用,必定能够凭空增加不少实力。
之前方乾元便曾见虎头蜂等盗匪,资质奇差,悟性平平,又没有其他方面的倚仗,单只依靠一件乌木蜂巢和配套使用的灵爆术,也能成就一窝蜂的威名。
6远这种人,绝对能够挥出更加强大的威能,有一法宝在手,堪称如虎添翼。
他虽然没有当真祭出此物,但是话语却像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对手身上。
若是意志不坚之人,只怕立刻就要生出颓废之心,再难和他继续战斗下去了。
但方乾元听到,不仅没有停手,反而还攻击的更加猛烈了。
“就算神甲护体,法宝加持,那又如何?”
“你自己本身,就是最大的弱点啊!”
方乾元的灵元,就像是不要本钱一般疯狂倾泻。
一掌掌,一拳拳,不停轰向6远。
6远起先还面带笑意,时不时寻机反击。
但过了不久,方乾元攻势依旧,他就开始皱眉了。
又过了不久,6远面上渐渐露出惨白之色。
他终于醒悟过来,方乾元的真正倚仗是什么了。
但是方乾元攻势如潮,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把他周身血元冻结,耗尽。
方乾元抓住机会,强烈的青芒于手掌绽放,猛然凝聚风罡,朝前突刺而出。
“破山罡!”
噗的一声闷响,血浆迸射!
6远引以为豪的血元神甲,终于裂开了一个大洞。
方乾元以一记强悍绝伦的破山罡,猛然洞穿防御,重重击在他的肩膀上。
6远惨叫一声,瞬间血溅当场,整个身躯都止不住的带着升起,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全场又再一次寂静无声。八?一中文??网 =.≤≈1ZW.
随即,更加狂热的议论和惊叹响了起来。
年轻才俊们,都被这一幕给深深震撼了。
和银仙子一样,打到这个份上,虽然还有余力尚未用尽,各自底牌和手段也没有交出,但作为切磋较量,已经可以说是结束,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6远挣扎着爬了起来,面色铁青,似有不甘的握住了胸前一物。
那是一个指头大小,葫芦形状的玉佩,内里蕴藏宝光,正是他刚刚提到的赝品化血葫芦。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放开了手掌。
“方公子果然厉害,6某认输了!”
他并没有把这件法宝祭出,而是选择了认输。
他是天才高手,而天才高手,往往都是有傲气的。
换在没有外人的场合,他可能还会再度出手,不死不休,但这么多人看着,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6远说完认输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也不管方乾元反应,调头就往之前的座位走去。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这既是为方乾元的取胜,也是为6远的风度而响起。
“真是了不得啊!”
“竟然又赢了!”
“竟然连6远都不是他的对手!”
“难道在场这么多年轻才俊,真的没有一个能够阻止他吗?”
“他真的已经无敌了,今日一过,整个南荒,都要流传他的威名!”
“天呐,苍云宗怎么净出怪物,难道这就是天下大宗真正的底蕴吗?”
“简直恐怖!人阶之中,究竟谁人才是他的对手?”
众人感慨万千,心中激荡,久久难以平息。
黎燕看着6远认输回去,不由得也露出了几分惊愕的神情,这是她意想不到的结果。
文清翡却拍了拍胸口,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个6远实力不凡,就算最后输掉,都是因为灵元一时难以周济,并没有显露出其他方面的败势。
之前她还差点以为,方乾元要输掉呢。
那些前辈高人,地阶高手,同样眼皮连跳,神色复杂,看着方乾元的目光更显莫名。
月华仙子是其中感触最深的人,因为她也曾经有幸见识过姜云峰大显神威,挑战各方高手的场景。
当年的姜云峰,同样才华横溢,鹤立鸡群。
不觉间,近三十年过去,似曾相识的一幕,又再重演。
6远下去之后,自有流云洞天的御灵师上前,想要为其治疗,但被他拒绝了。
6远随行的护卫当中,就有能够治疗的药师,当下取出丹丸,施展法术,给他治疗。
众人把注意重新投回场中,却见方乾元又再一次向他们提出挑战了。
“还有谁吗?”
方乾元虽然接连挑战强敌,但是神秘宝丹所带来的强大体魄,令得他快恢复,至今就像是刚刚热开身体一般,正是过瘾的时候。
他还远远没有达到极限,仿佛可以无限继续再战!
除非有人能够真正一口气打倒他,终结他的连战连捷,否则,无论多少人上来,也是同样的结果。
“可恶,真是咄咄逼人啊!”一名八转的年轻才俊暗自握拳。
“真想上去揍他一顿!”另外一名七转的才俊咬牙切齿。
“真是威武霸道啊!”同样也有才俊心驰神往,羡慕不已。
“这个人,简直无敌了!”一位名媛说道。
“之前还不觉得怎么样,现在看来,这才是真正的豪气干云,才俊无双!”另外一个千金也说道。
“不行了,我快要迷上这个人了,好威武啊!”又一个女子崇拜道。
“方公子……”另外一边,甚至有小世家的女子作捧心状,似乎已经沦陷。
方乾元相貌并不出众,但却也不丑陋,初时看着平凡无奇,但见接连战败十多名才俊,前辈高人金口玉言,阻止十转以下年轻才俊上阵应战,众人对他的评价,就无可避免的拔高起来。
而后,接连又有方圆数十万里都出名的花无痕,银仙子,6远等顶尖天才相继败于其手,量变终于引质变。
开始有人对他的感观,从反感其狂傲不羁,目中无人,变作了无限的敬仰和崇拜。
这个世界,是最敬爱高手,追捧天才的。
同样的话语和作为,之前令人反感,之后却又变得惊心动魄起来,有种别样的情怀。
金仙子,银仙子,玉仙子等人见到,同样相顾无言。
“我们真的看走眼了,这个人不是狂傲,而是真有本事啊!”
“现在就如此厉害,焉知他年,会成长为何等的人物?”
“他不是平凡无奇,而是深沉内敛,金玉其中!”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之才!”
就连一开始对他看不上眼,觉得没有什么出奇之处的乐仙子也不说话了。
她年纪最小,正是崇拜英雄,迷恋偶像的时候。
像花无痕那样的英俊公子,还有姜云峰那样的传奇强者,更能引起她的重视。
但如今,方乾元的形象迅取代了这两个人。
前者是因为败于方乾元之手,形象已经彻底破灭,后者则是虚无缥缈,高不可攀,完全不如眼前之人真实。
听着师姐们的对话,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但一双眼睛却瞪得圆圆,明亮的眸子里,似有奇异的光彩在闪动。
人群之中,更有几名低调的的御灵师暗暗点头,手掌微动,似乎在操控着灵元做些什么。
他们掌中,出现了寸许之宽,半尺来长的特殊符箓,这是修真界中,用来记录讯息的一种低级符宝札记符,只要以灵元注入其中,便能录入想要记录的文字信息,待得方便之时,复制到其他纸张之上。
他们都是各方势力的随扈或者使者,其中更加不乏号称无孔不入的地煞门密探。
此刻,他们的关注重点,全都集中在了方乾元的身上。
其中一人这样记录道:“十月卅日,月华寿宴,苍云宗方乾元战遍场中年轻才俊,尽皆完胜……”
又有一人苦思冥想一阵,突然念念有词,奋笔疾书道:“此诚乃,‘一招破万法,一英压群雄’!”
“一招破万法,一英压群雄?”
仿佛着魔一般,这句话被旁边的人听到之后,不由自主,也念叨了出来。
更多的人为之一怔。
突然感觉,这句话,还真的挺名副其实。(。)
相比众人的复杂心思,方乾元心中此刻有的,只是单纯不过的想法。?八一?中文? ≠.≤≈1≤Z≤W≥.=≠
这个想法,就是继续挑战,一直挑战下去!
直到这一地方,所有的天才高手,都战遍为止!
随着越来越多的天才高手败在自己手里,方乾元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
不是虚荣,也不是骄傲,而是更深一层,自我觉醒的感觉。
方乾元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强,但是究竟强在何处,跟别人对比如何,始终不甚明了。
而今,他终于有了这个机会,可以尽情挑战各方高手,称量自己。
一股属于顶尖高手的特殊气势,正在迅养成。
这种气势,单靠领悟,根本领悟不来,因为任何的领悟,都是虚假不实的,只有品尝过傲视群雄滋味的人才能拥有它。
而且通过之前的战斗,方乾元也的确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灵物和战斗方式,深感受益不浅。
有益的事情,他并不想错过,意犹未尽道:“还有谁愿与我一战?”
同样的话语,在众人听来,却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述的意味。
一个个年轻才俊暗自握拳,咬牙切齿。
一个个同辈高手扼腕叹息,无可奈何。
“其实他的灵元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七转修为对抗十转,终究还是吃亏,但之前应战的各个高手,反而还比他更快耗尽,可见他的体魄和恢复能力都极强,如果不能使得他的消耗度过恢复,无论上再多的人,也没法打败他!”
“不能拖下去了,再拖下去,6远好不容易才消耗掉他的灵元,又要恢复了!”
“哪怕不能打败他,也得有人上去啊,虽然有些卑鄙……但,车轮战是必须的!”
众人已经完全确认,方乾元拥有灵元恢复的优势。
他灵元深厚,恢复又极快,拖得越久,就越难挑战。
不过,想要一下打破他的防御,战决,也不可行。
他的冰华霜衣,需要大量灵元和快恢复的手段来维持。
换成同样一个人,即使拥有小白这样的冰霜灵物,甚至掌控更加强大的天赋本能,也无法做到。
因为空有精妙操控,而无深厚灵元和快恢复的能力作支撑,在敌人狂攻之中,很快就要崩溃。
只能配合躲避,或者反攻等等手段,来化解敌人攻击。
若是空有深厚灵元和快恢复的能力,没有精妙操控的天赋本能,也同样不行。
那样的话,或许能够一口气凝结出厚重的冰墙,但却绝对无法做到瞬间感应,灵活抵挡!
精于技巧的敌人,可以利用各种手段绕过防御,寻找漏洞,同样能够破解。
方乾元不动如山之间,把敌人所有攻击化解于无形的手段,是他各种扎实根基和本能力量完美契合的体现,也是令得在场众多年轻才俊束手无策的原因所在。
更有那堪称凡力量的再生能力,简直不可思议。
之前银仙子就已经伤到了方乾元,短短片刻功夫,又再自愈。
这还怎么战?
谁能上去跟他战?
就在那些年轻才俊们都沉默无言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来吧。”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是一袭劲装,背负长剑的离业堂走了出来。
这是大剑师黎重的徒弟,黎门席大弟子,人称无血剑的年青一代顶尖高手离业堂!
离业堂生得身材魁梧,相貌也是堂堂,然而最吸引人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从这双眼睛里面,似乎可以看到宛如剑锋一般的精锐神光在闪动,充满着刚正不屈,用不服输的意志。
方乾元只看了一眼,就隐隐感觉,这离业堂和旁边那些丧失了斗志的年轻才俊彻底不同。
他整个人,也和因见自己强大无比,接连战胜天才高手而生出的颓败畏惧气氛格格不入。
他没有退缩,依旧斗志昂扬!
“离公子……”
“无血剑离业堂!”
“他竟然还敢上去应战!”
“连6远都输了,他上去又有什么用?”
众才俊暗自议论。
换在6远上场之前,可能还会有不少人看好他,但见到6远都失败,这个曾经在年轻一代当中地位崇高的天才高手,似乎也黯然失色了。
众人都是现实的,在这样的场景下,不会有太多人看好他。
方乾元的气焰,真的是太炽盛了。
离业堂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旁人影响,平静伸手向后,从背上拔出了三尺青锋。
当他持剑而立的时候,四周嘈杂的议论和旁人的目光仿佛一下全部消失,天地之间,仅余一人一剑。
“这是一位真正的剑修!”方乾元心中一动,看着如同长枪挺立,背脊笔直,双眼有神的离业堂,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慨。
“离师兄,你这是何苦?”刚刚上去的银仙子看到这一幕,神情微动,眼眸中现出几分别样的复杂。
她知道离业堂一直都不服气黎重更加看重自己,时常在他面前提说自己的天才。
但他才是黎门的嫡系,真正的传人。
他也有自己的骄傲和自矜,想要为自己正名。
然而,她刚刚才和方乾元交手,深深明白,方乾元的真正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这绝对不是容易打败的人。
离业堂眼力不差,身边又有大剑师看顾,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是不惜落败失手,名声折损,也要应战!
“业堂,你真是个倔强的人。”大剑师黎重看到这一幕,同样暗暗摇头叹息。
他并不是太乐意看见离业堂上场,因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果能够取胜还好,一旦落败,便是吃亏。
这是赌上名声和威望的战斗,没有必要以自己为踏脚石,成就别人威名。
原本有6远主动应战,离业堂便可以置身事外,但却还是走了上去,实为不智。
不过大剑师黎重作为剑修,同样也有傲气。
他绝不会认为,自己的徒弟,就一定会输给姜云峰的徒弟。
无论之前方乾元表现再耀眼,再夸张,离业堂仍然还有几分机会。
所以,他没有阻止,任凭离业堂自己挥,去努力战胜这样的强敌。(。)
“离师兄,你就那么想要证明自己吗?”
黎燕同样面现复杂之色,看着离业堂主动出面应战。?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黎燕也是个好强的人,要不然,当初不会离家云游,想要追寻自己的道路。
看着方乾元一个年少之人,都能不断挑战各方英豪,连战连捷,她也由衷的羡慕敬佩。
她从这些战斗之中,品味到了天下才俊不过如此的豪气,无形之中打破了自己心中的障碍,开拓了眼界。
但这里也有一个障碍,那就是方乾元如此强大,以她资质,似乎完全没有追赶和越的可能。
然而,正当黎燕苦恼纠结,心中莫名烦躁的时候,却见离业堂主动走了出来。
她知道离业堂并非盲目自大之人,他见到方乾元之前的表现,必定是心中已存落败的准备。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斗志昂扬,无所畏惧,这给了黎燕带来了莫名的震撼。
明知不可为而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较量,而是信念和意志的争斗!
东关俊杰,不是那么容易折服!
离业堂,也不是那么容易折服!
她暗自摇了摇头,心中似有百般感想,但却又无从抒。
最终,只能化作轻轻一叹:“算了,要战便战吧,你们才是真正的天才,无论谁胜谁负,都无愧于对方!”
她有些负气的想道。
为何突然生出这样的情绪,她并不知道,但在胸臆之间,却也仿佛有一股火焰在燃烧。
“方大哥……”黎燕旁边,文清翡却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见着,一名名的年轻才俊,天之骄子,败在方乾元手下。
方乾元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变得越来越完美,越来越高大。
她内心隐隐带着几分欣喜和期待,想要看到方乾元横扫全场,同时也担忧,方乾元会受伤和落败。
她时而欣喜,骄傲,时而担忧,牵挂,表情也是变来变去,煞是纠结。
这个时候,场中两人已然准备就绪。
方乾元看着离业堂,面露赞许,道:“很好,又一位十转高手出来了,与你交战的经历,将会成为我不断变强的资粮,但愿此战能得收获,无愧于你我。”
“同此心愿。”离业堂道。
方乾元道:“那我来了!”
他说话之间,以一记风刀袭杀主动攻击,拉开了交手的序幕。
“铮!”
突然,寒芒闪烁,风刀被无形的剑气当空切开!
离业堂身影一闪,宛如瞬间挪移,以极快的度冲了上来,在方乾元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就是数道剑光悍然斩落。
“雷落无声!”
这是取自于雷灵根的雷遁剑道真意!
雷落无声,于无声之处听惊雷,剑锋所指,威势无双,敌人如同遭遇雷击,几乎无法反应!
它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快,达到极致的快!
这是离业堂所擅长的节奏,他甫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真正把方乾元当作了最强的对手去看待!
方乾元战胜了那么多的才俊高手,谁也无法把他当作寻常的无名小卒看待。
离业堂动手之间,周身剑气流转,罡锋逼人,但方乾元催动灵元,依旧以冰华霜衣,防御得密不透风。
再快的剑锋,落在其上,也要瞬间凝滞。
这些攻击,全部都被一一挡住。
离业堂眉头一皱,很快变招。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他背后浮了起来,散着耀目的青芒。
“这……这是……”
众多才俊看到这一幕,顿时惊愕万分。
“这是剑灵?”
那些前辈高人,地阶高手亦是愕然。
原来,离业堂的主修灵物,竟然是剑灵!
“你的灵物,竟然是剑灵?”方乾元见状,同样露出了一丝讶异。
剑灵是一种和笔仙相似,不在七灵之列,不在五行之属的特殊灵物。
它也是天地之灵的一种,乃是通过饱食剑意哺育出来,并获得成长。
剑灵拥有驾驭万剑的能力,对剑道诸法,也有极大的加成!
只有领悟了剑道之心的人,才能拥有这种灵物。
“不错,我原本的主修灵物是雷灵根,但是当我晋升十转之后,剑道小成,终于从这冥冥的天地之间,哺育出了专属于自己的剑灵!”离业堂声音平静,念头转动之间,竟然缓缓把剑脱手。
宝剑悬空,仿佛被一个无形的人影持握,仍旧凌厉无匹。
而离业堂本身,却已结纳皆字之印,施展出了剑道的神通。
“孔雀开屏!”
豁然之间,剑势忽然加快,一道道罡锋凝成剑气,竟然宛如鸟雀翎羽,当空展开。
一柄柄虚淡的剑影流光溢彩,呈现出奇异的美景。
这些剑影,是气刃之剑,通过操控无形罡锋,瞬间分神裂影,达到多重攻击的效果。
当方乾元看见这些剑影的时候,心中警讯陡生,尚未来得及躲避,便见那柄宝剑本体猛然劈落下来。
轰!
宝剑带着强横的剑气,力劈山岳,刚猛无匹。
与此同时,一阵阵剑气如同阴风吹过。
方乾元胸口一闷,立刻便感应到,自己受伤了!
“气刃化剑,伤敌于无形?”想到空中孔雀开屏,那繁复绚丽之中,蕴含着的多重杀机,方乾元不禁也是一阵头皮麻,连忙催动自己的灵元爆,在周身布下天罗地网一般的防御。
蕴含着极致冰霜之力的灵元流转,只要剑气触碰,立刻便会被冻住,显形,消弭于无形。
这一招果然有效,对方攻击虽然狂暴,但却明显被阻挡下来。
但在这时,方乾元却突然感觉到,空中有一阵阵奇异的波动传来。
明明没有任何剑气击中自己,身体内部,却像是有无数的锋利小剑在攻击!
“这是剑意!”
方乾元起先疑惑不解,但见离业堂本身并未跟进,而是站在原地,闭目结印,立刻反应过来。
方乾元终于明白了,离业堂绰号“无血剑”的由来!
“出现了,是那招孔雀开屏!”
“剑气流转,一剑化万,推演到极致,便是剑道的无上神通‘万剑归宗’!但是他在这简化版本的万剑归宗里面,注入了蕴含自己意志的剑意,同样能够以剑道法则伤敌!”
“无视空间,无视距离,心意所至,万物皆斩!”
“冰华霜衣被穿透了!”众才俊心情猛然振奋。
但下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突兀从旁杀出,带着凶悍无匹的气势,猛然扒在离业堂肩头,朝他脖颈咬了过去。
离业堂连忙偏头避开,但却还是被猛的咬中肩膀,锋利的狼牙扎入血肉,当场撕下了一片!
方乾元猛喝一声,突然暴起,一掌带着茫茫白霜隔空轰击。
轰然巨响中,离业堂身上冰花绽放,口吐鲜血,飞退而出。(。)
“实在太可惜了!”
“就差一点啊!”
“唉!”
眼看着方乾元已经负伤,但在离业堂想要趁势追击,终结他的连胜之时,却被小白打断,众年轻才俊们不由得出了惋惜的感叹。八一中文 =.≈≠1≥Z≥W≈.≤
那些前辈高人们,同样心生遗憾。
但他们却也同样明白,能够及时阻断离业堂的攻击,本来就是方乾元的本领。
这体现出的,是他对自身灵物的掌控。
御灵师本来就是驾驭灵物的使者,灵物的强大,也是实力的重要一环。
众人议论之间,方乾元身躯抖动,依稀间有白雾升腾而起。
那是再生的禀赋,又再一次生作用。
他受到了剑意的攻击,身体出现内伤,原本极为麻烦,但这一下,连治疗都省了。
离业堂捂着肩膀远远退开,见状犹豫一下,终于还是颓然的摇了摇头,苦笑道:“罢了,我认输!”
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战下去了。
如果刚才能够重伤方乾元,这场战斗的结果,或许会有所不同。
就算没有做到,方乾元没有这种宛如荒兽一般的再生能力,也还会有几分胜算。
但现在,他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真的能够痛下杀手,使用一切手段去战斗。
但若真是那样的话,方乾元或许还会有更加强大的手段出来。
离业堂是想不出,应该要如何战胜这样的敌人。
他之前出来应战,是为了称量自己,同时证明东关才俊的不屈,但却并非没有自知之明。
他对其中的分寸把握得很好,干脆及时认输。
“承让了!”方乾元也知道自己占了再生能力的便宜,如果换成他人,中了离业堂的招数,就算及时反扑,只怕也已经身负重伤,无以为继了。
甚至在之前和银仙子,6远的较量之中,都该已经输掉。
但他也不妄自菲薄,这种能力,本身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利用起来,无可厚非。
就连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离业堂也认输告负,场面一时又再陷入了难堪和沉寂之中。
6远,离业堂,都是实力较强的,在场那么多年轻才俊,名门子弟,真的再也找不出,能够和他对抗的人了。
方乾元仍然意犹未尽,又再一次向他们出了挑战。
“这一次,就让我来吧,不能没有人应战,平白堕了我们东关儿郎的威名!”文玉翡站了出来。
众才俊闻言,简直羞愧欲死。
叶家公子忙道:“玉仙子且慢,我等绝非懦弱之辈,还是让我等来吧!”
黄家的公子道:“虽然黄某不才,但也愿意领教方公子高招!”
李家公子也道:“不错,我等出身名门,岂能怯懦畏战?”
他们受到刺激了。
可文玉翡摇了摇头,却是说道:“几位公子有心了,可这种事情,不是有心就有用的,你们的修为实力尚未达到十转,还需苦练。”
“呃……”众人闻言,顿时为之一静。
“方公子,我的实力不如之前的几位,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既然开口声称要战遍全场年轻俊杰和名门子弟,我作为流云洞之徒,也只好奉陪了!”文玉翡看向方乾元,肃然说道。
“啊,姐姐出场应战了!”文清翡惊呼道。
“他们都是有傲气的人,此刻已经无关名利,而是为了信念而战了。”黎燕紧紧握着手中之剑,突然也下了一个决定,“等下你姐姐战败之后,我也要上去应战!”
“啊?”文清翡愕然看向她,却见黎燕神情肃然,全然不似说笑。
文玉翡的实力果然稳居十转,一只翡眼火雷兽同时具蕴火雷两行遁术,神通法术繁多,威力强横。
但战斗的结果,并没有出众人预计,即便她尽了全力,不断催动翡眼火雷兽和其他辅助灵物配合战斗,仍然还是没能攻破方乾元的冰华霜衣。
最终,方乾元以一式风刀霜剑将其灵物全部冻住,又再驱使小白上前将之扑倒,顺理成章取得顺利。
黎燕立刻抓住机会,上前应战。
“黎燕,你也来?”方乾元看到她出现,有些意外。
黎重和离业堂看向她,同样露出意外之色。
“怎么,你嫌我是手下败将,不屑与我交战吗?”黎燕挑眉说道。
“虽然之前我已经和你交手多次,但若你真有心,我还是无限欢迎!”方乾元自然不会因为黎燕是自己手下败将就有所轻视,惊讶过后,欣然说道。
而且他也隐隐察觉,现在的黎燕,斗志堪称高昂,完全不似平常无谓的样子。
这样的黎燕,必将会是个极好的对手!
黎燕听到,二话不说,拔剑便攻。
这一战的结果,自然还是以方乾元取胜而告终。
但无论是方乾元,还是一旁观战的黎重和离业堂,都现黎燕似乎真的变得有些不同了。
她的招式收放之间,更显豪迈,肆意而又自然。
那是她的本性挣脱束缚,终于变得自由起来。
她也隐隐把握到了剑道的真意,一举一动之间,似乎都有剑道的意境要喷薄而出,仿佛随时随地,都有更进一步突破的可能。
“燕儿她……”黎重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黎燕过后,又有金珠儿上阵。
她的实力并不比文玉翡强大,但正如文玉翡所说,她作为流云洞之徒,不能不应战。
对这样的对手,方乾元没有什么可说,自然是再次轻取,获得胜利。
最后,已经接近而立之年,堪称在场众多名门子弟当中,年纪最大的高英,也站了出来。
其实他本不该出战的。
他的年纪,比方乾元大了将近一轮,根本不是同辈中人。
但这时候,已经没有人站出来表示异议了。
结果,同样还是如出一辙。
方乾元以冰华霜衣轻松挡下他的所有攻击手段,然后又以风刀霜剑横扫,取得胜利。
方乾元犹自意犹未尽,再次开声搦战,但这一回,却始终再也没有人应答。
“够了,乾元,可以停下了,这边已经没有同辈高手能够和你切磋较量了!”月华仙子见状,轻叹一声,终于站了起来,说道。
众人这才恍然惊觉,随着高英的最后一个出场,在场有名有姓,修为实力达到十转之上的年轻才俊,名门弟子,统统都已经登场过。
方乾元真的做到了,横扫全场,无人能敌!(。)
从方乾元开口挑战全场才俊开始,王涵,林延山,周雨,卫威,秦乐……
再到花无痕,尹双双,6远,离业堂,文玉翡,黎燕,金珠儿,高英等等才俊高手……
统统接连出战。?八??一? =.=≤1=Z≤W≈.≥
从西关之地到东关之地。
从草莽散修到世家骄子。
从名门正道到邪道势力。
从少年英雄到青壮高手。
从堂堂儿郎到娇美女子。
从七转修为到十转战力。
从庶出无名到衣钵嫡传。
……
太多太多的人,各种各样的身份和实力。
全部败于一人之手!
方乾元的表现使人疯狂,令人无奈,但在这同时,也终于彻底征服了在场众多天才和骄子。
甚至就连月华仙子这般的前辈高人,也已经完全认同。
她面上带着几分感慨,同时也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欣慰,对他说道:“得徒如此,云峰兄真的后继有人了,你定然可以继承他的衣钵,成就又一传奇强者!”
“月姨谬赞了,师尊一向对我要求甚高,只盼不要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才好。”方乾元笑了一声,但却没有表现的太过谦虚。
他刚才的表现有目共睹,若是过于谦虚,反而就是贬损在场众多年轻才俊。
“方公子才华横溢,真乃百年一出的奇才也!”
“方公子天纵之资,他年必定成就传奇强者,我等难望项背呀!”
“真乃绝世之姿,天下之才也!”
听到他这么说,众人回过神来,各种夸奖和赞誉像是不要本钱一般给出。
没有办法,现在摆明了就是方乾元力压群雄,把在场的年轻才俊和名门子弟都比了下去。
谁都没有办法睁眼说瞎话,说他不过如此,也就只能拼命抬高,以全自家脸面。
不过在这同时,一些人的心中又莫名的生出了几分奇异的感受。
他们心中,竟是也完全认同这些随口说出的赞誉。
甚至有些还觉得,虽然百般称赞,仍旧不足以道尽其才华!
“此子如今便已如此英雄了得,定然会有扬名天下那一日的!”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若是真的能成,那就是一段新的传奇啊!”
“今日之事,定然会被后人提及,经久不衰!”
“真是可惜啊,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哪怕成为踏脚石,也要上去应战的,如今月华仙子出来圆场,却是没有机会了!”
每一位传奇强者的背后,都有一个个同一时期同样出名的天才和高手,作为他的衬托,甚至是踏脚之石。
传奇强者越强大,名声流传得越广,这些故事也越为人所津津乐道。
最终这些陪衬和踏脚石,反而也会广为人知。
这就是名利之争的微妙之处,一开始还有不少人想着要把方乾元打倒,成就自己的名声。
但现在见着他越战越勇,以绝世之姿横扫全场,却反而生出哪怕败在他手里,也同样与有荣焉的感觉了。
到时候,等他扬名天下,也可以跟人吹嘘,说想当年我与某某某大战三百回合,最终气力不济,以一招之差落败。
念及于此,不少之前落败的,心气也平复了。
除了6远等人,自身前途也远大,有望成为强者的,其他大多都在想,输给这样的绝顶人物,大概也不算冤。
一些没能赶着上去的,甚至生出几分后悔莫及的感觉。
亏大了,这回真的是亏大了!
这个注定要被人传扬出去,广为人知的场合,竟然充当了路人,实在太不应该。
月华仙子又道:“原本按照我们东关的规矩,是在才俊献艺环节,推选出一名获得满堂彩的公认人选,得到彩头,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推选了。”
“的确没有必要推选了,方公子天纵奇才,理当获得彩头!”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说道。
“但不知道,月华仙子打算拿出什么宝物来做彩头奖赏呢?”突然又有人问道。
听到这话,众人的好奇之心都被吊了起来。
按照东关约定俗成的规矩,月华仙子会在这种场合下,从自己宝库中拿出一件堪称贵重的珍宝作为彩头,赐予最杰出的年轻才俊。
这种彩头有轻有重,全凭长辈心意。
轻的仅仅只是一句赞语,一声鼓励,重的,却有可能是一件法宝,一处产业!
月华仙子似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想了一阵之后,终于面露笑意,对身旁的一名侍婢吩咐一声。
侍婢面露诧异,但却还是走了上前,从怀中取出一物。
这是一面巴掌大小的菱形宝物,两边边框饰以宝玉雕成的螭龙和水波,底下有柄,正好可容一手持握,看起来,就像是个女人用的梳妆小镜。
然而奇特的是,它的镜面,竟然不是寻常的铜面或者水银镜面,而是宛如一块亘古不化的万年坚冰。
白色的冰雾如同轻烟,弥漫于其表面,仿佛散着刺骨的寒意。
“这……这难道是……”
“是那件法宝?”
一阵惊呼之声响起。
就连老一辈的修士都吃了一惊,似乎认出了此物的来历。
“那是什么?”有人不解问道。
“你不知道吗?那件法宝,是月华仙子年轻的时候,游历探险,从一座中现的法宝冰魄神镜啊!”
“冰魄神镜!”
“原来它就是冰魄神镜!”
东关之地,不少人都听说过,流云洞月华仙子手中拥有一件堪称强大的法宝,名为冰魄神镜。
此镜内蕴冰螭精魄,能感应天地,号令元气,拥有着堪比地阶大能的神通手段。
据传此宝的用法,是以镜中玄光照人,虚空凝冰,攻防一体,强大无比。
月华仙子曾用此宝战胜过地阶五转以上的妖魔,捍卫流云洞,此宝也跟着一战成名。
不过想到方乾元的师尊姜云峰也赠送了一件价值百万的月华仙衣给她,众人不禁也是暗暗点头。
之所以拿出如此的法宝,恐怕除了看重方乾元的潜力之外,还有回礼的意思,如果换做其他价值数万,十数万的宝物,差距太大,未免也太不郑重了。
“乾元,常言道,宝剑赠英雄,这一冰魄神镜,是一件堪称凌厉的古修法宝,恰好还是你所擅长的冰遁之物,但在月姨手中,却只能尘封雪藏,实在是辱没,月姨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好好利用。”(。)
在众人的羡慕惊叹之中,月华仙子亲自抹去自己寄存在法宝之中的神识,让方乾元上前,接过此宝。
人阶修士祭炼这种神通法术类的法宝非常困难,能够挥的威能也不多,但对他而言,仍然是个极为强大的加持。
时间一晃就到了夜晚,方乾元再次回到行宫之中,准备收拾行李,离开此地。
“真是累死我了,庆典的最后,竟然有那么多人向我起邀请,要我前往他们城池或者家族做客……”
方乾元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的面庞,带着几分抱怨道。
“方大哥,那是因为你受欢迎啊,你这是凭真本事得到大家追捧,可不像花无痕那样。”文清翡笑着说道。
方乾元的确不像花无痕那样。
花无痕在小辈当中极受欢迎,尤其是那些名媛千金,痴情女子,都以得到他的亲近和垂青为荣。
但各方长辈,势力领,就不吃他那一套。
只有方乾元这样才绝世英才,才会受到真正的看重。
在方乾元表现出了足以震惊世人的绝世之姿之后,庆典的后半场,虽然仍有歌舞和各种表演继续进行,但众宾客都已经没有什么心情观看,都在想方设法邀请和交好方乾元,这也是方乾元抱怨的由来。
“这地方真的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准得被人堵住,哪里都去不了!”
一两个人起哄,方乾元还能不留情面,严词拒绝,但在场那么多世家,门派,甚至就连一些前辈高人都不惜折节下交,还那样做就太得罪人了。
而若是顾此失彼,有些应酬,有些拒绝,同样会让人心生不满。
他也实在不擅长处理这些,只好打算一走了之。
“这样也好,一走了之的话,大家虽然会说你任性,但却因着没有什么实际的损失,并不会太在意。”黎燕听到方乾元的打算,分析道。了,“拒绝一个是拒绝,拒绝全部也是拒绝,但这么委婉的表示,大家总能接受,这也算作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方大哥,你真的要走吗?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文清翡听到,却是有些惆怅。
方乾元道:“文姑娘,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文清翡听到,身躯微震,缓缓垂下头去。
黎燕嗤笑一声,道:“方公子,你说的可真是轻巧,你还看不出来吗,三小姐她对你芳心暗许,舍不得你离开呢!”
她不知道是心直口快,还是故意为之,竟然把文清翡的小女儿心思点破。
文清翡啊了一声,顿时羞红了脸,道:“黎姐姐……你……你胡说什么?”
黎燕抱着剑,不以为然道:“为人处世,当指至本心,你这么犹犹豫豫,迟早要吃大亏的。”
方乾元听到,面露惊讶看向文清翡,却见她没有否认,而是又再一次娇羞的低下头去,不由得恍然大悟。
这个文家小妹,还真是有些喜欢自己了。
可是……
自己并不喜欢她呀!
方乾元扪心自问,这些时日以来,大家虽然相处很愉快,但却没有涉及什么儿女私情。
自己的本心,也还不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文姑娘,我……”方乾元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照实说道,“我真不知道,短短数月相处,竟能蒙你垂青。”
文清翡僵了一下,面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她心思玲珑,似乎已经猜到方乾元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但方乾元还是面色坚定,继续说道:“只是乾元暂时志不在此,还不想那么风花雪月。”
“对不起……”
他这么说,就有些狠心拒绝的意味了。
如果换做寻常的少女,听到只怕是要芳心破碎,黯然神伤。
但却不想,原本娇羞垂的文清翡,反而像是想通,抬起了头。
她面上犹自带着几分梨花带雨般的泪痕,露出一丝微笑道:“没关系的,方大哥。”
“嗯?”方乾元微怔。
文清翡面上惨白之色渐渐消去,面露坚毅道:“我的确是开始喜欢上你了,但这只是我一厢情愿,你若无法接受,也不是你的错。”
方乾元沉默以对。
文清翡继续说道:“在我心目中,方大哥是个豪气干云的大英雄,大豪杰,如果沉溺儿女私情,不得洒脱,反倒与其他庸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我愿暂且放下此事,祝方大哥你无拘无束,遨游九天!”
“若得那时,我们还有缘分再见,还望方大哥能够记得今日,不要再以同样志不在此的理由拒绝我。”
她微微的咬着嘴唇,偏过头去,却是选择了把一颗少女之心埋藏起来,等待时间去考验。
她宁可自己纠结苦恼,求而不得,也不让方乾元心有挂碍,受到束缚。
方乾元听到,不禁怔住了。
这似有若无,若即若离的情丝,让他更觉难缠。
不过看着文清翡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也仿佛突然明白了她的心意。
“你说得对,现在的你我,或许都还难以认清自己本心,暂且把它放下,让时间去验证此事,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他们都无意伤害彼此,匆匆而现的情感,终是选择了埋藏心间。
半个时辰之后,文清翡和方乾元再度来到行宫下的山路上。
她已然重新收拾心情,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方乾元挥手告别。
方乾元拱手道了一声珍重,骑上小白,飞奔而离。
文清翡并不知道的是,一口气离开了上百里之后,方乾元登上了一座山头,回望远处高耸的山坡,默默停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此间经历的一幕幕,画面定格在了文清翡面含微笑,和自己挥手道别的瞬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喜欢上这个文清翡,但无可否认的是,无论今后自己会经历多少事,见识多少人,只怕都将难以忘怀。
方乾元突然心有所感,掌蕴青芒,一股宛若龙蛇的黑色云雾翻腾而起,散着淡淡灵光的笔仙之灵浮现在了眼前。
哗啦一声,原本用作伪装的大幅卷轴打开,两尺宽,数丈长的白纸平摊落地,笔仙悬浮其上,飞快舞动起来。
桃林学画,宾客云集,月华登临,仙子献舞,挑战群豪……
一幕幕画面。
一个个人物。
最终落在卷末的,是面带笑意,眼神清澈的文清翡肖像。
眼看着墨迹落下,画卷显形,方乾元亲自提笔,把此刻的心情铭记起来:
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有缘自会再见,无缘不如不见,保重吧,文姑娘!”(。)
“什么,乾元就那么急着走了吗?”
当月华仙子得知方乾元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听洞中使者来报,说方乾元书信留在住处,托人转交,不由也是暗自苦笑。??八?一? ≈.≥≥1ZW.
“这性情,还真是跟云峰兄像极了啊!”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全然随心所欲。
月华仙子也只能无奈轻叹。
“本来还想多留他几日,让你们年轻人有机会多多交流的。”
她的目光在七仙子身上游了一圈。
众女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由神色各异。
但月华仙子最终还是轻叹一声,道:“算了,把他的留书拿来看看。”
流云洞这边,倒是能够轻易通知镇守界门的将士,把他留下。
但方乾元远来做客,想要离开,流云洞也没有理由阻拦。
只得随他去了。
不久之后,月华仙子看完留书,对众女道:“他准备回宗门了,这样也好,免得横生枝节。”
“师尊,您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墨仙子闻言,不禁怔了一下,问道。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次乾元大出风头,必定为人所哄传,等到名声传扬开去之后,就会有很多的应酬和挑战找上门来了,这些他都能处理好,就算处理不好,也无伤大雅,但在这同时,还有可能会引起一些邪道势力或者别有用心之辈的刺杀,所以我才说,回宗门也好。”
“怎么会这样?”听到这话,七仙子不由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月华仙子见她们神色,顿时就知道,这些弟子对天下之事还欠缺几分认识。
“你们觉得现在正道大昌,就真的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么?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世间,从来不乏暗流汹涌,不管是正道,邪道,各方宗门,世家豪门,都在彼此较量和争夺,这等天才人物,如此年轻便经显露出绝顶之姿,他年必定会有所成就,若是能有机会杀掉了事,不知道会有多少势力愿意去做,只是看他们能不能承受得起这个代价而已!”月华仙子微微摇头,绝美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难道说……”几名弟子见状,忽然心中一动。
当年月华仙子经历情殇,似乎也是因为,她的恋人曾经显露惊人才华,为人所忌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说起来就是八个字,可是字字带着血泪,蕴含无尽的杀机和危险!
月华仙子收敛情绪,又对她们说道:“不过,也没有必要替他担心,我看得出来,他有凡禀赋,等闲人阶高手,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而且苍云宗并不是什么无名的小势力,而是天下有数的正道大宗之一,想要对付这种势力的潜力天才,是得付出惨重代价的。”
御灵世界中,曾经有过一段五域大战,各方宗门势力相互攻伐,混乱不堪的时期。
那个时期,大家都没有什么底线,屠城灭门,斩草除根如同家常便饭。
结果自然是全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个代价,重到万年之后,各方势力都还严防死守,警惕着别人再来突破底线,把整个修真界带入战争和动乱的地步。
所以月华仙子相信,即便真有人想要对方乾元不利,也不会贸然出动地阶高手,而是用人阶高手。
不过她已经看出,方乾元不会惧怕等闲的人阶高手,甚至以他的禀赋,还能对付多人围攻,越战越勇。
“更何况,我还特意送了那件法宝给他,也算是回报云峰兄多年以来的照拂吧。”
月华仙子说到这里,绝美的容颜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七仙子面面相觑。
她们现在才恍然惊觉,师尊似乎已经预见到那样的事情,留了几分后手。
……
第二天,方乾元出了界门,一路往西而去。
正如他所留书信中说的那样,他的确是准备返回宗门,找师兄交差去了。
顺便看看师尊到底回来没有,还有没有其他事情交代。
另外,他经过挑战群英,心气高涨,一股傲视群雄的绝顶风姿正在迅养成。
之前本已面临瓶颈的修为,又再一次迎来了突破的机缘,甚至隐隐有种灵海鼓涨,随时都要长大一圈的错觉。
他知道,自己离晋升八转不远了。
或许在最近几日之中,很快就能突破,到那时候,最好是能沉下心来勤修苦炼,积攒一番。
除此之外,他新得冰魄神镜,也正想要好好熟悉一番,把它运用自如。
这些事情,固然能够在旅途中做,但他也惦记着,能够得到师尊或者师兄的指点。
又过了几天,一个荒无人烟的山谷中,方乾元盘坐在巨石上,全身灵元高涨,气势惊人。
“终于突破了!这次突破到八转修为,堪称水到渠成,而且我的心境更佳,似乎真的是打败那么多年轻才俊,名门子弟之后,把师尊所说的无敌之志蓄养起来了!”
“据说真正的绝顶高手,即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并不是虚妄传说,而是类似离业堂剑意的力量!”
通过挑战各路高手,方乾元不但培养了心气,更增长了见识。
结合之前所知的一些传闻和秘事,他越理解了过去师尊让自己所做的事情,也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这几天都在荒山野岭度过,该是时候找个地方好好冲洗,然后睡个好觉了!”
运转周天之后,方乾元站了起来,活动筋骨,又看了看略显脏乱的衣服和身躯,暗自说道。
当日,他骑着小白,来到附近一座小镇。
让方乾元始料未及的是,他来到万通客栈投宿,洗漱一番不久,房门就被人敲响。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看到门外一大堆不认识的人,方乾元不禁皱了皱眉,问道。
“没错,这位就是方公子!”
“千里君方公子!”
“啊,他竟然真的来到这里了!”
众多年轻才俊,散修豪客模样的人,不禁两眼放光。
“方公子大名,我等已经如雷贯耳,愿向你请教高招,还请赐教!”
铮!铮!锵!锵!
这些人全部都各自亮出刀剑,凝聚灵元。
方乾元皱了皱眉,突然放声大笑:“原来如此……那好,你们全部一起上吧!”(。)
“啊……”
“冻死我了……”
“痛……痛……”
“救……救命……”
房门前,过道中,寒霜凝结,冰水流淌。??八一? ?1?ZW.
大批人马东倒西歪,惨败一地。
正如方乾元所见,这些大多都是一些四至六转,修为低下,根基浅薄之人,没有一个真正的高手!
“都是些浑水摸鱼之辈吗?真是奇怪,他们从哪里得知我在这里,还敢找上门来的?”
方乾元看了那些人一眼,随手提起一个,喝问道:“你们为何来此?”
“方……方公子饶命!我们是听人说你在这里,想着若能瞻仰一番,也是幸事,才赶来的!”那人连忙说道。
“瞻仰?我看是打算浑水摸鱼,想着和我交手,能够侥幸赢上一两手,也足以扬名对吧?”方乾元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他的理由。
“不敢,不敢。”那人连连说道。
“滚,别让我再见到你们!”方乾元冷喝道。
他随手放下那人,对蹲在一旁的小白道:“小白,走了。”
他出了万通客栈,准备去地煞门问个清楚。
方乾元怀疑,自己来到这座城镇的消息,就是他们泄露出去的。
结果到了堂口,掌柜的却是一问三不知。
他们在此经营已久,绝不会怕方乾元这样的过江猛龙,只要咬紧了不承认,即便是宗门大派,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方乾元心知肚明,道:“就算不承认,我也知道是你们,不过毕竟是拿钱办事,我也懒得追究,现在,我出三百灵玉,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倒不是怕了他们,而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并不想那么麻烦。
他手头上正好有大把灵玉,倒是阔气得很。
听到方乾元这么说,掌柜的顿时两眼放光,但还是犹豫了好一阵后,才吞吞吐吐道:“方公子,这些天,的确有许多与你相关的消息传播出去,各方势力,无论善意恶意,多多少少都收集了一些。”
“关键是……在这当中,有人专门关注你的行踪,极有可能想要对你不利,之前有人找到客栈去,恐怕也是想要刺探虚实!”掌柜道,“但他们也在防备着我们,都是利用散修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卒子来代办的,我劝你还是放弃追查的打算,这并不是件容易之事。”
御灵世界的黑暗势力盘根错节,与各方关系都牵扯极深,不要说方乾元这样的人,就算是他背后的苍云宗,不惜动一场波及天下的全面战争,都未必能够将之彻底厘清。
它早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方乾元听闻,沉吟一阵,道:“我再加两百灵玉,向你们购买实时的消息,但有风吹草动,及时通知,另外,我要向宗门总舵传讯。”
这种时候,方乾元绝对不会吝啬钱财,做大事连此身尚且不惜,何故要悭吝这些身外之物?
“方公子请放心,我们可以代为派送急件,即使相隔百万里,也可以很快送达。”掌柜说道,连忙派人找来笔墨。
方乾元沉吟一阵,飞快书就一封密信,亲自封印装好,然后离开了这处堂口。
不过他并没有单单指望着他们,前脚离开地煞门的堂口,后脚又去了万通商会一趟,同样花钱捎带密信。
做完这些,方乾元便匆匆离开了这座城镇。
虽然那些人的出现,未必代表着不利,但暴露在别人跟踪盯梢之下,并不是件舒服的事情,他也不想在这里多作停留。
……
苍云宗总舵,庶政院中。
一名身穿锦衣,气度雍容的男子端坐在宽大的案台后,双目微阖,闭目养神。
这男子,正是苍云宗宗主,于世贤。
在他面前,几名身穿白衣,执事装束的苍云宗人,正在向他禀报着近来各方消息动向,其中又有人提到,方乾元在月华仙子寿辰庆典所做之事。
方乾元并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离开流云洞的时候,月华仙子就派了人前来送信,只是月华仙子并无和苍云宗高层直接联络的渠道,才耽搁了一些时日。
当东关消息也逐渐传来,庶政院中,有人注意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连忙把她的信件捡出,重新重视起来。
这一重视,就是呈送院主杨宇,杨宇又派人找到宗主。
过程虽然有些曲折繁琐,但总的来说,还不算太耽误。
“一招破万法,一英压群雄?”
于世贤豁然睁开了眼睛,面上露出些许的惊讶。
好一阵后,他才哑然失笑道:“万里君眼光无差,当真是捡到一个好徒弟啊!”
“宗主,据庶政院禀报的消息,东关一十八路绿林高手,地煞门影部刺客,魔盟兵人堂,太上教余孽等各方,都在蠢蠢欲动,极大可能会对他不利……”一名执事听着于世贤的赞叹,面露担忧,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敌人亡我之心不死,断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又一身具潜力的绝顶天才顺利崛起。”于世贤淡然说道。
他身居高位,早已见惯了这当中的龌蹉。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执事问道,“这件事情本来该是万里君阁下亲自处置,但他现在还在外域战场,恐怕无暇顾及。”
“不用惊动万里君,‘踏雪无痕’柳鸿飞可还在总舵?”于世贤问道。
“鸿飞阁下仍在。”执事道。
“那好,叫他过去一趟,把那小子给带回来!”于世贤说道,“既然表现出了绝顶的天资,那就不能让他自己一个在外面瞎逛了,要不然,被人杀了都没地方说理去,除此之外,还有谁人在东关一带游历?”
“应该是萧煜阁下。”执事又道,“他和他的弟子孟毒,最近刚好云游到了金城坊一带,还和总舵有过通讯,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前往大营坊和青石魔窟等地。”
于世贤点点头,道:“那也顺带个消息给他们,让他们看到的话,接应一下。”
苍云宗人的足迹遍布天下,但并非所有地方都能形成有力掌控,只能靠着一名名的弟子,甚至地阶强者辐射影响。
但无论如何,只要附近一带有人游历,就能及时出通报,要求他们执行宗门交予的任务。
相比那些臃肿冗余的常驻机构,这种不确定的云游高手,反而会是更加强悍而且可靠的力量。(。)
流云洞以西,广袤的林海中。?八一 ? ㈧.?㈧1?Z?W㈧.㈠
方乾元骑着小白飞快奔驰,如同一道白色的利箭射出。
不久之后,眼前的地形豁然开朗,又一个楼宇林立的城池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座城池,叫做清风城,位于流云洞与金城坊两方的中段,出现这座城池,也意味着,方乾元的归途已经走了约有小半。
继续往西一万多里,回到金城坊,即刻可以通过那里的挪移法阵传送回去,返回宗门的总舵中。
“前几天的事情,总感觉有些不太寻常,不过,不管是不是巧合,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方乾元这样想着,度依旧不减,一直跑到城门才缓缓停下。
依旧是入城,投宿,洗漱休整,恢复元气。
不久之后,当地豪强便接到消息,得知方乾元驾临此地。
于是,慕名而来的邀请随之而来。
这一次,是当地的豪强,林氏家族出面,准备晚宴招待方乾元。
这林氏家族,恰好正是方乾元之前曾经战过的年轻才俊林延山所在的家族。
“竟然是林延山的家族?”方乾元对这个曾经的对手还有印象,想了想,对来人道,“好吧,承蒙盛情邀请,今晚必定准时赴约!”
总避开应酬也不是办法,方乾元决定,接受这个林家的邀请。
当晚,方乾元准时来到林家府邸参加晚宴,果然见到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林氏兄弟等人。
他们和方乾元平辈论交,相谈甚欢。
林家的前辈们也有意促成这些年轻人之间的交流,礼节性的露了个面,便离去了。
“方老弟,实不相瞒,最近几日,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的消息,为何不见在有人烟的地方出现?”等到长辈们离去之后,清风城的年轻才俊们,更加放得开了,不过林延山没让他们围着方乾元问东问西,反而是自己问出了一个问题。
“诸事纷扰,烦不胜烦。”方乾元简单把自己在上一个城镇之中的遭遇说了一下。
“你的顾虑不无道理,成名的确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林延山感慨道。
古往今来,名利之争,都足以叫人流血牺牲。
这当中的纷争,并不是你淡泊名利,放纵洒脱,就能解决的。
“就拿现在的你来说,月华寿宴之上,一招破万法,一英压群雄,听起来好大的威风,以我之见,也的确是实至名归,但却未必所有的人都这么想,甚至就算当真那么想,也未必见得心甘情愿!”
“确实如此。”方乾元承认道。
“问题就来了,名利乃是神器,有德者居之,若是落到他人手中,奈之若何?”林延山问道。
“要么杀之,要么诋毁。”方乾元冷冷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外如是。”林延山点头道。
“如果方老弟你成名时日再久一些,又或者,干脆突破到了地阶境界,那处境又截然不同了,地阶高手才是真正足以影响一方局势的存在,大多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成为传奇强者,更加地位然。”
如果方乾元成名的时日再久一些,又或者晋升地阶,的确不太可能会有“木秀于林”的烦恼。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证明了自己,不会再有不自量力之辈,觉得还会有机可乘,可以浑水摸鱼了。
那些慕名而来的,浑水摸鱼的,不怀好意的,统统都要减少。
更重要的是,宗门或者背后势力的力量,也足以照拂到位,帮他处置这些麻烦。
方乾元听到,笑了笑,突然问道:“那,不知林兄,对待此事是何态度?”
林延山闻言微愕,旋即哈哈大笑道:“在下早已心服口服,而且我清风城林家,也只不过是一隅之地的小家族,完全摆不上台面,这等大宗角力,阵营争锋之事,与我们关系可不大。”
“倒也是。”这话方乾元相信,否则的话,他一开始也不会来到这里做客了。
如果说,真的有人对自己得到名利不服,想要阴谋暗算的话,不会是林家这样的势力。
他们并不会畏惧自己成长起来,也没有必要交恶苍云宗。
反倒是那些同为天才精英之辈,自命不凡者,会心生不服。
各位尚未真正见识到自己实力的年轻才俊,也会怀着名利之心而来,纷纷起挑战。
与苍云宗敌对的阵营和势力,更是将会尝试下手对付。
方乾元说完,猛的喝了一杯酒,却是又豪放笑道:“既然当初我敢站出来出这个风头,那么无论有什么刀光剑影,阴谋诡计,我都接下了,我倒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妖风邪风,能够吹倒我。”
林延山竖起大拇指,笑道:“说的好,当浮一大白!”
两人此前交流不足,如今畅谈,倒是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宴后林延山盛情邀请方乾元留宿,方乾元却拒绝了。
他虽然和这林延山相谈甚欢,但也不想留下来。
一来是怕打搅人家,二来,大家的交情也没有到那地步,不像当初在流云洞中,还有前辈交情那层关系在。
林延山见状,虽然有些遗憾,但却也表示了理解,于是又表示,虽然对方乾元的处境帮不上什么忙,但在这清风城的一亩三分地,必定会好好招呼他,不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方乾元谢过他,回到客栈,果然睡了一个好觉,并没再被打搅。
出了清风城,方乾元又再继续往西而行,当日下午,便来到一处叫做罗水镇的地方。
这一回,他刚刚踏入小镇,就察觉到有人在暗处窥视自己。
方乾元不由得向旁边看去,却见是一个身穿朴素灰衣,散修打扮的人蹲在一旁的牌坊下,眼睛直勾勾的,也不闪避。
方乾元皱了皱眉,却见那人站了起来,朝自己走来。
“本门的影部刺客已经出动,有个匿名易容的主顾花了大价钱,想要把你铲除掉,就在这座镇子附近动手!”
那人和方乾元擦肩而过,说完这句话后,也没有停留,就这么径直离开了。
方乾元这才想起,原来这个人,是地煞门的密探。
但他说的……
“地煞门的影部刺客?”
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这件事情,看起来有些奇怪,明明都是地煞门之人,结果一个要来对付方乾元,一个却又告诉他消息,帮助他提防自己人。八?一? ? ≥.≥≤1≤Z≈W≈.≥
但实际上,一点都不稀奇。
同一国中,遭遇外敌之时,有主战派,主和派。
同一宗门,也有霸道,王道之分。
同一组织,自然少不得不同的院堂,分部,堂口。
方乾元之前早就已经了解过,地煞门是一个势力范围遍布天下,极为庞大的级势力,然而,真正的地煞门,却应该称作是一个联盟或者阵营。
它大而不强,就像是一盘散沙。
整个地煞门,各个分舵都是坐地虎,掌管着当地的资粮,人员和情报消息,根本没有所谓总舵和门主,只有从古至今流传下来,高效而又统一的合作根基和各种秘法。
是规矩和准则,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个统一的势力,实际上内里派系繁多,山头林立,几乎可以说是各自相互独立,自成格局。
尤其是掌管杀戮和征伐的影部刺客,和掌管情报消息的信部密探,虽然时常紧密合作,但像如今相互拆台,展开较量的情形也绝不少见。
方乾元是交过钱,购买相关情报的主顾,时至今日,都还保持着订购相关消息,信部之人自然不会想看到他被人杀掉,因为那只会让影部赚钱,而他们没有太多益处。
方乾元辨认出了那人身份之后,立刻警觉起来。
孙卓早就告诉过他,地煞门这个组织虽然不能全信,但也不得不信。
如果当真是他的人马出警示的话,那么这个小镇之中,必定会有提及的刺客潜伏。
“我最常去的地方是在哪里?恐怕已经在万通商会的客栈里面埋伏好,等着我自投罗网了吧?”
换做平常人,既然已经提前猜到,说不得就要避走,但方乾元想了一下之后,却反而是大摇大摆,继续朝着客栈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是艺高人胆大,不信对方会为了对付自己区区一介人阶御灵师,就动用到地阶高手。
若不是动用到地阶高手,无论对方来多少人,多强大的人,也没有必要畏惧。
他正想要领教对方高招呢!
与此同时,方乾元的心中,不免也存着几分略带阴暗的想法。
“万通商会也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级势力,若是能把它也拖下水……”
如常投宿,洗漱,打坐休整。
意料之中的刺杀却没有到来,不知道是这边没有潜伏人马,还是正在耐心等待时机。
方乾元一直住到半夜,都还没有等来刺客,不禁也开始纳闷起来。
“难道那人说错了,还是故意误导我?”
“又或者,是他们不想在万通商会的地盘动手?”
方乾元想到这里,不禁暗自苦笑起来。
自己终究还是太嫩了,那么简单的祸水东引心思,又怎么能够对付得了人家影部的刺客?
人家也知道万通商会不好惹,不会轻易选择在这里动手。
“好吧,反正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方乾元干脆也懒得想了,召唤出烈风狂狼和暴熊王两头灵物守夜,自己和小白都各自休息,准备养足精神,见招拆招。
……
当晚,夜沉如水。
四更天的时候,客栈之中,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然睡去,甚至就连原本警惕之心大起的方乾元,都已经陷入了梦乡。
只有烈风狂狼和暴熊王仍然受命警戒,炯炯有神的在黑暗之中蹲伏,忠心守护着自己的宿主。
小白也盘卧在床下,构成了守护方乾元的最后一道防线。
它也需要养足精神,白天才好赶路,但若真有敌人来袭,烈风狂狼和暴熊王示警之时,立刻便能惊醒过来,参与战斗。
但烈风狂狼和暴熊王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阴风吹过,月夜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它进入房间,根本没有引起任何动静,也没有多余的气机涌现。
方乾元的呼吸依旧平稳,酣然而睡,但却在依稀之间,迷迷糊糊的梦到自己正穿着一身褴褛,狼狈的奔跑在荒芜的原野上。
四处都是戈壁沙漠,风沙吹来,迷乱人眼。
背后,阵阵轰鸣之声不断传来。
那是一个宛若天柱的恐怖龙卷,不断吞噬沿途所遭遇的一切,而且正在以飞快的度追向方乾元。
方乾元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招惹到这一堪称灾难的巨大龙卷,只知道,自己要不断逃跑,尽量逃离这个地方。
跑呀跑,跑呀跑……
足足跑了一日一夜,竟然都还没有尽头。
但在这时,梦境突然一阵震动,那股吞噬了无数砂石,仿佛要遮天蔽日的巨大龙卷,突然开始崩溃。
天地破灭,大地轰鸣,一个声音怒吼起来,如同雷霆滚滚。
“嗯?”方乾元猛然惊醒过来,“这个梦境……不对劲!”
“终于察觉到了吗?哼……不错,这是我阴灵入梦之法所施展的诅咒之术,从今开始,你将被我梦境缠绕,日日夜夜,无休无止,直到心力交瘁,衰绝而亡为止!”
“之前算你运气好,竟然能以惊人耐力躲过一劫,不过接下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突然从天空飘落下来,方乾元眼前景物大变,一下就从荒芜的原野,转移到了繁华的都会之中。
这是一处类似中央广场的巨大空地,四周是高高的看台。
这里似乎正在举行什么盛会,熙熙攘攘的人群环绕而坐,欢呼喝彩,此起彼伏。
方乾元转望四周,忽然现,自己正身穿囚服,脚上带着镣铐,佩戴木枷,被两个魁梧粗壮的持戟军士押送着,来到了广场的中央。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热烈的欢呼响了起来,每一个人都狂热大喊着,仿佛与方乾元有着深仇大恨。
在这同时,对面的通道处,一个同样佩戴重枷,看起来像是另一囚犯的大汉,被另外两名军士押送了过来。
“角斗之地啊……”
方乾元隐隐明白了几分。
哗啦啦,随着铁链晃动的声音响起,方乾元脚下的镣铐被解开,木枷也被打开,暂时恢复了自由。
对面的大汉,同样恢复自由,怒吼一声,赤红着眼扑了上来。(。)
轰!
一声闷响之中,大汉轰然倒地,方乾元手不留情,继续重掌轰出,拍在他的后心。八一? ≤.≠≤1≠Z≠W≤.≈
大汉胸骨都出啪的脆响,应声而断。
四周的欢呼喝彩,响得更加热烈了。
方乾元却皱紧了眉头,暗自说道:“果然如此,没有灵物了吗?”
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空荡荡的感觉,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一般。
而且眼下这种状况,的确是对他非常不利。
御灵师的根基,毕竟还是灵物,倘若没有灵物的加持,各种神通法术和奇妙能力也无法施展出来。
方乾元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只猜测,这大概和对方的能力有关。
“应该是幻术,但却又不像是平常的幻术……”
“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
方乾元一边心中暗想着,一边看向场地对面。
那里,又是同样一个壮汉被拉了进来,四周欢呼依旧,气氛热烈。
“杀!”
大汉被解开枷锁,如同野兽出笼,疯狂扑了上来。
“以为禁住灵物,我就奈何不得他们了吗?想要用这些弱渣杀我,简直做梦!”
方乾元虽然不太懂这些神通法术,但却也知道,这跟敌我双方的意志和经验有关。
它不可能凭空杀人,还是需要以精神力量为根基,结合各种幻境,不断削弱对手,补充自身,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只要能够坚守本心,敌人也奈何不得自己。
既然已经看穿对手把戏,方乾元索性也不急着离开了,敌人来一个,他就杀一个,来一双,就杀一双。
许久之后,倒在他手下的敌人在旁边垒成了小山,四周的观众仿佛见血的野兽,疯狂躁动起来,竟然一个个跟着冲下,也跟着扑了过来。
方乾元陷入人潮,宛如处于惊涛骇浪之中。
但他心志坚定,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夷然不惧。
甚至还生出了一股不过如此的豪气。
他拥有天赋体魄,再生能力又堪称凡,这些场面,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突然,方乾元仿佛心有所感,一个巨大的狼形身影如同幻影,在他面前渐渐显化出来。
这是一个高达数丈,长达十余丈,体积堪比大翼舰船的庞大妖兽。
这妖兽全身皮毛白如霜雪,显得华丽而又圣洁,正是方乾元的本命灵物小白,只是身形扩大了百倍,看起来有些不同于平常。
但见到这个身影的瞬间,方乾元还是心中一喜。
他突然明白过来,之前那种心里空荡荡,好像忘记什么东西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小白是自己的本命灵物,竟然能够跟着一起进入这里的场景!
“小白?”见到那庞然大物露出迷茫的神情,方乾元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白转过头,看着渺小的方乾元,不禁也瞪圆了眼睛。
它似乎在疑惑,方乾元怎么变小了。
“果然是你,我明白了!”方乾元哈哈大笑,一跃而起,抓住小白身上的毛,就如同飞檐走壁,一口气爬了上去。
“我们都已陷入幻境之中,而且似乎还不是普通的幻境,而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梦境!”
“先不要管那么多,杀光眼前这些敌人!”
小白会意,连忙配合着一起运转灵元。
陡然之间,天地震动,一股恐怖无比的力量呼啸成型,如同滚滚浪潮的恐怖巨浪,带着漫天的白雪和霜气吹拂出来。
呼!
方乾元站在小白头顶,手结法印,小白口中猛然凝现白芒,用力向前喷吐出了极寒的霜气。
瞬间,千百人群冻结,肢体破碎,化为齑粉!
“啊!”
依稀间,有一声凄厉的惨叫撕破夜空。
“嗯?”方乾元猛然睁大眼睛,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小白也醒了过来,正瞪大眼睛,探着脑袋看向方乾元,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
“有人在用梦道神通对付我们,但现在他已经被我们击伤,快追出去!”方乾元招呼一声,掀开被褥,径直冲向窗口,一跃而出!
他住在这边客栈的二楼,因此非常方便就到了院子,紧接着又一跃而起,攀爬上墙,翻了过去。
“什么人?”后面,隐隐有客栈护卫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们也听到了临街的惨叫。
不久后,方乾元来到对面街道上,果然见到,一个沾满冰霜,冻得浑身僵紫的人正在挣扎着爬起。
看到这一幕,方乾元方才感觉到了刚才的惊险。
“竟然能够照映现实?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梦道神通,若是我在梦境之中被杀,恐怕也会变得血肉模糊吧?”
想到那角斗场上,万千观众一起涌来的场景,方乾元不免也有些头皮麻。
但他庆幸的是,自己与小白心神相通,情急之下,居然把它也拉了进来,而且在梦境之中,小白无所牵碍,反而挥出了堪比地阶的恐怖力量!
施展这个神通的人,猝不及防之下,就被风刀霜剑伤到了。
他看到方乾元过来,吃了一惊,连忙结印召唤出一只三尺来长,似猪似象的奇异怪物。
这种怪物叫做梦貘,乃是源自于梦魇世界的异兽,据传,还和古时流传的天魔一族有关,乃是食梦天魔一族的残魂所转化的怪物。
梦貘能够潜入有情众生的梦境之间,吞噬恐惧,操控噩梦。
此梦与心神交感,能够照映现实,把梦境之中生的负面影响反馈出来!
“竟然是梦貘?”
看到这物,方乾元也吃了一惊。
“师兄好像曾经跟我提到过这种东西,他说我天赋异禀,体魄强横,凡阶之中罕逢敌手,但这种操控梦境的怪物,却是需要注意提防的对象,因为我在这方面,并无特殊的禀赋!”
“还好我已经通过之前的挑战,逐渐培养起了傲视群雄的强者之心,梦境之中,也坚信自己不会落败,这才没有陷入对方的节奏!”
方乾元原本就心性过人,不会轻易被外邪所侵扰,挑战各方年轻才俊,名门子弟之后,更是逐渐养成傲视群雄的强者之心,因此,够坚持用自己的节奏收拾梦境中的敌人。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欠缺心性修为的人,即便**淬炼得再强横,也要被借机打倒。
这种怪物的能力和普通幻术最大的不同,就是能够照映现实,乃是通过以虚化实之法,杀人于无形!(。)
那刺客召唤出梦貘之后,全身灵元流转,也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冰霜之力,再度施展神通法术。八一中文? .
方乾元冷笑一声,掌蕴白芒,突然化作一记风刃,朝那人袭杀而去。
嘭!
却见风刃击中人体,化作泡沫,豁然消散。
“居然是假的?”方乾元见状,心中吃了一惊。
“半梦半醒!”那人猛然喝道。
梦貘身上,朦胧的灵光扩散,如同漆黑的夜幕之中,一只明烛想要努力照亮更多的地方。
一股半梦半醒的恍惚之感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这是牵引到了一丝梦道法则的神通法术,半梦半醒之间,游走于梦境和现实中间的间隙,变化万千。
它既可以在遭受攻击之时,将不利自身的结果转化成为噩梦。
也可以在攻击敌人之时,把有利于自己的结果转化成为现实!
方乾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师兄孙卓似乎曾经跟他提说说过这事。
方乾元之前还没有感受到拥有一个见识广博的师兄的好处,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深切的体会。
得益于略有了解,对自身实力又极富自信,他并不慌乱。
“梦道神通?不到天阶,终究无法真正掌控法则之力,充其量只是因势利导,借取一番而已!”
“我就不信了,你还真的能够做到随意操控,运用自如!”
这一招在天阶御灵师手中,或许是比拟逆乱因果的强悍神通,但恰恰也正是因为它的强悍,导致了低阶修士难以利用,像眼前这种对手,是绝不可能用好。
这个世上有一句话,叫做没有最强的灵物,只有最强的御灵师,也正是因为如此。
这个时候一道白影飞奔过来,那是小白,身后还跟着烈风狂狼和暴熊王。
方乾元见状,心中一动,祭运灵元,操控烈风狂狼和暴熊王一起向着那人攻去。
与此同时,他以心神沟通小白,暗自运转风刀霜剑神通。
“催人入梦!”
就在这次,又一道迷蒙的灵光亮了起来。
烈风狂狼和暴熊王的精神似乎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催眠,很快沉沉睡去。
灵光迅蔓,继续笼罩了方乾元和小白。
方乾元虽然有所防备,但因为从未见过这等神通法术,依旧还是感觉一阵困意袭来,眼前的人影似乎都开始如同怪蛇扭曲。
他就像是折腾了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一般,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小白也在一旁停了下来,身躯摇晃,同样困顿不已。
街道旁的一个树影子忽然如水变动,竟然化作一个全身包裹在紧身黑衣之中,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刺客。
寒芒闪动,利刃刺出!
“啪!”
一声冰霜凝结的声音传出,方乾元身前遭遇攻击处,大块的冰霜凝结起来。
方乾元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那黑衣刺客,惊讶了一下,旋即晒然一笑:“果然还有后招啊!”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刺杀,但这些人既然能够把它当成生意来做,又岂会那么简单?
一名刺客也不保险,多人配合才是王道。
但是,倘若没有突破冰华霜衣的手段,又怎么能够在现实中伤得了他?
方乾元的冰华霜衣坚不可摧,心志又坚定不移,不会轻易被梦貘这般的灵物影响,本身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点子太硬,快撤!”操控梦貘的刺客惊呼一声,连忙对那持刃刺客说道。
“已经太迟了!”方乾元伸手一挥,本来就已经准备的就绪风刀霜剑动起来。
也多亏了他已经把这门神通修炼到纯熟无比的地步,更有小白天赋本能的操控手段,使得冰霜之力听从号令,拥有了几分堪比天阶高手掌控法则的特性,而不是像寻常的人阶高手那样,只是借取些这些力量,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操控。
方乾元在刚才几乎陷入睡眠的时候,都仍然保持着运转此一神通,并没有如同那刺客所愿被打断,一瞬之间,白浪涌过。
呼!
寒风吹袭,两名刺客化为冰雕僵在了原地,彻底生机断绝。
他们所召唤出来的梦貘,也终于砰然而碎,化作七彩的泡沫消失无踪。
这个时候,客栈的护卫,终于姗姗来迟。
说是护卫,其实也只是几个打杂的低阶御灵师而已,看见方乾元击杀两名刺客的场面,不由得吃了一惊。
不过他们似乎见多识广,只看一眼,便猜到了大概怎么回事。
“方公子,你没有事吧?”他们倒是不知方乾元的来历,只是见他登记的姓名姓方,顺口一叫而已。
“宵小之辈,不足挂齿。”方乾元说道。
“让他们惊扰客人,实在是本店不周,只是本店能力有限,向来只提供住宿的场所,还望贵客能够理解!”跟过来的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闻言,不由笑笑。
之前自己想要借机把这个商会给拖下水,倒是也显得一厢情愿了,这么大的商会开设客栈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客人闹事,或者其他的纠纷,都早有一套应对的说辞。
若是摆出名门弟子的身份跟他们纠缠下去,也不是不能得到说法,但充其量也就是赔偿少许灵玉而已,或许对于普通弟子而言,是一套下品灵物,甚至中品灵物的收获,但以方乾元的器量,早已不是用来装载这些微末之物的了。
因此他听到,只是冷然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你们承认不周,我也懒得追究了,帮我把这里处置一下吧。”
“没有问题。”管事见此,当即说道。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这样的人不会在身上带有多少财物,也不会有明显标志身份的东西。
“还真是干净利落!”方乾元心中暗恼,但却也明白,单靠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追查下去。
看来,想要找回这个场子,只能等回到宗门,或者自己成就地阶,拥有大把时间精力和麾下势力才能做到了。
他想了一下,干脆回去继续睡觉,养足精神之后,第二天早上便退房离开。
……
“试探失败,目标实力需要重新估算……”
就在方乾元离开罗水镇时,镇中一个偏僻的民房中,几个人影悄然出现。
他们各自站立在空荡荡的房间角落,默然看着一簇悬浮在空中的火焰。
火焰之中,一个略显沙哑的苍老声音传了出来。
“那就暂且暂停行动吧!魔盟的人已经出现了。”
随着话音落下,火焰扭曲,重新凝成了一只似猪似象的梦貘。
“六号,从今之后,这一灵物,转由你代持。”苍老的声音,从梦貘口中传了出来。
“是!”(。)
方乾元出了罗水镇,一路继续向西而行。八一中文 ≥.≈1ZW.
昨夜的刺杀,已经证明了地煞门情报的准确性,但他却没有继续再向地煞门求证。
因为他这时候已经想明白,向地煞门求证,固然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与此同时,也把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对方。
这是一个见钱眼开的组织,两面赚钱,黑得比锅底灰还要离谱。
没有必要给他们送钱了,反正到时候回到宗门,肯定安全,也不必再费什么心思。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手段,我干脆一路专挑荒山野岭到处乱走,天大地大,不信还能追踪到底!”
其实方乾元也不知道,自己的行踪究竟是如何暴露,以他的敏锐感知,都没有察觉到对方有什么密探或者眼线窥视。
他想要证实一件事情,干脆选择了荒山野岭来行走。
……
罗水镇以西,五百里外,一座荒僻的山谷中。
“他正向这边来了……”
“地煞门的刺杀行动已经失败,接下来,该轮到我们魔盟动手了!”
“自古正邪不两立,此子既然为正道潜力天才,他年成长起来,必定会杀戮我魔盟诸多高手,必须尽可能的提前予以铲除!”
“此番行动的意义,就不必我再赘述了,接下来,我再讲讲,刚刚从地煞门处得到的相关情报……”
几个人影围绕着一块巨石而立,巨石上,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男子半坐在上面,语气慵懒,但却不失凌厉,向他们说道。
这是一个形貌特征有些奇异的男子,他的鬓角,脸颊,直至脖颈处,都密布着如同鳞片一般的粗厚皮肉,从脖颈之下,半边身躯,是正常的人类特征,另外半边,却有如同异兽一般的粗厚角质和虬结筋肉。
这个特征,一直蔓延到了下身,甚至脚趾处。
他光着脚,整个脚掌,都显露出了如同蜥蜴一般的带爪趾尖,根根锋利如刀。
最为奇特的是,他的臀后,竟然还有一根长长的蜥尾盘卷,尾巴的末端,是如同毒蝎一般的锋利弯钩。
这副模样,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能够直立行走的蜥蜴人,但见他思维清晰,字正腔圆,完全不见那些异人种族的蒙昧和怪异,便知道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族修士,而非异人。
在这蜥蜴一般的男子身前,那些围绕他站立的人影,也都个个形貌奇特。
他们身上,或拥有一只如同异兽的粗壮手臂,或拥有一双奇异的异色眼瞳,或拥有兽耳,面颊带毛,呈现出多寡不一的兽化特征。
他们气质冰冷,沉静而又肃穆,一直专心听着那个蜥蜴男子的讲解。
直到他说道:“……所以,上头对我们的最新指令,是放弃暗杀计划,改为沿途伏击!”
“之所以紧急抽调你们这些兵人堂的精英,也是为了实行这一伏击计划。”
“那么,现在离他赶到这边还有大约一个时辰,都准备好,听我指令行事!”
“是!”听完训示,众多人影应和一声,突然各自跳跃或者飞奔而走,散向四面八方。
另外一边,方乾元经过大半日的行程之后,果然来到了这座山谷中。
“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小白,我们待会儿先休息一下吧,这处地方看起来也有生机,说不定还能捕点野兔獐子什么的。”
方乾元摸了摸小白的头,对它说道。
小白闻言,裂开嘴伸出了舌头,舔舔嘴唇,一副垂涎的样子。
这些时日以来,方乾元一直都把它放出来,是因为要重点培养。
显化道御灵师的召唤物,想要保持活力,就必须经常充放灵元,如同人体消耗,补充,得到锻炼。
但这对精神气力,的确是个消耗。
方乾元也吃腻了干粮,想着打点儿什么野味,犒劳犒劳自己和小白。
一人一狼对这种事情,早已经是轻车熟路,方乾元当下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五头苍狼,命各自散开捕猎,稍后进入谷中,与自己会和。
然后,他便翻身走了下来,带着小白,缓缓向里走去。
“嗯?”突然,一个人影闪过。
方乾元那宛如野兽的直觉,敏锐捕捉到了空中一闪而逝的杀机,猛然喝道:“谁在那里?”
却见箭矢如雨,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势,猛然袭了过来。
方乾元冷笑一声,催动灵元,不闪不避,反而是迎着那些箭矢冲了上去!
啪!啪啪啪!
一阵阵冰霜凝结的声音响起,沿途一支支箭矢射向他的身躯,但却在半途就冻结僵住,攻势化解于无形。
“杀!”一个声音从山坡上响了起来。
却见几个人影冲出,各自带着刀剑,冲了下来。
“果真有人埋伏?”方乾元心中一沉。
他此刻并不是关注这些人,而是想到了自己心中一个隐隐的猜测。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这些想要对我不利的人,也不知道是运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不用城镇的眼线,也能现我行踪!”
“之前还以为,是那些个城中的分堂,各个世家的人泄露了我的行踪。”
“但现在看来,他们另有手段!”
御灵世界是一个拥有凡力量的世界,地煞门又传承久远,拥有什么继承自法道时代的遗泽,不足为奇。
再看向那些人,只见一个个形貌奇特,方乾元又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这是什么怪物?”
心念如电闪过之中,那些人已然是冲到了近处。
方乾元这才看清,这些都是半人半兽,看起来就非常丑陋邪异的怪人。
来不及多想,方乾元猛然一掌,就是凝聚冰霜之力,朝最靠近自己的一个怪人拍去。
轰然一声,那人身上冰霜凝结,行动立刻迟缓下来。
但下一刻,他身上灵元高涨,一股带着浓厚血腥之意的血煞斗气同时涌现,那凝结的冰霜,竟然应声而裂,掉落了满地。
方乾元见状,心中思绪如电闪过,突然想起了一个听闻已久的传说。
“据说御灵师当中,有一些资质低下之辈,也能修成高手的邪异手段,乃是利用各种妖兽和魔血,感染人体,使得人体器官,乃至于大半躯干,都拥有相应的兽化特性,由此而模拟变化道的手段,达到永久性的改造效果!”
“这一类人,称为‘兵人’,顾名思义,就是如同兵器一般,作为工具使用之人,乃是各方势力最隐秘,最深沉的秘密武器!”(。)
御灵师有两大流派,其中变化道,乃是引灵入体,借由灵物的天赋操控天地元气,甚至法则之力,为己所用。? 八一中?文?? ?.㈧?1?ZW.
灵物有天赋,人有智慧和灵性,两相结合,便能够突破这个末法时代的限制,施展出法道一般的神通法术,从而踏上修真问道,逆天改命之途。
但想要成为御灵师,必须修炼出灵元,开辟出灵海,而后又有沟通灵物的天赋。
对于许多凡人而言,这是需要经历数道关口,堪称万里挑一的才华,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情。
即便成为了御灵师,各人天资悟性有高有低,机缘际遇不尽相同,也绝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有所成就。
甚至可以说,停留在人阶阶段,只有四至六转修为才是常态,七转之上都不是所有人能够做到。
最初各个势力,还在着力于扩大招纳的范围,大力展各种杂役,豪奴,外院记名弟子,希望大浪淘沙,掘出更多的天才。
但后来逐渐现,这么做成效极其有限。
资质低下者,年近三十,都仍然还是四至六转御灵师,往往才够踏入施展神通法术的门槛。
这种人实力低微,在需要争锋的地方,会被别家人阶十转的高手轻易凌虐,杀之如同割草,根本无济于事。
后来,各方势力又改为重点栽培天才,以质量代数量。
然而天才同样栽培不易,更无特别方法,一下从芸芸众生当中挑选出足够天赋和机缘的潜力人选,后又因血脉,派系之争,造成资粮分配不均,反而引各种矛盾。
再后来,有人突奇想,把主意打到了各种奇技淫巧之上。
这些奇技淫巧,便是曾经一度风靡修真界的器道,符道,丹道等旁门外道。
末法时代的局限,在于修士无法直接号令天地元气,操控法则,从而拥有法道修士的神通法术,即便是天阶高手,没有循序渐进的修炼,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些力量,从而锻炼出掌控法则和大道本源的能力。
利用器道,符道,丹道等旁门外道,成效明显斐然。
但很快,这些道途消耗巨大,而且没有想象之中稳定可靠的缺点也暴露出来。
它严重依赖于御灵之道外的资粮和战略,可借取,不可凭依。
这不行,那也不行,最终,终于有人现,可以通过移植妖兽躯体和感染魔血等等手段,模拟变化道修士的手段,从而获得原本不属于自身的强大力量,这才终于为这场探索画下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通过这种手段,各方势力但凡有心,都能在短时间内,栽培出大量具有堪比七至十转修为和实力的精锐高手。
这些人战斗实力有所保证,但是极易受到控制,本身又没有什么晋升天赋,也就不存在与正常御灵师争权夺利的心思。
甚至连因为血脉冲突,力量混乱造成的寿命缩短的缺点,都成为了另外一个优势,那就是能够及时更新换代,随时保持在拥有充足战力的状态,无谓付出额外的抚恤和善后代价!
各方势力如获至宝,纷纷投入参研,终于在数千年前,成功探索出这一制造**兵器的道途,并且命名为“兵人”。
方乾元眼下见到的这些怪异高手,就是兵人。
他们当中,绝大部分都是兵人之道当中最为成熟,也是技艺流传最为广泛的兽体移植者,乃是利用妖兽躯干与人结合的方式,获得部分变化道的能力。
这些人身上气机混杂,但是灵元强横,同时兼具异人或者魔物之流的血煞斗气,个个行动敏捷,力大无穷,作战风格也凶悍绝伦。
方乾元的周身,冰花开始不断绽放,灵元剧震,霜衣闪烁。
他不时凝聚灵元回击,打退几人进攻,却见他们配合无间,很快轮替消除凝冰,休整过后,又再一次冲了上来。
就连小白也被三名兵人精锐缠住,各种斗气罡元轰击,冰霜之球还击,打得难解难分。
如果单打独斗,方乾元对付这些人,也就是几拳几掌的事情,但在这般的周密配合之下,竟然开始感觉束手束脚。
这时,方乾元又瞥见,另外几个人影冲了过来,很快加入战团。
这几人当中,包括了那名拥有更多蜥蜴特征的兵人领,他不仅体魄强悍,灵元雄浑,似乎还拥有一种操驭火元之力,凝气成火的本领。
冰火交锋,声威震撼,其他兵人也不惜代价疯狂攻击,甚至反把方乾元的声势压了下去。
如此忙乱,是此前交战从未有过的感受。
方乾元想要施展风刀霜剑神通,一口气解决这些对手,但却不想,对手似乎对这一招也有所防备。
他们使用的,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军阵之道手段,各相站位疏密有致,不仅可以相互联手攻防,还能防范风刀霜剑这样大范围攻击的神通法术。
方乾元想了想,干脆伸手入怀,从中掏出一面菱形的冰面小镜。
“冰魄神镜!”
灵元运转,神光忽现,随着方乾元的催动,一束手臂粗细的白芒突兀从中爆射而出,落在想要冲过来的一名兵人身上。
忽然之间,那人全身冻结,凝成了一座人形冰雕!
这是冰魄神镜当中蕴含的冰螭的力量!
冰螭本是龙种,即便被祭炼成为器灵,也拥有着堪比地阶中品以上大妖的位格,虽然方乾元修为有限,能够催动的力量非常之少,但对付这些人阶修士,也是绰绰有余了。
方乾元只感觉,手中冰魄神镜就像是一个吞噬灵元的怪物,疯狂抽取自身灵元,凝化神光,方才出强悍的一击,但效果也是卓著之极,几乎瞬间解决了一个对手,其他兵人完全来不及配合救援!
出攻击之后,手中冰魄神镜轻轻震动,空虚之感很快再一次涌了上来。
方乾元毫不犹豫,立刻再次把灵元注入,然后高举神镜,又是一道神光激射!
啪嗒!
下一刻,另外一个兵人再次冻结。
“哈哈哈哈!”
方乾元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之中感受这中法宝的威能,接下来,自然是故技重施,几乎每隔几息,就是抬手一道白色神光打出,中者立毙。
最后,方乾元在那个兵人领震惊绝望的神情之中,把神镜对准了他。
忽!
神光激射,兵人领保持着伸手格挡的姿势,同样化作冰雕!(。)
冰魄神镜是真正的法宝,月华仙子当初新晋地阶,便曾经用它来击退五转以上的强敌,而在方乾元手中,同样挥出了人阶高手难以抵挡的威力,几乎一招一个,就把这些兵人精锐全部解决掉了。? 八一中??文 ?.㈧1ZW.
“有这法宝还真是好,虽然就算一直再战下去,我也能凭借强横的体魄解决这些兵人,但终究还是省了许多工夫。”
“而且运用此宝,同样节省了许多灵元,它挥出如此的威能,起码有一半以上是依靠着抽取天地元气来实现,这样做,使得法术威能大增,而且灵元消耗大减,对那些没有天赋异禀的人,尤其有利。”
方乾元仔细体会着与平常施展神通法术的不同,越察觉到了利用法宝的妙处。
若不是此前早就被师尊耳提面命,恐怕都要不自觉的开始依赖,从而懈怠了自身的修炼。
如果说运用这些法宝有什么坏处,也就是实在太好用,容易形成依赖了。
所以各方的势力都是不提倡天才使用这等法宝的,除非是真正到了需要拼命战斗的紧要关头。
“唳!”
就在这时,一声鹰啸惊醒了方乾元。
“嗯,那是谁来了?”方乾元抬起头,看向天空,眼睛微眯。
他现了一只迅鹰飞过,似乎不是自然界的妖兽,而是人的灵物。
但他艺高人胆大,又有法宝在手,根本不惧寻常对手,干脆停留在了原地,默默等着灵元恢复。
不久之后,天空之中,突然一阵如同风雷的破空之声传来。
方乾元再次抬头看去,惊愕现,那竟然是一个长达十丈以上,如同楼船的巨大身影。
这是一条长着羽翼,宛如应龙道的巨大妖蛇,轻轻扇动着与身材并不相称的羽翼,凭借一股无形的力量,凌空悬浮在山谷上空。
在巨蛇头顶的,是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竟然是孟毒,还有他的师尊毒郎君阁下?”
巨蛇缓缓降下,庞大的蛇身带着浩瀚的灵元,强大威势如山如岳,扑面而来。
小白不由得弓起了身躯,对这它出威胁的低吼。
方乾元连忙伸手摸了摸小白的头,先安抚住它,然后才对蛇上的萧煜执弟子之礼,参见道:“弟子方乾元,拜见萧长老。”
随后又看向一旁的孟毒:“还有孟师兄,真是好久不见了。”
萧煜微微一笑:“我们接到消息,说你正被魔盟兵人堂的人围攻,就立刻赶过来帮忙了,没有想到,你自己一个人就已经解决了他们,并且还胜得如此轻松,果然不愧是万里君高徒啊。”
方乾元忙道:“萧长老谬赞了,只是侥幸而已。”
萧煜呵呵笑了一声,道:“这么谦虚,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方师弟,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孟毒看着方乾元。丑陋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情。
“我本以为,自己晋升到了十转,就能胜过你了,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成长到能够力抗十转,接连战胜那么多才俊高手的地步!”
“不过也对,这样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方乾元,如果时至今日,你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八转高手,那也不配让我苦修之余还念念不忘,想着应该要如何才能打败你了!”
“哦,你已经晋升十转了吗?”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看向孟毒,果然现,他此刻的气机比以往深沉雄厚了许多,竟然隐隐拥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气度了。
“不错,我体内蕴含特殊禀赋,其实就跟你打杀的这些兵人差不多,但跟他们不同的是,我乃是天生的圣裔者,生来就拥有强大的荒兽之力,跟他们这些后天栽培的残次品截然不同!”孟毒傲然说道。
“是吗?我倒还真想领教一番!”方乾元面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完全能够确定,这个孟毒的确是比过去强大了许多,大半年前的自己,根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世上天才有很多,努力修持者,更是数不胜数,绝不仅仅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进步。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一见面就火气上头,这里可不是适合切磋较量的地方。”萧煜听着,无奈打断道。
“对了,萧长老,你们怎会来到此地?”方乾元尴尬一笑,转开话题道。
“你还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端吗?”萧煜嗤笑一声,对他说道,“流云洞一战,你已经彻底成名,但也因此成为了本宗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兵人就是魔盟之人派出来刺杀你的,他们想要趁着你尚未修炼有成,把你这个天才苗子彻底扼杀。”
方乾元沉默了一下,道。“原来如此。”
萧煜道:“我们原本在青石魔窟一带历练,是接到了宗门的紧急通知,特意赶来的,此外还有另一宗门的地阶高手,也因你之事被调动了,宗门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回去。”
方乾元听到,不禁暗感头疼,没有想到,自己在流云洞中,一时见猎心喜,做下的事情还会引如此的风波。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迟早会有所成就,这样大出风头,是无法避免之事。
他并不后悔出了这个风头,只是在考虑着,宗门接下来会将会如何安排自己。
说起来,自己的这一番举动,也算是为宗门争光,宗门绝对会保护自己这样的潜力天才。
此后方乾元便收回灵物,登上蛇头,在萧煜的带领下,一起往金城坊赶去。
萧煜的地阶灵物度很快,几乎半日之间,便跨越上万里距离,把方乾元送到了金城坊,然后又通过那里的挪移法阵,一起返回宗门总舵复命。
在总舵中,方乾元很快就被带到登仙院处。
“方师弟,你可终于回来了,宗主说要见你,随我们来吧。”
登仙院的执事弟子见到方乾元,一眼就认了出来,随后便带着他来到里面一个清幽雅致的庭院中。
里面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下,有一个凉亭,一名气度雍容的锦衣男子正坐在亭中石桌旁,听到声响,回过头来。
他正是苍云宗的宗主于世贤,方乾元曾经在宗门大比和收徒典礼之上,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乾元,你可知道,本宗为何要急着把你召回?”
等到方乾元上前,执弟子之礼参见之后,于世贤缓缓开口,问了他一个问题。八??一 ≤.≤1ZW.
“这都是宗门的拳拳维护之心,乾元铭感五内。”方乾元知机识趣,说道。
“你知道就好。”于世贤满意而笑。
方乾元问道:“乾元是否给宗门添麻烦了?”
于世贤道:“你在流云洞之事,我们已经听说了,这终究还是为宗门扬名的举动,我们也乐意看到,宗门之内,才俊辈出,精英如云,这种话就不必再说了。”
不过他随即又道:“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越想要看到宗内才俊辈出,便越有人想要毁了你们,若非宗门在南荒之地还有几分震慑力,只怕此刻,你已经凶多吉少了。”
方乾元听到,面上诺诺,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
其实他也明白,宗主说的有道理。
这个世上,终归还是信奉财不露白,又或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都是内敛深沉的思想。
这固然没有错,但苍茫天地,广袤无垠,即便是地阶高手,天阶高手,也难以探究其万一,又怎么会甘心着眼于这些与大道无关的凡俗算计?
这样的事情,都是顺手为之,很少有强者专门去做的。
当然,这也的确有几分博运气的意思,即便强者顺手而为,引的后果,也不是人阶御灵师能够担当得起的。
方乾元不会把的安危置于别人掌控之中,也不会像草莽散修那样,只靠机缘和运气成长起来。
这次归途之中,短短几万里,就接连遭遇了两拨袭杀,已经足以引起他的警惕。
于世贤不知道方乾元心里还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见他表现得识趣,便开门见山对他道:“接下来宗门要对你进行一些安排,不知你有何想法?”
方乾元道:“凡是合理的安排,乾元都悉听尊便。”
于世贤笑道:“你这小子,也有些滑头啊!”
不过方乾元乃是真传弟子,将来必定成为宗门统治阶级的人物,他倒也不介意,方乾元言语之中的随意。
苍云宗不是古时那种古板森严的宗门。
于世贤沉吟一阵道:“你表现出了足够的天资和潜力,宗门决定大力栽培你。”
“宗门要大力栽培我?”方乾元听到,有些惊讶,也有些释然。
任何一位传奇强者的成长过程,都有艰难险阻,一些人的经历,甚至堪称九死一生,凶险绝伦。
传奇之所以成为传奇,就在于他们的独特的人生经历,拥有种种命运磨砺,困难考验。
这当中,天资,机缘,时运,缺一不可。
能够一路闯过来,最终有所成就者,都是尘世之中的佼佼者,是极其成功的人物。
这里面,有大浪淘沙,自然选择的意味。
然而方乾元是宗门精英,名门子弟,已经显露了足够的天资,宗门自然不可能让他和那些无名的散修一样,去博那虚无缥缈的机缘和运气。
宗门更加信奉的是,通过自身资粮和实力,为其逆天改命,人为造就一个更加高效,更加有利的成长环境!
这样才能使得传奇强者的人生之路走更加顺畅,更加通坦,最终成就也更高。
于世贤道:“不错,本宗已经和你师尊通过讯,你的师尊也同意了,即刻把你调往天道盟任职,你可以在任上修炼,尽快达到十转,并且积攒晋升地阶的资粮和经验,等到你成为地阶高手之后,宗门再将你调回,另有任用!”
“天道盟?”方乾元闻言,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个组织他听说过,似乎是各大宗门和正道世家联合组建,专门用于惩恶扬善,维护修真界秩序的正道势力!
它的横跨各域,庞大无比,乃是整个正道的联盟和代表。
不过在得知自己将要被调往天道盟任职的安排之前,方乾元还以为,这个组织里自己很远,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进入其中的一天。
“你不在其位,并不知道,天道盟其实就是各大正道势力历练精英的组织,普通成员且不提,但凡各个势力良才美质,都将在其中担任重要职位,从而得到锻炼!”
“这不仅仅是保护你们,也是要你们在任事历练的过程中,培养为人处世的能力,同时展自己麾下的势力!”
“邪道虽然穷凶极恶,但早就与我们正道达成默契,不会轻易动用地阶以上高手,对天道盟中人阶高层展开袭击的。”
“当然,这么做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真正把你们置于历练的险境,从今之后,将要面对许多散修和邪道高手,追捕穷凶极恶之徒,直接交战和斗智斗勇的机会都变多了,牺牲陨落的可能也同样存在!”于世贤解释道。
“原来如此!”方乾元恍然大悟。
正道有潜力天才,邪道同样也有,双方的根基在于地阶,天阶,只要他们不出手,就是斗而不破,无伤大雅。
魔盟和天道盟的对立,很大情况下,就是正邪大战之后,暂时和平的产物。
双方都把各自的人才和棋子输送进去,进行历练,争斗,地阶,天阶不出,生死各安天命。
除此之外,宗门的地阶高手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拥有极大的自由和权利。
他们自然不可能像寻常散修那样,闲云野鹤,无所牵挂。
想要成为合格的宗门高手,除了本身的实力之外,足够的人生经验,为人处事的手腕,以及各方人脉,还有麾下势力,都是必要的。
而这些,都要在历练之中去积蓄。
随着末法时代的到来,修真界早就已经进入了世俗化的大潮,不谈那些虚无缥缈的仙风道骨,长生久视了,取而代之的是政治和利益!
或许天阶高手,还有足够的自由去追寻仙风道骨,长生久视,但人阶,甚至地阶,都是没有这种自由的。
踏踏实实争取资粮,历练手腕,培养人脉,势力,为晋升天阶,积蓄哪怕更多一分成功的机会,这些才是正经。
于世贤又道:“当然,在安排你进入天道盟之前,宗门还可以帮助你修炼晋阶,尽可能的增强实力,只要是符合规矩之内的各种灵物,符装,功法和宝物,都可以为你提供便利去获得!”
从于世贤处离开,方乾元若有所思。??八?一? ≈.≥≥1ZW.
之前他就曾经得知,师尊有意把自己培养成为正道第一青年高手,这次宗主说的大力栽培,应该也是同一个意思。
但这种栽培,不可能有唯一确定的人选,偌大个宗门,总有众多可供备用的天才,能够同时茁壮成长,最终谁能脱颖而出,谁才能真正担当得起这一名号。
不过上次宗门大比,以及流云洞中挑战群雄的经历,也让他明白了,脱颖而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有足够的信心和经验,最终摘得这一荣誉。
“师弟,你可终于算是回来了!”等方乾元回到明心湖畔的姜府之后,孙卓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他是当差之余,顺便过来相见的。
“真没想到,你才出趟远门,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不过,一招破万法,一英压群雄,听起来还真是威风!你现在的实力,只怕都已经赶上甚至过我了!”
孙卓无疑是此前最了解方乾元实力的人,但方乾元正处在实力快增长的时期,几乎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都已经三个月过去,又晋升到了八转,肯定不能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
“师兄,这可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最初也只不过是想要挑战东关才俊,测试一下自己的器量而已!”方乾元听到,连忙说道。
“以一己之力,称量天下英才,这才是我辈豪杰所为,师兄是真的羡慕你啊!”孙卓苦笑道。
方乾元听闻,不由得心中一动:“怎么,师兄,你这话中,好像透出不太如意的意思?最过的怎么样,庶政院的事务还习惯吗?”
孙卓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这边没有什么麻烦,只是骤然从闲云野鹤变成了一个大忙人,有些不太习惯而已……唉,以前我都是跟着师尊到处云游,见识天下风景,如今却要案牍劳形,真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方乾元听了,一时无言,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不过方乾元也在心中暗自警惕,宗门的政策,向来都是清浊分流。
清者贵,都是姜云峰这等成名强者之流,享有极大的自由和权利,只是在宗门有命征召,需要用到他力量的时候,才有义务效劳。
浊者贱,终日奔波劳碌,案牍劳形,却又不像世俗凡间的官吏,拥有掌控苍生的权柄。
真正的权柄,终究还是掌握在那些清贵强者的手中。
若是不成地阶,孙卓虽然也有资格享受真传弟子应享的一切,但却免不了世俗事务的纷扰,迟早修真问道无望,要变成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总管,长老之流。
方乾元想想自己的前途,不禁也有些不寒而栗。
自己曾经放豪言,愿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天下英豪强者,可不能被世俗牵扯,成为庸碌凡人。
师兄弟畅谈一番,孙卓又问起方乾元觐见宗主的事情。
方乾元自然没有什么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孙卓沉吟一阵道:“这的确也是师尊的意思,他老人家听说了你的事情之后,来密函,提到过要让你去天道盟历练。”
他说着,当即拿出另外一封密函,道:“这是给你的。”
方乾元接过看了起来。
以姜云峰的性情,自然不会在信中夸耀他什么,不过方乾元却能感觉得出来,师尊在字里行间,都带着几分欣慰和满意,显然是自己所为给他争光所致。
方乾元现,师尊在信中总共提到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勤修内功,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实力自然水涨船高。
这个并不在方乾元意料之外。
第二件事情,是多多搜罗珍宝,积攒资粮。
天道盟任职,是外放历练,有大把的机会接触外界事物,也有大把的机会搜罗各种奇珍异宝,奇功秘法。
这些东西,即便对于世家子弟,名门精英,也是极大的收获。
晋升地阶,除了本身天资和机缘际遇之外,还有必不可缺的东西,那就是资粮。
这笔资粮绝不可能全部都靠宗门和师门来提供,因为没有人能保证,某人就一定晋升成功,可以收回本钱。
无论宗门,还是师门,都秉承广撒网多播种的原则,大量培养潜力人选。
与此同时,也要培养方乾元自己寻找财源,积攒财富的手段,将来出师,能够自立门户。
姜云峰在信里说得非常明白,他不是出不起这笔资粮,而是不能坏了规矩。
方乾元想起了之前获得灵矿分红,还有击杀盗匪一窝蜂,得到乌木蜂巢的旧事,不禁若有所思。
这些都是培养一个人,作为宗门高手的能力,宗门高手,和草莽散修,或者可以继承家业的世家嫡子,终究是有所不同的。
不过,如果说这两件事情,都不在方乾元预料之外的话,第三件事情,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姜云峰竟然提到,要他配合宗门,进行一些必要的宣传,甚至鼓吹!
“世人愚昧,多信奉名声,人云亦云,宗门若栽培你,必从能力名声做起,能力需靠己,而名声为重器,需举阖宗之能,倾力塑造……”
“这不奇怪。”看到方乾元面色有异,孙卓解释道,“我们宗门弟子,不能像散修那样顺其自然,没有机会,也要造就出机会来,找到足够多的机会,为你刷足名声,四处宣扬,鼓吹,是最好的栽培!”
“宗门有意把你打造成为‘正道第一青年高手’,肯定得先往这个形象去靠,不可能直接就喊出这个口号,为人所质疑。”
“当然,这也不是说要去造假,造假的弊端太多,还不如先从小处做起。”
“比如说,让你进入天道盟后,尽量斩妖除魔,调停纷争,此前的名声,也会有专人传扬鼓吹,务必使得草莽热议,世人称颂,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若是真如孙卓所言,一分的功绩,能够被人吹成三分,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形象,肯定逐渐丰满起来。
而寻常之人如此攀越高峰,所要受到的质疑和挑战,自有宗门帮助抵抗,减轻部分压力。
方乾元可以专注于自我提升,应付重要挑战,无论精力,实力,财力,都保持在充沛的巅峰,无往而不利。
孙卓见方乾元还有些疑惑,便给他解释,比如这次他在流云洞中所做的事情,换在散修高手身上,便注定了只是一时热点,各方谈论过后,都会默契的不再提及。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这并不是说,散修之中就不可能出现一英压群雄的天才,而是即使出现了,名声的流传也有限度,不会有人帮他主动宣扬,甚至吹捧,久而久之,影响力仍然不足。
但落在方乾元的身上,宗门又怎么可能会错过机会?
这正是打造“正道第一青年高手”所需的素材,要趁着它新鲜,主动广而告之,推向整个南荒,甚至天下。
不过这么做的话,方乾元本身也必须得有过人的本领才行,因为一旦扬名,就代表着宗门的颜面和水准,层次不够的,完全无法触及,层次高的,却又大多都是世家豪强,其他大宗天才,顶尖高手之流,各种试探,挑战也会接踵而来,直到经受住了各种考验,彻底把名声坐实为止。
方乾元闻言,倒是并无所谓。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不惧任何试探和挑战,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对了,你很快就要去天道盟任职,师尊托人给你送来一个消息。”孙卓想起一件事情,又对方乾元说道。
“什么消息?”方乾元好奇问道。
“是关于妖兽的消息!”孙卓说道,“它是师尊听说了你的事情之后,特意给你搜罗得到的,乃是人阶极品的雷猺下落,师尊要你把它捕捉,转化成为灵物!”
孙卓说着,取出了一张符纸,正是记录着密语的札记符。
方乾元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某时某地,有雷猺出没,下面还附注了相关的搜寻和捕捉方法,以及转化灵物的注意事项。
孙卓又拿出一块核桃大小,通体晶莹如同琉璃的宝晶。
这是一种封灵宝具,是姜云峰托人带来给他,将要用到的东西。
“雷猺?”方乾元微怔,这种妖兽似乎并非寻常之物,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是一种兽类的妖物,外形似狸猫,娇小而矫健,拥有掌控雷电的雷遁能力,不过这种雷遁的神通法术对实体威能不足,更多还是体现在精神的层面!”
孙卓也知道方乾元并不认识这种东西,因为这是珍稀妖兽,普通书籍,志怪之录,都不会提及。
“这种妖兽对我有什么用处,为何师尊要特意跟我提及它?”方乾元问道。
御灵师的灵物,并不是越多越好,也不是品级越高越好,因为豢养栽培灵物,需要消耗御灵师的精力和资粮。
如果雷猺只有寻常的雷遁法术的话,对方乾元可以说是毫无用处,豢养起来,实力不会增加,充其量便是在一些需要用到雷遁的地方,略有便利而已。
但绝大部分的场合,能够用雷遁法术解决对手,同样也可以用水遁,冰遁解决对手,甚至近身肉搏,各种手段都行,并非无可替代。
孙卓淡淡一笑:“那你可就有所不知了,它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精神层面,尤其是一双蕴含雷性的‘破虚真瞳’,能够看破绝大多数人阶的幻惑之术,甚至能够引雷入魂,反过来袭杀对手!”
“这是一种针对虚幻交战拥有极大优势的灵物,在特定的场合,甚至拥有堪比地阶下品灵物的战斗力,绝对不可小觑!”
“嗯?”方乾元听到,不禁大喜,“原来如此!”
师尊果然不愧是师尊,这次自己外出游历,稍微展露不是破绽的破绽,立刻就被他洞悉,加以弥补!
方乾元扪心自问,自己对于幻术和梦道神通法术这些虚幻交战的手段,的确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充其量也只是利用坚定的心志被动防御,等到对手露出破绽,进行反击。
但长此以往,必定会被外人所知,从而加以针对。
自己是心志坚定不错,若是还有同伴,心志不坚,被迷惑诱导了,应该如何处置?
自己或无同伴,敌人也无法攻破冰华霜衣,奈何不得自己,但他本来就不用杀自己,而是把自己困在原地,方便同伴行事,又该如何处置?
又或者,他们布下杀局,引诱自己步步深入,借刀杀人……
这些都是只有防御手段,没有反击手段所带来的不利,一旦被人刻意针对,难免陷入被动。
如果是一名弱者,根基都尚未扎实,自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也没有必要专门派出拥有这方面禀赋的强者来对付他。
而若是一名强者,他所遭遇的对手,必然也是强者,任何的缺陷和不足,都会被无限放大,后果就相当严重了。
方乾元在这方面的能力,绝不能称作弱小,甚至还比寻常御灵师更强。
但若是对手拥有这方面的天赋异禀,他就算不死不伤,吃上几个小亏,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姜云峰在修行路上是过来人,早就已经暗中谋划,想着帮他解决这一事了。
“师尊说,你本来就不用刻意去锻炼虚幻交战的什么,只要拥有强者之心,种种虚幻,便能视若无物,但若拥有这等灵物,便能在这基础上,拥有针对甚至反击的能力。”
“正好你的身上也拥有映月狼牙链这等法宝,可以完美豢养此物。”
方乾元听到,自然是大为欣喜,但同时也有些担忧:“如此一来的话,我的豢养负担恐怕也会加重。”
“那你就把烈风狂狼和暴熊王暂时托养,甚至让它们重新野化,贩卖出去好了,这并不是问题。”孙卓提议道。
不同的灵物,需要不同的资粮和成长环境。
烈风狂狼和暴熊王不比群狼,豢养起来容易形成规模,方便照顾,如此处置,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御灵师的世界中,有大型势力会专门设置一些托养的场所,供给麾下修士暂存灵物,甚至帮助他们把灵物野化,贩卖出去。
以方乾元的身份,自然可以享用这种便利。
方乾元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道:“好。”
“托养所是庶政院麾下的堂口,我最近正好认识了一个那里的管事,过几天我带两个封灵宝具过来,你把它们封印在里面就行了。”孙卓说道。
方乾元是师门寄以厚望的潜力人选,这种杂事,就由他这个师兄代劳了。
方乾元忙道:“那就有劳师兄了。”
漆黑的庭院中,方乾元静默而立。八一????中文 ?.1ZW.
突然,四周的树影,花草,乃至于房屋,都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疯狂扭曲变形。
黑影化作无数的恐怖怪物,把他团团包围。
它们张牙舞爪,如同鬼怪,要择人而噬。
“风刀霜剑!”
方乾元掌中白芒浮现,一股如同波涛的寒流汹涌而出,袭向那些黑影。
但是黑影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翻腾,竟然不惧冰霜,又再一次涌了上来。
方乾元的身躯被缠绕,包围,条条触手拉扯,怪嘴撕咬。
方乾元面露痛苦之色,但是依旧心志坚定,不为所动。
他用力拉扯那些怪影,全身上下寒流弥漫,又再一次把四周冻结。
轰隆!
轰隆隆!
他拳掌打出,空气鸣震,四周石板寸寸震裂,甚至就连空中都开始凝现一粒粒的冰块,不停四处吹袭。
虽然这些攻击对怪影的影响微乎其微,但仍然架不住他不知疲倦一般不断轰击。
而怪影无论如何拉扯,撕咬,都只能弄出小小的伤口,而后又不断愈合。
最终,还是怪影先坚持不住,激烈大战之后,如潮退去。
方乾元的眼前,一切重放光明,恢复了正常的场景。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面色通红,额头带汗,气喘吁吁的男子。
男子约摸有三十来岁,是孙卓动用了关系,从宗内请来的幻术高手,叫做罗松。
他将在方乾元转入天道盟,暂时等候正式任命的期间,对他展开一段时日的对抗特训。
“厉害!真是厉害!方公子不愧是少年英雄,连我动用全力催动幻术,都无法撼动你心志……如果只是为了对抗幻术,完全没有必要了,这个世上,恐怕极少幻术师能够在单对单的战斗中打倒你!”
他见方乾元睁开眼睛,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无奈说道。
“可我还是中你幻术了,这次我被影响了多长时间?”方乾元问道。
“大约百息时间!”罗松说道。
“百息吗?”方乾元沉吟,摇头道,“百息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这段时间,我几乎相当于被困住。”
罗松闻言,暗自无奈摇头。
如果像他这般专精于幻术的十转高手,都无法困住同阶高手,那幻术师真的没有必要存在了。
不过方乾元的目标,却似乎是彻底破除幻术,不让这一类虚幻的神通法术形成不利的影响。
罗松只能劝慰道:“其实真的没有必要,不是我自吹自擂,这个世上,幻术师自成体系,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只有专精此道的人,才能做到你所想要的效果,所以方公子你能够抵御到这等程度,已经完全够用,接下来,就是学习幻术相关知识,做到中招之时,有所应对就行了。”
福伯在一旁看了,也道:“罗管事,公子,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方乾元看了看罗松,见他的确灵元消耗不少,便道:“好。”
接下来的几日,方乾元都在继续进行着相关的训练。
事实的确正如罗松所言,他在这方面的进步空间不大,再练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反倒趁机积攒了不少虚幻交战的经验,做到中招之时不慌,能够有所应对。
方乾元的对付方法,是以坚定信念紧守本心,任凭敌人使用各种方式来攻,我自岿然不动。
不过在这时候,方乾元也现了,另外一种幻术的用法很难对付。
“迷惑五感?”
依旧还是庭院中,罗松潜藏在黑暗之中,配合入夜的环境施展幻术。
方乾元立时便察觉到,四周的一切变得朦胧而又扭曲,如同身处浓雾。
“不错,幻术原本就是通过心灵映像,迷惑敌人感知的能力,古时曾有唯心论者,据此开辟虚幻大道,真幻之间,如同两个世界!”
“迷惑五感之法,不在虚幻之中,亦非在现实之内,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基础法门。”
“但凡幻术师,都能够施展这种基础法门,迷惑你的五感不在话下。”
罗松说话之间,突然出手,一道火符如同利箭射了过来。
轰!
方乾元的身上,一面冰盾及时凝现,挡下了这次的攻击。
罗松苦笑道:“当然,方公子你实力强大,即便被迷惑了,也不是那么轻易对付。”
“而且幻术师精修此道,在其他方面,难免就会薄弱,比如我,攻击手段远远不足以攻破你的防御,就算把你困住了,也完全奈何不得,最后还是只能自己解开法术,趁着还有足够灵元及时撤退。”
“但是利用这种基础法门消耗极少,能够困住我的时间更久!”方乾元凝重说道。
“是这样没错……但其他御灵师也并无更好的办法,都是靠着同伴配合,或者其他手段与幻术师缠斗才能取胜,如果对付不了,那就只能乖乖授!”罗松说道。
“那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啊!”方乾元轻叹一声道。
罗松听到,顿时简直感觉没法说通了。
罗松并不知道,方乾元越确定了师尊给他寻找雷猺消息的用意。
如果此刻,就有雷猺这么一种拥有“破虚真瞳”的灵物的话,这些幻术,他就能够轻易破解了。
雷猺是一种非常珍稀的特殊灵物,是这些神通法术的克星。
甚至据传,雷猺拥有引雷入魂的本领,能够追溯幻术,反击潜藏在暗中的幻术师。
使用梦道神通的那一类御灵师,亦在其克制范围之内。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月的下旬。
宗门的正式任命终于下达。
“着令真传弟子方乾元,补天道盟追风堂甲辰队队正缺,十二月一日前上任……”
“方师弟,请接令吧!”
“好。”
方乾元从前来通知的登仙院执事手中接过令状,看了起来。
“果然是补追风堂的队正缺……”孙卓这日特意告假过来,就是为了弄清楚宗门的安排,见状,对方乾元道出了其中的关窍。
“追风堂是负责追缉捕杀的战斗堂口,而甲字号开头的,一般都是主力战队,宗门大概是希望将你立刻投入使用,上来就接连斩妖除魔,狠狠震慑邪道中人,同时也是让你做出切实功绩,好名利双收!”
“追风堂是专门负责追缉捕杀的堂口吗?”方乾元问道。? ?八一?中文 .
“不错,原本它还负有侦察之责的,但堂中各个队正,队副,大多都是像你一样的精英弟子……所以后来,侦察之责都被转到天网堂去了,天网堂才是天道盟负责侦察寻踪的堂口,专门为你们提供情报消息,你们只要负责战斗就好。”
“不过此堂虽然寓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正到了现实中,又怎么可能完全做到?尤其是堂中密探,经常都做幕后英雄,每有功绩,都叫追风堂台前战斗的人得了去,所以怨气不小,你也要小心被他们给坑了。”
“当然,你是宗门宗门重点栽培的天才,或许会存有考验,但不会有大问题,而且以你的实力,也必定能够处置好绝大部分的突意外,也就没有必要担心了。”
孙卓熟悉其中门道,担心方乾元初到天道盟,什么都不懂,会吃别人的亏,于是耐心给他解释起来。
方乾元这才了解到,天道盟中,除了各种办事的院堂机构之外,最重要的堂口,就要数这天网,追风两堂了。
它们是紧密相连的关系,但各自统属不一,权责分离,也要小心相互甩锅坑害。
但御灵世界,强者为尊,最终还是要看实力说话,方乾元拥有实力,也有拥有了底气。
孙卓也相信,他一定能够处置好遭遇到的所有问题。
过了几日,方乾元赶赴天道盟设立在南荒的分舵。
这是一个叫做正义坊的地方,乃是各方势力专程为了联盟而兴建,如今已经展成为一座小城。
刚刚通过挪移法阵来到这处地方,方乾元便看到,一个宽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
立在挪移法阵之外的,是一队气质精悍,锋芒毕露的御灵师,年纪约摸在二十五岁上下,修为七至十转皆有。
这些人,正是来自于各方家族和宗门势力的人阶精英!
“来人止步,请出示通关文牒或者身份令牌。”一名修为高达十转,看起来像是头目的男子走了上前,对方乾元道。
“我是苍云宗方乾元,来此报道任职。”方乾元把宗门给的文牒交了出来。
那守卫头目认真看完文牒,面露惊讶看了方乾元一眼,又把文牒合上,交还给方乾元说道:“你穿过广场,一直往前走,就可到庶政堂报备。”
大宗一般都设有登仙,庶政,钦天,天工,功德,戒律六院,各个行院道场,降格一级,是为分堂。
天道盟也有类似的机构,但取消了登仙,钦天,天工三院,改为天网,追风,总院设在中州地界。
登名入籍的事情,就合并给庶政处置了。
方乾元来此之前,就已经从孙卓口中了解过这些东西,是以听到并不奇怪,道了一声谢后,往前而去。
“队长,刚才那人是……”
方乾元走后,几名守卫不禁出现了一丝骚动,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
“不错,那人就是号称‘一英压群雄’的千里君方乾元!”头目眼中露出了一丝炙热之色,似有腾腾战意在燃烧,“你们别看他只有八转修为,但真正实力,可是高达十转,就连我都未必是他对手!”
“这个人我也听说过,最近传得火热,也不知道,是否徒有虚名!”另外一名守卫当中,九转修为的年轻才俊说道。
“你这个疑问,很多人同样也有,不过,迟早会有人跳出来试探的,这种大宗精英,一来就要占据高位,分润功劳,不知遭多少人忌惮眼红呐!”守卫头领感叹道。
“但没有办法,谁叫人家是大宗精英呢?”
方乾元依言一路前行,果然找到了广场背后的庶政堂,进行报备,领取自己的服饰,腰牌。
不过他作为追风堂的甲辰队队正,已经算是一个小头目,平常着装,行动,都有极大自由。
因此方乾元也懒得把天道盟的统一服饰换上,也不用宗门服饰,依旧还是穿着原来的锦衣。
“方公子,这是给你的镣铐,锁链,还有铁尺……别看它们这样,可全部都是器宗专门定制的法器法宝,极为坚固,对付一些需要缉捕,但却又不到格杀勿论地步的凶徒,就可以用上。”
负责接待他的庶政堂执事,正好是来自于苍云宗的一名弟子,似乎早就得到消息,热情招待了他。
他不但领着方乾元办好入籍的琐碎事务,还主动带他领取法器,给他讲解一些注意事项。
方乾元谢过执事,又到另外一处街道,接见自己麾下的队员们。
分给甲辰队的驻地,是一个占地不小的独栋小楼,楼前有一个庭院,当方乾元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队正到,甲辰队诸员,即刻集合。”带他前来的执事一进门,就高声通传道。
几个人看了过来,见到方乾元如此年轻,面上微讶,但还是立刻就走了过来,排成一排。
“方公子,这些就是追风堂甲辰队队员,还请训示。”那执事向方乾元点点头,退到一旁。
“诸位好,我就是方乾元,今后与大家共事,还请同心戮力。”方乾元对他们说道。
接下来是大家相互通名,方乾元这才得知,隶属于自己的甲辰队中,包括自己在内,一共有八人。
其中三人,是主簿,账房和管事,都是年纪过三十,修为又较低的庶政人员,执掌队中各种文书往来,账目管理和人员调度。
另外四人,分别是:
来自玄阳宗的林子冠,年龄廿五,修为九转。
来自武威龙家的谢飞,年龄廿六,修为九转。
来自安土周家的周仁雄,年龄廿五,修为九转。
来自苍云宗的常阳,年龄廿七,修为九转。
方乾元一听,顿时就明白了,这些都是资质三等之下,晋升地阶几乎无望之人,在这队中,也都是些老黄牛的角色,任劳任怨,听候差遣。
不过宗门担心自己降服不了这些老队员,还特意选择了这个拥有同宗弟子常阳的甲辰队,方便掌控。
这几人倒也识趣,并不敢因为方乾元年纪轻轻就有所轻视,相反,这么年轻就能够做到他们的队正,更加说明,未来前途无量,甚至晋升地阶都不在话下,都表现得非常顺服敬畏。
方乾元对这些同僚兴趣一般,因此简单训话之后,便让他们各自散去,只留下主簿进行必要的交接。八一??中文 ?1㈧Z?W㈠.??
苍云宗做事,自然是干净利落,上任队正调离之后,没有任何手尾留下,因此也不需处置多余的事务。
方乾元很快便进入状态,算是正式接受了这一天道盟的捕杀战队。
主簿道:“方公子,我们甲辰队,最近刚刚接到一个通告,说是西北浮云山一带有妖魔出没,为祸乡里,要我们前往斩妖除魔,您看什么时候安排前往为好?”
“浮云山一带吗?”方乾元闻言,心中一动。
这个主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通告,明显就是师尊和宗门插手安排,为了自己量身定做的!
恐怕就连天网堂的人,一时半会都不会得知,那为祸乡里的妖魔,正是自己内定的新灵物,拥有“破虚真瞳”的雷猺!
师尊和宗门,是希望自己上任之后,即刻带人前往,将之收服。
如此一来,既可以完成斩妖除魔的任务,又可以获得全新的灵物,一举而两得。
“斩妖除魔,乃是我等职责所在,当然是越快越好!”方乾元当即说道。
主簿见状,也没有疑心,在他看来,方乾元是新官上任,急着作出功绩。
这种事情,也早在他预计之中了。
“那卑职在此预祝队正和各位道友一路顺风。”
林子冠,谢飞,周仁雄,常阳四人很快也得知了此事。
他们并都是久经战阵的老手,当即按照方乾元要求收拾好了行装,随时准备出。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就离开了正义坊,通过挪移法阵,来到最靠近浮云山一带的华宁城中。
这是西北涂家所掌控的城池,离浮云山足有三万余里,即便方乾元等人日行千里,也需要足足月余时间才能赶到。
所幸御灵世界除了挪移法阵的赶路方式,还有万里凌云鹏等大型灵物可以用于代步。
华宁城作为一座大城,自然不乏这种灵物。
方乾元让队中管事联系了当地的豪强,以天道盟公干名义,得到了免费乘坐凌云鹏的机会。
正巧当地很快就有一班飞往浮云山一带的航程,于是他们便在这里暂且逗留一阵,到了中午,立刻出。
“有个天道盟的公门身份,可还真是方便啊!”
中午,在万里凌云鹏背上的云中阁里,方乾元不禁出了如此的感叹。
“那可不是?万里凌云鹏再怎么说,也是地阶下品的妖禽,各个势力驯养起来代价高昂,往往都不会拥有太多,但需要运载的货物和旅客总量巨大,能排的班次就少了。”
“不过我们既为天道盟人,那就是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各方正道势力,中立势力,都应予以支持,总是能享最佳的待遇。”常阳在一旁附和道。
“方队正,说起来,你还是新入天道盟,并不知道这个身份能得的其他便利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尽情享受一番!”谢飞也笑着说道。
“不忙,各位道友,今后大家就是共同进退的袍泽和弟兄了,乾元虽然年轻,可也是知江湖规矩的,今后还望大家多多指教,你们也不用那么客气,私下的场合,直呼我名就可以了。”方乾元把目光从窗外的云层收回,面带笑意,对众人说道。
“不敢,若是您不喜欢队正这个称呼,我们叫您方公子好了,毕竟最近千里君方公子之名广为流传,我等能在公子麾下任事,也是与有荣焉啊!”常阳连忙说道。
他是苍云宗出身,自然要捧方乾元。
“对,千里君方公子大名鼎鼎,真没有想到,我们有缘,能成为您的麾下。”
“公子当日在月华仙子寿辰庆典上,是何等的威风八面,只恨相遇太晚,未曾有缘得见。”
“公子可否给我们讲讲当日故事?”
其他几人听到,倒是也颇为认同,半是逢迎,半是好奇说道。
千里君方公子,一招破万法,一英压群雄,名声已经开始流传于整个南荒之地。
像他们这样的人,早已不再年轻气盛,知道自己很难和方乾元这样的潜力种子争锋,索性放低了姿态,相处起来,自然是和谐。
方乾元听到,淡淡一笑:“的确是打败了一些十转高手,不过,也没有传说那么夸张。”
这些时日以来,苍云宗正在动舆论力量,拼命为他吹嘘。
原本方乾元一路从金城坊过去,的确挑战过一些高手,留下一些事迹。
更有斩杀盗匪一窝蜂这样的义举。
这些事情,当事者不说,外人也很难知晓。
但既然宗门插手,那就肯定要被掘出来,当作豪气干云的证据大肆宣传。
于是,事情越传越神,已经变成方乾元出门之时,就一路挑战高手而去,打遍东关无敌手。
不过传说虽然夸张,这个没有敌手,却是事实。
银仙子,花无痕,离业堂,高英,6远等一众东关高手又都自承不如,众人早已经默认了其横扫东关的事迹。
不觉间,时间到了第二日深夜,万里凌云鹏经过足足十多个时辰的飞行,一口气跨越三万余里,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方乾元等人不顾劳顿,即刻又各自召唤灵物坐骑,马不停蹄地赶往浮云山一带。
这个时候,众人还不知道妖魔作乱的真相,只以为方乾元立功心切。
于是皆道:“我们多耽搁一时,当地百姓就多受一时祸害,理应不辞辛苦。”
“替天行道,正当如此!”
据地图标示,山脉之南,有一些凡俗乡民组成的小山村,可以在里面暂且休整,或者寻找向导,进山猎杀妖魔。
晌午时分,方乾元等人来到一个山脚下的无名山村中。
“嗯?什么声音?”突然,尚在村口的方乾元等人,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
“好像是哭声?”谢飞有些不大确信道。
“走,我们进去看看。”方乾元摸了摸小白的头,示意它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来到村中,却是惊讶现,里面完全不见想象之中的安宁祥和,只有一片狼藉。
入眼所见,皆是倒塌的房屋,散乱的土石,瓦砾……
甚至在这狼藉之中,还有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肉和残躯!
当方乾元等人骑着灵物靠近的时候,几个人正跪伏在废墟前的空地上点燃香烛,纸钱洒落满地,其他人站在旁边围观。八一 ≤.1ZW.
那里摆放着两张门板,各自躺着成年男子的尸体,用被子盖住。
“呜呜呜……”
如诉如泣的哭声,正是从这里传出来。
“啊!”
还没有等方乾元等人问生什么事,那些村民就看到了他们。
方乾元等人都骑着灵物坐骑,一头头长达丈许,威武雄壮。
村民们不由得露出了畏惧的神情,突然惊呼一声,就作鸟兽散。
但在这同时,亦有一个身上带伤,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僵在原地。
突然,中年男子怒吼一声,竟然顺手抄起地下的一根长棍,怒吼道:“老子跟你们拼了!”就冲了上来。
“这人疯了?”方乾元吃了一惊。
只见中年男子快步上前,朝着小白就是一棍打来。
小白在几人的灵物中间,皮毛油光雪亮,又是纯净无暇的白色,最为高大显眼。
这中年男子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但却似乎一下就认准了它。
小白自然不会让他打中,抬起前爪,就是一拍。
“小白,别……”眼看着小白口中凝聚寒霜,就要一口喷出去,方乾元连忙俯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把它安抚住。
他看得出来,这个人虽然主动袭击,但却身无灵元,只是一个世俗凡民而已。
这一口喷出去,就算不出人命,也是凶多吉少。
小白倒是听话,硬生生的把寒气吞了回去,但见中年男子踉跄了一下,又红着眼想要再冲上来,还是恼火的用爪子挡住棍子,一口咬了上去。
咔擦!
木棍应声而断。
“拿下他!”方乾元喝令道,但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要伤人,先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
“好咧。”其实不用方乾元吩咐,林子冠,谢飞,周仁雄,常阳四人也已经准备动手,话音刚落,就争先恐后冲了上去,抓手抓脚,按住那人。
且不提四人都是御灵师,光看年纪,也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区区一个中年男子怎么抵挡得了,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给我老实点!”谢飞从腰间掏出镣铐,一把拷住那人。
这东西是连御灵师都能制住的特殊法器,寻常之人,根本无法挣脱。
那人怒目圆瞪,如同一条肉虫不断挣扎摆动,怒吼道:“放开我……”
“孩子他爹……”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从旁边传了过来。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是一个之前逃跑的村妇嚎嚎大哭,从旁边折回。
村妇扑通一声,跪倒在众人面前:“几位仙师,求你们放过他吧,求求你们了……呜……呜呜……求求你们了……”
“这位大婶……大婶,你先起来。”方乾元有些不大适应对方的跪拜,连忙道,“我们不会伤害他的,你先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一阵忙乱之后,方乾元等人终于才明白,原来这个村子,刚刚遭到妖魔袭击,被残忍吞食了几个孩童。
这攻击他们的中年男子,正是死去孩童之一的父亲。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妖魔一口吞下,大嚼特嚼,血肉飞溅,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烧香祭拜之时,又见方乾元等人出现,误把他们当成了妖魔的同伙。
“世俗凡民的确难以区分妖魔和灵物,见到小白这样的巨狼,误认为是妖魔,正常不过……”方乾元哀叹一声,心中却是已然原谅了这个可悲的中年男子。
“五位仙师,小民无状,实在是失礼了,不过我们村子被掠去了三个孩子,还死了两个大人……这些可都是人命啊!而且,这都不是第一回生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没法活了……”
“是啊,仙师大人,还请救救我们村子吧!”
“求求你们了!”
这个时候,闻讯而回的村民也围了过来,神情凄切,更有人开始跪拜哀求。
他们之所以作鸟兽散,是之前遭遇妖魔袭击,被吓怕了。
但毕竟灵物的身上还坐着人,看起来不像是之前的那些吃人妖怪,大着胆子回来之后,现可以沟通,便都围上来了。
“大家放心,我们是天道盟追风堂,专门斩妖除魔的正义之士,你们的请求,盟里已经收到,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其实这一次,我们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浮云山中妖怪吃人,为祸乡里之事,一定会得到妥善解决的!”
“不错,我们必定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林子冠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执行斩妖除魔的任务,知道怎么安慰这些世俗凡民,当下就把天道盟的名头搬了出来。
“天道盟?”
世俗凡民,自然是不甚了解,但斩妖除魔,为民除害,正义之士,这些字眼都听得懂,于是又纷纷高兴起来。
方乾元却高兴不起来,他在林子冠等人安抚了村民之后,独自巡弋一圈,看着村中被破坏的房屋,新摆的尸体,不禁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有些地方还是妖魔横行,民不聊生啊!”
“原本看着师尊给我的情报,只觉得又多了一个得到的灵物的机会,但却没有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
方乾元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幼时身在世俗,也听说过一些妖魔鬼怪为祸的传闻。
不过,自己幼时居住的地方,乃是在苍云宗治下,毗邻苍山行院的邦国。
那里时常有修士斩妖除魔,对这些事情,也就没有深刻的体会。
“呜?”跟着方乾元四处乱转的小白,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失落,不由得靠过头去,作安慰状。
“我没有事,我不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人,只是见识到这一幕后,心中对天道盟的职责了解更加深刻了。”方乾元笑笑摸了摸它的头,“不管怎么样,这个组织,终究还是有真正替天行道一面的,我们固然可以趁机捞取好处,但也不能忘了这个初衷。”
旋即却是坚定道:“为祸乡里的妖魔,必须得尽快诛除!”
他心中除了想要得到雷猺之外,更多了几分责任之感,只想着尽快完成任务,无愧于天道盟任职的身份。
“大牛,你还能跟上吧?”
浮云山,群山中,方乾元等人骑着各自的灵物进山,一同随行的,还有一个年纪十四五岁,壮实黝黑的乡村少年。八?一 ≤.≥≥1ZW.
这个少年,叫做大牛,乃是村中死者之一的家人。
他的妹妹死在妖魔侵袭中,因此对妖魔恨之入骨,听到方乾元等人要入山除魔,需要向导之后,自告奋勇跟来了。
这种事情,对于凡人,乃至寻常御灵师,都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方乾元本来不愿让这样的凡人冒险,但见少年执拗,终于还是答应了。
浮云山一带地形复杂,山头繁多,也的确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当地向导,才能更快找到巢穴。
“我能……”大牛身体非常壮实,接连爬上几个山坡之后,只是有些喘气,倒不像是强撑的样子。
“可惜我们都没有飞行坐骑,飞行坐骑想要载人,需要持续消耗灵元,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而且天空之中,危险重重,一般凡人若无必要,也不会特意飞上天,还是要等到修为达到地阶之后才会用到。”方乾元见状,暗自赞许之余,不免有些遗憾。
御灵师需要合适的灵物,像今日入山除魔,只要有个好的飞行坐骑,能够带自己,甚至加上向导一起飞行,那就简单多了。
不过飞在天空中,风险也不小,一旦生意外,就是摔成肉泥的后果,人阶境界的飞行坐骑本身又不多,御灵师们还是习惯在地面行走。
这样当然踏实了,但不便之处,也显现了出来。
方乾元索性让大牛稍作休息,自己召唤出迅鹰,观望起来。
此刻已然入冬,浮云山一带,尽皆都是树木干枯,落叶满地的景象。
鸟兽早已绝迹,到处都是一片寂寥荒芜。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乃是自然的规律,方乾元猜测,或许也是因为过冬缺乏食物,妖魔才会下山袭击人类。
方乾元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下,常阳道:“的确如此,以我们的经验来看,妖魔侵扰凡民,多于冬季和春季。”
“毕竟下山对于妖魔来说,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当然,也有一些性喜食人的邪恶妖魔,不分季节,饥饱,都会下山袭击人类。”
说话之间,方乾元已经用迅鹰看好了地形,想了想,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笔仙。
“映心成画!”
刷刷刷刷!
笔仙舞动之中,墨迹挥洒,在少年大牛惊讶羡慕的注视下,描绘出了栩栩如生的群山形貌。
这是一幅立体的地形图案,虽然是用笔墨构成,但却轮廓分明,极易分辨。
方乾元操控灵元,在其中一个山岭显现异芒:“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现在面对的……是这边……接下来应该往哪边走?”
大牛没读过书,看不懂地图,但见到这些,一下就明白了:“往这边,这里有条小路!”
方乾元道:“好,我们继续往前,等下我再画前方的地形给你看。”
众人靠着这种方法,不断向前行进。
时间逐渐到了下午,众人也终于进入山中五十多里的地方。
再次看过方乾元所画的地形图案之后,大牛明显露出了紧张的神情,指着其中一座如同虎口的山坳道:“就是这里,前些日子,大伯他们就是追到这个地方,不见了妖魔踪影的!还有隔壁村,镇子里的大人们,也说里面藏着一个吃人怪物!”
“是吗?”方乾元观望地形,但见该处地势低洼,正是风水当中煞气郁积之地,如果引导得当,能够形成天然的聚灵法阵,但闹不好,也要藏污纳垢。
正所谓,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一般仙灵福地都是在高处,各种地渊,魔窟,都是在地处。
妖魔同样需要天地元气或者煞气来滋养,正像是御灵师们需要吸纳灵气一般。
方乾元对他们说道:“这样的地方,的确有可能就是那吃人妖魔的藏身之所,林子冠,谢飞,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大牛,周仁雄,常阳,随我进去看看。”
众人听到,也就遵照他的命令行事。
方乾元于是带着周仁雄和常阳下去。
一路上,山地已经变得光秃秃一片,到处都是怪石嶙峋,沟壑交错。
从高空看去,就好像是有什么巨大野兽,在这里不停用利爪扒拉,生生挖出这些痕迹。
方乾元对此心中有数,但周仁雄和常阳,却是心情紧张,连神情都不由自主的变得严肃起来。
“不要紧,不管是什么怪物,来上多少,只要不是地阶之物,我们都可以应付。”
“而且从之前村民们的介绍来看,不过就是一头厉害点的小妖罢了,任何一个十转战力的御灵师都可以应付,你们虽是九转,但也身经百战,同样可以合力对付。”
方乾元见他们这样,开口安慰道。
两人听闻,不由得对视一眼,暗自苦笑。
他们都是年纪更大的老手,在方乾元面前,反倒成了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方乾元的身份地位更高,实力更强,也的确有资格这么说。
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不过,他们仍旧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一路相互掩护,目光不断巡弋各处,显示出了精良的素质。
这是多年战斗历练,和各种妖魔鬼怪,穷凶极恶之途对抗锻炼出来的警惕。
方乾元见状,暗暗点头,这种警惕之心,是自己再多经历几年也比不上的。
不过自己需要养育的,本来就是强者之心,倒也不必如此谨小慎微。
突然,嗖的一声,一道黑影从旁闪过。
方乾元定睛看去,只见一头颜色棕黄,带着黑纹,如同狸花猫一般妖兽矫健的攀爬上坡,微垂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这妖兽的眼睛,也是如同猫眼一般的宝石眼瞳,但是其中神光内敛,蕴含着寻常野猫所不具备的灵性。
身上更是隐约带着妖力流转,让人一眼就能够看出它的不凡。
“妖兽?”见到这狸花猫一般的妖兽,周仁雄和常阳身躯一震,毫不犹豫就出手攻击了。
轰!轰!
火符,风刃掠过,但见狸花猫野兽猛然一跃,身影如电,立刻从原地消失。
它非常矫健的躲到了一旁,继续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嘿,这畜生,还有点灵活啊。?八一?中??文 ≥.≠1ZW.”周仁雄一击不中,自觉在新主官面前失了颜面,有些不服,想要再攻击。
方乾元拦住了他:“不忙,雷猺本属猫妖,天生就很敏捷,普通手段是没法击中它的。”
“这东西叫做雷猺?”周仁雄和常阳闻言微怔。
他们从一开始见到这妖兽的外形,也猜测到了是猫妖一类的精怪,但御灵世界物种繁多,而且每时每刻,都有不计其数的物种在消失和诞生,就算是天阶高手,也不敢称认识所有灵物,还真没有计较过这东西是什么。
“对付雷猺,要针对它的敏捷性。”方乾元小声对两人传音道。
有些妖兽通人性,甚至能够口吐人言,就算因为资质所限,不能口吐人言,也能听懂大部分的人话。
当着它的面商量怎么对付它,是肯定不行的。
两人见方乾元认出了对方的来历,不免感觉高深莫测,也就按照方乾元示意退下,让方乾元自己来。
方乾元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孽畜,你作恶多端,我们是来收拾你的,快快束手就擒!”
雷猺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低吼了一声,但见方乾元上前,还是警惕的后退几步。
方乾元仍旧无所畏惧的往前,像极了莽撞的冲动少年:“我要斩妖除魔!”
雷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突然身影如电,一下扑了过来!
“小心!”周仁雄和常阳虽然得到了暗示,但却还是忍不住惊呼道。
雷猺在一扑之中,身上妖力涌动,整个身躯竟然如同吹气一般膨胀了起来。
它瞬间就变化成为了一头长达丈许,如同猛虎的凶恶怪物!
这是一些妖精的变化能力。
据传说,神龙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
也有鲲鹏,上天成鸟,入水成鱼。
从狸花猫大小变作猛虎,只是稀松平常。
不过这一变化,仍然还是出人意料,方乾元就像是真正不及防备,一下呆若木鸡,被扑倒在地。
“方公子!”周仁雄和常阳不由得呆住了。
雷猺眼中却闪过一阵惊喜,似乎也没有料到,眼前这个人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它是嗜血的妖魔,可不管那么多,一口咬了过去。
却见方乾元冷冷一笑,这一咬,立刻触身前流转的灵元,一片坚冰把他的脖子包围了起来。
咔嚓!
雷猺满口冰渣,险些把牙都给崩断!
“风刀霜剑!”
方乾元反掌之间,一股蕴含着极致寒意的强烈白芒亮起,瞬间化作滚滚白浪,朝雷猺袭了过去。
在方乾元施展神通法术的瞬间,雷猺就察觉到了不妙,急忙放开,想要退后,但方乾元乃是以天赋本能操控冰霜之力,施展法术和凝聚成型的度,实在是太快了,它才刚刚跳起,就被白浪冲刷而过,大半个身躯都寒意穿透,疯狂向里蔓延而去。
“吼!”
雷猺惊叫一声,身上妖力暴涨,猛然挣脱裹上身躯的薄冰,一下窜上山坡,飞快向山坳里面奔逃。
“可惜了!”
周仁雄和常阳这才反应过来,方乾元竟然是以自己作诱饵,要近身袭击那妖魔。
只可惜,妖魔的反应实在太快,竟然还是让它给逃了。
“的确是可惜了。”方乾元心中也是暗叹。
他走过去的时候,完全没有丝毫动手的征兆,灵元也是临时凝聚,全凭本能一般的操控手段才能及时施展。
但这般施展的神通法术,毕竟威力有所不足,雷猺的反应又实在太快,还是被它躲开。
早知如此,就不该托大,应该果断利用冰魄神镜,射玄光对付的。
方乾元小小的检讨了一下自己的过失,但却并未太在意,他的风刀霜剑还有不小的提升余地,多经历实战总不会有错。
“掌控雷遁之力的生灵,无论人类,还是妖魔,果然都有雷元淬体的手段,要么异常强悍,要么异常敏捷。”
“不过,它仍然被我寒意所伤,短时间内,敏捷大降,肯定是逃不了了。”
方乾元可以肯定,自己的神通法术击中了它。
只要追击下去,必定手到擒来。
“我们追!”方乾元招呼一声,小白立刻跑了过来。
方乾元跳到它的背上,从兜里掏出一个仿佛玻璃制成的单眼镜片别在耳上。
“方公子,这是……”周仁雄和常阳看得迷惑不解。
“我趁机在它身上留下了特殊的药粉,这种药粉无色无味,但通过特殊的镜片可以显示出来,如同夜中的萤火。”方乾元解释道。
他说话之间,看雷猺逃跑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被镜片过滤的场景,以如同阴天的灰暗和单调,仿佛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
只有一抹淡淡的荧光,如同微尘,漂浮在空中,显示着雷猺走过的轨迹。
这种萤火非常稳定,即便山风吹来,也凝而不散。方乾元当即沿着这条路线追了过去。
“太好了,原来公子早有准备!”周仁雄和常阳大喜,同时又再一次对方乾元生出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们并不知道内情,只感觉方乾元的准备,实在是太充分了。
从刚才道破雷猺来历,以身作饵,引诱雷猺攻击,都可以看出,他把雷猺算计得死死,这东西再狡诈,再敏捷,也不可能逃脱。
三人一路追赶,却见雷猺逃跑的路线翻越山岭,跨过小溪,竟然又在数里之外兜了一个大圈,折返回来。
“这畜生真的成精了啊,不但兜转回来,还懂得上蹿下跳,利用大树,悬崖躲避空中的监视……”周仁雄和常阳看着,不由得感慨不已。
“没关系,它再精,也逃不出我们手掌心。”方乾元淡淡说道。
却见痕迹到了山坳的另外一侧,一个开阔的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依稀有人声从那边传了过来:“哈哈,找到了!”
“这头孽畜竟然受了伤,似乎行动不便?”
“真是天助我也!快,快射箭!”
紧接着,便是一阵箭矢破空和撞击树木的声音。
方乾元面色微变,等到翻越山坡,果然看见,前方一群人正围着雷猺攻击。
为之人,是一个身穿华服,世家千金模样的妙龄女郎,正骑在一头威风凛凛的金瞳白虎身上大呼小叫,她的身旁,随从护卫纷纷利用各种手段攻击,已然把雷猺逼停。
“什么人?”那些人果然不愧是世家之人,似乎非常警觉,攻击的时候,也有人监察四周,见到方乾元等人出现,当即喝问道。?八?一 .
“天道盟办差,闲人退避!”周仁雄是老江湖,当即上前,大声喝道,声势一下镇住了对方。
“你们是天道盟的人?”对面几人明显楞了一下。
小山村的世俗凡民可以不知道天道盟,但世家豪门,各方大宗,不会不知道。
周仁雄这一句话,还是非常有威慑力的。
方乾元却不管那么多,径直冲入战团。
那些看到的人纷纷大惊:“小子快躲开!”
“乱箭无眼,你不要找死!”
“别捣乱,放跑了妖魔怎么办?”
但却只见,方乾元接连挥掌逼迫雷猺,突然抓住机会,重重一记天霜掌拍向它的脑门。
雷猺本已中了他的风刀霜剑神通,身躯僵冷,一路对抗寒气入体,稍微缓过劲来,又落入这些世家之人的包围圈中。
虽然凭着本体的敏捷接连躲避,但却还是因为受到影响而中了几击。
面对方乾元的天霜掌,它已然是避无可避。
寒气顿时肆意侵入,瞬间的极寒,更是使得它意识都开始模糊,立时如同雕像僵住。
方乾元以心意催促小白上前,猛然一口咬住雷猺喉咙,用力一撕,便直接把它杀死。
在那些人的注视下,方乾元翻身跳了下来,手蘸鲜血,混合灵元,在地上勾画起来。
“这……这是封灵法阵?”
那些世家之人认出了方乾元打算要做的事情,又惊又怒。
“好哇,原来你是来抢果子的!”
“这是我们现的妖魔,竟然敢动手抢?”
“小子,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妖魔之中,原本就有不少可以作为灵物的存在,这种雷猺异常珍稀,他们也没有见过,但单凭其珍稀,就足以断定,用处必定不凡。
或许他们之前也没有专门的心思,想着非要得到它不可,但见方乾元如此施为之后,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有备而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一妖魔转化成为灵物之后,可能极具价值!
“放开那灵物!”骑在金瞳白虎身上的世家千金娇声大喝道。
她气鼓鼓的看着方乾元,一副被抢了东西的悲愤模样。
方乾元却不管她,继续勾画聚灵、转生、封灵三大禁制,连接五行,梳理阴阳。
阵道的转生法阵,正在逐渐成型。
“喂,问你话呢!”女子怒道,“好个臭小子,给本小姐装冷酷是吧,林大林二,把这个卑鄙的小子拿下!”
“大胆!”方乾元还没有什么反应,周仁雄和常阳却各自祭运灵物力量在身,冲了上去。
他们都是变化道的御灵师,分别主修赤云虎和烈风豹两种上品灵物,虽然资质寻常,但却也是久经战阵的老人,行止之间,威势慑人。
女子的随从林大林二感受到了威胁,把拳头对向他们。
这两个随从修炼的,似乎都是一种以力量见长的灵物,出拳之间,空气鸣震,波纹现形,甚至就连臂膀也猛然鼓涨了一圈,把衣袖绷得紧紧。
无形的气劲显化出青白的颜色,附着在手臂上,使得整个手臂都如同异兽一般粗壮有力。
砰砰砰!
烈火与拳罡争锋,猛烈碰撞之中,气血激荡,力量无穷。
周仁雄和常阳被震退几步,但却很快稳住身形,展开反击。
他们各自祭运火符和风刃,反朝他们袭去。
林大林二猛然挥拳,轻松将其震得四分五裂。
“还真有两下子?”周仁雄和常阳暗自吃惊。
但周仁雄和常阳战斗经验非常丰富,面对这两名修为并不过自己的世家豪奴,还是一下就占了上风,又再继续以接连的攻击压制,使得他们无法影响方乾元分毫。
在这过程中,方乾元始终对一旁的战斗置若罔闻,仍旧继续在地勾画着法阵。
女子看了一阵,见林大林二始终无法拿下对手,反而还有落入下风的趋势,方乾元又在一旁理都不理他们,不由得大恼:“真是没用的东西,全都给我上!”
其他随从闻言,当即开始动手。
一时之间,火符,风刃,雷球,箭矢,各种各样的攻击猛然袭杀。
周仁雄和常阳看到大急,但是想要救援,却已然是有心无力。
虽然他们实力不弱,但却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想要兼顾那么多的攻击,实在太难了。
砰砰砰砰!
正在他们着急之时,方乾元的身遭,一片片坚冰浮现,如同盛开的莲花,把他整个包裹起来。
坚冰抵挡住了攻向他的一切攻击,方乾元蹲在其中,完全不为所动。
而在这时,雷猺尸身之上,也终于有一个淡淡的身影浮现了出来,被吸入了方乾元带来的宝晶之中。
生灵转化灵物,需要利用阵道辅助,以通灵之术攫取真灵。
但一般尸体保留真灵时间极短,想要提高成功机会,还需特殊的手段进行辅助。
姜云峰给他这种封灵宝具,也有方便携带,弄回去慢慢再来的意思,一切都是为了增加圆满成功的机会。
“成了!”方乾元面上露出欣喜之色,终于满意而笑。
这次捕猎虽然小有波折,但到这一步,总算还是顺利大功告成了。
“太可恶了!”女子和随行众人却是暗自惊怒不已,他们的人已经用力攻击,但却没有想到,竟然被方乾元如此轻描淡写就给挡下。
他从头到尾,甚至根本就没有动过!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我不在乎你们捣乱,并不代表你们所为就是有理。”封印了雷猺之灵后,方乾元终于站了起来,面上淡然,对他们说道。
“你才不要太过分了,敢抢我们华宁林家的东西,还反咬一口!”女子气恼说道。
“哦?你们是华宁林家的人?”方乾元神色微动,他倒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是之前那个镇守挪移法阵的世家之人。
华宁城由涂家主掌,但并不代表,城中就只有一个世家,还有一个林姓家族,也是在那里世代相传。
“怎么样,知道我们是林家之人,还不快把刚才那个妖魔的真灵交出来?”女子说道。
方乾元笑了笑,当着她的面,把宝晶装入袋中。
“你……你……”女子气得身躯都颤了起来,指着方乾元,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你居然还敢挑衅我?”
林晓晓简直要被方乾元气炸肺了,她在华宁城中,是个混世魔女一般的存在,身为林家唯一的嫡女,又自幼与华宁城城守涂家结亲,许给了涂家嫡系的第一天才涂明山,两人青梅竹马,恩爱有加,虽未成婚,但却已经被看做是未来华宁城的女主人,无论林家,还是涂家上下,都对她宠爱有加,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八?一中文?网 ? .
但就是这么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女,终于也遇到了不买她账的人。
而且,还只是个看起来八转修为,没甚稀奇之处的臭小子!
“大小姐,这人年纪轻轻,却已拥有八转修为,资质颇是不凡,而且这些天道盟人都穿着盟里的衣饰,显然是正在公干,我们最好不要招惹……”
林晓晓带来的人当中,也是有明白人的,他并不会被方乾元只有八转修为的表象迷惑,反而能够看出方乾元年轻有为,身份地位必定不凡的本质。
“连你也替这个小子说话!气死本小姐了!一个八转修为的家伙,有什么好怕的,我养你们都吃干饭的不成!涂云,你不要废话,快给我把这小子拿下!”
涂云正是刚才劝诫林晓晓的人,他是一个中年的汉子,拥有十转修为,是涂家嫡子涂明山派来保护这个未婚妻的。
听到林晓晓这么说,涂云面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他虽然拥有十转修为,可是感觉方乾元身上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气息,像极了那些拥有凡力量的顶尖高手。
如此气度,肯定不能当成无名小卒随意欺辱,但既然大小姐都已经开口,他也只得应诺一声,站了出来。
“嗯?有十转的高手?”方乾元在涂云一动之间,就注意到了他。
等闲好手,方乾元自然不放在眼内,可十转修为,已经是人阶之中的高手,无论修炼何种流派,什么灵物,都不容小觑。
方乾元挥动手掌,寒意如潮,凭空而出。
涂云大喝一声,一团青中带赤的浓烈光芒,带着些微的炽热涌现而出,整个人都好似身形胀大,变得魁梧了几分。
他就像是一只力大无穷的暴猿,身手矫健,瞬间躲过凭空而来的寒气,腾挪到方乾元身侧。
方乾元斜眼微瞥,但见涂云动作极快,已是提拳打来。
他的手臂仿若化作残影,如同毒蛇吐信,又似蛟龙出海。
轰!
刚猛迅疾的拳头,猛然撞在了方乾元体表的冰华霜衣上。
这是一直浮现在体表的灵元所凝聚,触之后,符装自动抽取灵元。
方乾元凭着听劲的技巧立即反应,把更多的灵元主动灌注进去,立时便在钢拳落点凝结出了厚重的冰盾。
只听得一声巨响,冰盾破碎,化作漫天的碎屑四散纷飞。
方乾元冷眼看着他,掌中默默祭运灵元。
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力量,知道这个人没法对自己形成威胁。
“神猿开山!”
涂云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又再一次奋力攻击。
这一次,他催动了一种奇异的武道战技,手臂之上浓厚罡元再度凝聚,化作粗壮的外形,如同一只真正的巨大暴猿猛然出拳。
慑人的气势一下从中爆,就好像有数十个凡人抬着巨大的攻城锤用力冲撞。
结果仍然还是一样,方乾元的身前仿佛密布着无限的灵元,只要触,立刻凝结冰霜,把他的攻击拦下。
感受到从冰壁上传出来的极寒之意,涂云暗暗吃惊。
“再来!吃我这一拳!”
他战斗经验丰富,明白对付这种敌人,要用接连不断的攻击消耗对方的灵元,到时候,对方自然不战而败。
这人明显是世家豢养的高级打手,身体养得膘壮,灵元亦是雄浑充沛,又久经战阵,出招之间,凌厉凶猛。
寻常人遇上,还真难以招架。
但就在他想要再次提气的时候,方乾元突然出手了。
“风刀霜剑!”
一股寒流如同巨浪,猛然从他掌间呼啸而出。
滚滚白芒如同大潮,迅把他淹没。
涂云虽然察觉到了方乾元凝聚灵元,但却没有察觉到空中凝聚的冰霜之力,因为方乾元乃是利用本命能力直接号令冰霜,释放的度和隐蔽性,都远远过寻常神通法术。
涂云带着惊讶的神情,身上开始凝霜,冻结,一层厚厚的坚冰如同铠甲,包裹了他的身体,甚至有寒意入骨,开始侵蚀起他的生机来。
好在方乾元见好就收,立刻撤去力量,收掌调息。
“不要搞事了,你们惹不起。”方乾元转过头,看着面露震愕之色,呆若木鸡的华宁城众人,漠然说道。
旋即对已经退在一旁,看着他和涂云交战的周仁雄,常阳道:“我们走。”
“是,公子。”两人见方乾元反掌之间,就制住了对方的高手,亦是大喜,连忙说道。
啪……啪啪啪……
好一阵后,涂云身上才传出劈啪作响的声音,坚冰寸寸震裂,被他挣脱出来。
涂云面色紫青,身躯微颤,大喘着粗气,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涂护卫,你没事吧?”几名下人连忙扶住他。
“真是没用,涂云,你怎么放跑了他!”林晓晓气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可在刚才,她真的是被吓到了。
本以为十转高手出手,肯定就能制住对方,但却没有想到,对方轻描淡写,反过来把他制服。
林晓晓就算再嚣张跋扈,看到这样的情况,也绝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乾元带人离去。
无奈之下,她把气撒到了战败的涂云身上。
涂云这时已经缓过劲来,站直身躯,但却只能苦笑,没法多做解释。
他想了想,还是劝慰道:“大小姐,涂某惭愧,但刚才那人,的确非比寻常……”
“哼,我就不信,他们有三头六臂,不就是天道盟的人吗,有什么了不起?对了,他们既然已经斩除妖魔,一定得要回城,打从挪移法阵经过,我们赶快回去,或许还能堵住他们!”林晓晓叫道,“明山哥哥一定会帮我做主,替我好好教训他们的!真是气死我了!”
涂云听到,不由暗自摇头。
但既然林晓晓这么说,他也只好同意了。
反正回去之后,万事自有东主和公子决断,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人阶护卫做主。
“方公子,你们回来了?”
“事情顺利吗?”
不久之后,方乾元带着两人回到了之前的那座山坡。八一中文 =.≈≠1≥Z≥W≈.≤
林子冠和谢飞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山头休息,大牛则面带忧色,东张西望,见到方乾元等人终于回来,不禁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走了过来。
“解决了,那妖兽已经授。”方乾元扔下了一样东西。
“这是那怪物的鼻子?”大牛看到,不禁一愣。
雷猺显现原形之后,身躯庞大了许多,不过鼻子是如同猫妖的形状,很好辨认。
他对此妖印象深刻,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妖怪原形比老虎还大,我就懒得扛回来了,割下它的鼻子,算是对村民有个交代。”方乾元说道。
实际上,这还是方乾元自己要完成天道盟任务才割下来的,不过他既是为天道盟完成任务,也是为乡民斩妖除魔,这么说并没有问题。
大牛眼中热泪一下就流了出来,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方公子,多谢,多谢你们!”
“大牛,你起来,不必如此。”方乾元暗暗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
“好了,大牛,你起来吧。”林子冠等人见状,倒是不以为意,但见方乾元都那么说了,还是把他扶了起来。
“要不是有方公子,我们的仇就没法报了。”大牛嚅嚅说道。
他是个乡村出身的少年,也不怎么太会说话,只是念着方乾元等人的好。
“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有天理正道的,你若无能为力,也总会有正义之士为你出头,不过求人不如求己,若是你们自己也有斩妖除魔的能力,那就好了。”方乾元说道。
他曾经也是一介凡民,深知凡民们对于御灵师的敬畏和羡慕,但也知道,并非所有人都能成为御灵师。
这个大牛出身乡村,没有什么机会接触修炼之法,无论是否怀有天赋,都不得而知。
若是他自己也怀有天赋,能够修炼有成,掌握强大实力,那就不会让自己的亲人被妖魔所害了,就算被害了,也能自己斩妖除魔,报仇雪恨。
“对了!”方乾元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好奇的问大牛道,“大牛,你识字吗?”
大牛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是听到却一下羞红了脸,憋着劲摇摇头。
“那算了……”方乾元不得不把刚刚生出来的念头掐灭。
林子冠等人对望一眼,不禁暗笑。
等到回去的时候,常阳才抽出空来,私下问方乾元:“方公子,你问大牛识不识字,是想要结个善缘,传授他修炼之法吧?”
“没错。”方乾元道。
“那就很遗憾了,这个世上,识字的人终究还是少数。”常阳说道。
“嗯。”方乾元点点头。
常阳又道:“虽然一直以来,都有大德大贤致力于改善民生,增加识字人口,但如此一来,势必影响世俗王朝稳定,进而危及修真界,所以一直都没有寻到合适的方法。”
“不过,万事无绝对,这个世上,也的确是有那么一些天才,天生通晓修炼之法,然后被掘出来,引导向上的,无论草莽还是世家宗门,都各有才人。”
方乾元道:“的确是这样,传道授业,向来都是一件难事,寻常的御灵之术,除了要识字,能够看懂和理解修炼的功法之外,还得有其他方面的才情,甚至后者还更重要一些。”
这会儿他们已经不谈论大牛了,想要在芸芸众生之中,寻找到合适成为御灵师的苗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此前在苍山行院,方乾元就已经了解到,灵师修炼不易,世俗凡人每有得法者,十中方得其一;得法之后,拥有气感,炼就灵元者,十中再得其一;而此后开辟灵海者,同样是十中取一。
最后一关,是驯服灵物,成功通灵,凡人之中,连过四关,乃是货真价实的万里挑一。
相比识字的问题,这些天赋的限制更加明显。
等到众人返回山村,宣布了斩杀妖魔的消息,并出示证物,村民们俱皆感恩戴德。
方乾元等人告诉村民,接下来会有天道盟的人前来查验,并监护此地一段时间,确保再无妖魔作祟。
然后,他们就离开了这处地方。
夜晚,野外宿营的时候,方乾元也终于有机会处置自己收取的雷猺之灵了。
此刻雷猺之灵,还只是被他封印在宝具之中,只是原生残魂的形态。
这还不是真正的灵物,想要把它转化成为灵物,还得通过完整的转生仪式,进行通灵转生。
方乾元于是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灵材,开始构建简易法阵,忙活起来。
“方公子,这是要把它转化成为灵物?”林子冠等人看着,大感惊奇,但见方乾元能够叫出此物的名字,应该是知道它的来历和能力,也没有劝阻。
这个世上,还是有许多奇异灵物的,他们也实在好奇,连方乾元这样的高手都有意收服的灵物,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灵物。
“是的。”方乾元随口答道。
雷猺这种灵物,知道的人不是没有,但也的确不多。
没有必要解释太清楚。
过了一阵,方乾元摆弄好法阵,便盘坐在前,把自己的意念沉入其中。
“按照师尊的说法,雷猺拥有‘破虚真瞳’的天赋能力,本身更具强大神念,拥有引雷入魂的能力!”
“若是正面肉搏相杀倒也罢了,它本身只是个厉害一点的猛兽,实力稍强一些的御灵师都能对付……”
“但若想要把它收为灵物的话……”
想到这里,方乾元的神色也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想要收服灵物,就要先折服其真灵的意志。
而折服真灵的意志,最简单的做法就是使得它认识到,只有投靠宿主,建立联系,才能保留一线生机!
再强的神魂和真灵,只要不到出窍之境,都是无法脱离身躯而存在的。
若是任凭残魂飘荡下去,迟早烟消云散。
这雷猺肉身已死,神魂成了无根之木,正是收服的好时机,但偏偏它本身的能力,就长在虚幻交战,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意志,念头的对抗,都是其所擅长的领域,贸然收取,很有可能受到其攻击,神魂大伤,甚至被其所杀!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准备充分的好处了。八一 ≈.≈=1≠Z≠W.
方乾元从师尊那里得到的情报,极有可能,是一些御灵师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方才搜集完善,若是没有这些情报,贸然收取灵物,当真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方乾元从百宝囊中取出了一张泛黄的符纸,凝聚灵元罡锋,割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其上。
然后他又在囊中取出另外一物,是一块寸许大小,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木块。
这木块不是寻常之物,而是生长在特定的环境中,有人专程收集而来,至阴至纯的阴槐木。
槐木本属阴性,生长在特定环境之中,收集而来的,更是多年生长,天然而成的宝材。
它在别处地方,并没有多大作用,但却可以通过其中的阴煞之力引动雷霆,乃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引雷手段。
方乾元等下尝试收服雷猺,便要用到这种宝材。
方乾元盘坐在地,一手握符,一手握木,缓缓合掌,将它们紧紧贴在一起,然后保持着闭合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尝试入定,在脑海之中,照映感应灵物的场景。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空间。
这是宝晶之中的世界。
从这里,仿佛可以望见,一团微弱的光芒正在里面游荡。
忽然,方乾元的眼前大放光明,忽的变得炽亮无比。
在方乾元的注视下,这团光芒逐渐显化成型,变作了一个长达十余丈,高数丈,如同楼宇的庞然大物。
庞然大物,正是那头雷猺。
它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狸猫,眼瞳如同猫眼宝石,闪动着幽幽的光芒,一脸凶恶,看向出现的方乾元。
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方乾元,身形远比它渺小,但是身上带着灵元的气息,威势同样不凡。
“吼!”
雷猺似乎还记得,是方乾元杀死了它,低低的怒吼了一声,突然伸出爪子,如同闪电袭来。
方乾元纵身一跃,飞快躲开。
“孽畜,还敢作祟?”
他大喝一声,掌罡凝聚,一股冰霜的力量,猛然打在雷猺身上。
雷猺吃痛,却是猛然瞪大双眼,一束奇异的灵光从中爆射而出。
滋……滋滋……
这是雷电的力量!
方乾元顿时头皮麻!
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便见游离的电光凝聚,在空中凝结成为了一道粗大的雷霆。
雷霆带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一下笼罩他的身躯。
方乾元只感觉到,全身上下都沉浸在了一股酥麻和火热并存的奇异感觉之中,剧烈的刺痛传来。
这是他的精神开始受到雷电的侵害,被击伤了。
“啊!”
方乾元忍不住吃痛叫了一声,猛然瞪大眼睛,却现,眉心之处,莫名的一阵刺痛,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搅拌,整个脑子都昏昏沉沉,完全无法入定,专注于宝晶之中的真灵了。
方乾元摊开手掌,只见符咒贴合处,之前准备的那块阴槐木,竟然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块焦炭,如同被雷劈过。
“这……”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方乾元见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雷猺果然真是厉害啊!只是稍微接触,竟然连我的精神映像都直接击溃了,如果不是按照师尊的提示做好了万全准备,现在只怕已经重伤了吧!”
感受着眉心传来的刺痛,方乾元暗暗想道。
这种神奇的天赋能力,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但很快,方乾元又高兴起来:“师尊给出的办法,还真是有效,我的精神受到伤害极小,完全可以再次尝试,等到雷猺耗尽力量,也就没有反抗之力!”
方乾元休息了一阵,感觉脑中混乱之感稍退,眉心也不再作痛之后,又重新取出一块阴槐木,尝试起来。
实际上这种宝材一点都不便宜,一块都价值百枚灵玉,但为了尽快收服这一灵物,方乾元还是毫不犹豫的用了。
如果不用这种方法耗尽雷猺的神魂力量,就要等到多日之后,因为得不到肉身元气的滋养而变得虚弱。
不过到了那时,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就大了。
方乾元现在也不缺这点小钱,干脆花钱买时间。
如是几次之后,方乾元感觉到,自己都开始有些头昏脑涨了。
这是每次探询都被雷猺击杀映像,精神损耗过度的迹象。
而且眉心的刺痛,一时半会也没法消减了。
“虽然用手段引开了雷霆,但一些伤害,还是在所难免啊,看来今天是没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正当在方乾元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之间,体内一股如同过电的酥麻之感涌了上来。
他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突然身躯一颤。
是那神秘宝丹!
神秘宝丹,竟然又再一次散药力了!
似乎真的是累积的精神损害达到了一定程度,刺激到其中的药力,方乾元能够感觉到,四肢百骸之中,电流涌动,全身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凭空涌现出来。
头昏脑涨的感觉,很快一扫而空。
就连眉心的刺痛,也仿佛被一股冰寒的清流所抚平。
方乾元顿时感觉精神饱满,神清气爽。
他伸了伸懒腰,只有一个感觉,舒服!
不但如此,下丹田处,还凝出了一个仿佛具有形体的元气之源。
它似虚似实,落在灵海之中,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从中涌出。
“这……这是宝丹的真形?”
方乾元怔住了。
以前他把宝丹服食过后,体魄蜕变,耐力增长,便以为强化了事。
后来在无意激药力,修为提升,又再一次经历蜕变,方才得知,原来还有药力未曾消耗,仍然留存在自己的体内。
但这股药力隐藏在莫名的所在,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无法探视。
只有如今,方乾元才能依稀察觉到,其源头,竟然是在下丹田处,与灵海重合的部位。
“据传古代法道修士,开辟灵田,也是在此处,此后上移膻中,又至眉心,分别开辟中,上丹田,乃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之道……”
“难道我激的药力足够,已然堪比法道修士炼精化气有所小成?”
方乾元暗自猜测着。
方乾元服食神秘宝丹以来,虽然一直不知它名堂,但却也没少刨根问底,追究其根源。八一?中文??网 .
以前是没有机会,后来他成为真传弟子,拜了地阶高手为师,便有了查阅更多秘藏和典籍的资格。
但丹道博大精深,古之典籍,又瀚若渊海。
再加上天地大变,时过境迁,种种因素所带来的影响,这种明显传自于法道时代的神秘宝丹,变得越难以追查根源了。
方乾元甚至怀疑,就算是当今的丹道大师前来,也未必能知真正的名堂。
不过丹道既是道途,各种技艺法门,炼制出来的成品,总是有迹可循。
这枚神秘宝丹能够保存如此之久,又和飞仙图录那般的重宝收藏在一处,品级之高,已经毋庸置疑。
它可以使得一个人脱胎换骨,经历神奇的蜕变,构建法道修士一般炼精化气的灵田气海也不足为奇。
感受着体内微微的元气流转,方乾元仿佛能够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药力正在从元气之源不断流入体内,融入到自己的气血精元之中。
自己的气血精元,似乎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韵味。
而且,随着药力的融入,就连自己的灵元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但具体有什么不同,方乾元一时之间,却又无法道尽其玄妙,只能暂且把这疑惑收起,任凭其继续流淌。
“不管怎么样,现在精神恢复,又可以再次尝试了,干脆一鼓作气,把这孽畜收服!”
方乾元继续尝试起来。
时间很快到了深夜,经过数次的折腾消磨之后,雷猺的精神萎靡许多,甚至就连在脑海之中的映像,都变得只有三丈大小了。
它对不断侵扰的方乾元连连怒吼,但却奈何不得,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焦躁和畏惧。
方乾元见状,气势全放,以精神意志威压过去,逼迫着它臣服。
“臣服,或者死!”
感受到方乾元灵海中传来的雄浑灵元,又有自己身躯元气消失,精神削弱的威胁,雷猺终于动摇了。
它纵身一跃,投向方乾元的灵海。
这是灵物的求生本能压过了不屈的意志,只能选择如此。
“通灵转生!”
随着雷猺之灵跃入方乾元身躯,方乾元立刻感应到,自己的灵海之内,多了一个活跃的真灵。
方乾元立刻利用自身灵元为其塑体,但却不料,之前浮现在体内的药力猛然转动起来。
它就像是一股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灵泉,浸透了雷猺的身躯。
雷猺之灵猛然一震,忽的沐浴灵泉,显化成型。
片刻之后,一只巴掌大小的狸花猫样灵物,便凝聚成型。
“咦?”方乾元见状,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灵物凝聚成型的度,竟然如此之快?
本来御灵师的显化之术,是利用自己灵元,为灵物真灵凝聚形体,显出化身。
这需要一个慢慢吸纳和栽培的过程,虽然不比血肉之躯的十月怀胎那么久,但也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这时间,根据各人和灵物的情况,并无定论,但也绝对不会如此之快。
这简直颠覆了认知。
“是雷猺奇特,还是我的灵元有异?”
方乾元猛然想到了,一些药师治疗灵物的手段,不禁恍然大悟。
“应该还是我的灵元有异……似乎之前变化之后,性质变得不同了!”
方乾元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出了一股药力的循环,连灵元性质都变得有些不同。
方乾元从自己的脑海之中,翻起了关于古代法道修士的记忆。
据传古修练出法力之前,拥有先天一气,像极了如今自己的情况。
如今自己体内,元气之源不断流转,与古书记载的“抱元守缺,先天一气”,极其吻合,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使得灵物都能受益,变得更加灵动和强大了。
“这是第三次蜕变?”
看着元气之源一直存在,方乾元心中惊喜不已。
第一次蜕变,是体魄强化,耐力增长。
第二次蜕变,是钢筋铁骨,灵海扩张。
而今第三次蜕变,变成了抱元守缺,先天一气。
似乎随着自己吸纳的药力变多,身体也在不断生相应的蜕变和调整,越强大起来。
更重要的是,这个元气之源一直不消失的话,自己似乎变得随时随地都可以激药力,不断祭炼先天一气,裨益自身成长了。
虽然度仍然缓慢,但这种几乎可以随时感受得到的变强和成长,仍然让人惊喜不已,它是修炼之外的增长,细水长流,积少成多,必定非常可观。
这个时候,一旁警戒的小白突然跑了过来,嗅了嗅方乾元,突然也化作一团灵光,投入了他的灵海。
方乾元和它心神相通,能够感受到它在体内欢腾不已,还贪婪的吸纳着灵海中的先天一气。
它似乎非常喜欢这种元气,哪怕本身并无消耗,也尽量吞吐了个遍。
“这元气对灵物还有奇效?这种力量好像非常不简单啊!”
惊喜过后,方乾元也逐渐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他把注意转回到了雷猺身上,结纳临字之印,把它召唤了出来。
“吼?”
雷猺转化灵物之后,仍然和方乾元并不相熟,但如今它凝聚身躯,全凭方乾元的灵元,等于方乾元是它的衣食父母,还是本能的感觉亲近起来。
它一跃跳上方乾元肩膀,威风蹲伏,神态高傲而又自若。
“还真是宛如新生。”
方乾元见状,暗自点头。
“从今以后,你就好好跟随我,尽好灵物本分吧,不能再像过去那般茹毛饮血。”
雷猺静静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方乾元突领悟到,御灵之术是新生,并不仅仅在于拯救死去的妖兽,还能让邪恶妖兽为正义之士所用,不再为恶。
除了平常豢养宠物,召唤灵物战斗,它更大的意义,在于赐予灵物新生。
这雷猺在遇到自己之前,只是一个吃人的妖怪,邪恶而凶蛮,但遇到了自己,转生为灵物之后,却有了训导向好的可能。
如果可以的话,方乾元更愿意收服这种凶恶妖灵,使得它们为自己所用,不再为祸人间。
数日之后,方乾元一行人等到万里凌云鹏的接引,再度返回华宁城。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他们已经通过天道盟的消息渠道,把击杀妖魔的消息传出去了,天道盟在各地都设有分舵和堂口,很快就会派人前往查证,等到核实之后,为他们记功。
作为追风堂人,他们需要负责的,只是上阵交战,因此这会儿已经没有了事情,随时可以返回。
但林子冠等人却建议道:“方公子,若是可以的话,我们在这边逗留几日再回去吧。”
方乾元有些不解,问道:“为何要逗留?”
林子冠神秘一笑,道:“这就是我们追风堂出公差的好处了,但凡领了任务外出,都会定下期限,若是逾期,会有相应的惩处,但若是像如今这般提早完成,就可以自由支配了。”
“比如我们现在能做什么,都由方公子你说了算。”
“是吗?”方乾元听到这里,隐约就有些明悟了,“你们以前都是怎么安排?”
“以前的话,若是劳累,受伤,当然是找地方休息和调养,状态好的话,就做些正经事儿……”
“比如说,在当地各个城池寻找特产,囤积起来,待价而沽,或者与散修一般,追随宝物消息而去,寻幽探秘。”
追风堂人执行任务的间隙,可以腾出空来游历各地,做自己的事情。
有些人会乘机玩乐,也有人勤修苦炼,或者倒腾一些当地特产,赚取差价,甚至跟人一道去寻幽探秘。
反正对他们来说,乘坐挪移法阵四处旅行,都是为了公干。
既然是公干,自有盟里担负差旅之费,无论做什么,都很方便。
林子冠等人之前也是通过这样的任务间隙,进行行商买卖。
“这些都是商贾之事啊!”方乾元感叹道。
“这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盟里从来没有给我们放俸禄的规矩,向来都是各个宗门和世家自己负责的,公账上付出的,只有些微的补贴和治疗,抚恤费用。”林子冠说道。
常阳也忍不住插嘴道:“天道盟本身,从来没有油水可捞,就算我们这样的九转御灵师战死在外,顶多给个三五百的抚恤,也就到头了,平常所补贴,更是仅仅只够维持修炼之用,实在紧巴得紧。”
方乾元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行商贾之事,也是迫不得已了?”
这是天道盟的积弊,也是历来的规矩,方乾元并不想置评,他也没有改变这一局面的打算,只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到城中的交易市场看看吧。”
林子冠等人对望一眼,尽皆高兴道:“公子英明!”
作为拥有挪移法阵的大城,华宁城的商业无疑堪称达。
这里拥有大型的交易市场,各种商铺,店面林立,四方宝材满目琳琅。
走的地方多了,方乾元心中也有了比较。
“千里一邦,万里一国,十万里一部州……方圆十万里之地,就是寻常商品所能流通的极限!”
他曾去过的地方不多,但好歹也有宣岳城,金城坊,大营坊,清风城,等地,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商品。
宣岳城且不提,后几者,几乎都是在东关之地,那里所拥有的许多宝材,都是这边稀缺的。
同样,这边随处可见的宝材,也有很多,是东关之地所稀缺。
“那是,虽然有万通商会负责大6内的各种宝材交易,但寻常之物,都有性质相近的替代品,利润堪称微薄,他们更愿意贩卖一些珍稀贵重的宝材到外地,一般而言,品级越高,利润越大。”
“这里也要考虑运输的成本,不要看我们往来公干,不是挪移法阵就是万里凌云鹏,寻常的商贸往来,大多还是靠飞舟甚至6地商队来进行的,运力不足,想来是个大问题。”
这个世上,商贸往来,各种天材地宝和修炼所需的资粮占了大头,这当中的许多东西,固然可以用储物袋来装,但储物袋本身,也只是个数尺大小的大袋子,而且本身价值堪比灵物,只有御灵师才能用得起。
各种宝材的储存,护送,沿途雇佣护卫,通关赋税,都是一笔笔的开销。
想要靠着大型的商贸活动平衡各地宝材的需求,几乎不可能实现,于是,各种自的流通和替代之物兴盛起来。
如今林子冠等人打算做的,是前者。
原本他们也不可能去做这临时行商。
商贾之事,看似简单,但需识货,又通人和,能够掌握各种商品价值和价格信息,他们不要说精通买卖,就是随便进入一家商铺,要认出大半以上货品也难。
但和寻常散修,甚至万通商会的人相比,他们也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经常到处奔波。
沿途往来挪移,是完全免费的。
“这样一来,我们行商,无形之中,就拥有了巨大的优势,等闲商贾根本无法比拟!”
“可惜的是,相比正常的商会买卖,我们能够涉及的交易范围也不广……”
一路上,众人一边和方乾元挑看百货,一般向他传授经验。
“为何?”方乾元好奇问道。
“方公子,你想想看,价值较高的,都是贵重宝物,商会之人,甚至散修,都愿意带着它通过挪移法阵,别说顺便捎带,就是专门带着通关,也不会亏啊,我们的优势,就所剩无几了。”
“而价值较低的,量大起来,买卖费时费力不说,还费储物袋的空间……”
“所以这行商买卖,价值太高和价值太低都不行,得挑在适中,一般都是价值千枚灵玉上下为最好。”
“另外,我们四处漂泊,执行任务,时常没有固定的目的之地,也不能跟寻常行商那样光顾着利润,还得兼顾宝物本身是否容易储存,以及是否畅销,容易脱手……”
这个不难理解,大家毕竟还有正职在身,不可能专门四处寻找商机,跟那些专职的商人相比。
此外,利用免费通关的优势赚的太多,商会也会反对,平常以天道盟名义捞些外快,倒也罢了,大家都要混饭吃,睁眼闭眼也就过去,若是专门做起行商,岂不是要转型成为商会?那还凭什么免费通关各处挪移法阵?侵占各方势力的利益?
一行人在市场中挑挑拣拣,终于,在一家打着万通商会旗号的百宝楼中,现了一样合适的东西。?八一?中文? ≠.≤≈1≤Z≤W≥.=≠
“碧玉!好东西啊,这种虽然不算什么珍稀宝材,但因产地分散在天下各处,不少地方也是奇缺!”
碧玉是一种蕴含灵性的玉石类宝材,正如林子冠等人所言,因为产地问题,造成价值高低不一,因为这种小巧东西,单个价值不大,集中起来大量贩卖,又不容易,算是一种商会兴趣较缺的鸡肋之物。
但商会对此欠缺兴趣,天道盟人就有了机会,他们可以放心转卖这种东西。
而且这种玉石类的宝材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囤在手里,价值较为稳定,即便这处地方售价低廉,下次公干,到了其他地方,也能卖出好价钱。
它也不像一些灵水,土木之材,还要考虑储存和保养的条件,平常封装起来,放在储物袋中,不会变质,腐烂。
“五位客官,你们可是要看碧玉?本店的碧玉,可是当地云山矿中出产的上好货色,无论你们是要晶花,冰种,水色,还是纯色,都应有尽有……”
商铺掌柜察言观色,立刻走了上来,热情推销。
“掌柜的你也不必多说了,水色碧玉,二十八灵玉一块,给我们各来五十块。”林子冠熟门熟路道。
“五位客官……你们要那么多的碧玉!”掌柜的也吃了一惊,一口气买几十上百块碧玉的豪客,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大多还是只要晶花碧玉,那种碧玉品相较差,才几枚灵玉一块。
“客官,二十八灵玉一块,价钱有些低了,小店小本经营,最低只能三十五啊……”
林子冠没有多说什么,看向方乾元。
方乾元点点头:“我们走。”
“哎哎哎,五位客官,稍等,稍等……”掌柜的慌忙叫住他们。
此后,双方就碧玉的价格讨价还价起来,方乾元不太懂这些东西,以他的性情,更是懒得做这些,干脆全权托付四人。
而四人也不愧是老江湖,吃准了这地方有碧玉大矿,本身又是鸡肋之物,不利于行商远销,直接把价钱压死在了三十灵玉,完成这笔交易。
出了店门,林子冠喜上眉梢,暗中对方乾元说道:“方公子,这次我们运气好,竟然一下遇到货色这么好,货源又充足的宝材,真是赚大了!”
“这碧玉的利润很高吗?”方乾元不解问道。
“这个说不准,但我们可以尽量往高里卖!我知道在一些离矿源远的坊市,这种水色碧玉价格在四十多,甚至五十灵玉以上!就算按照最低的四十出手,我们每个人也足够赚上几百灵玉了!”常阳面上带着一丝兴奋,说道。
其他几人闻言,也是面有喜色。
方乾元闻言,却是沉默不已。
这个御灵世界的贫富差距,还是相当之大的,像林子冠他们这样的人,赚个几百灵玉,都能喜上眉梢,毕竟这对他们而言,也是足够一年修炼开支的资粮了。
不过在方乾元看来,这种行商的利润,其实也不算什么。
表面看来,这种东西低买高卖,出手就是二成多的利润,但因为身份所限,天生就不能做大,只能少量捎带,捞些外快罢了。
比方说,自己手中还有近六万灵玉,一口气做足这种生意,赚上二成,就是一万灵玉……
这么计算,肯定是不行的,赚取的利润太多,难免让人眼红,甚至叫商会给盯上。
而若是紧守底线,去做那一千两千的生意,利润只有几百,又实在不是方乾元愿意为之。
他拥有灵矿分红,每年收入高达万枚灵玉,早已经看不上这样的收获了。
众人兴高采烈谈着,但见方乾元神色淡然,还以为他不高兴,不禁奇怪问道:“方公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方乾元忍不住道,“这样行商,固然是利润颇丰,但其实,一年之间,也未必能够做几回吧?”
“这个倒是,我们这次是刚好把上次倒卖的宝材出手,收回本钱了,才有灵玉在手,如果不尽快把手中碧玉换成现钱,今后看到有什么合适的生意,又未必能够做成了。”
“主要是出公差的地点和时间不定,我们小队,也没甚固定的往返路线……”众人若有所指的说道。
“今后我会注意,看看能否改善我们甲辰队状况的。”方乾元豪爽说道,“还有,灵玉周转你们也不必担心,若是下次在别的城池看到合适的好货,尽管出手囤下就是,我可以先借给你们本钱,反正到时候记得还我就是了。”
众人大喜。
他们虽然不是真正的商人,却也明白,周转的重要性。
如果方乾元愿意支持他们行商贾之事,即便无法突破不成文的交易限额,也足够赚取数倍于以往的利润了。
小队成员,收入必将大大增加!
众人暗自庆幸,看得出来,这个方公子,还是非常好的一个头领,不仅自身实力强大,还豪爽多金,跟着这样的人,肯定前途光明。
众人都是老江湖,没有无缘无故的忠心,也不会平白看人不顺眼,大搞阳奉阴违,跟自己过不去。
但方乾元的一席话,无形之中,就收买了他们,跟着他好好做事的热情,一下便高涨起来。
方乾元谨记师尊教诲,惦记着培养自己的势力,也乐得如此,反正那么多灵玉囤在手里,也是浪费,拿出一些帮下属周转,适当分取一些利润,还是不错的。
就在谈笑之间,众人继续前行,突然见到,前面街市的出口处,走来一队人马。
那是披坚执锐,护卫模样的士卒,为者,是两名修为七转的御灵师,似乎修炼的是变化之道,同样穿着铠甲,腰间挎剑,一副武者的打扮。
这处地方是有主之地,不像大营坊那么混乱,出现护卫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方乾元等人也和路人一样,自觉退让到一旁,依旧谈着事情。
但却不想,那头领突然一转头,神情微愕。
他似乎现了什么,大喝一声道:“就是他们!全体都有,列阵!”
刷刷!
他们带领的,都是精锐的士卒,个个气血旺盛,体魄精悍,虽然不是御灵师,但却也像是修出灵元的精英,还修习了专门的凡俗武技,反应和行动极快,一下就呼啦散开,把方乾元一行人团团围住。
“嗯?”方乾元终于注意到了他们,神情微变。
“你们做什么?”面对这帮明显找事的城守军,林子冠火气顿时腾腾上冒,见方乾元只是面色微变,没有作,便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八?一? ≈.≥≥1ZW.
他站了出来,厉声呵斥:“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们可是天道盟追风堂的人!你们是什么江洋大盗,还是妖魔鬼怪的同伙,竟然敢围住我们,想搞事么?”
路人听到,简直惊呆了。
这可是城守军,地头蛇啊!
你竟然敢这么呵斥,活得不耐烦了吗?
但下一句听到林子冠自报身份,又不由得恍然大悟。
“原来是天道盟的人!”
“难怪这么嚣张,是公门中人啊!”
“还真是奇怪,这些城守军了什么疯,竟然无缘无故把他们围起来?”
“是啊,明明刚才还在路上好好走着……”
城守军众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一行人竟然如此硬气,见到被城守军包围也不像普通散修那般慌乱,反而先制人,严声呵斥他们。
“住口,我们怀疑你们跟城中库玉失窃有关,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说追风堂就追风堂,有证据吗?”
“先跟我们走一趟,回城守府再说!”
两名护卫头领对望一眼,面上闪过一抹厉色,暗暗点头。
“谁敢?”林子冠大怒。
他没有想到,自己报出了身份,对方竟然还敢那么说。
“算了,子冠,你先退下。”
眼见剑拔弩张,方乾元终于站了出来,出言制止。
“方公子……”
“不用猜了,这些人准是之前那帮想要和我们抢功的世家之人派来的,我们现在回到了他们地头,怎么会没有应对?”方乾元这时候已经回想起当日之事。
当日,他击杀雷猺,收取真灵,和那个自称华宁林家之人的千金小姐起了冲突。
当时她拿自己没有办法,如今回到了城中,自觉底气大增,的确很有可能来寻麻烦。
不过方乾元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无论是自己的修为实力,还是天道盟人的身份权柄,都足以平息事情。
唯一可虑,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这些下面的人,未必知道前因后果。
他也不打算跟这些人多说什么,走上前道:“让开!”
“呵,小子还挺横,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那头领见方乾元站出来,还以为他只是寻常的纨绔公子,不由笑道。
他们虽然修为比方乾元还低,但却知道,御灵师的实力并非完全以修为决定,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只要自身资质不太差,种种资粮堆积,宝物辅助,修为高深非常正常,但实力和战斗经验,就未必能够跟上了。
而且他们带着那么多的人,又是在自己地头,随时可以召唤支援,就算对方拥有四名九转的护卫,也不足为虑。
实在打不过,叫人就是了,九转再厉害,能够打十个,一百个不成?
“那你又知道我是谁吗?”方乾元冷笑一声,说道。
“你是谁?”头领不怕方乾元动手,但是听到这话,反倒有些警惕。
他知道,能够说出这种话的,不是妄自尊大的纨绔恶少,就是真正地位崇高,手眼通天之人。
他虽然是接了上头指令,前来这里围堵,但上头也有坑人的时候,还真怕招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我乃苍云宗方乾元。”方乾元淡淡说道。
“……”
“方乾元是谁?”
两名头领窃窃私语。
旋即却是大怒:“小子,你在戏弄我们不成?”
苍云宗他们当然知道,天下有数的大宗,在南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方乾元的名号,他们还真没有听说过。
路人的反应,也是一脸愕然。
方乾元见状,心中也不免暗叹。
看来和商货流通一样,自己在东关之地名声大噪,但在这西北地界,却也未必出名。
名号报出来无人知晓,还被对方以为是在戏弄他,场面还真有点儿尴尬。
“连我们方公子都不知道,简直井底之蛙!”林子冠等人见状,自然要站出来维护,冷冷笑道,“我们公子,可是打遍东关无敌手的千里君方公子!万里君阁下你们听说过了没有?那正是我们公子的师尊!”
他是老江湖,知道方乾元报名号的方法不对,又再报了一次。
“什么?”
“万里君阁下的高徒?”
“千里君方公子……”
“原来他就是千里君方公子!”
“啊!我想起来了,东关之地,月华寿宴,一招破万法,一英压群雄的方公子……”
“千里君方公子,的确就是那个打遍东关无敌手的千里君方公子!”
“他以前不是七转修为的吗?现在已经晋升到八转了?”
“嘶……他四转之时,就能战胜九转同门,赢得大比魁,五转上下,就已击杀悍匪许平山,七转之时,打遍东关无敌手……现在都已经八转,岂不是更加强大?”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见过他的画像,难怪刚才走在路上的时候,总是感觉面熟,还真就是他!”
“你确定没有认错?”
“绝对不会有错,就是他!”
方乾元没有几个人认识,但千里君方公子,就小有名气了,在场又恰好有听说过这件事情的人,闻言大为震惊。
“还真不是寻常人物?”城守军头目有些愕然。
他们只是一个地方豪强的私军,在自己一亩三分地横行无忌,真要说见识,却恐怕连一名落魄散修都不如。
一名落魄散修,好歹四处漂泊游荡,道听途说,私军头目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又不能升官财!
不过这两名头目显然不是无脑之人,见到众人的反应,立刻便知道,这些人不是好惹的了。
但他们代表的是城守府的势力,都把人围上了,不能拿下,实在丢脸,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我管你什么方公子圆公子……”
“住手!”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忽然从街口传了过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金冠玉带,丰神俊朗的年轻公子,带着一名娇艳的年轻女郎,身后跟随着几名随从,走了过来。
方乾元认得那女郎,正是之前和他们生冲突的林晓晓。
不过他的目光一掠而过,很快就落到年轻公子的身上。
“竟然看不出修为?此人精气内敛,灵元凝聚,修为深不可测,实力只怕也不寻常啊!”
方乾元打量那人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出来。?八一中?文 .
“公子,你来了。”两名城守军头目和麾下士卒连忙行礼道。
“嗯。”年轻公子微微点头,看向方乾元,“在下涂明山,见过方公子,不曾想到,大名鼎鼎的千里君方公子,竟然如此年轻,真不愧是苍云宗新生代中的第一天才。”
“涂明山?”方乾元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突然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在中州之地,曾经有一个声名显赫的古武门派。叫做神猿门。
这个神猿门,和当代血鸦老祖创建的血鸦门,是同一性质的新兴势力,其老祖为神猿武圣,机缘际遇之下,突破到天阶,开山立派。
后来,这位神猿门的老祖寿终正寝,门内却没有弟子能够继承其衣钵,受到强敌猛烈攻击,最终四分五裂,迅散去。
这是众多昙花一现的势力遭遇的问题,可以说,有无新生代的天阶高手出现,决定了势力是否能够延续,并且一直传承下去。
这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只有那些传承久远的宗门级世家才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拥有代代相传的秘法,能够经久不衰。
这一点,在末法时代,没有长生不朽大能的年代里,尤其的重要。
然而,即便如此,曾经出过一位天阶高手的势力,也有办法分出薪火,形成地阶高手的传承。
许多世家势力,就是由此而生。
涂家先祖是神猿门中一位嫡传弟子的后裔,曾在门派解体之后,遭到死敌追杀,机缘巧合,迁至南荒。
后来,他得到了南荒本土一位曾经受过神猿武圣恩惠的天阶高手帮助,在西北之地立足,最终成功扎下根来。
他的子孙代代相传,曾经出过几位赫赫有名的地阶高手,也曾一度落魄到接连三代都没有出现过地阶高手,险些从世家联盟除名的地步,但最终还是凭借数代人的努力挺了过来,成为掌控当地城守之位的大族。
不过相比涂家的历史,方乾元知晓得更加清楚的是,这个涂明山。是华宁涂家倾力栽培的当代天才。
据传此人年纪轻轻,便已经展露出了惊人的悟性,不但很快领悟家传的神猿门功法残本,还试图朔本追源,重新整理出曾经辉煌一时的武圣绝学,修成完整的“神猿八法”。
他在此过程之中,曾经游历多地,挑战各方天才,也是同辈之中横扫无敌,至今未逢一败的存在。
许多人都将之视作涂家复兴的希望之星,涂家上下,更是不惜代价倾力栽培,只盼着已经陷入瓶颈的家族能够在他手中更进一步,甚至若有可能,全力冲击天阶,召唤散落各方的门人后裔,重现当年神猿门的辉煌。
方乾元之所以会知道他的名字,也是因为,他拥有如此的潜力,宗门把他当作了青年一代的竞争对手。
苍云宗和涂家,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实际上,宗门与世家之间,从来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也有此消彼长,互助竞争的传统。
涂家想要复兴,势必会在南荒之地,兴建起一个不亚于血鸦门的门派,对原有的正道格局形成巨大冲击,若是让他们成功,有可能侵占不少原本应为苍云宗掌握的利益。
但涂家毕竟也是正道家族,苍云宗即便要打压他们,也不可用邪道的手段去对付,只能靠着自家天才,堂堂正正,将其压制。
此外,涂家的兴盛,也意味着正道势力的增强,这也要求,他们要斗而不破,不相互倾轧,被邪道阵营有机可乘。
宗门需要掌控好打压的力度,不可能平白毁去一位原本有可能出现在己方阵营的潜力苗子,更不能把这个家族逼向邪道阵营。
方乾元记得,宗主和自己密谈之后,曾经出示过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声名鹊起的年轻高手。
这些年轻高手当中,有不少人,都被视作拥有巨大潜力,未来就算不成天阶,也是地阶当中的知名强者,甚至传奇强者。
当然,即便是苍云宗,也不可能实现对所有潜力天才的监控,这份名单更加倾向于与苍云宗有利益关系的势力,有可能要利用方乾元与他们交锋,作棋子之争。
宗门似乎曾有安排,想让自己成长起来之后,找机会挑战这个涂明山。
若是能够一举将他打倒,不但可以把他作为踏脚石,成全自己的名声,还能打压对手的声望,形成有效压制。
未来正道联盟,自然是胜利者说话更加管用,能够拥有主导之权。
“涂公子,久仰了。”想到这里,方乾元的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场合,和这个潜在的对手相见。
涂明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看向方乾元的眼神,带着些微的异样。
他已经知道了方乾元的身份和名声,心中似乎别有想法。
“明山,就是这个人!”两人互打招呼之后,似乎都若有所思,林晓晓却是叫了起来,“他就是那个抢走我灵物的可恶家伙,你可要帮我好好教训他!”
“这位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方乾元好歹也是名门弟子,又加入天道盟,任追风堂队正,怎么可能会抢你的灵物?”方乾元听到她这么说,淡淡笑道。
“怎么回事?他们好像有什么纠纷?”
“似乎有好戏可瞧啊,那个人不是林家的大小姐林晓晓吗,听说她向来骄纵跋扈,这回准是惹上了方公子,但却没有想到,踢到块硬铁板!”
“方公子如此豪气干云的人物,当初与人素不相识,都敢与强敌死战,又怎么可能会去抢别人的灵物?”
“准是他们在什么地方同时现妖兽,想要收取它作为灵物,但却被方公子抢了先,这妮子不服,信口开河!”
和方乾元一招破万法,一英压群雄的事迹同时流传出去的,还有豪气干云,侠义无双的美名。
这既是事实,也是宗门有意的吹捧。
结果,竟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路人听到林晓晓指控,根本就不相信!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本小姐让人撕烂了你们的嘴巴?”
听到旁人的议论,林晓晓简直气坏了。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她并不知道众口铄金的道理,或者说,是平常骄纵惯了,就算知道,也不在乎。
“晓晓,你先退下。”涂明山见她呵斥众人,面色微变,皱眉说道。
“明山!”林晓晓还想撒娇,却见涂明山眼神严厉,看了过来。
林晓晓不禁微怔。
她和涂明山青梅竹马,平常感情非常要好,无论她再刁蛮骄纵,也会顺着哄着,从无怨言。
不过少有几次,他用这种眼神看过来的时候,那就真是铁石心肠,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其心志。
林晓晓也不敢忤逆这样的涂明山,只得讪讪住了嘴,但却依旧两腮鼓鼓,一副并不服气的样子。
涂明山也没有理会旁人,只是面上保持微笑,对方乾元道:“既然方公子这么说,在下相信方公子,这当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话锋一转,却又说道:“不过,晓晓是我未婚妻,她说的话,我肯定得听,就是不知道方公子愿不愿意给我涂明山一个面子,解释清楚此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方公子愿意的话,过了这条街口,有一处本城不错的茶楼,明山愿请方公子喝茶。”
“哦?”方乾元微怔,没有想到,这涂明山会表现得如此谦和有礼。
但这人也当真是厉害,三言两语,便占住了道理。
这一席话,换了谁来,也挑不出毛病。
方乾元作为宗门弟子,自然不能表现得粗鄙无礼,于是道:“涂公子都这么说的话,我若不答应,岂不是太不给面子?请!”
涂明山笑了笑,抚掌道:“多谢方公子,请。”
他转向城守军的士卒:“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开?”
两名御灵师头目连忙挥手示意,把士卒散开,然后和路人一起,目送他们离开。
“方公子,我们就这样跟去,会不会太危险了些?”前往茶楼的路上,林子冠暗中传音道。
“是啊,方公子,我们并不清楚这位涂明山涂公子的性情,万一他真的偏信那刁蛮女子的话,对付我们,那可怎么办?”常阳也担心说道。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乾元同样不知涂明山性情,不过他有身为顶尖高手的傲气,无论龙潭虎穴,都敢闯上一闯。
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身份地位,还有涂家的处境,不可能派出地阶高手对付自己,这就足够了。
单单只是涂明山的话,就算对方不找他,他也迟早会找对方!
只不过,这当中的缘由,却是不足为人道也。
不一会儿,众人就来到了涂明山所说的茶楼,果然是个精致典雅的所在,一些年轻男女,似是才俊的模样,在里面饮茶谈天,同时等候亲友或者家人从街市里面出来。
这茶楼,也有个风雅的名堂,叫做风云楼。
“涂公子,您回来了!”刚刚走进店门,身穿锦衣的豪奴便走了过来,点头哈腰,“楼上雅间,莺儿姑娘还在等着呢。”
原来他之前就是在这里等候林晓晓逛街,林晓晓的下人意外现方乾元等人,连忙通风报信,并叫来城守军帮忙。
“那正好,我这边有位贵客,叫莺儿姑娘多留一阵,再弹几曲吧。”涂明山道。
一行人来到楼上雅间,分宾主坐了,很快就有一位茶师带着两名俏丽的奴婢进来侍茶。
茶师是一位徐娘半老,但是技艺非常纯熟的女子,行礼见过涂明山和方乾元之后,便在一旁开始熟练的沏茶,而在这时,雅间门口的珠帘响动,走进来一位眉目如画,美艳动人的女子。
“莺儿拜见两位贵客,不知两位贵客想要听什么曲目?”女子盈盈下拜,用动人的声音说道。
“来者是客,不如方公子来点。”涂明山谦让道。
方乾元暗自苦笑。
他本是草莽出身,虽然被宗门重视,决定要好好栽培,但却还未来得及接触这些风雅享受方面的东西,哪里知道该点什么。
不过他也丝毫不露怯,毕竟是见识过世面的人。
只见他问:“姑娘可会《七仙舞》?”
莺儿微怔。
按理说来,她这种专门招待贵宾的清倌人,都是自幼勤修苦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雅艺高手,所以之前拜见,只问他们想听什么,却没有介绍自己擅长什么。
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一下就点了个自己没有听过的曲目。
“请恕莺儿见识浅薄,这可是什么舞蹈的配乐?莺儿从未听说过……”莺儿姑娘略带惶恐,同时也有几分惭愧,说道。
“既然莺儿姑娘无法演奏,那就算了吧。”方乾元微微摇头,神色却是淡然,说道。
“方公子,这《七仙舞》,可是月华前辈寿宴之上,流云洞七仙子为师献艺,呈现的那一古典舞曲?”涂明山意外说道。
“正是。”方乾元道。
“方公子,如此念念不忘,可见真是眷恋啊。”涂明山笑了,“不过这个世上,经典曲目浩如烟海,绝艺佳才也不胜枚举,又何必总是惦记过往?”
众人听到,只感觉他话里有话。
“这涂明山绵里藏针,讽刺我提起月华仙子寿宴之事,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啊!”方乾元闻言,也是暗感好笑。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不知道要点什么曲目,才提到了《七仙舞》。
如果这个莺儿会演奏,那就姑且听之,实在不会,也可以借机让涂明山自己去点,掩饰不通风雅的小小尴尬。
但没有想到,涂明山会和自己打机锋。
林晓晓对方乾元感观奇差,也听出了涂明山的言下之意,更是干脆挑明了,毒舌讽刺道:“你不会是知道自己风光一回难得,见人就想提起吧?”
方乾元面对讽刺,淡淡一笑:“那两位不妨多多见识其他,这个世上,的确是各种经典层出不穷,各种精彩美妙的人和事,也都值得逐一经历体验,不过两位见识经历的多了,最后才会现,最经典的,早已就在原处等着,往往就应了那句话,叫做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涂明山细细品味着方乾元话中的含义,不禁看向眼前之人。八一??中文 .
刚才他与方乾元的对话,暗藏着机锋。
他讽刺方乾元眷恋旧名,不知天地广阔,方乾元却以天大地大,万千英才都不及我应之。
无论井底之蛙也好,见识广博也罢,最终回,最强的天才仍然还是他。
在这里,方乾元是用了经典的曲目来比喻。
但见方乾元端坐一旁,神态淡定自若,丝毫不觉得刚才那句话有多么的狂妄自大,林晓晓忍不住道:“好大的口气!”
涂明山想了想,却隐隐感觉,方乾元话中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方乾元这句话,是指个人的口味如此,纵然没有阅尽天下经典,也应知晓,符合自己心意的经典已经得到,无需再寻。
推及于人,就是天大地大,英豪杰出之辈层出不穷,总不可能比较得完。
要通过这种方法逐一比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最强,所以,不必刻意比较,把自己提升到一个无以加复的至高境界,自然就是无人能及。
“果然不愧是千里君……”涂明山淡淡一笑,却没有在此处多作口舌之争,转而对莺儿姑娘吩咐一声,点了个清心静气的曲目。
这时候茶师也沏好了茶汤,两名婢女端呈上来。
方乾元和涂明山一边品茶听曲,一边继续谈论刚才之事。
涂明山道:“方公子,咱们到了这里,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当日之事究竟如何,我也不想多追究,就当交个朋友。”
方乾元笑道:“涂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还变成我巧取豪夺,乱拿别人东西呢,有些事情,能说清楚还是说清楚为好。”
涂明山不以为意:“那方公子怎么说?”
方乾元看了一眼林晓晓,道:“这位林姑娘,你们遇到那妖兽之前,它已经受伤,对吧?”
林晓晓听到,当然不愿承认,可既然知道了方乾元的身份,总不可能睁眼说瞎话,只得点头承认道:“确实是这样,可它是自己撞到我们手中来的!”
方乾元道:“它是被我追过去的,可不是无缘无故撞上去!你们充其量,也只是帮我堵截而已,如果没有你们,我同样能够猎杀它。”
林晓晓怒道:“你强词夺理,那明明就是我的!”
涂明山眉头微皱:“原来如此……”
方乾元只好对涂明山说道:“涂公子,你明白了?”
涂明山道:“草莽之中,的确有先到先得的不成文规矩,就算后来晓晓他们插手了,仍被你们猎杀,也确实该是你们的。”
他倒是极有担当的样子,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不但不死缠烂打,反而还给方乾元道歉:“对不住了,方公子,我之前偏信晓晓之言,误会了你。”
方乾元笑道:“这就对了,我也并非不讲道理,但真相如何,就该如何,这总没有错。”
林晓晓在一旁听了,大皱眉头。
但涂明山似乎真的教妻有方,涂明山和方乾元已经说清楚,她也不好多嘴,只能在一旁生着闷气。
涂明山却再次话锋一转:“既然我们已经说清楚,那不妨谈谈别的事情?”
方乾元问道:“涂公子想要谈什么?”
涂明山道:“晓晓想要那个灵物,如果你还没有把它收服的话,涂某愿意出高价买下!”
方乾元微怔,旋即反应过来。
这涂明山果然精明着呢,之前说了那么多,都是为这句话作铺垫。
按理说来,他表现得如此通情达理,正常人见了,都该心生好感,有所退让。
而且他的身份也确实不凡,拥有让人退让结交的价值。
但偏偏,方乾元早已成功把雷猺收取,转化成为灵物。
而且,方乾元此前早已知道此物价值,就算没有成功收取,也不可能相让。
更不想因此欠下涂明山什么人情,变成好像自己有错似的。
方乾元轻轻摇头,拒绝道:“真的不行,那灵物,我已成功通灵。”
涂明山神色微变。
林晓晓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方乾元听到这句话,反倒是笑了。
他还真不介意什么面子不面子,他愿意给涂明山面子,是他愿意,不愿意给涂明山面子,涂明山也拿他没有办法。
当然,这句话若是直白说出来,就太伤人了,倒是没有必要说得太明白。
于是,他以默然喝茶应之。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是没得商量了?”涂明山见状,也颇感为难。
涂明山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这个御灵世界,御灵师们的灵物乃是重中之重,除了通灵收取之前,还有野化之后,其他时候,都无法更换主人。
因为灵物吸纳的是主人的灵元,倘若把他人灵物纳入自己灵海,就相当于接纳了对方的意志,异种力量相互冲突,必将错乱。
除了一门极其邪恶的禁忌功法,夺灵术,再也没有其他办法巧取豪夺。
甚至就连夺灵术本身,都存有极大的风险和后果,涂明山并不曾学过,也不可能对方乾元使用。
“确实没得商量。”常人想要给对方台阶下,这么说之后,就得主动提及其他事情,作出让步,但方乾元这么说之后,便没有了下文,依旧静静品茶听曲。
“那真是太遗憾了。”涂明山暗暗摇头,也沉默饮茶。
气氛一度陷入僵持。
“小子,你真是太过分了!我明山哥哥出面,你竟然也这么不给面子!简直不把我们华宁城放在眼里!你们苍云宗弟子都是这样做人的吗?”
既然已经撕破面皮,林晓晓也没有什么顾忌了,怒声喝骂。
方乾元依旧只是笑笑,全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好了,晓晓,不要让人笑话了。”
沉默了一阵之后,涂明山终于出言制止道。
他看向方乾元,目光炯然:“方公子,既然如此,划下道来,以我们御灵师的规矩解决这次纠纷吧!我涂明山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要讲金口玉言,可也不能那么轻易叫人驳了面子,这样传出去,会颜面大失的。”
“可以。”方乾元没有什么好说,爽快应道。
涂明山口中的划下道来,自然就是两人交手,作过一场。八一中?文网?? ㈧1?Z?W㈠.
到时候胜者自胜,败者自败。
这是御灵师们解决许多纠纷和矛盾的办法,大多都是对人不对事,完全以双方交战的结果而论。
“方公子,你们喝完茶了?”等到方乾元等人出来,林子冠等人早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们和涂明山等人的随从一样没有进去,而是在下面的大堂喝茶,吃些点心,谈天说地。
但在这同时,他们也都机警的关注着上面动静,只等着若是打起来,就冲上楼去。
但直到方乾元等人重新出现,都一直风平浪静。
“嗯,我们走。”方乾元看了看他们,随口说道。
林子冠下意识问道:“去哪里?”
“城北校场。”涂明山答道。
林子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却又听得方乾元道:“我们跟着过去。”
“嗯?怎么回事?”听到这里,众人也察觉有些不对了,连忙追问起来。
方乾元简单把楼上商谈的经过说了一遍。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这涂明山未免也太偏向他的未婚妻!”
“什么通情达理?嘴巴上说得好听,还是世家纨绔的那一套!”
“他知道了方公子的身份,还打算强买强卖?不成居然还有脸提什么解决纠纷!”
追风堂几人尽皆义愤填膺。
“我倒是觉得,这个涂明山有意为之!”常阳看了看他们,悄然传音道,“他恐怕从一开始就在打算,要跟方公子作过一场,分个高下了!”
方乾元听到他的话,赞同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方乾元察觉得出来,这个涂明山虽然谦和知礼,但却似乎对自己怀着几分提防和警惕。
或许是同为正道年轻高手的身份让他如此。
当他成为背负家族复兴希望的天才,要扬名立万,显赫于世的那一刻起,所有同为天才高手的同辈中人,都变成了竞争对手。
他没得选择。
方乾元扪心自问,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宗主亲口透露,有意重点栽培自己的那一刻起,自己也成为了苍云宗的棋子。
这只棋子指哪打哪,要为宗门赢下大好局面。
至于跳出棋盘,获得自由,那是成就地阶之后的事情了,暂时不必考虑。
林子冠听到方乾元和常阳对话,忍不住道:“这样的话,他也有些阴险啊,现在公子你才只有八转修为,虽说天资不凡,能够越级挑战,终究还是比未来晋升十转要弱上不少,他准是怕将来打不赢你,倘若交手的话,有失颜面,索性先下手为强,先取得胜绩再说!”
“是吗?”听到这话,方乾元微愣一下。
这个缘由,他倒是没有想过。
不过他很快便又释然:“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不管他什么心思,我都赢下便是。”
正当方乾元等人议论的时候,林晓晓也终于回味过来,悄声询问道:“明山哥哥,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和他作过一场?”
涂明山微笑道:“晓晓,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替你出了这口气,不好吗?”
林晓晓道:“可我真不想这样,如果要教训这小子的话,招来卫队高手,多带几人一起上,不更好吗?”
涂明山解释道:“他毕竟是苍云宗人,吃了这种亏,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但若只是公平较量的话,就不同了,公平较量输给对手,宗门不可能为他出头。”
林晓晓道:“那倒也是。”
涂明山又道:“我涂明山自幼苦修古武,掌握神猿八法残本,并从神猿开山等几部功法当中,推导出开山式,裂地式,通背式,飞天式等等绝学内容,但是始终难得其真传之万一,想要完成振兴家业,重现当年神猿门辉煌的使命的任务,必须得要尽快成长起来。”
“这种天才高手,正是我成长的磨刀石,我要尽我所学,打败他们,一步步坐实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名号!”
“等到他年,积累足够,晋升地阶,也就是水到渠成。”
涂明山既是解释,也是暗自对自己说道。
人阶御灵师想要成长,但靠灵元和灵物不行,还得讲究心性。
尤其是晋升到了十转之后,心性修为的重要性,会越来越凸显。
他们个个都早已修炼得精纯圆满,欠缺的,只是感悟天地,与之共鸣的体验而已。
想要拥有凡脱俗的修为,必先拥有凡脱俗的心性修为。
而这心性修为,无法从幻想之中得来,必须得是确确实实,有所触动,才能领悟。
过去曾有凡人无知,认为冥冥之中,有无形大道限定了晋升的名额,各位地阶修士只要修炼有成,就会引动因果之力,压制他人晋升。
但后来逐渐开明,大家也就知道了,这看似有理的规律,其实只是无稽之谈。
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精英之辈凤毛麟角,本身的成就影响了心性修为。
只有真正的精英之辈,才能在一次又一次战胜强敌,享受高高在上地位与权柄的过程当中,领悟凡脱俗的心境。
相反,若是一直经历失败,颓废自卑,心性修为也无从谈起。
这是以现实成就映照自身,改变自己心志的做法,除了极少数天生心性功夫过人,拥有强者特质的特殊天才之外,绝大多数的人,都是靠着这样的办法来提升自我。
这和灵元的修炼,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把寻常的修炼过程,转化成为了挑战,得胜,肯定自我,直至毫无破绽的过程。
涂明山想要打败方乾元,并非贪图虚名,而是要衡量自己的器量。
只有衡量出来了,他那不知自己与对手孰强孰弱的疑问,才能得到答案,转化成为心性修炼的资粮。
届时无论是得胜肯定,更进一步巩固强者之心也好,还是知耻而后勇,反而爆无限动力也罢,都将会是收获。
不过以涂明山目前的情况而言,走的是不断胜利,巩固强者之心的道路,只有打败方乾元,他才能够获得自我的肯定,从而往晋升地阶迈出更加坚实的一步。
不觉间,校场很快就到,两人拉开架势,当即准备切磋较量。
“这次较量,是你我之间私下交手,在场众人为见证者,拳脚无眼,各安天命。”
临战之前,涂明山依例对方乾元说了一声,当即屈膝微蹲,扎下马步,伸手道:“请。”
方乾元见状,知道一场较量在所难免,于是结纳临字之印,把小白召唤了出来。
嘭的一声,随着轻烟散去,一头拥有雪白无暇皮毛的白狼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正是方乾元的本命灵物小白。
之前方乾元习惯于把它放出在外,小白自己也性喜自由,愿意出来,但如今,方乾元体内灵元多了一股精纯的先天之气,它却似乎有些贪恋,没有吸足,不肯罢休,已经窝在灵海之中,足有几日几夜没有出来了。
方乾元也乐得清静,就让它在里面休养。
如今再次召唤,才突然现,似乎是因为体内先天之气的缘故,小白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灵蕴动人,形体也更为凝实,光亮了。
它的体型比几日前足足大了一圈,气势雄浑,眼中锋芒毕露。
此刻的小白,才算是真正拥有了人阶极品的灵物气象。
方乾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但却很快恢复如常。
他之前就感觉到,小白在自己体内灵海有所变化,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变得越神俊起来。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看向涂明山,同样说道:“请!”
涂明山笑了笑,道:“那我来了!”
也不客气,当下便是一跃而起。
方乾元注意到,在他动弹的瞬间,校场的地面,竟然猛的裂开一个小坑。
涂明山以古武修士最擅长的方式,猛然跺脚,爆度,身影如电,飞射而来。
眨眼之间,他跨过了几丈的距离,来到方乾元身前。
“轰!”
方乾元几乎没有看清楚他的出拳,立刻便感受到,身前冰华霜衣疯狂抽取灵元。
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轰在流转的灵元屏障上,使得灵元激荡,瞬间结冰。
这是遇上寻常强敌的战斗节奏,方乾元早已习惯了。
但让方乾元始料未及的是,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竟然穿透冰盾,继续轰了进来。
方乾元只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豁然闷。
“这是什么?”方乾元愕然。
这股力量相当强大,几乎是命中的瞬间,整个胸膛,都仿佛要爆裂开来。
无形的气劲四散冲撞,猛烈的攻击着他的躯体。
“公子小心!”林子冠等人见方乾元突然身躯一歪,差点向后跌倒,不禁愕然。
“太好了!”林晓晓却是大喜。
“好强的力量啊!只是这一击,就叫我直接受伤,不过,光凭这种手段,可没法打倒我!”
方乾元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之意,突然暴喝一声,强大的灵元涌动,压制住冲撞的无形气劲。
他腰身一拧,强行恢复平衡,所受的伤也飞快恢复起来。
“果然跟传闻一样,拥有再生的本领啊!”涂明山面上露出一丝错愕之色,缓缓收回拳头。
在他身前,是一面裂开的冰盾,随着拳头的收回,突然啪啦一声,四分五裂。
他看着方乾元,神情严肃道:“那么接下来,我要全力以赴了!”
“好!就是要有涂公子你这样的对手,才能打得痛快!”方乾元哈哈大笑道。
涂明山肃然道:“看招,神猿八法……开山式!”
轰!
一股青色罡元如同火焰升腾,迅凝聚在了涂明山的体表,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神情之中,一个淡淡的猿猴身影浮现了出来。
“这……这是灵衣?”
人阶御灵师驱运法诀之时,会生成灵纹,功力深厚者,灵纹蔓延全身,有相应的各色光芒浮现。
然而,地阶御灵师却是在这基础上,显化灵物虚影为灵衣,乃是虚灵实体化的征兆。
不过众人很快又现,这个身影虚淡之极,除了最开始的显现之外,又恢复成了模糊的状态,好似泥塑被打湿,濒临溃散一般。
但即便如此,涂明山的身上,仍旧还是传出了浩瀚的气息,简直如同人形怪兽。
他身躯只是微微一颤,众人都几乎没有看清他的动作,整个人便如同流星坠地,带着凶悍绝伦的气势,再次冲上来,击出一拳。
方乾元只来得及凝聚小半片冰盾在身前,就感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
“又是这一招!”他面色突然剧变。
竟然整个人都如同腾云驾雾,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被巨大的力量撞飞了。
无形气劲穿透冰盾,疯狂涌了过来。
方乾元只感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口乌血忍不住吐了出来,满嘴血腥。
“再来!裂地式!”
涂明山暴喝,拳影重重,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展开狂攻。
他的灵物似乎是一种蕴含着狂暴灵元的猿类,一举一动之间,都能带动强横威势,灵元血煞随心而转,增益威能。
然而最奇特的,还是除了拳罡之外,始终如影随形,不断穿透冰盾,击中方乾元的无形气劲。
这正是神猿门绝学,神猿八法当中所蕴含的无形罡煞,能够通形绝体,穿透万物,造成暗劲伤害的古武秘法攻击!
“这种力量,究竟是什么?”
“为何就连冰盾,都无法把它抵挡住?”
方乾元一边凝聚冰霜,抵挡着涂明山的攻击,一边不时配合躲闪避开伤害。
以他的实力,短时间内,倒是还能坚持,但这种被动反应,犹且还有几分吃力的状况,是他前所未有的经历。
“不管了,无论什么秘法力量,始终都是万变不离其宗!”
“它的穿透性质,才是能够无视冰盾,攻击到我的关键!”
“既然如此……”
方乾元突然以心神沟通小白,一起撤了回来。
本来小白在涂明山攻击方乾元的时候,闪在一旁,不时喷吐冰霜,想要拖住他,但涂明山的动作实在太快,不时又有护体罡气爆,效果甚微。
但在方乾元出撤回的指令之后,却是凝心聚力,同时凝聚起冰华霜衣。
这一次,是双层的冰盾!
嘭!砰砰啪啪!
又是连串的冰花绽放,双层冰盾再次破碎。
但这一回,终于再也没有气劲能够穿透过来。
“竟然挡住了?”
涂明山面露惊讶。??八?一? ≈.≥≥1ZW.
方乾元大笑道:“我已经看穿你的招数!”
方乾元腹中,先天一气流转,加催运药力,之前被无形气劲所伤的多处地方,竟是如同经受了治疗法术一般开始痊愈。
短短几息之间,方乾元身上沉疴尽扫,再度恢复完好无损。
之前众人见到方乾元被动挨打,还以为他已经输定,看到这一幕,不由大为惊奇。
“真是惊人的禀赋啊,这已经不像是凡人所能拥有!”
“不错,这是真正的凡力量,堪称地阶雏形!”
这是匪夷所思的凡力量,凡人所难企及的无上妙法!
等闲御灵师,即便通灵了寻常的灵物,获得借法之术,也断然无法做到这一地步,只有那些拥有禀赋的特殊之人才能做到。
这种特殊之人,被称为……天才!
方乾元毫无疑问是天才,而且还是绝顶的天才,他所拥有的再生禀赋,是人阶境界几乎无解的逆天能力。
涂明山见到,眉头顿时紧皱。
但他却仍然自信道:“这么快就痊愈了?的确是非同寻常的禀赋,不过接下来,我要用出神猿八法当中的通背式,此招隔山打牛,气劲穿透更加强大,可要小心了!”
“通背式?隔山打牛,气劲穿透?”方乾元目中精光闪过。
这些都是古武的战技,涂明山就是御灵师当中的武者。
涂明山说完之后,当即凝功运气,如同火焰的身影升腾,竟然跟随他的动作摆开了架势。
他猛然一跃,冲到方乾元身前。
“太快了!”
方乾元心中猛然一跳。
这涂明山,显然已经把体魄和筋骨修炼到了凡人的极限,一跃十丈,力达千钧,绝对不是虚指。
方乾元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已经无法跟上他的度。
涂明山毫不犹豫,猛然击出一拳。
方乾元身前的灵元流转,凝聚冰盾,但转瞬之间,就应声而破!
冰华霜衣一个不算弱点的弱点,终于显现。
这种霜衣,平常都是以元气的形式分布于体表,形成屏障,一旦受到攻击,应激而。
它是属于被动激的防御手段,配合符装抽取灵元,无需人为干预。
这原本是优点,但仅仅只凭被动防御,根本无法抽调全部力量,挥出最强的防御。
方乾元本身的反应,又跟不上涂明山全力以赴之下的度,竟然就连冰华霜衣也变得薄弱了许多。
这是雪上加霜,凝聚的灵元远远不足,防御力大幅下降!
嘭嘭!
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闷响传出,方乾元连同小白凝聚在身前的两重冰盾,彻底被其洞穿。
涂明山背后的虚影也跟着击出一拳,毫无保留的攻向方乾元。
方乾元只感觉,一股带着血腥之意的炽热劲风扑面而来。
令人心悸的恐怖威能,如同火山喷,简直要让人忍不住身躯打颤。
即便是方乾元自己,也绝不想中这样的一拳!
他沉喝一声,全力催动自己的灵元,凝在了身前,第三道防御快构建。
眼看着,一层寸许来厚的坚冰如同铠甲裹覆,涂明山却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通背式,破!”
轰!
方乾元身躯一颤,忍不住弓了起来,哇的一声猛然吐血。
“方公子……”
“没有挡住?”
“这一次,竟然连身前的冰甲都没有损坏!”
“这种战技,简直可怕!”
众人大惊。
涂明山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招隔山打牛,你引以为豪的防御手段,是起不了作用的!”
“竟……竟然如此厉害……”
方乾元感受着体内五脏六腑都要破碎一般的剧烈痛楚,不由暗自苦笑。
“还是托大了……这个人修为高深,武技强悍,根本就是人阶巅峰的顶级武者!”
“他的实力,绝对要比我以前的任何对手都要强,甚至过师兄!”
然而就在这时,方乾元猛然催运体内先天一气。
丹田之中,滚滚流动的药力伴随灵元涌入了四肢百骸。
本已重伤的五脏六腑,飞快自愈起来。
“只可惜,还是赢不了我!”
方乾元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猛然感觉,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和饥饿之感袭来。
他曾在与悍匪许平山大战之时,有过这样的感受,不过那时候他只有五转修为,中了十转高手的杀招,重伤濒死,自然是消耗巨大。
而今,这涂明山实力比许平山更强,攻击比许平山更加猛烈,也更直接有效,但方乾元却反而硬挺下来,没有像那时候一般濒死。
这就是他进步的见证!
不过即便如此,方乾元也明白,自己的灵元和精气消耗了不少,若是再让这涂明山多来一两下,恐怕就真要经受不住了。
他刚才一直被动挨打,既是托大,也是想要看清对方的攻击,找准机会还击。
因此,他在弓身的同时,已然凝聚起了灵元,一记风刀霜剑的杀招朝涂明山袭去。
寒风凌冽,吹动白霜,茫茫的冰霜之力带着彻骨的寒意笼罩涂明山。
涂明山刚好把拳劲用尽,自身护体罡元处在最为薄弱的时刻,这股寒意同样毫无阻碍的穿透进去,开始冻结他的身躯。
“竟然还有还击之力?”涂明山大惊。
“啊……小心!”林晓晓大叫。
涂明山转头一看,只见小白不知何时绕到了旁边,一个猛冲,就扑了上来。
它死死咬向涂明山脖颈,被涂明山用手挡住,结果顺势咬在左上臂,如同一口巨钳,拉住不放。
方乾元神通不停,与灵物本命相连的联系,使得冰霜之力自动绕开小白,全然没有误伤之虞,全部威能都倾泻到了涂明山的身上。
涂明山抵挡了一阵,身躯终于冻僵。
“明山哥哥……”林晓晓大惊,不知所措。
“住手!”涂家护卫们,却是冲了上来,就要围攻方乾元。
林子冠等人见状,毫不犹豫,也跟着冲上前与他们对峙。
方乾元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面色微变。
他感觉到,冻结的涂明山身上,传出了一股堪比荒兽的恐怖力量,突然之间,劈啪作响,冻住他的坚冰寸寸碎裂,转瞬化为齑粉。
恐怖力量一闪而逝,迅消失于无形。
涂明山大喘着粗气,猛然把小白甩到一边,重新恢复了自由。
涂明山缓过劲来,怒声对自己的护卫道:“你们做什么?”
“公子,我我……我们担心你……”护卫僵在那里,有些进退两难。八一中文 =.≥≠1≥Z≤W=.≈
“算了,你们也是忠心耿耿,我不该朝你们火。”涂明山很快冷静下来,轻轻摇头,说道。
他看向一旁停止了攻击的方乾元,苦笑一声道:“方公子,这一次,算是我输了。”
“那可未必。”方乾元道,“你的体内还潜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真要打下去,胜负尚未可知。”
他见这涂明山光明磊落,坦诚认输,反而好感大增。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怕是误解对方了。
这样的人,不可能会想什么趁机挑战,免得自己以后晋升十转,无法战胜。
“那股力量……”涂明山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不管怎么样,我不想找借口,也从来不找借口,输了就是输了。”
“好吧,涂公子,你自己认输的话,可以放我们走了?”方乾元道。
“哪里的话,从一开始,你们都是自由的,我们涂家可不敢扣押大宗弟子和天道盟人。”涂明山道。
“既然如此,后会有期。”方乾元招呼一声,叫回仍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小白,大步离去。
林子冠等人连忙追了上去,一行人就此走出校场。
“明山哥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林晓晓有些气急,但见涂明山被寒气冻得面色都白,又不由得心疼,喏喏道,“对不起,明山哥哥,都是我不好……早知道这样的话……”
“早知如此,你就自己叫人围堵他们?”涂明山哑然失笑,“算了吧晓晓,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真要叫人围堵的话,教训他们不成,反而可能闹得不可收拾。”
听到他这么说,林晓晓更加不服气了,道:“他真就那么厉害?”
“恐怕比传闻还要厉害一些。”涂明山提起此事,神色变得肃然,“不,应该说,是比传闻中的月华寿宴那时,又再进步了几分!”
现在距离月华寿宴,已经有一个多月过去。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于寻常之人,自然不算什么。
但对于几个月就能晋升一转,两年间达到十转修为的等天才来说,已经足以提升不少的实力了。
交手之前,涂明山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但交手过后,反倒又想起来了。
“等等,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你过来。”
这个时候,涂明山突然又微微一怔,随手招来涂云。
“公子,何事吩咐?”涂云问道。
“你追上去,把这个给方公子。”涂明山从怀中取出一物,对他说道。
涂云收好,拱手道:“是。”
“这个涂明山,器量不错啊。”
涂明山对方乾元的评价,方乾元自然不知道,但离开校场之后,仍然不免感叹。
“这个人是不错,但也恰恰因为如此,有可能成为宗门的威胁!”常阳冷不防说道。
方乾元微怔,却也无法否认,这是事实。
“不错,他越阔达,越杰出,便越有威胁。”
但方乾元随即又道:“可我苍云宗人才济济,其实也没有必要过于担心。”
“方公子,还请留步。”就在这时,涂云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方乾元回过头,疑惑问道:“有什么事?”
他几日前才和涂云交手,留有深刻的印象。
“方公子不要误会,我是替我们家公子来给你这个的。”涂云说着,拿出了一张札记符。
“这是什么?”方乾元问道。
“这是本地地煞门堂口处得来的情报,正好与你有关,还请过目。”涂云说完,便道,“我先告辞了。”
“好。”方乾元接过札记符,看了起来。
“公子,生了什么事?”见方乾元看完札记符,神色开始变得有些严肃,林子冠等人不禁面面相觑。
“地煞门影部贼心不死,仍然还在密谋对付我!”方乾元冷笑一声,随即却把札记符收了起来,淡然说道,“不过没有关系,这次他们既然没有在浮云山中动手,便没有机会了,不可能追到正义坊中去。”
“真没有想到,涂公子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常阳神色微异,说道。
“这没有什么,他应该知道,若我想要知道的话,同样也有门路,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当然,还是得承他这个情。”方乾元说道。
“这次是可以离开,让他们扑个空,但也意味着,他们并没有因为上次刺杀失败就灰心,看来以后还有得纠缠。”方乾元说着的同时,心中却也暗自想道。
但他仍旧不担心,且不说之前就已经能够对付影部之人,今后身边多了林子冠等人,堪为得力部属,必将更加安全,而且自己的实力也会越变越强,如果地阶不出,他们想要刺杀成功的机会,也会变得越来越小。
这次影部之人没有趁着进入浮云山袭击,反而一直犹犹豫豫,乃至露出马脚,被涂家获知,颇有几分举棋不定的意味。
方乾元可以察觉到,他们开始犹豫了,犹豫着,继续追踪和刺杀,是否值得。
……
“目标离开华宁城了,这次行动宣告失败,暂停计划!”
在方乾元等人进入挪移法阵,传送离开之后的不久,城中一个僻静的房屋中,几个人影悄然聚集。
这些全部都是身披黑色斗篷,面上戴着脸谱面具,如同幽魂一般的影部中人。
几个人影中间,一个身材玲珑,明显是个女子的身影走了出来,缓缓说道。
“这都是上面的责任,总说要探明情况,等他们从浮云山中回来,就已经错失良机了。”
她的声音非常年轻,清澈之中,带着几分天生的魅惑之感,但是语气非常凌厉,表现出了直接动手的意图。
“六号,不要冲动,部里决定暂缓行动,是有原因的。”
“不错,此人修为已经达到了八转,又进入天道盟追风堂,身边多了几名九转的好手,虽然不是什么棘手人物,但若贸然行动的话,将会是极大的阻碍。”
“那是你们觉得,下次若再有机会,我会直接动手,你们只要听命行事就行!”女子冷冷说道,“下一步行动,我蝴蝶将会全权负责,如果上面问起,就这么答复!”
借着挪移法阵,众人很快返回了正义坊驻地,交接之事,自有队中主簿帮办,方乾元这个队正,这个时候倒也轻松自在。?八一?? ? ㈠.??1㈧Z?W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次和涂明山接触,并且私下交手之事告诉宗门。
让方乾元没有想到的是,宗门反应很大,当天晚上,就有一名登仙院的管事来到。
这个人,是宗主于世贤的亲信,名字叫做金禄。
“乾元啊乾元,你真是太莽撞了,像这种切磋交手的大事,怎么可以不告而为?你应该明白,涂明山并非等闲之辈,你和他交手,是有极大风险的!”
“是吗?”方乾元淡淡说道。
金禄道:“你的一举一动,已经不只代表着你自己,还代表着宗门的颜面和利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切磋告负,会有何等的后果?”
“他涂明山可以不看重此事,但他背后的涂家,却未必肯放过,说不定短短几天,就要闹得街知巷闻了,外人听闻,会怎么想,当然是都觉得你不如他!”金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严厉警告道,“不要以为这没有什么,须知名声乃是重器,所向无敌与寻常高手之间,往往就是这几场胜胜负的差距而已,能够一直胜利的顶尖高位置,总是只有那么几个人!”
“应该是各自势力都没有信心,有意安排他们避让,不和对方交手,对吧?”方乾元问道。
“那是当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没有必要相互损耗!”金禄说道。
方乾元哑然失笑,但面对有些着急的金禄,也只得温言宽慰道:“金管事,其实大可不必担心,无论胜败,我都会越变越强,最终晋升地阶的。”
“我曾听闻,晋升地阶,需要凡心境,而培养凡心境,所向无敌的强者之心是一个门路,知耻而后勇,愈战愈勇,不断越自身,同样也是一个门路,如果有意避开强敌,畏惧失败,怎么能够算是真正的强者?”
金禄听到,无言以对,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总之,你要明白,以后万万不可如此行事!”
方乾元笑道:“我知道了。”
金禄见他言不由衷,也只能无奈摇头,道:“好吧,无论如何,现在始终都是你赢,你打算宣扬出去吗?”
方乾元道:“那就不必了吧?我方乾元,还用不着这点战绩来标榜自己。”
金禄道:“那好,我们尊重你的意见,不过,还是得据此知会涂家,作淡化处理,让涂家欠下你一个人情,他年若有机会,便得偿还!”
“好。”方乾元想了想,宗门总是逐利的,这样已经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接下来,我给你说说别的事情。”金禄又道。
方乾元好奇问道:“金管事还有什么事?”
金禄道:“当然是未来安排!”
他略作沉吟,道:“这次出了一趟任务,想必你也大概明白,追风堂执差是怎么回事了,今后我们会尽可能让天道盟多多分配一些肥差美差给你,你就带着你的人,尽量完美完成,闲暇之余,拜访各地豪强,广结人脉。”
“等到差不多晋升十转,我们就会开始安排一些草莽盗匪,邪道高手之流,作为你猎杀的目标,你要开始斩妖除魔,用这些对手的性命和名声,铸就自己辉煌之路。”
“像涂明山这种前途远大的对手,我们都不会安排给你,而是改换成为一些晋升潜力较小,或者身份地位正好的强敌,他们同样可以作为你的磨刀石,踏脚石,尽快扩大名气,直至名动南荒,广为人知为止!”
“到那时候,你多半也已达到人阶的极限,可以尝试冲击瓶颈,晋升地阶!”
方乾元听到,不禁哑然失笑:“安排得这么周密,岂不是太无聊了吗?”
金禄严肃道:“这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事!”
方乾元闻言,神色微动,也严肃起来:“是,确实如此,乾元孟浪了。”
金禄神色稍缓,带着几分欣赏之意,看向方乾元:“乾元,我们知道你性喜自由,但这个天下,又有谁是不喜自由呢?作为宗门精英,你遇事要多多考虑宗门,今日的安排,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真正的大自由……言尽于此,万望体会我等良苦用心。”
师尊姜云峰也曾经和他说过类似的话,方乾元不禁点点头,表示明白。
金禄道:“那好,我就先告辞了。”
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竟似只是为了和方乾元说明这番话一般。
不过第二天,方乾元就得知,金禄还做了别的事情。
队中管事找到早起修炼,刚刚给狼群放风归来的方乾元,说道:“方公子,我们又有新的差事了。”
“哦?”方乾元从小白背上跳了下来,随口问道:“什么差事?”
管事道:“这一次,是前往双河城,调查一起散修杀人凶案。”
“散修杀人?”方乾元接过管事递来的卷宗,颇感兴趣的看了起来。
原来,双河城中,有一凌姓世家的公子被一名散修杀死了,那凌姓世家也是正道世家,有人在天道盟中任职,打算利用天道盟起海捕,四处追杀凶手。
以世家的实力,在自己控制的千里邦国,甚至万里王朝范围内,都有能力自行追杀,但若凶手借着挪移法阵到了其他部州,便要仰仗别的世家帮忙。
天道盟的作用,在此凸现出来,只要是加入了联盟,属于正道的世家,都可以通过天道盟,在整个南荒,甚至整个天下的范围内追杀报复。
“这种事情,怎么会落到我头上?”方乾元问道。
按理说来,这种事情需要奔波劳碌,属于苦差。
但看清楚卷宗上交代的来龙去脉,他却突然心中一动,隐隐有了另外的想法。
按照卷宗所说,那散修原本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只是凌家治下一名自修有成,踏入修真问道之途的寒门之子而已。
但在几个月前,突然接连走运,不但修为技艺大幅长进,还结识了城中一位世家千金。
好巧不巧,那世家千金是凌家公子看上的女人,凌家公子大怒,接连与之为难,起了冲突。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栽定了,不管他如何奇遇走运,都不可能跟凌家公子争夺,被打压赶走,甚至命丧黄泉,都是迟早之事。
谁也没有想到,那散修突然表现出惊人的实力,把凌家公子和当时陪伴在旁的两名护卫击杀,然后潜逃。
他在那一战中,表现出了堪比九转的实力,与平常平凡庸碌的表现绝不相符。
“真是同人不同命!其实我也拥有奇遇,但却是自身根骨的蜕变,并非别人可以篡夺的外物,而且自幼拜入宗门,深得信任,已经被作为自己人当中的绝顶天才来培养。?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如果没有根脚,一下突然表现出惊人的实力,多半也得像这散修一样被人盯上。”
“这么看来,当初爹让我拜入苍云宗,简直就是英明不过的选择,只有融入宗门体制,才能得到宗门的照拂。”
“当然,平常强者和天才,都有各自造化,也不会整天刻意谋算别人,想着要篡夺什么奇遇,这次还是他自己行事太过,竟然敢杀了人家世家的公子,这才沦落到要被追捕的地步!”
方乾元心中暗暗想道。
不过管事接下来的一席话,又打断了方乾元的猜测。
“公子,其实……其实盟里已经有了这个杀人凶手的行踪线索,天网堂的人,本来是打算收网的。”
“嗯?”方乾元反应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惊异,“这么说来,我们其实是摘了别人桃子?”
“也可以这么说吧。”管事小声说道,“不过这个你心中有数就好了,不必对外再说。”
方乾元哑然失笑,不过,这是上头的事情,他也管不了,于是点头答应。
管事又道:“我们此去双河城,重点不在于追捕凶手,而是交好凌家!”
“其实凌家自己也有在全力追捕,只要紧跟他们行动,必要之时,出上几分力,就可以完美收官了,换言之,这次任务其实很轻松,纯粹就是去帮衬别人的。”
方乾元道:“我明白了。”
这么看来,这种原本应是苦差的事情,又变成美差了,轻轻松松就能完成任务,简直再好不过。
方乾元当即召唤队中众人,准备出。
但在出之前,方乾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对了,这次任务,我们是否可以转辗多地,随机应变?”
“不错,方公子你打算如何?”
“我打算让你们分开,各自行动。”
方乾元略作沉吟,作出了一个让众人感觉有些惊讶的安排。
他竟然打算让林子冠和周仁雄分开行动,不要跟随自己。
“你们的任务,是把上次在华宁城中买到的碧玉贩卖出去,如果双河城中不合适,那就寻找别的地方,一切都以当地行情为准!”
“除此之外,我会借出一万灵玉给你们,另外倒卖其他宝材,直到任务结束,归来复命。”
“到时候,所得之利,我们再按照规矩分掉。”
“那好,都听方公子的!”林子冠等人听到,自是欣然答应。
以前他们任务繁重,奔波辛劳之余,能否顺利完成任务都未可而知,也就没有太多捞取好处的机会。
但如今,方乾元干脆派他们专门去做这件事情,还借出了一万灵玉作本钱。
这样的话,资金周转加快,获利度大大提升。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隔天就可以跑个来回,在方乾元等人去往双河城,执行任务的时间里,都能赚到几百灵玉。
众人于是一起进入挪移法阵,先行前往中转之地。
由于双河城没有挪移法阵,林子冠和周仁雄,便停留在了原地,开始奉命倒腾商货,而方乾元,则是带着人继续往双河城赶去。
……
“目标离开正义坊,往双河城去了!”
“我们即刻出,在城中寻找机会!”
小半天后,地煞门影部,一处靠近正义坊的小城中,隐秘的消息开始流传,很快转到了影部刺客,六号“蝴蝶”的手中。
这个蝴蝶,是一名修为十转,精通幻术和魅惑之术的高手刺客。
作为影部自幼栽培的刺杀人才,她掌握了非常多的刺杀技巧和细作技艺,十多年来,已经成功为影部猎杀数十目标,套取十余份重要情报,是个人阶之中,堪称难得的顶尖人才。
而今,她接取到了出道以来,难度最高的任务之一,正是刺杀作为宗门重点栽培对象的方乾元!
之前的试探,已经足以证明,方乾元的确拥有抵御一般刺杀的能力,寻常高手,在他面前,都是如同白送。
甚至就连魔盟兵人堂的围攻,也莫名其妙失败,参与围攻的兵人全军覆没。
蝴蝶断定,这样的人不可力敌,只能靠着力战之外的机巧手段来对付。
或许,唯一的机会,还是要落在梦境手段之上。
“六号,你究竟打算怎样?你追得太紧了,很容易让天道盟的人察觉,引起反噬!”
在蝴蝶思索的时候,她的身边,几名黑衣人不满问道。
这些人,同样是部中的高手刺客。
但以影部的规制,这些高手相互之间并无统属,都是依照各自擅长的能力和刺杀手段,分别行事,执行任务。
他们平常并无瓜葛,只有遇到了方乾元这般的棘手人物,需要多人合力对付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以其中一人为头目,临时合作。
显然,这次的头目,是拥有梦道手段的蝴蝶,也只有她的手段,才最适合对付展现出了强悍体魄,其他刺杀手段难以生效的方乾元。
见到蝴蝶执意如此行动,几名影部刺客面上带着脸谱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语气之中,却明显带着不满。
“我的手中拥有梦老所赐的梦貘,这是一种用好了,堪称威力无穷的灵物,等闲人阶高手都无法抵挡!”
“上次失败,是因为没有探明他心志的极限,就贸然动用杀招,引起反噬,这次宜当采取其他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对付他们。”
“只可惜,他身边的护卫走失两个,竟然好像打算分头行动?如果还在的话,配合我所参修的‘梦游**’,绝对能够一举成功!”
“所以,你就打算潜伏在此,等到他们会合之时再来动手?”
“你要知道,那些人毕竟也有九转修为,聚在一起,更难对付……如果失败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
“不会失败的!”蝴蝶冷冷打断了这些人的质疑,“你们要做的,就是探明他们去处和附近的其他高手,只要那些人同时中了我的梦游**,便将为我所用,成为对付那方乾元的棋子!”
“只要不出我能力极限……他们人数越多,反而越容易对付!”
“好吧,希望当真如你所言!”
那些高手对望一眼,心中却是忍不住继续怀疑,是否当真会有对手越多,越容易对付的手段。
方乾元很快就感受到,什么叫做安排,什么叫做过场了。八一?中?文 ≤.≥≤1=Z=W.
他们一行人匆匆赶往双河城,结果得知,凌家已经已经自行找人,准备好了一支猎杀的队伍,又有之前天网堂人辛劳奔波,多处追寻,早已得知对方大致行踪,早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收网动手。
方乾元等人赶到,刚好就是给人助拳来了。
但三人到了地方一看,只见到凌家准备的人手当中,七转以上的御灵师,就有足足十六个,其中还包括两名十转高手,四名九转高手。
据说凌家还另外请了别的散修高手助拳,还有同在城中各个世家的帮手,组成另外的一些队伍。
这些队伍或三五成群,或单独行动,林林总总,竟有百来个人之多,主要都是当作探哨眼线来使用,为主力的捕杀队伍提供实时追踪的情报。
“那散修捅马蜂窝了,这么多人,就算是十转高手都插翅难逃,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作用?”
看到这阵势,跟随在方乾元身边的谢飞,当时就是一怔,不禁面露苦笑,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不在乎道:“管它有用没用,只要完事就好!”
方乾元和谢飞暗自交流的时候,凌家一名管事迎了上来,热情招呼,连忙又再给方乾元引荐这次行动的头目,一名修为九转的凌家嫡系族人。
“长老,这位就是方公子。”
凌长老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对方乾元的到来表示了欢迎,但同时也致歉道:“方公子真是有心了,原本贵客远来,我等应该设宴款待,但事态紧急,还是得要立刻出,失礼之处,万望见谅。”
方乾元道:“凌长老客气了,先捕杀凶犯要紧!这次我等是前来助拳的,若有什么需要用到的地方,还请不必客气。”
“好说好说。”凌长老见方乾元这么上道,老怀大慰,不过还是道,“稍后探子回来,我们就立刻出,贵方只要随我等一起行动便行。”
这人身为嫡系传人,刚刚获得族老名位,正需要作出功绩,让族人承认,生这样的事件,势必全力以赴。
他和方乾元略作寒暄之后,也就顺势说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忙,就先不奉陪了,我让族人带着你们四处逛逛?”
方乾元道:“不必,您忙您的,我们自己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那也行,请自便。”凌长老说完,就告了一声歉,继续清点安排人手去了。
小半刻后,有一名探子骑着大雕回来,禀报道:“长老,前方传来消息,凶犯的确正在深山,还击伤了我们一名护卫,不过他自己也受了轻伤,如今正在继续窜逃!”
“好,伤者情况如何?”凌长老问道。
“已经得到妥善安置。”探子答道。
“那我们即刻出,入夜之前,追上去!”
凌长老当即下令道。
一行人各自骑上灵物坐骑,朝城外山林而去。
方乾元等人也连忙召唤各自灵物,跟着大队人马一起出。
这次行动,众人所骑都是脚力不弱的坐骑,没有相应坐骑的,也都有凌家代为提供,因此行进度不慢,小半天后,便越过荒郊,进入到了凶犯藏身的地界。
按照凌家之人所言,他们之前已经派出高手追击,但那凶犯机警狡诈,一时之间,未能成功捕杀。
不过凌家派去的人,并非形同虚设,他们已经和对方短兵相接,还取得了击伤对方的战果。
凌家这边的伤者,能够有同伴掩护,医师救治,对方却没有那么好命。
他若不不曾修习药师之道,或者拥有再生的自愈禀赋,伤势会越来越重,直至无法坚持。
众人只需要步步紧逼,不断持续施加压力,就能手到擒来。
要防范的,只是对方跳出包围圈,逃之夭夭而已。
但在这么多高手的追踪和搜捕之下,突围也只是一句空话,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据说那百来位的探哨高手当中,不乏各种侦察的手段,看似平静的山林,早已密布着他们的灵物。
天空飞的,水里游的,山里跑的,林中藏的,简直草木皆兵。
方乾元跟随在队伍中,料定恐怕就连出手,都不必自己出手,当真只是跟去走个过场,表示支持的态度而已。
……
“他们进山了!”
方乾元等人出的时候,荒郊之中的一处山头,蝴蝶和另外几名影部高手,也各自骑着虎狼等适合山间行动的灵物,等候在山路上。
一名操控雷鹰的密探把灵物收回,告知刚刚收到的消息。
“对方有近二十人一起行动,据说山林之中,还有更多的探哨和眼线,我们恐怕不易接近。”
不过他顿了一下,又道:“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那些探哨都集中在包围圈中,对圈外之地,反而关注有限,只要我们抓住他们的盲点就行。”
“好,这就是灯下黑!我们追上去,等到他们夜间宿营,立即动手!”蝴蝶果断说道。
密探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如此贸然行事,并不妥当,但既然上面已经指派了蝴蝶作为临时头领,他们也没有什么可说。
影部刺客,做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平常互不统属,还可以质疑头目的决定,但到了行动之时,再有质疑,那就是找死了。
所以,即便心高气傲,也没有人再开口反对。
“啾!”蝴蝶说完,轻唤一声,座下烈风豹便矫健一跃,率先向前跑去。
时间很快到了夜晚。
方乾元等人所在的队伍,不断接到探子来报,持续锁定目标行踪。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然来到了包围圈中。
但料定对方只有一人,多半还是想着如何逃脱,众人也没有如何警惕。
这事主要还得依赖分散在各方的帮佣和探哨,他们四处拉网搜捕,若有消息,必然会通知到位。
凌长老于是让众人扎营休息,养足精神,随时准备支应。
而在这时,蝴蝶等人也以影部秘法,潜行到了驻营的附近。
这对他们而言,是跟踪的极限,再继续跟着深入,就要暴露在百余探哨和眼线的监视之中了,时机和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夜晚,人声消寂,奔波了整个白天的众人,已经有大半睡去,只留下少量值守巡夜之人不时走动。八一中??文网 ≥.≈1ZW.
篝火之中,火饼燃起的火焰不时被山风拂动,树影也不时摇晃,呼啸有声。
“起风了啊。”方乾元坐在篝火前,慢慢转动着手中的肉块,突然一股烟尘扑面而来,不禁闭上了眼睛。
“是啊,看样子,明天的天气可能会变坏。”一旁的谢飞道。
“但愿不要下雨才好,一下雨,山里就变得泥泞了,各种侦察的手段也会受限,最重要的是,我们会走得很辛苦。”常阳略带担忧道。
“那也得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既然来了,那就得善始善终。”方乾元道。
“是,公子说的是。”两人应道。
在方乾元和谢飞,常阳谈话的时候,小白就如同一只大狗,安安静静的蹲坐在一旁。
它的眼睛炯炯有神,专注盯着方乾元手中的烤肉,见到方乾元往上抹蜜,又再一次涂上特制的调料,不禁把舌头都伸了出来,凑近轻嗅。
方乾元笑道:“小白,你别越凑越近,要不然把鼻子都给烧掉了。”
小白转头看了他一眼,仍旧凑在烤肉前,始终不肯挪开。
“方公子,您这灵物,真是神俊啊。”
“它必定是拥有地阶血脉的强大物种吧,我等从未见过如此有灵性的灵物……”
谢飞和常阳带着几分讨好说道。
小白听到这两人的话,高傲的扬了扬头,但随即又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
两个马屁精!
“小白它是冰霜天狼,的确是地阶物种,不过它现在的品级,也只有人阶极品。”方乾元淡淡一笑,随口说道。
“灵物最重要的,还是与御灵师的配合,公子你如此强大,想必已能将它力量运用自如……”常阳说道。
说话的功夫,方乾元已经把手中的肉块烤好了,顺手就喂了一旁垂涎已久的小白,自己又接着另拿一块,烤了起来。
谢飞和常阳非常上道,连忙道:“方公子,我们来帮你吧。”
“那就多谢了。”方乾元笑道。
“不敢不敢。”
两人虽然不是什么烤肉高手,但到处漂泊,难免会有自己动手烤食的时候,也整得干净利落,小白毫不客气,独自就吃了大半。
方乾元一边吃着,一边和两人谈论队中之事。
既然是队中之事,赚钱和修炼上进,都是头等大事,人阶御灵师的世界,就是这么市侩,修真问道,那是小有成就的地阶高手的事情。
方乾元问道:“现在有林子冠和周仁雄专门去倒腾商货,本钱又足,必定会比之前赚的更多,我打算把其中,我的本钱产生的一半利润分给队中,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方公子,这也实在太丰厚了吧?”谢飞和常阳听到,惊讶道。
“怎么,不行么?”方乾元问道。
“这是你的本钱,你说了算。”两人忍不住道,“但若是按照平常规矩的话,我们跑腿行事,你随便给点当作辛苦费就行的,哪里敢拿分红?”
“我初来乍到,又不知如何体恤部属,这些姑且就当作是给大家的好处吧。”方乾元淡淡笑道。
两人心中飞快盘算一阵,现方乾元所出的一万本钱当中,至少也能赚上三四千之多,若是按照承诺,分出一般给队中,那就是足有两千多的收入了。
这可比他们之前辛辛苦苦四处奔波好得多了,不要看上次碧玉买卖好像利润很大,但这种生意,十几次也未必能逢一次,大多还是利润小几十的小生意。
不过方乾元接着又道:“分出的利润当中,有一半直接分给你们,另外一半,作为赏格和抚恤之用。”
这是金禄教给方乾元的御下之道,虽然是最简单的利益分配,可也能让众人明白,赏罚大权执掌在谁手里。
方乾元拥有队正之职,靠着职位和实力,可以威压众人,但光有威压不行,还得掌握恩惠。
几人都是老江湖,自然能够看穿方乾元的用意,但偏偏很吃这一套。
就在这时,林中的空地,突然升起一片迷蒙的光华。
那光华,就像是盛夏之中的萤火虫,漂浮之中,闪烁不定,如梦又似幻。
“嗯?”方乾元神情微愕,“这是什么?”
“好像是什么虫子?”谢飞和常阳道。
但见光华接近,很快显露出了真形,却是一种全身散着淡淡光芒的蝴蝶,一个个约有寸许大小,闪动的翅膀上,带着能荧光的奇异细鳞,因而在众人眼中,如同在不断闪烁。
众人的心情,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有害?”
御灵世界中,魑魅魍魉不少,各种奇异精怪,妖兽也层出不穷,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是否会有什么害处。
但见大群光的蝴蝶舞动,一阵阵奇异的玄光闪烁,在夜色之中,凝成了奇异的光幕,众人眼前的世界,都变得越朦胧起来。
方乾元,谢飞和常阳只感觉,眼皮忽然变得沉重无比。
“不好,这东西能够催人入眠!”
方乾元下意识的想到了这一点,身上灵元突然流转,化作极寒的冷意涌遍全身。
但是,没有效果!
身体上的寒冷,根本不及脑中的混沌,那种如同几日几夜没有睡过觉一般的困顿,根本不是这种寒冷能够刺激惊醒的。
方乾元更是隐隐察觉,这股催人入眠的力量当中,蕴含着致幻的力量,把意识和身体的联系切断了。
平常人受到寒冷刺激,都会醒来,但若身体的感知被阻断了,未必能够察觉寒冷,这样又何来的刺激?
当自己看见那些光蝴蝶的一刻,就已经中了它的法术。
方乾元的面前,很快出现了一片朦朦胧胧的幻境,到处都是光芒飞舞,漂浮不定,让人茫然之中,始终难以清醒。
它就像是一层浓重的迷雾,笼罩着方乾元的意识。
但就在这时,一道雷光闪过,驱散了大片迷雾。
方乾元终于一个激灵,从这种困顿的朦胧幻境之中摆脱出来。
“你们是谁?”
他忽然惊觉,眼前竟然多了几个带着脸谱面具的黑衣人影!
但是四周仍然一片昏暗,也不见其他人的身影,还是没有回到现实之中!
“仍然还在幻境之中?还是说,这是一个梦?”
自从上次遭遇影部刺客袭击,方乾元也补了一番功课,对梦道神通了解更多,但终究只是门外之见,对其精妙玄奥,并无深刻体会。?八一 ㈧.??1?Z㈠W㈧.㈠
他细细感受着四周传来的生涩触感,又感受着空中吹动的气流,听着自己说话的声音,看着对方走动的身影,品味与真实的不同。
这梦境,就好似是在现实之中笼罩了一层浓厚的纱帐,亦幻亦真,朦胧不清。
“通灵术,梦貘召来!”
一个冷清的女声突兀在梦境之中响起,随着轻烟升腾,迅扭曲变化,显化成为了一头似猪似象,庞大无比的怪物。
梦貘!
之前遇袭,曾经遇到过的梦貘!
这梦貘在梦境之中,似乎终于展露出了作为强大妖兽所具有的实力,它的体型不再是三尺大小,而是变成了接近十丈,如同楼船的庞然大物。
庞大的体型,带着压抑人心的恐怖,如渊如狱,不断侵袭而来。
方乾元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细细感受着体内元气的流转。
凭借本命相连的感应,方乾元感应到了一旁沉睡的小白,它是地阶物种,天生拥有着强大的真灵,在这种梦境之中,同样能够显化庞大身形,不亚于眼前梦貘。
不过,小白是冰霜天狼,终究不是擅长对付这种怪物的存在,方乾元很快把心思一转,感应到了另外一个灵物。
那灵物在他感应之中,如同一个炽热的太阳,高悬于精神的空间,耀眼而又辉煌。
“出来吧,雷猺!”
方乾元看着逼近的梦貘,嘴角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突然结纳临字之印,把雷猺召唤了出来。
“吼!”
随着一声低沉的兽吼响起,一只形似花猫,同样有近十丈长,身形庞大的雷猺显化真形,出现在了对方的面前。
“这是什么?他怎么会有这种灵物?”
看到雷猺出现,影部中人顿时就是身躯一僵。
他们的面容被脸谱面具遮挡,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从动作,完全可以看出他们内心的震撼与惊疑。
这是梦境照映的心灵虚空,在这梦境的世界里,一切事物,都是精神意志的投影,照应着一个生灵最真实的本质。
这雷猺能够显化如此之大的身形,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它拥有着堪比地阶的恐怖潜力,或者拥有驰骋精神世界,肆意纵横的特殊能力。
无论哪一点,对他们而言,都是极大的阻碍。
方乾元纵身一跃,跳到雷猺头顶,以灵元凝聚在脚掌,稳稳站住,立刻就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方。
“情况似乎不对,怎么办?”影部众人看向梦貘头顶的蝴蝶。
蝴蝶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照原计划,继续!”
影部众人闻言,果断散开,各自结纳临字之印,一阵阵朦胧的光华浮现而出。
“这是刚才那些蝴蝶?”
方乾元面上表情微异,突然明白过来。
“竟然还能在梦境之中显化!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之中,拥有催眠能力的虫属灵物……萤火蝶?”
萤火蝶,拥有“眠蝶”,“梦蝶”等等称呼,是一种外形晶莹如玉,翅膀带着特殊细鳞,在黑暗之中,能够出如同萤火虫一般荧光的奇异昆虫。
它的能力,是以身体散的奇异荧光,引动生灵的精神,拥有致幻和催眠的力量。
在方乾元思索之中,那些萤火蝶突然翩翩飞舞,一只只都以奇诡的轨迹移动起来。
这是非常梦幻的一幕,方乾元的眼前,千百光华在朦胧的夜景之中舞动,仿佛随风而动的精灵。
天地之间,多余之物仿佛逐渐消失,让人不由自主的把注意集中在它们的身上,忽略其他一切。
一股半梦半醒的朦胧之感再度笼罩方乾元,他又再一次感觉眼皮沉重,仿佛随时都要睡去。
“不好,这是灵阵借法!”
方乾元突然心中警讯大作。
灵阵借法,是一种借法之术的高端手段,并非通过修士单独的灵元运转来施展借法之术,而是通过诸多灵物,构建灵阵来施展!
这种手段,多在显化道御灵师,尤其是操控虫属,兽群等等以数量取胜的灵物之时使用。
过去孙卓就曾建议方乾元,利用天风精碎片,天霜精碎片喂食群狼,以阵道手段组成战阵,联合施展大型法术。
那就是灵阵借法的一种运用之法!
灵阵借法,不仅需要御灵师拥有大量的灵物和灵元,还需要耗费巨资,充足的时间和经历来栽培,训练,更需要御灵师本人在阵道道途也拥有不俗的研究,才有可能施展出来。
但即便如此,灵阵乃是以灵物充当法阵节点,本身就比一般神通法术更易受到干扰,即便是高明的御灵师,也难以保证完全成功,因而,施展条件堪称苛刻。
不过,它有如此之多的麻烦和限制,却仍然长盛不衰,广为显化道御灵师所钟爱,甚至一度将之作为必学的高深绝招,就是它的确能够极大限度增益神通法术的威能,甚至引动天地元气,拥有堪比地阶的恐怖力量!
即便御灵师们晋升到了地阶,自身都与天地共鸣,拥有了掌控天地元气的能力,同样可以用它来增益神通法术,挥出远自身极限的实力。
这已经出了道途和阶位的限制,堪称无上妙法。
对方本身修为显然不低,配合如此之多的灵物和部属辅助,施展灵阵借法,几乎堪比半步地阶,那浩瀚的灵元带动着滚滚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甚至引动了冥冥之中的法则之力,无穷梦境侵袭,如同海潮把他淹没。
但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雷光突然劈开重重巨浪,照亮了整个精神的空间。
那宛如狸猫的巨大雷猺,全身绽放出惊人的雷光,激涌的电流,带着令人头皮麻的惊人力量,朝漫天飞舞的萤火蝶击了过去!
轰隆!
雷光迸射,电流蹿涌,大批的萤火蝶,毫无抵抗之力,就被击碎,点点萤火化作黑夜之中一闪而过的流星,消失于无形。
“啊!”
站在梦貘头顶的蝴蝶惨叫一声,身躯剧震,面具下溢出了流淌的鲜血。
其他黑衣人也纷纷一震,各自失去灵阵的控制,受伤吐血,惊愕万分。
突如其来的反击,直接把影部众人打蒙了,他们从来没有收到过方乾元得到雷猺的消息,这是因为方乾元得到雷猺时日太短,并未在人前显露,就算当真有心人注意到了方乾元多出一个灵物,也不会知道它究竟有何用处。?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这灵物能够攻击神魂……”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这个梦境,快要维持不住了!”
“再坚持一阵,千万不要崩溃……”
方乾元眼前,大片大片的黑雾如同翻腾的巨浪,剧烈波动起来,一阵阵奇异的邪风吹过,不时可见,深沉的黑暗在半隐半现之中浮出。
好似是笼罩整个梦境的迷雾终于要消散,露出漆黑虚无的本质。
方乾元好奇的看着对面一片大乱,心中也暗暗震惊。
“我只是下令雷猺攻击,就造成了如此明显的效果,这雷猺的力量,果然非常克制他们的梦道手段啊!”
“看来他们这灵阵借法,多半也是利用精神力量来引导,只要以引雷入魂之法攻击他们本体,便难以维持。”
“师尊果然高瞻远瞩,有了这一手段,对付起来,就轻松多了。”
虽然知道,梦境之中的时间流和外界并不一致,无法单纯以破解的度来判断难易程度,但上一次,他也是拖到对方坚持不住,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从中脱出。
而今,却好像刚刚接触,就直接击破梦境,脱困而出了。
两相对比,自然是高下立判。
方乾元正思索间,眼前好似天光大亮,突然涌现出了无限的光芒。
这些光芒照亮了虚空,也驱散了那些萤火蝶营造出来的梦幻氛围,方乾元原本沉重的眼皮,终于得到了纾解,猛然恢复神智,清醒过来。
结果便看见,几个黑影正在十几丈外半跪,他们各自都像是受了重伤,一边呕血,一边挣扎着顽强站起。
那些黑影,自然便是之前出现在梦境之中,协助蝴蝶维持灵阵之人。
方乾元被拖入梦境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外界的时间对于梦境几乎没有意义,他操控雷猺破解了对方的法术,看起来,就像是瞬间惊醒。
方乾元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同样的招数,对我可没有什么作用,你们是地煞门影部的人吗,还真是愚蠢啊……”
“少得意,鹿死谁手,还未可而知呢!”回应他的,是一个冰冷的女子声音。
“哦?”方乾元神情微动,“你们似乎跟上次出手的人不同了?”
他感觉到,这次动手的影部刺客,实力比上次强大了许多,而且阵容也堪称豪华。
先是那应声的年轻女人,一看就修为高深,足有十转,其他黑影也各自都有七至九转修为,甚至还有另外一个紧跟在女人身边,副手模样的人,也同样达到十转。
蝴蝶并没有搭理方乾元,她不像方乾元,拥有再生的本领,但修为高深,同样拥有不俗的体魄,说话的功夫,已经强行压制伤势,引动了精心准备的另一法门。
“梦游**!”
雷猺的袭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但影部曾经利用梦境神通袭击过方乾元,自然知道,对他成效甚微。
所以,他们本来就没有指望利用噩梦困死方乾元,方乾元能够破梦而出,完全在预料之中!
“嗯?”方乾元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灵元运转,不禁暗暗警惕。
雷猺受到灵元催动,忽的一下跳了出来,如同猫儿弓起了身躯,宝石一般的眼瞳中闪动着异芒。
它如临大敌,死死盯住对方,防范被拖入梦境。
但预料之中的袭击并没有到来,却反而是在身旁,一个黑影突然掠过。
啪的一声,坚冰凝聚,方乾元的脖颈处,冰盾凭空浮现,挡住了谢飞的攻击。
紧接着,又是一个黑影袭来,竟然是常阳挥动拳头,猛然轰向方乾元。
方乾元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却依旧神色淡漠,任凭坚冰浮现,把他的拳头挡住。
哗啦!
冰块碎散,纷纷四处飞溅,方乾元也顺势迎上两人拳脚,猛然运力,把他们推了出去。
这两人虽然拥有九转修为,但本身体魄远远不及方乾元,又似处在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之下,无法挥全力,方乾元推动他们,并未感觉困难。
他们一个骨碌,很快又爬了起来,再次攻来。
不但如此,方乾元还注意到,营地四周,帐篷里,一个个人影歪歪扭扭出现,也仿佛遇到生死仇敌一般,朝自己冲了过来。
“这些人怎么了?是受到幻术迷惑,还是中了其他邪法?”
方乾元眼中闪过一阵迷惑,再次看向蝴蝶等人,却见原地黑雾升腾,他们当中有人施展出了障眼的法术,所有刺客都隐匿在其中,悄然消失了。
“这是要让自己人对付我?这下还真是难办了,不管是凌家的人,还是谢飞,常阳,我都不太可能痛下杀手,除非他们危及我的生命……”
“但那些刺客在周围虎视眈眈,同样会对我不利……”
方乾元感觉左右为难,他的经历当中,遇到这种事情,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但很快,方乾元就想起了师尊让自己收服雷猺的理由之一,就是要拥有对付这种神通法术的手段,不至于被人耍得团团转!
对于强者本身而言,即便没有雷猺这种灵物,也能凭借坚定意志抵抗幻惑之术,在虚幻交战之中立于不败之地,但这种抵抗手段,自保有余,主动不足,也同样会被针对,深受其害。
利用幻惑之术对付周围之人,使得他投鼠忌器,就是其中一种经典战法。
对方的灵阵虽然告破,但在短短的片刻功夫,竟然就已经成功操控众人。
也有可能,是在他们出现之前,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手。
无论哪一种可能,手段之高明,都是令人匪夷所思。
“借法之术,引雷入魂!”
方乾元当机立断,结纳皆字之印,雷猺身上,突然涌现出了强烈的雷芒。
滋……滋滋滋……
雷光泛起,电弧迸裂,突然在方乾元的灵元操控之下,化作大片的雷蛇四散炸开。
在场众人刚刚冲上来,就尽皆身躯剧震,一个个如遭雷击,惊醒过来。
“这……这里生了什么事?”
“我们为何会在帐篷外?”
“啊……头好痛!”
随着众人清醒,接连的疑惑生了出来,个个尽皆莫名其妙。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楞了一下,等到眩晕之感稍缓,却是又个个都大惊失色,连忙说道:“难道我们中了什么幻术?不好,有人袭击,快快搜查!”
方乾元自然没有异议,他即刻出来,跟着大家一起搜查四周。
结果,没有任何现。
就在方乾元操控雷猺,以引雷入魂之法击破梦境,惊醒梦游之人的时候,蝴蝶早已见势不妙,带着她的人撤退了。
临走之前,她带着遗憾看了远山一眼,随即借着夜色飞快隐遁,逃得无影无踪。
“没那么容易完……我还会再回来的!”
一个幽幽的声音,飘荡在无人的荒山野岭之中,随即被夜风吹去。
“方公子,你知道生了什么事?”等到方乾元等人搜查无果回来,凌长老走了过来,问道。
“有人利用梦境神通把我们拖入梦境,应该是中了他们的操控之法。”方乾元道。
“那就应该是梦游**了,传说此法能够趁人入眠,悄无声息控制其身躯,而真正的意志,则是被梦魇镇压,刚才我们都做了恐怖的噩梦。”凌长老苦笑道。
他见多识广,也隐隐看出了,方乾元是利用雷遁的阳性力量,把他们惊醒。
故老相传,雷霆乃是至阳至纯的力量,专克阴邪,梦境的力量,属于阴性,而神魂念头,同样属于阴性,极容易受到其克制。
哪怕仅仅只是一丝雷霆之力,运用得当,也能震慑神魂,把人从噩梦中惊醒。
不过雷霆之力,也有攻击身躯和攻击神魂之分,前者肉身阳气充足,完全可以在一定程度进行抵抗,想必方乾元是利用了后者的手段。
“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是地煞门影部之人,以前也用过相似的手段袭击我。”方乾元道,他并无心利用凌家众人,还是先讲清楚为好。
“方公子远来是客,我凌家同样责无旁贷。”凌长老微微摇头,并不介意道。
这是他交朋结友的手段,不可能听说对方是冲方乾元来,就置之不理。
但他随即又对方乾元道:“既然他们跑了,那就算了吧,方公子应该也知道,地煞门的影部刺客,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他们既然有备而来,那想必早已找好退路,我们现在分不出多少人手专门追击了。”
派人帮忙到附近搜查,是出于安全的需要,也算帮过方乾元的忙,但若放下正事,专门帮方乾元去追杀对方,就有些不务正业了。
凌长老要给方乾元面子,但却并不会那么积极。
方乾元理解道:“好!”
又道:“不过接下来,我们要保持警惕,说不准他们还会利用我们放松,杀个回马枪。”
凌长老信心十足道:“这个倒无妨,我们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犯过一次错误,就不会再犯了。”
这场风波,并没有影响到众人,他们依旧按照原定的计划,休息整顿,翌日清晨,即刻出,赶往集合之地。
罗网收得越来越紧密,前方的密探和眼线不停把相关消息回报,虽然暂时没有抓住对方,但已经开始有密探与其接触,甚至开始尝试追击了。
对方非常狡诈,似乎又有高明的手段,能够融入当前环境,在山林之中来去自如。
但却依旧逃不出这么多人布下的天罗地网。
“人手战力,组织统领,传讯手段,功过奖惩……这些果然都是势力对付个人的有力武器啊,势单则力薄,凡人阶段,一个人再天才,再强大,也不可能斗得过势力!”
“有人幻想什么踏上修真问道之途后,一举逆天改命,单凭一己之力,也能对抗宗门世家……”
“这个世上,固然会有那样的强者,但大多也是从宗门世家出来,凭什么你个人可以修炼到那种地步,别人英豪辈出,人才不断,反而不能出高手?”
“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草莽之中出了独行的散修高手,甚至修炼到天阶强者的境界,还是无法动摇整个修真界和宗门世家的秩序。”
“这个凶犯,无论才情再高,潜力再大,或者拥有什么特别的奇遇,都死定了。”
“甚至就算他的奇遇,很大可能,都是古修世家或者宗门传下的遗泽,同样也是势力产物……中古至末法,被历史长河埋没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亲身参与到这样的抓捕行动,方乾元并没有如同常人一般,只见到表面的热闹,反而以独特的视角去看待。
他不由得再次想起了自己和父亲的遭遇,越肯定年幼之时就拜入苍云宗,踏踏实实,在外院待了八年以上,尝试融入宗门的做法。
或许在有些人看来,这样做等于失去了自由,但实际上,才是追寻真正自由的王道。
想到这里,方乾元不由得又想起了叶天鸣。
这个曾经和自己有过同门之谊的师兄,也不知道如何了,但愿他的命运,不要落得像这个被追杀的散修一般凄惨为好。
不觉之中,又过去一天。
“抓住了,抓住了!”
突然,负责传讯的御灵师收回雷鹰,惊喜大叫起来。
“抓住了?人在哪里?”凌长老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就在对面山头,我们的密探直接出手,把他抓住了!”
众人赶过去一看,这才现,十多名密探围堵了山头,两名七转高手死死按住一个衣衫褴褛的九转御灵师,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方乾元看了一眼,只见那人遍体鳞伤,神情暴戾,充斥着仇恨与不甘,悲愤的看着前来的每一个人。
但没有人理会他,也不会深究他和那被杀的凌公子有什么恩怨情仇,他们都是维护这个正道体制的渺小一员,只要尽好自己本分就行。
“可有验明正身?”凌长老老怀大慰,问道。
“确是真身无疑。”按住那散修的人说道。
“老狗,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唔……唔……”那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凌家护卫用破布嘴巴。
凌长老懒得跟他废话:“绑上,带走。”
随着追捕凶犯的落网,方乾元等人这次的任务宣告结束。八?一中文??网 =.≤≈1ZW.
事后大家跟着6续返回,方乾元答应了凌长老的邀请,以宗门精英的身份,前往凌家做客。
这是凌家的庆功宴,也是答谢各方宾友的宴席。
方乾元取出了自己的一身清云锦衣行头,戴上金冠,系上玉带,如同一位真正的名门贵子,气度不凡,一出场,就引起了众人的追捧和称叹,就连凌家族长也亲自接见,亲切交谈一番,然后才引荐自家子弟与之相识。
凌家的长辈,结交的是宗内管事,长老,院堂高层之人,但是小辈,就非常有必要结交方乾元这样的潜力子弟了。
说不定,未来就多了一位宗门高层或者地阶朋友,可以相互帮助。
方乾元同样看重这些世家子弟,这时候月华寿宴之事已经逐渐平息,但是他的名声仍然不减,众人殷切而不显狂热,正是趁机展人脉的大好时机。
结果这一结交才现,凌家的嫡长子叫做凌云龙,乃是这次遇害者凌公子的堂兄。
谈及堂弟之事,凌云龙沉痛道:“我那堂弟,人是顽劣了些,但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不意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凶徒把他杀害,实在是可恨!”
方乾元听到,不置可否,是否伤天害理,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凌云龙又道:“万幸能得各方宾友之助,我凌家终于成功把凶徒缉拿,在下作为凌家嫡长子,也要对方公子和贵属不远万里前来相助表示感谢。”
方乾元淡然道:“凌公子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
凌云龙道:“无论如何,我等都要好好答谢贵方,还请方公子受我一礼。”
方乾元当然不可能生受,连忙扶住他。
于是两人一个恳切,一个惶恐,相互推让,好一阵才作罢。
方乾元见这凌云龙,悲痛是肯定有的,但也不见得有多么深切,不过为了表示兄友弟恭,还是逐一向来宾致谢,不禁也深有体会。
区区一名纨绔式公子,修为不到十转,为何横死能够惊动那么多高手?
还不就是因为身份地位?
但是,任他出身名门,显耀富贵,还是死在散修手里,也证明了自身修为才是重中之重。
世间万物,未必都是非此即彼,这给方乾元带来不少的启。
“权柄地位要提升,自身修为也要跟进,齐头并进,才是王道。”
方乾元好像有些明白,为何一些地阶高手,到处广开财源,培养党羽了,修炼到天阶,大多也会聚集一帮人开宗立派,大力展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些东西,都是相辅相成的。
“不过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实力,想要拥有势力,也只是个空想,还是脚踏实地,好好修炼为妙,师尊想必也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早早让我拥有灵矿收益,不必为了一点微末资粮辛苦奔波。”
方乾元想到这里,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故意询问凌云龙凌公子,有无合适的赚钱门路。
凌云龙听到,皱眉道:“方公子想要赚钱?这个可不好办,我出身凌家,倒是可以在本城开办商铺,作为嫡长子,也有相应的族产分红,但论及其他财路,同样不易寻见,方公子,你除了令师给出的红利之外,也是只剩下一个盟里的行商财路,最为方便掌控吧?”
方乾元笑了一下,这个凌公子,果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凌云龙道:“各处的商行,店铺,都被商会掌控,如果贸然经商,必定会引起他们反弹,而若是走散修的门路,不易形成规模不说,还容易受到各种滋扰,堪称费时费力。”
“最重要的是,这些营生,利润真的太低了,根本没有必要啊!”
方乾元微微点头。
他明白了凌云龙的意思。
事实也的确正如凌云龙所言,除了占据灵矿,坐地收财,需要依仗身份跟地位,其它大大小小,或明或暗,或正或邪各种财路,也大多早已有人捷足先登,留给他们这些后起之秀的机会实在不多。
想要找到合适的赚钱门路,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就拿现在方乾元正在派部属做的行商而言,看起来是低买高卖,非常简单,但实际上,非常容易就会达到极限。
他们的货源并不稳定,出货也没有固定的渠道,颇有几分随缘的意思。
这是商会有意开辟出来,给大家捞取外快的门路,倘若不遵守规矩,非得做大做强,立刻就会受到各方势力的联手打压。
而若是跳开这道,自己去寻买主,又随时都有人货两失的风险,或者,根本找不到买家。
此外,凌云龙作为世家嫡长子,也拥有类似方乾元这样,某个灵矿或者商铺的红利分成,他更多的时间精力,还是集中在自身修炼和处理庶政之上,也腾不出来跟方乾元合谋什么。
大的,两人玩不转。
小的,两人也看不上。
这就是所谓的鸡肋了。
等到返回正义坊,方乾元把自己再次遇刺之事上报,让宗门帮忙追查。
这个时候,林子冠和周仁雄也知机返回,果然不出所料,给方乾元带来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方公子,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也只卖出小半碧玉,主要还是零星出货困难,需要参加散修私下里举办的黑市才行,而若成批贩卖,则必须通过各方商铺和商会,他们的行规,至少要压到市价的一半……”
“我知道,为了对抗商会,散修之间,经常会有类似大营坊的墟会和黑市,但这些场合,也无法保证达成交易。”方乾元通情达理道。
“方公子能够理解便好,对了,我们这次留意了公子想要的宝材消息,购得天风精碎片三块,天霜精碎片两块。”
“嗯?竟然还有意外惊喜?不错不错,我之前就说过,不管你们花了多少来收购,统一按照百二一块给你们。”方乾元满意道。
有人帮忙跑腿办事,就是这点好,有些事情,不经意间就做成了,要让方乾元自己专门腾出时间,转辗各地收货,可没有那么得闲。
方乾元经历的事情并不算多,但由于自幼当家,聪慧早熟,早就已经能够分得清楚,真正对自己有用的是什么了。八一?中?文 ≤.≥≤1=Z=W.
师尊和宗门的安排是一回事,他心底对于这些安排的领悟,又是另一回事,两者交融贯通,才能成为他近来行事的指引。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金禄便欣慰现,方乾元继续勤学苦练,完全没有辜负宗门对他寄以的厚望。
方乾元在修炼之余,也在不断的审视自己,努力把握正确的方向。
“上次交战,证明我把虚幻交战这方面的短板也给弥补了,若是再有敌人意图幻惑我方之人,只要以雷猺应对即可。”
“甚至若有可能,我修成幻术,建立起精神的联系,还可以通过它主动进行虚幻交战,充分利用雷猺的优势!”
“不过想要修炼幻术,还得拥有相应的灵物才行,而且幻术是极其讲究精细操控的法门,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有这种功夫,我都能把修为提升到十转,充分利用宝丹的优势,横扫人阶境界了!”
“这个世上,灵物有千千万万种,厉害的神通法术也不可胜数,多才多艺固然好,但若能够一招破万法,也实在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方乾元这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对敌手段有些单一,来来去去,都是那么几招。
但他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无论花样百出,还是单调重复,能够对付敌人的手段,都是好手段。
冰华霜衣和风刀霜剑,都和本命灵物的天赋本能有关,是方乾元能够最快掌握,并且迅精通的对敌法门,也是威能最强,效果最佳的法门,使用其他对敌手段不是不行,而是没有必要。
到了真正需要用到的时候,方乾元也会毫不犹豫暂且放下,改换更加有用的对敌手段,比如使用雷猺的引雷入魂之法,赢得虚幻交战的胜利。
但在绝大多数的时候,根本用不上别的招数。
这也是成名强者,被人记住的总是一两个招牌绝招的原因。
他们不是不会其他技艺,而是其他技艺的光辉,几乎都被绝招掩盖了。
“乾元,你上次禀报宗门的事情,查出一些线索来了。”
快到下旬的时候,金禄又再来了正义坊一趟,却是给方乾元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哦?可知道那群人究竟什么来路了?”方乾元问道。
金禄道:“按照你所说,他们接连两次,都是运用了梦道的手段,还出现珍稀灵物梦貘,极有可能,是地煞门中顶尖高手‘梦老’的部属。”
方乾元面露疑惑,道:“梦老?”
金禄解释道:“这是一名修炼梦道的地阶强者,成名很早,保守估计,已经十转修为,但他早已消失在公众视野多年,怕是曾受重伤,或者躲起来闭关潜修,冲击天阶。由于他最后出现之时,已经年近八十,宗门对他潜力评估较低,并未多加留意。”
金禄又道:“一般修炼上进的合适年龄,是三十上下成就地阶,五十至六十成就天阶,错过了年龄,事倍功半不说,就算侥幸有所成就,最终的道果也将远远不如处在合适年龄之人。”
方乾元点点头:“难怪。”
人生苦短,丧失了长生不朽的登天之途,想要摘取道果,有所成就,更是难上加难。
除非那个梦老拥有返老还童的本领,否则,阻碍会越来越大,根基腐蚀的度,远远过新的积累。
不要看他拥有十转修为,单是那个年龄,就会成为无法逾越的鸿沟,他这种地阶十转,和四十多岁的地阶十转,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当然,他只是潜力用尽而已,作为十转高手的实力,还是不可小觑,甚至因为修炼有成多年,积累堪称恐怖,也是不可小觑的对象。
宗门拥有多位天阶高手,可以认为这种人威胁不大,但寻常地阶高手,都无法忽视。
金禄道:“如果真是‘梦老’的部属,那就可以解释,为何他们拥有梦貘了,那极有可能是梦老手中灵物的分身,或者梦老潜入幽梦泽故地,为他们捕捉而来的灵物,不过你不用担心,什么阶位,就拥有什么样的手段,那些人就算拥有上好的地阶灵物,也没有那么容易驾驭。”
方乾元道:“我的确不担心,我现在已经拥有对付梦道的手段,能够完克他们,而若是采取其他手段,最多也就是像魔盟兵人堂,派出大批高手来围攻。”
金禄道:“魔盟已经放弃了追杀你,但若有机会,也可能会顺手进行暗杀,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听到这个,方乾元不禁微微一笑。
寻常人想要暗杀他,必须一击致命。
如果只是重伤,他单凭再生的本领,已经能够极快恢复。
自从再次激药力之后,方乾元就感觉到,自己激了先天一气,源源不断的药力凝聚,无时无刻,不在改造和强化着自身。
凡人境界的高手,是越来越没有威胁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金禄又道,“最近宗门正在举行新一届的大比,你作为上届魁,可以作为嘉宾出席,有没有兴趣回去一观?”
方乾元微怔,想了一下,道:“算了吧,我估摸着,盟里的任务很快又要下达了,这几日都在坊中休息,没有道理让我们闲那么久。”
金禄听到,也不奇怪,于是道:“那好,你好好修炼吧。”
他留下了带来的一些最新要闻和影部情报,便告辞离开。
数日之后,方乾元离坊,执行任务,果然从地煞门处得到一个消息。
“新一届的宗门大比结果出来了,魁是神门行院周通!”
“周通吗?”
这个结果,虽然有些意外,但却也在情理之中。
周通毕竟是参加过数届大比的老人。
之前大放异彩的方乾元,孟毒,柳叶儿等人,都已经拜师学艺,成为真传弟子。
按照不成文的规矩,真传弟子都不能参加这种比试。
宗门大比,本来就是为了挑选真传种子而设,不是为了给他们出风头。
方乾元稍稍关心了一下自己出身的苍山行院,结果现,这一届中,苍山行院最好的成绩,是吴龙杰师兄的出线三十二强,但是惜败于强敌之手,没能更进一步。
“如果叶师兄还在就好了……”
方乾元突然想起了叶天鸣,如果叶天鸣还在行院,必定会成为征战大比的主将。
虽然上一次,他遗憾落败,黯然失色,但以他的天资和悟性,一年之内,必定实力大涨,能够取得不错的成绩。
“可惜了……”
方乾元幽幽一叹。
寒来暑往,光阴如梭,时间很快又过去了小半年。?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由于有宗门支持,方乾元接取任务顺风顺水,完成起来也是干净利落,很快便积攒下了作为正道青年高手的丰富履历。
在这小半年的时间里,他曾斩妖除魔,也曾寻踪觅迹,转战山林,坊市,打入草莽之间,结交世子豪强,过得可谓是无比充实。
若是按照一般追风堂队正的任职历程,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完成如此之多的任务,做如此之多的事情,但方乾元背后有苍云宗这般堪称天下大宗的宗门势力在支持,宗门的力量运作起来,简直无孔不入,方乾元如有神助,这才顺利达成目的。
难能可贵的是,方乾元履历之中的每一次任务,每一个功勋,都是真真实实,无可挑剔,自然而然,赢得了盟内盟外的一致承认,
在这半年之中,绝对没有虚度光阴的说法,哪怕是休息整顿的闲日,也都在刻苦修炼之中度过,自身修为同样飞提升。
几个月前,方乾元就已经顺利晋升九转,实力更上层楼,而后继续积攒底蕴,短短小半年间,坚定不移的朝着人阶极限的十转而去。
他隐隐感觉,自己离晋升十转,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了。
“不错不错,你果然是等的天才,修炼度非常之快!”金路过来,现方乾元修为大涨,不禁也是深表满意。
“金管事,你这次来,有何贵干?”方乾元淡然问道。
他的师尊不在面前,诸多事务,都是由这个金禄代为安排,相互之间已经非常熟悉了,也就少了最初的客套,多了几分随意。
金禄熟悉了方乾元性情,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告知道:“你现在晋升十转在即,该是时候,准备一些真正的高手,作为猎杀目标了。”
“哦?”方乾元神情微动。
金禄道:“赫赫威名,都是靠着真刀实枪杀出来,你之前做的事情虽然也不少,但却缺乏了震动四方的影响力。”
方乾元略作沉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捕杀一些危害地方的妖魔,斩杀几个小毛贼,小角色,都是小打小闹。
金禄也早就给他说过,这些都是用来丰富履历,打下基础的。
想要真正扬名,还得靠那些久负盛名的高手。
相比那些窝在深山老林,偶尔下山为祸一下的妖魔,或者杀上一两个世家子弟,打劫一下商队和散修的小贼,那些久负盛名之辈,无疑更具价值。
金禄对方乾元道:“这个草莽江湖,英雄辈出,强者如林,但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也就是那么一小撮人,其他的,只不过是世家宗门豢养在林子里面的猎物,或者逃脱了体制的漏网之鱼而已。”
“你是注定了要把他们当做踏脚石,功成名就的人,我们会替你好好安排。”
“不过这样一来……”金禄说道这里,顿了一下。
“怎样?”方乾元眉头微挑,问道。
“这样一来,你就要经受真正的考验了!”金禄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我又不是瓶子里面种出来的娇花,怕什么风吹雨打?”方乾元平淡而不失自信说道。
“话虽如此,还是要晋升到十转,才最保险,等你晋升十转之后,宗门就会帮你安排这事。”金禄又道。
其实方乾元很想告诉金禄,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以立刻开始那个计划了。
但他也知道,宗门这么安排,是为了稳妥起见。
虽然金禄口中,把那些草莽豪强,邪道高手当作蓄养在林子里面的猎物,但猎物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古往今来,绝对不乏天之骄子折损在他们手里,反叫宗门损兵折将的。
这种计划,甚至残酷到了允许出现大量伤亡的地步,虽然比不上养蛊式的淘汰栽培,但也绝对堪称严厉。
毕竟,宗门要的不是区区虚名,而是未来能够征战杀伐,为宗门赢取更大利益的强者。
你行,那就你上,你若不行,那也没有什么可说,换过另外一个天才就是。
所以金禄才会说,真正的考验就要到来。
金禄说完这些,就从怀中取出一物,对他说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看一看吧,这是一名邪道高手的情报,极有可能,会成为你晋升十转之后,个下手的目标人族!”
“哪位邪道高手?”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久未出现的兴奋,向金禄问道。
“血魔门余孽,罗真!”金禄冷冷说道。
方乾元接过,看了起来,这才现,这个罗真,果真是一位成名已久的邪道高手。
他早在二十多年以前,就修炼到了十转境界,还继承血魔门余泽,修成《血炼**》第三重,是个人阶之中小有名气的老牌高手。
为了重振门派,他广纳良才,招兵买马,建立起了一个人数达到上千之众,呼啸西南,威震一方的强大帮派,名字就叫做血魔帮。
为了建立起这样的势力,罗真曾经联合方圆万里内外,多方绿林势力和邪道高手,对当地正道起进攻,一度将当地正道击败驱逐,夺取了当地城守之位。
但是后来,正道势力起反扑,反把血魔帮打得元气大伤,帮内四大护法,六大高手尽皆死伤,只留下大小猫三两只。
血魔帮从此一蹶不振,迅衰落下去。
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帮派仍然在当地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始终顽强生存。
他们控制着许多商铺,矿脉和庞大的草莽力量,一直和当地城守势力争斗,意图重新崛起。
仿佛看出方乾元的疑惑,金禄解释道:“不要奇怪此人为何能够一直活到现在,因为他的背后也有邪道支持,若是能够晋升地阶,立刻便能卷土重来,真正割据西南,成就一方霸主。”
“但是此人败阵之后,锐气全失,变得越惜命和贪图享乐起来,而其麾下和家中子弟,也无良才出现,已经逐渐沦为二流,被魔盟放弃……”
“你的任务,就是趁这难得的机会,一举将其格杀,并且重创该帮高层,当地正道的城守势力,会帮你牵制邪道的援军,宗门则是负责阻挡邪道地阶,营造人阶境界的棋子争锋之局!”
明确了自己下一步有可能要对付的目标之后,方乾元不禁也对此人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八一?中文 ?.㈠1ZW.
他并不理会其他,只问道:“他的灵物是什么,擅长什么绝招秘法?”
金禄眼中露出一丝欣赏,显然是对方乾元问出这样的问题深感满意。
“他的灵物是血魔门所擅长的蝠类……不过,他拥有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灵物,而是拥有一丝荒兽血脉,凶猛强横的噬心魔蝠!”
“噬心魔蝠?”方乾元疑惑问道。
“这是血魔门利用荒兽精血和多种蝠类融炼转化,栽培出来的全新品种。”金禄似乎并不打算对此多作评价,只对方乾元说道,“除了原本的吸血和魔音神通之外,还多了另外一种操控精血元气的天赋本能!”
“除此之外,就是整体的实力得到荒兽血脉加持,变得异常强悍,荒兽血脉,非同小可,拥有类似你的再生,强健筋骨!”
说到这里,金禄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种魔蝠,据传每旬至少要食一心脏,而且还是万物之灵长的人类心脏,如此邪异扭曲之物,绝对不容生存于世,这次任务之所以能够得到各方响应,共同配合,也是希望借此机会,一举将其剿灭,并且彻底断绝其栽培和驯化之法!”
这个世界的力量根基在灵物,为了追寻强大的力量,不少人丧心病狂,不计后果,栽培各种邪恶奇异的灵物。
妖魔鬼怪天生如此,倒也罢了,竟然还有人工培育出来的灵物如此,简直天理难容!
不过方乾元暂时也没有打算理会那么多,他在晋升十转之前,不会去碰那样的敌人。
单单只有罗真一个,还有可能对付,加上他所拥有的势力,那就是整整一个帮派,堪比没有地阶坐镇的小行院了。
打铁还需自身硬,需要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才行。
数日之后,又一次任务归来,休整的间隙。
方乾元骑着小白,带着群狼,出现在了正义坊郊外的原野上。
这是他修炼自己的显化道召唤术,顺便给群狼放风。
经过年余时间的精心豢养,方乾元麾下群狼个个膘肥体壮,神俊灵动。
这是他不断以自身灵元和灵玉喂饲,不断凝塑灵体,强化化身的结果。
为了使得这些灵物拥有自己需要的力量,他甚至不惜花费巨资,为它们进行了相应宝材的融炼强化,把它们统一转化成为拥有风霜力量的精英苍狼!
作为御灵师,修炼流派有变化,显化之分,但实际上,在古代御灵之道诞生之初,并没有那么多这派那派的分法,准确来说,应该是“合体手段”和“召唤手段”的区分。
只是后来,众人现,灵物的运用方式宜应固定下来,才能有助于成长,也就逐渐变成了各自表现截然不同的流派。
由于方乾元拥有的是本命灵物的缘故,兼修已经变成了可能,他能够在召唤小白化身,与之并肩作战的同时,运用水灵根的力量加以配合。
但一直以来,方乾元都是运用自身的体魄优势和宝丹药力与人战斗。
这样做,固然是能够毫无道理碾压人阶对手,但却绝对不是正统的御灵师手段。
为了对付十转之中的顶尖高手,他也得修炼一些御灵师的手段。
比如说,能够极大提升他实力的显化道绝招——灵阵借法!
“群狼毕竟不是本命灵物,驱使起来,不如小白得心应手,不过有这一年的时间来熟悉,我们之间的配合,也可以说是非常默契了,这是显化道召唤术有所成就的表现。”
“这样就已经满足了施展灵阵借法的条件……”
来到此行的目的地,东郊十多里外的一座小山坡后,方乾元以相通的心意,操控着小白从旁一溜烟跑了上去,然后也不下来,就骑在狼背上,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灵物。
下方空地上,足足三十头苍狼在各自头狼带领下,整齐排列,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我所修炼,是冰风霜剑神通,利用灵阵加持,能够把‘风刀’和‘霜剑’作为相互独立,但却相辅相成的力量分离开来,加以操控!”
“运用此法,调动天地之间的天地元气,虽然无法做到地阶高手一般的真正掌控,但却应当会有半步地阶的恐怖威能!”
“这种增益,对人阶而言,是无比强大的,即便是我,也无法用本身的力量正面抵抗这般施展出来的神通法术!”
越是了解了灵阵借法的强大,方乾元便越是庆幸,上次拥有雷猺,完克了对手。
若非如此,那次遇刺,后果还真难以预料。
方乾元也越深刻体会到,为何对方区区几人,就能幻惑那么多的高手。
凌家带来的那些人,绝对不是废物,但却还是被梦游**操控了。
那就是灵阵借法的厉害之处。
方乾元按照法诀凝聚灵元,以同源灵元之间的共鸣感应出指令。
群狼身上,一阵阵强烈的光芒亮了起来。
它们各种驱运力量,散于四周天地,如同法阵的一个个节点,相互连结,贯通,形成禁制。
奇异的律动,在群狼上空波动起来,天地之间仿佛有一个无形巨人正在打开自身窍穴,不断催运灵海之中的灵元,尝试施展神通法术。
这个过程,和正常的御灵师施展并无二致,它本来就是御灵师施展神通法术的放大和增强!
“呼!”
片刻之后,一股飓风凭空而现,宛如巨大的无形刀锋朝十余丈外的空地扫去。
轰!
巨大的轰鸣之中,地面瞬间就被刮出一个长达十余丈,宽数丈,深达尺许的扇型沟壑。
方乾元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厉害!”
旋即却又有些失望:“可是,太难操控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感受到自己和群狼的灵元消耗,更是不由得皱眉:“消耗也不小,没有用正确的方式保持操控!”
恐怖威能所带来的,就是同样恐怖的消耗,即便灵阵借法有借用天地元气,持续久远一说,在没有熟练掌握之前,同样是一句空话。
如此尚未成功的仓促一击,就已经把他灵元几乎消耗殆尽。
方乾元无奈,只能等着自身力量恢复,与此同时,掏出大把的灵玉,往下抛去。
“就这一哆嗦,费了几十灵玉,还真是奢侈啊!”
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是不可能修炼出这一招的,没有足够的资粮,更是如同无米之炊,完全无法做到!
灵物化身,本来就是积聚灵元,显化成型的存在,平常奔跑,交战,都会逐渐消耗自身力量,变得虚弱萎靡,施展神通法术,更是加剧消耗。八一 ≥.≤1ZW.
参与到了灵阵的构建和施展之后,群狼迅就陷入将行消散的地步,身上灵元所剩无几。
为免重新凝塑灵体的麻烦,方乾元不得不利用灵玉,作为补充力量的药品,给它们进行加餐。
然后,为了实现灵元共鸣的操控,还要一个个检查状况,保持自身灵元在其躯体内的正常运转。
一般灵物颅脑之内,或者其他重要器官,都是由御灵师本身的灵元构成,它拥有着最为灵动和稳固两者截然相反的特性,不同于灵玉之中所汲取的灵气。
只有拥有御灵师的灵元,灵物才能保持完整,也只有拥有御灵师的灵元,才能顺利接收指令,服从行动。
所以,灵物和御灵师之间的互动必不可缺,这是单单依靠灵玉无法取代的。
接下来的时日,方乾元一边操练灵阵,一边快熟悉着此法的运用。
他除了宝丹带来的优势,自身也是悟性过人的天才,很快便理解了灵阵借法的运用和操控细节。
在御灵师的世界里,灵物本身蕴含的力量,所施展的神通法术,都是天生掌握的,只要激出了真灵之中具有的本能力量,就能直接投入战斗。
然而,施展灵阵借法,必须让麾下灵物将其相应的力量和神通法术修炼到掌握以上的水准!
御灵师自身,也需要拥有纯熟以上的水准!
这是一个不低的标准。
御灵师本身修炼的难度就在那里,平常人若无本命灵物的便利,做到纯熟施展,本来就不是易事。
方乾元拥有本命灵物,施展起风刀霜剑,也是得心应手,侥幸达到了这个要求。
但他麾下的灵物,尚还称不上合格。
区区一两个灵物,掌握相应的力量和神通法术,完全不是问题。
整整三十个,三大狼群都能做到,那就是高的难度了。
灵物毕竟只是灵物,智慧灵性远远不如人类。
即便真有智慧群,不亚于人的,也缺乏了真灵深处的底蕴,极难将各种神通法术从本能转化成为自主的挥。
这些都是修炼的障碍。
为了跨越这些障碍,方乾元先做的,就是利用宝材,为其进行相应的融炼。
然后,就是不断重复勤修苦炼了。
“使用灵阵借法,并不要求群狼掌握同样的神通法术,可也需要按部就班,掌握各自需要催运的力量。”
“这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必须通过大量操演和练习才能做到!”
在这方面,自身的体魄优势帮不上什么忙,充其量也只是提供足够的精力和灵元而已。
但是,群狼需要喂饲,修炼需要时间,进展仍然不快。
所幸方乾元开始修炼这一招,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小半年了。
方乾元一边把自身修为推及九转之上,一边在这方面下着苦功。
为的就是迎来十转,修为达到人阶极限,实力却能继续提升的那一天!
一次不行,再来一次。
一天不够,再来一天。
一次次尝试。
一次次失败。
数之不尽的辛劳汗水。
成千上万的灵玉开销。
终于,时间来到了六月末。
在此期间,宗门提供了足够多的秘本和前人心得,甚至时不时派人过来辅导指点。
方乾元自己也用心琢磨,总算是成功掌握了这一期盼已久的显化道绝招。
“灵阵借法……风刀霜剑!”
同样是在那个熟悉的山坡上,方乾元神情肃穆,手结法印,催动了自己早已滚瓜烂熟的神通法术。
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坡下众多苍狼的身上,也各自亮起了浑蒙的光芒。
一个个苍狼如同林立的火炬,被相继点亮。
风霜的力量在它们周身流转,因着同源力量的牵引,汇聚到了一起。
而后,又是天地之间,凭空涌现出阵阵的天地元气,加入到风霜之中。
聚沙成塔,滴水成河……
寒风夹着纷乱飞舞的冰渣呼啸,扬起浪潮般的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弥漫天地。
一片笼罩方圆十余丈的白浪凭空而现,带着恐怖的威势,直接冻结了远处的一个深达数尺的池塘。
宛如冰天雪地的晶莹巨冰,就此凭空出现在了上面。
“太好了,成功了!”
方乾元心神一松,感受着体内虽然急剧消耗,但却并无虚弱之虞的灵元运转,不禁也是大为欣喜。
“灵元消耗,可以接受,只是原本的程度而已……”
“但这威能和覆盖的范围,绝对不止翻倍啊!”
“而且,还可以继续扩大和变强!”
灵阵借法,修炼到这一步,就算是初步掌握了,为了这一天,方乾元可是花费了不少的时间精力和钱财,光是为了修炼之后补充灵元的灵玉和丹药,当真辛苦异常。
不过单是看到这效果,也足以让人感觉,这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灵阵借法所能做到的,并不仅仅在于增益威能和范围,还能改变持续时间,增加施展距离,以及各种阵道所能做到的运用妙法。”
“接下来,还有得练习!”
方乾元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自语说道。
事情一旦进入正轨,接下来便简单多了,方乾元依旧保持着至少每日一次的操练,让群狼继续熟悉新掌握的技艺。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在不断累积经验,为施展之时的灵活机变打下基础。
不经意间,方乾元自己的修为,也水到渠成,顺利晋升了。
当感受到自己体内灵海的变化之时,方乾元不由得身躯微震。
他正好因为操练灵阵,消耗了大量的灵元和体力,体内灵海如同干枯的池塘。
凭空而生的灵元,还有丹田之中流转的宝丹药力,如同源源不断的灵泉,注入其中,一下就又重新变得丰盈起来。
四肢百骸之中,传来了无尽的饥渴之感,贪婪而又欢欣的吸收着这些力量。
人阶极限的十转修为,终于达到!
方乾元已经不是第一次晋升突破了,人阶之中,一级一转,代表着《御灵诀》的多重境界。八一 ?.㈧?1?Z?W㈠.㈧
但他现在修炼到了第十重,迎来一个至关重要的大瓶颈,立时便感觉到,体内灵海早已扩张到了一个难以逾越的极限,本来虚无缥缈的边界,也似出现了无形的薄膜,阻挡着它继续扩张。
而在这当中的灵元受压,便如同浓重的雾气,生了凝液之变。
内视之时,仿佛可以感受到,浑蒙的灵海空间之内,如同浓雾笼罩,潮湿而又浓重。
这是灵元即将化液,但却又浓度不够,尚还无法生质变的表现。
方乾元对此早有准备,神色平静的等着体内灵海渐渐恢复充盈,默默运功调息,终于睁开眼睛。
“人阶极限,已经达到了……”
“到了这一步,灵海已经极难扩大,是受到凡人根骨的限制……”
“我虽然体魄强横,灵元充沛,但在这方面,也不会出寻常人多少,而且就算真的出一倍,两倍,三倍,五倍……也有可能被其他人的神通法术和特殊技艺所弥补……”
“灵阵借法,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人类以孱弱体魄,普通根骨,为何能够驾驭万千灵物,主宰世界?
那些动辄达到十丈,百丈之巨的荒兽,妖魔,凶灵,为何都要俯称臣?
关键就在于人的底蕴和潜力!
人阶境界,尚还注重凡俗眼光,高看体魄,精力等等优势,但到了地阶境界,灵元化液,那就是要引动天地元气了。
本身的底子,仍旧极其重要,它就像是一个杠杆,可以撬动天地,甚至按比例放大借助天地元气之后的神通法术。
但到那地步,更加看重神通法术之间的相生相克,各种力量的交锋碰撞。
人的本身,反倒显得渺小之极了。
方乾元默默思量一阵,忽然一个唿哨,运转灵元,带着群狼便离开了这处荒郊。
当夜,金禄闻讯,急急赶来,确认方乾元的确达到了十转修为之后,不由开怀大笑。
“好!好!”
“十六修炼,十八乃成,历时二十又二个月,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达到了人阶境界的巅峰境地,果然不愧是等的天才!”
“接下来,你在人阶境界,已经没有修为提升的空间了,需要做的是巩固和维持这份修为,并且尝试感悟天地,与之共鸣……”
“除此之外,就是好好利用十转的修为,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修为和实力,并不是一对一的关系。
修为更像是一个杠杆,用来撬动或者支撑一定的实力,而十转高手,大家修为都相差无几,所要比拼的,就是各自的底蕴和外力。
金禄这句话,是有极大内涵的。
第二天,金禄离开正义坊,赶着给方乾元张罗接下来的事情去了,方乾元又收到了师尊和师兄的来信。
“乾元,为师已知你修为晋升十转,吾心甚慰……”
和预料之中差不多,师尊和师兄,都是先对自己晋升十转表达一番欣慰之意,然后谆谆教诲,十转只不过是人阶高手的起点,想要成为顶尖的高手,必须充分利用这份修为,不断提升实力才行。
从人阶到地阶,境界跨度极大,所以,实力也是有如天壤之别。
万万不可因为之前赢过一些十转高手,就小瞧了天下英雄。
方乾元自然是从善如流,他并不觉得,之前那些战绩就足以让自己傲视天下。
自己还有极大的提升空间。
金禄又再一次回来的时候,给方乾元带来了几人。
“乾元,你让他们给你量量。”
“这是要做什么?”
看着金禄带来的老师傅拿着皮尺,朝自己比划,方乾元不由得问道。
却听金禄解释道:“当然是先给你置办一身法器品级的衣裳!”
“法器衣裳吗?”方乾元听到,大感兴趣。
法器其实就是利用法宝宝材祭炼而成,但却并未精细加工,构成法阵的东西,可以称作是法宝的半成品。
但是因为其拥有真材实料,坚固耐用的程度,拥有不俗的作用。
这种法器,通常多见于兵刃和衣裳之类的实用装备,价值数千至上万灵玉不等,比人阶的极品灵物还贵!
“你应该也知道了,宗门要把你打造成为年青一代当中的新星,少不得要有一身符合身份的行头,这样走到哪里,都能直接显示身份,不让人看轻!”
金禄道:“这里可不兴什么扮猪吃虎,你代表的是宗门的脸面,明白吗?”
“明白了。”方乾元无奈笑笑。
“量好了,方公子。”这个时候,老师傅退后几步,躬身行礼道。
法器衣裳,可以适当调节尺寸,并不需要量的太过具体,这个老师傅显然经验丰富,早已精熟于此道。
他随即又问方乾元:“公子喜欢什么颜色?”
“这没有关系吧?”方乾元无所谓道。
“怎么会没有关系?刚刚才跟你说,人靠衣裳马靠鞍!”金禄接口道,“你自己不选的话,我可帮你挑了?”
方乾元道:“也好。”
金禄也没跟方乾元客气,当即道:“你主修功法,是水行冰遁之法,那就以白色为主调,配饰云纹吧,到时候在现有的图谱之中,尽量选取与你身上这件清云锦衣款式相近的。”
老师傅一听,顿时就明白了,点点头道,“明白,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金禄一挥手,道:“去吧。”
送走衣匠,金禄又绕着方乾元走了一圈,啧啧有声,然后才指着剩下来的几人道:“这几位是宗门延请的名师,专门教导你待人接物,附庸风雅的!你修炼之余,尽量多学一学吧!”
“见过方公子。”几人行礼道。
他们不愧是宗门请来的名师,连行礼都带着几分风雅姿态。
方乾元摸了摸鼻子,暗自苦笑道:“附庸风雅……可不是什么好词!”
金禄没有功夫理会那么多,又再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第二天,给方乾元带来一名清丽可人的娇小少女,还有两名魁梧粗壮的猛汉。
“这是天香楼买来的婢女宁儿,以后就归你了,还有他们,是门中兵人堂出来的护卫,修为九转,虽不及你强大,但却能做许多你不方便,不合适做的事情!”
在方乾元略带诧异的神情之中,金禄道出了他们的身份。
“见过方公子!”三人连忙行礼参见。?八一?中??文 ≥.≠1ZW.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方乾元惊异说道。
他见金禄这样搞,都有些闹不明白,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金禄笑道:“这就夸张了?以后你若身份地位提高,还有更夸张的呢!”
“宗门推出新一代的才俊之选,绝对不能是只懂打打杀杀,无脑干架的蠢货,得是堪比世家嫡子,养尊处优,高贵雍容的存在,是足以慑服人心,掌控权柄的千金之子。”
“无论身心,气质,还是本身修为实力,都得符合这个身份才行,单单只有硬实力,又怎么够?”
金禄随后又跟方乾元解释,从此之后,侍女宁儿就是他方乾元的人了。
宁儿年方十四,是奴婢身份,依附于方乾元这个公子而存在,就连卖身契约都一并交给了他。
但两名护卫,是依附兵人堂的宗门杂役。
这些人来源于外院那些未能成为御灵师,但却又修出灵元,拥有灵海,能够接受兵人改造的外院弟子,多半都是孤儿,或者流离失所的难民出身。
他们不入门籍,而是类似苦工,劳役的存在,虽然地位低下了些,但能够各自成家立业,将来子女拜入宗门,若有天赋,同样可以出人头地。
他们被指派给方乾元效劳,还有相应的俸禄,不过都是由宗门庶政院统一放,无需方乾元负责。
方乾元听到,神色微变。
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初在外院,若无天赋,也有可能成为这样的杂役。
方乾元是孤儿,又背井离乡已久,不入门籍,成为正式弟子,当真无处可去。
两人名为护卫,实质不可能比方乾元还强,应该说是随从更加准确一些,名字分别叫做林熊林豹。
对这样的名字,方乾元已经无法置评,多半是孤儿出身,兵人堂的总管又懒,以各自改造的特性而改。
方乾元再问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各自的兵人改造,分别是熊力,豹力,一个力大无穷,一个敏捷灵动,都经受过严格的修炼,战斗经验也非常丰富。
作为宗门推出的名门高手,实力是第一位,形象风度和名声,也不容有失。
有些事情,已经不适合他自己亲自动手了,比如走在大街上,莫名跳出一些不知所谓的挑战者,连十转修为都没有达到,那就要有麾下之人代劳才行。
“还有,你现在晋升十转,之前积攒的功勋和资历可以派上用场了,再过几日,你就会由甲辰队队正晋升为捕风使。”
“捕风使?”方乾元惊讶道。
这个捕风使他听说过,据传是沿袭古制而设的特殊职位,比追风堂的队正还要更高一级。
它是自主性非常之高的机动职位,可以临机决断,调动各方的堂口力量,联络宗门世家,行替天行道之事!
可以说,做到这一地步,才算是真正跳出了天道盟的体制底层,拥有中层的权利。
“捕风使,是中层的头目,胜在足够灵活和自由……”金禄道,“这种职位,是为人阶之中,拥有晋升潜力的年轻才俊设立的,为的就是让他们从不断服从命令,执行任务当中摆脱出来,拥有自主展的空间!”
“作为捕风使,你可以在外四处云游,巡视,路遇不平,替天行道,又或者捕风捉影,刺探邪道敌情,缉拿要犯,斩妖除魔……”
“盟里许你临机决断之权,能够调动其他小队,当然,其他小队之人,碍于规制,可能会乖乖服从,也可能阳奉阴违,还是得有自己能够掌控的直属力量才行!”
“捕风使麾下,可以配备一队的直属人马,我们打算按照惯例,把你之前所在的甲辰队解散,队内诸人调度过来,充任直系部属!”
“如果你自己心目中另有人选,也可以和我说,我会通禀上面,帮你协调好。”
方乾元摇摇头:“不用,就照惯例办吧。”
甲辰队诸人,他用得很顺手,即使升任捕风使,也不必换了。
“那好。”金禄点点头,说道。
他接下来,就去帮宁儿和林熊林豹办了仆从和帮佣的身份,让他们可以随着方乾元出入正义坊,享受公差出行的便利。
然后又跑前跑后,打理好方乾元升迁上任的诸多琐碎杂事。
方乾元也没有闲着,他在等待的过程中,继续修炼,稳固修为。
与此同时,不忘购置新的灵物,填充映月狼牙链的空间。
“我的修为提升到十转,灵海扩大,灵元更加充沛,豢养这些狼灵更加轻松了。”
“为了提升显化道召唤术的威力,还是把狼群扩大,充分利用映月狼牙链这件法宝为好。”
“以我的修为和财力,豢养满额的六十头苍狼不成问题,不过目前只有三十头融炼强化,拥有了风霜的双重属性,而且能够参与到灵阵借法的施展当中。”
“另外三十头,就只能够慢慢融炼强化,再行训练了!”
“好在同类灵物之间也有沟通,模仿学习起来,还是不难的。”
方乾元打算购置的灵物不是其他,仍然还是苍狼,以九头苍狼搭配一头青眼苍狼的形式组成狼群。
同类灵物豢养起来最为省事,因为它们需要的资粮和融炼宝材相同,操练军阵,修炼神通法术,也可以借助灵物之间的沟通和学习来完成。
如果换成各种虎豹熊狮,甚至蛇虫鼠蚁之流,各自习性不一,需求不同,能力也千奇百怪,反倒没办法维持了。
所以,哪怕御灵师豢养成千上万的灵物,也会是大体相同的物种。
种类太多,太过繁杂,并不是件好事。
低阶灵物是大众灵物,御灵世界中的相关生意已经非常达了,方乾元根本无需像古代御灵师那样,一个个的亲自捕捉,于是交出灵玉,委托金禄去帮他买。
此外,方乾元又提出了购买天风精碎片和天霜精碎片的请求,他现在自身修为已经达到瓶颈,但用这些东西,仍然还有微小的提升,而且新得的灵物,也需要这些东西来融炼强化。
金禄听到,虽然有些惊讶,但在方乾元解释一番之后,便也明白了他的心意,保证道:“我会帮你办妥的。”
七月中旬,方乾元跟着金禄返回宗门总舵,往返登仙院,庶政院等多处,6续把晋升十转之后的诸多琐事办妥。八一??中文 .
十转精英,乃是人阶之中的顶尖高手,任何一个自主修炼到十转,并且年龄不过二十的,都是天才中的天才,需要到宗门重录门籍,登记造册,并且领取相应的福利和奖赏。
宗门会根据情况,对这样的弟子进行重点栽培,努力使得他们屹立于天下强者之林,长成宗门栋梁。
这样的人,若是成长起来,他年说不得就是一位知名高手,传奇强者,就算不成,也能进入体制,成为宗门的管事,行院高层,院堂掌使之流。
方乾元现在当然不用考虑那么长远,但宗门看重他的潜力,还把他高看几分,往着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目标而推进,自然而然,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
而在此时,姜府中,方乾元站在房中,张开双手,任由侍女宁儿给他披上法衣,扫平皱褶,扶正冠带。
不一会儿,一名器宇不凡的宗门才俊形象,就此固定下来。
堂中等候的众人听到声响,回转头来,但见后堂,走出了一位身穿白锦云纹衣,头戴金冠,腰系玉带,脚踏云履的青年才俊。
他身上似乎永远流转着一股清冷的气质,风霜如同云雾,化作霜衣,氤氲于一身雪白的华衣之上。
华衣边角饰以云纹,霜雾氤氲,恰似白龙飞舞,不经意间,尽显缥缈出尘。
腰间佩戴的古剑,却又给他增添了几分锐利的英气。
他眼神平淡,向众人看来,众人只感觉,一股微微的寒意扑面而来,那沁人心脾的,是此中带着的高冷淡漠之意。
看着面色各异的众人,方乾元默然无言,缓缓向前行去,一股傲视人阶,绝世天成的骄子意气,自然而然就显现出来。
方乾元的相貌并不出众,不是那种俊男美女的美颜之人,但却也称得上是端正大方。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什么修为和成就,气度不显,就会沦于平庸。
但恰是修为高深,又负有盛名,气质养成之后,反而有一股雍容大气育成,一举一动,慑服人心,丝毫不被五官夺去风头。
宁儿就在身后不远处站立,她梳着侍女常见的双环髻,穿着一身粉色花衫,配以长裙,俏生生的两手交叠,放在腹前,微垂着头,成为最好的衬托,一下就把方乾元原本缺乏的世家公子风范给显了出来,达到诸多风雅名师设想之中的效果。
“好!好一个年轻才俊!这才是宗门需要的顶尖人才!”
看到方乾元全新亮相,金禄不禁拍了拍手,鼓起掌来。
他面带笑意,满意对方乾元道:“乾元,不错啊。”
有些人穿上龙袍都不像太子,形象气质实在太差。
但幸好,方乾元并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世界还有气质风范一说,修炼有成的高手,自有气息慑人,气度不凡。
修为达到十转,是一种面临蜕变的极致境界,登临地阶有望的盼头也出来了,自然而然,开始鹤立鸡群。
诸位风雅名师也满意而笑,就此告退。
方乾元懒懒的应了一声,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见四下已无外人,便问道:“金管事,那个除魔计划是否可以开始进行了?”
他指的是剿灭血魔帮,击杀魔头罗真的事情。
金禄听到,面色一肃,问道:“你有信心吗?”
“当然有。”方乾元道。
“的确,虽然你是十转高手,他也是十转高手,但你这个十转高手,和他毕竟不同。”
“不过,他终究成名已久,手底下的势力,本身的积累,底蕴,都非同小可,你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宗门除了帮你打好基础,还准备好了这样东西。”金禄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露出一张泛黄的古朴符箓。
“剑气符……”方乾元面色微异,点点头道,“金管事,有心了。”
金禄摆摆手,道:“这是每一位潜力弟子都有的,虽说你们要经历真正的考验,但若意外折损,对宗门而言,也是巨大的损失。”
“宗门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尽量保障你们的安全,但你们也应当尽快成长起来,回报宗门!”
方乾元收起符箓,正色道:“我明白。”
金禄道:“既然你有信心,我也不阻拦了,这就把更多的最新情报给你,还有相关人员,当地世家的联络方式……你可以自行组织人手,判断出手时机!”
剿灭血魔帮一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斩妖除魔任务,而是一场小型战争了。
这是正邪阵营之间,最为常见的帮派、家族之战!
作为新晋的捕风使,方乾元可以调动各方人手,配合自身斩敌酋,完成这次行动,也可以凭借绝对实力横趟敌巢,以最震撼,最强势的方式强攻进去,再让当地势力收拾残局。
他已经是十转高手,对自身和对手的实力应当有所判断,金禄也不再多言,一切只凭方乾元自己挥。
方乾元,思索一阵,决定先把到手的狼群通灵,训练一番,准备得差不多了,再来行动。
短时间内,这些新灵物恐怕没有办法学会组成灵阵,不过光凭之前的三十头,也足够了。
训练新的灵物,是为了轮换上阵,能够派上用场。
方乾元于是问起新买灵物之事。
金禄笑道:“早已帮你办妥了,就在府外等着。”
方乾元起身,道:“那我们出去看看。”
金禄道:“好。”
两人于是出去,只见外面空地中,停放着一辆马车,几个杂役立在那里,早已经整整齐齐,摆放好了三十个如同酒坛的封灵宝具,正是方乾元之前要买的狼灵。
金禄随后又清点出三十枚天风精碎片,三十枚天霜精碎片给他,这是通过宗门渠道取得。
这种东西零散有卖,但不是寻常大众货色,所以即便方乾元这样的精英弟子,向宗门提出要求之后,短时间内,也无法再次获得了。
这是看在他新晋十转的份上,特意划拨的。
不过对方乾元而言,有这笔碎片也暂时够用了,足够把灵物融炼强化,拥有自己需要的力量属性。
金禄告辞离开后,空地上,只剩下了方乾元和宁儿,林熊,林豹等人。八??一中文 ≤.≤≥1≥Z≤W≤.≤
方乾元让林熊林豹搬来一张桌台,逐一把封灵宝具放在上面,开始尝试通灵。
他已经拥有十转修为,灵海和灵元对于低阶灵物而言,是致命的吸引。
而真灵本质,神魂威压,也同样远胜于对方。
因此,毫无意外的,这些灵物全部都被轻松收服了。
这么多灵物一下挤入灵海,即便是方乾元,也不易吃消,因此很快便把它们转移到映月狼牙链的洞天之中,寄养起来。
灵物已经收取,接下来,就得多多训练,默契配合了。
几日后,姜府之外的空地上。
“小白,冲!”
方乾元骑在小白身上,叫了一声,小白便低吼着,如同脱弦的利箭飞奔而出。
在它面前,是足足六十头苍狼。
其中包括了三十头经历过训练之后的旧狼,三十头未经训练的新狼。
但见小白冲过来,无论新旧苍狼,都是以各自的方式奔跑,形成包围。
宛如青色的波浪翻腾,一条条苍狼扑击撕咬,想要攻击小白。
小白左右腾挪,灵活之极,不停的闪避着攻击。
而后,一团白茫茫的霜气,从它口中喷了出来。
嘭!
刷!刷刷!
方乾元也同时凝聚风刀,一道接着一道,凭空向前斩去。
狼群之中,顿时一片忙乱。
但过了一会儿,方乾元还是皱了皱眉,下令道:“停!”
这个指令非常简单,顿时,小白和狼群都突然停了下来,各自站立,吐着粗气。
“静止的时候很准,一旦投入实战,命中就大大下降啊。”方乾元摸了摸小白的头,训诫道,“看来还要多多练习才行。”
小白低吼一声,显然有些不太情愿,但随即又听方乾元道:“如果练准了,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都给你加餐!”
小白身躯一抖,眼睛微眯,又高兴起来。
“真是贪吃的家伙。”方乾元笑了笑,心中却想起了御灵师的驯化经验。
“训练灵物,宜当挥自身和灵物特长……”
“看来,大规模的神通法术,才是适合我的攻击方式,这种冰霜之球喷射和风刀攻击,练练就算了,就当是让群狼增加躲避飞矢的经验……”
修炼到了十转境界,方乾元自己也有不俗的经验了。
他这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将要对付的血魔帮帮众,很多都是操控蝠类灵物的高手。
蝠类灵物,拥有魔音神通和高飞行的敏捷机动,一不留神,就要被扑击撕咬。
得拥有相应的手段,才能对付他们。
“好在我的冰华霜衣也不是白给,配合白锦云纹衣,防御力较之以往,更是得到了不错的增强!”
苍云宗给方乾元的支持力度不可谓之不大,光是一件用来提升形象的白锦云纹衣,都是人阶之中不错的法器。
此宝虽然没有神通法术,但却拥有一种吸附灵元,使得霜衣更易凝聚在其上的聚集特性,配合冰霜之甲的符装,增益效果更加强大。
这是方乾元立于不败之地的保证。
接下来,无论他使用什么手段去对付血魔帮人,都足以取得不错的战果了。
而方乾元选取的,是最为艰难,但是效果也最震撼的。
趁着对方聚会集结,正面强攻,把其高层来个一网打尽!
转眼之间,时间就到了八月初八。
方乾元通过挪移法阵,来到西南之地,然后又通过当地大族的帮助,乘坐万里凌云鹏,来到凤林坊中。
这座凤林坊,便是血魔帮的老巢所在。
修真界中,城池原本只有甲等,乙等之分。
其中甲等之城,每域数十座,分别以纵横相隔十数万里,分布在各个世俗帝国最具灵韵,最为丰腴的土地上,掌控着一个又一个的部州。
它们一般为豪门和大族所镇守,还有各个势力的总舵,总坛,共同构成监守天下的罗网。
而乙等之城,因着成本,或者地理等等条件,无法架设挪移法阵,如同众星拱月,分布于甲等城池周围,每隔数万里一座。
此即为普通世家镇守之所,还有各方宗门的行院,分舵,分坛,也多设立在那里。
在此之外,是一些新兴的城池,被评为丙等,丁等,大多都是一些新兴小家族的根基,以世俗眼光来看,固然也可称作繁荣昌盛,但若以御灵师的眼光,却无疑还是贫瘠荒凉之地,完全不入流。
这座凤林坊没有挪移法阵,但却设立了可供万里凌云鹏起降的空港,大概就是乙等的城池了。
方乾元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外院读过的《地理志》介绍。
它是成为御灵师之前的弟子启蒙读物,大致讲解天下格局和各域风貌。
知道了这种格局,就很好理解血魔帮的地位了。
它是一个聚众千余,曾经称雄一时,几乎要达到世家级别的一方势力,有资格争霸乙等城池。
十年前,血魔帮强盛之时,也的确曾经呼啸聚引,称雄当地。
但后来,被人击败,也就只能龟缩在城中,和当地的世家纠缠不休。
以方乾元的见解来看,它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帮主罗真晋升十转之后,迟迟无法晋升地阶,否则的话,他以地阶御灵师之尊,统御麾下御灵师,起码也可以达到数千之众,有底气抗衡一个真正的传承世家。
实际上,血魔帮除了千余之众的御灵师成员之外,还有大量的凡俗武者,眼线探哨,外围黑帮,绿林盗匪,这些人员,起码也过十万之众。
但那些人就和宗门的杂役,外院弟子一样,都是不计入门籍总数的。
他们数量再多,也无法在战争之中派上用场,充其量只是后勤保障和造血基业而已。
天道盟自认正道领袖,不会对普通人动手,也没有必要理会那些人,因此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对付血魔帮的正式帮众,拥有修为之人。
但血魔帮的正式成员,都是城中和附近大小城池的帮派头目,分散开来,不好一一找寻,但恰好今日,才有一个难得的机会。
因为今日是罗真之子罗益,十岁整寿的生日。
原本罗真有数个子女,但上次正邪大战之后,全部死于正道之手,此后续弦再娶,四十多岁再生一子,深受看重。
到时候,帮众高层,还有各方头目,必定都会赶来庆贺,送上丰厚礼物。
那就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凤林坊,血魔帮总舵中,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八一中文 .
平常分散于方圆万里之地,掌控数个王国,大小城池百十余座的血魔帮帮众,早早便来到了这座属于修真之士的城池当中,为他们少主的生日庆典而准备。
各方分舵,香坛,堂口。
各个附庸帮派,绿林团伙,逍遥散修。
护法,帮卫,豪强。
俱皆相聚。
这场面,简直比起数年之前,罗真本人五十大寿,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多时,忽然一阵鸣锣开道,礼乐奏响,身穿华服,身材魁梧的罗真,带着几名帮中护法和随从走了进来。
“帮主驾到!”
洪亮的唱喏声中,所有原本开怀大饮,或者纵声笑谈的帮众都停了下来,连忙站起。
罗真已经年过半百,面上带着几丝饱经风霜的皱纹,但是五官端正,神态严肃,自有一股令人不由自主就心生敬畏的威严气度显露出来。
他披着一袭宽大的血红锦袍,身上血煞隐隐流转,带着几许久经战阵的慑人威严,只是目光投向在场众人,缓缓扫视,众人便感觉一阵莫大的压力迎面而来,不由自主低下了平素桀骜张狂的头颅。
帮众齐齐俯,躬身行礼,整齐道:“拜见帮主!”
“免礼。”
整个大院静默一阵之后,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那是罗真的声音。
“谢帮主。”众人挺身,抬起了头,但是仍未坐下,一直看着罗真继续向前,走上帮中杂役早已准备好在主位的宽大椅子,大刀金马坐下,这才6续落座。
“我家益儿何在,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坐下之后,罗真第一句话,便是问起了自己的幼子罗益。
“帮主,少主还在里面装扮呢。”旁边一名随从招来侍从,问了一下,随即面带谄笑,附在罗真耳边说道。
“真是麻烦,那些老娘们儿,还要把我益儿折腾多久,叫她们快一点儿!”罗真闻言,嗤笑一声,不耐烦道。
“是,是,帮主稍安勿躁,小的这就去催催。”侍从连忙说道。
“帮主,今天少主可是小寿星,好好打扮打扮,也好显示世家风范啊。”随从讨好道。
罗真听了,哈哈大笑,却是眼神清明,不屑说道:“我罗真就是个血魔门的小卒出身,能够成长到今日地步,全靠自身努力,屁个世家风范!”
话虽如此,为人父母,终归还是要见自己子女好,那些妻妾要折腾,罗真也没有道理脾气,索性招来一众帮里的老弟兄,饮酒作乐起来。
好一阵后,终于才有通报响起:“少主驾到!”
“少主来了,来了!”
“我们的小寿星到了!”
帮众一阵骚动。
“哈哈哈哈,益儿,可算是出来了。”罗真把碗中烈酒一饮而尽,开怀大笑道。
在帮众阿谀奉承和讨好的吉利话当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十岁小孩穿着盛装,在几名打扮得美艳动人的姨娘和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紧紧跟随在后面的,是四名气息精悍的九转高手,各自神色冷漠,眼神警惕,看起来就是真正的精英护卫。
“爹爹!”小孩正是罗真之子罗益,一见罗真,便高兴叫了起来。
“哈哈哈哈,益儿,来!”罗真离开座位,蹲下身体,张开臂膀,高兴道。
罗益如同乳燕归巢,欢快的跑向罗真,一把投进了他的怀中。
罗真大笑着,把这个小孩抱了起来,高高放在肩上。
“恭喜少主。”
“生辰快乐。”
“快高长大。”
“聪明安康。”
看到这一幕,血魔帮众人,尽皆说着喜庆话儿。
偌大的帮派重地,表现出来的,竟是寻常大户人家之中吉庆喜乐的场景。
几名妻妾识趣站在一旁,不敢打搅罗真和幼子团聚的场景。
罗真作为一帮之主,日理万机,三天两头又得到处巡查,安排诸事,这次也是难得有机会好好跟儿子相聚。
“帮主,这是小人特意让人从东海购来的极品海珠,献于少主,祝愿少主聪明健康。”
“这是我洞中诸人合资采买的上品灵物神风马,特献于少主,祝少主生辰快乐。”
“这是我岛上特产纯玉髓,献于少主,祝少主吉祥安康。”
……
御灵师之于凡人,都是修真问道之辈,倘若放在古代,是被称为“仙师”的存在。
即便时入末法,民智渐开,修真问道之辈,也逐渐失去了法道的大能,仍旧还是高高在上,凡人不可与之相提并论。
血魔帮在修真界中,就是一个占据二流的乙等城池,称霸一方,却无法更进一步展的小型势力。
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相当于数个新兴家族合并,所能展到的极限而已。
但在凡间,可是掌控着方圆万里之地,数以十计的王国,城邦。
毫不夸张的说,这里在场一众血魔帮高层,都是堪称国主,王侯一般的存在。
罗真统御万里之地,身份地位,更是堪比帝王。
罗益作为他如今唯一的幼子,那就是太子爷。
这些国主,王侯,讨好帝王和太子爷,也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罗益自幼养尊处优,对这些人的讨好巴结,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他坐在罗真肩膀上,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帮众出来报出礼单,都是好看,好玩的,不禁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但到后来,却是突然想起一事,扁着鼻子道:“爹爹,那个欺负我的坏人抓住了没有?”
他说的是几日前,带着护卫上街游玩,结果被一名散修冲撞的事情。
当时那散修也没认出他的身份,恶言相向,差点把他吓哭,结果护卫冲出来,就傻了眼。
不曾想,那个哭鼻子的小屁孩,竟然会是凤林一霸的罗真之子,血魔帮的少主罗益!
罗真听到这事,面色微变,随即冲着罗益咧嘴一笑,道:“抓住了!欺负我儿的人,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噢!好啊,坏人抓住了!爹爹一定要帮我教训他!”罗益欢快的拍着小手道。
“既然我儿要教训那人,那正好……来人,给我把那个不开眼的东西带上来!”罗真一瞬间变回了那个称雄一地的嗜血霸王,冷然下令道。
“带上来!”
随着罗真一声令下,血魔帮帮众也附声应和。?八一 ≈.≈≠1≠Z≤W≥.
很快,两名魁梧粗壮的变化道御灵师,带着宛如血迹的符装灵纹出现在众人面前,在他们手中押着的,是一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一身散修装束,看起来只有六转上下的修为,在两名变化道御灵师手中,就好像是被老鹰捉住的小鸡,丝毫动弹不得。
“罗……罗帮主!”看到出现在面前的罗真,中年散修双眼一下瞪得浑圆,身躯一颤,止不住的起抖来。
血魔门余孽罗真!
血魔帮帮主罗真!
这是不同阶层的人,对罗真截然不同的看法。
或许在一些真正的大人物眼中,罗真修为不过十转,势力不过乙等城池,充其量,只是一个堪比家族家主,凡俗帝王的小卒子,就连世家层次都没有达到。
他的前辈先人,亲朋好友当中,也没有一个真正触及地阶,能够联通上层,屹立于强者之林的存在。
但在万万千千的草莽散修和小家族,寒门敝户当中,他罗真却无愧于大魔头,大枭雄这个称号。
这个男人称雄凤林坊,实在是太久了,从他侥幸得到血魔门余泽,修成《血炼**》残篇以来,人阶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正道英豪,宗门家族高手想要挑战其威严,但却被其一一击败,成为手下亡魂。
草莽之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胆敢阻挠其霸业的无名之辈,惨死在他的手中。
他在凤林坊及其辐射影响范围之内的方圆万里之地,简直能够止小儿夜啼,各方人士,也是敬畏有加。
中年散修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犯在了这样的大人物手里。
“罗帮主,饶命啊!”
想到有关罗真的种种传言和江湖秘事,中年散修一个哆嗦,抖如筛糠,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饶命……”
“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少主,小人该死……”
“但还请看在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的份上,饶了小人这条狗命……”
“罗帮主,求求您了,罗帮主,放过我吧!”
“狗东西!”罗真听到中年散修的求饶之语,却是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你若真有老母和小儿,早叫我帮中弟兄抓起来,一并处置了,你以为还会留到今日?”
他一席话,就让中年男子立刻陷入了绝望。
“来人,给他喂下血晶!”
“是!”押着他的两名帮众应了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枚枚指头大小,通体晶莹,但却如血一般殷红的晶体。
这晶体,好似鲜血凝成,不时有红芒流转,散着阵阵腥臊之意。
这正是邪道中人经常用到的一种宝材,血晶。
血晶乃是利用精血元气凝炼而成的特殊宝物,和斩杀妖魔所得的魂晶相似,但不同的是,斩杀妖魔,形成魂晶,乃是天地法则所催动。
它是一种顺乎自然的转化过程,并不需要人为干涉。
而血晶,无法自然自的形成,通常都需要以秘法抽取各种生灵的精血元气,汇入大阵,进行炼化,才能提炼出来。
这个过程,被记载在《血炼**》当中,乃是血魔门及其他同出一源的血道宗门所继承的血道法诀!
中年散修口里被塞入了一枚接一枚的血晶,简直恶心欲吐,这就好像是给他生生的灌了满嘴的鲜血,浓烈的腥臊味道,要从鼻子里面呛出来。
血魔帮帮众仿佛知道接下来将要生什么,一个个或是面露兴奋,舔着嘴唇,高谈阔论,或是皱眉握掌,神色肃穆,略显紧张,或是侧过头去,不忍卒视,但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反应不一而足。
罗真抖了抖肩膀,把他扶正坐稳,宠溺道:“乖儿子,这狗东西敢骂你,爹爹给你出口恶气,就把他喂了你的小乖乖怎么样!”
罗益听到,眼中一亮,拍着手叫了起来:“喔,喂乖乖,喂乖乖咯!”
“呜哇!”
这边罗益兴奋之中,几名帮众仍旧给他灌着血晶,一个个血晶塞下去后,他的肚子很快明显鼓涨起来,身上青筋暴涨,血管显现,如同有一条条活的血蛇在里面游动。
随后,两名帮众又抬着一个精致的铁笼走了上来。
这是一个利用特殊宝材掺入玄铁,打造而成的法器铁笼,约摸有数尺见方,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尺许大小,如同巨大老鼠,但却长着恶鬼一般的灰黑肉翼的丑陋怪物。
魔蝠!
这丑陋的怪物,正是血魔帮最为常见的邪恶妖兽,魔蝠类妖兽!
但是笼中这一魔蝠,和寻常魔蝠并不相同,它的额头拥有一个如同古朴玄文,散着几分神秘和威严的金色符文,眼瞳也是远比寻常魔蝠更加狂躁凶残的暗红之色,咧嘴之时,一颗颗森白的獠牙露出,充满了慑人的恐怖之意。
仔细看去,魔蝠的肉翼和身体上,一根根骨骼,远比寻常魔蝠粗壮结实,就连筋肉,也似乎充满了一股血元罡煞般的雄浑力量。
这正是血魔帮中,依照血魔门秘传之法栽培出来,可以转化成为人阶极品灵物的强大妖兽,嗜心魔蝠!
“益儿,来!”罗真哈哈一笑,亲自抱着罗益,来到笼子面前。
罗益咯咯欢笑着,用一根白白嫩嫩的指头插进了笼子上面的锁孔,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锁头打开。
里面的嗜心魔蝠眼中红芒一闪,很快便如同恶鬼出笼,从里面爬了出来。
四周气氛明显为之一肃,不少人不动声色之间,暗暗退后几步,但罗益却丝毫不惧,笑着用小手摸了摸那嗜心魔蝠的头。
这是罗真精心为其挑选,栽培,自幼便跟随罗益一起成长,亲自喂饲,训练的**妖兽。
其本性虽然残暴凶戾,但却早已经用秘法驯治得服服帖帖,自然不会反抗其小主人。
罗真打算等到罗益成长到足够的年龄之后,以血祭**,将其转化成为灵物,到时候,罗益立刻便拥有极品灵物,能够赢在起跑线上,胜过绝大多数的少年御灵师。
“小乖乖,咬,咬死那坏人!”小罗益抚弄了一阵嗜心魔蝠之后,突然想起了正事,指着那个几乎已经要吓晕的中年散修道。
“嘶!”
一声如同厉鬼的嘶啸响起,嗜心魔蝠化作一道红芒,瞬间扑了上去。
“啊……唔……唔唔……”
中年散修惨叫之中,被嗜心魔蝠咬中喉咙,声音一下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八一?中文? ≠.≤≈1≤Z≤W≥.=≠
他全身鲜血如同鲸吞,迅被这一妖兽吸入口中。
嗜心魔蝠吸血的度并不算快,甚至像是有意放慢了,一点一滴,慢条斯理的吸食着对方的血液,如同品尝足酿的美酒。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恐怖异常,但在罗益眼中,却是再平不过的事情了。
这就好比猫儿吃鱼,狗儿啃骨一般。
平常人家喂饲猫狗,又怎么感觉恐怖和残忍?
显然,他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对喂饲嗜心魔蝠的场面,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而这,恰恰正是罗真有意造成的。
身为他罗真的儿子,血魔帮的少主,必须早早掌握嗜心魔蝠习性,利用其能力。
存有凡俗世人的见解,又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凶残恐怖的妖兽?
嗜心魔蝠吸得再慢,中年散修的血液也有流尽之时,不多时,便严重失血,面色煞白,如同死尸。
但之前喂饲的那些血晶,源源不断补充着血元。
虽然这些血元,是来自于各种妖魔和人类血浆的混杂力量,但却依旧带来了强盛的生命之力,使得他始终不死,只能眼睁睁的感受着身体空虚,几乎连骨髓都要被吸干的巨大恐怖。
他已经无法出声音,浑身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巨大的绝望如同夜幕笼罩。
嗜心魔蝠却似乎开始不耐烦了。
它已经感受到了口中食物的转变,就好像是贪恋椰汁的贪吃小孩,感觉到吸空之后,无奈而又理所当然的放开。
但是很快,它的注意就被中年散修剧烈跳动的心脏所吸引。
以它的耳力,当然可以清楚听到,这中年散修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拼命的弥补着过渡失血所造成的空虚。
之前服食的血晶依旧源源不断治愈着他的伤口,为他带来濒死之中的一线生机。
然而,已经明白接下来将要生什么的中年散修,不由得露出了绝望的眼神,恐惧呜咽着。
他宁可自己已经死了!
噗嗤!
嗜心魔蝠突然用尖锐的利爪扒开他的胸膛,急不可耐的凑上前去,如同摘取成熟的果实,新鲜热腾的人心露了出来。
“呼噜呼噜……吧嗒吧嗒……”
兴高采烈的咀嚼声从它口中传出,中年散修绝望的翻着白眼,带着无尽的绝望,感受着最后的恐惧。
血晶的效果强横得不讲道理,那简直如同凡禀赋的再生能力,不停维持着他的生机,甚至在心脏被彻底吃空之后,都未完全死绝。
等到嗜心魔蝠彻底吃完,意犹未尽舔着嘴唇,离开他的胸膛,他所剩无几的生机才终于彻底流尽。
本应鲜血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因为他的血液早已带上了几分如同凝胶的特性,变成了豆花一般的东西。
又被嗜心魔蝠舔得干干净净,几乎一点都没有浪费。
……
“那里就是血魔帮的老巢?”
看着不远处张灯结彩的场景,方乾元莫名感慨了一声。
“看起来还真是热闹啊。”
“方公子,你真的要那么做吗?据我们所知,血魔帮三十六路堂口头目,四大护法,五大天王,全都聚集在里面了,是否待我们整顿军势,策应万全之后再来行动?”
在方乾元旁边,一名面相年轻,世家公子模样的人忍不住说道。
他们正坐在一个临近血魔帮总堂的茶馆中,原本这处地方,早已经被血魔帮帮众控制,但此刻,正道中人杀进来,却把老板小二,巡视的喽啰,外围的明岗暗哨,上下一应人等统统制服,整个茶馆和周边街道都落在了他们的掌控之中。
这个状况不会持续太久,对方巡视人员久久未得回应,必定会过来查看。
那时候,正道中人大举进攻的消息,就会传遍总堂,惊动里面正在聚会的一众高手们。
方乾元听到那人的话,不由微微一笑:“木公子,不必那么麻烦。”
方乾元身穿白锦云纹衣,头戴金冠,腰系玉带,一派豪门公子的气度,即便是木公子这般的当地豪强嫡子,见到也不免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接着说出的话语,更是让木公子自愧弗如:“一帮乌合之众而已,待某进去,杀他们个干干净净,你等带人在外剿杀残敌,不要让对方逃跑就行。”
“这毕竟是修真问道之辈间的交战,不是凡俗行军打仗……”
“有我一人,足矣!”
他说罢,便站起身,不徐不疾,向对面的罗府大门走去。
小白站了起来,紧紧跟随在后。
林熊林豹也连忙跟上。
“方公子,祝你旗开得胜!”木公子忍不住热血沸腾,但却唯恐惊动旁人,只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道。
林子冠,周仁雄,谢飞,常阳等人也站在后头,默然看着方乾元渐行渐远,渐渐走到街道尽头的大门处。
行动,就要开始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血魔帮帮众很快现了独自前来的方乾元,警惕大喝道。
这条街平常也有行人,但在这个血魔帮高层聚会的日子里,行人即便靠近,也是匆匆而过,没有这样直接过来的。
也是方乾元气度不凡,换成寻常散修,他们就直接上来赶人了。
方乾元没有回答,淡然挥手,一道冰芒随着手掌的拂动,朝那守门的喽啰挥了过去。
啪!
转眼之间,一个冰雕出现在原地,那喽啰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冻成了冰块。
“你!你好大的胆子!”另外一名门卫倒吸一口凉气,却见林豹忽然动了。
他身上涌现强烈的青芒,带着残影,一掠而过,拳头已然重重击在那人小腹上。
“啊!”
门卫惨叫之中,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里面的庭院中。
“什么人闹事?”
“好大的胆子,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十几名家丁,护卫,在两名帮众的带领下走了出来,结果还没有看清楚怎么回事,就见一团白茫茫的霜气扑面而来,极致的寒意带着严峻的冰冷冻僵了他们。
方乾元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一路上,无论是武者,护院,还是正式帮众,御灵师高手,统统都无一合之敌,被方乾元走过就顺手击杀了。八一 ≠.=1ZW.
这还是方乾元头一回如此放开手脚,大开杀戒,但他在天道盟中历练已久,完成任务数十以计,杀生早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方乾元明白,在这贼窝之中,或许还有未曾罪孽深重,犹可救赎之人,但却绝对没有一个无辜。
血魔帮为祸凤林坊多年,手段血腥残忍,早已其罪当诛。
他在天道盟任职,学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作为强者,应有足够的担当。
他不会悲春伤秋,无病呻吟,讲究什么律令法理。
强者需要的,不单单只有实力,还有作为强者本身的担当。
他自认为强者,身处正道,众人认同,就有足够的实力和权柄行审判之事,用自己的理念和风格来引导天下持正。
这是捕风使跳出基层,拥有自由之身和临机决断之权的重要标志。
到这一地步,就不会再有什么上头交代他什么人该杀,什么人要放过,要如何如何处置了。
上头只说要杀罗真,剿灭血魔帮,剩下的,都是由他自己做主。
他本身就是律令,就是法理,有足够的实力和智慧去维护这一点。
整个魔窟之中,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挡。
不多时,大院里面的人终于察觉不妙,出来查看。
但由于方乾元的行进度实在太快,一路上又杀敌无算,即便偶有想到要进去通禀的,都被冰霜冻杀,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
方乾元已经径直闯进了内院,终于见到罗真等人。
作为猎杀的目标,罗真其人,方乾元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描影图形见过不少,甚至还有其独子罗益,帮中元老林啸风,罗真义子罗忠等人,都一一对号入座,认了出来。
“很好,全都在这了,不枉我找了这么个好时机。”看到这一幕,方乾元微微点头。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罗忠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站了起来,“来人,还不快把他拿下?”
他不认识方乾元,但却知道,来者不善,就想要召集护卫,把这个不之客打杀。
“蠢货,人都死光了!”罗真却从方乾元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那十转高手独有,灵元蜕变的奇特质感,如同一柄尖锐的利矛指着,让人不寒而栗。
方乾元的力量属性是极致的冰霜,那仿佛要冻结一切的绝世冷意,正在自然而然的散出来,顶尖高手的自信显现于外。
这正是所谓的气势。
如今的方乾元,修为高达十转,也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特气势。
“这位小友,你是什么人,为何闯来我罗真的地盘?”罗真放下罗益,示意随从把他带到一边去,自己却推开众人,走了出来,肃然问道。
帮中袁老林啸风也放下酒碗,回过头来,眼神凌厉的看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仿佛被帮主和林长老的表现所震惊,其他帮众终于没有再叫嚣,都安安静静看着。
“我乃苍云宗真传弟子,天道盟捕风使方乾元,接报称血魔帮帮众滋扰地方,为祸凤林,特来剿杀你等。”
“正好人这么齐,小爷我心情好,就陪你们喝完这杯祝寿酒,再送你们上路吧。”
方乾元面露笑意,说出的话语,却是充满了森然的冷意。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当中,他走上前,一把抓起空地上一坛未开封的烈酒,轻轻一拍,酒坛的泥封便脱落下来,散出浓烈的酒香。
这血魔帮虽然不是什么世家豪门,但却控制着方圆万里的凡俗世界,各地上贡的,都是佳酿级别的美酒,甚至还添加了一些蕴含灵气的药材,品相颇为不凡。
方乾元口中说着喝上一杯,实际上,却是一把举起酒坛,咕咚咕咚,豪饮起来。
豪门公子一般的高冷瞬间消失无踪,但是敌巢之中谈笑风生,豪迈饮酒的气度,更加令人心驰神往。
只不过,作为当事之人的血魔帮帮众,却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方乾元这一番自顾自的举动,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杀!”
不约而同,方乾元的身边,几名堂主,头目身上血芒乍现,一股股浓烈的血腥之意浮现了出来。
这正是血魔帮中通用的灵物,魔蝠的力量!
作为体型较小,单体实力也不甚强大,并不适合变化道附体强化的普通魔蝠,一般都是作为显化道御灵师们的召唤物而存在。
普通魔蝠品级只有下品,体型更是远远无法和苍狼,灵马等兽类灵物相比,因此,只要稍有几分修为,都能一口气驯养成千上百只魔蝠。
一瞬间,红云升起,血雾翻腾,巴掌大小的魔蝠如同血潮,向方乾元扑去。
啪啪!
只见得方乾元身边,一面面冰盾凭空浮现,轻而易举就抵挡住了这些魔蝠的扑击。
“可恶,他有防护的手段!”
“攻他灵物!”
血魔帮帮众一下就把目标转向了跟在身后的小白,那丈许大小的身躯,光亮的皮毛,极其耀眼,引人注目。
但不等他们动手,小白就一口喷出冰霜之球,猛烈的冰霜带着逼人的寒意四散弥漫,冻得靠近的血魔帮帮众一阵身躯抖。
“吼!”小白喉咙中出低沉的嘶吼,让人不敢轻易近前。
方乾元轻轻一笑,也未理会,只是单手结印,一道道青色的光芒浮现出来,化作威武矫健的苍狼,出现在这个热闹的宴会场地中。
本来因为地形限制,这处地方早已挤满了血魔帮的帮众,群狼出现,更显拥挤,四周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这些苍狼可不是什么温驯善良之辈,甫一出现,便照着那些血魔帮帮众扑去。
它们一个个都拥有方乾元的灵元,这是十转高手的精纯力量,加上灵气调和,凝练而又不失灵动,表现在灵物身上,便是一个个力量强悍,机敏矫健,充分挥出了苍狼这种灵物的潜能。
它们的实力,几乎都达到了苍狼的极限,只是片刻工夫,便有几人被放倒,其他帮众一边招架一边后退,方乾元的身边,立刻便空出了一片。
“真是没用的东西,都让开!”
眼见帮众们手忙脚乱,被苍狼赶开一大片,帮中一名高手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了。八??一 .
他是血魔帮高层当中,曾经经历过上次正邪大战的元老,名叫汤如。
汤如因为资质所限,只有九转修为,但是性格暴烈,作战勇猛,多年之前,就是他浴血奋战,带着帮中弟兄杀出重围,才为血魔帮保存了卷土重来的重要力量。
他也因此而立下大功,一跃成为帮中屈指可数的功勋元老。
汤如最看不得下面人畏畏缩缩,手忙脚乱的窝囊样子,因此决定自己亲自出手。
他结纳临字之印,一头巨大的嗜心魔蝠凭空浮现,带着血腥的凶光,朝狼群扑去。
呼啦!
嗜心魔蝠肉翼横扫,带着血煞之力,形成了一道如同月牙的弯钩。
这弯钩似虚还实,拥有着堪比刀芒的锋锐之意,立时斩了下去。
两头靠得较近的苍狼,立刻受到了不轻的伤害。
苍狼本身的品级不如嗜心魔蝠,能够承载的灵元始终还是要逊色,这一点,并不因主人实力而有所改变。
不过,凭借主人高深的修为,以及丰厚的资粮喂饲,灵元品质远胜对方灵物,这两头受伤的苍狼依旧坚持着没有溃散,吃痛退后几步,低吼起来。
其他苍狼奋不顾身扑了上去,却又见血芒再闪,接连受伤弹开,但却仍旧前仆后继。
狼类灵兽,在诸多兽类当中,本来就是纪律性最高,服从性最好的种族之一。
或许单对单的战斗,并没有什么优势,但是数量一多起来,宛如军队令行禁止的素质,就显出巨大优势了。
恶虎也架不住群狼,嗜心魔蝠虽然强横,但在这般的强攻之下,依旧还是很快就变得难以招架。
嘭的一声,嗜心魔蝠身躯被群狼撕扯,如同五马分尸,裂成了几块。
这场面,看起来就好像是它终于被苍狼们撕开。
但原地一团血雾升腾,嗜心魔蝠竟然化作数十以计的血**蝠飞了起来,吱吱乱叫着,反过来朝那些撕咬它的苍狼扑了上去。
一只,两只……三只,五只……
越来越多的血**蝠落下,紧紧贴在苍狼身上,开始疯狂吸噬起来。
“嗯?”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由微皱。
但很快,却又舒展开来。
因为就在血**蝠吸噬苍狼的时候,那些苍狼身上,突然一阵阵霜雾翻腾,寒风带着霜气弥漫,如同有九幽深处涌出的极致冰冷弥漫。
血**蝠一个接着一个,开始白,冻结。
这是风霜的力量!
寻常苍狼,自然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但是方乾元花在这些狼灵身上,一个个都有过两百灵玉的本钱,强大的融炼强化效果显现出来,使得这些狼灵都拥有了过去所不具备的力量特性。
由此而带来的,是整个真灵本质的蜕变。
这些苍狼不再是寻常的苍狼,开始拥有了天风和天霜的属性。
由于训练程度有限,加上真灵基础并不强大,这些苍狼尚还无法自如运用这种力量,但在受到攻击之时,灵元运转,却是也将其中部分激出来。
它们的灵元带上了风霜的性质,被血**蝠吸入口中,瞬间就开始冻结。
一个个血**蝠,竟然被冻成了冰雕。
汤如身躯剧颤,眼睛圆瞪,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惨叫起来。
御灵师和灵物之间,虽然不是同生共死的关系,但一些人的主修灵物受到心神牵动,又有灵元共鸣,彼此气机牵连之下,还是非常密切。
这是得以操控自如的基础,但却也同样是受到攻击之时,损及自身的缘由。
汤如连忙撤回血**蝠,重新聚在一起,变化成为嗜心魔蝠。
下一刻,一阵如同水波的奇异涟漪掠过空气,众人耳膜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剧烈震动起来。
魔音神通!
方乾元冷笑一声。
他看似单枪匹马冲进敌巢,举止大胆而鲁莽,但除了自身实力强大之外,还有足够充分的准备做倚仗!
立时之间,他的灵元变动,在周身凝成一股,一个个苍狼也随之一肃,身躯绷紧起来!
魔音神通看起来神奇,但究其本质,只不过是通过灵元之间的共鸣,震动敌方灵元,造成杀伤效果。
不明就里之人,受到攻击,很容易就会难以维持运转,受到极大干扰。
一些弱小的灵物,更将可能崩溃灭亡。
但在方乾元的操控之中,它们一个个都早有准备,生生抵抗住了这一神通的攻击。
“还愣着干什么,都动手帮忙!”其他血魔帮帮众见到敌势顽强,也没有闲着,同样召唤自己的灵物。
这些灵物,绝大多数都是一只只的魔蝠和嗜心魔蝠,在空中扇动肉翼,尖啸起来。
强大的音波,带动着更加恐怖的力量袭来。
这一下,就连小白都有些受到影响了,它身躯弓起,毛倒竖,紧紧咬住了牙关。
下一刻,一声狼啸从它口中了出来。
“嗷呜!”
苍狼啸月!
这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高冷,孤傲,不屈斗志猛然迸。
这声音之中,仿佛带着一股魔性的力量,所有苍狼都同时受到影响,一个个灵元暴涨,气势勃,变得振奋无比。
空中仿佛有一阵阵无形的音波剧震,无论是苍狼,还是魔蝠,全都各自受到震动,不分先后同时失声。
整个院子,顿时沉静得可怕。
“厉害啊!没有想到,你们还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够让我的狼群做到这种地步。”
方乾元放下了酒坛,却见他手中的酒坛,不知何时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因为他处在两方势力交锋的中间,受到了最为猛烈的攻击,不但全身灵元震动,气血激荡,就连手中的酒坛,都被震裂了。
“你……你竟然一点事都没有?”血魔帮众人却是怔怔的看向他,仿佛见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方乾元的灵元之凝实,筋骨之强健,简直远远出想象,如此强大的音波交锋,竟然仍旧伤他丝毫不得!
“都给我上!”罗真沉喝一声,说道。?? 八一?中文 ㈧1?Z?W㈠.
他眼睛看向林啸风,后者是他联手征战已久的老弟兄,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走了上前。
血魔帮帮众听到命令,压下心中震惊,同样上前。
他们终于意识到,点子扎手,不得不全部一起上了。
众人各自结纳临字之印,一阵阵或青或红的光芒浮现,在空中凝现出蝙蝠形状的轮廓。
方乾元见状,同样结纳临字之印,全身灵元暴涨,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剩下的狼灵也召唤出来。
“魔蝠召来!”
“苍狼召来!”
灵元流转,玄光四溢,罡风嘶啸,一个又一个的显化道灵物出现在了这个大院中。
一瞬间,足足六十头苍狼带着狂傲不羁的气势,朝四周的血魔帮帮众扑了过去。
而魔蝠飞舞之中,同样带起了漫天的血光,如同片片罡锋气刃,朝方乾元和他的灵物飞袭。
两方终于都不再保留,全力出手了。
方乾元一把将碍事的桌椅和酒坛踢开,伸手入怀,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菱形宝镜。
此镜边框饰以宝玉雕成的螭龙和水波,底下有柄,正好可容一手持握,镜面是宛如万年坚冰的晶莹之物,白茫茫的雾气如同轻烟,弥漫在其上,森然的寒意从中散而出。
冰魄神镜!
随着灵元灌输,冰魄神镜当中的冰螭精魄震动,强大的冰霜之力凝聚在镜,化为凝实的神光激射而出。
他第一个目标,就是冲在最前面,正举着一柄大刀,朝自己砍来的帮众。
这人看起来像是个小头目,兼修了魔蝠召来的显化道手段,但是本身乃是凡俗武者出身,因此同样拥有变化道御灵师的血元附体手段。
血元之术,与武道之中的精血元气运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通过御灵师的驱御手段使来,操控气血,比寻常武者要方便百倍!
他身上涌现出了强烈的血煞斗气,狂暴而又强横,刀锋未及,便有凌厉罡锋扑面而来。
寻常人面对这一刀,几乎就要被吓傻,完全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但却只见,一道白芒闪过,这个小头目全身上下迅就被坚冰覆盖,转眼之间,便已经化为一座冰雕,再也无法动弹了。
“法宝?”罗真和林啸风刚刚才把全部的灵物召唤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惊。
方乾元把冰魄神镜对准了他。
“着!”
神光再度激射而出!
罗真反应极快,连忙催运灵元,一道血色的光芒笼罩全身,竟然形成了与冰华霜衣有着相似效果的血色护盾。
嘭!
神光猛然撞在血色之上,红白交织,剧烈交锋,大片的冰壳在其上面凝现,极致的冰寒透了过来,即便罗真躲在血色护盾背后,依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还是方乾元调息时间太短,仓促催运,威能不足的结果,倘若给他时间准备,把更多的灵元灌输进入冰魄神镜当中,恐怕会截然不同。
罗真眼中露出一丝惊骇之色:“还真的是法宝!”
对方乾元拥有法宝,他既惊奇,又释然。
法宝无论品阶再低,也是触及到了天地元气和法则之力的产物,绝非寻常凡人所能拥有,因此,它不是人阶应该出现的东西,人阶高手,也无法挥法宝的真正威能。
但若方乾元地位崇高,财富充足,又的确有可能拥有法宝。
那些传奇强者,天阶高手们的门人亲友,徒子徒孙,拥有这样的东西,不足为奇。
他这般的草莽豪强,就很难拥有法宝了。
“不能让他再用这件法宝对付我们,林堂主,上!”罗真对林啸风使了个眼色。
林啸风会意,和他一起召唤嗜心魔蝠,朝方乾元扑了过去。
“嗯?这种感觉……”
方乾元面对两头迎面扑来的巨大魔蝠,突然感觉,身躯一阵震动。
自己体内的血液,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热,运转起来。
“这是嗜心魔蝠操控血液流转的天赋本能!”
他冷哼一声,突然用力催动灵元,强横的灵元带着扫平一切的强大威力,直接冲破对方的神秘力量,把一切蠢蠢欲动的破坏力量压服。
罗真和林啸风本也没有指望这么轻松干掉方乾元,当下接纳皆字之印,让嗜心魔蝠高高飞起。
“吱吱吱吱……”
一连串宛如万千鸟类鸣叫的刺耳声音响起,无穷的音波激荡!
在这一刻,仿佛整个天空都骇然变色。
一股庞大的威压,笼罩了全场。
“这是灵阵借法,他们利用数量繁多的魔蝠组成灵阵,将要施展威能更强的神通**!”
“不能让他们得逞!”
方乾元早已知道对方的灵物种类,又岂会料想不到,会有这一招。
人多势众,并非仅仅只靠车轮战消耗对手气力,还有结阵增益的作用。
倘若组成阵势,成功施展出灵阵借法,那么,等闲的修为实力差距,瞬间就会被抹平。
即便方乾元对自己实力极富自信,也不愿硬接这样的招数。
因为它是堪比半步地阶的恐怖威能,不是那么容易硬接的。
他的身上同样运转起了强大的灵元,突然纵身一跃,跳到不远处的小白背上。
“小白,风刀霜剑!”
小白和方乾元配合默契,听到指令,立刻运转起了天霜之力。
方乾元自己则是催运天风,利用水灵根融炼强化所获得的天风之力,快凝聚,催运起来。
“快阻止他!”罗真见到,身躯一震,突然觉,自己失算了!
方乾元施展神通法术,乃是依循本能而动,准备起来,远比他们更快,自身灵元也是十足,威能丝毫不差其他十转高手充分准备。
施展度更快,影响范围更广,就连威能,也是更足……
面对这样的神通法术,还有什么可说?
噗!噗噗噗噗!
旁人纷纷操控魔蝠,如同血箭射了过去,但却只见,方乾元身上冰华绽放,一团团的坚冰凭空凝现。
罗真见状,一阵头皮麻。
无法阻止!
寻常御灵师的手段,根本无法击破方乾元的防御!
哪怕他正在准备施展绝招,也同样滴水不漏!
这个怪物!
罗真心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便听得轰然一声,滚滚白浪随着方乾元伸手一指,席卷天地。
猛烈的寒冰风暴笼罩了整个罗府,冰霜与血气的交锋如同水火,一瞬间引爆全场。八一 .
方乾元仿佛感觉到,自己的意志随着冰霜之力弥漫,散溢到了天地之间。
天风如刀,无时无刻不在分化演变,袭向四面八方,不停的侵袭着四周的一切敌人。
血魔帮帮众身上,一阵阵罡元流转,力量激荡,防御手段被触消解。
无论他们所用的是符装,符箓,还是护体罡气,统统都无法抵挡方乾元的天风刀剑,很快就宣告攻破。
他们的肌肤和血肉开始冻结,之后便彻底化为了冰雕。
罗真,林啸风和血魔帮中有数的几名九转高手,十转高手,却是各自祭运血色的光芒,把这一波攻击抵挡下来。
他们所用,都是以精纯血元转化的血之护盾,浓烈的血腥之意散溢出来,但很快也被风刀霜剑冻结大半,严重削损。
“竟然还能抵挡?不过也是,毕竟都是九转,十转的高手,总不可能轻易就败在我一招手里。”方乾元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但他并未气馁,很快又再一次祭运灵元,强横掌罡带着冰寒之意轰然击向天空。
轰隆!轰隆!
天空中绽放冰花,寒气流泻,那漫天飞舞的魔蝠大军顿时就被打散了一片。
罗真见状,眼角猛跳,就见群狼身上涌现出了强烈的青芒,仿佛在与方乾元遥相呼应。
方乾元施招之中,一直不忘排兵布阵,已然让各个苍狼就位,开始施展已经操演熟练的灵阵借法。
由于现场兵荒马乱,竟然没有血魔帮人察觉到这一点。
毕竟方乾元之前也没有少施招攻防,让他们误以为,他已无暇分心。
但是方乾元充分利用了自身的优势,以强横体魄和充沛灵元,接二连三催运绝招,一波接一波的攻击,猛烈得让人窒息。
数名血魔帮帮众察觉不妙,奋不顾身扑了上去,想要阻止他。
但是,坚固的冰盾如同墙壁,隔绝了他们的攻击,等到他们用尽全力,攻破表面的冰壳之时,又有法器衣裳凝聚灵元,抵挡住了最后的余波。
方乾元再次伸手一拂,一记比之前还要更加强大,覆盖范围也更广的风刀霜剑神通施展了出来。
这一回,就连罗真等人,也感觉自己瞬间窒息了。
这一波风刀霜剑,已然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力量,
它浩浩荡荡,如同大漠之中无端卷起的一场巨大沙尘风暴,笼罩了全场。
异种元气剧烈的交锋之中,罗真,林啸风,罗忠等人全数护体罡气炸裂,开始僵硬冻结。
方乾元沉喝一声,小白会意,猛然一跃,如同白色利箭射出。
他是风暴之中,唯一能够自由行动的人。
虽然得到天地之威的加持,神通法术增强不少,但却毕竟是用他自己的灵元作引导,没有达到一定倍数的增益效果之前,完全可以承受下来。
甚至在同种灵元的相互感应之下,所到之处,如鱼得水,风暴自动分开,供其出入。
他一瞬间就来到了被冻僵的血魔帮高层面前,天霜掌悍然击出。
砰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血魔帮中九转,十转的高层,呼啸凤林坊周边万里之地,堪比国主,王侯的头目,尽数毙命。
罗忠,林啸风也如同普通喽啰,死在方乾元掌下。
最后是罗真。
这个曾经称雄一方的草莽枭雄,也被方乾元一掌拍在胸口,汹涌的冰霜之力瞬间冻结其身躯,无形的风刀立刻沿着血肉钻了进去,破坏五脏六腑。
他的身躯已经被彻底冻结,血肉结构破坏殆尽,整个人如同豆渣。
“一切都结束了!”
方乾元感觉到了灵元的剧烈消耗,停了下来。
但下一刻,冻成冰雕,怒目圆瞪的罗真,却是突然浑身红芒一闪。
他的身上,涌现出了强烈的血芒。
天空中飞舞的嗜心魔蝠突然一声尖啸,原本为其他帮众所有的魔蝠,血蝠,竟然全数化作精纯无比的血元之力,如同红芒,流向他的身体。
“逆血归流!”
这是罗真《血炼**》修炼到了三重以上,暗中偷偷修炼,结合嗜心魔蝠控精血元气的天赋本能所得的凡神通!
平常血魔帮帮众只知,帮主罗真慷慨大方,不惜花费巨大代价,帮助弟兄们蓄养魔蝠,修炼吸血神通,诸般法术。
帮众高层和各方势力看来,这是招兵买马,图谋甚大的举措,一切都是为了增强自家势力的底蕴。
但只有真正的修真问道之辈才明白,罗真修炼的《血炼**》,是货真价实的邪道秘法,此法将低级魔蝠当作蛊虫,自家魔蝠当作蛊王,祭炼之后,同宗同源,拥有玄妙的从属关系。
必要的时候,他就可以利用这种关系,强征众人灵物所拥有的精纯血元,为自己所用!
这是集合万众之力,溯本追源的神通**,血魔帮帮众平常没少参修《血炼**》残本,也经常利用蝠类灵物攻杀征战,吞噬敌人精血。
更有甚者,以自身精血元气供养魔蝠,促使其进化成长。
但这一切,全部都被罗真所号令,因着他施展出来的逆血归流**而流入了他的身躯。
罗真身上,原本破碎糜烂的血肉,顿时重新生长起来。
堵塞的经脉,血管,所有冰霜融化,也重新恢复炽热。
逆血归流还在继续,成千上万的魔蝠,不停钻了进去,化作变化道御灵师的灵力加持在身。
一股堪比凡神通“血肉衍生”的恐怖再生力量,使得他在濒死之中突然复活,甚至拥有了越过去数倍的力量!
他全身泛红,身躯鼓涨,一条条血管凸显出来,如同小蛇在体表游动。
咕噜……
那是血气翻涌的声音。
罗真猛然握拳,爆出了恐怖的一击,就连空气都仿佛镜面被打破。
他的手臂,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径直击穿霜衣,落在方乾元身上。
“……”
方乾元漠然低头,看向捣在自己身上的拳头。
那上面,凝附在法器衣裳上面的冰甲正在破碎,强大的劲力穿透到体内,竟然震伤了他的心脏。
但方乾元冷哼一声,腹中如同热流的药力流转,呼吸之间,伤势自愈,就在罗真愕然之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扭。
“啊!”
罗真整个人都翻了起来,扑通一声,半跪于地。
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惊惧愤怒的看着方乾元:“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方乾元心中冷笑。八一??? ? .
怎么不可能?
当修为达到十转以上,当天赋异禀脱了凡俗,当法宝,符装,宗门支持这些底蕴加持在身……
仙凡之别,终于在这尘世展露狰狞。
世人只见修真问道的逍遥洒脱,却不愿见,这当中的残酷真相。
一旦有了仙凡之别,世人即如蝼蚁。
罗真能够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完全是靠早年机缘和多年积累,或许这当中,有地阶高手在暗中布局,但他本人,终究还是脱不了凡俗。
他或许也曾听说,这个世上会有凡脱俗之辈,或许也曾亲眼见过地阶高手出手,动辄惊天动地。
但他绝对没有亲身体验过,别人以凡的力量对付他。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如果早年真有这种体验,他都已经死了。
罗真看到方乾元的神色,心中一沉。
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修为达到十转多年之后,终于练成的逆血归流,也是脱尘世,不讲道理的凡力量!
如果别人与自己战斗,遇到这般的秘术,必定是茫然绝望,完全无法对抗。
方乾元表面上没有做什么,但是内里,必定拥有不亚于逆血归流的秘法或者禀赋。
想到这一点,罗真眼中终于流露出绝望之色。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不过这一关了。
“阁下是宗门精英,将来修真问道,踏入地阶的人物,何苦跟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过不去?如果阁下饶我一命,我愿以全副身家奉上,并且告诉你一个惊世秘宝的消息……”
罗真在草莽之中爬摸滚打多年,绝对是能屈能伸之辈,面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对方乾元说道。
“不必了,你只要把命交给我,成为我扬名和立功的踏脚石就行了。”
方乾元淡然说道。
“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罗真怒喝一声,趁着刚才说话的功夫,已经凝聚起一丝灵元,悍然注入精血之中。
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箭喷射而出,朝着方乾元眼珠袭去!
他意识到了方乾元拥有凡的禀赋力量,等闲伤势,绝对无法将之击败。
但只要没有不死之身,或者血肉衍生的本领,一些要害部位的攻击,还是效果卓著。
头颅,心脏,下阴等等各处,是灵元较难抵达的部位,防御堪称薄弱,本来也是攻击目标的选。
他这一口血箭,就是冲着脑颅而去。
他在血箭之中凝聚了精血元气的力量,打算穿透眼眶,击入脑颅。
虽然血箭是水行流动之物,但只要压缩到极致,同样拥有惊人的贯穿力。
但很快,方乾元就把头一偏,身下小白心意相通,更是同时蹲伏下去。
罗真的如意算盘彻底打翻了。
他本以为,方乾元骑在灵物背上,行动不便,即便出指令,也不会有自己躲闪来得灵活,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操控的是本命灵物,心意相通,如同一体,灵物躲避,也就是自己躲避。
电光火石之间之间的反应,已经足以决定生死,罗真一口灵元没有接上来,反被方乾元灵元侵入,片刻之间,就冻成了冰块。
随后,方乾元猛拍一掌,趁着对方调息的空荡,冰霜之力灌入他的脑海。
噼啪!
脑浆冻结,猛然膨胀,罗真的整个颅脑都似大了一圈,七孔流血,当场毙命。
“吱吱吱吱!”
感受着主人的死亡,血魔帮帮众和罗真所遗留的灵物,全部疯狂躁动起来。
它们再也感受不到自己栖息的灵窍和赖以为生的灵元了。
失去了灵元的供养,这些灵物很快就要耗尽生命,消失在天地之间。
它们纷纷把仇恨的目光投向方乾元,更加疯狂向他扑去。
但见冰花接连绽放,白芒飞舞之中,一个又一个的血色身影坠落,纷纷崩溃消散。
群狼也狠狠扑咬厮杀,,不过一会儿,就把来袭的灵物剿灭。
剩下一小部分魔蝠,血蝠失去控制,慌忙逃出了院子,但方乾元也顾不上理会了,那些东西威胁不大,他并不在意。
他把目光投向了屋内。
那是之前开战的时候,罗真叫人把自己的独子罗益带进去,跟着一起的,还有几个妻妾和仆从,以及他们的随身护卫。
“少侠,少侠饶命!”
一名罗真的女人见方乾元看来,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忍不住跪了下来,嚎嚎大哭:“我们……我们都是无辜的呀,不要杀我们!”
“绫罗绸缎在身,山珍海味入肚,岂有无辜之理?”方乾元轻轻一叹。
他目光扫过这些人,见他们一个个衣着讲究,气色红润,并不像是受到胁迫和欺凌的受害者,便知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无辜之辈。
哪怕这些人当中,有些没有直接作过恶,享受了血魔帮四处盘剥压榨得来的好处,也同样是罪孽。
这就是所谓的因果。
他们承受的因果本身并不大,但自身实力也不强,这就是取死之道了。
方乾元开口道:“我不杀妇孺……你们走吧。”
众人听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旋即却是大喜。
“多谢!多谢少侠!”
“走!走!我们快走!”
众护卫连忙带着罗真幼子向外逃去。
他们有些机灵,方乾元没有指明可以放护卫走,但却以要带少主为由,跟着逃跑。
至于和方乾元拼命……
开玩笑,不见帮主和各堂堂主,各方头目都已经死了?谁能战胜这个正道的年轻高手?
他们已经无法另做他想,还是逃命要紧。
罗益被一名护卫扛在肩上,急急向外跑去。
他眼睛通红,带着仇恨和畏惧紧盯方乾元,方乾元见到,却同样面露微笑,恍若未顾。
“啊!”
不久之后,门外传出了一阵厮杀的声音,紧接着,是震天的哭喊和叫骂。
林熊林豹冲了进来,禀报道:“公子,他们和守在外面的当地正道生交战了。”
方乾元摸了摸小白的头,道:“不管他们,你们搜一下院中的尸体,我进里面看看。”
说着,轻轻一拍,小白便一跃而起,向里面跑去。
血魔帮覆灭在即,当地和周边各方正道,都会参与进来,联手围剿。
整个凤林坊的势力格局,必将生重大变化。
他可以趁这机会,率先挑选自己需要的战利品。
太阳西下,人影变得长长。八?一 ≤.≥≥1ZW.
已近中秋的凤林坊,因为地处南方,依然非常炎热,凡俗之民,大多都避开了中午的时节,直到这时才活跃起来。
结果就惊讶看到,大街上多了许多衣装不一,似乎来自不同地方的御灵师在走动。
他们或骑着灵物,或带着役使,挽着马车,行走在罗府周边的大街上。
来来往往的车队,延绵数里之长。
“听说今日,是血魔帮少帮主的十岁生辰?这么多的东西搬来搬去,还真是大排场啊。”
“难道这些都是来送礼的?”
一名明显是刚刚才从外面返回城中的散修看着,不明就里,对同伴说道。
“不对。”同伴认真看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不对?”那散修犹未察觉,浑不在意问道。
“这些人,不是血魔帮的人……他们也不是去庆贺的!”
“咦?这么说来,倒也真是,如果去庆贺的话,应该搬进去才对。”
“不会是血魔帮给人抄家了,才会从里往外搬东西吧?”散修见无人注意,暗自好笑道。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来了来了……”
“居然是真的!”
“真是太惊人了,血魔帮的高层……竟然都被杀了!”
那几名散修闻言,不禁抬起了头,朝街道的尽头看去。
只见长长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一个长长的车队。
那由灵马拉着的,全部都是敞开的各式板车,上面一具具尸体,被寒冰冻得煞白僵,如同石头叠放。
一辆,两辆,三辆……
六辆,七辆,八辆……
十辆,二十辆,三十辆……
足足三十辆以上马车经过,车队依旧还没有看到尽头!
众人屏息看去,只见每辆车上,足有近十具尸,粗粗一算,竟然足有三四百之多的死人从此经过,往西郊方向而去。
大街上的众人,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双手扼住喉咙,突然莫名失声,直到所有尸拉完,消失在街角,才和炸开了锅一般,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我不会看错了吧?”
“刚才……刚才那些人……全部都是血魔帮的!”
“他们都变成尸体,被运出去了!”
“天呐,到底生了什么事?”
惊讶,震撼,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沸腾了!
众人连忙四处打听,一些自诩消息灵通,有意卖弄的,赶紧趁机说起了自己知道的消息。
“血魔帮老巢那边的罗府街口已经被城守军封起来了,谁都不许靠近,一定是正道出手,斩妖除魔,把血魔帮给剿灭了!”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呐,这个匪帮为祸凤林多年,可终于遭到报应了!”
“不对,太不对劲了,木家竟然这么有魄力,敢起针对血魔帮的灭门之战?不是据说有邪道的地阶高手保这个帮派,木家也无能为力吗?”
“就是,倘若木家真有那份魄力,早把血魔帮剿灭了,也不至于让他们逍遥自在那么多年!”
“到底生了什么事?”
“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尖嘴猴腮,看起来颇为精瘦的男子走了出来,带着几分得意,对他们说道,“凤林坊出大事啦,这个地方的天,要彻底变了!”
“去!”
“我们眼睛瞎了不成,会看不出来?”
“你是欠揍了对吧?”
众人叫骂道。
瘦猴男缩了缩头,犹自争辩道:“我说的是这件事情的内情,大内情!你们的消息可都没有我灵通,告诉你们,这次是天道盟派出了新任的捕风使方乾元,出手把血魔帮剿灭的,木家只不过是跟在后头,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而已!”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
“这位捕风使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哪位不知名的地阶高手?”
“不,不对……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里听说过?”
众人议论道。
瘦猴男干笑一声,道:“所以说你们见识少,东关之地,谁不知道此人的大名?他就是前阵子名声鹊起,万里君阁下次徒,被称为千里君方公子的方乾元啊!”
“什么?是千里君方公子!”
“苍云宗方乾元!”
“是他出手,杀了血魔帮人?”
“不错,这位方公子独闯魔窟,灭了血魔帮的满门!”
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所有人不禁满脸震惊。
但震惊过后,却都纷纷交口称赞起来。
“真不愧是千里君啊!”
“方公子为我们凤林除了一大害!”
“苍天有眼,天道有公……”
“弘扬正气啊!”
没有人现的是,之前那名尖嘴猴腮的瘦猴男微微一笑,早就趁着人不注意,一溜烟跑掉了,不多时,又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凤林坊出大事啦!这个地方的天,要彻底变了!”
如果有心人注意一下,就会现,除了瘦猴男这样的,还有不少一看就是草莽江湖人士装扮的散修,正在大街小巷通报着同一件事情。
消息如风,飞快流传,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城中就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群情顿时一片哗然。
实因方乾元所做之事,实在太惊人了。
单枪匹马,独闯魔窟,灭了血魔帮的满门?
不是没有人想到,这当中有什么春秋笔法的含糊。
但既然敢称灭了血魔帮的满门,那就必定杀戮不少,至少血魔帮的帮主罗真,几名堂主高层,重要头目,都是死在他的手中无疑。
这对凡人境界而言,是不可思议的壮举!
方乾元之名,就这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响彻西南之地。
而在此时,方乾元本人却是在木家的邀请下,来到了他们在城中的族地,一同欢庆胜利。
木家众人同样对方乾元感激不尽,因为有了方乾元牵头的这一除魔行动,他们轻轻松松,就借得天道盟和苍云宗的大势,彻底打垮血魔帮,终于解除心头之患。
这当中有不少势力之间的内幕交易,但却无损于方乾元的贡献。
众人轮番向方乾元感激道喜,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方才宣告结束。
夜深人静,方乾元被安排在木府之内最好的贵宾玉楼中,终于也有时间,查看自己这次的收获。
其中最宝贵的,当属罗真手中血魔门的余泽——《血炼**》!
这部邪道秘籍的半部残本,包含前六重境界的修炼之法,落到了方乾元手中!
趁着四下无人,方乾元终于有了机会仔细研究这一秘籍残本,结果现,它是罗真为了备忘,特意抄录下来,作为真传秘录收藏的。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它不仅完好保留了血魔门前辈高人的心血,还有罗真自己数十年苦修参悟,融会贯通之后,以自身经验作出的注解。
“寻常人有个极大的误解,那就是把功法秘籍当作不可分割的整体,好像不齐全不显得贵重,不古老就不显得强大一般。”
“实际上,无论是古修大能的神通秘法也好,今人的小巧技艺也罢,都是无分高下的东西。”
“大道之下,一视同仁,谁也不会比谁贵重多少。”
“它真正宝贵的部分,是对天地大道的理解和感悟,某一位大能高手的思想,道途。”
“只有吃透了这些东西,才有可能修成真传秘法,继承真正的道统。”
“没有吃透,就算修炼再多,再久,也是白搭。”
方乾元深深明白,某些神功秘法,之所以能够成为神功秘法,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整个派系,同道中人,经历千百万年无数次的参悟和改进,不断编修,融会贯通,才能完成。
它代表的是某个门派的道途奥秘,是贯穿多个时代,参修已久的东西,这才能够显出珍贵。
这本《血炼**》虽然只是残本,但却也足以挖掘出巨大的价值。
对这样的东西,有两种处置之法。
一种是按部就班,照着修炼,然后也仅仅局限于这一《血炼**》之中。
但另外一种,却是把其中蕴含的宝贵思想和高明技艺提炼出来,化为己用,融入自己的道途之中。
这就好像一个人得到了古老的法宝残骸,此法宝由于残缺不全,已经没甚用处,勉强使用,也只能挥原本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威能。
普通人拿来就用,只能当做一件并不强大的法器使用。
但在高明的人物手中,却可以从中分解出种种珍稀难得,甚至已经失传的材料!
然后,高明的人物把它融入自己拥有的,用惯了的法宝当中。
如此一来,法宝威能大增,才算是真正挥了它的用处。
“这本秘籍,恐怕不止罗真一个人拥有……”
方乾元随便翻了一下,突然又是微怔。
因为他看到,这部残本后半部分,竟然连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都有了详细的注解!
这东西,绝对不是原本拥有的,也不可能是罗真所添加。
罗真还没有修炼到地阶,不可能对后面的境界也有所感悟。
而如果只是臆测和猜想,也不可能会在这里记录下来。
想起之前了解到的一些消息,方乾元立刻判断,恐怕是有邪道中人对此法好奇,以作注为代价,和罗真换取了这一秘本!
实物是不可分割复制的,但思想,理念却可以。
罗真自然也乐得交好这么一位能够给《血炼**》作注的高手,这是对他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甚至这当中,还牵扯到了他呼啸凤林坊多年,为邪道阵营效劳的内情。
这些东西,方乾元就懒得去追究了。
“这本《血炼**》,果然是博大精深啊,罗真之前使用出的那一招,叫做‘逆血归流’?已经颇有几分法道古修的凡秘法——‘血肉衍生’的雏形了!”
方乾元粗粗看过秘本,突然心中一喜。
他现了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东西。
据传,古修达至结丹以上境界,有一条道途,是通向肉身证道,修成不朽不灭的金身!
那是直通彼岸的无上大道,是证道阳神之外的另一不朽之法,意义不言而喻。
不朽不灭,又有不朽,不死两大道果,一个是无尽刚强,金身不坏,一个是生机不绝,命元永续。
它们的削弱表现,是“滴血重生”。
顾名思义,修成滴血重生,即便在战斗之中被人杀败,只剩下一滴蕴含自身法力和元气的精血,也可以重塑肉身,不会死去。
而滴血重生,同样也有削弱的表现,那正是“血肉衍生”。
修成血肉衍生之法,全身精血元气可以转化成为任何器官组织,可以无视要害,没有伤残!
这是一种精气化的肉身,虽然仍旧保持人形,但实际上,已经是精气和法力的聚合体,精气不损,法力不灭,就不会真正受伤和死去!
当然,血肉衍生也有强弱之分,而且即便最强的血肉衍生,也需保留主体,不可能从手指,脚掌这些旁枝末节的部分重塑——那是接近滴血重生的领域。
最弱的血肉衍生之法,也有名堂,叫做断肢重续,就是四肢被人砍断,也能快生长回去的强大再生能力,是再生的更进一步表现。
方乾元看到这里,终于明白,罗真为何在被自己冻僵之后,还能恢复如初了。
他竟然已经摸索到了凡力量的边缘,领悟了血肉衍生之法。
不过他的领悟,实在是太粗浅,竟然是依靠外力,使用类似灵阵借法的手段来辅助完成。
如果没有那些魔蝠,他根本无法汲取足够的精血元气,施展出这门神通。
古修可是光凭自身气血精元,就能做到这一步的。
“我服食宝丹之后,药力流转,好像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我目前为止,都是靠着基本的再生能力,连步入凡之境的断肢重续都没有尝试过……”
方乾元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突然面露纠结之色。
他怀疑宝丹的力量,足以让自己断肢重续,甚至血肉衍生!
因为父亲方海都曾经死而复生过,当时他可是被敌人毒杀,化成一滩脓血!
但这种事情,不能乱试,一旦这枚金色宝丹和父亲服食过的银色宝丹有所不同,那就真的残废或者死亡了。
而且就算宝丹真的拥有这种力量,也必定大幅消耗药力,不太可能毫无代价。
方乾元当然没有兴趣尝试。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多余的念头驱出脑海,又再看向《血炼**》当中蕴含的操控精血元气之法。
出乎他意料,这竟然是一种类似古武的炼体法诀,可以大大增强肉身战力,横扫千军!
“这可是个好东西!”方乾元眼前一亮。
方乾元对古武秘法的了解不深,但却也曾经和华宁城涂家的才俊涂明山交战过,知道这种道途极其厉害。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它是一种肉身证道的法门,讲究锻体修身,强化躯体。
而其根基,就在于精血元气。
这是一种操控生命固有的精血元气力量,以自己肉身为武器,防具,进行攻伐的道途,也有养生之道,促使生命本质不断变化,最终实现不朽不灭,修成不朽金身!
虽然时入末法,这些种种,已经变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然而,之前的那些修炼秘法还是遗传下来,成为武道。
方乾元又想起了另外一事。
“之前罗真曾对我起最后一击,震伤了我的心脏,倘若不是我拥有药力激的再生能力,这下只怕没空检查这些收获,而是要被药师治疗,精心养伤。”
“这种力量,非常强大!”
“而且,它似乎和精血祭灵也有关系……”
精血祭灵,是御灵诀中利用自身精血加强御灵诀诸术,短时间内威能倍增的法门,此法的缺点是容易损耗御灵者本身元气,但却能够造成灵物狂暴的效果,在一些需要拼命的场合非常有用。
现在方乾元方才明白,这是借鉴了血道,武道的一些东西。
灵物原本就是灵元所化,没有精血元气,但通过血炼**,可以让它们彼此之间相互转化,成为可以运转的力量。
倘若修成此法,不但可以让自身也跟灵物一样狂暴强化,还能自由转化这些力量,大大增强召唤物的战斗力。
这当中,当然也有粗浅和精妙高深之分,如若得到这门法诀,加以精修,那必定就是十分之精妙了。
而且方乾元很快又想到了之前的“逆血归流”。
“逆血归流是把灵物吸噬的精血归纳起来,为己所用,但若以自身精血加持,岂不就是精血祭灵?”
方乾元心中带着几分隐约的兴奋,他现了这些秘法之间的彼此联系。
而贯穿其中的,就是运转和炼化精血元气的能力。
如果自己修成,必定可以极大提升实力,因为它是把肉身的强大力量利用起来。
不过这事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方乾元大概看过之后,便珍而重之的把手中的秘籍收了起来。
他打算把这东西带回去,上交宗门,自己手中也留存一份备份,加以研习,参修。
秘籍功法,从来不是文字能够交代清楚的东西,文字有诸多意思,未必能够准确表达著者原意,以他自己一人的智慧,也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完全参透,还是让宗门帮忙为好。
这同时也是他对宗门的贡献,虽然宗门未必看得上这样的法诀,但能够丰富库藏,海纳百川,终归还是一件好事。
除了《血炼**》之外,方乾元在血魔帮的老巢中,还抄出了足足五万多的灵玉。
“血魔帮是一个草莽江湖的势力,还算富足,所以各方矿脉,生意的利润,在年入四五十万之间,而光是最低保障的开支,都要近二十万……”
一个势力的大小,往往是由其拥有的成员,掌控的势力范围,产业等等诸多因素来决定。
据方乾元了解到的消息,血魔帮这些年维持着千人上下的规模,各阶御灵师,每年都要花掉十多万在基本的修炼消耗上,另有十多万,则要用于置办灵物,符装,帮中高层融炼强化。
以他们拥有的年入四五十万的状况来看,这个势力,是处在温饱和展之间。
他们或许控制着一些不成形的下品福地,或许占据着其他干股,红利,但都毕竟不如拥有真正的灵峰,或者商会的收益来得大。
这也是亏得帮中高层聚会,一些人的私财聚集,让方乾元得到那么多,不然的话,他们收支大抵上平衡,还真未必能够拿出那么多现灵玉。
这些现灵玉,当然是方乾元自己的外快,不过那些商铺,生意和产业,就非得是势力才能掌控了。
这当中,自然是有天道盟,苍云宗,和凤林坊当地豪强瓜分,整编。
“以世家和宗门的力量,能够极大掘那些产业的潜力,变成年入五十万以上的稳定基业,这当中,会分给我一两分的干股,是每年五千到一万以上的收益!”
这次方乾元作为正道高手,宗门精英,打下邪道基业,是有相应的红利奖赏的。
这当中,固定的红利收益,就是他的好处。
除了这些灵玉和分红,就是血魔帮高层聚敛的一些财物,宝材资粮了。
不过方乾元看了一下,大多都是些寻常的修炼资粮,价值数千近万的样子。
方乾元自己正好用这些东西,一些用不上的,还可以赏赐给随从,部属,也就不客气的全部收了起来。
第二天,木家公子来到方乾元处,见礼寒暄之后,对他说道:“方公子,今日我们要当众销毁血魔帮邪恶灵物,还请前往观礼。”
“哦?当众销毁吗?”方乾元神色微动。
他知道,木公子指的是血魔帮豢养的招牌灵物,嗜心魔蝠!
这种魔蝠以人心为食,凶残可怖,为正道所不容。
他们在血魔帮老巢之中抄出了数十魔蝠幼体和胎蛹,不能放任它们成长。
方乾元点点头,随即便跟着木公子一起来到坊中广场,那里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看台,参与围剿的各方势力脑和木家高层6续到来,一起坐在上面,观看销毁典礼。
有木家族老站出来,冠冕堂皇控诉了一番血魔帮的恶行,随即又提到,邪不胜正,最终还是在木家和天道盟的联手行动下,成功捣毁魔巢,缴获邪恶灵物若干。
现为弘扬正气,决定将这些缴获灵物予以销毁,从此之后,除少量正常研究,改良之外,其他嗜心魔蝠尽皆列为禁物,一旦现违规使用,视为邪魔外道!
随着木家家主一声令下,现场诸多杂役点燃火油,扔上火石,一个个嗜心魔蝠的原生妖兽,就此被诛杀焚毁。
围观散修,自是感慨,议论。
不管他们引以为戒也好,不以为然也罢,至少短时间内,凤林坊一带,是不会再有人胆敢堂而皇之豢养和驭使这种灵物了。
销毁典礼过后,方乾元独自离开了凤林坊,返回宗门总舵。八一 .
他现在手头拥有的灵玉已经过十万,更有《血炼**》这么一样血魔帮赖以立足的秘籍可供参修,颇有几分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番了。
而这时候,方乾元剿灭血魔帮的消息,正在以极快的度传播出去。
这件事情背后有天道盟和苍云宗在推动,强大的舆论导向运作起来,立时之间,整个南荒,都在哄传。
方乾元本来就不是什么无名小辈,他最为人看重的身份,乃是万里君姜云峰的次徒,此后挑战东关才俊,无一敌手,更是以千里君方公子之名,进入了各方势力的重点关注名单。
而今,以一举之力剿灭血魔帮高层,引领当地豪强势力灭其满门,这已经有些脱凡俗世间,像是地阶高手所为之事了。
顿时之间,东关震动,西北震惊,西南震惊,苍云宗上下,也是议论纷纷。
苍云宗总舵,登仙院中。
缥缈的灵气宛如云雾,浮动在山谷之中,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台射入,照亮了屋子。
于世贤睁开眼睛,轻抚衣袍,就准备结束这一轮的冥思,起身稍坐。
突然,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两名院中执事行色匆匆,走了进来。
“禀宗主,西南之地传来急讯,邪道高手‘无忧子’已经出动,将要前往凤林坊了!”
“好!我们正等着他!”
听到邪道高手出动,于世贤淡淡一笑。
正道高层运筹帷幄,早已料定邪道会因此出动高手,至少要调查清楚,这次血魔帮覆灭究竟怎么回事。
他们已经提前布局,安排了多位地阶高手在那一带附近云游,随时都可以赶赴战场,对邪道高手形成围攻。
若有机会,甚至可以把那邪道高手留下,为这次正邪大战再添一大战绩!
不过想起一事,于世贤又眉头轻皱:“乾元回来没有?”
执事微怔,旋即暗叹,方乾元的地位是越来越高了,竟然连一宗之主,都如此关切看重。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现在的方乾元,表现出了极高的才情和潜力,他年晋升地阶,甚至不是寻常地阶高手可比。
这是一位传奇强者的雏形,宗门的新星。
“他还没有回来,不过宗主不必担心,他已经离开凤林坊了。”执事连忙把方乾元最新的动向说了出来。
“那就好,给他传讯,返回,不得有误。”于世贤说道。
“是!”执事应道。
……
方乾元很快便接到了宗门的催报。
他并不知道有邪道高手前往,凤林坊很快就要再次变成漩涡中心的事情。
但见宗门催得紧,也只好加快行程,直接通过挪移法阵回到宗门总舵,然后就去面见宗主了。
于世贤专程抽出时间召见了他。
“乾元,这次你做得很好,果然没有辜负宗门对你的期望!”
“宗主谬赞了。”方乾元垂目道。
“你亲自说明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吧,如果这次你出力足够多,我们也可以据理力争,为你争取更多的红利。”于世贤道。
方乾元应了一声是,于是便把此事的诸多细节交代出来。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故作谦虚,掩盖自己的功劳。
这东西,是关系到事后分润和重新盘账的依据。
正如于世贤所言,可以为他争取更多的红利。
当从方乾元这里确认,他亲自独闯敌巢,剿杀了在里面聚会的血魔帮高层之时,于世贤也不由得叫了一声好。
“本座并非赞成你这一举动,换成任何一个实力稍弱的弟子如此行事,本座就得批评他了,不过你做的很好,凡之人,就要有凡之心,血魔帮众人,是本宗为你精心挑选的对手,如果连这都对付不了,反而要让人质疑你的潜力了。”
于世贤面露赞赏,看着方乾元,欣慰说道。
“不过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够做到这等地步,这份实力,在人阶之中已经堪称绝顶了!”
于世贤地位尊崇,见识广博,肯定认识不少英才高手。
他说方乾元的实力在人阶之中堪称绝顶,那就一定是真的绝顶,整个天下范围都罕逢敌手!
可以说,到这一步,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凡之境的门槛。
“不过你也没有必要骄傲自满,这一境界,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算什么,你要晋升到了地阶,才会知道天地宽广。”于世贤似乎是感觉自己赞誉太过,有些不好了,又泼了一盆冷水。
“再弱的地阶高手,也肯定不是你的对付的,这里不存在什么越级挑战,所以,不成地阶,毫无意义。”
类似的话语,姜云峰也曾经和方乾元说过,因此方乾元倒是能够理解。
“宗主,我这次在血魔帮帮主罗真身上搜得一物,正是他所修炼的《血炼**》,愿献于宗门。”方乾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又再说道。
“你有心了,此《血炼**》,我也曾经听闻,的确是血魔门的立派根基,也算是血道一门不错的功法。”于世贤淡然说道,“不过血道博大精深,并非他们一门一派可以揽尽,而且血魔门覆灭已久,这部功法,想必早已残缺了吧?”
“的确如此。”听到于世贤这么说,方乾元心中不由得暗暗叹服,果然被他猜中了,“这《血炼**》,只剩下前六重境界了。”
“你先把它放在这里,我会替你转交钦天院,届时为你换取相应的真传功法一部,等你晋升地阶之后,自然就能派上用场!”于世贤平淡说道。
“是。”方乾元却是暗喜,一部功法,换成两部,这对自己和宗门都是好事。
从宗主这里出来,方乾元便径直返回了姜府,这个时候,师兄孙卓也已经听闻消息,特意告了个假,回来探望。
“师弟,师尊已经得知你剿灭血魔帮的事情了,他还特意修书一封,赞扬了你,要我告诉你好好修炼,早日晋升地阶,光耀师门!”孙卓高兴说道。
“是吗?”方乾元接过书信,看了起来。
这封信上,姜云峰赞赏了他配合宗门,斩妖除魔的举动,也深信他能够赢取巨大名望,积累底蕴,为晋升地阶做准备。
方乾元继续看了下去,却是意外现,师尊终于提及,他这些时日以来在何处了。
原来,姜云峰这些时日,是到了一个叫做星界的地方。
星界乃是外域虚空之中,许多彼此相连,拥有广袤范围的洞天世界的总称。八??一? .
如果把整个外域虚空看作无边无际的海洋,诸天星辰和大大小小的洞天世界,是漂浮在其上的岛屿,那么,星界可以说是独立于御灵世界这片6地之外,独立存在的海中群岛。
那里时常都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资粮和生灵,各方宗门,势力,不时在其中交战争夺。
前段时日姜云峰之所以突然离去,就是应宗门征召,前往那里参战!
“果然是参战去了!”
方乾元看到这里,神色一肃。
上次师尊离开得匆忙,又不交代去向,他其实已经有所预料。
地阶高手之间的战争,才是宗门交战的重点,像他这样剿灭血魔帮,只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方乾元现在还不是地阶御灵师,也无力参与到其中,甚至连多作了解都没有必要,也就放下这事。不予理会了。
他要立足当下,做好自己的事情才行。
……
同一时间,南荒东南,一个靠近东海,高达百尺的悬崖上。
“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联起手来,必定可以杀出去,大家一起上呀!”
“对,不要怕他,也不要再有所保留,把你们的杀手锏都使出来。”
“杀呀!”
几名衣着相同,似乎是出自同一势力的御灵师们彼此鼓气,相互提醒,状着胆儿。
但说话那人略带颤音的声音,以及抖的手脚,出卖了他。
在他们面前,是十多具躺倒满地的尸体,一个个都不见完好,像是被锋锐的厉芒切割,残肢断臂抛洒满地。
这当中,甚至还有小半的人没有死绝,正在弥留之际,痛苦呻吟。
恐怖的气氛,笼罩了悬崖上的战场。
一名身穿黑衣,长及腰的英俊青年身姿笔挺,站在那里。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看起来相貌堂堂,身上却仿佛永远缭绕着一层阴云般的黑色雾气。
这青年,正是之前叛出苍云宗,已经彻底堕入邪道的叶天鸣!
他气息阴森,杀机弥漫,听到对方的话语,不予置评,但却嘴角微翘,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就凭你们?”
“啊!”终于有人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突然跨出一步,掌间红芒闪动,带着炽烈的气息朝叶天鸣射去。
叶天鸣手掌一挥,黑色厉芒如同弯刀,轻轻松松,就把那炽烈的气息斩断。
下一瞬间,利刃无声,出现在那人的手臂上,整条手臂掉了下来。
他的利刃仿佛凭空而现,调息运转,也没有丝毫动静,甚至就连凭借气机感应,都无法察觉到其运转的轨迹。
又再刷刷几下,黑芒连闪,那名出手的御灵师就已经四肢断裂,被削成了人棍。
扑通!
又一人倒下,愣了好久,才终于惊觉,究竟生了什么事,凄厉的惨叫响了起来。
“啊!”
“怪物……这个人简直就是怪物!”
“他的灵元没有气息,度也实在太快!”
“我们抵挡不住,甚至无法察觉!”
“这样下去,会死的,全部都会死的!”
“分开逃啊!”
一些人甚至都不顾自己没有飞行灵物的事实,急急忙忙冲向悬崖,就想从上面跳下。
但在这时,叶天鸣再次动了。
他的脚下,原本正常的人影竟然忽然一抖,如同获得生命,从地下飞射出来!
这人影迅化成一头黑狼,向前一扑,转瞬之间,就咬住最近的一人脖子,把他扑倒在地。
噗!
淋漓的鲜血飚射而出,那人瞬间毙命。
这时候,其他人才刚刚跑出几步。
黑狼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却是化成数个略小的身影,如同利箭,朝他们射了过去。
噗噗噗噗!
一声声闷响之中,那些把后背露出的御灵师全部失去抵抗之力,被轻松击穿心脏。
伤口是一片平滑的狭小裂缝,如同被人用吹毛断的神兵刺穿。
叶天鸣结纳前字之印,那黑狼便解散力量,重新跑了回来,如同一滩流水,重新变回他的影子。
这时候,悬崖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已经没有其他能够站立的人了,叶天鸣没有再管,转身就走。
他突然丧失了玩弄这些可怜虫的心情,不打算再继续折磨他们了。
“唳!”
不久之后,一头迅鹰出现在海崖上的高空中,看见叶天鸣,俯冲下来。
叶天鸣微怔,伸出手臂,那迅鹰便落在了上面。
“嘿嘿,天鸣师弟,你这边完事了没有?”迅鹰口中传出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语气略显轻佻,似乎和他非常熟络的样子。
“已经办妥了。”叶天鸣淡然道。
“那就好,我们快走吧,要不然正道援军到来,我们还要和那么多高手开战,可就不妙了!”那年轻女子干笑一声,说道。
叶天鸣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当下祭运灵元,召唤出一头影狼,骑了上去,飞快奔行。
一路无言,他穿过海滩,越过荒野,一直跑出数十里远,最终才在一个树林面前停了下来。
在那里,早已经有几人在等着他了。
为者是一名身材高挑,秀红艳如火的劲装美女,两手交叉,抱在饱满得仿佛要裂衣而出的胸脯前,面带笑意。
这红美女身后,是一名身高近八尺,身材肥胖,看起来像是一个大肉球的肥硕壮汉,正扯着整整一根的巨大牛腿,吃得津津有味。
在那胖子身边,是一名矮矮瘦瘦,看起来像是个只有十四五岁,饥荒灾地里面出来的难民少年,但实际上,面相已经非常老成,至少也有三十来岁。
他身后背着一把短小精悍的利剑,看样式,竟然是一口古修常用的飞剑。
在这三人之后的,是一群服装统一,各自穿着紧身黑衣,气息森然的兵人高手,各自相貌古怪,或带鳞片,或生长角,或长兽毛,整齐排成一排。
“你终于回来了。”红女子笑了一声,对他说道,“我们走吧。”
叶天鸣没有多说什么。自行归队,就准备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对了。”临走之前,红女子突然开口说道,“西南之地,凤林坊那边的确切消息已经传回来了,血魔帮人,的确是被你那曾经的师弟方乾元所剿灭!”
“方乾元……”叶天鸣身躯一僵,停了下来。
红女子见他如此,不禁也跟着停了下来,好奇问道:“师弟,你一直对那人念念不忘,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天鸣沉默良久,摇了摇头,没有多作解释,驱御影狼往前走去。八一??中文 ?1㈧Z?W㈠.??
红衣女子见状,有些不满,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无需多言。”叶天鸣道。
“哼!”红衣女子气恼的冷哼了一声,道,“不过那方乾元也真是蹿升太快了,突然之间就变得名震南荒,这是要被大力栽培吗?”
“师姐你这不是废话吗,千里君方乾元,乃是苍云宗推出的新生代弟子领军人物,将来注定要晋升地阶,甚至成为传奇强者的年轻一代高手,也是正道第一青年高手有力竞争者,这次苍云宗大动干戈,拿血魔帮开刀,就是为了帮他扬名立万,你又不是不知道,正道就喜欢搞这一套。”听到红女子的话,矮瘦男人冷哼一声,说道。
他带着几分不满,对叶天鸣道:“小子,我不管你跟那人有什么瓜葛,但如今入我魔盟,拜在了我们师尊门下,就得抛弃过往一切,断情绝义!”
“如果有朝一日,要你去对付那个方乾元,你也必须得去,不要到时候找个什么借口,就给溜了!”
他似乎对叶天鸣怀着不小的敌意,恶狠狠警告道。
叶天鸣沉默一阵,对他说道:“我不会逃跑的,我也在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嗯?”矮瘦男人微怔,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
“听起来有点意思啊,我们叶师弟和那个方乾元,似乎真的有什么纠葛呢。”红衣女子听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不由自主的舔了舔红艳的嘴唇,露出迷人的微笑。
“就算你不肯说,总有一天,我也会弄明白的!”
……
方乾元屠灭血魔帮之事,正在不断持续酵,名声大噪。
各方人士,都被方乾元在这一战中表现出来的实力彻底震惊了。
“方公子还真是越来越强了,罗真可不是什么无名的小人物,像许平山一样的草莽散修!”
“他虽然也是草莽出身,但却建功立业,打下年入数十万的帮派根基,手底下更是拥有了足足千余之众,光是教中高层,也有数名十转,九转的高手。”
流云洞,几名仙子得知此事,不禁也议论起来。
“他一个人同时对付多名十转高手,更有数十帮中头目和供奉高手在旁……”
“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如果说屠灭满门带着些许水分,但这独闯敌巢,斩杀对方高层,却是无可置疑!”
“罗真那样的一方凡人霸主,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众人当中,最为年长的金仙子感叹道。
“他当时只有七转修为,都那么强大,如今果然是成为十转之中最顶尖的高手了!”银仙子面露苦笑,无奈说道,“原以为这些时日,我的实力也有所提升,还能追赶几分,但现在看来,差距是越来越大……”
“他真的有那么强大?这么说来,他已经达到了凡人的极限,很快就要开始冲击地阶了!”墨仙子林巧却是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不成,我要写信给他,问问到底进展如何了!”
“巧儿,你跟他居然还有联系?”几名仙子闻言,不禁看向她。
墨仙子羞涩一笑,道:“之前他不是向我请教丹青之道吗?说起来,我还是他的老师呢!”
她在这一年当中,的确常与方乾元通信,大多是探讨一些丹青之道上面的事情。
方乾元也时常把自己的画作寄给她。
方乾元担任甲辰队队正,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风土人情,这些东西,恰恰是一直窝在流云洞里面的墨仙子所欠缺的。
不过墨仙子的画技远比方乾元高明,她一边临摹,一边指正,指点了方乾元不少。
金仙子听到墨仙子这么说,不禁暗自轻叹。
“如今的他,的确是你可以随时通信问候,互有往来,但多年以后,就未必了。”
她突然生出几分后悔的心思。
后悔当初方乾元来到此地,没有帮师妹们牵桥搭线,抓住这段良缘。
如果当初就让师妹与之结下情缘,流云洞多年之后,就足以保证无忧了。
“不过,现在似乎也还来得及?待我禀明师尊……”
金仙子目光在银仙子和墨仙子之间游离不定,旋即却是暗暗变作坚定,有了一个惊人的打算。
另外一处,黎门离业堂正在门派总舵后山上的一处竹林中清修。
突然,扑簌簌的声音传了过来,一头迅鹰扑下,丢给他一张符纸。
“大师兄,你要的最新消息!”
“多谢了,林师弟!”
离业堂接过符纸,收起长剑,看了起来。
良久,他默默卷起符纸,再次拔出长剑。
“千里君方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千云岛,花家族地,花无痕正左拥右抱,与自己的娇妻美妾们饮酒作乐。
突然,一个下人带着急信过来,把最新的一份地煞门邸报呈上。
“方乾元!你居然这么强了!”花无痕起先还并不在意,随意扫过,但见报中言及方乾元的丰功伟绩之后,不由得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沉默良久,他突然推开妻妾,一个人登登登登的上楼去了。
“公子,你怎么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血鸦门,6远同样得知了相关的消息。
当时消息轰传,真假难辨,各方势力也不会轻信一家之言,而是要调查清楚。
但如今,又再几日过去,以地煞门的效率,什么真相都该大白了。
一些有条件的势力,甚至亲自派出人马,前往凤林坊查探。
最新的地煞门邸报,便算是给这件事情做了定性,进行权威总结。
结果现,果然确有其事,甚至某些细节,比众人猜测的还要更加夸张。
“果然不愧是你方乾元!我就知道,你晋升十转之后,会是这般的强大!”
6远握紧了邸报,突然却又面露笑意,哈哈大笑起来。
“很好,这才是值得我期待的对手!”
峄城文家,文清翡独坐闺房,看着刚刚送到的邸报,亦是紧捏衣角,为其中惊险刺激暗自担忧。
但看到最后的结果,仍然还是方乾元毫无伤,轻松剿灭血魔帮诸人,又变得眉头舒展,笑逐颜开。
她的脑海中,重现了方乾元一英压群雄的威武英姿,不由得痴了。
“方大哥……”
方乾元开始6续收到峄城文家文清翡,流云洞墨仙子,黎门离业堂,高家高英,华宁城涂明山,双河城凌云龙等人的来信问候。?八一 ? ㈧.?㈧1?Z?W㈧.㈠
不知不觉中,方乾元也有一些同为年轻才俊的人脉了。
除了过去在东关认识,并且持续通信,结下交情的人物之外,就是如同华宁城涂明山,双河城凌云龙这样,天道盟任职期间匆匆来去,结交的一些新朋友。
他们彼此分享消息,交流技艺,抒情怀,各自长辈和背后势力暗中支持。
作为正道阵营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方乾元的光芒,已经开始为世人所见。
方乾元逐一看过,闲聊无事的,便先放下了,询问情况的,也耐心回信解释。
但最后剩下两封信时,他却停了下来,眼中慎重之意都多了几分。
这两封信,分别是文家小妹文清翡和墨仙子林巧的来信。
“方大哥见信如晤:去岁之别,犹在昨日,前书一封,如隔三秋,小妹常盼大哥音讯,月余未得,夙兴夜寐,皆自思量,又恐打搅大哥清修,不敢多寄闲语,今日忽闻你独闯敌巢,斩妖除魔,方知大哥肩负重任……”
娟秀的笔迹,如同一位少女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文清翡挑明心迹之后,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爱慕之心,月余时间来信一封,常述思念之情。
但她乖巧懂事,也能理解方乾元暂时无意风月的心思,知道两人这段感情,很有可能无疾而终,最终只能落个有缘无分。
所以,信中少见幽怨,却反而多出了一种家人般的真挚关怀。
方乾元对其情真意切,也是颇为怜惜和感动。
但为免产生误会,对文清翡的来信,他往往都要斟酌词句,想好了再回复。
他不是那种处处留情之人,所以对待感情之事,极为端正重视。
好不容易,才因多时未见淡去了男女之情的影响,他不想又因为自己的缘故,白白惹下情债。
墨仙子林巧则是在信中追问了一番剿杀血魔帮的详情,要他这个当事之人说明情况,满足好奇之心,但方乾元实在不知如何才能交代清楚。
想了想,自己和墨仙子的结识,是从丹青之道开始,索性作画一副,送给她看好了。
方乾元当即召唤笔仙,祭运灵元,脑海观想当日独闯敌巢,对付血魔帮高层的情景,开始泼墨挥毫起来。
罗真的枭雄气度,嗜心魔蝠的凶残诡异,血魔帮帮众的人多势众,一一跃然纸上。
这大半年以来,他不仅修为提升,实力增长,丹青之道方面的技艺也进步了不少。
而且据林巧所说,方乾元的画作,虽然在技艺上面略逊一筹,但是选题,风格,都颇有大家风范。
他常年游走于各处,见识各方风景,经历各种事情,可是让林巧羡慕不已。
林巧都已经有些厌倦了整日窝在流云洞中,画画宫殿,画画花草,描绘各位师姐和洞中百姓的日子。
她常在信中抱怨,没有机会见识波澜壮阔的奇景美景,天下各方的风土人情。
作为修炼笔仙的画师,需要心中观想,脑海演绎,才能酝酿出更具灵蕴的墨韵,把这一灵物栽培起来。
这种东西,是融炼强化笔仙的重要资粮,单靠闭门造车,是不可能产生蜕变的。
幸而还有方乾元这样的朋友,可以为她提供一些想要见识的事物,极大丰富她观想和酝酿墨韵的题材。
方乾元需要的是纯粹的技艺,林巧需要的是技艺之外的东西,两人正好可以互补,方乾元也很乐意把自己的画作寄给她。
目前为止,方乾元几乎所有的画作,都在林巧那里保管着。
这次也不例外,他画完这一幅画之后,就给林巧写了回信,让她点评,指正,顺便好好保管,他年若有机会,再来取回。
……
回信之后,方乾元又来到姜府外的明心湖畔,继续自己的修炼。
这段时日,他已经通读《血炼**》,找到些许头绪了。
方乾元祭运灵元,看着自己手掌忽然如同染色,变得通红一片。
他并没有按照《血炼**》的原本修炼,而是抽取其中的一些操控精血元气运行的诀窍,融入到自己原本已有的锻体法诀当中。
方乾元这时候已经了解到,《血炼**》本身是一门完整的修炼之法,包含了操控气血,聚敛精元,驾驭相关灵物等等诀窍。
血道本身,也是一个博大精深的道途。
自己原本并无这方面的根基,贸然另起炉灶,并非明智之选。
所以,还是采取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办法。
方乾元看重的有两种法门.
一个是可以用于精血祭灵的灵物狂暴之法,另一个则是操控气血,如同古武秘法强化自身的锻体法诀。
罗真看重,而且曾经使用过的“逆血归流”,被他无情抛弃了。
盖因此招需要豢养血蝠或者吸血藤一类灵物,聚集大量外源精血,为己所用。
如果没有这些精血,“逆血归流”也只是无米之炊,根本不会挥作用。
方乾元本身拥有宝丹带来的强横体魄禀赋,又怎么需要它?
而且贸然吸取外来的精血元气。也有不小风险,力量混杂只是其一,运用起来,也远远不如自身力量来得可靠。
不过方乾元虽然摒弃了这一招,仍然还要修炼它。
因为利用《血炼**》所催动的精血祭灵效果,想要变得更加,就必须逆运“逆血归流”。
它等于是把这一招反着运用,以自身为供体,强行催化灵物的力量。
而催动之后,后者的操控气血法门,也是相辅相成,可以更好的挥这股注入灵物的力量,甚至能够挥出像涂明山一样的无形暗劲。
这对本身体魄强横,拥有宝丹作为底蕴的方乾元而言,是一个极大的提升。
“喝!”
当方乾元看到自己的手掌变得通红之后,催运法诀,立时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元气在其中聚集起来。
这股元气并非灵元,而是生命固有的纯粹力量。
这正是精血元气的力量。
方乾元的手掌瞬间变得硬如坚铁,猛然用力一劈,就朝湖边一个木桩推去。
轰然一声,手掌应声而入,如同铁锹,深深扎入了木桩之中。
看到这个结果,方乾元默默检查了一下,暗自点头。? 八一中??文 ?.㈧1ZW.
“破坏力尚可,但还是不如灵元。”
“按理说来,我的精血元气足够强大,那么,是不够凝实,还是调动的不多?”
“两者都有可能。”
“再来!”
他又再一次祭运气血,猛然轰掌。
“啾!”
不远处的湖畔空地上,小白正盘卧在一旁,懒洋洋的晒太阳。
它的眼瞳中,倒映着方乾元不断苦练,琢磨功法的身影。
不多时,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假寐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接连小半个月,方乾元都一直在这处地方苦修法诀。
“天霜掌!”
随着他再次祭运力量,气血和灵元混合一体,带着青红相间的光芒浮现出来。
这股光芒,比起过去,强烈凝实了许多。
一股阴寒力量袭杀,方乾元的身前,木桩突然毫无征兆凝结冰霜,紧接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
木桩结冰,原本就已经变得脆弱,瞬间化为漫天的木屑和冰渣,四散飞舞起来。
惊人的破坏力,把整个木桩都摧毁殆尽。
“成功了!”
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暗自对自己说道。
这些时日,他都在尝试把古武秘法当中催运精血元气的诀窍融入天霜掌中,为这一法诀再添威力。
结果却是现,无形劲力包裹极致冰寒,立刻拥有了纯粹力量和寒冷双重属性。
一掌下去,不但能够冻结敌人,更是能够趁此机会施加打击。
像是木桩靶子这种东西,轻易就彻底摧毁了。
虽然这本来就是易损之物,但方乾元本身也没有消耗什么力量,只是随手一而已。
如果换成山石,玄铁,甚至拥有灵元的御灵师身体,同样会有不俗的效果。
这是一种加持之法,能够确实增强攻击的威力。
“很不错,我已经掌握了催运气血的诀窍,该是时候尝试另外一种运用之法了。”
方乾元看了看四周,现小白正在几十丈外的空地上,追着一只蝴蝶跑。
他叫了一声:“小白,快过来!”
小白的耳朵竖了起来,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蝴蝶飞远,但还是很快掉转头,如同一道白箭飞射过来。
片刻之后,小白停在方乾元面前,蹲坐下来,偏着头,带着几分疑惑看着方乾元。
方乾元笑着说道:“小白,你先坐在那里别动,我们来修炼一门加持秘法。”
他吩咐小白保持静止之后,结纳斗字之印,全身精气流转,突然化作一道红芒,凝聚在他手掌。
“精血祭灵,着!”
方乾元手指一拢,向小白指去。
忽的一声,小白全身灵元气息忽变,染上了一层宛如血迹的红色。
强烈的血芒在它身体表面浮现出来,如同火焰熊熊燃烧。
它原本是一条白狼,但是经此秘法加持之后,形象忽变,不但形似一头燃烧着火焰的血狼,身躯也膨胀了一圈,变得更加巨大威猛。
“成功了!”
方乾元心中一喜。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先修炼好了操控精血元气流转的秘法,再来运用此法,就是水到渠成!”
“这些东西,在血道本身,都是一体的。”
小白见到自己身上“着火”,似乎也吓了一跳。
它弓起了身躯,呲牙咧嘴,出低吼,但随即便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机包裹了自己。
那是方乾元的精血元气,燃烧的时候,为它提供了强劲的力量。
“小白,使用爪击攻击!”方乾元一指木桩。
小白照做起来,只见到,狼爪一挥,血芒闪过,轻易就把前面的木桩拍成了碎片。
它的狼爪之中,似乎长出了寸许长的血刃,按在地面,甚至犁出几道深深的印痕。
果然是得到了加持,力量变得强大起来。
方乾元紧接着再下命令,让小白尝试奔跑,跳跃,甚至使用冰霜之球,风刀霜剑等法术。
结果现,这种加持是宛如灵元暴涨的全面强化,对于增强气力,耐力,拥有着不俗的效果,甚至就连宝丹药力的再生功效,都转移了几分在灵物身上,能够以转化灵元的方式治愈伤势。
这对灵物的战斗力,是个显著的提升。
“真是好极了,我以前还正愁苍狼品级太低,无法承受更多灵元,因而战力有限,但这下就可以充分挥我的体魄优势,把自身力量分享给它们了!”
方乾元心中满意之极。
一直以来,他都自身实力太强,反而掩盖了麾下灵物的光芒,使得它们作用鸡肋。
这对寻常御灵师而言,根本不是问题,因为他们自身体魄和灵元都没有太大优势,只能够按部就班,挥灵物的作用。
但方乾元不同。
方乾元服食过神秘宝丹,拥有着乎寻常的力量,本身就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凡特性。
和他自身相比起来,普通的苍狼,甚至青眼苍狼,都显得太孱弱了,根本无法相称。
这是御灵师的一大忌,自身和灵物差距过大,无法充分利用。
不过强大的御灵师手里,一般也会顺带豢养一些这样的灵物,作为过渡灵物,或者偶尔的备用。
方乾元也多用本命灵物小白的力量来战斗,因此,并未觉得如何不妥。
再后来,他又开始修炼灵阵借法,把这一问题解决。
但即便是灵阵借法,也无法在平常充分利用普通灵物的战力,因为灵阵借法是绝招,是需要决胜之时,一两击之间的事情,并不适合寻常程度的战斗。
但如今,方乾元总算是找到了一种充分利用灵物战力,哪怕寻常苍狼,也能挥出堪比上品灵物实力的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充分利用自身优势,施展精血祭灵之法!
寻常御灵师的体魄并不强大,要把这招作为拼命之时的手段,而方乾元,只要不一下释放所有的精血元气,而是有计划的运转加持,就能通过刺激宝丹药力,持续多次施放,赋予灵物临时的强大力量。
这是把自身力量加持在灵物身上,均衡自己与灵物的差距,已经可以说是一种非常高明的运用手段了。
于是,被激了修炼热情的方乾元,继续苦练这一招。
从最开始的略显生涩,到逐渐掌握,再到运用自如,方乾元只花了短短月余时间。八一??中文 ?1㈧Z?W㈠.??
这对方乾元而言,又是一个明显的提升。
方乾元越感觉,人阶十转这个境界,果然是前景远大。
难怪有人会说,同样十转,实力差天隔地。
“这些种种,的确有助于实力的提升,而且对敌的手段变多,也能更加从容应付。”
“不过除了我之外,其他晋升十转已久的高手,想必也都在尽可能增强着自己的实力。”
“这就要看各人的天资和机缘了。”
“像罗真这般的人,是受到资质所限,但肯定也会有另外的天才之辈,能够把十转实力提升到一个无以加复的境界,成为人阶之中的顶级高手。”
“那样的高手,即便是我,也不可能轻松对付。”
方乾元并没有骄傲自满,他知道,真正的强敌,绝对不会是罗真那样的人。
而且,和地阶比起来,十转高手无论实力提升少许,还是翻倍,甚至提升数倍,都毫无意义。
再强的人阶高手,也只不过是人阶而已,人阶再强,调动的也只不过是自身的力量,而地阶,能够与天地共鸣,感应天地元气!
他们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天地之威,驾驭的灵物,也是荒兽,大妖之流,根本不是人阶御灵师所能企及。
所以,人阶御灵师提升自己,并非是要追赶和地阶的差距,而是要积攒底蕴,为晋升地阶做准备。
这么做,意义还是不小的。
毕竟地阶高手再强,也不会轻易干涉人阶之事。
提升实力,足以让自己在人阶之中纵横无敌,占据最大的资粮和最好的晋升机会。
而且这些种种,也是在积攒晋升地阶的底蕴。
一旦突破,同样会反映到地阶境界的运用之上,成倍放大这份实力的差距。
又一日,方乾元结束修炼,从明心湖返回。
姜府管家福伯走了出来,对他说道:“公子,庶政院金管事来访。”
“哦?金管事来了吗?”方乾元接过府中仆从送来的毛巾,擦了擦手,道,“那好,你把他请过来吧。”
他又对跟在一旁的小白道:“小白,你自己玩去吧。”
小白听到,一溜烟转头出了门,就往后院跑去。
方乾元也没有管它,坐在椅子上,等着金禄过来。
不久之后,府中仆从就领着金禄过来,他见到方乾元,面露笑容,第一句话就是道喜。
“乾元,大好事啊。”
方乾元笑问道:“金管事,你给我带什么好消息来了?”
金禄道:“当然是血魔帮名下的产业分红了!现在血魔帮名下的各个基业进项,以及能够长期经营的生意,矿脉,都被清点出来了,除去与其他邪道势力合流,难以夺取的之外,其他大多都已经重新盘账,核实分润了,宗里决定,将其中大约两分利分红给你,共计万余上下灵玉,随年景上下变化。”
“这是清点出来的账目,你可以看一下。”
金禄说着,把一本厚厚的账本交给了方乾元。
方乾元点点头:“好。”
他虽然不懂经营生意,但却也知道,宗门不会在这方面动手脚,毕竟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真传弟子是宗门的统治阶级,这些红利,也是统治力的表现。
它们都是用于人阶弟子积攒底蕴,晋升地阶所用的。
如果自己能够晋升地阶,自然能够长久维持,哪怕将来经营不善,将要解散,也照样能够分得大笔好处。
而如果自己久久未能晋升,甚至彻底丧失潜力,那就把账目算得再精也没有用,各方上下其手,总是能够找到克扣的理由。
所以,方乾元只是稍稍看了一遍,就把它放下。
金禄对方乾元道:“这段时间,凤林坊内风起云动,邪道高手无忧子曾经过来查探,但却被我正道高手候个正着,最终打退,后来,又有各方绿林高手和魔盟修士往来,与木家为的当地正道势力交战,不过,没有了血魔帮这个地头蛇,他们也无力颠覆正道秩序,只能四处破坏劫掠,现已被彻底打退。”
方乾元问道:“这么说来,当地的局势已经趋于平稳?”
金禄道:“可以这么说,如无意外,应该是要安稳下来了。”
方乾元闻言,微微点头。
御灵世界中,曾经有过一段五域大战,各方宗门势力相互攻伐,混乱不堪的时期,各方势力都吸取了足够的教训。
所以,现在的和平时期,大家都有所节制,讲究斗而不破。
除非哪一天,正邪阵营之间的平衡再度被打破,否则,不太可能生某个天阶高手,地阶高手亲自出手,屠灭凤林坊一带正道势力的事情。
而凤林坊一带的人阶邪道刚刚遭受重创,也实在无力进行反击。
他们只有在高阶御灵师的扶植和支持下,暗中展,图谋东山再起,但那已经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金禄随即却是又道:“不过,你也得小心才行,虽说邪道高手不会刻意针对你,但若遇到,想必也不会无端放过。”
“总之,不要自己撞到他们的手里!”
方乾元深以为然道:“我知道。”
金禄跟方乾元交谈一番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方乾元收起账本,让人帮他送回自己所住的明心阁中。
吃过饭后,方乾元继续琢磨秘法,推演《血炼**》当中,有关强化精血祭灵的种种诀窍。
世间原本并无绝招,钻研,琢磨的人多了,也便创造出来。
方乾元继承了前人的智慧,自己又开动脑筋,或有机会改良成为自己的专属绝招。
方乾元感觉,既然自己拥有神秘宝丹带来的强横体魄,或可运用在这一法诀当中,形成独属于自己的绝招。
这一绝招,应该远胜寻常人施展的精血祭灵之法。
不过绝招毕竟是绝招,哪怕只是小小的改良,也要经过千锤百炼的研究,验证,否则的话,练出了岔子,走火入魔都算轻的,残废陨落,才是真正的可怕。
方乾元眼下已经走到了人阶境界的极限,一切都是为了积攒晋升地阶的底蕴,但也犯不着太冒险。
“要不然,托人帮忙弄个血道的灵物来用?”
御灵师的力量根基在于灵物,方乾元自觉缺乏操控精血元气的能力,那么,正常的思路就是通过灵物来施展相应的借法之术。? ? 八一中?文? .
不过,想到应该要用什么灵物,方乾元又迟疑起来。
不是没有选择,恰恰相反,合适的选择,实在太多了。
他现在晋升十转,可以承载更多的灵物消耗,而灵物种类繁多之极,与血道相关的,则有魔蝠,血蝠,吸血藤,各种虫类,妖灵,血神。
但这些灵物自成体系,每一种对他而言,都是全新的属种。
这些灵物,每一样都要花费时间精力去熟悉,才能逐渐掌握,而若想要精通于它,起码也得一年半载的时间。
它并不像普通的狼类灵物,只要他运用野兽之心,就能轻松驾驭。
“如果对手中灵物不熟悉的话,无法运用得当,还只是轻的,遭到反噬,甚至损耗根基,都是常事。”
“我眼下修炼上进,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以及积攒晋升地阶的底蕴,不能适得其反。”
左右为难之际,方乾元想起了师尊。
师者传道授业,这个问题问他正好。
由于姜云峰不在眼前,方乾元只好修书一封,说明自己的情况,并在末尾附上疑问。
写完信后,方乾元亲自去了总舵一趟,把它交给庶政院的金禄。
金禄看到,告诉他道:“我们会尽快给你把信寄出去的,不过星界广袤,也不能保证立刻就送到万里君手里。”
方乾元问道:“那要多久才行?”
金禄道:“这个可说不准,他们常年在外巡弋,十天半月返回驻营一趟,也是有可能的,如果运气正好,刚好就在营中,那就两日之内能够送回,如果不在,那就得等到他回来了。”
方乾元道:“没关系,我不急。”
话虽如此,五日之后,方乾元还是就收到了回信。
他外出给群狼放风回来,迫不及待打开信封,惊喜现,师尊果然对自己的疑问作出了解答。
姜云峰先是肯定了一番借鉴血道的做法,并提出,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但既然已经选定了主修冰霜天狼这一本命灵物,还是要以冰霜力量为主。
血道秘法可以作为辅助之用,强化冰霜威能,但不能喧宾夺主,反过来压住主修灵物。
无论从消耗的时间精力资粮,还是运用之中的便利自如,它都是远远不及本命灵物的。
至于方乾元想要增添的辅助灵物,姜云峰也指明了几种,尤其推荐蛊虫类灵物。
“蛊虫类?”方乾元看到这里,不禁微怔。
已知的灵物,包含天地之灵,蠃,鳞,毛,羽,昆,以及植物类的乔灌草蔓菌诸类。
天上飞的,地面爬的,水里游的,各种各样的,基本上都包含在内了。
其中狼类和各种妖兽,灵兽,就是算在毛兽一类,而虿虫,焦螟之属,都是昆类。
不过方乾元以前在宗门大比见过焦螟之属,甲辰队任职历练期间,也见识过不少其他虫类灵物,还真没有怎么见识过蛊虫类。
御灵世界中,蛊虫专指人工培育的特殊虿虫。
它与一般的虫类绝不相同,乃是古代法道之前,延及上古时代,巫道盛行之时,就已经出现过的古老之物!
巫道把蛊虫视作天地之精,甚至据传说,有操控蛊虫的蛊师,蛊仙,能够自成格局,像操控灵物一般操控各种各样的蛊虫去施展神通法术。
随着时代变迁,它被逐渐并入了御灵师的体系,但是仍然五脏俱全,单单蛊虫一类,就博大精深,完全足以支撑起一个完备的道途体系!
姜云峰似乎也知道方乾元对此了解不深,简单介绍了几本相关的典籍,让他有时间去总舵藏书阁翻看一下。
与此同时,他也直接指明了一种可用的奇蛊——金蚕蛊!
“金蚕蛊并非特定蛊虫,而是将诸多虿虫一起装入瓮缸密封,弱肉强食,相互搏杀淘汰祭炼而成,最后剩下的一只虿虫,整个生命形态都生变化,一般都是形似巨蚕,通体金黄,因而得名。”
“金蚕蛊乃是蛊中之王,由各种虿虫相互吞噬进化所得而来,想要育得金蚕蛊不难,但极品品级,并不易得……”
“如你有机缘,可取一极品金蚕植入体内,作为副心使用,它将为你运转气血,催化灵元,极大强化肉躯实力。”
“若有可能,甚至取得配对的阴阳金蚕,以本命相连之法,建立虚空通道,分别植入你自己和本命灵物体内,如此一来,血脉相连,便可以源源不断传输精血元气,相互分享精血元气和分担所受伤害……”
“此术乃是蛊师秘传,不过本宗藏书阁亦有收录,完全足够人阶境界修炼使用……”
姜云峰不但在信中介绍了这种蛊虫,甚至还说明了金蚕寄生,虚空通道,血脉相连等等秘术。
方乾元看得眼中异彩连连,没有想到,虫类灵物当中,竟然会有如此奇妙无穷的存在。
“看来我对灵物的了解还真是太少,没有想到,灵物之间,竟然也有如此精妙的配合。”
“据师尊所说,金蚕寄生之术,可以极大掘宿主本身体魄潜力,我本来就有宝丹提供的药力,不断强化体魄,再得这一金蚕寄生,必定是如虎添翼,能够建立虚空通道,血脉相连的话,更是能够极大裨益小白,使得它成长为跟得上我脚步的强大灵物!”
“好,就这么决定了!”
虽然姜云峰在信中也说明了,极品金蚕蛊并不易得,但方乾元料想,自己已经小有家底,砸钱下去,就不信捣鼓不出一只极品金蚕蛊出来。
不……不只是极品金蚕蛊,更要成双成对的极品阴阳金蚕,要用,就用最好的!
方乾元下定决心之后,便让管家福伯通知金禄,约定时间,商谈要事。
金禄得知方乾元有事找他,自然是放下手中其他事务,专程等候,方乾元带上灵玉,专程拜访。
在金禄当值的庶政院堂口内,两人分宾主坐了,方乾元也不客气,开门见山,说明自己的来意。
“金管事,劳你帮个忙,我想采购大批虿虫,用作修炼……”
“什么,虿虫?你这是打算转修驭虫奇术了吗?”
金禄听到方乾元的要求,大吃一惊,几乎还以为,方乾元打算转修驭虫奇术了。八?一?? ≈.≥=1≤Z=W≈.
方乾元道:“不,我是打算把它们作为祭炼蛊虫的材料。”
金禄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不过祭炼蛊虫,也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金管事对此也有所了解吗?”方乾元虚心请教道,“不知此间可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金禄道:“祭炼蛊虫,可以说是诸多灵物融炼手段当中,最为原始的一种了,只不过,寻常融炼强化,都是以某一灵物为根本,天材地宝为辅助材料,而祭炼蛊虫,却是诸多虫类灵物散乱混合,并不区分根本和材料的区别,所以也有人把这一祭炼之法单独分类,称为‘合炼’!”
“‘合炼’有三大难处,其一,是合炼所需灵物根本不定,需要通过大量灵物来尝试进行,机缘巧合之下,产生蜕变,才能继续进行下去,一般而言,大型灵物都无法采用此等方法,因为大型灵物真灵本质稳固,极难产生变异,反而是小小的虫子,拥有惊人的变异和进化潜力。”
方乾元听了,问道:“这么说来,它是限定了,要用在虫类灵物之中?”
金禄道:“不错,一般都只有虫师,才会用到这种法门。”
金禄又道:“其二,是合炼所需的材料太多,即便一只虫类灵物,单价远远低于兽类灵物,但是投入总量太多,也不是那么容易寻得的。”
“它还得配合一些融炼强化的宝材进行,所以,资粮消耗极大。”
“但这两点难处,都是可以克服的,限定虫类灵物也好,资粮消耗极大也罢,对于拥有势力支持,本身财富也充足的人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真正的难处,还是在第三点,此法极其依赖运气,有钱也不一定能够成功!”
“哦?此话怎讲?”方乾元问道。
金禄解释道:“想必你也已经知道,虫类灵物炼制成蛊,是彼此竞争,吞噬,击杀对手,吸取对方真灵和力量为己所用,在这过程,会生变异和进化,诞生出种种千奇百怪的蛊虫。”
“尤其是金蚕蛊这一类的蛊虫,变异进化的过程,更加激烈,难以掌控!”
“这跟第一点难处有关,因为要使得合炼能够进行,选定的虫类灵物,本身就是拥有惊人进化潜力的存在,如同白纸,容易作画。”
“你想想看,不投入各种虫类灵物不行,一旦投入过多,又如同千百颜料一同落下,最终的色彩和图案,岂能如一?”
“蛊虫虽然有分类和属种,但有的时候,彼此外形,大小,力量属性完全不同,就连真灵本质,都是千奇百怪!”
“这真的太依赖运气,万一最终炼废了,耗费巨资,得出无用的蛊虫,也只好当作打了水漂!”
“这样啊……”
方乾元听到,不由得沉吟起来。
但他只考虑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道:“那也无妨,千金散尽还复来!”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金禄确认道。
“下定决心了。”方乾元笑道,“你不是说,要看运气吗?既然有不好的结果,那么同理可知,一定也有出人意料的好结果。”
“这个,还真有!”听到方乾元这句话,金禄神色复杂,带着几分神往,说了起来,“我曾听说过,数十年前,有一位草莽出身的虫师,撞大运炼出‘复活蛊’的事情!”
“据传,其人原本只是一名穷困散修,走投无路之下,把自己手中仅有的几种虫类灵物,混合一些奇奇怪怪的宝材进行合炼,结果机缘巧合之下,拥有了堪比‘滴血重生’的血道天赋能力,寄生于人体,能够肉身不死,命元永续!”
“他正是凭借这一蛊虫,不断挑战强敌,屡次复生之后,夺得真正的上进机缘,后来晋升地阶,甚至天阶,成为一代强者!”
“你说的……是邪道的天阶高手,不死邪王?”方乾元听到,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
“不错!”金禄说道。
“我只听说过,邪道有一位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名为不死邪王,但却不知道,他竟然也有这等往事。”方乾元感叹道。
“所以合炼蛊虫这种事情,就像是撞大运,万一祭炼出什么强横能力,那就真是赚大了,不过,不走运的时候,即便天下大宗举阖宗之力来进行炼制,也未必能成。”
金禄说到这里,又再提起了当年的一件趣事。
“想当年,不死邪王晋升天阶之后,这段故事被人挖掘出来,广为流传,整个天下,都曾兴起一股合炼蛊虫的热潮,但各方势力除了白白浪费资粮,产生了一大批稀奇古怪的蛊虫之外,什么也没有捞着。”
方乾元忍住笑意,暗暗点头。
对寻常御灵师来说,极品的人阶灵物,也可以称作是宝贵了,但各方势力,投入大代价去祭炼这种低阶御灵师就可以使用的“复活蛊”,没有成功复现,那就绝对是亏大了。
再后来,想想这种蛊虫也不是当真无敌,才终于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放弃了这一探索。
但金禄就是用这个事例,向方乾元说明合炼蛊虫的偶然性,有的时候,当真不是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有可能得到惊喜,也有可能收获失望。
“我想要的金蚕蛊,只要拥有血道能力,能够帮助控制精血元气,联通彼此就行。”
“这并不是什么稀罕难得的力量,就算真的炼废多只蛊虫才能得到,只要最终还是出来了,都是值得的!”
方乾元听完他所说,依旧坚持说道。
金禄想想也是。
虽然合炼蛊虫,并不容易控制最终结果,但大体的方向,还是可以掌控的,而且对方乾元而言,投入几千上万灵玉都不算什么,真的运气不好,没有炼制成功的话,再多投入一些,怎么也该能成。
这是他和草莽散修最大的不同,草莽散修,需要极佳的运气,才能获得这类蛊虫,但方乾元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足够了。
数日之后,苍云宗总舵中,金禄带着四名宗内御灵师和两名随从,以及几口大箱子,来到了姜府。八?一?? ≈.≥=1≤Z=W≈.
“吁!”
马车缓缓停下,金禄率先跳了下来,招呼随从:“把东西搬下来,小心一点!”
随从当即照做起来,而那些御灵师,则是收起坐骑,在旁观看。
“轻点,轻点。”金禄叮嘱道。
不久之后,方乾元闻讯出来,看到金禄监督随从做事的一幕,笑问道:“金管事,早啊,事情都办妥了吗?”
“放心吧,我金禄办事,肯定弄得漂漂亮亮的,这不,你要的第一批虿虫,就已经运到了。”金禄指着带来的几口大箱子说道。
他随即吩咐道:“打开来。”
杂役依言把箱子打开,取出一层层的方形木盒,总共有十层之多。
还未打开盒盖,众人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响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
等到打开木盒,众人见到的,却是一个个被板材隔开的小格子。
这些虿虫,全部都分开装在格子里面,彼此之间并不能够接触。
第一口箱子的木盒打开,里面全部都是一个个举着双螯,尾勾高高举起的蝎子,颜色各异,小者只有指头大小,大的过两寸。
“都是蕴含一丝灵性的各种毒蝎!你看,这是花青,这是黑金,这是乌石,这是黄云……”
金禄如数家珍,向方乾元介绍着这些毒蝎的种类。
方乾元满意点头。
紧接着,金禄又让人打开第二口箱子,这里同样有足足十层之多,打开一看,全部都是蜘蛛。
一个个蜘蛛,或红或绿,乌黑亮,甚至五色斑斓,一看就是真正的剧毒之物!
这些同样都是蕴含灵性,或者经过变异的品种,自然界中绝少存在。
然后,又是第三口箱子。
这里装着的是一只只的蜈蚣。
蜈蚣并不大,但却个个甲壳亮,螯足尖锐,长着令人心悸的大毒牙。
鬼面纹,花龙,铁将军,白螯……
它们同样带着各异的颜色,各种花纹斑点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都是珍贵的剧毒虿虫。
第四口箱子里面,装的是一种形似蝗虫,又似甲虫的带壳毒虫,这种毒虫,叫做烈虫。
第五口箱子里面,装的是一种形似蠕虫,通体米白,但却在背后长着一条条彩线,看起来也同样蕴含剧毒的毒虫,这是蛴虫。
第六口箱子里面,装的是一种如同蚯蚓大小,但却长着细密鳞片和三角头的小蛇,这种叫做虵虫。
足足六口大箱,每个箱子,有十个木盒,每个木盒,又分别有纵横各十,共计一百个格子,总数就是六千。
“这里的每一只虿虫,都是真正的异种,或者成精之物,价值数十灵石到一枚灵玉以上,绝对没有用凡俗毒虫凑数,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商会收集齐备!”
“这次采购,一共花了六千灵玉,其中五千是这次的货款,另外一千,是下批购买所需支付的定金……”
方乾元检查了一下,现这些虿虫都是按照自己意愿采购的大类,为了提高变异进化的可能,还尽可能的选购了各种各样的品种。
这也亏得是金禄出面,还有宗门高层在背后支持,否则的话,普通散修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弄到这么多的各种虿虫,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事情,十转的散修高手,积蓄或有成千上万,但也不能这么容易。
方乾元略作感慨,便对金禄道:“辛苦你了,金管事。”
金禄摆了摆手,又道:“这是我帮你从各个行院找来的虫师,暂时以宗门任务形式征召,你只要担负每月百枚灵玉的费用,就可以临时雇佣他们做事了。”
“见过方公子!”四名御灵师听到,当即向方乾元拱手行礼道。
“接下来我有一些事情要请教各位,以及请你们帮忙,就有劳各位了,还请多多指教。”这些人都是有专精技艺的人才,虽然份属内院弟子,属于执事一类的身份,但方乾元对待他们,仍旧非常客气。
几名御灵师见方乾元如此尊重他们,也是大受感动,连忙道:“不敢当,我们接受宗门任务,前来为方公子效命,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
金禄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方乾元点点头:“金管事,请便。”
金禄离开之后,方乾元问四位御灵师:“四位前辈,不知怎么称呼?”
四人便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方乾元默默记下了。
他们分别叫做戚田,王威,林白阳,昌河,都是来自各个行院,修为九转的御灵师,主修虫类灵物和相关的驭虫之法,因此也可称作是虫师。
之所以需要雇佣他们,是因为术业有专攻,他们肯定比方乾元这个门外汉更加懂得合炼蛊虫的相关之事,就像上次,方乾元为了增加对抗幻术的经验,也曾托师兄请人来进行陪练。
方乾元问道:“这次我雇佣四位的目的,四位想必都已经清楚了?”
其中一名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中年男子道:“清楚了,方公子打算合炼蛊虫,得到蛊中之王金蚕蛊,但缺乏经验和人手,需要我等相助。”
“实不相瞒,这种事情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我们增加不少实际炼制的经验,如果不是宗门规矩在,我们都想倒贴灵玉给方公子您了!”
“正是,方公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来做就是,千万不要客气!”
其他人没有反对,反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方乾元祭炼金蚕蛊的过程,肯定需要他们帮忙,但他们不怕劳累,不怕辛苦,就怕方乾元不肯给他们机会。
方乾元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些人没有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和财力,这种开支以万来计的合炼,并非易事,像这种有金主斥资进行,让他们协助的事情,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愿意倒贴钱来给人使唤,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却是大实话。
方乾元让府中奴仆小心把虿虫搬进里面。八?一? ? ≥.≥≤1≤Z≈W≈.≥
姜府很大,在明心阁前都有单独的园子,因此地方完全足够。
方乾元并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召来福伯,让他帮四位虫师安排食宿,解决了暂居此地的问题,这才问四位虫师是否要先休息。
戚田看了一眼他人,道:“还是不必了吧,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对。”
“我们没有所谓,随时都可以开始。
王威,林白阳,昌河等人自然是应和道。
方乾元略作沉吟,道:“那好,尽早开始吧。”
这些虿虫都是自然界的中异种或者成精之物,价格要用灵石,甚至灵玉来计算,而不是世俗金银。
因此,搬运过程,都没有死伤,仍旧生龙活虎。
在戚田的提议下,方乾元先拿出几枚灵玉,让他们合力勾画了一个简单的聚灵法阵,保持灵气供养,然后才让人取来几个如同脸盆大小的瓦瓮。
这些瓦瓮叫做斗盆,并不是凡俗器皿,而是专门用于合炼所用的法器。
这种东西,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虿虫和蛊虫,不至于在这过程让它们逃走,生意外。
方乾元凭着自己真传弟子的身份,从宗门庶政院借了五个出来,光是押金都交了足足三千多,简直可称金贵。
如果没有这种东西,合炼的过程,就危险多了。
“方公子需要的是气血类蛊虫,这种能力,并无定数,在多种异虫当中都有可能出现,因此最初的选种并没有特别要求,随意选取某种虫类开始合炼就行了。”
“我们要先培育出一只可堪使用的蛊虫,然后进行定向培养。”
戚田等人给方乾元解释道。
虽然合炼之法,难以保证属性稳定,但自然界遵循着弱肉强食的原则,只要拥有某种能力的蛊虫极为强大,一直生存下去,它的能力,是不会轻易消退,或者被别种蛊虫力量中和,吞噬的。
合炼蛊虫,所要做的,就是在稳定和变异之间保持平衡。
稳定,是指异虫的根基扎实,气血稳固,真灵本质也不会轻易改变,这就能够保持自我,不丧失原本特性。
而变异,却是诞生全新能力和强大力量所必须,与稳定相矛盾。
在这两者当中取得了平衡,产生的定向变异,就叫做进化。
虫类灵物可以变成强大的蛊虫,然后以通灵之法驱御,转化成为灵物,多赖进化手段!
方乾元听了,暗暗感慨:“一阴一阳谓之道!小小虫子,也有这么大的学问!”
戚田小心翼翼的用木勺托起一只色彩斑斓的银毛蜘蛛,放入斗盆中,这时候,王威也勾起一条“花龙”蜈蚣,放入同一斗盆。
两只虿虫相遇,各自性情凶猛,不容对方,自然而然,一场恶斗就此上演。
只见“花龙”动作迅捷,几乎是带着残影向银毛蜘蛛扑去,但却被银毛蜘蛛轻巧一跃,躲开攻击,攀爬到了瓮壁之上。
“花龙”见一击不中,勃然大怒,竟然出了嗡的一声。
一股奇特的力量,从它鸣叫之中散溢而出。
银毛蜘蛛顿时僵了一下。
“花龙”见状,一跃而起,一股如同烟雾的黑气朝对方喷了过去。
这次银毛蜘蛛终于没有避开,被当场喷中。
片刻之后,银毛蜘蛛便缩成一团,从上面掉落下来。
“花龙”连忙上前,与它激烈撕咬。
银毛蜘蛛根本不是这蜈蚣的对手,不一会儿,就被咬死,活活吞噬。
这些虿虫都是**,拥有肉身的灵物原身,虽然得到灵气供养,不至于死去,但在运输和储藏的过程中,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
这是为了触它们的凶性和食欲,通过最为原始和血腥的相互吞噬,来实现祭炼!
毫无疑问,这头“花龙”成为了胜利者,因此得到进食和有可能的进化机会。
戚田连忙把相斗双方的身份和结果记录下来,并为这一“花龙”编好号,以备待用。
“我也来试试!”方乾元见状,好奇取过另一斗盆,让两只虿虫相斗。
王威,林白阳,昌河见状,也各自忙碌起来。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无非就是让虿虫相斗,然后各自记录在案,以备待用而已。
但方乾元这边运气不好,两只虿虫斗了个旗鼓相当,竟然同时中毒,一命呜呼。
“这种虫尸没甚用处了,或可保存起来,作为其他毒虫的食物,但说不定就把那种毒虫给喂死了,白白损失。”戚田说道。
“这是为何?”方乾元虚心请教。
戚田解释道:“一般而言,战斗的过程,就是彼此毒性和灵力相互侵蚀,适应的过程,胜者为王,吞噬对方,甚至完全吸收都没有问题,但若缺乏这个过程,一下不劳而获,反而不利于进化。”
“当然,异虫之间,彼此能力和特性相互克制,存在什么特殊的效果也说不定,也有可能正好克制住对方毒性,直接喂出变异体……”
“而且,某些异虫经过数次的变异甚至进化,也都会变得能够承受这种低等变异体的毒性,但要等到它们饥饿,才会对这种虫尸生出兴趣,到那时候,毒性都散失掉了。”
方乾元想了想,道:“那以后再留吧,这两只就不要用了,直接处理掉。”
戚田点点头,依言照做。
这些虿虫都蕴含剧毒,虽然品级不高,对他们这些御灵师而言,不算什么,但凡人可是触之立毙,要非常小心,妥当处置才行。
戚田的办法,是让人在院子的一角生起火炉,直接投入里面。
有些毒虫的尸体被焚烧之后,会产生有毒的物质,但亦可以利用特殊的矿物进行消解。
几日之后,戚田等人手中6续得到了一些经过数次变异的虿虫。
这些都是利用各种挑逗折腾的办法,把它们弄得饥肠辘辘,仅以灵气供应,维持生机和活力,然后相斗,彼此吞噬而育成。
这些变异虿虫尚还无法确定特性,又再一次彼此相斗,继续促使变异。
如是循环,又再几日过后,终于,第一批成蛊的产物诞生了。
它们各自拥有的凡力量,也逐一显现了出来,结果却是让人大为失望,一个拥有血道力量的蛊虫也没有得到!
“其实,这些进化异虫,已经算作是真正的蛊虫了,倘若通过灵阵转化成为灵物,也是可用的东西。八一中文 ≥.≠=1≤Z≥W≥.=”
见到这样的结果,戚田等人都安慰方乾元。
方乾元倒是无所谓:“没有关系,继续。”
他下定决心,花了数千灵玉来买虿虫当材料,甚至还一度准备定金,做好了花费数万灵玉的准备!
这份决心,绝对不是区区几百灵玉浪费掉就能够动摇的。
而且这一批进化异虫,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等到祭炼出方乾元想要的血道蛊虫之后,还有可能把它们当作食物,或者磨练的对手。
见方乾元没有受到失败的影响,戚田,王威,林白阳,昌河四人也是暗暗佩服,再次按照他的吩咐,合炼起来。
“嘶!”
又一日,斗盆之中,传出了尖锐的嘶叫之声。
一头通体金黄,如同黄金铸就而成的变异虵虫宛如一道光芒,没入了身前的金花蜘蛛身体。
金花蜘蛛一阵抽搐,突然全身干枯,如同失去所有水分一般瘪了下去。
随后,皮囊一阵蠕动,金色虵虫缓缓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经此一役,形态生了奇异的转变,黄金之色尽去,转变成为了暗红的颜色,仅有金纹相间。
“咦?”看到这一幕,一直注意两只蛊虫相斗,就怕它们两败俱伤,要及时分开的戚田轻叫一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怎么了?”方乾元问道。
“这种好像是全新的蛊虫,图录之中从未见过!”
虫类灵物属种繁多,各种力量和特性,也是不可胜数,是以众人听到,只是略作惊奇,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很快,戚田的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感到振奋。
“看它的颜色变成暗红,很有可能是与血道相关的能力!取血晶过来!”
杂役早已准备好所需的器物,当即递了过来。
血晶是妖魔之中提炼的血气精华,一般而言,如果眼前的蛊虫拥有操控气血的能力,应该能够影响这种无主的气血,表现形式,就是血晶之中的红芒震动。
在众人的注视下,戚田用镊子夹着血晶,小心翼翼靠近暗红虵虫,暗红虵虫刚刚吃饱,并未有任何反应,但却只见,血晶之中的红芒一闪,如同狂风吹拂,拼命震动起来。
暗红虵虫懒洋洋的抬起头,也不见其他动作,那红芒便如同飞蛇,径自从晶体里面飞出,落入它的口中。
“果然是血道蛊虫!”戚田大喜。
“现在要怎么做?”方乾元见状,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问道。
“这只蛊虫值得重点栽培!暂时不再给它安排旗鼓相当的对手,进行斗蛊了,我们得先让它吃饱喝足,养精蓄锐……”
戚田的话并不难理解,做起来,也让方乾元似曾相似。
“怎么听起来,跟宗门培养我们差不多?”
众人闻言,哈哈笑道:“世间御灵师,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弱者被打败,失去一切,强者能得更多资粮和机会!”
“方公子不必奇怪,斗蛊合炼,本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这只蛊虫,就相当于是展现出了晋升潜力的真传弟子,要好好栽培,不要弄废了?”方乾元略感兴趣道。
“差不多吧!”
天地自然间的道理,原本就是相通的,此番栽培出一只相关道途的蛊虫,与宗门栽培弟子,历练才俊的做法,竟是出奇的一致。
只不过,虫类的世界里,一切都更加血腥残酷,更加直接罢了。
等到戚田小心把这只暗红虵虫关进笼舍,众人又再继续进行培育和淘汰。
其实此时,他们也还不知,那暗红虵虫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们并不关心这个,只要是血道能力就行。
这显然是虫师们的经验。
虫类生灵和虫类灵物,都存在真灵本质薄弱,极易变异和进化的特点,讲究具体的力量属性,是没有意义的。
它们就像是一张白纸,能够随意作画。
在定型之前,一切都是白搭。
而定型,往往便是利用通灵之法,以自身意志进行烙印,并且转化灵物。
当这些蛊虫沾染了人类的精神意志和灵元,带上主人的印记之后,一般而言,就能得到稳固成长的能力了。
即便不断吞噬其他虫类的血肉和真灵,也不会再轻易生变化。
不过到了那时,想要继续进化,就会变得艰难了,它们也会走上和正常灵物一般的融炼强化之路。
总结起来,就是真灵本质越强,越不容易变异。
因为人是万物之灵,最难变异,即便修炼,也是成仙成圣,而不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体。
或许是运气到来,接下来,众人又6续得到了几只血道蛊虫,极大丰富了储备。
于是方乾元决定,开始让它们彼此相斗,融合更多的相关力量。
结果,合炼之难又再一次显现出来,几只拥有血道能力的蛊虫,分别与其他蛊虫相斗,吞噬之后,不仅没有得到强化,反而如同修炼走火入魔一般,开始压制不住体内的力量,相继变异了。
它们各自的血道能力纷纷消失,转化成为了其他的属性。
“这些可都是二次进化的血道蛊虫啊!”
看着一只只或身上燃烧火焰,或爬过的地方纷纷结冰的蛊虫,方乾元颇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就是合炼,方公子,节哀顺变吧!”戚田等人亦是无奈,只好安慰道。
戚田道:“其实二次进化,已经足以转化成为中品的蛊虫类灵物了,但有一点需谨记,越是高阶的虫类灵物,真灵本质越强,也就会逐渐趋于稳定,不易产生变化。”
“所以,指望着第三次进化,成长到上品时,又变回血道,不是没有可能,但机会可以说是非常渺茫。”
“而且在历次变异和进化当中,力量属性几经转变,它真灵已经非常复杂,后面即便表现出了血道的能力,也只是诸多能力的其中之一,会变得越来越鸡肋。”
同为血道能力,也是有强弱之分的,同样的真灵本质,力量强度不变的话,当然是越纯粹越好。
而多次变异和进化,却意味着混杂,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成长条件。
“我有一事不解。八一 ㈠.1ZW.”方乾元沉吟一阵,突然问道,“如果说,经过多次变异进化的虫类,真灵本质斑杂,力量属性也过于繁复,那为何不是在第一次变异之前,就进行定向栽培呢?”
“如果过于弱小,定向栽培不易,那转化成为灵物,多多少少,也是可以增加几分得出成品的机会吧?”
戚田笑道:“方公子问得好,其实,转化灵物之后再进行合炼,也是我们虫师比较喜欢的一种方法,但须知无论运用何法稳固真灵本质,它都与变异和进化相悖,还同样无法保证万全!而且御灵师自身修为实力有限,贸然通灵灵物,也是一个负担,合炼之法,需要经手的蛊虫何止数十上百?那么多的灵物,都要彼此相斗,吞噬的话,也是不小的代价!”
戚田点出了方乾元所说之法的两大问题。
其一,是稳定和变异之间,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它就像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始终要偏向其中之一。
先行转化成为灵物,固然有可能保留某种能力,但变异进化的潜力就变弱了,也许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才能再次晋升,而不是像寻常蛊虫,能够以极快的度飞快蜕变。
其二,是灵物之间相斗吞噬,代价远比原生体相斗吞噬大。
灵物和御灵师之间的关系,虽然并不全是本命相连,但亦有灵元相接,精神联系。
它极耗精神气力,每次催动,都如同经历战斗!
而且此法只有方乾元自己能用,因为是他自己要血道蛊虫,如果戚田等人先行通灵,让灵物认主,就没有效果了。
方乾元自己一个人祭炼,效率也远远及不上多人一起祭炼。
方乾元沉吟一阵,道:“话虽如此,尽量挑选一次变异就有血道天赋的,作为本体,还是有不小好处,我们不妨双管齐下,尽力一试!”
方乾元现在倒是不太在乎,要花费更大代价才能成功。
其实与博运气相比,他更喜欢实实在在的进步和提升。
哪怕最终结果,是要多花几成的代价,他也认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撞大运,通过合炼之法炼制出什么“复活蛊”之类的传奇蛊虫。
所以,早早确定蛊虫特性,维持根本,是不错的做法。
他也不怕消耗精神气力,对他而言,充沛的体魄和灵元,都是极佳的倚仗。
戚田听到,沉吟一阵,道:“既然方公子你这么说,那也好,我们双管齐下!”
于是,接下来方乾元改用通灵之法,先行通灵一次变异就获得血道天赋的虿虫,直接以灵体化的状态进行炼制。
而戚田等人,则是继续进行着传统的**虿虫炼制。
起先,一切都是按部就班进行着,方乾元使用此法,也不见有甚特别的效率。
但炼着炼着,又接连废掉了几只蛊虫,弄出几个不知所谓的奇怪变异品种之后,方乾元却是突奇想。
“我的先天一气,好像与寻常灵元并不相同?”
他是想到了自己催药力之时,小白和雷猺都非常喜欢吸食,乃至灵体变得更加健壮的往事。
神秘宝丹的药力,或许会对这些虫子也有作用!
于是,接下来又再通灵一只蛴虫的时候,方乾元刻意运转先天一气,供其吞噬。
只花了短短片刻功夫,方乾元便成功铸造它的灵体,把它化作一个寸许大小的虫类灵物。
“通灵!蛴虫召来!”
方乾元结纳临字之印,把这一蛴虫召唤出来,施放在了斗盆之中。
他操控着蛴虫,不断与盆中另一剧毒的花蜘蛛相斗,不一会儿,便凭借御灵师的手段,成功杀死了对方,然后操控蛴虫爬过去,慢慢将其吞噬。
他这时候现,转化灵物之后,这些虿虫的实力的确有所提升,真灵本质也更加稳固了。
而且凭借灵物的手段与敌相斗,简直等同于作弊,能够不断击杀强敌。
不过,方乾元看着它吞噬花蜘蛛过后,心情却油然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以我御灵师的手段,操控这只蛴虫杀死对方并不是难事,但它的真灵本质,真的有这蜘蛛强大吗?”
“吞噬能不能顺利完成?”
但这一次,老天似乎眷顾了方乾元,他猛然现,随着花蜘蛛血肉融入蛴虫身躯,这一异虫整个灵体都剧烈震动起来,一股强横之极的力量随着毒血蔓延,转化成为无形的精气。
这股精气,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能够和灵体生反应,也是催化其产生变异的由来。
方乾元看到,心中暗喜,连忙把它纳入灵海,运转先天一气,小心呵护。
结果,蛴虫似乎强化了吞噬精气方面的天赋本能,体内的灵元和先天一气如同一股涓流,向其流去。
方乾元吃了一惊。
“这只虫子,连下品灵物的品级都不够格,居然就能够吸噬这么多的元气?”
随着灵元和先天一气入肚,蛴虫的真灵本质猛然生剧变,一种淡淡的玄奥法则,竟然涌动起来。
“法则之力!”
方乾元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禁不住狂震。
连蛊虫都没有达到,仅仅只是变异虿虫的它,竟然能够勾动一丝法则之力?
自然造化,何其之神妙?
方乾元无法确定,这种操控法则的力量,是它们铭刻在真灵深处的隐藏本能,还是自己体内的神秘宝丹……
但无论如何,拥有这种力量的虫子,都绝对不会是平凡之物!
很快,蛴虫白白嫩嫩的身躯上,一对带着银丝道纹,但是轻薄通透,如同蝉翼的翅膀长了出来。
它这副样子,看起来活像个大白蚁,但却少了几对蚁足。
灵物的灵体,乃是源自于真灵的本质,真灵是什么形态,灵体也会呈现什么形态。
方乾元见状,立刻就明白,这一灵物已经产生了它的虫生之中最为重要的次进化,从此之后,升格为蛊虫,已经堪称是合格的下品灵物!
寻常虿虫和蛊虫,都有品级之分,一般而言,寻常虿虫的命格较低,需要整整一个小群,甚至大群,才能定品。
而蛊虫,往往是单独一只,就足够称得上是下品灵物了!
“这灵物究竟进化出了什么样的能力,竟然能够勾动天地间的一丝法则?”
若非方乾元对相关的东西有所了解,几乎还会以为自己弄错。八一中文? .
毕竟,掌控天地法则,是天阶高手的能力。
不过,即便是人阶之中,也不乏生灵,拥有勾动一丝法则力量的能力。
这种能力,其实就是所谓的天赋本能!
它们并不是修炼和学习所得,也无法知其所以然。
但天生如此,确确实实,能够带来乎寻常的力量。
这是一种天赐的才能,如果把这只白白嫩嫩的银翅蛊虫比作人类,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拥有天赋异禀的绝世天才。
而且,能够造成如此明显的力量涌动效果,可见其禀赋之强大。
但这只灵物不会说话,究竟它是干什么用的,方乾元也不知道。
这是灵智低下,无法和宿主沟通的麻烦。
“四位,你们继续合炼吧,不过也不用忙到太晚,今天再弄出几只一次进化的蛊虫就足够了,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方乾元看了一下天色,对众人说道。
方乾元说完,就依照往常旧例,外出给群狼放风,又和小白配合,修炼了一阵风刀霜剑。
期间他独自找了个角落,召唤出银翅蛴虫,想要尝试研究那股力量,始终还是无果。
见状,也只得暂时作罢了。
第二天,方乾元再次来到院中,见到戚田等人已经早早起来,继续忙碌了。
这些天以来,他们都睡得比方乾元晚,起得比方乾元早,勤恳敬业,扎实无比。
方乾元向众人道了一声早,也赶紧加入忙碌之中。
过了不久,金禄再次来访。
“乾元,我给你带来新的一批虿虫了,这些可都是生鲜凶猛的货色,其中还有十多只现成的蛊虫!都是特意吩咐商会留意,费了一些人情才弄到的!”
“真是太好了!”方乾元面露喜色,“当中有现成的血道蛊虫吗?”
金禄道:“还真有那么三只!不过这个数量不多,你也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得到,还得看时机和运气。”
对此方乾元已经是深有体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道:“无论如何,这批毒虫来得正好,我们这边已经消耗了大半以上了,就等着它们呢!”
金禄闻言,吃了一惊:“这么快就消耗了大半以上?距离送来,还不足半个月呢!”
方乾元无奈道:“那没办法。”
“好吧,那看来还得再多弄一些才行!”金禄说道。
“嗯,作为基本材料的虫子要,已经成蛊,拥有品级的异虫也要,反正我已经拨出两万灵玉的预算给你,在这之内,是多多益善,就算炼制成功了,我也拿它们另有用处!”方乾元道。
交代完了事情,金禄顾不上歇息,很快又告辞离开了。
方乾元没跟他客气,让福伯代为相送之后,继续投入合炼。
这一次金禄送过来的虫子少了许多,但是品质比上次更高,仅仅只有千余数量,价值就高达三千多灵玉。
方乾元一面叫戚田等人帮忙分类整理,一面开始尝试下一步的炼制。
如果把活生生的异虫当作材料,那么合炼起来,始终都是不如成蛊的。
蛊虫至少也是一次进化过后的存在,拥有品级。
而如今,方乾元手中的这只银翅蛴虫,似乎是因为吞噬了不少先天一气的缘故,提前生进化,已经达到了蛊虫的标准。
方乾元打算稍稍激进一些,让它和真正的蛊虫相斗,加快成长。
整个过程,他已经熟练了,因此也不用问戚田等人,自己就开始进行。
这一次,方乾元选中的是一只通体碧绿,带着剧毒的螳螂异虫。
这是一只经过数次变异之后,生命形态都生了进化的真正蛊虫,它拥有通体晶莹的身躯,如果不注意看,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能工巧匠用碧玉雕琢出来的精品摆件。
但这只螳螂异虫的性情和力量,可是与外表所见的精致大为不同。
它凶猛火爆,一看到银翅蛴虫落下,就气势汹汹,举着臂刀冲了上去。
可怜的蛴虫,只懂得喷射毒液的攻击,没过三两下,就被一把钳住,用力一剪。
在方乾元的惊异之中,自己寄以厚望的银翅蛴虫,竟然一分为二。
“它娘的,这只蛊虫,也太废了吧!”
方乾元看得那一阵肉疼,自己好不容易才栽培起来的灵物,竟然就这么轻易被干掉了?
虽说灵物寿元不尽,真灵不灭,又得宿主补充灵元,进行救济,就不会真正死亡,但灵体奔溃瓦解,仍然称得上是重伤。
这可是会损耗真灵本质,元气大伤的。
多次崩溃瓦解,甚至就连形体,都将无法保存。
方乾元昨日见它似乎得到进化,还勾动一丝法则之力,看起来颇为不凡的样子,还真没有想到,竟然三下五除二,就被这样一只蛊虫给打败了。
这样自然是不能吞噬对方了,即便方乾元以作弊的手法帮助它打败对方,吞噬血肉,也未必能够有所收获。
毕竟,血肉和真灵层面的交锋,他难以涉及,还是要靠蛊虫自己。
“嗯?方公子,你这边的灵物出现意外了?”昌河看了一眼,不由得提醒道,“蛴虫类并无爪牙之利,不是螳螂的对手,而且这只螳螂,好像拥有抵抗毒素的特殊禀赋,所以能够完克它!”
他这么一说,方乾元顿时感觉面皮有些烧:“原来如此!”
看来还是自己的错误,没有正确认识虫类之间的特性相克,选择培育的对手不对。
不过,就在交谈着的时候,昌河却是猛然一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瞪大了眼睛。
“这,这只蛊虫……”
方乾元见他这样,不禁也心生疑惑,重新把目光投回斗盆之中。
结果,他也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被斩成两半的银翅蛴虫,已经完全自愈了,它甚至还长成了两个体型稍小,但却和完整状态一模一样的虫体,左右包夹,正朝着碧玉螳螂喷吐毒液!
“怎么变成两只了?”
“这难道是分身之法?”
看到这一幕,方乾元和戚田等人尽皆愕然。?八?一? ㈧.?㈠1?Z?W㈠.?
这只银翅蛴虫分裂之后,转化的灵体,竟然拥有着依旧完整的形态,和寻常分身都是空壳泡沫,几乎一碰就碎的结果截然不同。
而在这时,方乾元更是惊讶现,虚空之中仿佛出现了一个莫名的空洞,自己的灵元和先天一气,正在被那空洞吞吸着。
这是来源于眼前银翅蛴虫的消耗。
它竟然能够以一种莫名的联系之法,源源不断汲取宿主力量,维持自身!
“这难道就是我要的虚空通道能力?”方乾元又惊又喜。
虚空通道,是一种虚化的经络管道,乃是按照莫名的法则之力运转,无视实体而存在的东西。
存在这种虚空通道,便可以源源不断在宿主和灵物之间传输力量。
虚空通道的质量,随灵物能力而决定,但方乾元感觉,这只银翅蛴虫吞吸自己的力量度非常之快,简直如同附身在体内!
“据我所知,灵物以灵体显化,召唤现身之后,与宿主就变成了相互独立的个体,这个时候,是无法再汲取力量的。”
“而若是重新投回灵海天地,回到解除召唤的状态,又能重新汲取力量。”
“这是从零到十成十之间的变化……”
“这只银翅蛴虫,似乎在显化召唤和回到灵海,吞吸力量都差不多。”
方乾元想着的时候,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银翅蛴虫的大小重新变得正常起来,两条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肉虫出现。
但即便如此,碧玉螳螂拥有克制对方的特性,依旧三下五除二,就把其中一只银翅蛴虫撕咬扯碎,甚至当场吞下小片灵元所化的躯体。
但片刻过后,银翅蛴虫再度长出肉躯,重新恢复成为完整的虫子。
两只银翅蛴虫继续一起攻击碧玉螳螂,不一会儿,碧玉螳螂的身上就沾满了乳白色的毒汁,浑身上下,都开始被侵蚀出小如针眼,大如米粒的斑点。
碧玉螳螂大怒,继续用力撕扯着对手。
方乾元等人又现,银翅蛴虫一分为二后,再也没有继续化出分身了,似乎一次分化,就是它目前的极限。
不过,无论碧玉螳螂把这一肉虫撕咬扯碎多少次,它都能不断自愈重生,继续保持完整。
凭借着无限复原和凭空汲取力量的天赋,两只银翅蛴虫围攻碧玉螳螂的战斗持续了两刻时,碧玉螳螂也终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扑腾一下,倒在斗盆中,没法动弹。
两只银翅蛴虫经历一场恶战,似乎也变得饿极,又似受到碧玉螳螂身上正在消散的真灵吸引,缓缓爬了过去,狼吞虎咽起来。
“它在吞噬对方!”戚田见状,神色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现在也无法确认银翅蛴虫和这只碧玉螳螂的强弱了,对于变异进化而言,强弱并不一定体现在战斗结果,因为战斗结果有可能受到外力和各种意外的影响。
这是直接的真灵较量,看谁本质更加稳固,更加纯粹。
就这么直接吞噬下去,有可能银翅蛴虫继续保持稳定状态,并且获得强化,也有可能,重新变异!
“快拦住它!”方乾元犹豫了一下,突然心生决定,尽力保留这种力量!
这只银翅蛴虫不断复活和凭空汲取力量的能力,简直太有用了!
有用到了,只要再增添一种寄生能力,能够和宿主共享力量,就堪称完美的地步!
这不是血道能力,胜似血道能力!
方乾元这些天都没有合炼出什么有用的蛊虫,没有道理放任它不管。
戚田等人听到,立刻明白了方乾元的意思,连忙抢下另外一半没有来得及被吞噬的碧玉螳螂。
而方乾元也抓住机会,不等银翅蛴虫吃饱,就把它收了起来。
他怕这只家伙的真灵本质太弱,吞噬吸收过后,又产生变异了。
此后,方乾元便开始重点培养起这只银翅蛴虫来。
有方乾元的精心看顾和严格监控,它一直都维持着稳定而缓慢的强化,终于,成功迈过了下品到中品关口,进化成为中品蛊虫。
中品蛊虫的形态,又再产生了微小的变化,原本的银线,似乎沾染上了几分金黄的颜色。
由于没有产生变异,它只是能力得到全面增幅,继续提高了虚空汲取的效率,以及分身之法。
之前这只银翅蛴虫,只能一分为二,但进化到中品之后,竟然能够多出一次分化的机会,变成二分为四了!
众人大受振奋,又再继续帮它强化提升,进化到上品,翅膀颜色更显金黄,而相应的,能力也全面增强。
它的分身之法,又再多出一次分化机会,变成了四分为八。
方乾元据此猜测,等到这只蛊虫成长到人阶极品之后,想必翅膀将会变成彻底的金黄,分身能力也会变成四次分化,足足十六个宛如本体的存在。
“如果方公子想要保留它这方面的能力,就必须放弃许多变异机会,全力保护它的真灵本质了,以后融炼强化,也需当以稳字为主。”
“它已经转化成为灵物,想要做到这一点,还是有机会的,只可惜,这种蛴虫本身的战斗力不强,强在辅助能力,如果进化出寄生能力就好了!”
戚田等人看到,也对方乾元说道。
寄生能力,是蛊虫加持的一种强大禀赋,能够通过蛊虫与人体的融合,赋予彼此强大的力量,甚至借取某些能力,为御灵师所活用!
用御灵师的眼光来看待,就是从显化道的“召唤降临”,变成了变化道的“附身加持”!
原本这些再生能力,都只能为这只蛴虫自己所用,但这只蛴虫,本身战斗实力不强,召唤它的化身,还不如召唤小白的化身。
它若没有寄生能力,也只不过是一只鸡肋的蛊虫而已。
但,能力属性繁杂多变,恰恰进化出自己需要的,并不是容易之事。
万一进化之后诞生的,是其他全新能力,那就等于白白浪费了部分潜能,不再完美。
“究竟是要放手一搏,还是见好就收,保留这一蛊虫的特性?”
几乎所有虫师合炼蛊虫之时,曾经遭遇过的难题,出现在了方乾元的面前。
驭虫之法经过多年展,已经演绎出趋向于稳定和趋向于变异两种明显不同的流派,如果方乾元下定决心的话,专注于其中一种,其实还是大有可为的。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戚田等人甚至掌握不少前人经验得来的合炼配方,知道某某种类的虿虫和某某虿虫相斗,吞噬,大致会得出什么样的产物。
但是,即便驭虫之法展到如今的地步。也未曾展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以解决稳定和变异这对矛盾。
方乾元沉吟良久,终于是下定决心,道:“让它再次变异,看看有无新生的禀赋!”
戚田等人吃了一惊,这蛊虫,都已经进化到了上品灵物的境地,方乾元仍旧还不满意。
这份气魄,绝对不是寻常散修能够拥有。
其实寻常散修,依靠运气,也能够祭炼出这等程度的蛊虫,但因为手中财资有限,往往只能将蛊虫定型,彻底稳固形态。
之前方乾元把它祭炼成为灵物,而今,却又不惜冒着毁掉它的代价,让它冒险变异,都是为了追求完美。
戚田等人无法拒绝,只能照做。
“希望这次能够一举成功吧!一个极品灵物的价格,往往也只是数千上下,但方公子花在合炼这些蛊虫身上的灵玉,都已经有一万多了!”
“就算不成功,进化出来的禀赋,最好也要差强人意,至少这样的灵物还有可能野化,贩卖出去,回收一些本钱。”
他们私下里评价道。
上品蛊虫进化不易,方乾元把准备之事交给了他们,自己独自休息去了。
数日之后,四名虫师派人前来禀报,他们已经祭炼出了一批同为上品的蛊虫,可以开始进行合炼了。
“方公子请看,这只蛊虫,叫做寒冰蚕,本体乃是冰蚕蛊,通过多次变异,晋升到了上品境界。”
“这只叫做血壶虫,乃是拥有血道天赋,能够催生气血,拥有裨益命元的治疗功效,也是上品品级……”
“我们的打算,是利用这两只蛊虫,与你手中的银翅蛴虫进行合炼,要么是它们吞噬蛴虫,要么是蛴虫吞噬它们。”
“由于它们都包含着相应的力量属性,较大可能,会拥有血道或者冰霜之道的其中之一。”
变异和进化的结果都是未知,戚田等人,是按照传统的办法,尽可能提高成功的机会。
方乾元不置可否,让他们开始进行。
依旧是斗蛊,搏杀,残酷相食。
整个过程,都在众人精心掌控之内,没有生任何意外。
最终,还是方乾元手中的银翅蛴虫,成功吞噬血道的血壶虫,产生了一次轻微的变异。
但众人只是见到,它的翅膀上,金纹之中多了几许暗红,却未获得相应的血道禀赋。
在戚田等人期盼的目光中,方乾元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众人也只好暂时把另外一只寒冰蚕收起,留待第二天再用。
第二天,众人再次进行合炼。
这一次,双方之间的战斗激烈了许多,但凭借一分为八的强大天赋,银翅蛴虫依旧还是战胜了寒冰蚕,最终把它吞噬。
随着寒冰蚕身上一道光华浮现,真灵和灵气尽数被其吞噬,这只银翅蛴虫的翅膀,果然不出所料,变成了彻底的金黄之色。
而蛴虫本体,也从肉肉的米白色,变成了宛如冰块的晶莹通透。
如今它已经不能再称作是银翅蛴虫了,应该称为金翅蛴虫才对。
方乾元感觉到,它的气息明显变得强大了几分,整个真灵本质,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乾元仔细凝视这只金翅蛴虫的身体,竟然隐隐看到,几丝奇异的神光在晶莹的身体里面流转。
但是这只金翅蛴虫看起来活像冰块,却没有丝毫寒气漫出,也没有相应的冰霜之力天赋。
“真是奇怪,它明明已经晋升到了极品品级,也像是多出了一种全新的力量,但这种力量,竟然不是血道,也不是冰道?”方乾元疑惑道。
“那就是较小的可能生了,这些力量两相结合,反而彼此消融,激了蛴虫本身元祖隐藏的本能!”
“但是虫类生灵,谱系复杂,谁也说不上来,它究竟是远古时代,哪一古代仙虫或者荒兽的后代,拥有什么力量,也是未可而知,那就只能靠方公子你自己慢慢摸索了。”
戚田等人围绕着这只金翅蛴虫琢磨一阵,甚至还用常见的方法逗弄,但金翅蛴虫懒洋洋的不理不睬,被激怒了,奋起反击,也是最初的喷射毒液。
但众人只看到,它喷射出来的毒液,从最初的乳白色,变成了纯正的无色水液,就连毒性和腐蚀性,都大幅下降,喷在戚田手中木板上,都没甚效果的样子。
戚田也只好讪讪的放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这情形,看起来就是金翅蛴虫的毒性力量消退,变异成为了其他的东西,只是不知道,那分身禀赋有无保存。
方乾元毫不犹豫拔出佩剑,一下把它斩成两半。
万幸的是,众人很快看到,金翅蛴虫以飞快的度生长起来,一下又变成了两只。
然后又是四只,八只,十六只……
“还好,分身禀赋保留了!”
“似乎也依照之前的规律,得到了加强,进化到极品品阶,果然是一化十六!”
戚田等人见状,欣慰说道。
方乾元沉默一阵,道:“虚空通道的天赋也得到了保留和加强,看来,只是毒性转化成为了其他禀赋……”
这个结果,让他再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因为它等于是继承和强化了进化之前的一切,但新的力量尚未可知,甚至也有可能,并不存在这种新的力量。
就连方乾元自己都有些说不清楚,这究竟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带着莫名的感叹,方乾元只好收起这只水晶一般的金翅蛴虫,让戚田等人继续。
久久未得结果,虽然他心志坚定,不至于产生放弃的心思,但也难免产生几分烦躁,加上除了合炼蛊虫,他也还有正常的日常修炼要进行,索性出了府门,带着群狼放风透气去了。
期间,自然少不得演练一番自己所掌握的神通法术。
但很快,方乾元就终于明白,自己手中这一极品蛊虫灵物,究竟有什么作用了!
起先,方乾元只是依循旧例,在明镜湖畔独自修炼。八一中文 ≥.≠=1≤Z≥W≥.=
他让诸多狼灵整齐排列,如同训练有素的军卒,各自占据了战阵的每个节点,构成法阵。
然后,催运灵元,施展神通法术。
随着灵元猛然运转,法阵也跟着启动,一股天地元气迅被带入其中,形成漫天的风霜。
这是灵阵借法的作用,可以在人阶御灵师无法掌控天地元气的情况下,依旧催动部分天地元气,为己所用。
虽然人阶御灵师依旧无法掌控这种力量,但亦有数倍于本身的元气,跟着一起卷动起来。
漫天风霜,带着白芒阵阵,吹向明镜湖,方圆数十丈,一阵坚冰凝结,冻杀游鱼无数。
方乾元见状,不禁暗暗苦笑摇头。
自从他来到这里,经常修炼之后,这一带的鱼类,可算是倒了大霉。
不过还好,明镜湖并不小,这么一招,尚还不足把它整个冻住。
“改天要让福伯派人再买一些鱼苗投放,否则的话,整个湖里的鱼都灭绝了。
方乾元心中暗想道。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金翅蛴虫,竟然蠢蠢欲动起来。
“嗯?它在做什么?”
方乾元突然感觉,它的状态有些奇怪。
方乾元心中一动,连忙按照着平常催运灵物的办法,主动把灵元注入到它体内,然后结纳临字之印,召唤了出来。
但这时候,金翅蛴虫身上的气息消减下去,竟然又变得安静下来。
方乾元看着,感觉莫名其妙,但研究一阵无果,也只得任凭它去了。
自从晋升极品,生长出金翅之后,这只蛴虫已经能够如同飞虫一般飞舞悬停了,它就这么闪动着微微的白芒,悬浮在方乾元肩膀边,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方乾元懒得管它,继续演练神通法术。
这一次,他尝试把水灵根的力量运转到极致,施展风刀攻击。
方乾元耗资数千灵玉,终于通过不断喂饲天风精碎片,把这一极品灵物转化成为了拥有天风属性的变异灵物,而水灵根掌控水行力量,本身也主宰着“流动”、“变化”的天地法则,与风相类。
这种力量的加持,使得方乾元激出来的风刃又快又急,拥有不俗的攻击力。
但见一道白芒脱手而出,利刃同如刀罡,猛然向前劈斩而去。
而在这时,惊人的事情生了。
方乾元肩膀上的金翅蛴虫,竟然也跟着白芒一闪,一记小了一号的风刀跟着向前而去。
它同样又快又急,片刻之后,就落在了方乾元瞄准的地方。
“噼啪!”
风刀劈斩冰面上,寒气四溢。
这是方乾元因着本命联系,从小白身上获得的操控冰霜的天赋力量,风刀之中,同样蕴含冰霜之力。
金翅蛴虫出的小一号风刀,也跟着劈斩在附近,同样寒气四溢。
“这!”方乾元悚然一惊,见鬼似的看向身旁金翅蛴虫。
只见这只晶莹剔透的大飞虫,已经飞舞不止。
方乾元现,它出刚才的一击之后,精气神一下就萎靡下去,身上灵光都变得暗淡无暇了。
以它的体型和灵元总量而言,施展这一招,消耗实在太大。
但它拥有虚空通道,可以凭空汲取心神相连的宿主力量。
方乾元很快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和饥饿之感传来,灵元飞快向它流去。
过了数息,金翅蛴虫又重新变得振奋起来。
方乾元愣了好一阵,方才反应过来,刚才究竟生了什么。
“它竟然施展出了我的风刀法术?难道说,它晋升极品,掌握的天赋本能,就是这一招?”
现这一点之后,方乾元感受到的,先就是失望。
毫无疑问,这一招用来对付普通敌人还行,可以极快斩杀一些喽啰,杂兵。
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也是普通的攻击。
但想要用它决胜,那就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它调动的灵元力量,是远远不及那些绝招的。
但想起刚才,金翅蛴虫蠢蠢欲动的反应,方乾元突然又若有所悟。
“天霜掌!”
他尝试运转天霜掌,灵元奔腾,陡然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霜气,从掌心喷涌而出。
轰!
白浪冲击,如同高压的蒸汽,但是在其中涌动出的,却是惊人的寒意!
在此过程,方乾元依旧留意着金翅蛴虫的反应。
他甚至如同操控其他灵物一般,对着它出指令,任其施法。
很快,方乾元便见到,金翅蛴虫弓身一喷,一道同样小上一号的冰冷白浪吐了出来,同样以高压态势向前急喷而去。
忽!
空气中充满了慑人的寒意。
金翅蛴虫经过这一击之后,灵元同样快消耗,又以虚空通道急吸纳起灵元来,数息之后,方才补充完毕。
“竟然也能够施展天霜掌?”
方乾元眼中闪动着莫名的惊喜,他隐隐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规律,连忙再次运转另一招数。
“寒冰劲!”
他提掌握拳,以古武秘法的原理,操控气血和冰霜之力两重力量,化作无形劲道,打了出去。
前方的空中,一片白芒凭空炸现。
果然,方乾元感应到,金翅蛴虫猛然一震,一股稍弱一些的劲道也随之猛然透出,凭空炸了开来!
“竟然连寒冰劲也会?”
方乾元哈哈大笑。
“不……它根本不是会运转这些神通法术和古武技法,而是以模拟的方式,把我的神通法术复刻下来,同步施展!”
方乾元这些日子合炼蛊虫,也恶补了一番虫类生灵的知识,知道这种看似并不起眼的生灵,蕴藏着无限的潜力。
据传说,最初的虫类,乃是来源于开天辟地的混沌魔神,他们被象征正道的古仙击败之后,堕于九渊,其中一名叫做“巫祖”的魔神,元神转化成为诸般恶鬼和魑魅魍魉,肉身却化蛆,然后转变成为世间亿万虫类!
这是神话传说当中,虫族的来源。
这个传说的真假已经难以考证,但却也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其中蕴含着混沌的力量,能够承载三千大道,拥有诸般禀赋和能力特性!
方乾元猛然惊觉,这只金翅蛴虫,好像当真进化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极品禀赋!
“方公子,你回来了,我们这边已经调配好了新的蛊虫,快来看看。??八一? ?1?ZW.”
回到住处,戚田等人依旧还在继续忙碌着,并且带着几分邀功的心思,让他观看新炼成的蛊虫。
方乾元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要如何跟他们解释。
他此前又再试验了一番天霜掌,冰霜之球,冰华霜衣,风刀,破山罡,寒冰劲等等各种招法,结果现,自己之前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这些诸多招法和神通法术当中,只有一个,小白喷吐的冰霜之球,金翅蛴虫无法模仿。
因为这并不是方乾元自己亲自施展的法术,金翅蛴虫无法感应其力量运转的方法。
反之,如果是方乾元自己亲自施展的神通法术,它都能够跟着施展出来,宛如千锤百炼!
金翅蛴虫,的确进化出了一种能够追随宿主同步施法的极品禀赋!
甚至方乾元还试验过,如果把金翅蛴虫一分为二,一分为四,甚至化成八只,十六只!
它都照样能够同步施法!
这样一来,金翅蛴虫的实力依旧不强,但是施展出来的神通法术,将会变成多重相接,整体威能和覆盖范围大大提升。
方乾元还试验出,金翅蛴虫每次施法之后,都要花时间重新汲取灵元,对宿主而言,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这相当于是同时施展多次神通法术,而且,效率还未必及得上自己亲自施展。
但方乾元却也同样看出了这种禀赋的优点。
它最大的意义,在于能够在瞬间把灵元转化成为神通法术,倾泻出去!
这等于是一招消耗巨大,但却威能得到了极大提升的强大神通!
方乾元甚至根据其力量,推测出了将来可以磨练和展的方向。
比如,熟练掌握虚空通道的禀赋,随时随地汲取力量,维持神通法术,极大扩大其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
另一种方法,是当作灵阵借法的法阵节点,引导天地元气,再度提升此招威能!
但无论如何展,这种禀赋,都是弥足珍贵。
虽然它没有得出自己需要的血道神通,也没有寄生加持的禀赋,但作为辅助灵物而言,这种同步施展神通法术的禀赋,已经足可称作强大。
将来有朝一日,若是能够晋升地阶,吞吸天地元气,甚至有可能展成为纵横天下的传奇蛊虫!
这样的蛊虫,方乾元都不好透露出去了。
并不是他信不过戚田等人,而是这种事情,委实惊人,没有必要交代出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打算把这一金翅蛴虫当作隐藏的底牌,好好琢磨研究。
听到戚田等人的话,方乾元过去查看一番,结果却意外现,他们又再祭炼出了几只中品的血道蛊虫,正在尝试让它们彼此相斗,相互吞噬。
“那就用它们进行合炼吧。”方乾元见状,只好淡淡吩咐了一声。
他现在心思都在金翅蛴虫身上,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又再过去几日。
“真是太遗憾了……”
“这只蛊虫原本拥有寄生和操控气血的禀赋,但是品级太低,进行合炼强化之后,没能保留住,反而**控火焰的禀赋覆盖了!”
看着斗盆之中,一只通体暗金的毒蜘蛛静静卧在那里,戚田等人尽皆面露失望,对方乾元说道。
低阶蛊虫作用鸡肋,禀赋也不堪为用,但却胜在数量繁多,可以选择相应的禀赋,进行定向栽培。
高阶蛊虫可堪一用,结果……却有可能长歪!
“真是抱歉,方公子,我们最终还是没有栽培出你需要的蛊虫!”
“这种指定禀赋的蛊虫,实在太难培养了,如果只是要求品级,我们手头上,倒是已经栽培出几只价值数百灵玉的上品蛊虫!”
至此,方乾元耗时近一个月,花费灵玉近两万,只得到了几只上品蛊虫和一只极品蛊虫,全部都不是原定计划需要的东西。
方乾元听到,也只好道:“辛苦四位了,不过不要紧,你们继续炼制吧,我也已经通知金管事,留意商会消息,不断购置作为材料的虿虫,甚至若有机会,直接入手可用的成品蛊虫!”
戚田安慰道:“恐怕也只好这样了,商会那边,时不时会有人把自己炼废不要的蛊虫贩卖出去,但有的时候,自己不要的废蛊,在他人眼中,就是有用的东西,甚至可以当做主修灵物来使用!”
话虽如此,他们也都知道,血道天赋是不错的通用禀赋。
所谓通用禀赋,就是无论你原本修炼的是什么道途,使用的是什么招法,都能派上几分用场,作为辅助灵物使用,绝不会吃亏。
而寄生加持,同样是强化体魄所用,没有御灵师会嫌弃自己体魄过强。
所以,想要遇到同时拥有多种禀赋,又达到了上品以上,甚至极品的蛊虫,就是难上加难了。
更何况,整个南荒,也绝不是方乾元一人在求购此物,即便以宗门的关系,托商会留下,也需要在机缘巧合之下,耗费巨资,才能购得。
有这时间和功夫,说不定,再来胡乱祭炼,都炼制出来了。
他们并不知道,方乾元心中对这蛊虫,其实已经不甚在意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手中的金翅蛴虫。
这只进化出了“同步施法”天赋,拥有成长为传奇蛊虫潜力的特殊产物!
然而,它是否真正的传奇蛊虫,现在也还未可而知。
正如不死邪王手中那只传奇蛊虫“复活蛊”,一开始肯定是只能复活人阶御灵师的,地阶和天阶高手,拥有的精血元气太庞大,神魂力量也太凝炼,区区蛊虫,难以掌控。
如果不能突破蛊虫本身的极限,同步施展地阶境界,乃至于天阶境界的神通法术,这种禀赋再特殊,作用也是有限的。
所以,还需拭目以待!
接下来,方乾元又再投入了万余灵玉,委托金禄收购各种异虫。
除此之外,他还放出一千灵玉作为悬赏,向总舵附近四方的虫师收买相关的消息。
这并不是用来求购血道蛊虫的花红,仅仅只是收买消息而已!
这就有些千金市骨的意味了。
得知这事,四周的虫师都被惊动了,一度还震动总舵一带,成为近些时日的新闻。
戚田等人并没有现,方乾元虽然仍旧还在继续花钱,但是目标已经悄然转变成为寻找稳定进化的方向,不断强化已有禀赋。?八?一中文?网 ? .
他看好新诞生的特殊禀赋,感觉有些不忍放弃这只金翅蛴虫了。
如果此刻,这只金翅蛴虫突然变异,成为了另外一种产物,那对方乾元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损失。
反而若是继续保持下去,即便没有最初想要的血道禀赋和寄生禀赋,也仍然还是非常好用的蛊虫。
方乾元感觉,自己能够合炼出这只蛊虫,也是运气使然。
光看它的三大禀赋,分身天赋,虚空通道,还有同步施法,简直就是如同精心构造,相辅相成的。
虚空通道,为其转化显化道召唤物的时候,提供稳定而可靠的灵元来源,使得神通法术可用,源源不绝。
分身天赋,使得金翅蛴虫可以同时分化多个躯体,共同施展神通法术。
而同步施法的禀赋,则是使得它从没有爪牙之利的鸡肋蛊虫,一跃成为了增益神通法术威能的绝佳辅助,以后方乾元每次施展神通法术,都能利用它复刻下来,多次施展。
甚至若有机会,将来演化成百上千分身,调动天地元气,同时施展神通!
那威力,简直就是惊天动地,堪比一些传说之中的大神通了。
总的来说,方乾元对它还是非常满意的,也愿意花上更大代价,去模仿那位不死邪王。
当初不死邪王得到了人阶品级的复活蛊,肯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它的禀赋一直保留下去。
只不过,那些方法对他手中的复活蛊有用,对这只金翅蛴虫,却又未必有用。
这就是蛊虫的麻烦之处,许多时候,前人经验只能把握一个大的方向,具体到手中的变异蛊虫,还是得自己摸索才行。
但是戚田和金禄等人都不知这些,见到方乾元逐渐减少了去往虫院的次数,还以为他逐渐丧失兴趣了。
对戚田等人而言,方乾元是一个难得的大金主,他们在此合炼蛊虫,虽然不能享有最终的成果,但是合炼过程,所有经验,技艺,研究成果,都是他们自己的。
这几位虫师甚至趁机记录下了几种较为可靠的全新合炼配方,只待将来有机会,进行验证。
但他们也担心,方乾元久久未得成果,一怒撤资,都主动把这些半成品的配方和方乾元分享,以示诚意。
方乾元知道他们心思,安慰一番,表示不会轻易放弃。
至于那些配方和经验,他则是不客气的照单全收了。
虽然他有机会以真传弟子身份进入藏书阁,阅览相关典籍,但作为浩大道途,想要从基础开始钻研,还是颇费时间精力,不如集中在对自己有用的领域。
“这样下去不行,单只一个多月,我们都已经花费两万多灵玉,却没有出成果!就算方公子宽厚待人,不说什么,别人也不敢再雇佣我们了!”
“是啊,无论如何,还是要出成果的!”
又一日,戚田,王威,林白阳,昌河等人相聚,准备继续开始进行下一步合炼。
但在开始之前,合计商量了一阵,都感觉一直这样下去不行。
“不过,成败估计也就是在此一举了,我们这些日子,已经积攒了足足两百多只变异虿虫,其中一百二十二只,都是拥有血道相关天赋的异虫,另外二十多只,也拥有寄生禀赋!”
“准备已经进行得差不多,该是时候,启用最大可能成功的‘乱斗’合炼了。”
蛊虫的世界里,胜者为王,同样也可以说是“剩者为王”。
百虫乱斗,风险极大,很有可能彼此冲突,颗粒无收,但也有可能,一口气栽培出拥有相应天赋禀赋的高阶蛊虫。
如此一来,它的真灵本质相对稳固,变异进化时,也不会再轻易改变禀赋,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全面强化了。
之前戚田等人没有采用这样的办法,是因为他们手中的相应属性虿虫不多,但是随着作为材料的虿虫消耗掉,慢慢合炼出需要的,也就积攒下来。
“其实,我们之前畏惧失败,还是太保守了,方公子他根本不在乎合炼出来的其他蛊虫,也不像我们这样,总想着保留老本,还可以把它拿出去卖!”
“对方公子来说,没有炼制出需要的天赋属性,就是废了,即便上品蛊虫,回收区区几百的灵玉,也不在他眼内。”
“使我们的保守作风,导致了一事无成,还是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办法好用!”
整整一个多月合炼无果,戚田等人也有些着急了,不过他们琢磨方乾元意图,还真给出了一个靠谱的建议。
“让这些变异虿虫大乱斗,同时进行合炼?”
方乾元得知,也是颇感兴趣。
“这样合炼出来的蛊虫,要么直接废掉,要么就是上品,甚至极品的血道蛊虫!”
“那还等什么,我们干脆就这么办好了。”方乾元果断拍板道。
结果,众人这么一干,手中的那些虿虫,就全部都倒了血霉。
那些精心挑选出来的,拥有血道相关天赋,以及寄生禀赋的虿虫,全部都被相继投入斗盆,进行不断的合炼。
但结果,却果然是“成仁”了。
盆中胜者几经变迁,各自禀赋特性也是不断变化,最终血道方面的相关天赋,竟然渐渐消退,转化成为了雷霆。
最终,一只通体带着电光,如同拇指大小的大金蝉,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的确是极品蛊虫无疑,力量属性在某些修炼相关道途的人看来,也是堪称极品,但对方乾元而言,同样亦是失败!
四人面面相觑,看着最终诞生出来的人阶极品蛊虫,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知为何,方乾元反而是松了一口气:“还不错,这只蛊虫,就送给师兄好了!”
孙卓继承了姜云峰的部分传承,修炼有雷法,不管这只蛊虫拥有的真正禀赋是什么,在他手中,都会比在方乾元手中有用。
方乾元也没有功夫去加练和雷遁相关的神通法术,同时,也要特意留出灵海余地,保证自身原有的灵物成长。
所以,干脆送给孙卓了事。
“方公子,我等惭愧!”
戚田四人看到这个结果,却是颇感沮丧,无奈说道。? 八一中??文 ?.㈧1ZW.
方乾元花钱雇佣他们,斥资采购虿虫材料,又辛辛苦苦,合炼月余。
结果,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却只能炼出用来送人的蛊虫。
方乾元却无所谓,反而劝解道:“不要紧,你们这些日子,帮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在四人再次表示歉意之前,方乾元摆了摆手,制止他们,又道:“我接下来还有不少事情需要麻烦四位,你们不必有压力,尽管尽力去做就是。”
方乾元要麻烦戚田等人的事情,自然就是如何保持蛊虫秉性,并在这基础上,不断将其祭炼变强,最终实现晋升。
这绝对是有经验可循的事情,但也同样跟运气有关。
方乾元打算让他们进行相关的研究,增加成功机会。
戚田等人听闻,倒是没有怎么多想,他们只以为,方乾元对合炼的结果非常乐观,认为迟早有一日,他都将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极品蛊虫,到那时候,的确存在着,将要晋升地阶的问题。
说起来,自然造化也真是奇特。
小小的虫类生灵,起点远比寻常生灵要低,但变异进化更加容易,还能晋升到地阶,甚至天阶境界。
它们是通过残酷的淘汰竞争来实现,繁衍的总量,就证明了一切。
安抚了四人,方乾元一边增长着自己对虫类生灵的了解,一般尝试挖掘金翅蛴虫的运用之法。
这只蛊虫,按照传统的虫师观点,应是属于金蚕蛊属,金翅蛴虫种。
按照一般异虫和蛊类灵物的命名规则,方乾元给它取了个正统的名字,叫做施法蛊,意为此蛊最重要的禀赋,就在于同步施展神通法术。
每只金翅蛴虫,都能施展出相当于方乾元自身一成左右威能的神通法术,这种神通法术的特性,效果,都和方乾元自己所施展的完全一模一样,简直匪夷所思。
而这时候,方乾元也弄明白了,它还只是人阶极品,就拥有了一丝汲取天地元气,增益威能的本领。
这当然与它本身的真灵本质有关。
这种蛊虫的真灵本质,似乎是分成完整的十六等分,每一部分,都可完美存在于任一分身之中。
这是由施展分身之法的禀赋所带来的真灵分化。
如果用阵道的观念去理解,它就是一种天然的稳定法阵结构,天生拥有类似灵阵借法的效果。
拥有如此的灵物,方乾元已经迫不及待,要好好将它利用一番了。
由于方乾元的本命灵物是小白,掌控的力量,也是冰霜之力,他把这一蛊虫当作辅助之用,尽可能的强化和升华小白所带来的力量。
而最直观的强化之法,恐怕莫过于分身齐现,诸般神通法术一通狂轰!
然而,方乾元并不甘心止步于如此粗放的利用方法,他决心通读典籍,吸取前人经验,好好创造一式真正属于自己的专属绝招!
这不同于他过去自创的狂风连斩。
狂风连斩与其说是自创,真实情况,充其量也只是改良而已,而改良,始终都是比创造要容易得多的。
方乾元从未在典籍上见过,如同自己手中这只金翅蛴虫的蛊虫,也没有见过这种同步施展神通法术的禀赋。
倒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蛊虫,禀赋,他已经有所了解,或可借鉴一番。
……
不知不觉中,时间逐渐到了十月底。
方乾元剿灭血魔帮,返回宗门,已经过去快要三个月了。
在这期间,方乾元固然是可以躲起来闭关潜修,顺便避开风波,但草莽之中,各种事情都不会因为他的隐匿而停止,反而因为这一事,激起了正邪之间的一些争斗,各方风波愈演愈烈。
地煞门给方乾元带来了一个相关的消息,却是他过去花钱预定,重要程度并不高的通报。
“叶天鸣已加入魔盟,得魔盟地阶高手‘夜王’看重,收为弟子。”
“两月半前,叶天鸣出现在东南沿海地带,参与袭击乌冲莫家……”
看到这个消息,方乾元轻轻一叹。
“叶师兄他加入魔盟了吗?”
在方乾元印象中,叶天鸣一直都是宗门行院的天之骄子,若在正道,也是最终能够成为真传弟子,被地阶高手收为门徒的存在。
是以对这个消息,他并不感觉如何突兀,有的只是感慨。
原本,叶天鸣的师尊,应该会是宗门强者,正道高手的。
而今,却是换成了魔盟当中的邪道高手。
“‘夜王’的名号,我似乎依稀也听说过?这好像是一个不亚于师尊的传奇强者,即便在整个天下,都小有名气。”
“夜王能够收叶师兄为徒,必定是看中了他的某些特质和潜力。”
方乾元暗叹道。
叶天鸣终究只是他人生之中一个匆匆过客,方乾元出于曾经的同门之谊,关注了一阵,也已经逐渐放下了。
他很快又把注意转到了另外一个相关的消息上面。
“‘夜王’麾下袭击莫家原因……疑为与天下秘藏,‘飞仙图录’的线索有关!”
“什么,‘飞仙图录’?”方乾元看到这个消息,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寻常的人阶弟子,并不会太关注这种东西,因为飞仙图录是关涉古修时代的惊天之秘,与人阶并无太大关联。
但方乾元自己,与这‘飞仙图录’,可谓是因果颇深。
他一直谨记父亲遗命,试图探寻此物,解开那个隐藏已久的惊世之秘。
如今骤然听闻相关的消息,又怎么会不注意?
“魔盟高手也在追寻此物吗?”
但继续看下去,却是现,就连地煞门对此也知之甚少,甚至都不知道,夜王是否已经得手。
“那些站在十转巅峰的地阶高手,早已功成名就,别无所求了,眼中恐怕只有晋升天阶,长生久视这些了,转而追寻相关的奥秘,不足为奇,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种巧合。”
方乾元隐隐感觉到了一股暗潮的涌动,只怕在高阶修士们中间,存在着激烈的争夺。
“迟早有一天,我得去‘拜会拜会’这夜王!”
方乾元暗暗想道。
话虽如此,方乾元一日不成地阶,就一日不是和他们同一世界的人。八一? ㈧.??1㈠ZW.
这中间有千难万险,都远远不是他所能企及。
甚至就连当初,父亲方海遭人谋害,夺取机缘的旧仇,都无从下手。
方乾元并不挂念此事,仍旧还是以晋升地阶为第一要务。
他知道,只有等到自己晋升地阶之后,这些事情才会逐渐变得重要,而在此之前,想得再多也没有意义。
说到地阶,他如今已经晋升到了十转巅峰,想要更进一步,全凭底蕴积累,时机成熟之后,自然顿悟。
为此,方乾元准备在这当中,进行一番自创绝招的修炼,最好涉及天地元气的运用,以便对地阶境界有所了解。
“你想要自创绝招?”
又一日,方乾元前去庶政院,拜访师兄孙卓。
孙卓抽空和他在院内闲聊。
“真是好志向啊,我当初在你这个年纪,可是连想都不敢想这种事情!”
“不过,你现在已有十转修为,又曾修习灵阵借法,或可能够领悟天地元气的妙用,涉及一丝地阶之道。”
“就算最终失败了,对你自身也没有什么影响,宗门花费不少情面和代价,把你提拔为捕风使,就是要给你这份自由和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真传弟子都是执差任事,做牛做马,肯定不能挥聪明才智,敢想敢做。
只有得到自由和机会,才能做某些事情。
方乾元和孙卓闲聊一阵,想起自己此番拜访的主要目的,又把那只金蝉蛊虫取了出来。
“近日我合炼蛊虫,偶有所得,送与师兄。”
孙卓看到,大为惊异:“这是一只极品蛊虫?”
他从这只蛊虫身上感受到了不俗的气息,不禁讶然说道。
方乾元笑道:“对,而且还是雷霆属性,拥有相应的雷道禀赋的蛊虫!我们查阅典籍,方才得知,这一金蝉叫做雷鸣蛊,能够兼以音道力量,挥出雷霆本相一般的力量,大破魑魅魍魉和阴灵之属!”
“师弟,你真是有心了!”孙卓听到,大为感动道。
雷霆之力,的确存有一些专克阴邪之物的特性,而其中,雷音法诀,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种。
它是间杂音道和雷道双重力量,震慑阴灵的东西。
这只雷鸣蛊,难得就难得在,能够把这两种力量非常巧妙的利用起来,蝉鸣宛如雷声。
对于孙卓这样修炼雷道法诀的人,的确是不错的蛊虫。
这只蛊虫,价值在三五千灵玉之间,即便对于真传弟子而言,也可以称作贵重了。
不过方乾元和孙卓都是不是寻常真传弟子,孙卓也没跟他客气,于是干脆收下了。
“说起来,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我始终都没有得到理想中的血道蛊虫,但却没有想到,会弄到这样的东西。”
方乾元顿了一下,把“施法蛊”相关的事情告诉了孙卓。
它不像神秘宝丹,是需要紧守的秘密。
因此,方乾元没有告诉戚田等人,但在师兄面前,倒也不必隐瞒。
“竟然还有这种蛊虫?若它真有你说的那种用处的话,比最初预定的结果还要更好啊!难怪你突然想要自创绝招,就是为了好好利用这一蛊虫的力量吧?”孙卓感慨道。
“正是。”方乾元说道。
告辞师兄,方乾元想起自己自创绝招,还需不少典籍和理论的支持,于是便又去到藏书阁,借阅当中有用书籍。
其实,时代展至当今,前辈先贤探索诸般,已经把绝大部分的道途和领域都涉略过了,许多相关的理念,构想,也都留下足迹。
想要自创一个彻彻底底的全新绝招,是难以实现的。
但具体到某一招法,神通法术的作用,却又因为个人灵物不同,掌握的力量各负秉性,同样有所不同。
这里就是方乾元自己挥的余地。
方乾元起先有感于,如今自己实力已经达到人阶顶峰,只有充分利用天地元气和地阶法诀,才能更进一步,苦苦探寻这些方面的相关东西。
结果现,由于自己修为未到,对于感应天地元气,驾驭其力量,始终都是不得要领。
但后来,突然灵机一动。
“我就算不利用天地元气,也同样可以利用自身的体魄禀赋,挥出远胜常人的力量!”
“人阶之中,利用程度有限,未必真能及得上自己本身!”
“何不充分掘自身力量?”
一个绝招的雏形,就此在方乾元脑海中成型。
此招名为“七杀式”,乃是取自于星象之名。
究其本质,乃是充分利用金翅蛴虫这只“施法蛊”的辅助能力,进行多重攻击的辅助手段!
在方乾元的理想中,这招可以把自身与任意绝招结合起来,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多重施展!
这种技巧,类似于古武秘法当中的“叠浪劲”,“多重劲”,“三连斩”之类,相应的,神通法术当中,倒是较少得见。
方乾元深入探究,也终于弄明白了其缘由。
原来,并不是没有人设想过如此的技巧,但古武秘法,运用的是自身力量,能够以肉身掌控,自如驾驭;
而神通法术,则是以灵元沟通天地,施展之后,掌控力急剧下降,变得难以成型。
普通人施展一门神通法术,尚且还嫌灵元不足,或者掌控不够精细,又怎么能够分出力量和心思,去实现多重叠加?
也就是方乾元天赋异禀,曾经改良过“狂风连斩”,甚至“气刃风暴”这样的绝招,此后又意外炼制出“施法蛊”这样的辅助灵物,才会想到这一招。
毫无疑问,能够修炼成这一招,对自身实力,是个极大的提升,而且,以方乾元的天赋条件,拥有灵物,也的确有了创造出这一招的可能。
为此,方乾元研习了不少连施法诀和多段连击的神通法术,武道功法,深入剖析其原理。
甚至还特意去信,与师尊探讨一番。
姜云峰得知,在回信中回答了他的不少问题,同时也对金翅蛴虫的奇特能力表示惊讶。
以他地阶高手的见识,竟然都没有怎么听说过这种能力,足可见其不凡。
不过,地阶高手毕竟是地阶高手,还是举出了几个相似的例子,讲明进化展方向,甚至随手推演了几种运功施展的可能,让方乾元照此参悟。
方乾元心中疑窦尽扫一空,很快便现,其中一种功法雏形,与自己的推演结果极其相似,当即照此参研起来。
“借法之术,七杀风刀!”
潜心钻研一段时日之后,姜府外的明镜湖畔,方乾元接纳法印,祭运灵元,一股代表着人阶巅峰灵元的青色光芒浮现,强大力量激荡气血,凝炼精元,漂浮在周身上下的金翅蛴虫也跟着气息激荡,运转起来。八一中?文网 ? ≈.1ZW.
噗噗噗噗噗噗噗!
接连数下,沉闷的风刃破空之声传出。
一记记风刀宛如实体,带着凝实的灵元,在体内经络急剧奔腾,而后,由内而外,破体而出,带着强大的力量,猛然向外劈斩而去。
这是方乾元在施展风刀法术。
与平常不同的是,他这一风刀法术,较之以往强大了许多,不单单只是灵元,就连身上的精血元气,真元气力,也跟着调动了起来。
在此期间,金翅蛴虫漂浮于周身,不断浮现光芒,甚至隐约组成法阵,展现出了宛如灵阵借法的效果!
一瞬间!
足足七道!
凝实风刀击中了置放在身前数丈外的标靶。
冰霜凝结!
木屑碎散!
残渣飞舞!
整个标靶都被强大的力量瞬间冻成冰坨,然后又被风刃本身劈斩撞碎。
“好!”
方乾元见状,紧绷的心情,不由得松了开来。
“成功了!我终于创造出了这一招‘七杀式’的雏形!”
这是他结合新得灵物,自行推演,创造出来的专属绝招,旨在用于瞬间倾泻体内过多的灵元和精血元气,最大化利用自身优势。
但下一刻,一股恐怖的空虚之感袭来,方乾元感觉自己的元气,精神,都出现了巨大的损耗。
更有足足十六金翅蛴虫,以虚空通道之法不断吞吸其元气,加剧了这种消耗之感。
方乾元眼前一黑,险些没背过气去!
“呼!”
好一阵后,方乾元猛然弯腰,大喘粗气,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但想到刚才那种宛如被吸干的恐怖感受,又不由得心中一沉。
“好生恐怖的感觉!”
“这不是简单消耗加剧几倍,而是同时消耗,几乎伤及根本!”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原本一个人隔上一两月放一杯血,能够凭借自身体魄恢复元气,不会造成任何问题。
但若一下损失了数月加起来的血量,即便是拥有天赋异禀的方乾元,也断然无法承受!
精血元气如此,灵元和体力,也是同样的道理。
对方乾元而言,一记风刀的消耗极小,强化的风刀,亦是不成问题。
但若一下同时施展数记糅合了灵阵借法技巧的强化风刀,就连他也有些难以承受。
“不行,这样的招数,根本没法用于实战!”
方乾元皱起了眉头。
不是他推演的结果出了问题,而是没有实战意义。
实战之中,这样施展神通法术意义不大,对敌的效果也不明显。
“不如略作修改,稍微延迟金翅蛴虫的施展!”
方乾元沉思起来。
第二天,依旧还是在远处,方乾元对着府中奴仆重新立起来的标靶,施展出了风刀法术。
噗噗噗噗噗噗噗!
依旧还是数道利刃飞出,但是,明显已经可见,它们之间有了先后的顺序。
标靶同样变作粉碎,威能并未减小多少。
而在此之间,方乾元却感觉到,瞬间的消耗之感,已经变得可以接受了。
虽然事后蛊虫吞噬灵元,同样变得极为难受,但亦在可以接纳的范围。
不过,方乾元仍旧并不满意。
“我推演出这一招,是打算作为绝招来使用,必要时候,甚至是绝杀一击,再无后续!”
“它的威能,还有运用的方式并不合理!”
方乾元之所以把这一招命名为七杀式,其实是道理的。
按照灵阵借法的原理,至少也需要两两配对,才能组合成阵,充分借用天地元气。
以金翅蛴虫的能力,至多也只能分化十六分身,演绎出八队灵阵。
但方乾元不可能把所有的蛊虫投入使用,必须留下至少一只作为分化的母体。
如此一来,能够利用的蛊虫组合,也就是七对而已。
而且,连续施展神通法术,也不是越多越好,必须综合考虑自身的元气消耗,蛊虫模仿的极限等等条件。
再加上星象之中,也的确存在杀破狼这一著名的格局,隐隐与方乾元心中构想的招数演变不谋而合。
他并不刻意追求七连击,但却对这招“七杀式”的施招质量有所追求。
“干脆让蛊虫分身在施招过后自毁,如此一来,虚空通道的反噬降低……”
“虽然如此处理,下一次施展的准备时间会被拖长,但这一招,原本就是作为杀手锏来使用,也不可能真个毫无节制胡乱施展!”
方乾元想到此处,又再对施展的细节进行改良。
第三天,标靶前。
方乾元召唤蛊虫化身,催运借法之术,结合自身力量,猛然把七道风刀飞射而出。
重新竖立的标靶应声而碎。
几乎是与此同时,原本承载力量的蛊虫分身也猛然爆裂,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无形。
仅剩的两对蛊虫分身并未消耗力量,但却被方乾元利用指令,强行禁止了它们使用分身之法。
于是,虚耗的感觉,变得轻微平缓了许多。
这并不是说,方乾元施展神通法术的消耗总量降低了,而是由急剧变化成为平缓之后,以他的体魄,承受起来已经不在话下。
而等到数息之后,方乾元缓过劲来,当即再次结纳法印,金翅蛴虫便又重新分裂,把新的分身重现出来。
这些分身缓缓吞吸方乾元的灵元,过了足足十余息,方才恢复到完整的原状。
方乾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振奋道:“成功了!”
虽然还不是尽善尽美,但他终于也可以宣告,自己的确是掌握这一招“七杀式”,可以把它作为一门真正的绝招来使用了!
这招并不是简单把原本神通法术放大到七倍,因为金翅蛴虫的身躯,能够承载的灵元和运转的力量,始终都有限度。
目前为止,充其量也就是每一对蛊虫组合增加两成多的威能而已。
但是方乾元相信,随着自身修为的增长,蛊虫也会跟着进化,甚至加上地阶境界掌控天地元气的能力,蛊虫自爆的激效果……
这一招,迟早能够演绎成为真正的倍数增益,成为名动天下的绝世功法!
在方乾元修炼新绝招“七杀式”的期间,戚田等人也没有闲着。八一? ㈧.??1㈠ZW.
他们并不是自由洒脱的真传弟子,而只是寻常内门。
受雇于人,自然得兢兢业业,做好分内之事。
这等于是方乾元花钱买了他们原本可以用于修炼上进的时间,用于钻研稳妥的进化之法。
这对方乾元而言,颇为重要,因为他想把手中的金翅蛴虫好好维持下去,甚至在保证原有禀赋的基础上,跟随自己晋升地阶。
经过这段时日的折腾,方乾元也越相信了金禄当初的告诫。
炼蛊的确是一种高投入,低收益的行为,预设自己想要的属性,成功炼制出来,简直堪比赌博。
炼制出一大堆不想要的其他属性蛊虫,甚至彻底血本无归,才是常态。
不过人生处处有意外,本来用处不大的其他蛊虫当中,竟然包含施法蛊这种奇特存在。
方乾元现了它的潜力,甚至还据此推演出一门新的绝招,当真可以算作意外收获。
这个意外收获,甚至打消了他原本想要得到极品血道蛊虫的心思,觉得那些并不如何重要了。
“公子,宗门庶政院把大比观礼的请帖来了,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前往观看。”
这一段时间,管家福伯也提醒了他一件事情。
“哦?新一届的宗门大比又要展开了吗?”方乾元颇感兴趣问道。
“是的,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上旬,各方行院的人马都在6续到来。”
“也不知道宫长老等人如何了……他似乎提到过,今年会跟着选拔的弟子一同前来。”方乾元道,“既然如此,我找机会过去看看吧。”
……
“终于到了!”
“这里就是宗门总舵!”
宽阔的广场中,一行人下了万里凌云鹏,其中有一些,是头一回来到这里的新弟子,不免带着几分新奇,四下张望。
宫原站在一旁,带着笑意,看着这些年轻的新弟子们。
“各位苍山行院的道友,欢迎来到宗门总舵!”
几名庶政院人已经等候在下面,朗声欢迎道。
“宫长老,好久不见了!”
看到带队前来的宫长老,他们更是表现出了明显的尊重。
“是啊,韩管事,别来无恙?”宫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师兄,我们的宫长老似乎和这些人很熟悉?为何我总感觉,他们有些过于热情,甚至主动讨好宫长老的样子?”
看着那些人在前方交谈,有一名新弟子带着几分好奇,悄然问一旁的师兄。
那师兄,正是苍山行院的精英弟子吴龙杰。
作为曾经参加多次宗门大比的内院高手,他的作用,已经逐渐从争夺名次,转变带领后进,还有稳定军心了。
这两年来,苍山行院也开始招纳了一些新的弟子,栽培出新的精英,吴龙杰不得不耐心解释:“这是因为,我们行院英杰辈出,这些人自然要高看一眼!”
“不错,倘若换成没有底蕴的行院,这些人就未必会有那么在意了,庶政院要接待的人有那么多,行院也有足足三十二个,听说这些年,还准备扩建新的行院,个个都热情招呼,怎么管得过来?当然是公事公办最为省心。”另外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却是蓝梅师姐。
“我们行院英杰辈出……”
新弟子听到,面上露出了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
苍山行院的情况,他们又不是没有了解。
这样的成绩,委实不能称作是好。
但很快,就有一名身材娇小的师妹想起一事:“难道……是因为方师兄!”
“对了,我们行院成绩虽然马马虎虎,但最近几年,可也是出过顶尖人才,为世人所震惊的!”那新弟子同样身躯一震,失声说道。
“什么叫马马虎虎!”吴龙杰听到,简直脸都黑了。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说行院英杰辈出,的确是胡说八道,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方乾元!
历来各方行院,都有地阶高手诞生,苍山行院也不例外。
但那些人,大多都已经转换门籍多年,外人提起,也多会以苍云宗高手看待。
那是属于整个宗门的荣耀,并不会追溯到他出身的行院。
真正为人所看重的,还是这个行院出过多少的真传弟子,人阶高手。
而且,这种荣誉也往往有时效性,过上几年,别的行院弟子崛起,就未必会有人记得了。
所谓时过境迁,莫不如是。
“我知道,这个方师兄一来就打破了我们行院的修炼记录,短短几个月内晋升四转,并且赢得行院选拔头名,夺得了参加大比的机会!”
“此后,更是一鸣惊人,以四转之身打败无数强敌高手,赢得大比魁!”
“今年八月间,他更是以单枪匹马,杀入凤林坊的血魔帮老巢,独自剿灭了血魔帮的高层,并且动当地正道势力和家族豪强,把这个为祸多年的邪道帮派一举铲除!”
几名师弟师妹议论纷纷。
经过两年酵,方乾元在苍山行院内,也已经变成一个传奇人物了,不少在他之后进入行院的内院弟子,都是听着别人谈论他而成长,简直成为整个行院弟子学习的榜样。
“方师兄?就是那位人称千里君方公子的方师兄?”
“我们行院所出,近百年来,宗门第一修炼天才……”
“东关之地,一英压群雄的豪杰……”
“独闯敌巢,导致血魔帮覆灭的那个人……”
这时,众弟子忽然见到,一帮人正在从另外一边走来。
“哈哈,那些不是苍山行院的各位吗?”
“别来无恙啊!”
苍山行院众人见到,不禁暗自皱眉。
“是神门行院的人!”
“可恶,真是冤家路窄!”
之所以有如此的反应,是因为上一届宗门大比中,就是神门行院夺得了魁,也恰好是他们的人,把苍山行院的吴龙杰打败淘汰。
“吴兄,别来无恙啊,希望这一次,你能好好挥,我们再好好较量一番。”
一名面如冠玉的英俊青年走了出来,带着笑意,对吴龙杰说道。
吴龙杰面色微变。
这英俊青年正是上次将他打败的神门行院弟子,名叫周溪。
他口中的好好挥,其实也有来历,是上次吴龙杰战败之后,说自己挥不好的托词。
周溪借着此语讽刺吴龙杰。
偏偏吴龙杰技不如人,还不能多说什么,只得把面僵向一边,无神张望。
但突然之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掠过他的视线,定睛看去,却是一袭华衣的方乾元,正骑着一头通体无瑕的白狼,向着这边奔来。
吴龙杰神色再变,甚至就连身躯,都禁不住微颤起来。
“怎么,吴兄,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周溪见到吴龙杰反应,却只以为他是在气恼,不由得笑笑,说道。? ?八?一中文? ?.㈠?1?Z?W.
“宫长老!你们在这里,真是好极了!”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惊动了众人。
众人不由得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影飞扑过来,瞬间停在面前。
等到众人回神,那里已然是多出了一个骑着白狼,十八岁上下的华衣青年。
周溪斜眼看去,只见此人身着一袭白锦云纹法衣,华贵异常,身上气息也是深不可测,以自己的修为,竟然无法窥见其深浅,不由得一怔。
“这人是谁?”神门行院众人,也跟着生出几分疑惑。
但在这当中,也有一些人认出了他,不由得都倒吸一口凉气。
“方……方乾元!”
“他果然晋升十转了!”
“真是厉害了,这才多久过去?”
这名身穿华衣,骑着白狼的青年,自然就是方乾元。
“乾元,你怎么来了?”宫原看到方乾元,一张老脸顿时也堆出了灿烂的笑意,眉毛都弯了起来。
这副模样,看得苍山行院众人是大为惊奇,不过知道他身份,还有方乾元出身的人,却又都暗自释然。
宫原在苍山行院任职多年,手底下挖掘出来,最为杰出的一名内院弟子,非方乾元莫属。
这是一位拥有高潜力的顶级天才,如今就已经如此了得,他年晋升,必定会为他赢得许多荣誉和好处。
按照正道宗门的惯例,他为方乾元蒙师,只要不自己作死,做出严重作奸犯科,反出宗门等等恶事,这些荣誉和好处,都是可以保持终生的。
也只有在如此的体制下,各方行院的长老高层们,才会有足够的动力去挖掘才俊,栽培新人。
“上次长老来信,说近日即将到来,我便特意委托庶政院的金管事注意你们动向,所以你们刚刚出,我就接到消息了。”方乾元解释道。
“乾元,你真是有心了。”宫原欣慰笑道。
方乾元在这边和宫原寒暄,完全无视了旁边众人,偏偏他身上有股鹤立鸡群般的气势,仿佛只要往那里一站,就是理所当然的焦点,让人生不出丝毫异样心思。
好在方乾元并没有忘记蓝梅,吴龙杰等人,很快又向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方师弟好。”蓝梅和吴龙杰连忙回礼道。
宫原笑道:“乾元,我给你介绍几名刚刚加入行院的师弟师妹,这几人,都是我院新一代的杰出弟子。吴明,安芸,姚冬云,胡海,还不快见过你们方师兄?”
这是两男两女,看起来十六七岁上下的新一代弟子,方乾元从未见过,但他们却好像早已久闻方乾元大名,闻言都是面色涨红,一副欣喜激动的模样,郑重行礼道:“见过方师兄!”
“哈哈,不必多礼。”方乾元爽朗笑道。
宫原道:“乾元,他们都是第一次前来此间,尤其这个吴明,颇有你当年风范,今年才刚刚进入内院,就修炼到了四转修为,还得到院内选拔的一个名额,我们特意带他来这里见识一番!”
其实吴明天才归天才,但和方乾元比起来,就是普通天才和妖孽天才之间的区别了。
他这个名额,得来十分勉强。
说起来,还是因为方乾元当年的事迹太过惊人,大家都觉得,有必要给新弟子一个机会,没准就能创造奇迹,这才给了他名额。
甚至在苍山行院当中,都默许了有一个名额,是要给当年入门的弟子,扶持他们成长。
“方某门籍已经不在行院,但始终都是苍山行院之人,能见行院人才辈出,也是与有荣焉,吴师弟,好生努力吧。”方乾元感慨一番,勉励道。
接着又问道:“这位吴师弟主修的是什么灵物,擅长的是什么道途流派?”
“他主修的是上品灵物天从狼。”宫原告诉方乾元,“擅长变化道的古武秘法,还修成了破山罡……”
“他也这么快修成破山罡?”方乾元闻言,有些惊讶,这还当真是个天才了。
“师兄出来得匆忙,也没有什么礼物给你们,这只血精蛊是拥有操控气血能力,辅助古武秘法的蛊虫,送给你好了。”方乾元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丢给那个吴明。
这只蛊虫,实际上是戚田等人刚刚才炼制出来的上品血道蛊虫,但它并不是太完美,干脆送给这位修炼古武秘法的师弟。
至于其他三人,方乾元也随手掏出三样从血魔帮缴获而来的宝物,给了他们。
这些都是价值两三百灵玉之间,原本是血魔帮帮众送给少主,作为贺礼的东西。
“多谢师兄厚赐!”对这些还在行院的弟子而言,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修炼资粮,见状不免喜形于色。
至于其他人,也只有羡慕的份了,没有人可以指责方乾元不雨露均沾,毕竟方乾元是给宫原面子,才给宫原介绍的四人见面礼的。
宫原也知道这一点,顿觉面上有光,抚须而笑。
一行人说笑着离开了广场,神门行院众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始终不敢打搅。
直到好久之后,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神门行院的钦天堂长老才干笑一声,无奈说道:“大家也都听到了,刚才那人,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千里君方公子!”
“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阔气!”周溪原本还想着激将吴龙杰,在开战之前,就先打压苍山行院众人气势,但被这场意外变故一搅,却反而感觉胸闷气短,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在心里头。
他想挫对方锐气不成,反倒是自己的锐气被挫到了。
“传闻说他剿了血魔帮老巢,光是灵玉都收获数万枚,而且其人有地阶师尊,每年得到赏赐,红利进账也有不少,已经可以当做小半个地阶高手来看待!”
“你们看他,也就明白了,成为真传弟子,究竟有什么意义!那才是你们腾飞成长的起点,不成真传,实与草莽散修无异,最多就是营生轻松一些,温饱保障更足一些而已,想要得到展,同样艰难!”神门行院的钦天堂长老,趁机教育众人道。
“年少有成,当如是啊!”
这一日,方乾元和宫原等人畅聊甚欢,随后邀请苍山行院的各位前往姜府叙议。
虽然姜府不是他的宅邸,但作为姜云峰的弟子,师尊和师兄不在之时,这地方就由他做主。
宫原听到,还有些担心:“这样不太合适吧?”
方乾元道:“不会,这地方是宗门赐予,又不是师尊唯一的家,他的亲人和眷属,也都安居在别处,说起来,还是官邸的性质更重一些。”
宫原听到,也只好答应了。
对苍山行院众人而言,就颇有进了大观园,参观游览的意味了。
他们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心情,来到姜府座谈歇息,又聚在一起,吃了顿丰盛的午宴,这才移居宗门安排的会馆。
“乾元算是出人头地了,只要维持这份修为和实力,将来宗门各院堂必有他的位置,若是能够晋升地阶,成为知名高手,更将会有属于自己的宅邸,名位,为四方凡民所供奉!”
回去之后,宫原也忍不住感叹道。
“吴明,安芸,冬云,胡海,你们也要尽力争取成为真传弟子……”
“至于其他人,那就量力而行吧。”
大家出身于同一行院,但未来有人成为宗门管事,院堂高层,甚至地阶高手,有人则庸碌一生,始终执差任事,为人所御。
宫原是过来人,自然有所感悟。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事,又召来吴龙杰:“你有什么想法?”
吴龙杰顿时面露难色。
“你可要想好了,他年寄籍云游,就要如同散修一般,自己寻找营生去了,倘若你能端正心态,放下架子,我还可以舍出这张老脸,让乾元为你谋取一份不错的执事……”
“这对你和他而言,都是好事!”
宫原说完,便看着吴龙杰。
吴龙杰听到,面色变换,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这种事情关系他一生前途,自然不是那么容易下定决心的。
宫原的意思非常明白,如今吴龙杰已经到了快要寄籍云游,脱离宗门行院的年纪。
以他的年龄和潜质,几乎可以肯定,是不会被地阶高手看重,收为真传弟子了。
像孙卓那样的人,即便晋升地阶机会渺茫,也可以从院堂管事做起,前途不错。
而他没有师尊,又找谁去?
宫原也看出了,如今方乾元正处在人阶巅峰,将要建功立业,广招良才的时机,如果能够投靠于他,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吴龙杰渐渐冷静下来,终于面露坚毅之色:“那就有劳宫长老了!”
“嗯!”宫原微微点头。
第二天,宫原再度带着吴龙杰,还有同为苍山行院出身的王忠,林蔼,庞少杰,卢飞扬几人,前去姜府拜访。
这一次,没有了其他弟子干扰,他终于可以和方乾元谈及一些私事了。
“什么,您要我招纳各位师兄?”
方乾元得知他们来意,忍不住惊讶说道。
宫原劝解道:“乾元,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虽说这几人和你没有血缘,但却毕竟都在苍山行院成长,有同门之谊,若你招纳他们,足可引为心腹!”
方乾元暗自点头。
世人把出身来历看得较重,像这样的行院弟子,的确是有同门之谊,比其他行院弟子还要更加亲近。
在舆论和道德的共同氛围中,他们若是投靠,也的确只有尽心尽力一条路可选。
而同样的,方乾元也要照拂同门,保留情面。
这样的人,能力高低且不提,光是关系,都可引为心腹,倍加信任。
“关键是,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势力基业,用不着人手呀!”方乾元苦笑说道。
听到这个,宫原却似早有准备,指点道:“怎么会没有?你现在是天道盟捕风使,光是体制内的随扈,都可以容下他们,你就先让他们充当扈从,等到以后晋升地阶,迟早也会有自己的基业和势力,再把他们外放出去,为你经营各方。”
方乾元略感尴尬,只好道:“那就委屈几位师兄了。”
原本是同门,一朝出了行院,却又有了上下尊卑,这样的事情,他其实已经经历过,但涉及身边曾经认识之人,还是头一回。
这其实也是吴龙杰之前犹豫的原因。
宫原笑而不语,只把目光示意众人。
吴龙杰轻叹一声,神色也有些复杂,但却还是道:“方师弟请放心,我等早有准备,绝不会自恃身份,不识尊卑的!”
“如果你招纳了我们,从此之后,就是我们东主了,当以主客之道事之。”
方乾元道:“吴师兄言重了。”
几人谈论之间,便把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吴龙杰修为八转,主修人阶极品的金星灵蛇,擅长的是蛇影秘手这一门偏向于武道的功法,略通《万蛇毒典》。
他的底子其实不错,按照一般真传弟子用人的惯例,用各种资粮和秘宝把他栽培起来,再过几年,就有可能会是一位十转的人阶高手,足以独当一面。
另外四人,王忠,林蔼,庞少杰,卢飞扬,方乾元也都认识,都是他离院之时修为六转,如今稳居七转之上的内院师兄。
其中三人的主修灵物都是青眼苍狼,能力也稀松平常,但有这份修为,就足以当差执事。
而且作为部属,他们更重要的能力,还是在于交际应酬,协调人事,可以培养成为管事一类的人物。
卢飞扬倒是静心堂出身,拥有回春草和元莲这两种上品灵物,可以培养成为药师高手。
将来方乾元修为提升,身边必定会聚集一帮人才,形成一方势力,总要拥有自己的医者和幕僚,现在储备起来,可以说是有备无患。
好在方乾元拥有捕风使的名位,如今就能安排下这些人,每月略作补贴,加上盟里拨付的灵玉,完全足够给他们放俸禄。
宫原见状,满意带着他们而去,准备年后再让他们前往正义坊报备,然后再来方乾元麾下听用。
送走宫原,方乾元也暗暗感慨了一番。
如今他身份地位不同,的确是要开始习惯这些转变了,终归还是会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生。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见到,管家福伯面上带着几分凝重走了进来。
“公子,出事了!府主……府主他受伤了!”
福伯口中的“府主”,自然就是方乾元的师尊,这座府邸的主人姜云峰。?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方乾元听到,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怔了一下,才意识到生了什么事。
他神色微变,连忙问道:“负伤?到底怎么回事?”
师尊在外为宗门征战,受伤流血在所难免,但一般而言,这些伤势都不足为道,能够被称为“出事”的,必定是相当严重,短时间内难以治愈的伤势!
福伯神色严峻,禀报道:“事情是昨日生的,府主他在星界遭遇三大邪道高手围攻,力战之下,杀一伤二,但却被敌临死反扑伤了眼窍……”
“伤了眼窍!”方乾元心中一沉。
寻常伤势,在御灵师眼中,都不算什么,因为血肉可以生长,元气可以恢复。
更有转化生机的神通法术,可以从根本上进行治疗。
等闲的伤势,无论多严重,只要当时救治过来,也就痊愈了。
但是伤到窍穴不同,这是关涉神魂本质和经络气脉的根本,更有可能,是敌人运用了某种特殊的力量郁积在其中,若无妥善处置的手段,永远都不能治好。
这对一名顶尖高手而言,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师尊他现在安全吗?宗门有没有安排人保护?”方乾元连忙追问道。
“已经有四名地阶高手火赶往星界,接替他的位置了,而府主他正在另外两名同僚的护送下,准备返回此间,公子你不必担忧,宗门安排了医道高人等着,必将得到妥善治疗。”福伯说道。
但他顿了一下,却是又提到:“但据前线回报的消息,府主是中了奇毒,混合敌人的特殊力量,恐怕会有些麻烦……”
其实这是委婉的说法,实际情况比这还要更糟,远远不止是有些麻烦那么简单。
伤到姜云峰的人已经死去,也不可能逼问出相应的毒功和秘法,想要以常规之法对症下药,解毒疗伤,并非容易之事。
毕竟,伤他的人也是地阶的高手。
而若无视这些,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强行救治,又是连天阶高手都视作贵重的巨大代价,并非轻易能用。
就算最终姜云峰的伤势能够治好,费时费力不说,还有可能造成实力下降,在这期间,各方仇敌,竞争对手打压,势必影响许多事情。
好在姜云峰身份地位不凡,过去为宗门效力,也曾立下赫赫功绩,无论他落到什么境地,也不会有人胆敢轻慢。
宗门立刻作出反应,把他调回,妥善安置。
第二日,方乾元和孙卓推下一切事情,秘密来到挪移法阵处,等候师尊返回。
挪移法阵中,一阵光华闪过,一袭紫金宝衣的姜云峰,连同两名护送他返回的地阶高手出现在了阵中。
早已等候许久的于世贤迎了上前,看了看姜云峰,欲言又止。
“是宗主吗?”姜云峰问道。
“正是于某。”于世贤道。
“不必看了,你收到的消息是真的。”姜云峰淡然一笑,浑不在意的样子。
方乾元和孙卓上前,现年余时间未见,师尊风采依旧,精神状态似乎也还不错,但是双眼无神,一双眼瞳宛如镶嵌上去的假珠,再也没有过去的慑人神光了。
当两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立刻把头转了过来,但是明显可见,双眼并无焦距。
他是凭着地阶高手的灵敏感知现他们的,在凡人看来,就和正常状态没有两样,但在高手交战之间,必定有着巨大的影响。
“你们也来了。”姜云峰点了点头。
“师尊!”两人连忙叫道。
“没事,我们回去再说。”姜云峰淡然一笑,摆了摆手。
很快,众人回到明镜湖畔的姜府,“黄杏仙子”黄玲玲,还有另外一位正好在宗门观看大比的医道高手,“毒手神医”翁麟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闲话不多说,他们当即为姜云峰诊断,结果却依旧摇头。
“其他伤势都没有大碍,最多调养一年,便能彻底恢复,但眼窍之中,一股毒性凝聚,若要根除,极为困难……”
“而若是不根除……”
“那就只能一直失明,无法视物了!”
这个说法,和星界之中坐镇的宗门医道高手一模一样。
那么如今,几乎就可以确认,姜云峰受到伤势影响,至少也得下前线休养年余,而且伤愈过后,仍旧失明。
要么他逆势而进,在如此逆境之中,再度创造奇迹,晋升天阶,要么就是得到莫大机缘,获得足可治疗的灵丹妙药。
但无论如何,短时间内的困难,都是在所难免了。
姜云峰休养期间,修为再难增长,原本有着不小的晋阶机会,就这么白白错失。
如果说,许多地阶高手的最终成就都是十转,并不用好高骛远,期盼天阶,那么,眼窍的受伤,依旧会对他伤愈之后的修为和实力造成不小的影响。
为世人所熟知的是,他修炼有一门叫做“召雷神目”的神通,需要配合眼窍运转灵元,驾驭雷霆。
如今和它相关的一切神通法术都已经无法施展,相应的灵物禀赋也等于浪费。
于世贤等人无意打搅姜云峰,确认结果之后,很快便告辞了。
不久之后,又有一行人到来。
为的是一名鬓如漆,盘在头顶,形成凌云髻的贵妇人。
她的面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同时也有几分难掩的忧色,但却依旧可见,其眉目如画,秀丽端庄。
在她身后,紧紧跟着的是一名穿着大红皮袄,艳丽如火,但是同样眉清目秀,给人以静雅之感的美丽女子。
她们明显是母女,后面那些人都是随从护卫,但是个个精气十足,气势不凡。
方乾元甚至在其中现了两名疑似地阶高手的白袍人,也不吭声,就那么笼袖而立,直挺挺的站在身后。
“这位是师娘,还有我们的师姐……”
孙卓见到,连忙拉了拉方乾元,上前行礼。
方乾元心中惊讶,他以前只听说过,师尊的家眷住在外地,不曾想,竟然在这种情况之下相见。
“孙卓?几年不见,你倒是又长高了。八?一 ≤.≥≥1ZW.这个就是乾元了吧,云峰曾在信里提到过你,只是师娘一直都不曾来到这边,也未见过你。”师娘转头看了两人一眼,淡然一笑。
方乾元顿觉如沐春风,这师娘显然是大家闺秀出身,一颦一笑,都有种雍容的气度。
她招了招手,命侍女上前,取过一只黄金雕琢的金鹰雕像,对他说道:“此乃封灵宝具,里面封印着一头已经驯化好的上品灵物,金瞳雷鹰,能够疾飞千里,夜中视物,送给你当作见面礼吧。”
“竟然是金瞳雷鹰!”孙卓惊讶道,“我主修的就是金瞳雷鹰。”
“这是以前云峰栽培灵物诞生的雷鹰后裔,不过不像你那只,拥有荒兽血脉,天生极品。”师娘解释道。
“话虽如此,它也完全足以完美替代迅鹰,用作侦察,传讯,甚至对空作战了,这种灵物拥有一定的战斗力,给师弟作为辅助之用完全足够,就是给散修,都是极佳的主修灵物!”孙卓感慨道。
方乾元连忙道:“谢师娘赏赐。”
“灵儿,快见过你方师弟。”师娘招来那静雅女子。
方乾元忙道:“不敢,乾元见过静灵师姐。”
他曾经听说过,师尊有一个女儿,叫做姜静灵,和现任的妻子住在一起,想必就是这位红袄女子了。
姜静灵点了点头,柔声道:“师弟好。”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听起来非常动人。
不过师娘母女显然都没有心思在这见面上,站着闲聊了几句,就借故告辞,进里面探望了。
“夫君!”
“爹!”
师娘母女进了后堂,只见姜云峰眼上蒙着一块黑布,端坐在那里喝茶,不由得凄切叫唤,快步上前。
姜云峰身躯微动,却是放下茶杯,呵斥道:“嚎什么,天塌不下来!”
母女俩只好忍住,站在一旁担忧看着。
“叫林南和莫齐阳进来。”姜云峰道。
林南和莫齐阳,正是护送师娘母女两人进来的地阶高手,他们似乎是姜云峰早年招纳的门客,这些年来,修为一直停滞,早已经丧失了继续晋升的潜力。
他们感念于姜云峰的知遇之恩,一直都为姜家效劳。
当然,他们也绝不是寻常护卫之流,即便是姜云峰的家人,也要礼遇有加。
得了姜云峰指令,那两人随即走了进来。
“参见东主!”
姜云峰道:“今我负伤休养,原本十转战力,下降至七八转间,虽然有宗门看顾,加上邓翁,狼圣等人坐镇南荒,没有大碍,但是想必,会有一些宵小之辈蠢蠢欲动,家里就有劳你们了。”
“东主请放心,我等必定誓死护卫主母和公子小姐!”两名门客连忙说道。
姜云峰又道:“麟儿现在怎么样?”
师娘连忙道:“云峰你放心,麟儿他现在懂事多了,已经能独当一面,担起家业,这次他原本也想带凤儿一起过来探望,但却因为矿田那边塌方,一下不好走开……”
姜云峰除了姜静灵这个女儿,还有一个叫做姜麟的儿子,如今就在丰城姜家那边。
只是姜麟已经逐渐接掌家业,年纪轻轻,就成为一城之主,所以不好走开。
姜云峰听了,满意点头,随即又道:“孙卓,乾元,你们也都听到了,今后若有机会,多多看顾一下为师家人,也算你们尽孝了。”
又对他们道:“林南和莫齐阳两人,是追随我多年的门客,我们情同手足,你们可以叫他们叔父,今后若有机会,多多走动。”
修真界惯例,世俗与道途两分,儿女家人是姜云峰在世俗方面的羁绊,而孙卓和方乾元,却是宗门名位,还有道途衣钵的传人,现在姜云峰春秋鼎盛,也还没有到托孤的时候,却不想竟有这一变故,让他提前说这些话。
方乾元突然感觉有些难受,但却还是顺从道:“谨遵师命。”
又对两名门客郑重行礼:“见过两位师叔。”
两人回礼,道:“方公子,有礼了。”
他们早已认识孙卓,主要是方乾元,闻名已久,如今才是头一回见到。
其实姜云峰门下诸人,早也应该相见的,只是方乾元拜入门下以来,修炼小半年,就被派出去游历,此后姜云峰又一直都在星界征战,这才没有恰当的机会。
这次姜云峰受伤休养,反而促成了会见。
大家同是姜家门人,利益诉求一致,如今作为主心骨的姜云峰受伤休养,谈不上天崩地裂,但却也颇有几分山雨欲来的危机之感。
姜云峰也预料到了,关于自己休养之事,必定无法隐瞒,邪道和各方势力会有所异动。
但也没有必要过于担心。
他受伤再重,也可以调养恢复,年余之后,必定无碍。
只有一个眼伤,颇为麻烦。
“若不根治此伤,我的实力,的确难以恢复到巅峰时期,眼睛看不见,还只是小小麻烦,关键是眼窍同样关涉灵元运转,甚至神魂完整,对于施展神通法术,还有晋升天阶,感悟法则,都有障碍!”
“而且造成失明,也不是单纯伤势所致,还有残余在其中的奇毒,若不根除,他年积聚变异,后果未可预料……”
“宗门想必会派人寻医问药,尽力救治,但也终究难有结果,你们权势实力远逊宗门,就不要去凑那热闹了。”
“我姜家占据丰城,乃是寻常大族的格局,别说我仍有上位修为,即便是靠着你们,也撑得住!”
“等到他年,乾元成长起来,成为地阶高手,更是足以延绵百年,无有衰落之虞。”
姜云峰冷静分析着如今自己的处境,叮嘱他们不必浪费时间精力在他身上,管好自己就行。
在这同时,他也对方乾元寄以了厚望,直白说出方乾元成为地阶高手,足以庇荫姜家百年的话语。
众人惊讶看向方乾元,方乾元自己更是愕然不已。
但随即,一股难言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方乾元突然意识到了,师尊和自己肩上的沉重负担。
正道的地阶高手,不仅仅是修真问道,潇洒自由的修士那么简单,他们往往也担负一家一族之兴衰荣辱,万众营生展。
是世俗,还是脱?
这是一个问题。
“师兄,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回到后院,方乾元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明心阁中,而是和孙卓一起在外面花园交谈。??八一 ≤.≤1ZW.
孙卓缓缓踱着步,面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思索。
他现在是庶政院中一名管事,年余时间的历练,已然让他多出了几分沉稳的气度,即便遇到师尊受伤这样的事情,也已经能够冷静处置了。
他想了一阵,最终还是对方乾元道:“师弟,你不要胡思乱想,依旧像过去那样,好好修炼就是。”
方乾元张了张口,却也只能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现在的确没有什么可做的。
若论治疗,宗门会尽力治疗。
若论庇护,宗门会提供庇护。
地阶层面的事情,他们参与不了。
人阶层面,又好像依旧歌舞升平,海晏河清。
对他而言,真正有意义的,还是尽快提升修为,成就地阶。
也只有成为了地阶强者,他才能成为师门的新栋梁,不至于师尊一伤,内外诸人就人心惶惶。
“其实这次师尊受伤,你也该看出来了,宗门势力的重要性,若是换成散修,即便成就地阶,也容易被各种伤势和风险所困扰,道途基业没有保障,而若成立家族,拥有势力,则能得到庇护。”
“地阶高手多了,联合起来,便形成了宗门,抵御风险的能力大大增加。”
“但维持这些,需要秩序,而秩序,就是我们正道所崇尚的安定之源。”
“如果换成邪道高手,受伤休养,极易为人所报复,袭杀,危险大得多。”
孙卓对他说道。
方乾元默然点头。
此后几日,宗门大比依旧如常举行,整个宗门完全看不出什么异状,因为姜云峰虽然强大,但却毕竟只是诸多地阶其中之一。
苍山行院在此过程,结束了他们的大比之旅,很遗憾的是,除了吴龙杰侥幸进入十六强之外,其他人选,都止步于分组比试。
就连众人看好的天才,吴明师弟,也只得了个一胜二负的结果。
方乾元特意去看了几场他们比试,安慰道:“没有关系,今年拿不了什么成绩,好歹还有胜场,来年多加努力就是。”
至于吴龙杰等人,就简单多了,他们早已经断绝了成为真传的念头,轻松休息,游览,享受最后的闲暇时光。
方乾元托人给他们办理转换门籍的事情,准备弄到天道盟中,自己的麾下。
以方乾元如今的职权,的确是可以招纳几名僚属,不过由于这些人不是正编,盟里只放一半俸禄,另外一半,需要自己补上。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方乾元交代一番,又给在正义坊中的林子冠等人修书一封,便安排好了。
至于此后,大比决出魁,宗门地阶再度收徒,方乾元都已毫不关心了,因为就在这一段时日间,戚田等人,竟然捣弄出了令他满意的蛊虫。
十二月以来,方乾元接连会见旧友,招待丰城姜家之人,安排吴龙杰等人,都没有怎么关注炼制蛊虫的事情。
但他人虽然没有关注,持续投入的灵玉和资粮却不少,林林总总,已经高达六万之多。
这在人阶境界,是一笔不小的款项,都足够购买十余极品灵物了。
正是靠着源源不断的资粮和人力投入,他们才把这一蛊虫成功炼制出来。
“方公子,幸不辱命,我们终于在耗尽宝材之前,把你需要的蛊虫炼制出来了!”
姜府,明心阁中,戚田等人面怀激动,小心翼翼把一个瓦罐形状的器皿打了开来。
出现在方乾元面前的,是一对虵虫。
其中一只通体金黄,但是金黄之中,带着如同血丝的奇异纹路。
另外一只,则是通体银白,同样在银白之中,带着相同的血丝纹路。
它们身上的纹路,呈现繁复的线圈相交,仿佛昭示着玄奥复杂的大道至理。
这种东西,叫做道纹,据传乃是源自于天地法则和大道本源,拥有沟通作用的特殊印记,乃是如同树木年轮,鸿雁爪印,岩层纹理等等的东西。
万物生长,运动,自有其规律,留下纹路印记,也就有了踪迹可寻。
同样的,大道无形,但是大道本源力量的运行,却有可能留下一些天然的印记。
传闻之中,古仙的文字,法阵禁制,符箓符文都是来源于此。
高明的修士,能够感应法则运转,本源涌动,甚至拥有通过道纹,直接掌控天地的能力。
但对人阶而言,这就是天生的禀赋了。
这对一金一银的血纹虵虫,分别有两寸来长,但是身躯都是丝线大小,静止不动之时,几乎让人以为是两根长长的绣花针。
“怎么有两只蛊虫,有什么用处?”方乾元心中一动,问道。
戚田面露笑意,解释道:“方公子,此蛊乃是针虵蛊,《岐黄要术》、《生死诀》、《归心经》等等典籍当中,都有所记载!它的作用,在于必要之时,能够通过针灸之法刺激心脉,极大爆精血元气的力量!”
“这正是你所需要,能够最大限度挥体魄优势的极品血道蛊虫!”
“不但如此,它还拥有天生类似逆血归流的治疗和增幅能力,能够通过寄生禀赋,持续提升宿主体质,挥出强实力!”
“尤其难得的是,我们这次栽培出来的,除了这只金针虵虫之外,还有另一附属产物,银针虵虫!”
“它们是同一蛊虫分裂衍生的阴阳蛊虫,彼此之间存有血脉相感的力量,能够通过飞针渡血的神通禀赋,源源不断传输精血元气!”
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还真祭炼出来了?”
血道禀赋!寄生禀赋!飞针渡血!分裂衍生!
该有的,全部都有了!
这四大禀赋,显然是每一次晋升之时,都恰好出现的能力!
这就要求,在不计其数,形形色色的各种禀赋和天生特性之中,接连四次,都要无一差错!
虽然合炼之时,可以通过控制吞噬的材料,以及培育的范围,进行大方向的控制,但能够栽培出这么一堆蛊虫来,也当真可以说是极其不易了。
姜府内的地下密室中,烛火明亮,方乾元赤露上身,卧躺玉台。八一中文 ≥.≠=1≤Z≥W≥.=
在他胸膛前,一只金针虵虫刺穿皮肤,缓缓融了进去。
这是针虵蛊的寄生能力在动。
此时,方乾元已经通过通灵之法,把它转化成为灵物了。
这种蛊虫,原生的血肉形态也能使用,甚至效果还要更好!
但那是巫道的原始用法,转化成为灵物,操控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作为御灵师,自然要用御灵师的运用之法。
方乾元并没有在这方面特立独行,严格参照了古籍和师尊的意见,为自己实行蛊虫寄生。
这是一种类似变化道附体加持的能力,但是比寻常的附体之法更加紧密,因为这是寄生,几乎可以说是常驻心脉,完成了一种类似躯体改造的异变。
当方乾元再次从台上爬起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之中,多出了一根宛如刺针的东西。
它就那么明晃晃的存在在那里,挥着应有的作用。
通过内视,方乾元可以清楚察觉到,它的一头扎入自己心房之内,连接着整个身躯最富活力的心脉尽头,另外一头,却是径直刺入到了另外一处奇穴。
那个奇穴,正是任督二脉的起点,膻中穴!
武道之中,有诸脉寰通,心血归流的说法。
凡俗武道之中,也有打通任督二脉,功力暴涨的传说。
实际上,以修士的眼光来看,这些都是同一回事。
通过奇经八脉和元气经络的寰通,灵元和精血元气可以就近流转,更具效率流遍全身。
虽然精血和灵元的总量,都不会因此而增加,但对腾挪运动,施展神通法术,都是极大的便利,实力也能得到明显的提升!
而且打通经脉,也还有另外一大好处,那就是源源不断以灵元洗练精血,使得修士修炼的效果,能够更加深入生命本质,极大提高体魄。
这对常年修炼神通法术,疏于锻炼自身的御灵师而言,是一个补充性质的强化。
虽然作用不是非常大,但也可以说是不错了,能够慢慢让人的体魄增长到凡境界,不至于成为短板。
等到方乾元穿好衣服,走出密室,很快便见到,福伯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公子,府主要见你。”福伯对他说道。
“好。”方乾元道。
不一会儿,方乾元来到地面,拜见姜云峰。
姜云峰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这针虵蛊,我也曾经听说过,对于人阶御灵师,的确拥有不错的提升效果。”
方乾元想了一下,道:“禀师尊,一切都如同典籍记载,并没有差错,只是点穴截脉的功效我没有尝试,暂时也知,究竟会有多大效果,料想应是会比寻常精血祭灵之法更强一些。”
“至于飞针渡血……应该是体现在长期作用。”
姜云峰听到,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而言,人阶之中,极少有人值得让你施展这种类似精血祭灵的爆之法了,若真遇到地阶高手,施展了也没有用,因此在我看来,更加有用的,还是这飞针渡血的强化作用。”
方乾元听到这里,忙道:“师尊,其实我心中还有些许疑惑……都说地阶高手晋升之后,拥有与天地共鸣,感悟天地元气的能力,到了那时,自身的体魄和精血元气,已非重要之物,毕竟就算本体再强,也不及天地之力,而且若真又必要强化体魄,届时引气入体,如同古代法道修士练气筑基一般进行提升就是,效果恐怕比我这样做还要更好,又何必看重这飞针渡血?”
“灵物的强化,亦是同理……”
姜云峰道:“这你就想左了,天地元气对于自身体魄和灵物的强化提升,效果的确非同小可,但这种强化提升,只是单一作用,尤其是对灵物而言,若无主人精血加持,始终都是元气转化的虚化之物,迟迟难以涉及虚实幻化,转化实体的道途!”
“以精血元气强化灵物,有助于构建实体,这种效果,是天地元气无法取代的!”
“实体!”方乾元听到,悚然一惊。
他这时候才想起,显化道御灵诀,召唤的是灵物化身。
这种化身,玄奥非常,既有实体的力道作用效果,也有虚幻的元气转化手段。
在这之上,有利用天地元气构建身躯的化生诀,能够固化灵体。
这种固化,虽然可以使得灵物独立于御灵师灵海窍穴而存在,但它本身,无疑是存在缺陷的。
姜云峰此刻提及的,似乎就是弥补这些缺陷,达到更高层次御灵之道的办法。
姜云峰似乎无心讲解更多,只道:“以后你就明白了。你现在主修的,是冰霜天狼这一本命灵物,虽然能够在前期给你带来一些便利,但晋升地阶之后,无法更换灵物的缺陷,就会暴露出来。”
“你若未雨绸缪,让灵物与你共同成长,就不会受到这一缺陷的困扰,反之,今后必将深受其扰!”
“而这也就是我要你炼制出这类蛊虫,引渡精血元气的原因。”
听完姜云峰的话,方乾元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师尊谋虑深远,早就考虑到了未来展的事情。
师尊的话,他当然不会不听,对方无论是修为,经验,眼界,都远胜于自己,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可说,自然是依照计划,为小白植入银针虵虫。
果然,随着银针虵虫的寄生,方乾元可以依稀感觉到,自己的精血元气,分出了宛若丝线的一直,缓缓流向小白。
小白的体内,瞬间多出了一股如同使用精血祭灵之后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不断在它体内郁积,融于灵元,正有散入四肢百骸的趋势。
小白的化身,原本就是由方乾元的灵元构成,如今增添精血元气,都是同宗同源,并不会有相互冲突。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立竿见影,方乾元总感觉,它的躯体,变得更加光鲜凝实了几分,气息也变得越强大起来。
至于自身精血流逝,这自然也是一个负担,不过对于寻常御灵师而言,这都是平缓而慢的影响,方乾元体魄强大,更加不在话下。
“灵海变得有些拥堵了,一下通灵如此之多的灵物,果真是要注意……”
“还好,我体魄异于常人,在这方面拥有不小优势!”
在新年到来之前,方乾元抓紧时间,把师娘赐予的上品金鹰也给通灵了。八一 ?.1ZW.
它完美取代原本的下品迅鹰,成为方乾元所豢养的又一灵物。
如今除去映月狼牙链当中的六十群狼,方乾元在自身灵海所豢养的,共有小白,针虵蛊,施法蛊,雷猺,金瞳雷鹰五大灵物。
除了金瞳雷鹰是上品灵物之外,其他全部都是极品!
这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倘若换成寻常散修,只怕在第三灵物之时,就已经灵海满荷,难以为继。
而方乾元,却是多容纳了两大极品灵物,才开始感觉有压力,估计再多豢养几个极品灵物,也会达到极限。
方乾元豢养的诸多灵物当中,针虵蛊是一种对宿主影响较小,平常若不动用,几乎无碍的灵物。
施法蛊若不分裂和使用虚空汲取的神通,同样不会造成大的负荷。
这是由灵物的真灵本质和体型所决定。
只是,喂饲它们的灵气消耗仍旧不可避免,方乾元如今每月都要支出数十灵玉用于维持修为和豢养灵物。
而市面上,一只下品灵物的价格,也不过这样的数目而已。
更不用说,其他消耗,会远比喂饲灵物要多。
一名御灵师购置灵物的花费,其实并不算大,日积月累的喂饲开支,战斗之后的损耗补充,受伤中毒之后的治疗费用,同样不容忽视,更有融炼强化所需,往往能够达到本身价值的数倍,乃至十倍以上!
喂饲灵物的开支,一下看着不多,但却带有必不可缺的特性。
这是保持灵物生存的根本,日积月累下来,也非常可观。
受伤,中毒之后,需要治疗和解毒,虚弱之后,也必须滋补,这是保持灵物战斗力所必需。
御灵师豢养灵物,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为了挥其作用,所以,也同样不可或缺。
反倒融炼强化,可以量力而行。
如此一来,许多散修奔波劳碌,勉强维持自己和灵物生存已经不易,一旦经历战损,严重受伤,便会迅致贫,甚至破产。
世家子弟,或者宗门的真传弟子,往往还有余力把手中灵物融炼强化,达成晋升,但也会牵扯绝大部分的资粮。
方乾元这才现,就算自己,钱财并非无限,也还有的是耗用的地方。
再加上,将来还要招纳部属,形成势力,开支将会更加巨大。
“过完新年,差不多也该是时候出门游历一番了,我身上有捕风使的职责,理应巡游各方,斩妖除魔,或可趁机再捞一笔好处。”
姜府中,方乾元向姜云峰禀明事由,准备辞行。
姜云峰道:“你并非启蒙学童,的确不必留在这里,出门游历,才是真正的修炼,那就去吧。”
“不过不要忘记,一切都以晋升地阶为主。”
“谨遵师命。”
方乾元拜别师尊,第一站就是返回正义坊。
坊中,林子冠,吴龙杰等人已经闻讯回归,专在里面等着他了。
挪移法阵中,一道白芒闪过,方乾元带着林熊,林豹,方宁出现。
方乾元一袭白锦云纹衣,腰佩短剑,脚踏云履,身上似乎有一股宛如云雾的清冷风霜流转,缥缈若仙。
在他身后,娇俏可人的侍婢亭亭玉立,低眉顺目,两名随从则是膀大腰圆,魁梧雄壮,铁塔似的一左一右紧紧跟随,恰如绿叶,衬托出了他的身份和气势。
众守阵护卫看到,不禁纷纷肃然挺身,带着几分敬畏注目而视。
林子冠,吴龙杰等人则是纷纷上前,拱手行礼:“恭迎使君!”
方乾元微微点头,道:“不必多礼,我们回去。”
说罢,大步踏出了挪移法阵,往着原本为甲辰队所属,后来改为他的捕风使驻坊堂口的驻地而去。
路上,方乾元问吴龙杰等人:“几位师兄,你们来到坊中报备也有几日了,怎么样,还习惯吗?”
听到方乾元的称呼,吴龙杰不禁笑笑,道:“劳使君挂念,我们已经向坊里报备,办好了告身玉碟和一应手续,已经随时待命,可以执行任务了。”
方乾元看了看他,道:“私下里不必那么客气,仍旧叫我师弟吧。”
吴龙杰微微一愣,知情识趣,道:“方师弟,有心了。”
“方公子,现在新年已过,我们几个休息了几个月,身子都快钝出毛病来了,您这次回坊,可是要策划什么斩妖除魔的大动作吗?”
林子冠见方乾元和吴龙杰等人熟络,不禁带着几分艳羡看了一眼。
但他知道,吴龙杰等人出身来历,和自己毕竟不同,自己这帮人是难以比拟的。
不过自己这帮人也不差,还是在甲辰队的时候,就已经跟随着方公子了,今后倘若他能晋升地阶,仍然还是会水涨船高。
他凑趣一问,本也没有指望得到肯定的回答,但不料,方乾元略作沉吟,却是说道:“我的确准备找个邪道势力来开刀……”
“哦?”众人听到,不禁精神一振。
“捕风使巡游各方,有临机决断,便宜行事之权,更能调动诸多小队,以及各方正道家族势力进行协助,对手理应是各方邪道悍匪,或者黑恶势力!”
“众所周知,正邪阵营之间有不成文的规矩,形成微妙平衡,我们或可挑拣一些缺乏庇荫的邪道势力,予以剿灭,扬我天道盟威风!”
方乾元义正辞严说道。
实际上他就是新得灵物,实力再涨,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出手了,同时也是收罗一些修炼资粮和红利收成,为晋升地阶积蓄底蕴。
盟里的要求也是促使他行动的原因之一,按照天道盟规矩,会对捕风使进行年考,整一年无所作为,就会受到质询,两年则开始弹劾,连续三年,有可能革职查办。
是以捕风使虽然有极大的自由,也不能尸位素餐。
“方公子有上报盟里吗?”林子冠连忙问道。
“当然已经上报,而且,盟里已经在积极帮我挑选下手目标了。”方乾元知道他担心什么,淡然一笑,道。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大干一场了!”
数日之后,正义坊,驻地中。?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方乾元召集部众,升堂议事。
“近日盟里回报,已经帮我们挑选好几个合适的任务,分别是剿杀悍匪盘江恶龙韩立明,剿灭山贼松山匪,以及斩杀危害地方妖魔冰凌蛇蛟……”
“大家可以看到,这当中,要么是十转顶尖的人阶巅峰高手,要么是盘踞一方,拥有十转高手坐镇的一方势力,要么就是同样十转巅峰层次的妖魔鬼怪!”
方乾元亲自把盟里回的消息讲解了一下,让众人大致了解。
常阳示意一声,站了起来,说道:“方公子,其实对你而言,这些任务的危险都不大,主要是完成起来难易不同,之后能得的收获也有大小之分,依我看,还是尽量挑拣油水较丰的为好。”
众人闻言,会心而笑。
方乾元笑道:“你这话在这里私下说说还好,要是透了出去,就得为人诟病了。”
常阳道:“那是。”
方乾元对众人道:“不过常阳也是言之有理,同样斩妖除魔,惩恶扬善,我们固然可以不避艰险,任劳任怨,但也同样能为自己选择更大好处的任务。”
“其实,我心中已有腹案,正要告诉你们,大家不妨一同参详参详。”
“哦?不知方公子,你心中属意的是哪一选择?”众人听到,不禁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就是这个,剿灭松山匪!”方乾元说道。
他示意林熊把手中的谍报传给众人,众人见状,也带着几分好奇,传阅起来。
一阵之后,常阳才看完谍报,疑惑问道:“方公子,实不相瞒,我觉得剿匪任务费时费力,不过,若真能攻破山寨,也有可能会有油水可捞,你是否看中这个?”
方乾元摆摆手,道:“一直以来,盟里的任务就分为数等,最下等的,是那些费时费力,并不讨好,但却又没甚油水可捞的任务,那大多都会积压下来,长时间无人接取之后,摊派到那些任务完成程度不高,或者受到弹劾的捕风使那里。”
“中等的,则是省时省力,并不危险,或者油水颇丰占得其一,一般小队或者捕风使,都会选取这样的任务。”
“在这之上,还有省时省力,却又油水颇丰,甚至能够名利双收的任务,它们被视作美差,一旦出现,当即会被竞相争夺,踊跃接取。”
“如今我打算接取的这一任务,可以称得上是中等之选,毕竟上等选择,人人想要,虽说我有宗门背景,能够享受一些常人难及的便利,但终究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如果换成这一中等之选,势必会顺利许多。”
众人听到,不禁暗自点头。
以方乾元的身份,就是接取上等的美差,也没有人能够多说什么,如果他定下了一般的任务,那还真是十拿九稳。
而且以他的实力,破山伐寨,剿杀匪,完全不在话下,只要对方手中并无地阶力量,极难抵挡。
这样的任务,对别人来说,可能会有不小困难,甚至危险,但对方乾元而言,却又不算什么。
“但我这么选择,可不是为了礼让,或者避险……”
“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我实话告诉你们也无妨,这其实是因为,这批盗匪手中,可能拥有一种可供载人的飞行坐骑!”
“我看上的,并不是他们多年呼啸山林,四处劫掠搜刮而来的财宝,而是这种灵物坐骑!”
众人闻言,心中一震,暗道果然如此!
任务有千百个,方乾元要舍近求远,舍简就繁,自然是有其理由。
原本还以为是这个盗匪山寨油水颇丰,值得出手,却不想,他们竟然拥有飞行坐骑!
“众所周知,飞行坐骑在人阶之中,一直都是稀缺之物,任何一头达到载人标准,能够胜任坐骑的飞行灵物,都是至少上品的存在!”
“灵物品级,是真灵本质,结合人为判断所划分,大多数时候,御灵师们都是根据其真灵本质和生命强度来判定品级的,但飞行坐骑,却是少数的例外。”
吴龙杰沉吟道:“这个我也听说过,似乎是因为它们较为珍稀,需求却极大,随便一头没有战斗力的飞行坐骑,至少也是上品的品级,而相应的地行坐骑,灵马,苍狼之流,往往只是下品!”
“甚至很多人认为,飞行坐骑,理应判为极品才对,因为它们有价无市,比大部分的极品灵物还要珍稀难得!”
常阳疑惑道:“这谍报中没有提及飞行坐骑的事情。”
方乾元道:“当然不会提及,这是我从宗门那边得知的消息,而且,未经查证,只是怀疑而已。”
“原来如此。”众人一听,顿时就有些明白了。
“其实飞行坐骑是一个模糊的说法,并不特指某种灵物,按理说来,许多能够飞行的禽类灵物都可以在短时间内载人飞行,但它们往往缺乏耐力和相应的载人技巧,而且一旦载人,战斗力剧降,反而成为靶子!”
“那样的灵物,无论原本实力再强,品级再高,都是无法胜任飞行坐骑的,这是生灵特性所决定。”
“反倒一些性情相对温和,实力也不强的禽类,拥有成为飞行坐骑的可能。”
“而且飞行坐骑的培育,强化,以及驭使,都有严格要求,就是适合载人飞行的灵物,未经充分成长和严格训练,都未必见得能够胜任飞行坐骑!”
“这就要求,在转化灵物之前,要做好一切准备!”
“是啊,飞行这东西,对人阶来说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敌人的靶子,甚至干脆自己坠亡……”
“难怪就连方公子收到的消息,都只是怀疑而已,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确认的事情,可能,只有我们亲自前往查验,才能得出结论。”
“不过,空穴来风,必有其因,宗门探子也决计不会无缘无故回报这般的消息,还是值得前去查探一番的。”
众人听到,都很兴奋,一道议论着。
“那就没有意见了?我们就去那里!”方乾元见众人再无疑义,当即拍板道。
松山国,王城中。?八一 ≈.≈≠1≠Z≤W≥.
一队队士兵排成人墙,口中喊杀,以整齐的队列徐徐如林,层层推进。
在他们身后,一阵阵机关的声音响起,紧随其后的,是弓弦绷紧。
然后,破空之声相继而,箭雨铺天盖地飞射而来。
但见王城前面的广场中,一道数以丈计的巨大冰墙耸立而起,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抵挡住了所有飞箭。
片刻之后,冰墙开裂,一头闪耀着银白光芒的美丽白狼从中跳出,凶悍的扑向人群。
“刺!”
后排的军官急忙喊道。
长矛如林刺出,扑簌簌的声音,带着收割生命的独特韵律。
然而,这些都是未曾加持灵元和元气力量的凡俗兵刃,碰到白狼皮毛的瞬间,就纷纷冻结,折断。
冰霜之力甚至随着长矛蔓延而出,很快穿透人墙,传到背后那些士卒手上。
绝大部分的士卒,都是瞬间手臂冻结,化成冰棍,出惨叫。
偶尔可见,一些军官或者气息精悍,疑似武道高手的人身上,炽热气息闪过,抵挡了这股冰霜的蔓延,但却依旧还是被冻得面色青,身躯僵。
他们都是凡俗之人,仅有的气血和真元,实在太微弱了。
方乾元一袭白锦云纹法衣,跨坐狼背,冷眼看着这一幕,陡然之间,手掐法诀,结纳皆字之印。
“小白,冰霜之球!”
座下白狼会意,高高仰头,强烈的霜气凝聚之中,化作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猛然一吐,喷射而出。
轰隆!
这在御灵师的世界里,只是一记普通不过的吐息攻击,但落在这个由凡俗士卒组成的人墙上,却是如同寒冰炼狱,瞬间将数丈之内的所有人彻底冻结。
方乾元凭空击掌,轻轻一推,那些冻结的士卒冰雕就瞬间化为齑粉。
“没有用的,这些凡俗士卒根本拦不住我,松山匪王,你若有胆,就自己下来,若无胆,就束手就擒,不必再做无谓挣扎了!”
松山王扶着宫墙,远远观看战局,看到这一幕,不由面色铁青。
“真是卑鄙无耻,竟然派凡人士卒出来送死!”
“不过他也还真是搞笑,当真以为派出了这些凡人士卒,方公子就会留情吗?身为正道精英,替天行道,理当铁石心肠!若无这份决心,随便来个什么其情可悯,其原可恕,还要不要做这个捕风使了?”
“我们方公子是注定要晋升地阶,凌驾于众生之人的非凡人物,这松山王当真可恶,简直脏了公子的手!”
另外一边,林子冠,常阳等人同样远远观望,不过因着方乾元之前的命令,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更没有下去帮忙。
他们的任务,在于包围王城,杜绝一切松山匪徒逃跑。
和寻常世俗理解不同的是,天道盟公文中的松山匪,并非是指寻常占山为王的凡民匪徒,而是占据王城,坐拥封地,妄图不纳赋税,擅自统领一地的世俗王侯!
这个松山王,原本就是松山国一地的正朔,多年之前,继承王位,励精图治,野心勃勃。
他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踏上了修真问道之途,竟然也跟着修炼成为御灵师!
凭借坐拥千里之地的王侯身份,他得到了大量寻常散修所难比拟的丰厚资粮,再加上自己聪明才智,短短几年之内,就达到十转,成就人阶顶尖。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但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打起了境内福地主意!
在他看来,境内唯一一座福地,是上天赐予他松山国的财富,不该由外人占据。
于是,他暗中积聚财富,招纳良才,很快便呼啸聚引,集结起了百余修士人马,一举将那些镇守的修士灭杀。
结果这一下,闯下弥天大祸,终于触怒周边的修真世家,迅将其定性成为聚众作恶的匪帮势力!
这个时候,松山王才知道,那些镇守的修士,根本不是福地的真正主人,周边那些修真者家族才是!
松山国王惊惧之下,和他们展开了斗智斗勇的交战,结果不但没有迅覆灭,反而还利用正邪势力之间的平衡局势,不断左右逢源,继续壮大,等到周边的正道家族意识到不妥之时,他的势力已经展到了数百之众,即便是寻常家族,都不是其对手了。
更有邪道阵营有意无意的扶持和帮助,等闲之人,想要将其剿灭,已经变得极不容易。
这也是它会和血魔帮一般,成为天道盟下给捕风使的任务的原因。
但和血魔帮不同的是,这个松山国,根本没有邪道高手庇荫,充其量,只是夹缝边缘侥幸展起来的草莽豪强而已!
林子冠等人已经通读谍报,对其展历程和势力性质了若指掌,当真是极其不屑。
不过他们也知道,松山王确实拥有十转的顶尖修为,也着实有凡俗帝王的高明手腕,蓄养了不少御灵师高手和凡俗精锐士卒。
前者不提,就是那些精锐士卒,配合各种能工巧匠制造的机关重弩,都能对他们这样的人阶御灵师造成威胁!
所以,他们也不敢大意。
只有方乾元,修为达到十转之后,整体实力大幅提升,原本七转之时,就已经能够稳稳战胜十转高手的实力,更是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巨大飞跃。
再加上,后来6续得到施法蛊,针虵蛊这两大极品灵物,实力离凡之境,又再更近一步。
这是一种质的蜕变,这些凡俗士卒,早已完全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反之,他随意的反击,都将对凡俗士卒造成致命的威胁。
很快,数以百计的王城卫队纷纷毙命,但方乾元却已经丧失耐心了。
他结纳临字之印,一口气把所有的狼群都召唤了出来。
“苍狼召来!”
狼群呼啸而出,在一片惊呼声中,冲破敌阵,迅朝着里面的王宫袭去。
这些苍狼对于凡人而言,根本就是凶猛妖兽,个个刀枪不入,爪牙如同神兵利刃,无坚不摧。
绝大多数的兵刃,铠甲,在它们面前都是脆弱如纸,只有一些精兵所用的精良兵甲才能勉强抵挡,但却依旧很快就被冰霜冻结,风刃割裂,死伤无数。
“对付这些凡俗士卒,苍狼也足够了!”
方乾元看着狼群散开,一下就把敌阵冲击得崩溃瓦解,不由也是若有所思。八?一中文??网 =.≤≈1ZW.
他知道这些苍狼各自都有三转以上的战力,经历融炼强化之后,更是越自身极限,能够达到四转,甚至更高的转数。
即便真正的御灵师,拥有一定修为之前,也难以对付它们。
足足六十头的狼群,那就是堪比一支军队,即便不动用神通法术的力量,单凭躯体近身搏杀,也断然不是那些凡俗士卒所能对付。
这样一群灵体皮毛坚韧如铁皮,爪牙却又能够断金裂铁的妖兽,凡民军队怎么可能抵挡?
“大王,卫队彻底完了!”旁边,一名僚属提醒道。
松山王这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
他看了看四周,咬牙道:“你们都随我一起上!”
“大王,万万不可!对方并非无名之辈,而是前段时间名声大噪的千里君方公子,我等断然不是其对手!”
“是啊,此人虽然年少,但却拥有人阶至强的实力,绝对不可力敌啊!”
松山王听到旁人相劝,不由得大恼:“你们别忘了,他是来剿灭我们的!血魔帮什么下场,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吗?”
听到松山王提起血魔帮之事,众人顿时为之一静。
他们原本是不知血魔帮存在的,但近几个月以来,血魔帮覆灭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一些邪道中人预感不妙,也把它告诉了松山王,让其收敛避难。
但却没有想到,松山王运气不佳,竟然让方乾元找上了门。
“众位,大王说得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松山王身边,一名华衣中年劝道。
“此子虽然强大,但我等亦有足足四名十转高手,联手之下,必可抗击,还望王上与我等一起出手,其他人从旁协助!”另外一名身穿道袍的中年说道。
这两人,分别是松山王册封的丞相和国师,他们都不是凡人,而是松山王麾下,实力最强的两名散修高手。
松山王凭借世俗王侯的出身,到处封官许愿,也着实拉拢了一批草莽出身的散修。
他们对这些世俗权位,还是颇感兴趣,同时更有兴建势力,搜集资粮,为自身和后人积攒底蕴的迫切需求,倒也并非是儿戏一般,只为过个干瘾。
听到丞相和国师都这么说,更有松山王最后的一支忠心卫队围了过来,个个武装齐备,手中兵刃寒芒隐现,众散修不由得也衡量起利弊来。
很快,众人就打消疑虑,决定追随松山王到底!
他们并没有太多选择,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投降,正道能否放过,而且松山王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违逆了他,先就有危险。
这帮人追随松山王已久,恩威并施之下,也拥有了一定的凝聚力,关键时刻,能够为其而战。
“大将军撤回来了!”这时候,有人提醒了一声。
大将军正是松山国内,另外一位十转高手,他原本就是松山王的心腹,松山王修炼有成之后,花费了不小代价,把他栽培起来,用以统领一支世俗强军,弥补麾下势力根基薄弱的不足。
“大王!本将无能,愧对大王重用!但是敌人实在过于强大,还请大王宽恕!”大将军被苍狼追着,带着几分狼狈逃了回来。
松山王心中已经有所决断,自然不会怪罪他,反而宽慰道:“此乃非战之罪,大将军不必挂怀!”
他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们这里有四大高手,一同出击,必定可以将之截杀,你们都随本王来!”
大将军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却是大为振奋。
外人都以为,松山王都是靠着他东征西战,实际上松山王在本国之内修炼最早,资粮最丰,早已拥有人阶顶尖的实力,若非如此,也不会一直稳居王位。
更有丞相国师相助,加上自己联手,局势必定大为不同!
“终于不再当缩头乌龟了吗?”方乾元看着松山王带着部众跳下城墙,朝自己冲来,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已经让林子冠等人包围王城,更在动手之前,通知了周边修真家族,让他们做好协助剿杀的准备,那么,剩下的,就是解决匪松山王等人。
方乾元并不担心他们拼杀,反而担心,一下逃之夭夭,难以追击。
“既然如此……”
他结纳法印,驱策着群狼过来,身上灵气涌动,隐约成阵。
“不好,他要用灵阵借法!”松山王虽然是草莽散修,但却也有几分见识。
“让我来!”松山国师站了出来,长啸一声,一只巨大无比的蜈蚣身影飞纵而起。
它如同长蛇,电光火石之间,就跨越百尺,来到前方的狼群之中。
“嘶嘶!”
蜈蚣身影喷射出了墨绿色的气雾。
群狼被迫后退,身上皮毛寸寸腐蚀,就连脚下的青石地板,也纷纷出了冷水泼到生石灰上的声音,剧烈反应起来。
它明显带着剧毒,而且还是腐蚀性质非常强烈的猛毒!
丞相见状,手结法印,召唤出一头足足三丈大小,身形庞大如同房屋的巨大白鹤。
“唳!”白鹤清啸一声,振翅高飞,立刻化作一抹白箭,飞扑过来。
大将军则是身上土黄色光芒一闪,一道巨象身影浮现,旋即化为如同外衣的熊熊气焰。
大将军全身肌肉鼓涨,筋头虬结,身影都似乎拔高了几分,整个人都充斥满了强悍勇猛的气息。
他猛然一个跺脚,身躯如同火炮的炮弹射出,也跟着冲了过来。
但是方乾元结纳法印度非常之快,调动灵元,更是如臂使指,一招风刀霜剑已然出手。
轰!
喷涌的白色霜浪,瞬间淹没前方。
在这一瞬间,方乾元动用了施法蛊加持力量的法诀,七杀式加持于风刀霜剑之上,两大绝招相融,几乎堪比过去双倍威能和覆盖范围的冰霜之力,弥漫了方圆十余丈!
关键时刻,方乾元并没有如同对方所料动用灵阵借法,而是凭借自身力量,抢先出手,一下就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国师和丞相召唤出来的灵物化身瞬间就被冻结,大将军也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其他人更是感觉一阵宛如九幽深处的恐怖阴寒吹来,个个僵立原地,不敢再前。
方乾元的实力实在太强,一击之间,立即奠定了胜局。
松山王打了个寒颤,突然转身一跃,一道青芒闪过,座下出现一头大鹏,载着他就往王城之外飞去。
他终于展露出了飞行坐骑的底牌,决心弃城逃跑!
“果真不愧是枭雄心性,见势不妙,立刻断尾求生,就连基业和麾下都不要了。八一?中文??网 .”
方乾元见到松山王转身就逃,不由失笑。
作为一名散修豪强,松山王无疑是合格的,他有足够的决断和机智,挑选这个合适逃跑的时机。
如今松山国的丞相,国师,大将军三大高手都被冻僵在原地,但却伤而不死,如果方乾元舍弃他们,追杀松山王,就有可能赢得喘息之机。
作为天道盟捕风使,剿灭了这一势力便已满足,落跑一名匪当然不美,但有其他三名,也足以交差了。
寻常人权衡利弊,很快就能得出结论,还是留下来为好。
“但是,我一个也不想放跑!”
方乾元轻声低语,手臂一举,便见宛如利箭的青芒飞射而出。
那是上品金瞳雷鹰,被他放飞出去。
从师娘手中得到这一灵物以来,方乾元也曾试飞几次,初步掌握了它的特性。
虽然用于真正的战斗,还是头一回,但方乾元已经能够非常熟练的号施令,令得上品金瞳雷鹰无所疑虑,甫一出现,便朝着搭载松山王飞走的大鹏袭杀而去。
雷鹰本来就是以度和操驭雷霆之力见长的灵物,没过多久,就在城郊追上了对方。
金瞳雷鹰振翅高飞,越过松山王和他的坐骑,突然在前方高处调头,悍然扑落。
“唳!”
金瞳雷鹰出了一声尖利的清啸。
它的利爪如同铁打,尖喙锋利如矛!
这是一种真正的空中猛禽,杀生食肉的存在,一双金瞳目力非凡,更是专为高飞行和捕猎而生。
它的度极快,施展出了猛禽特有俯冲猎杀绝招,利爪抓向松山王。
松山王急忙把身躯一低,避开攻击,但却没能躲过全部,背上衣裳嗤啦一声,应声而裂。
松山王露出惊骇之色,他身上这件衣裳,虽然不是法器,但却也并非寻常锦线所织,而是各种变异灵蚕丝,糅合特殊金属丝线编制而成,坚韧非常,也算得上是拥有不俗防御的一件宝甲。
但在金瞳雷鹰的攻击之下,依然一下就撕裂了。
这并不是金瞳雷鹰本身的力量足以做到这件事情,而是它高飞行,更运用了借助高空之势加增力的技巧。
迎面俯冲之下,甚至都不需要它自己用力,只消得利爪轻轻一划,就能瞬间把猎物开膛破肚。
一击未能得手,金瞳雷鹰立刻再次加高飞,瞬间脱离原位。
这个时候,松山王的反击才到来。
他凝练了一束火灵根凝聚的赤色光焰,如同毒蛇,飞射而出。
若是在地面,这一击完全称得上毒辣刁钻,难以躲避,以他的修为,根本不会让这只上品金瞳雷鹰轻易躲开,但他身位在前,仓促之间调头还击,就连雷鹰的一根羽毛都摸不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掠向后方,然后急拉升,再次追来。
“快……快!”
松山王额头冒出了冷汗,即便迎面山风不断吹来,也无法平息心中的焦灼。
“你失算了,飞行坐骑既是便利,也是束缚!”
“真正能够参与空战的,还是灵物本身,人阶修士,是没有资格凌空虚度的!”
方乾元站立在原地,凭着借法之术操控金瞳雷鹰调整姿态,准备起新的攻击。
而这时候,小白和群狼也正在攻击那三名刚刚打破冰壳,强行挣扎出来的十转高手。
他们身躯僵,通体冰寒,再加上心惊胆战,十分实力,早已经只剩下六分不到。
其他御灵师更是畏畏尾,除了依稀呼喝招摇几下,时不时远远射个冷箭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威胁。
方乾元一边监视着他们的动向,一边瞄准松山王。
“借法之术,苍雷击!”
咻!
金瞳雷鹰身上灵元暴涨,猛然加,竟是突破音障,化作一道青白交织的雷芒袭向对方!
松山王连忙再次火鞭一甩,猛然抽向雷鹰身上,但只是擦掉几根灵元化成的羽毛,就被雷鹰以高冲过。
“唳!”
这一次,金瞳雷鹰攻击的不是松山王本人,而是他座下的大鹏!
大鹏本是弱于金瞳雷鹰的生灵,又载着人,一下开膛破肚,恐怖伤口延伸到了左边翅膀的根部。
灵元如同决堤的洪水,不断喷涌而出,甚至在空中形成了宛如云彩一般的浓密青烟。
“啊……”
松山王出了绝望的惨叫,他的面色白,紧紧抱在大鹏身上,但却无法阻止大鹏猛然下降,向着下方的大地坠去!
轰!
片刻之后,地面多出了一个数尺见方的土坑。
金瞳雷鹰掠过土坑,淡金色的眼瞳向下一转,虽然处在高飞行之中,但却依旧把下方的情形看了个真切。
大鹏如同受到高压的气球,猛然爆裂,灵体溃散,而松山王亦是四脚朝天,摆成一个大字,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他直接被摔死了。
“没事飞那么高,傻不傻?”
金瞳振翅高飞,向着王城的方向返回。
而在路上,林子冠,吴龙杰,王忠三人已然各自乘坐坐骑,朝他坠落的地方飞奔而去。
……
“公子饶命,我等愿降!”
小半刻后,王城中,松山国丞相,国师两人带着三十余御灵师跪伏冰面,旁边是被冻成冰雕,已经生机断绝的大将军。
他依旧保持着眼睛圆瞪的神态,仿佛在怒视这帮苟且偷生的家伙。
但丞相,国师都不畏神鬼,彻底无视了这个负隅顽抗的人。
他们战战兢兢,全无十转高手的傲气和自矜,见方乾元走来,努力挤出谄媚的笑容。
“我有事要问你们,若能老实回答,那便可活。”
“公子尽管问,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方乾元没有再继续攻击,反而说出这一番话,众松山匪如蒙大赦,连忙抢着说道。
“公子要问什么?”
“我们知道大王……啊,不,匪王,我们知道匪王横征暴敛得来的财宝藏在哪里!”
“他有一个绝美的妃子,今年十八岁,娇艳动人!”
“他在万海商会存有好几万灵玉的钱票,都是民脂民膏!”
方乾元揉了揉额角,呵斥道:“都给我闭嘴!”
好不容易叫这群乌合之众闭上了嘴巴,方乾元召来众人,开始一个个审问起来。八一中??文网 ≥.≈1ZW.
方乾元感兴趣的东西,当然不是什么钱票,财宝,也不是松山王实际控制在内的福地灵矿。
来此之前,他已经了解到,松山王名下控制着一个年产达到十万之数的下等灵矿,用于招纳修士,积蓄势力,和周边的修真家族争锋。
这些东西的处置,正道早有规矩,大概能够分给盟里,宗门各自几成的红利,而他自己名下,是千数之计。
松山王的个人财富,也可以收缴,但不急在一时。
方乾元真正看重的,还是松山王手中可能拥有的飞行坐骑秘密。
“飞行坐骑?对,对,我们松山国内,的确有那么几处地方,出产飞行坐骑裂羽鹏!”
小半个时辰之后,王宫中,方乾元斜坐宝座,林熊林豹侍立左右,而松山国师和丞相等人则是小心翼翼站在下,回答着方乾元的问题。
当听到方乾元提及飞行坐骑的时候,国师和丞相都怔了一下,忙不迭的回应道。
“裂羽鹏?这是什么品种的灵物,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方乾元问道。
他虽然是在问着,心中却没有多少疑惑,因为灵物种类瀚若渊海,几乎涉及天下各种生灵,它们各自的品类,属种,也是极尽繁复。
不要看御灵师们是驭使灵物的修士,绝大多数御灵师,对灵物的了解,都仅限于自己熟悉的那么几种,知道名目,拥有一定了解的,也是常见的数十种。
如果达到数百种,上千种,那就可以称得上是见识广博了。
成千上万,那得是专精研究的人物才能做到,和修为境界并无关系。
说白了,灵物就是工具和伙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也的确没有必要了解那么多。
丞相道:“我们也不好说,不过,我们几人都拥有这一灵物,若是公子想看的话,随时都可以召唤出来。”
方乾元道:“那就把它召唤出来,给我瞧瞧吧。”
丞相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结纳临字之印,把裂羽鹏召唤了出来。
这是一种身长丈许,翼展达到近三丈长的禽类灵物,不过,灵体化的身躯,大小并无定数,方乾元估摸着,此鹏原身,会比它略小一些。
他又询问了一下,果然现,情况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这个时候,常阳带人搜完王宫,回来复命,却是道:“公子,我好像知道这种灵物!”
“哦?你也认识这裂羽鹏吗?”方乾元好奇问道。
常阳皱眉道:“它叫做裂羽鹏吗?我以前听人说过,它似乎叫做轻羽鹏?”
方乾元不以为意道:“同一灵物,若是罕见的话,也许可能存在几种截然不同的称呼,它不会像普遍存在的灵物那样,拥有固定统一的名称。”
丞相听到,连忙道:“公子高见!此鹏的确与轻羽鹏有着深厚的关系,两者算是血脉近亲!不过轻羽鹏离飞行坐骑的标准还差了一些,只有通过特殊的培育之法,变异成为这种裂羽鹏,才适合载人飞行!”
方乾元和常阳微怔:“原来是变种吗?难怪!”
能够载人和适合载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常阳之前所说的轻羽鹏,似乎就是拥有一定载人能力,但却依旧无法作为飞行坐骑的存在。
也不知道松山王从何处得来机缘,找到了把它变异强化,栽培成为裂羽鹏的办法。
不过就算是同样的裂羽鹏,也不可能只只都适合载人,肯定还有一整套的选育和训练之法。
“公子,我知道这种方法!如果您想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整编成册,献与贵宗,不过,当中有许多细节,都是文字难以表述,恐怕还得我等亲力亲为,参与其中才行!”
这个松山国的丞相,显然非常懂得见缝插针,见方乾元似乎对这种飞行坐骑有兴趣之后,当即自告奋勇道。
“公子,我也知道把裂羽鹏栽培成为飞行坐骑的方法,还知道怎么提高其产量!”国师听到,暗骂一声狡猾,也连忙说道。
“你们不用争了,本公子的确需要这份裂羽鹏产业,若是你们愿意,就都来我麾下效力,为我经营此业吧!”方乾元冷笑一声,说道,“你们对此间情况熟悉,接下来就配合周边家族和正道势力把这里管好,仍然还当你们的国师和丞相,辅佐新王!”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个家伙没有多少忠诚可言。
不过方乾元也不怕他们背叛,他们此刻没有了性命之忧,反而有大好前程,根本没有必要背叛。
如今自己攻破松山国,周边势力,立刻就能扶植起一个新的国王,从此之后,瓜分境内灵矿利益。
他们心中,或许还庆幸换了个东主。
“我等必定竭诚尽忠,为公子效命!”两名散修谄媚无比,甚至就连对常阳等人,也是一副点头哈腰的狗腿模样,看得常人等人心中恶寒。
方乾元又问及细节,结果才现,情况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乐观。
松山国境内,的确拥有出产这种禽类的地方,而且捕捉起来并不困难。
但是想要训练成为合格的飞行坐骑,需要一些特别的资粮和方法。
整个产业的效率极低,一年下来,低至一掌之数内,有的时候,甚至会一无所获!
如果只是需要普通的轻羽鹏,裂羽鹏,那倒是可以多出十倍以上,不过那种是普通妖禽,每只只能卖个几十灵玉,上百灵玉的价钱,相当于下品和中品,扣除本钱就没有太多可赚了。
好在方乾元也不在乎这些,他只打算先给自己弄一只飞行坐骑灵物。
“公子想要这种灵物?普通的裂羽鹏,怎么配得上您这般的身份,不如用松山王之前蓄养在郊外山谷里面,还未来得及转化成为灵物的金翎裂羽鹏吧!”丞相想到了一事,连忙献宝道。
国师急急抢着说道:“对,公子,松山王也是偶然之中才栽培出这一异种,准备给他自己换上,但还没来得及,就……看来这真是昭昭天命,此宝与您有缘啊!”
“金翎裂羽鹏?一听这名字,就颇为不凡,难道是裂羽鹏当中的精英或者王者?”方乾元好奇问道。? ?八一中?文? ≈.1ZW.
“不错,据传百余裂羽鹏当中,才会诞生出一只这种血脉力量高度凝炼的鹏中王者,由于继承了远祖金翅大鹏的一丝血脉,翎羽会带上几分金黄之色,因此而得名。”
金翅大鹏是一种传说中的洪荒异种,又名金翅大鹏雕,迦楼罗鸟。
传说此鸟金翅鲲头,星睛豹眼,瞬息之间,就能飞跃九万里,乃是一种不输鲲鹏的天阶妖禽,古代法道鼎盛的时代,也同样拥有着强悍的神通大能,为世人所景仰。
金翎裂羽鹏当然不可能拥有太多它的血脉,但是作为诸多杂血后裔的其中之一,能够激哪怕一丝,挥出其禀赋力量,也当真是不得了。
至于是否松山丞相和国师吹嘘,还需见过才知。
方乾元跟随他们来到郊外,进了一座建立在深谷里面的别院。
这是松山王动民夫,费时费力修建而成的鹏舍,偌大的别院,不是为了住人,而是为了豢养大鹏。
当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几名身材魁梧的大力士,正用粗大的木棍扛着一条巨大的斑斓猛虎,哼哧哼哧的往里面抬。
那斑斓猛虎显然是刚刚才宰杀的,喉咙被割开了一个大口,犹自抽搐不已。
“丞相大人,国师大人,你们怎么来了?”别院的管事迎了过来,看到一行人,不由得微愕,“这位是……”
他们住在离王城几十里的郊外,还不知道王城里面生的变故。
丞相干咳一声,道:“这位是千里君方公子,来此巡视,你们这是打算喂饲那只金翎裂羽鹏?”
管事回过神,忙道:“正是,我们刚刚杀了一头猛虎,打算喂食。”
丞相笑着解释道:“方公子,此鹏性情凶猛,喜以蟒蛇为食,不过这种猛虎也勉强能合胃口。”
“都是民脂民膏啊,这种扁毛畜生,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供养?”常阳愤愤不平的说了一声。
之前谍报称松山王残暴不仁,他还没有什么感想,但见其一介草莽豪强,也能积聚其如此的身家,方才知道,是靠着剥削凡人而来。
像这种小国寡民的地方,要在深山修建别院,又时常捕杀大蟒,猛虎,并不是件容易之事。
这种繁琐之事,他麾下的御灵师们也不会乐意去干,都视为贱业。
那么,就只有叫凡民去做了。
管事听着,莫名其妙,但见连丞相大人都一脸堆笑,不敢反驳,也只得忍住了。
他虽然窝在这个山谷里管理妖禽,但懂得察言观色。
一行人跟着来到后院,后院有一个专为大鹏建立的降落平台,是个百尺见方的广场,一只身长丈许,雄壮威武的大鹏就站在那里,果然如同丞相描述,两翼边角各有三支呈现金黄之色的翎羽,十分粗壮明显。
方乾元看见,大鹏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银光闪闪的链圈,上面奇特气机氤氲,疑似法器。
不用问,这帮人就是靠着这件法器控制它的,再加上从小喂养,掌握其习性,完全可以做到驯化。
方乾元听说过一些专门买卖灵物的产业,都是养育原生的妖兽,必要之时,再来通灵转生,化成灵体。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培养出令人满意的灵物,并且保持其真灵本质的活性。
如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这只金翎裂羽鹏,就是未经转化的原生妖禽,仍然以血食为主。
在管事的指挥下,杂役们把猛虎放下,摆到金翎裂羽鹏的面前,金翎裂羽鹏把头凑上前,似乎在嗅看是否新鲜。
当它确认这是刚刚宰杀的肉食时,兴奋低吟一声,突然一啄,就刺穿猛虎的身躯,把血淋淋的虎心叼了出来。
金翎裂羽鹏一边斜着眼看着靠近的方乾元等人,一边仰头,把虎心吞了下去,然后又用粗壮的利爪把虎尸按住,撕咬吞食起来。
“公子小心,此鹏凶猛……”丞相看着方乾元越走越近,不禁提醒道。
方乾元却笑了笑,注视着金翎裂羽鹏的眼睛,突然趁它不注意,翻身一跃,就跳上了它的背!
管事神色大变。
丞相和国师也吓得不轻。
但却只见,金翎裂羽鹏怔了怔,突然悲吟一声,屈膝跪伏下来!
原来方乾元跳上大鹏背上的时候,全身冰霜之力勃,如同一座冰川,猛然镇压在它身上。
金翎裂羽鹏只感觉寒意刺骨,整个身躯都快僵住。
它想振翅高飞,逃离这个可怕的人类,但却始终无法做到。
空气中出现了浓厚的白霜,甚至在它体表开始形成冰壳,整个封结起来。
丞相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管事更是整个人都吓傻了。
当他意识到方乾元做了什么事时,不由得大惊失色,道:“不可,这是敬献大王的坐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它!”
丞相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道:“松山王已经授了!这只金翎裂羽鹏已经是方公子的了!你废什么话,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滚下去!”
管事愕然震惊。
“无妨,我还有不少事情要请教这位管事。”方乾元笑着跳下鹏背。
刚才一瞬间,他看似没有做太多事情,但实际上,已经爆出了作为十转高手的强悍实力。
这只金翎裂羽鹏,自然是瞬间就被制服。
不过光靠蛮力,也不可能把这种妖禽驭使得如臂使指,他的确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请教这里负责喂养它的人。
数日之后,别院中,方乾元已经掌握了金翎裂羽鹏的诸多习性,并且完成通灵转生,成功把这一妖禽转化成为自己的灵物。
当方乾元为它凝塑灵体,重新以化身的召唤出来的时候,立时便见,金翎裂羽鹏的身躯壮大了一圈,身上青芒大盛,两翼尖处,隐约带着几分金黄的光华,显得十分神俊。
方乾元带着几分兴奋跳上鹏背,以灵元感应之法,向它下达了起飞的指令。
这只金翎裂羽鹏是从小到大专为成为坐骑而培养的妖禽,各种指令法诀已经编制妥当,本身也具备一定灵性和智慧,能够充分理解主人意图,一下拔地而起,载着方乾元冲上了天空!
“哈哈哈哈!”
一股难言的畅快淋漓自心田涌起,方乾元放声大笑,肆意享受起这种天高地阔,任由翱翔的全新感受。
“唳!”
在金翎裂羽鹏的尖啸之中,方乾元只感觉狂风迎面而来,身躯不断被一股巨力拉拽,仿佛要往后面拖去。?八一 ? ㈧.?㈧1?Z?W㈧.㈠
但是他凭借强大体魄,紧紧用双腿夹住鹏颈,始终不动如山。
金翎裂羽鹏转化灵物之后,得到宿主灵元加持,身躯组成由血肉转变成为元气,严重依赖于其性质和分量。
方乾元的灵元,自然是充盈凝实的,他不像寻常人,构筑这种灵物躯体,还需要利用纯净的灵玉或者其他宝材来辅助。
事实也证明,方乾元的确没有托大,这只灵物轻而易举就载起了他,一下飞上百丈高空。
看着下方变得矮小的山岭,树木,房屋,方乾元面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好极了,试飞正常!”
金翎裂羽鹏闪动翅膀,继续往前飞去。
迎面而来的狂风越来越强,如同一道激流,猛然冲击在方乾元身上。
这对方乾元自己和金翎裂羽鹏,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方乾元知道,这股狂风容易影响自己的状态,也有可能在剧烈的交战中,把他推下鹏背,摔向地面。
对金翎裂羽鹏,则是一个巨大的阻力,原本金翎裂羽鹏是非常适合飞行的身形,流线的身躯,可以最大限度减小风阻,而且背上没有东西,也能轻易保持平衡。
但是载了人,度和平衡都大受影响。
尽管如此,它依旧还是保持了惊人的高,以几乎弹指之间数十丈的度,不停向前飞去。
两个弹指之间,就是一里,一息之间,飞跃三里,不觉间十息过去,已然是在三十多里外。
方乾元紧紧闭着眼睛,听着耳边传来隆隆作响的轰鸣,感受激流不断从脸上,胸口,一直推压。
好一阵之后,适应过来,才勉强睁开。
他在运用着宗门得来的典籍经验,调整自己坐姿和运力技巧,终于稍微掌握了一丝诀窍,运用灵元,在身前形成紧贴金翎裂羽鹏的流线屏障,卸去风力。
不觉间,金翎裂羽鹏的度再次提升!
突然,方乾元敏锐察觉到,周边的空气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聚拢起来,压力陡增。
一团白云般的水汽凝成为微小的水珠,猛然向后推射!
这模样,看起来就像是金翎裂羽鹏的身后喷射出了一道白色的尾焰。
与此同时,方乾元突然感觉,外面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静谧之中,遥望天地,一切都变得安详无比,只剩座下金翎裂羽鹏灵元涌动,还有自己血气奔腾的闷响。
“过音了!”方乾元心中一喜。
人阶之中,罕有生灵能够做到这一点,这几乎被认为是不可打破的人阶极限!
因为这已经达到了弹指之间飞跃百丈。
或许金翎裂羽鹏得益于体内金翅大鹏雕的血脉,原本就拥有这种度,但载人飞行,受到严重的干扰,本不应该达到。
方乾元刚才运转的法诀,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这也是一个宗门底蕴的表现,松山王那种散修,不可能会有完整的传承,要在极其偶然的机会,才会得到一些零散残缺的诀窍。
或许他才情卓绝,也会有所领悟,但比起前人经验,依旧还是会欠缺火候。
不过即便方乾元运转了卸去风力,辅助骑乘的法诀,金翎裂羽鹏也无法保持这种度太久,仅仅只是过了几息,它的度就减慢下来,重新回到方乾元运转法诀之前的度。
方乾元感觉到,只是几息时间的音飞行,就已经耗去它不少力量。
运用这种度飞行,消耗至少也得是寻常时候的十倍以计!
寻常灵物化身,若是耗尽灵元,收回体内温养便是,只要不在战斗中,就碍不了事情。
但若飞行灵物突然耗尽灵元,是会出事故的。
方乾元出指令,让金翎裂羽鹏开始折返,滑翔飞行。
随着飞行的度和高度不断降低,安全之感逐渐回升。
到了最后,金翎裂羽鹏的度已经变得低于弹指十丈。
方乾元这才终于松开紧绷的心弦,开始享受起来。
等回到别院,跳下鹏背,终于脚踏实地,被安全和踏实所包围的感觉更加强烈。
方乾元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还是6地生灵,尚还无法凭借自身力量飞行的缘故。
也只有在这个时期,骑乘灵物飞行之时,才会产生这种不安和刺激畅快兼有的感受,如果晋升到地阶,能够感应天地,利用灵元凌空虚度,就会把飞行视作普通寻常了。
到时候再乘坐飞行坐骑,就和6地上骑马差不多,完全淡然视之。
“其实我之前也曾和师兄一起乘坐过师尊的火羽金冠雕,但那时候,它并没有全飞行,还不及如今。”
“看来,我得尽快适应才行。”
今天方乾元骑着金翎裂羽鹏试飞,其实就是一个适应和交流的手段。
对他自己如此,对于灵物,也同样是如此。
“还有,宗门那里有前人的笔记,提到过一些飞行的经验,不宜在太高的空中飞行,不宜贸然高飞行……要注意安全才行!”
方乾元不会忘记松山王怎么死的,在空中的时候,无论自己,还是座下灵物,战斗力都会大幅下降,极端的状况下,甚至毫无抵抗之力。
就好比松山王,堂堂十转高手,竟然被一只上品的金瞳雷鹰袭击,就坠亡了。
如果换成在地面,即便是方乾元,想要对付他,也得动用小白的力量才行。
此后的几天里,方乾元一直都窝在别院,掌握飞行要诀。
他不像松山王这种散修,还需要自己慢慢琢磨,或者利用各种资粮换取秘籍,他有什么需要的,早在来此之前,就借阅宗门藏书,提前掌握了。
如今只不过是实际操作,把书本经验转化成为熟练掌握的技巧而已。
诸如尽量保持最省力的巡航度,不要贸然飞上高空,离开地面十丈等等经验,方乾元都从善如流,因为这些是尽量减小损耗,以及降低坠亡危险的要诀。
另有之前使用的“卸风诀”,是卸去风力的关键,也是每一位拥有飞行坐骑的御灵师必学,方乾元正在抓紧时间刻苦修炼。
这门法诀对于骑乘飞行灵物而言,就好比是武道当中的站桩马步,意义不言而喻。
在方乾元练习飞行的时候,松山国内的局势,也在飞快生着变化。?八一?中文? ≠.≤≈1≤Z≤W≥.=≠
和上次剿灭血魔帮一般,周边的正道势力家族飞快聚拢而来,和天道盟,苍云宗一起瓜分境内利益。
然后,三方便开始进行了系列的谈判和争夺。
结果,方乾元没有得到这里的灵矿分红,但却换取相应的机会。
这个机会,还是他自己主动争取而来的。
他不要拿食之无味的灵矿收益,而是选择了和宗门合营出产飞行坐骑的宝地。
那是松山王开出来,在境内一个山谷蓄养轻羽鹏,裂羽鹏,栽培,训练的产业。
该处产业,每年都可以出产两三只合格的飞行坐骑物。
方乾元在其中占得数成干股,折换成每年至少一只训练合格的飞行坐骑分红。
这种飞行坐骑,不能仅仅只看表面的价格,因为就是中品,上品的实力,卖出极品价格,都未必能够成交。
这种东西,单看价格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因为它极为珍稀,但却偏偏,对战斗实力,没有多大的提升。
换言之,就是偏向于辅助一类。
不过这也只是限制了这种灵物的价值上限而已。
在追寻飞行便利和乐趣的人眼中,它就是可以提前体验飞行的存在,有了它,在某些时候,也能挥出意想不到的用处,还是颇有几分价值。
但若没有它,似乎也并不影响什么,如果真要对空作战的话,豢养一些上品,甚至中品的猛禽灵物都足够了。
方乾元打算把它们用于送礼,或者和别人交换其他天材地宝!
一些富有的御灵师,不会在乎它的实际作用,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追寻刺激,都愿意出上高价追寻。
给那样的人,甚至能够换取人情。
正是因为方乾元知道了这种灵物的难得,才会不要那些灵矿收益,松山国境内的福地,灵矿年产量不过十万,能够分给他的,也就是两三千而已,哪里有一头飞行坐骑来得好?
“方公子,你回来了!”
王宫中,林子冠等人正在等着他,看着方乾元骑乘金翎裂羽鹏,缓缓降落在地,眼中不由也露出了几分艳羡。
方乾元笑道:“你们在这边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他看出了众人的羡慕,朗声说道:“你们用不着羡慕,现在我的名下也拥有了这份出产飞行坐骑的产业,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将逐步开放购买的限制,特价供给你们,甚至作为勤勉任事的奖励直接放!”
这是在许愿封赏了,方乾元研习御下之道,也懂得要有甜头给麾下部属。
“真的吗?方公子真是太慷慨了!”
“我等必定兢兢业业,不辞辛苦!”
林子冠几人对望一眼,尽皆意外惊喜道。
其实他们也对飞行坐骑不抱什么指望,那多是一些机缘巧合才能得到,又或者,是豪门子弟的奢侈品。
“对了,方公子,宗门庶政院的几位管事都在宫里。”常阳这时候又提醒道。
“好,我去见见他们。”方乾元答应道。
庶政院的管事来此,别无他事,就是和他商谈转移产业和确定分红的相关条件,当方乾元再次从王宫里面出来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他是真传弟子,天道盟捕风使,这些善后琐事自有别人处置,还是颇为轻松的。
把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并不意味着袖手不沾,至少要熟悉一应流程。
此间事了,方乾元便打算返回正义坊了。
这次,他并没和其他人一起返回,而是独自成行。
之所以如此,是他要继续和金翎裂羽鹏进行磨合,让自己熟悉这只金翎裂羽鹏,也是让金翎裂羽鹏熟悉他。
方乾元要和灵物多多相处,频繁使用,就是最好的做法。
于是,接下来数万里的行程,方乾元都没有称作万里凌云鹏,而是单凭金翎裂羽鹏,一路向着拥有挪移法阵的大城而去。
在这时候,金翎裂羽鹏的特性,更加具体显示出来。
“以这金翎裂羽鹏的灵元储备,保持三十余丈的常规度,能够持续飞行一个时辰以上。”
“虽然并不是极限,但按照前人经验,应当备足充分余量,所以,还是认定一个时辰为妙!”
“若是如此的话,一口气可以飞出接近一千五百里!”
“由于这般飞行,并不会触及极限,所以暂时休整一个时辰左右,又可以继续飞行,一日之后,轮替四五次以上……”
“以四次而计,那就是日行六千里以上!”
算出这个数目,方乾元也暗暗吃惊。
金翎裂羽鹏的耐力和度,当然不可能和万里凌云鹏这种大型妖禽相比,但能够日行数千里,也的确是不错了。
这还只是保守的估计数目,真实情况绝对只多不少。
方乾元估摸着,若是不计损耗,不顾危险,拼命赶路的话,过日行万里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没有必要那么赶罢了。
“它的负重应是在两三百斤以上,但是短时间内,达到千斤也不成问题!”
方乾元心中又想道。
他知道这种猛禽捕猎,都有把猎物抓起来摔死的动作,瞬间的负重,肯定大为不同。
不过作为坐骑,平常负重和捕猎肯定也有所不同,还是要以保守的来估计。
这意味着,金翎裂羽鹏只载一人不成问题,但如果再多人,不仅没有地方乘坐,还会大大加重其负荷,航程和灵巧性急剧缩短。
在这时候,方乾元更是惊喜现另外一件事情。
这只金翎裂羽鹏,竟然拥有着风遁的禀赋,能够以翎羽操驭罡风,化为刀刃!
说起来,这还是来源于金翅大鹏雕的禀赋。
传说之中,金翅大鹏雕能够穿梭虚空,挪移飞遁,它的度,已经不再是寻常生灵所能企及,当中甚至涉及到了空间之力和相关本源的玄奥运用。
驾驭风遁,自然不在话下,它只是金翅大鹏雕的诸多神通和禀赋之一。
金翎裂羽鹏只能使用风遁,已经算是血脉稀薄了,但在人阶之中,仍然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强大的禀赋,寻常裂羽鹏未必拥有。
平常飞行坐骑,载人已经十分勉强,御灵师不善空战,十成的战斗力,也得大幅降低。
但若坐骑本身拥有攻防手段,加上御灵师苦练配合,就不再会任人宰割了。
这代表着巨大的展潜力,方乾元哪里还有不满意的?
“烈风斩!”
路上,森林上空,一记久违青色光芒浮现出来,金翎裂羽鹏扇动羽翼当中,青色罡锋凭空浮现,袭向下方一只奔跑的麋鹿。八?一中文??网 =.≤≈1ZW.
这金翎裂羽鹏的烈风斩,威力堪比烈风狂狼所使!
嗤啦!
麋鹿身躯突兀裂开,大片的鲜血飞洒出来,流淌满地。
“好极了,它本身的战斗力,不逊寻常极品灵物,果然不愧是鹏中王者!”
方乾元注意到,这只金翎裂羽鹏的捕猎本领不弱,似乎是松山王有意让它从小进行这一方面的训练,而凭借裂羽鹏的目力和御风能力,计算猎物的奔跑度,高移动之中,自动调整,并不是件难事。
这是许多猛禽的天生本能,经由训练引出来,也就成为合格的灵物。
罡锋飞射的攻击,还要更难一些,但是道理都相通,即便这只金翎裂羽鹏没有掌握这一法术,方乾元也有信心让它掌握。
“飞了那么久,也该有些累了,那就停下来休息一阵吧!”
感受着座下灵物的灵元,方乾元出指令,让它飞向刚才杀死的猎物,停了下来。
扑簌簌!
林中枯枝断裂,落叶飞散,金翎裂羽鹏巨大的身躯落下,很快站稳在下方的林中空地。
方乾元跳了下来,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了小白,金瞳雷鹰还有雷猺。
这几日以来,他都在致力于掌握飞行坐骑,给其他灵物放风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所以,方乾元也会在休息的间隙,抓住机会弥补。
“正好我也饿了,小白,你去帮忙弄点干柴来,我们把这只鹿给烤了!”方乾元把几头灵物召唤出来之后,随后抛出一把灵石,让它们自行吞食,却对小白下了不同的指令。
小白机敏的一跃而出,很快就按照他的意思,在附近搜集了一些枯枝过来。
在小白把柴火叼来的期间,方乾元简单处置了一下手头的鹿肉,就开始点燃火堆,处置肉食。
接连赶路,他也的确是有些饿了。
过了一阵,诱人的肉香从火堆旁传了出来。
方乾元一边就着随身携带的烈酒吃肉,一边面带笑意,看着小白凑上来讨吃。
他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小白是自己的本命灵物,天生亲近,有这举动不足为奇,就是雷猺,也因为自己拥有野性之心,变得熟络许多。
它显化成为一只狸花猫的乖巧模样,也不过来吃肉,只是跳上方乾元的肩膀,眯着眼睛晒太阳。
但金翎裂羽鹏和金瞳雷鹰,就显得拘谨多了,它们只是如同寻常灵物,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享受显化放风的闲暇时光。
尤其是才收服不久的金翎裂羽鹏,更是对烤肉没甚兴趣的样子,吞食完方乾元洒下的灵石之后,就微闭着双目,抓紧时间休息。
这就是纯粹的口味问题了,它载人飞行了那么久,对灵气的需求远比血肉要大,并不像小白,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去吃烤肉。
“灵物各有秉性,就算是同一属种,也会有千奇百怪的性情和行为,我的野性之心似乎只能亲近毛兽,对这些禽类,倒是缺乏几分掌握啊!”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道。
相比自己对兽类的驭使程度,禽类掌控,只是普通御灵师的水准。
这是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不过方乾元也没有打算在这方面下多大功夫。
对他来说,能够驭使这些灵物就足够了,同样的时间精力,花在优势地方,也许还会更好。
其他御灵师没有他这般的天分和际遇,同样能够把手下的灵物驾驭得纯属无比,方乾元没有道理就做不到。
又再过去几天,方乾元终于返回了正义坊。
回到坊中,方乾元突然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不仅仅是林子冠等人在驻地等他,就连庶政院的金禄金管事,也都来了。
一同出现在驻地中的,还有一位来自于宗门戒律院的林姓管事。
他们面上带着几分忧色,见到方乾元回来,终于才得以舒展。
“乾元,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方乾元奇怪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金禄面上带着几分古怪之色,对方乾元道:“确实是有点事情,你们在松山国的所为被人传出去了,结果不知怎的,变成了巧取豪夺,肆意欺压草莽散修!”
“甚至……甚至有人传谣,说你在松山国中,明里一副正义使者的做派,暗地里却**掳掠,无恶不作!”
“如今松山国周边的地带,草莽江湖间,已经有一些散修误信谣言,使得你的风评急降低!”
方乾元听到,顿时明了:“我这是被人抹黑了呀!”
金禄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怀疑,这件事情并不是邪道所为,反而有可能是天道盟内部,我们正道势力的盟友做的!当然,现在我们还没有什么证据,也不可能跟盟友撕破面皮,更不可能跟那些草莽之人解释。”
方乾元道:“无法解释的话,那就被动了。”
金禄道:“向来舆论之争,不在是非曲直,只在声音大小,实力强弱,幕后黑手定然是看准了机会,才下这么一手!我甚至怀疑,当初剿灭血魔帮时,他们也曾有所预谋,但你并不亲手斩杀血魔帮少主罗益,担上杀戮妇孺,斩草除根的因果,他们看着不便为之,这才暂缓了计划!”
苍云宗有意把方乾元打造成为正道第一青年高手,如今方乾元修为有成,积极进取,对这个名位起了极大的冲击,早已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变成极大威胁。
想要成为正道第一青年高手,除了本身修为实力过硬,功勋卓著之外,名声和风评也必然得是上上之选,甚至本身的相貌,气度都有所要求,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胜任的。
对于邪道而言,无论谁来当这正道第一青年高手都无关紧要,反正正道人才济济,该上位的,迟早也得上位,根本无法阻止。
但同为正道势力,对这一名位,就有所争夺了,甚至可以将之视作是一个巨大的利益。
也难怪金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到了正道同盟的身上。
方乾元微微皱眉,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丝厌恶之色。八一? ㈧.??1㈠ZW.
这种事情,实在太恶心人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不会对自己造成实质的伤害,但名声乃是重器,操于人手,必定不美。
这甚至会影响自己在门内的身份和地位!
不过想了想,方乾元还是很快冷静下来,问道:“宗门雄踞南荒,不可能对这种事情全无反击之力吧?”
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林姓管事,那人是戒律院来人,必定有其目的。
“林管事,你怎么说?”
林管事行了一礼,道:“方公子,我来此是代表宗门问你,你在松山国内究竟如何作为的。”
见方乾元面色微变,他连忙解释道:“你先不要误会,宗门并非是不信任你,但事涉名誉,还是调查清楚为好。”
“有一事你大可放心,那就是无论此事实情究竟如何,宗门都不关心,宗门真正关心的,是如何运用同样的舆论手段制衡与还击,所以,想要从当事之人口中得知真相,便于运作!”
他这句话,暗示得已经足够清楚了。
宗门不是开善堂的,天道盟也同样如此,所谓正道,其实是注重秩序远胜善良。
他们才不管方乾元是否当真**掳掠,无恶不作!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声,维护稳定秩序的理由罢了!
这也是力撑方乾元到底的决心。
单独的某人,可能会有喜好憎恶,可能会有正义善良,但作为宗门,无时无刻,都是利益为先。
现在方乾元代表着宗门的利益,人阶境界的名位和尊严不容有失,这个问话,也只是私下里进行。
金禄帮腔道:“对,乾元,你但说无妨。”
方乾元面色稍缓,但却义正辞严道:“我在松山国时,一切都是按照正道规矩剿匪杀人,事后也未曾私吞份外之物,都已经依足规矩上报分润,也饶过了大多数的投诚之人。”
林管事闻言,道:“那就好!我们正道并非不能杀人,而是要按照规矩杀人,也并非不能掠夺,而是要依足规矩划分份额!”
“方公子能够肯定这两点,足以说明,完全是清清白白,所有指责,都是造谣抹黑,恶意中伤!”
方乾元一拂衣袖,在房中坐了下来,只道:“宗门将欲如何?”
金禄道:“此事你不必挂怀,宗门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
……
宗门的确很快就给出了交代。
由于要争夺“正道第一青年高手”之名,苍云宗绝不可能放任外人抹黑自家精英,早在质询之前,就已经动强大的舆论力量,经由各方分舵,城守世家,大小家族,商会盟友,散修友人一起辟谣。
不过有句话,叫做造谣动动嘴,辟谣跑断腿,先入为主的印象下,其他地方,倒是流传方乾元的英雄事迹居多,也传言其为人豪爽,大气,绝不会为此恶事。
松山国周边,却是因为松山王的特殊身份,依旧成为抹黑的主力大营。
鉴于一些人之常情的阴暗心思,不少活跃在那里的草莽散修也深信,方乾元定然是看上了人家的飞行坐骑和灵矿产业,方才前去剿杀。
甚至在一些人看来,松山王本无大错,好好生活在那里,也不招惹正道,招惹宗门,灭杀他们,实与暴徒无异。
这就涉及到正邪之辨,善恶大义了。
一些邪道之人见有利可图,也纷纷跳出来指责,言及正道之人道貌岸然,实则男盗女娼,伪善无良!
他们早就看正道之人不顺眼了,对于方乾元遭到抹黑,当然是幸灾乐祸!
……
“看到了吧,现在已经没有人关心松山王之前做过什么恶事了,不会再有人提起,当初松山王起家,也是斩杀了镇守灵矿上下数十名修士,为了营建禽舍,大肆征凡民开山修路,营建别院!”
“累累白骨,都被风吹雨打去,世人只会看见,他如何如何可怜,如何如何无辜啊!”
松山国,王城内,一座热闹的酒楼中,两名散修装扮的探子听着不远处的草莽散修高谈阔论,不禁暗暗皱眉。
“这些不关我们事,上头也交代了,万万不可参与辩论,一辩论就输了!”
“那倒也是,世人愚昧,是非黑白,从不区分,我们要做的,是找到声的喉咙所在!”
“刚才那人似乎有意引导话题,旁人与他似乎也并不熟悉,但却总把话题往上引导,疑似别有用心之辈!”
“我也看出来了,盯紧他!”
两名探子,自然是苍云宗所派出。
他们都是多年之前,类似常阳,吴龙杰等人那般的内门弟子,出任各方院堂执事,在外行走,为宗门效力。
当宗门有需要的时候,就会通过强大的派出机构,投送到各方地界,执行各种任务。
这是一种动起来,极其强大的力量,并不仅仅体现在正面战场的交战。
数日之后。
“杀!”
一座偏僻的山庄中,一群蒙面之人突然冲进里面,见人就杀!
他们放出了一头头的灵物战兽,各种猛虎,猎豹,狼灵凶恶绝伦,把山庄上下的抵抗者统统咬死,两名疑似家族管事模样的人惊得抖,也被揪了出来,当场绑上!
“荣家的人?太好了,人赃并获,这次看你们有什么可说!”
原来这些是正道阵营中,一个荣姓世家的人,竟然派出一支人马躲藏在这里,通过印传单,收买喉舌等等方法散播谣言。
这些事情,不可能天衣无缝,苍云宗下定决心追查之后,短短几日,就顺藤摸瓜,找了上来。
“带走!”蒙面之人当中,有个头目模样的人一挥手,很快就给所有俘虏套上麻袋,绑了起来,直接走人。
“则城荣家?”
又过了一日,方乾元就收到了相关的通报。
这次抹黑事件,参与进来的正道势力,颇有那么几个,甚至就连玄阳宗之人,都有顺水推舟的嫌疑,邪道也乐见其成。
不过,最重要的主谋,还是一个基业在松山国三万里外,则城之中的荣姓世家。
方乾元看着金禄,有些莫名其妙道:“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金禄肃容道:“因为他们也出了少年有为的顶尖才俊,乃是少主荣少华,被誉为正道之星,地阶之才!”
听到金禄这么说,方乾元顿时会意,一下就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八一??? ? .
“这个荣家还真是不讲究,为了没影的事情,竟然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他们难道不明白,就算真的成功抹黑了我,他们家的公子,也未必能够上位吗?”方乾元不满说道。
“这个,可能与我们过去的做法有关。”金禄听到这话,顿时无法保持严肃了,干咳一声,说道。
“什么做法?”方乾元莫名其妙道。
“我们以前也……算了,反正这些都是糊涂账,算来算去,也不清楚。”金禄含糊道。
“你的意思是,宗门以前也抹黑过别人家的天才?”方乾元愕然。
金禄开始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这些虽然是宗门机密,方乾元身为真传,并非一般人物,知道也就知道了。
金禄并没有否认的意思,而是默认了方乾元的猜测。
“这还真是……”方乾元顿时放下恼怒,转为哭笑不得。
不过想想也是,宗门并非善男信女,若遇自家天才不得力,别家天才又在崛起,说不得也要略作打压。
终归还是斗而不破的小巧手段,上不了台面。
“这次我们出手剿了他们一个别院,不过只杀普通杂役和在外招来的人手,投降的都活捉起来了,或可与他们交换,责令停止抹黑,他们见事情败露,也不会再继续下去。”金禄又对方乾元道。
“造谣抹黑没有了来源,也就如同无根之水,过一阵就消散了,甚至若有必要,散布一些大家感兴趣的消息,没有人会记得之前传扬过什么。”
方乾元起先还不理解金禄这句话的意思,但很快,他就见识到大宗操控舆论的手段了。
松山国一带,方圆数万里之地,突然莫名传出了一个惊人的传闻。
却是该地一个艳名远扬的散修美女,被人爆出是万通商会某个总管级掌柜的姘头。
其人通过这个美女,私下倒卖宝货,赚得盆满钵满。
原本这只是一段寻常丑闻,也只与万通商会本身有关,但经过多日酵之后,突然又有矛头指向了其他人。
原来,这一总管掌柜有绿帽怪癖,竟然让这姘头陪侍多名商会头领,还有当地世家的正道高手!
“简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没有想到,平常道貌岸然的那几位正道高手,竟然都是‘连襟’!”
“嘿嘿,这几个人,多男共侍一女啊!”
相比这个带着桃色的花边新闻,方乾元为人如何,当真是没人感兴趣了,哪怕有人故意提起,也只会换来不耐烦的摆手。
人阶境界,终究还是世俗的世界,既然是世俗,那就少见修真问道,多见吃喝名利。
下三路的消息,远比正经事情流传更快,更为迅猛!
……
“荒唐!简直荒唐!”
“父亲,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我荣家的脸面都被你这个孽畜给丢尽了!”
则城,荣姓世家,家族族地中。
一名头花白的锦衣老者坐在上,两旁朱紫满堂,尽是华衣贵服之人,而堂中,是一名头披散,面容憔悴,但却同样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这老者,正是则城荣家上代家主荣老太爷,跪在堂中的,是他最小的儿子荣安平。
荣安平正是被卷入连襟丑闻的世家子弟之一,他的存在,把荣家也给拖下了水。
“爹,四弟他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老者左手边的,是荣家当代家主荣京平,见状有些不忍,代为求饶道。
“原谅他!就是之前原谅得太多,这孽畜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荣老太爷怒不可遏,“来人,把他拉下去,家法伺候!”
“爹……”
“大伯……”
“大哥!”
一众子弟和族老纷纷动容,说道。
“安平修为不高,这家法下来,身子骨都要毁了!”
“就算他熬得住,也会重伤啊!”
“没有必要这么严厉,从轻落吧!”
荣老太爷根本不管,侍卫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进入堂中,把苦苦哀求的荣安平拖了下去。
一时间,众人尽皆噤若寒蝉。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是苍云宗的反击,这逆子只是受了池鱼之殃!”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若我们立身正直,无懈可击,又何愁被人捅爆,声名狼藉?”
荣老太爷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刃,扫视堂中众人。
众人还能说什么?只好垂,低声应是。
“不要把这不当回事,先祖筚路蓝缕,开创基业,万万不可败在我等手里啊!”荣老太爷痛心疾道,“谁敢拖我荣家后退,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接下来,自然便是一番耳朵都听出茧来的大道理。
众人心中苦,但却不能不听,只好垂着头,连声应是。
好在荣老太爷人老了,精神也没有过去那么足了,终于把这族会交给自己的儿子,当代家主荣京平来主持。
荣京平连忙转移话题道:“爹,各位族老,宗亲,我们来谈谈苍云宗的事情。”
“对,这此安平事,必定是苍云宗的反击,我们不可大意。”
“他们好快的反应,好狠的手段!”
“看来这个方乾元重要性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高,万万不可再招惹了!”
“这一步棋,真的走错了啊!”
荣京平心中暗自郁闷,当初有人提议抹黑方乾元,为自家子弟登顶创造机会,大家也都是同意的,怎么一转眼功夫,全都后悔和反对了呢?
不能再让这种情绪蔓延下去,否则的话,今后家族形势畏畏尾,更加不利。
“大家不要灰心,这种代价,其实还在足以承受之内,当初我们商讨时,不就已经预见,会遭到苍云宗的打击报复了吗?”
“话虽如此,我们当其冲,应该如何是好?”一名族老愁道。
“当然是按照原定计划,助少华登顶!”荣京平一狠心,果决说道。
“正是因为我们已经开罪苍云宗,更加没有退路!且放心,与苍云宗为难的,绝对不止我们一家,难道你们以为,大家就那么心甘情愿看着苍云宗一枝独秀?”
提到“大家”,堂中众人安静了一下,终于也再度生出几分信心。
他们或许不敢再轻锊苍云宗虎须,造谣抹黑方乾元了,但继续布局谋划,争夺这个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名位宝座,却是敢的。
甚至为此,要加倍努力,确保成事才行!
荣三宝是荣家的仆役,作为世代为奴的家生子,他虽然只是一个区区贱役的出身,但却深受信任,打小时候起,就成为少主荣少华的随身小厮了,即便人前威风八面的荣府大总管,见了他也得笑称一声三宝贤侄。八一 =.==1≥Z≠W≥.≈≈
荣三宝知道这份看重和荣耀来源于何处,除了自家三代忠奴的出身,更多还是自家主子荣少华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就修炼到十转顶尖,展现出了晋升地阶的惊人潜力。
有一句话叫做水涨船高,他年若是少主晋升地阶,他荣三宝也是地阶高手的小厮了!
为此,荣三宝一直都充满干劲,百倍努力做好少主交代的每一样事情,包括如今,前往族会议事堂打探消息。
“三宝哥,你回来了,快进来吧,公子快要结束周天,正等着你呢!”
刚进院门,荣三宝就看到一名俏丽的侍女端着面盆走了出来,见到他,嫣然一笑。
荣三宝挤出笑容,道了一声谢,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不一会儿,他进入庭院,来到里面的精致玉楼前。
这是荣府公子荣少华的住所。
荣少华并非大公子,而是三公子,但作为嫡系子弟,一旦表现出了过人的潜力,立刻便能无视长幼之序,立为少主。
因此,他早早就从其他子弟聚居之地搬了出来,独占一府,闭关清修。
世家时常供给资粮,名师,典籍,创造机会,为的就是早有一日,能够达成所愿,为家族再添一位地阶高手。
除了这座精致的玉楼之外,荣少华在荣家之中,还享有许多小辈不应享有的特权,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来到玉楼前,荣三宝原本急促的脚步,不由自主又变得轻缓起来,他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一个清幽素雅的大顿时出现在面前。
堂中非常空旷,一眼看去,有个白玉搭建的小台立在那里,而他的少主荣少华散坐在上面,双目微合。
荣少华头上髻高高盘起,插着一根道人常用的木簪,面如冠玉,眉似刀削,看起来相貌堂堂。
他就那么随意而坐,两手附在旁边,犹如怀抱江山。
一袭华贵异常,似是云锦织成,糅以金丝的法器道袍披在身上,虽无珠光宝气,却也灵蕴动人。
任谁到来,一见这场面,立刻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位真正的世家贵人,天之骄子。
最引人悸动的,却并非是这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威严,而是一缕盘踞在其身体之上,龙蛇般缓缓游动的白色气雾。
那是灵元凝聚而成的虚幻之物,长约尺许,宛若有灵。
今年以来,荣三宝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场景,但每一次见到,都不由得心中震撼,同时充满崇敬和膜拜。
白色气雾并非寻常之物,而是元气所显化的真形。
这元气也同样不凡,它并非寻常灵玉之中所溢出,也不是源自于生命本身,而是这个天地,整个御灵世界所孕育的天地元气!
地阶境界能与天地共鸣,拥有种种匪夷所思的能力,吞吐水火,刀枪不入,凌空虚度都只作等闲,所凭依的,正是彻底掌控天地元气,能够将其操驭,轻松为己所用的能力。
凡人肉身之力有极限,而天地之力无极限!
凭借强化肉身,参修神魂,操控天地元气,便能突破人阶境界的极限,达到地阶,种种匪夷所思的神通和能力,都能相继修炼出来!
白色气雾所化的龙蛇虽然纤细,但却仿佛能够在空中带起强烈的波澜,整个天地都如同平静的湖水投进了一条游动的巨蟒,不断波动,晃荡。
荣三宝光是看着,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连忙收回目光,屏息静气。
好一阵后,元气龙蛇越来越虚淡,似乎是随着游动不断散失,崩溃,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化作丝丝白雾,升腾而起。
当这些天地元气彻底消失的时候,荣少华的全身已然是被袅袅的轻烟所笼罩,如同谪仙降世,缥缈出尘。
“恭喜公子,神功更进一步!”
荣三宝见状,连忙说道。
荣少华张开眼睛,黑色的眼眸带着慑人的神光看了过去,嘴角微翘,道:“还差得远!”
“战斗状态,不可能给我屏息静气,潜心准备,而且即便能够,也未必融炼自身灵元,合为一体,用于施展神通法术。”
他虽然口中说着还差得远,但是面上神情却也似乎带着几分满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确是又再更进了一步。
刚才的操控,虽然没法运用在战斗之中,但的的确确,是踏入地阶的起点。
从这一点来说,他刚才的掌控,已经和地阶高手的掌控,没有本质区别了,所差的,只不过是程度而已。
不过水滴是水,江河海洋也是水,他和真正的地阶之间,还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关隘,这并非短时间内可以突破。
“地阶之道,在于掌控天地元气!”
“这份掌控力,其实和古代法道修士的法力别无二致,都是以自身神念为凭依,以己心融入天地之心,借法乾坤!”
“天地若有灵,所有地阶境界的主修灵物,都将会是天地大道!”
“在这当中,能够引动其共鸣的神念是关键,得要参修神魂,踏上无尽的元神大道才行!”
“此时已是末法之世,再也无法修出法力,纯粹的神魂念头,精神意志,却不受影响,但传统缺失,各种典籍,道统湮灭在历史长河,也的确是个麻烦,吾等后辈修士,的确是艰难!”
荣少华稍稍感慨了一阵,看向荣三宝:“你刚才探听到什么没有?”
荣三宝回过神,连忙禀报道:“公子,族老们已经决定让您出山,压制那苍云宗的天才,他们让我来转告您一句话,放手去做!”
荣少华微微点头,平淡道:“我知道了。”
荣三宝好奇问道:“公子,那苍云宗的天才,似乎是个强敌?”
荣少华淡淡说道:“再强也终究只是个凡人。”
“我现在已经无心凡俗,一心只想踏入地阶,纵横逍遥了,不过家族这样安排也好,就让他成为我的踏脚石,为我修炼上进,再添一份心灵的资粮吧。”
“荣家啊……”
正义坊中,驻地里,方乾元坐在椅上,一手放在身旁的桌台上,另外一只手敲着椅沿,微微感叹。? ?八一中?文? ≈.1ZW.
“没有想到,宗门的反应如此迅猛烈!如此一来,这个荣家,应该是不敢再作怪了,他们背后的共谋者也会纷纷戒惕,不敢轻举妄动。”
金禄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据我们所知,这次的舆论之争,就算是平息下来了。”
方乾元问道:“宗门没有再加把火吗?”
金禄道:“并没有,上面也不希望一下扩大影响,同为正道,相斗起来也总要有个限度的。”
方乾元道:“也是。”
方乾元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因为宗门已经极好的处置了这件事情。
“那我就先不打搅了。”金禄谈了一阵近日之事后,向方乾元辞行。
方乾元没有留他,起身相送。
不久之后,方乾元重新坐下,闭目冥思起来。
如今方乾元体内,已经拥有小白,水灵根,雷猺,施法蛊,针虵蛊,金瞳雷鹰,金翎裂羽鹏这些灵物。
不过若论掌握最深,运用起来最为顺手的,还是小白。
次之,就是融入己身的水灵根。
前者是本命灵物,在掌控方面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自是不必多言,后者却是得益于变化道的增益加持,能够通过附体之法,得到胜于显化道召唤物的掌控。
无论是小白,还是水灵根,都拥有风道和冰霜方面的力量,能够施展相应的神通法术。
这是通过借法之术得来,乃是御灵师力量的根本。
通过不断使用,感受这些神通法术,方乾元依稀之间察觉到了几分相应的奥妙,明悟了一丝天地元气的奥妙。
灵物之所以能够施展神通法术,御灵师之所以能够借助灵物力量同样施展,一切都和天地元气有关。
神通法术的本质,就是通过精神意志影响现实,干涉天地力量运行的过程。
这一点,所有御灵师都明白。
但明白归明白,想要充分理解,就绝非易事了。
因为这涉及到对于天地元气的掌控,是否能够充分利用。
时至末法,即便是灵物体魄和神魂异于人类,能够凭借潜藏在体内的血脉天赋借助这些力量,也仍然不是真正的掌控。
所以,绝大多数的灵物都和人类一般,是凡人境界。
而想要越自身极限,掌控天地元气,是极难的成就。
御灵借法之术能够大兴,从根本而论,并不是为了御灵而御灵,而乃是通过御灵手段效法灵物,获得施展神通法术的力量。
“古之修士,讲究师法自然,而今自然隐匿,末法时代,如同浓重面纱,使得人类不能师法。”
“那么,唯一的桥梁,就变成了师法灵物!”
“学习借鉴灵物的手段,通过通灵灵物,重新达成掌控!”
“我主修的灵物是小白,附身加持的是水灵根,对于风霜之道,已经拥有不浅的领悟。”
“对于其施展之时,卷入的天地元气,流转的变化,也开始有所了解。”
“最关键的是,通过年余磨练,我的精神意志大大成长,神魂力量似乎也经历灵元洗练,达到了某个标准。”
“这是修为十转之后,至关重要的一步,那么,理当可以做到这样……”
方乾元沉吟之中,突然心神一凝。
他也不借助小白或者水灵根的力量,而是凭借自身,尝试起了施展神通法术。
在这样尝试的时候,方乾元突然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幽寂无光的水潭之中,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水流带着无形的重压涌了过来。
方乾元心中隐隐生出几分明悟。
这就是天地元气,无时无刻,不充盈在天地之间,但是凡人极少能够感应并且利用的力量!
“传闻之中,天地元气又叫‘无极元磁’,‘真空之能’,‘阴阳法气’、‘乾坤真力’……”
“但无论叫什么,都不是凡胎肉身能够感应和撼动。”
“我的肉身和神魂,的确修炼到家,拥有了几分感应和利用的资格。”
“但似乎还远远不够!”
感应到天地之间充斥满这种力量的时候,方乾元顿时也现了,它对自身起了极大的反作用力,无边无际的重压,还有宛若溺水的窒息之感传来,令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这就好像是一个不通水性的人,突然掉进了无边的深潭。
“呼!”
突然之间,方乾元猛然睁开眼睛,全身冒汗,大喘粗气。
天地元气如潮而退,消失在他的感应之中。
方乾元知道,这并不是它不存在,或者幻觉消退了。
这是自己的神魂念头退出了天地元气存在的层面。
但这般一来,那股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也就不能被他感应和利用。
“刚才那种感觉,的确正是……”
方乾元阅览典籍,又有名师指点,自然而然,知道刚才那种感觉是什么。
他心中一喜,又再继续尝试起来。
数日之后。
经过多番努力,方乾元突然感觉到,自己沉浸“深潭”,似乎也可以掌控一丝那种水流了。
“天地元气,听我号令!”
他心中不由自主闪过这样的念头,如同操驭自身元气的想法生出,便见一股力量被打入了自己的精神烙印,得以脱离天地,融入己身。
顿时之间,窒息之感大减,但却仍然还是存在着许多重压和不便。
方乾元艰难的以精神意志撼动这股力量,开始尝试起掌控来。
“方公子,我们最近得到的消息……”
就在这时,林子冠手拿一张简报,和谢飞并肩走在一起,走了进来。
结果抬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他们看到,一团龙蛇般的白色气雾宛若有灵,围绕在方乾元周身,缓缓游动。
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无形的波澜,强大的力量不停撼动着他们的心神。
两人甚至惊骇现,自己刚刚迈进去的脚掌,瞬间就凝结出了雪白的冰霜,无尽的寒冷之意从中蔓延而上。
两人连忙住口,如同受惊的野兔一般飞退而出。
“这……这是天地元气?”
两人对望一眼,不由得充满敬畏之意。
察觉到有人闯入,方乾元当即睁开眼睛。八??一 ≤.≤1ZW.
林子冠和谢飞正好看了过来,不知为何,感觉方公子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许多,清冷的眼眸中,有种慑人的冰寒之意,仿佛连眼神都能把人冻结。
但片刻过后,寒冷之感散去,他们又听到方乾元叫了一声:“进来。”
两人这才回过神,暗暗跺了跺脚,重新走进去。
“咝……”
一进房门,两人便明显感觉到,这个房间比外面冷了许多,刚才的感受并非错觉。
“公子,你能感应天地元气了?”林子冠也有几分见识,知道刚才看到的景象意味着什么,小心翼翼问道。
方乾元道:“不错。”
林子冠和谢飞面上一惊,连忙拱手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此境一开,便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地阶的门槛,远胜任何十转高手!”
感应天地,的确是掌控天地元气的重要前提。
林子冠和谢飞的话语有几分夸大的意味,但这的的确确,证实了方乾元的天才真实不虚。
一般而言,御灵师们晋升十转之后,都需要花上不短的时间,才能逐渐做到这一步,因为这关涉的是神魂念头的修养,寻常十转,只是肉身和灵海灵元而已。
甚至有人把这一步称之为“半步地阶”!
真正的御灵师高手,当然是不屑于这种称呼的,也没有专门为其进行划分,但,架不住许多人都认同。
方乾元摆了摆手:“我虽然能够做到这一步,但却同样还是人阶境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也知道,刚才自己虽然短暂控制住了天地元气,但却不能说是真正掌控。
而且,战斗之中,根本没有那样的条件来运用。
这对实力,也没有明显的提升。
“话虽如此,它仍然还是晋升地阶的最要一步,看来不出多年,我们就可以见到公子荣升地阶了。”
“公子现在年方十九,若有可能,二十成就地阶,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我曾听说,中州之地,人杰地灵,也有一些二十多岁的地阶高手!我们南荒,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天才,但是二十晋升地阶的,还真罕见!”
“公子必定能够打破诸多修炼记录,一举名动天下!”
林子冠和谢飞仿佛已经忘记前来此地是为何事,一人一句,兴奋议论起来。
方乾元听到,淡然笑道:“我曾听闻,古时有生而结丹,甚至道境以上的逆天存在,换在如今,便是地阶,天阶。”
“那些荒兽,妖灵之中,也有一些是天生神圣,禀赋不凡。”
“所以,多少岁晋升什么什么境界,并不能说明什么。”
“道无止境,这远远不是尽头,我现在都还没有晋升,就被你们说得好像已经成功一样,他年若真晋升,还不得当成天阶一样?”
林子冠笑着奉承道:“公子天纵奇才,再过多年,晋升天阶也未可而知。”
方乾元笑笑,道:“算了,你们来此是为何事,刚才说有什么新的消息?”
两人这才想起正事,禀报起来。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未见人影,先闻人声。
“方师弟!”
这是吴龙杰的声音。
三人微怔,旋即便看到,吴龙杰步履匆匆,走了进来。
他一脸肃然,对方乾元道:“刚刚接到宗里通知,要你返回总舵一趟!”
方乾元有些意外,问道:“这是为何?”
吴龙杰道:“听说是则城荣家的天才荣少华话,指名道姓要挑战你!”
“什么?”
“挑战方公子?”
林子冠和谢飞听到,顿时就怔住了。
“这个荣少华是谁,竟然那么狂傲?”
“这家伙,当真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方乾元听到,却是沉吟起来。
“荣少华要挑战我?哼,看来荣家还是不服气,想要搅乱浑水啊!”
他当然明白,这个荣少华为何要挑战自己。
说到底,还是为了之前的名位之争!
则城荣家力捧这一天才,视之为最杰出的青年才俊,肯定是希望他打败自己,成全名声。
看来自己这千里君方公子,虽然开始小有名气,但不服气的,还大有人在啊!
方乾元道:“我知道了。”
他当即从正义坊返回宗门,聆听宗主垂训。
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宗门,宗主于世贤虽然日理万机,但是也投入了几分关注,毕竟人阶境界当中,就属方乾元这般的真传弟子最为重要。
“怎么样,乾元,你对荣家声挑衅一事,有什么想法没有?”
登仙院的房间中,于世贤笼袖而坐,看着站在身前,一脸淡然的方乾元,开口问道。
按理说来,宗门可以代方乾元安排好一切,但真传弟子同比寻常,还是要先征询他自己的意见。
方乾元道:“既然他要战,我便接下就是,正好可以让他成为我的踏脚石,扬我宗门威名!”
于世贤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好,有志气!”
他一拂袖,站了起来,肃然说道:“则城荣家,真是太不把我苍云宗放在眼里了!”
“区区世家,即便豪门大族,地阶数量也不过几人,门下御灵师数百而已,当真以为有资格和我天下大宗相斗!”
“不用问,定然是有其他世家豪门,甚至是玄阳宗人给他们撑腰,而且切磋较量之事,可以打着交流的旗号,冠冕堂皇!”
“既然如此,我们就堂堂正正把他们的天才击败,让世人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底蕴深厚!”
于世贤对方乾元的实力有一定了解,也对他很放心,不过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足:“我已命人收集整理那个荣家天才的消息,你回去之后,好生研习,做好准备,其他的不要多管,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你与他一战。”
方乾元拱手行礼:“是。”
方乾元本人都已经答应,这件事情,很快便也确定下来,宗门代为出通函,宣告四方,答应了这次则城荣家的挑战!
外界顿时一片哗然,不知究竟生了什么事,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是对前段时间恩怨的了结之举。
是非黑白,荣辱成败,只在胜负之间!
三月三日,则城以东,万里之外,一座名为龙牙山的名胜福地中。?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各方御灵师纷纷齐聚,热闹喧嚣。
他们来到此地,并非是为游览踏青,而是为了观战。
则城荣家的年轻天才荣少华,将于今日,和苍云宗的天才方乾元切磋较量!
此时天色尚早,清晨的云雾缭绕在起伏的山岭间,诸多山峰如同悬空而立的高楼,显得清幽而又缥缈。
在这诸多山峰之间,有一座高高耸立,如同尖牙倒竖的巨大主峰,格外不同。
这座主峰,正是方圆千里之内唯一的福地山峰,拥有灵脉,灵蕴非凡的所在。
但由于某些复杂的历史原因,这里并无主人,也没有开辟出来的灵脉泉眼,而是散作灵气,滋养大地,使得周围地带林海繁茂,终年四季百花齐放。
这使得它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灵药出产之所,同时也是名胜之地。
此时,人们来到的是龙牙山顶一个数百尺见方的空地上,这里早已聚集了各方人马,围绕中间青石铺成的百尺擂台,各自安坐。
他们是闻讯赶来的松山国一带世家之人,也有一些天道盟高层,各方世家代表,苍云宗人。
突然,人群传来一阵骚动。
“荣三爷!荣三爷来了!”
荣三爷是荣少华的一名堂叔,也是荣家仅有的两大地阶高手之一,特意为了子侄与人切磋较量一事,出关观战,也是为其撑腰。
和荣三爷一起到来的,还有几名或锦衣华服,或清素道袍的男女,俱皆三十以上,气度不凡。
这些是周边世家的地阶高手。
他们谈笑着,走上山来,擂台旁的诸人,自然是连忙分开,让他们登上了东侧一座同样青石搭建而成的观看席位。
荣家有地阶高手出面,还邀请了好友前来,苍云宗自然不会输阵。
在宗门的安排下,两名在附近云游的地阶高手赶了过来,一些交好世家的地阶高手也同样在此,个个气度雍容,仪表堂堂。
若不是考虑到太多人来,会有仗势欺人的嫌疑,苍云宗甚至可以一下动十名以上地阶高手,但既然对方都只有五人,他们也把数目控制在了差不多的范围之内。
“乾元呢?他怎么还没有来到此地?”
当金禄上下忙碌着的时候,苍云宗的地阶高手龙长老把他招了过去,低声询问。
“龙长老勿怪,他昨夜已经来到此地,在贺家的药园借宿,绝对能够及时赶来。”金禄回答道。
“那就好。”龙长老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方乾元的身份是真传弟子,但也不仅仅是真传弟子。
有无强大师尊,或者本身晋升潜力如何,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寻常真传弟子,也就是行院长老,院堂管事之流,顶尖的真传弟子,却是未来的地阶高手,乃至天阶高手!
倚老卖老,管教别人,尤其是姜云峰这种传奇高手的弟子,是行不通的。
再者,只是姗姗来迟这种小事而已。
他确认方乾元能够及时赶来,不会耽误事情之后,就不再多言了。
金禄却是有些着急,暗自抹了抹汗,心道:“乾元一大早就不在药园了,说是已经出,跑哪里去了?”
这时间都快要巳时正,比试很快就要开始。
好在时间毕竟还没有到,众人关注的重点,也不是他们到了没有,而是各自的胜算。
“听闻荣家道脉绵长,荣老太爷教孙有方,栽培出来的天才荣公子堪称麒麟儿,年方十九,就已经晋升十转,此后四年,潜心突破,已经在去年顺利踏入半步地阶,随时都有可能捅破这层窗户纸,成功晋升!”
“这次的比试,应该没有什么悬念,那位千里君方公子虽然天才,但却毕竟缺了几年底蕴啊!”
“正是……除非,他也修炼到半步地阶的境界!”
“你们看,荣公子来了,好一个人中龙凤!这风姿,当真不凡啊!”
说话间,荣少华已经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之下登上山来。
他此前就住在半山腰的别院中,离这里并没有多远的地方,清晨起来,修炼一番,借着灵脉呼吸吐纳,不觉间一个时辰过去,又再洗漱更衣,这就到了。
荣少华龙行虎步,本身亦是相貌堂堂,姿容不凡,在外人看来,自然就是世家风范。
这让原本就看好他的人凭空多出了几分信心。
“千里君方公子也同样年轻有为,甚至早在去年,就已经修成十转,一出手,接连屠灭血魔帮,松山匪,战绩惊人!”
“他早在五转修为的时候,就曾经斩杀十转悍匪许平山,七转之时,力战东关才俊,无人能敌!”
“半步地阶并不能证明什么,充其量只是比寻常地阶高手厉害而已。”
“不错,方公子同样也已经站在人阶之巅,否则的话,还要举行这场比试做什么,干脆比比看两人修炼年月和灵物品级,纸上谈兵就够了!”
方乾元出道以来,战绩同样彪炳,是以支持者也有一些。
尤其此刻赶来的,多是势力相关之人,更是在场面上不输对方分毫。
这气势,是一点都没有示弱。
没有人知道,此刻方乾元就在十多里外的山峰上,悠闲自得的泼墨作画。
在他心意操控之下,墨如蛇动,飞舞如影。
线条宛若有灵,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水风景,跃然于之上。
片刻之后,灵光一收,画作宣告完成。
“墨韵又生,我的笔仙,晋升到中品了……”
默默执笔,感受着从它身上传出欢欣雀跃的灵动之意,方乾元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暗自点头。
他在丹青之道方面的天分实在平庸,但素有雅兴,长年累月练习,也算是颇有几分心得了。
如今再看自己画作,更加写实,具体生动,却是因为笔仙刚刚吸收墨韵,得以融炼强化,品级晋升的缘故。
侍女宁儿站在后面,捧着手作崇拜状:“公子真是太厉害了。”
方乾元摆了摆手,笑言道:“这不算什么,好了,时间也差不多,我们该是时候过去了。”
灵墨易干,他直接收起画卷交给她,吩咐道:“给我保管好,等下交给金管事,还是跟以往一样,寄流云洞。”
说罢,召唤出金翎裂羽鹏,径直拉起宁儿,跳了上去。
“唳!”
大鹏尖啸,声贯云霄。八??一? ≈.≈=1≠Z=W≥.≥
龙牙山上众人听到,不由抬头仰望,只见一个黑影急飞驰,很快就到了上空,徐徐而降。
他们这时候才看清,那是身长丈许,翼展有近三丈长的金翎裂羽鹏,载着方乾元和一名娇俏侍女。
方乾元跨坐鹏背,一袭白锦云纹衣华贵亮丽,眉目刚毅,气质清冷,自有一股天之骄子的傲人气度。
众人见着他,不由自主都暗赞了一声。
好个宗门精英,当世良才!
作为苍云宗重点栽培的精英弟子,方乾元的形象气度,已然全无任何寒门孤儿出身的痕迹,任是谁来,看了也会以为,他自幼豪贵出身,养尊处优。
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宗门不惜权利,本钱,给他门籍身份,职位权柄,给他延请名师,配备衣冠,甚至还有侍女,随扈。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打造真正的精英弟子。
如今看来,已然是颇见成效,各方人士见之,都要先生出几分认同。
方乾元伸手一拂,金翎裂羽鹏化作玄光落入掌中,旋即纳入身躯不见。
然后他才淡然对众人点头致意,转向东面看台,拱手道:“各位尊长,乾元来了。”
“好,巳时正很快便到,你做好准备。”龙长老朗声道。
“是。”方乾元应了一声,旋即便退到旁边。
那里早有苍云宗人准备好了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略作休息,方乾元也不客气,坐了上去,双目微合,养精蓄锐。
“此人如何?”擂台对面,百尺之外,一名荣家族老问道。
“的确是个强敌。”荣少华同样坐着,看见方乾元行止气度,眼神微冷,但却依旧道,“不过,我已达到人阶巅峰,任何精英良才,只要不在地阶之内,都可战之。”
“那就好。”荣家族老听到,顿时就放心了。
看台上下,各方嘉宾和观战游客也私下议论。
方乾元和荣少华之间,虽然还没有开始交手,但各自形象气度,背景底蕴,已经被列入比较的范围了。
但这两人都是各自势力推出的顶尖天才,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单看表面,都是人中龙凤的资质,短时间内,无法比较出高下。
这么看来,就算是打了个平手,还得稍后较量才能见分晓。
“苍云宗果然不愧是大宗,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荣三爷暗自点头。
他看得出来,方乾元的确是年轻有为,这份修为和气度,不输他家荣少华分毫。
身边一名地阶高手道:“看来少华的确遇上强敌了,云平兄,接下来想必会有一番龙争虎斗啊。”
荣三爷平淡说道:“确实如此,但我家少华素有天资,又得年长数岁之利,此番必胜无疑。”
“云平兄当真好信心,不过也的确言之有理。”旁人听到,淡然一笑。
龙长老听到,不服道:“荣道友,我宗方乾元虽然修炼时日较短,但却是万里君姜云峰阁下的高徒,此番较量,我宗才是必胜。”
荣三爷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旁人连忙打圆场:“且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各位阁下,巳时正快到,差不可以开始了。”这个时候,有负责杂役的管事头目走了过来,朗声禀报道。
龙长老道:“那就通知下去,准备开始。”
荣三爷没有意见,微微点头,默许了此言。
管事确认指令,当即下去,通传各方。
很快,方乾元那边就有人告诉他,比试即将开始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一名双方特邀而来的贺家族老登台致辞,声言此番比试意义云云。
这些都是苍云宗和荣家协商之后,对外的说辞。
他们同为正道势力,不好轻易撕破面皮,也没有根本的生存之争,当然不会明白告诉外界,是为了什么争斗。
所以,还是斗法论道,切磋会友的那一套。
彩头也是由贺家所出,乃是一株贺家药园里面出产的千年灵参。
此物药力非凡,价值千枚以上灵玉,算是难得的贵重宝材,但无论方乾元,还是荣少华,都不会太看重这种东西,充其量只是个代表而已。
真正的彩头和赌注,早已摆在人心,是各自在正道势力当中的名位,以及未来时代,领袖群伦的资格!
只有胜出的人,才有资格继续争夺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称号,才有资格在诸多正道新秀,年轻高手之中称雄,确立领袖地位。
也只有胜出的人,才会得到各方的共同承认。
这些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所以,贺家族老也是大而化之,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
他见时间不早,终于道:“那么,有请两位才俊登台!”
方乾元早已经等得不耐烦,闻言当即站了起来,登上擂台。
荣少华同样上台,在另外一边站定。
两名各自出身,阅历不同,但却因着机缘际遇,被撮在一起斗法较量的才俊对望一眼,彼此眼中的战意,已是熊熊燃烧。
贺家族老仍然停留在台上,看了看两人,依足规矩开始询问道:“列位道友,两位小友,同台较量,当谨顾同道之谊,点到即止,但毕竟拳脚无眼,若有万一之差池,双方也当既往不咎,勿责勿罪,可都同意?”
荣三爷和龙长老代表各自势力应了一声,道:“同意。”
方乾元和荣少华也各自点头:“我等知晓。”
“那好,有请各位嘉宾道友共同见证,良辰已到,比试开始!”
他说完这一句,便退后几步,把原本高高举起的手臂往下一挥。
台下执事看准时机,敲响铜锣。
这场决定双方名誉地位的精英之战,就此打响。
方乾元早已经等着这一刻,眼神微动,也不见其他动作,便有一道白芒从胸口飞出,小白全身寒霜弥漫,带着森然的冷意,出现在了人前。
几乎是与此同时,荣少华也掐动法诀,一道青芒闪过,一头长着翠绿玉角的犀牛巨兽凭空显化出来。
“玉角犀?”众人见状,暗自一惊。
它并非是荣少华的主修灵物,率先召唤,是托大,还是别有图谋?
但不等众人多想,荣少华已是结纳斗字之印,玉角犀全身灵元暴涨,声势震天,踏着厚重的脚步开始猛冲。
犀牛巨兽凶猛沉重,几乎每一步,都如同巨锤擂鼓,沉重如山。八一??中文 .
它用巨大腿脚猛踏擂台地面,与擂台地面所加持的坚固禁制激烈碰撞,带起了如同火花的白芒。
青石受到禁制保护,并没有立刻破裂,但却震感强烈,无形波澜不停侵袭过来。
这头玉角犀的身躯足足有三丈来高,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房屋。
方乾元连忙跳到小白背上,同时结纳临字之印,再度召唤。
“雷鹰召来!”
他打算以空中灵物对付这种庞大凶猛的巨兽。
荣少华也同样结纳临字之印,伸手一按。
“电隼召来!”
随着光芒亮起,一只身躯尖长,通体青白,如同铜铁铸成的怪鸟出现在了人前。
这是一种极品灵物,电隼。
“竟然是电隼?这种灵物虽然名字中带着电,但却并无操控雷电的力量,而是因其度极快而得名。”
方乾元看到它的瞬间,就见青芒一闪,飞快冲向高空。
那度,竟然一下就达到了弹指六十丈以上,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此物爆起来,能够越音,从高空猛袭,也有不小威胁。
方乾元冷哼一声,操控金瞳雷鹰飞了上去。
原本用于对付玉角犀的金瞳雷鹰,改为防御空袭。
但在这时,荣少华又再一次召唤出了灵物,这一次,是一只身高八尺左右,似人站立,双臂如同刀剑的墨绿色螽兽。
这种螽兽,正是极品灵物剑师螳!
剑师螳乃是铁甲刀螳,银甲刀螳,金甲刀螳同一属种的灵物,但却激了一丝远古血脉,拥有着特异的剑气禀赋。
它能够如同人类剑师操驭剑气,隔空伤敌,与此同时,拥有着刀螳类灵物原本就有的凡敏捷,以及螽兽常见的强悍体魄,还有肉躯再生的能力。
此一灵物,在人阶之中,堪称战力非凡,是荣少华得心应手的主修灵物!
果然,当剑师螳出现的时候,瞬息之间,便有锋芒一闪,隔着大半个擂台袭了过来。
那是剑师螳挥动刀臂所激的剑气。
与方乾元之前在宗门大比见过别人使用的剑师螳不同,荣少华的剑师螳,似乎也曾经过大量宝材的融炼强化,拥有了蕴含五行元气的遁法特性。
“金遁,空斩!”
嗤啦!
空气撕裂,青石之上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冰华霜衣!”
由于被玉角犀封堵了躲避的空间,方乾元已经来不及腾挪,危急之中,突然凝聚灵元,大量冰盾凭空凝现出来,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厚厚的铠甲。
金遁空斩劈在上面,顿时之间,冰块碎散,元气激涌。
方乾元冷然一笑,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果然和宗门提供的情报一样,这荣少华擅长合击之术,能够充分利用灵物相互配合,挥出强大的战力。”
“这是正统御灵师的战斗之法,虽然拥有主修灵物,但是战斗起来,每一灵物都有不可取代的作用,不但要御灵师和灵物之间有充分交流,能够精细操控,如臂使指,就是灵物和灵物之间,也能默契配合,亲密无间。”
方乾元从来不妄自尊大,小瞧天下英雄。
他看过宗门的给的东西,深知这种手段,绝不亚于自己现在所用的路数。
这不但要求御灵师努力修炼,就是灵物,也要精心选取,构成专属自己的战斗体系。
不过,随着施法蛊,针虵蛊的育成,方乾元凝炼气血,操控精元,也终于拥有了多个灵物辅助一体的手段。
因为方乾元主修的是本命灵物,天生就注定了与荣少华不同的展路线!
荣少华的灵物合击固然是王道,但他的手段,也是另外一种王道!
方乾元掐动法诀,悄然召唤施法蛊,与此同时,心血凝炼,猛然喷射如注,血光化气,朝小白涌了过去。
方乾元动用了针虵蛊的力量!
他所拥有的针虵蛊,区分为金针,银针两大阴阳之体,其中金针蛊扎入心脉,寄生在方乾元本体,银针蛊却是扎入小白的躯体,寄生在它身上。
随着飞针渡血的神通运转,方乾元逆运逆血归流的手段,施展出了自己精心改良的精血祭灵之法。
“血灵衣!”
轰!
方乾元一声大喝,强烈的气焰随着血光乍现,在小白身上升腾而起。
小白原本是拥有一身雪白皮毛的冰霜天狼,颜色纯正无暇,但是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之下,整个躯体竟然如同被鲜血染红,带上了几分可怖的血色。
它的身上带着血光气焰,眼瞳也迅变作一片血红,甚至宛若有一团火焰从中喷涌而出。
更让人惊奇的是,它的灵体也在这一瞬间,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
显化道的本质,乃是利用灵元构建灵物躯体,召唤化身。
因着灵元质地的不同,各位御灵师可以自由控制其质地,这也使得灵物躯体大小不一。
至于外形,则是由真灵本质所决定,这涉及到元神之道的显化法则,轻易无法转变。
小白本属狼灵,真灵本质决定了,就算它品质较高,潜力更大,人阶境界,也难以拥有堪比犀牛的体型和灵元,因此,只能倾向于质量,更加凝实的丈许身躯。
它没有道理去和别人的犀牛比拼体型和力量。
但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加持之下,它竟然迎风见涨,一下就壮大了数倍,达到二丈以上!
在它爪牙之间,涌现出了宛若实质的锋锐寒芒,森然霜雾,也随着体型的膨胀而散溢出来,甚至蔓延到了四面八方。
整个擂台温度陡降,一下变得冰冷无比。
“这……这是加持之法?”
“精血祭灵?”
“怎么会变得如此强大?”
四周上下,众人一片哗然。
就连荣三爷和龙长老等人,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惊容。
他们从小白的身上感受到了强大无比的力量,这股力量,如同凝炼天地元气,披在灵物体表所形成的灵衣,但却带上了几分似是而非的感觉。
“他是凭着自身精血元气做到这一点!真是厉害的手段啊,寻常人一旦用出,立刻精血衰败,元气枯绝,但他竟然能够稳住,控制起来?”
看着方乾元只是身躯一震,面色白,随即没事人一般,依旧骑乘狼背,众地阶高手都不由得暗自惊讶。
荣三爷和龙长老等人不愧为地阶高手,眼光无差。八?一中?文 ≥.≈≈1≤Z=W≈.≈
方乾元这一招,的确是借鉴了地阶高手手段之中,掌控元气,还有灵衣护体的窍门。
不过有所不同的是,地阶高手乃是通过掌控天地元气,将之融入灵物身躯,形成巨大化的强大灵体。
灵衣护体,只不过是这种灵体元气外泄,如同罡气外放的表现形式。
而这种血灵衣的神通法术,却是通过精血祭灵的手段,加持在灵物身上!
人阶灵物并没有因此得到本质的提升,内在的构成,也没有生改变。
但是,由于得到了大量精血元气的注入,还是能够爆出远胜平常的实力,体表也相当于披上一层元气凝成的铠甲。
小白行动变得迅捷无比,口中出低吼,突然奋力一跃,如同一道血光扑了上去,狠狠咬住玉角犀。
玉角犀拥有厚实的皮肉,真灵本质也蕴含着把大量灵元聚集在表皮,形成天然铠甲的法则,因此,这一咬,也是咬在它的外皮上。
但当众人以为,攻击难有建树的时候,突然看到,小白狠狠把头一偏,生生撕扯下了大片的皮肉。
哗啦!
宛如布帛撕裂,恐怖的声音传遍四面八方。
玉角犀身上,青色灵元喷射,如同血液,四处挥洒。
而小白口中的皮肉,也因为失去真灵本质的支撑,缓缓化作烟雾,消散于无形。
玉角犀吃痛退后,荣少华也同样感受到了从它身上传来的焦躁和不安,连忙祭运法诀,指挥剑师螳冲了过去。
但在道这之前,小白又再一次冲了上去,锋利狼爪狠狠抓向玉角犀。
然后,它奋力向前一推,竟然把玉角犀掀翻在地,露出相对柔软的肚皮。
嗤啦!
又是一爪猛撕,在众人头皮麻的注视下,玉角犀顿时被开膛破肚。
“竟然这么厉害?”荣少华眼皮一跳,面上露出震惊之色。
“竟然还没有崩溃?”方乾元也同样吃了一惊。
他们各自惊讶于对手的灵物实力强横,似是经历多次融炼强化,绝非寻常可比。
观战的人也纷纷露出了或震愕,或意外,或不信的神情。
狼类灵物,无论什么品种,禀赋,在体型和力量方面,都难以和犀类灵物相提并论的。
它应该是凭借机敏狡诈,还有尖牙利爪作战的灵物。
高阶的妖兽,还有神通法术的手段。
如果小白凭借神通法术取得这般的战果,他们绝对不会如此惊讶,只会肯定方乾元的实力。
但用近身搏杀的方法做到,那就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看来,这一招的加持,的确是堪称强大啊!”
“虽然不及地阶的天地元气,但这股精血元气也颇为不俗,起码也得有实力翻倍的效果!”
“这下荣少华的灵物危险了,这头玉角犀根本不是对手!”
众人纷纷议论道。
他们通过短短几招的接触,就看出了彼此之间的差距,不难得出这一结论。
但在这同时,却也有人说道:“这并不代表什么。”
“哦?难道现在的场面,不是少华公子落在下风吗?”
“确实如此,但这也只能说明,方公子的主修灵物强大!”
“荣公子所拥有的手段,并不注重某一灵物强大与否,而是注重整体!”
明眼人还是有不少的,只要修为达到一定水准,消息也灵通,都不难知道,方乾元的主修灵物就是这一白狼,而荣少华的主修灵物,却是那剑师螳。
甚至可以说,以荣少华所走的展路线,根本没有什么主修灵物之说。
他所注重的,是各个灵物之间默契配合,联合起来,能够挥过相加的效果。
而且,真论起来,玉角犀只不过是上品灵物,小白却是极品灵物,本身就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想到这里,看台上观战的龙长老也不由得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荣三爷。
只见荣三爷神色平静,早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之中恢复过来,似乎在他眼中,方乾元刚才施展出来的血灵衣也不算什么。
这在地阶高手眼中,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因为凡人力有穷,而天地力无穷,方乾元施展的手段,似乎是精血祭灵改良而来,的确能够提升不少实力,但荣少华只要巧妙应对,即便再增长几倍,也无济于事。
对于地阶高手而言,单纯的蛮力,只是小小的优势,没有达到质变之前,都不算什么。
他似乎对荣少华极有信心。
龙长老想起一事,突然恍然大悟。
自家宗门早早便已经收集整理了荣少华的相关消息,交予方乾元,对方虽然只是世家出身,势力比不上宗门,但也想必会有相应的手段,收集方乾元的消息。
他们想必也已经对方乾元有足够的了解。
方乾元原本就是以体魄强横,灵元充沛而见长,不少战例,已经广为人知。
虽然精血祭灵,催化灵物,加持到如此强大的地步,显得有些惊人,只怕也仍然还在预计的范围之内!
既然都在预计之中,那么,这一劣势,也是可以接受的。
果然,玉角犀突然大力挣扎,使得小白不由自主加大了撕咬的力度,但却因为如此,反而被其牵制。
一直游弋在附近,始终没有出手的剑师螳,终于抓住机会袭来!
方乾元听到四周响起一片惊呼之声,头微微一偏,便瞥见墨绿色的身影飞袭而来,刀臂劈向自己。
方乾元身负冰华霜衣和充沛灵元,又岂会轻易被其击伤?
随着方乾元一声冷哼,刀臂前方,突然凭空升起一面冰盾。
哗啦!
剑师螳这一击势大力沉,冰盾应声而碎。
寒光一闪,另外一只刀臂猛然动追击。
这一击,正可谓是又快又猛,寻常人调息没有那么迅,极有可能,就已经出现破绽。
但方乾元运转灵元的度,还是远远出众人意料,在别人眼睛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催运灵元,再次抵挡住了这一击。
但很快,剑师螳的第三次攻击接踵而来!
它的一双刀臂,实在太灵活了。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方乾元的冰华霜衣难以对付,它一击不中,立刻以惊人的度接连攻击。
伴随着灵元的横溢,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第六击,第七击……
接连追击,疯狂倾泻。
电光火石之间,方乾元的周身,便已经被寒芒和剑光所笼罩!
“好快的度!”
“防御也太周密了!”
“这两个人,当真势均力敌啊!”
台下之人看到这一幕,尽皆惊呼狂啸。八一??? ? .
在这一刻,无论是剑师螳狂风骤雨般的疯狂攻势,还是方乾元水泼不进的周密防御,都是寻常之人所难比拟的。
在场有不少十转高手观战,但是看着他们之间的交手,简直惊骇莫名。
光是看着两人交手,就已经有种透不过气来的窒息之感,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假十转!
“实力还不错嘛?”
方乾元一边抵挡剑师螳的攻击,一边观察战局,寻找机会,但却现,这一剑师螳被荣少华训练得强大无比,竟似专门研习了高明的剑法秘术,一旦展开攻击,便连绵不绝,几乎没有停息之时。
这使得自己周身上下,灵元不断涌动,自动生成冰甲进行防护。
虽然短时间内安全无忧,但却有大股的灵元被牵制住,已经到了即将露出破绽的危险边缘。
方乾元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这个荣少华显然知道冰华霜衣的特性,通过此法牵制住了自己之后,从别处施加攻击,立刻就能打破平衡,击伤自己!
果然,荣少华趁着方乾元被限制住,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了新的灵物。
这一次,他召唤出来的是银甲刀螳!
这种剑师螳的近亲灵物,拥有着相似的禀赋和特性,能力也大同小异,但是身上披着一层宛如白色铸成的甲壳,看起来威风凛凛。
这是一种上品灵物。
荣少华显然没有方乾元那般的强悍体魄,体内灵海也不足以支撑诸多极品灵物同时存在。
不过,适当降低辅助灵物的品级,转为用符装,融炼强化等等手段进行提升,同样能够挥出不俗的作用。
这只银甲刀螳显然也经受过严格训练和精心栽培,一出现就飞快动作,反应惊人。
方乾元当机立断,给小白出了一个跃起的指令。
小白会意,猛然一跃,突然就趁着剑师螳又再接上一击的机会,跳出了战团。
他选择了主动退避,立即得以重新喘息,更加厚实的冰盾凝在身前。
两个宛如异人的身影冲了上来,一银一青的攻击同时斩下!
轰隆!
冰渣碎散,寒气弥漫。
但是,方乾元座下的小白早已准备好了反击,一口寒霜吐出,冰冷刺骨的力量,立刻把两只螳螂都冻得僵了一下。
它们身上浮现出薄薄的冰层,虽然转瞬应声而裂,但却还是给动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眼看着方乾元手中青芒浮现,一记风刃悍然斩出,它们只能暂避锋芒,利用灵巧的动作闪避缠斗起来。
趁着双方相斗,荣少华连忙退到一旁,再度召唤出了其他灵物。
“替死虫!菱花仙!铁链藤!”
替死虫是一种拳头大小,形似动物心脏,但却显得肉乎乎的一种肥硕异虫。
方乾元曾经在宗门提供的情报上了解过,这是一种能够以天赋本能寄生灵物,替死挡灾的奇特之物。
它的品级不高,通常只有下品,但却能够通过源源不断的通灵和祭炼,维持己方其他灵物生机,在战斗之中,有着奇妙的运用!
菱花仙,也同样是一种奇特的木灵妖精!
方乾元曾经在月华仙子的寿宴上,看到过四相城城主赠送的极品灵物花妖,就是这种菱花仙的近亲属种。
菱花仙的外形,同样是一种三寸来高,可以捧在手心的小小人儿。
它长着大大的眼睛,头顶生长着有如花瓣的冠,呈现四角长菱形状,总共十二片均匀分布。
在它身后,还有两对薄如蝉翼的奇特翅膀,一长一短,上下斜立。
菱花仙一出现,立刻振动蝉翼,漂浮起来。
这个妖精小人儿,手中抓着一根如同手杖的东西,是它自己伴生菱花的枝叶。
它轻轻把手中枝叶一挥,炫目的白芒飞射而出,落在玉角犀身上。
在众人的注目中,玉角犀原本被撕开的伤口迅愈合恢复,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止住了伤势,除了新生的灵体颜色略显暗淡,几乎看不出其他异状。
那些大小深浅不一的伤痕,更是早已消失无踪。
这正是菱花仙的治疗能力!
它能通过头顶的花冠,吸收日月之精,转化成为寻常灵物也可以接受的纯正灵元,使得灵体再生,治疗恢复!
这种菱花仙几乎没有攻击能力,但是治疗能力极其强大,是一种极为珍稀的极品辅助灵物!
在它给菱花仙治疗的时候,替死虫猛然飞跃而出,落在玉角犀的身上。
同源力量的构成,使得它们之间并无相互冲突,很快便见,替死虫扒开玉角犀的灵体,钻了进去,寄生在里面。
接下来,玉角犀便迅恢复了战力,再次奔动起来,冲向方乾元。
它的身躯实在太庞大,即便并不灵活,也能霸占大片擂台空地,对方乾元的活动形成有利的压制。
而剑师螳,银甲刀螳,却是截然相反的特性。
它们都拥有着螳类螽兽特有的灵巧和迅捷,片刻之间,已是在玉角犀和小白之间腾挪跳跃数次,每次都能顺势起凌厉的攻势。
而当小白反击的时候,屡屡被其避开,落在空处,总是有种无处着力的难受之感。
更有荣少华召唤出来的铁链藤,已经在其他灵物相互配合之间吸纳灵元,疯狂生长起来。
荣少华似乎是个通才,拥有的灵物种族,属性不一,但却都能运用自如。
他虽然无法把铁链藤运用到方乾元曾经见到过的柳叶儿那般的水准,但却也同样不俗。
凭借十转的顶尖修为和深厚灵元,这些铁链藤很快就在擂台中央生长出了一大片,开始伸出宛如触手的坚韧藤条,尝试束缚本就已经缺乏活动空间的方乾元。
好在小白身上血光笼罩,得到了精血元气的强大加持。
它的实力得到全面提升,攻防之间,无人能挡,甚至又再在对方几个灵物身上留下几道伤口。
但当方乾元看到,菱花仙再次舞动枝叶,催再生之时,便知道不解决这一灵物,短时间内,怕是都无法对其造成真正威胁了。
方乾元目光落在荣少华身上,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这个荣少华,本身也有兼修土灵根,拥有极强的防御手段!
虽然这场交战之中,他并没有表现出这一方面的力量,但此前却有其他人曾经见过。
方乾元无意试探,因为宗门给出的情报已经讲得明明白白,贸然攻击他的本体,只怕会无功而返。
“既然如此,一口气把这些灵物全部灭掉吧!”
交战一阵,方乾元对荣少华的路数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 八一中文 .
在这个世上,有这么一种御灵师,麾下灵物配合默契,能够如同行伍军阵,挥出惊人战力。
这种展路线的特性就是,整体实力偏向均衡,并不需要特别突出的强大灵物!
他麾下的每一灵物,都有其存在意义,能够起到相应的作用。
方乾元已经注意到,在荣少华的灵物当中,玉角犀,菱花仙,剑师螳,就是稳定的三大支柱,而电隼,银甲刀螳,替死虫,铁链藤,以及情报之中有所提及,但是目前为止,荣少华尚未展现出来的土灵根,都只是辅助和备用灵物。
想要击败荣少华,就要击败他的三大支柱。
按理说来,菱花仙的存在意义重大,本身又较为脆弱,是个极佳的攻击对象,但方乾元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自己一把矛头对准它,立刻就会进入荣少华的圈套。
届时,无论是玉角犀,还是铁链藤,抑或是荣少华自己,都将全力保护,然后剑师螳和银甲刀螳趁机攻击,反而使得自己陷入不利。
而若不予理会,它又将持续治疗,不断激灵物的再生能力,无限恢复。
即便方乾元拥有充沛灵元,也不是真个无穷无尽,对上同样灵元充沛的对手,迟早会耗尽气力,不战而败。
选取其他灵物作为攻击的目标和突破口,也同样各有难处。
比如剑师螳,灵巧敏捷,寻常攻击难以击中。
玉角犀身形庞大,灵体厚实,也绝非等闲可以对付。
平常人想要击败这种对手,需要慢慢缠斗,寻找破绽,直至击破。
但以方乾元的实力和性情,却是完全不耐烦那么做,他已经下定决心,使用更加干脆利落的手段。
他让座下的小白不断喷吐冰霜之球,把四周弄得寒气四溢,阻延着对方的进攻。
与此同时,结纳临字之印,悄然召唤出了施法蛊。
施法蛊金翅蛴虫是外界并不知道的存在,目前为止,各方的情报之中,也还没有方乾元拥有这一蛊虫的记载。
因此,荣少华和擂台周围的观战之人看到,都是怔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但方乾元召唤它们,只是光芒一闪,就立刻藏匿起来。
他有意识的利用冰霜所产生的气雾掩盖住了金翅蛴虫的身形,让它们藏在自己的法衣之下,所以,外人只知道他召唤出了新的灵物,却不知道具体为何。
他们只能猜中,应该是虫类,或者其他更小的灵物,不是兽类,禽类,灵植之流。
召唤出了施法蛊之后,方乾元就利用指令,操控它开始分裂衍生,片刻之后,转化成为足足十六只金翅蛴虫的分身,开始吞吸元气。
大量的灵元从方乾元的身体涌向金翅蛴虫,方乾元身上灵元起伏,周身元气波动,甚至引得寒风吹拂,天地波动起来。
这一异常的现象引起了荣少华的警惕。
荣三爷和龙长老等人同样大为惊异。
“好强的力量!”
十转高手灵元总量有限,同一时间能够爆出来的威能也有限。
但是,方乾元本身灵元充沛,远胜于常人,如今身上涌现的气息,远远大于正常状态。
这就已经开始显现出几分半步地阶的气势了。
在许多高手眼中,所谓半步地阶,其实只是一个笑谈。
因为人阶修士再强大,也只是人阶而已,能够稍微感应天地,接触道天地元气,的确大有机会晋升地阶。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们极难把这一手段运用于战斗,实现真正的掌控,也就没有地阶高手的种种手段。
但方乾元此刻,虽然同样没有调动天地元气,但却也调动了一股特别强大的力量。
他们不知这种力量从何而来,但却知道,一旦让他成功施展出来,必定会是堪比灵阵借法的一击。
但是,他们没有现组成灵阵的灵物,也不知道方乾元究竟是如何做到。
荣少华是感受最为真切之人,在他眼中,方乾元整个人身上都开始迸射出强烈的白芒,一股庞大的灵元弥漫,很快分化衍生,如同灵阵运转。
他知道不能让方乾元继续进行下去,立即操控剑师螳和银甲刀螳扑上前去。
玉角犀也同样带着大地轰鸣的气势,猛然冲撞。
但方乾元的准备远比所有人想象要快,如此声势浩大的聚力一击,竟然也只是用寻常的调息时间就完成了。
这本来也的确是寻常的神通法术,只不过,利用了施法蛊同步施法,威能叠加的技巧而已!
外人根本不知这一招的奥秘,所以,看起来颇为不可思议。
“风刀霜剑七杀式……”
随着方乾元准备完成,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极度冰寒凭空向前席卷而出。
风声阵阵,天地轰鸣,滚滚白浪宛如怒海奔腾,一下就使得整个擂台都变成了冰雪的世界。
狂风卷动起来,吹过了剑师螳和银甲刀螳的身躯,这两只螽兽灵物身上,立刻出现了大量的细小裂痕。
那是被风刀切割造成的伤口!
几乎是在这同时,相继而来的寒流也如同叠浪,层层堆积!
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第五股,第六股,第七股……
寒意趁着虚弱,不停从那些伤口渗透进去。
这些寒潮无孔不入,侵蚀着笼罩范围之内,一切物体的根基!
在众人惊讶的神情之中,剑师螳和银甲刀螳很快就定在原地,身上冰霜凝结,彻底冻僵。
紧跟着想要冲上来的玉角犀也一下停了下来,全身僵硬冷,然后被寒意侵蚀冻结。
紧随其后的,是铁链藤和菱花仙。
在这过程中,铁链藤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就被彻底冻住。
菱花仙乃是极品灵物,拥有特异的凝实灵元,抵抗力更强许多。
但它只能抵挡前几波攻击,对于后续的重重寒流,已然失去抵抗之力。
它也跟着被冻结。
倒是荣少华本人,让方乾元刮目相看了一下。
方乾元感受着灵元不断宣泄,寒意弥漫之中,他竟然还祭运土灵之力,在身体周围裹上了一层厚重的泥甲,试图抵挡寒意侵蚀。
不过,凭借本能一般的掌控之力,方乾元依旧还是感觉,风霜之力穿透进去,带着余势不止,把他身躯冻结。
一招之间,全部冻结。八一 ?.㈧?1?Z?W㈠.㈧
方乾元仅仅只用一招,就奠定了胜局!
如此大好形势,方乾元自然不会放过。
他以心意指使小白,趁机击溃对方。
“吼!”
血光闪过,小白爪尖带着浓烈的红芒,如同刀刃,抓向敌方。
轰!轰轰轰!
仿佛连锁反应一般,拦在身前的玉角犀先崩溃。
紧接着,是铁链藤,剑师螳,银甲刀螳。
它们的灵体遭到了冰霜之力侵害,早已四分五裂,在它爪击之下,化作冰渣碎散飘飞。
但就在这时,菱花仙身上冰壳裂开,一股灵光如同烟雾升腾,那个木灵妖精,竟然又再一次飞了起来。
它舞动枝叶,一道白芒落在荣少华身上,荣少华也啪啦一声,打破冰壳,重新出现。
方乾元微愕,然后瞥见他们所站的位置,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以玉角犀为屏障,抵挡风刀霜剑的威能……”
“虽然依旧还是被冻结,但却只是在表面形成冰壳,并没有受到重伤!”
他这时候才现,这种体型庞大的巨兽,果然非常适合用于抵挡风刀霜剑这般覆盖范围巨大,但是威能并不集中的攻击。
不过方乾元凭借本能一般的感应,早已察觉到了这一菱花仙还有荣少华的举动,知道他们并没有因此丧失战力。
“小白,上!”
他抢在对方重新活动之前下达指令,小白猛然一跃,朝对方攻去。
“玉角犀,重生吧!”
荣少华面色白,猛的咬破舌尖,一道血雾喷射而出。
“嗯?”
方乾元神色微动,察觉到了前方有一团奇怪的灵元凝聚起来,竟然重新化成玉角犀的形象!
这一次,玉角犀的身影虚淡了不少,体型也从原来的三丈缩水到只有两丈,但是仍然颇具威势。
“这是替死虫的翻盘法吗?通过替死虫保住真灵结构,重新注入灵元,复活重生,然后再以菱花仙治疗,恢复战力!”
“寻常人施展出风刀霜剑这般的绝招,必定灵元大减,气力难继,无法在短时间内重新凝聚起同样程度的攻击。”
“这便是他的反击机会!”
方乾元嘴角微翘,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招果然不错,只可惜,对我没用!”
他飞快结纳皆字之印,灵元流转起来。
座下小白猛然凝聚元气,一爪抓向玉角犀。
“天狼……破山罡!”
这是一种人灵合一的借法之术,旨在以人心志操控运转,灵体本身提供力量。
借法之术,能够使得修士借助灵物力量,自然而然,也能够通过灵物施展神通法术!
于是众人便见,狂风席卷,寒意弥漫。
小白爪间,血光和白芒间杂,风霜之力化作巨大的狼爪虚影,随着小白的猛然一抓,落在玉角犀的身上。
轰隆!
玉角犀根本无法抵挡,一下就被爪罡抓破皮肉,无形罡元带着刺骨寒意深入血肉,竟然整个没入了它的躯体。
玉角犀身躯一僵。
荣少华面上也涌现出难以置信之色,猛然一颤。
擂台周围,众人更是为之一静。
玉角犀的整个身躯,竟然如同沙雕碎散,带着冰渣再次炸碎!
这就是人灵合一的威力!
方乾元再一次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什么心机算计,什么谋略战术,在他面前,统统都是徒劳!
一爪撕碎玉角犀,小白的身前再也没有了阻碍,突然猛的吐出一团白霜,冰霜之球把飞舞在空中的菱花仙彻底笼罩了进去。
它原本就被破山罡激的罡风吹得摇摇晃晃,根本无法躲避,又再一次被冻住。
这一次,没有了玉角犀的舍身抵挡,它小小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小白冲势不止,一下来到荣少华身前,猛然一咬。
荣少华身上升起土灵根凝结而成的泥甲,结果便见,獠牙深深扎入泥球,没有伤到他的本体,但却彻底制住了他的行动。
“胜负已分!”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俱皆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从方乾元运功调息,准备风刀霜剑七杀式开始,到他施展杀招,把荣少华和他麾下的灵物冻住,再驱策白狼,击溃对手,仅仅只过去数息。
但在这数息之间,荣少华全无抵抗之力。
双方展现出来的实力差距,如同一道深深的鸿沟。
荣三爷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由得也愣住了。
龙长老和几名苍云宗交好的地阶高手面露笑意,但同时也对方乾元的表现充满欣慰。
这样的弟子,当真不愧是宗门精英,未来的栋梁之才!
太长脸,太威风了!
各方嘉宾,友人,也纷纷面露怪异之色。
实话说,双方都是小有名气的年轻才俊,而且各自背景,都有势力的影子。
这是一种雄厚的根基,足以修炼到十转巅峰,成为人阶之中的顶尖高手。
他们两人,无论谁胜谁负,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但在他们原本的想象之中,应该是两人经过一场势均力敌,艰苦绝伦的战斗之后,尽皆伤痕累累,气力难继,然后,才有一方巧妙抓住对手破绽,一鼓作气,战而胜之。
绝不应该是这样,双方来往几个回合,突然之间,一招出手,奠定胜局。
这只能说明,方乾元的真正实力远胜荣少华,之前以为的势均力敌,其实只是相互试探而已。
若然如此,就算战斗重来多少次,结果也仍然会是方乾元赢,荣少华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这场比试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方乾元的强大,早已毋庸置疑,可仍然还是少有人预见,他会如此之强大。
这种仿佛没有极限的表现,让众人心中为之深深震惊。
大家感慨,惊叹的时候,最难接受这个结果的人,还是要数荣少华的随扈小厮荣三宝。
他眼睛瞪得大大,看着平常英明神武,仿佛神明一般完美的自家公子被那头白狼压制在地,不禁有种偶像破灭的崩溃之感。
怎么会这样?
公子竟然不是对手?
人阶之中,竟然还有人能够从头到尾压制公子,最终毫无悬念轻松取胜?
他的眼皮猛跳,忍不住为自家公子担忧起来。
方乾元面上无悲无喜,凝聚一道风刃,就准备下手。
“停!”
突然,一声大喝制止了方乾元的动作。
方乾元向上看去,只见东面看台上的荣三爷站了起来,面上带着一丝无奈,道:“你们赢了,住手吧!”
众人惊讶看向荣三爷,但却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八一中文 =.≤=1≤Z≥W=.≤
事到如今,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荣少华的确已经输了,没有机会翻盘了。
这已经不是时机和破绽的问题,而是方乾元表现出来的实力,远远过了寻常人阶所应拥有。
或许,这种实力,才配称得上是真正的半步地阶!
既然如此,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正如凡人永远也不可能是修士的对手,荣少华抓住再多机会,翻盘多少次,也不能改变结果。
充其量只是坚持更久而已。
方乾元微怔,缓下手中灵元的运转,但却没有放下,而是看向被泥甲包裹的荣少华。
荣三爷是荣家的话事人,既然他都已经话,那就代表着荣家彻底低头。
这比荣少华本人亲口认输还要更加管用。
但方乾元还是觉得,要看荣少华本人的意思。
如果荣少华不答应,他并不介意,继续交战下去。
荣少华此刻被小白死死按在地上,牙齿咬住,只剩头部露出在外面。
他显然也在思考是否认输的问题,沉吟一阵,面上露出几分复杂之色,道:“我认输!”
他当然不会忤逆荣三爷,也不会愚蠢的继续顽抗下去。
那不是斗志顽强,而是不自量力。
“这……”
“这是分出胜负了?”
“果然还是方公子技高一筹啊!”
“啧啧,这何止是技高一筹?听说荣公子也是半步地阶的十转巅峰高手,这岂不证明,方公子在人阶境界已经无敌了?”
“有这个可能!他连二十岁都不到,当真不可思议啊!”
结果一宣告,所有人俱是惊骇莫名。
“刚才光顾着说他如何如何厉害,但其实,人阶再厉害也有限度,总不可能比地阶还强。”
“关键是,他现在才十九岁啊!”
“如此年轻就已经拥有这般的实力,他年晋升地阶,岂不是真的逆天?”
“这难道就是天下大宗真正的底蕴吗?世家多出良才,但宗门海纳百川,拥有比世家更加深厚的底蕴,良才只会更多更强!”
“这才是它们多年以来长盛不衰的真正倚仗!”
“恐怖如斯,如斯恐怖啊!”
正如这场比试的由来,方乾元和荣少华本人,代表的绝不仅仅只有他们自己,还有各自背后的阵营和势力。
方乾元是宗门推出的精英才俊,所有人自然而然,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这一刻,宗门之强,更加深入人心了。
方乾元或许是宗门良才当中的佼佼者,多年才能一出的人物,但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宗门栽培良才,江山代有才人出的制度,的确是远远优于世家子弟的培养。
这是一种更加令人望而生畏,更加无可逾越的差距!
金禄,龙长老等人见状大喜。
他们本来就对方乾元极富信心,但见他能够如此干脆漂亮拿下比试,还是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
如此一来,宗门的舆论,就好做多了,接下来的系列事情,也将变得顺利许多。
这正是他们要接受挑战的原因,通过自家良才战胜别人的良才,宣示宗门的强大。
很明显,方乾元又再立了一功。
在地面分出胜负之后,天空中的战斗也告入了尾声。
荣少华的电隼和方乾元的金瞳雷鹰都是上品品级,一个拥有极高的飞行度,一个以目力和雷遁见长,双方在空中缠斗了许久,堪称势均力敌。
最终,方乾元和荣少华双双将之收回,又化去泥甲,把荣少华救起。
自有人帮他推宫活血,驱散寒意,同时掏出几枚补充灵元的丹药给他服下。
荣少华的面色,很快就重新变得红润起来。
刚才寒意入侵的时候,他不得不祭运全身灵元,保护自身生机。
如今总算是透过气来,舒服多了。
方乾元看着没有自己的事情,便转身打算离去。
“请等一下!”荣少华突然叫住了他。
“你还有什么事?”方乾元回过头,疑惑问道。
“多谢你,让我见识到了真正的人外有人,或许我历练还不足够,比自己想象的要弱小!”荣少华眼中闪动着一丝奇异的神采,开口说道。
荣少华是世家良才,这种人心气高傲,大多都是生人勿近的性情。
不过,这也只是寻常人难以接近他们,觉得高傲冷漠而已。
对于真正有本事,足以撼动他们心灵的人物,还是拥有常人的感观。
方乾元如此强大,他也钦佩,敬仰,不可能再板着一张冷脸。
“不过,下一次若有机会,我们就都是地阶境界的御灵师了,到时候,我会真正变强,到时候再找你比试!”荣少华说完之前那句之后,立刻又再接了一句。
“我等着你!”方乾元哈哈一笑,不以为意道。
他要的是结果,并不管对方是否心服口服。
“不过你刚才说错了,你其实并不弱!”
“一直以来,没有同辈是我对手,都不是他们太弱,而是我太强!”
“我已得到足够的心灵资粮,今年之内,必升地阶!”
“如果你想要晋升地阶之后再找我比试的话,得抓紧时间了。”
“初晋地阶,我们还会处在同一层次之内,但是此后,你我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的!”
想了想,方乾元却是收起笑容,认真的对他说道。
荣少华和旁边几人听到他这句话,顿时露出怪异无比的表情。
这是什么话?
不是对手太弱,而是自己太强?
不过想起方乾元出道以来的经历,众人又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确正如他所言。
无论是他最初五转修为之时遭遇的许平山,还是后来七转对战的东关众人,还是晋升十转之后剿灭的各方邪道。
太多太多的十转高手,能够从众多人阶之中脱颖而出,绝不会是弱小之辈。
但方乾元一路走来,都是所向无敌。
这只能证明,的确是他自己太强,而不是对手太弱。
下一刻,众人却又为之一惊。
得到足够的心灵资粮,今年之内,必升地阶?
此后差距越来越大?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自信!
可所有人却又很快生出理当如此的感觉。
方乾元没有夸口,他的确很有可能今年就晋升地阶,完成二十岁之前,成就凡的壮举了!
他很快就要扶摇直上,叱咤风云!
多年之后,世间必定会多出一位新的传奇强者!
苍云宗,宗门总舵,登仙院中。? ?八?一中文? ㈧1㈠Z?W㈧.??
于世贤整个中午都没有离开,他虽然日理万机,没有亲自前往龙牙山中见证比试,但却也同样牵挂着那边的消息。
午时,结果传来,他终于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好!不愧是我宗的栋梁之才!”
“宗主,这次荣家服软,想必就不会再在名位之事上面多说什么了,同时也敲打了方圆数万里之地的大小家族和世家豪强,是否可以开始推行那个计划了?”听到于世贤的称赞,一名在房中的总管模样的十转高手问道。
这人是庶政院中一名堂主级总管,执掌舆情和消息布。
宗门要把方乾元栽培成为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离不开这些人的配合。
“那个计划?”于世贤一直关心此事,当然明白,那个计划意味着什么。
“不错,就是那个登顶计划!”舆声堂堂主道。
“这一计划,是配合当年栽培之举所生,是为了等到方公子晋升十转之后,不断挑战强敌,斩妖除魔,积累名声,等到积累足够之时,鲤鱼一跃,登上巅峰!”
“简单来说,就是开始直接对外宣称此名,由攻转守的举动!”
“过去方公子修为不足,名声也尚未广为人知,实行这一计划,必将惹来非议,但到如今,虽然仍有非议,但却足可保证形成舆论风潮,推波助澜了!”
于世贤听到,暗暗点头。
他也曾参与过这一计划的研讨,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舆声堂的配合,将从幕后推动,转变成为明面上设擂,进入守势了。
“此举的缺点,是容易木秀于林,引来各方嫉妒,攻讦,甚至直接的挑战!”
“但优点就是,能够先声夺人,拿下抢占名位的主动权!”
“在此过程,当然也需要宗门出力,暗中清除一些威胁对手,抹黑之人……”
舆声堂堂主神情严肃,说出的话语,带着铁血之风。
于世贤当然是见惯不怪。
当今时代,早已经不是古代法修的时代。
古代或许还会有名声自然酵,广为流传的高手。
那种散修粗放的作风,等于是把种子撒播在地里,任由它吸取阳光雨露,和杂草,害虫作斗争,期盼茁壮成长。
但是当今时代,世家和宗门高手的名声,都有精耕细作了。
阳光雨露,自然会有预测天时,创造机会。
杂草,害虫,自然会有锄刀,毒药对付。
世家和宗门的种子,会长得更好,更加茂盛粗壮!
名声乃是重器,不能受制于人,当苍云宗决定把方乾元往正道第一青年高手这个方向培养的时候,就注定了不会放任他自己自然生长,而是要插手干涉。
之前安排他进入天道盟,不停接取任务,积累声望,也是这个道理。
这次和荣少华相斗,检验成果,还是同样的道理。
既然方乾元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么,宗门也得有所表示了。
于世贤似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情,沉默片刻之后,才对舆声堂堂主道:“且让我与万里君商议过后再定。”
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却也关系着一名真传弟子的成长,当然要与他的师长商议。
舆声堂堂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数日之后,于世贤已经和姜云峰商议好。
他甚至召来了返回宗门的方乾元,密谈一番。
然后便是召见舆声堂堂主,宣布结果。
“开始‘登顶计划’!”
舆声堂堂主闻言微怔,提议通过了?
连忙应道:“是!”
……
这一战的结果,很快便经由众人之口传了出去。
当各方得知战斗结果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因为此前早已有公论,无论方乾元还是荣少华取胜,都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但当更加详细的经过为人所知之时,舆情却又是再一次的轰动了。
“方公子竟然那样强?”
“真是可怕啊,早在数年之前,荣公子就已经晋升十转,成为了人阶的顶尖高手,几年磨砺,虽然未得突破,但却也肯定只有提升,没有退步。”
“但是,他竟然能够如此轻松战胜!”
“这个人,当真已经人阶无敌了!”
舆声堂的消息渠道已经彻底动起来。
这件事情关注度寻常?
不要紧,有人帮忙增光添彩,润色细节。
龙牙山太远,没赶上去看?
不要紧,有人绘声绘色,详细讲解,保管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短时间内,苍云宗方公子和则城荣家荣公子切磋争锋之事就传遍了南荒。
在这同时,一个令人震惊的传言也跟着响彻。
那就是,龙牙山之会中,荣三爷和一众在席嘉宾当场称赞方乾元有天阶之才,他年必定成就传奇强者!
这件事情的真相是,当时确实有人顺嘴称赞了几句。
但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方乾元不是他们的子弟,又和他们没有利益往来,就算再优秀,又何必如此赞赏有加?
但在苍云宗的渲染之下,就变成了众多前辈高手都一致赞赏有加,推崇备至了。
荣三爷等人得知,自然是哭笑不得。
不过这种事情,他们心知肚明,不可能出来反驳。
不但不能反驳,还要顺水推舟,成人之美!
这可以说是潜规则了,如果这次胜利的是荣家的荣少华,苍云宗同样会不吝佳评,成全其名声。
因此,除非是愿意得罪姜云峰和苍云宗的人,所有前辈高人,都一致认可了此事。
而在这时,经过另外一位德高望重的贺家长老之口,方乾元“人阶无敌”的名声,也跟着传了出去!
这是用地阶高手名声背书,为其昭告天下,宣示登顶了!
正道第一青年高手,有着其独有的历史传承,天下各方,一般都认定是二十岁出头,至多二十五岁之间的正道年青一代御灵师,才算在其范围之内。
一旦获得,最多保持到三十岁,也会自然摘除,不复提起。
而且由于种种原因,平常实力相近,难分高下的年轻高手,都没有资格获得认可,因为那容易引起争议,有损这一名衔的分量。
只有遥遥领先于同辈高手,一枝独秀,傲视群雄的正道新秀,才能冠之以此名。
十余年来,这个位置已经空悬许久,无人能得了,如今苍云宗骤然传出另外一个相近意思的名号,算作投石问路,果然立刻引轩然大波!
苍云宗总舵。八一 ?.1ZW.
方乾元骑着小白,飞奔在姜府外的荒郊上,在他身后,大群苍狼浩浩荡荡,如同一支行进当中的军队,紧紧跟随着。
这时候,他已经回到总舵休养复命了。
他虽然仍是天道盟捕风使,但无论天道盟,还是苍云宗,都明白他的主要任务,已经不再是斩妖除魔,替天行道,而是晋升地阶。
他在天道盟中,本来就是挂职历练,丰富履历,锻炼才干,和那些真正做事的人截然不同。
不久之后,方乾元带着群狼回到了姜府前,那里早已经有一个娇俏丽影在门口等着。
那正是他的贴身侍女宁儿。
“公子,你回来了!”宁儿娇美的面容上露出了欢欣的笑容,见着方乾元,连忙迎了上去。
方乾元一跃从小白背上跳下,看了看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宁儿道:“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所以干脆出来等公子。”
方乾元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这段时日,也是辛苦你了。”
这时候府里已经准备开膳,方乾元便到了内堂,先拜见师尊,然后陪同姜云峰一起用餐。
姜云峰询问了一番他的功课,道:“你现在已经达到人阶巅峰,修为瓶颈了,不过,实力却似乎还有所提升,看来这还远远不是你的极限,你的根骨天资,比我预计的还要更好一些!”
其实,哪里只是更好一些,若非知道眼前坐着的,是一个血脉纯正,彻头彻尾的人类少年,他几乎都要以为,方乾元是大妖化形,或者传闻之中,那些生而神圣的神人,天仙。
不过即便如此,姜云峰也只是感叹造化之奇妙,并没有怀疑他什么。
诸天无限广袤,各种凡能力,神奇禀赋也层出不穷,越是见多识广,就越不以为怪。
古时生而结丹,生而道境的传说,种种大神,天仙,都是经过确认的信史,大家充其量,也只是认为方乾元拥有某些长生不朽大能的血脉而已。
这是天下英才普遍的资质,能够繁衍生息如此多年,不断扩大族群,真要没有个强大的远祖,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按道理,几乎所有现存的生灵,都会有强大而神圣的祖先。
姜云峰又道:“现在宗里已经决定重点栽培你,这次的栽培,和以往截然不同,恐怕会有许多质疑和挑战接踵而来,你有信心面对这一切吗?”
他说的是最近登顶计划的事情。
方乾元已经知道了宗门的打算,肃然道:“有!”
姜云峰道:“那就好。”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方乾元并不是三岁小孩,只需要困惑之时,指点迷津就行。
方乾元却惦记着另外一件事情,不禁问道:“师尊,你可知道花妖,菱花仙那一类灵物?”
姜云峰道:“略有了解,如何,你是对这种辅助灵物感兴趣?”
方乾元点了点头:“不错。”
姜云峰道:“它们和飞行灵物一般,都是市面上极少见到,堪称珍稀的灵物,往往也继承了源自于中古的神通禀赋,拥有种种不凡的能力。”
“这种灵物,只能靠机缘去寻得,并非等闲可得。”
方乾元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姜云峰又道:“你之前见到那荣家天才使用的菱花仙,就是能力偏向于治疗恢复的极品灵物,它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灵物生命力,保证其战力不损。”
方乾元问道:“这和其他拥有治疗能力的灵物有什么不同?”
姜云峰道:“寻常治疗灵物,都是以自身灵元弥补亏空的方式进行治疗,这菱花仙却是通过定量的灵元,施展治疗法术,促对象自我再生。”
“它的治疗效果极佳,即便是面临濒死,将行崩溃的灵物,也能在片刻之间变成轻伤,而重伤灵物,更是能够恢复如初。”
这一点,方乾元在和荣少华交手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不得不承认,这种治疗的手段,还是有几分用处的。
“如果对手远比他强,或者远比他弱,这种手段都派不上什么用处,但若实力相差仿佛,就能够派上大用了!”
“一旦施展开来,循环往复,不断再生,简直可怕啊!”
方乾元自己是非常清楚这一点的,他以前修为不足的时候,就曾经多次利用再生的禀赋战胜强敌,强敌一下没能打杀他,几乎等于白费力气!
姜云峰道:“你不用太在意这种东西,它的意义,更多是在于战阵配合,于单打独斗,反而作用甚小。”
方乾元心中一动,问道:“师尊,这种世家子弟的灵物选择,都要适应家族需要?”
姜云峰道:“那是自然,世家格局虽然比散修大,但却又比宗门小,如果家族有需要的话,即便暂且牺牲个人利益,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他毕竟是重点栽培的潜力子弟,这种灵物正好满足了家族和自身展所需,应该称得上是一种完美的选择。”
“当然,也只是在人阶完美而已,若是对地阶灵物,或者御灵师本人也有大用的,就得是地阶以上的存在了,那种不是你是否想要拥有,而是是否有那机缘。”
“如果换成散修,灵物选择,更多考虑也是机缘和财富,以后你会看到更多千奇百怪的灵物阵容,那些才是真正没有章法。”
方乾元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久之后,师徒吃完午饭,方乾元当即回到自己住处,静坐运功。
像他们这般的御灵师,凡俗饭菜,已经只是满足口舌之欲和生来习惯,无法供应修炼和战斗所需了。
不过以姜云峰的地位,餐食供应,几乎全部都是带着灵气的特殊灵粮,所以可以满足日常所需。
方乾元修为只有人阶十转,甚至还需要专门静坐调息,消化这股灵气。
等到他再次出来,却见林熊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公子,刚刚宗门送来急报。”
“是吗?”方乾元微垂着目,连头都没有抬起,只是问了一声,自有宁儿把信取过拆开,代他看了起来。
“说的什么?”方乾元问道。
“公子,是有人想要挑战你!”宁儿面上露出一丝惊讶,对方乾元说道。
“挑战吗?”方乾元眼珠动了动。
“烈火龙卷!”
伴随着一声大喝,猛烈的火焰龙卷拔地而起,形成一道惊人的巨大火柱,在广场中卷动起来。八一中??文网? ? ≠.≤≥1≤Z≤W≥.≤
但在这时,一声狼啸响起,一头通体血红的巨大狼灵载着方乾元,猛然扑向了这道疯狂席卷的火柱。
“天霜掌七杀式!”
轰轰轰轰轰轰轰!
方乾元在狼背上连连挥掌,阵阵寒流宛如叠浪,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而出。
宛若霜雪的白浪奔涌咆哮,竟然反把这股巨大的火柱给拦腰截断。
冰火交织之中,炽热的意蕴急消减,很快消散于无形。
青年带着难掩的震惊,僵在了原地。
吼!
片刻之后,小白狂啸着冲了上来,一把将他扑倒在地。
“住手!”
“停,停!”
“我们认输了!”
几声呼喝响了起来,围观之人连忙叫停了场中的战斗。
“小白,松开吧。”
方乾元轻轻拍了拍身下的巨狼,小白这才松开,退后几步,但却依旧弓着身躯,警惕呲牙。
方乾元依旧挺身坐在狼背上,目光投向那早已失魂落魄的对手:“莫公子,承让了。”
来人姓莫,乃是来自于中州之地,听闻他千里君方公子之名,特意过来挑战的正道青年高手莫云正。
莫云正满脸震惊,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会强大到如此的地步。
好一阵后,他才回过神来,面色微白:“多谢方公子手下留情!”
众人听了,尽皆无语。
可不是吗?
方乾元的确一直都在手下留情。
这是从头到尾的碾压,莫云正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恭喜了,乾元,这次中州莫公子服输,传扬出去,必定会为你威名增光添彩!”
过了一会儿,莫云正等人离开,方乾元也打算回去了,金禄走了上前,对着他笑言道。
方乾元看了看他,道:“老实说,这个莫公子有些名不副实。”
金禄神秘一笑:“我知道。”
方乾元问道:“那为何还要安排他来挑战?”
金禄道:“因为他出身中州世家,也是小有名气的年轻天才,身份地位与之前的荣公子相若。”
方乾元轻轻摇头:“以后少给我安排这样的对手。”
金禄道:“也就是这一阵,以后就少了,而且正如你所言,能够有信心对你起挑战的,都将会是名气和实力都不错的年轻才俊,不是他们太弱,而是你太强!”
“若是你能一直保持不败,其他人珍惜羽毛,更加不会有真正的高手对你起挑战!”
外人看着,打来打去,非常热闹,但世家和宗门,都是珍惜名誉,讲究利益的。
他们会郑重分析方乾元的实力,明智考虑要不要挑战。
如果分析得出,自家天才难以战胜他,就只能承认他的地位和名气。
除非,拥有压倒苍云宗的强大势力,才能无视这份实力,在其他方面下手!
但这个天下,即便是号称正道领袖的御灵宗,也没有足够底气那么做。
苍云宗同样也是天下大宗,正道支柱,可不是什么小势力!
这样一来,等到方乾元的名声传扬出去之后,无需和所有人一一对战,也能确认自己名气和地位了。
苍云宗就是要在短短几月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快为方乾元落实人阶无敌的名声!
……
莫云正之后,接连又有几位宗门才俊,世家子弟上门挑战,这期间,甚至就连远在中州的御灵宗,圣龙宗,也分别派出了一名真传弟子前来试探。
莫云正,韦春亚,袁风,贺翔,齐梅,康春生,韦正元……
一个个响亮的名头,公认的才俊。
结果还是一样,方乾元无论对手是谁,都轻轻松松,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而胜之。
这样接连应付了十余次挑战之后,方乾元的名声,是变得越来越响亮了。
如今,即便抛开前面千里君三个字不提,单提一声方乾元,甚至干脆不具名,只说方公子,也终于有人知道他是谁了。
这个世上姓方的人很多,同辈的年轻高手也不少,历史上同姓之人,大名鼎鼎的,更是不可胜数。
但当今时代,方公子就只有一位,正是他方乾元!
这是一个可喜的现象,也是方乾元自身展到了一个全新阶段的必然结果。
自然,这少不得舆声堂在幕后的努力。
这原本是宗门舆声堂抛出来的说法,为的是区分千里君方公子之名,为他人阶登顶和晋升地阶做准备。
他以前被人称作千里君方公子,非常恰当,因为他还只是人阶弟子,以师尊之名为号,可以得其庇荫,享受福泽。
但若长此以往,众人叫惯,到了地阶境界,就得坐蜡了。
那时候纵然还是堂堂威名,也总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世人总是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千里较之万里,始终不得施展。
舆声堂干脆另起炉灶,凸显方乾元自己。
他们要配合正道第一青年高手宣传所需,明明白白告诉世人,他方乾元究竟是谁。
这需要更多的战绩和事例作支撑,这也是宗门接连给他安排挑战的原因。
结果却是连舆声堂也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当真那那么轻松把上门挑战的十余高手都打了。
他们根本还没有怎么力,坊间便已经开始自传扬起来。
至此,方乾元出道以来,每一战例,每一经历,都被人称颂传扬,分析研究。
从五转之时战胜许平山。
到七转之时一英压群雄。
再到十转斩妖除魔,剿杀各方邪道高手,地方豪强。
如今又接连击败荣少华,莫云正,韦春亚,袁风,贺翔,齐梅,康春生,韦正元等等各方势力才俊高手,当真是所向无敌。
有鉴于方乾元过往的种种惊人表现,众人都已经得出结论,他的实力,的确是高出寻常十转高手一大截。
如果地阶不出,人阶之中,极难寻得有人能够战胜他。
再者,那些拥有顶尖实力之人,早已功成名就,利益牵扯极重。
他们不可能像散修那样,无牵无挂,想战便战。
为了一个未必能够得到的名头,去挑战方乾元,不但有自取其辱的危险,还会得罪苍云宗。
这一切,都使得方乾元迅获得各方支持和认同。
苍云宗趁热打铁,终于把筹谋已久的正道第一青年高手之名也祭了出来,开始公然自封。
宣传!
造势!
吹捧!
歌颂!
强大的宗门力量,推动着方乾元的名声节节攀升,短短一个月内,便达到了轰传南荒,震动各域的程度。八一??中文 .
得益于密布各方主要城池,短时间内便能够通传消息的挪移法阵和传讯法阵,方乾元尚未走出南荒,便开始享受到了名动天下的待遇。
这一次,他是真的出名了。
而且苍云宗根本不打算让他红火这一阵过后便迅沉寂,而是要继续炒热,往着知名高手的方向进。
就在这时,果断提出冲击地阶的宣示!
舆声堂的登顶计划,就是如此粗暴直接,只要方乾元能够成功晋升地阶,哪怕只是区区一转,也能凭借年龄的优势,立刻一锤定音,打破所有质疑!
这一切,自有宗门舆声堂代劳,方乾元虽然处在舆论的中心,但却好似躲避在暴风眼中,丝毫不受影响。
他现在的任务,是避开纷争,全力冲击地阶。
而在姜府中,姜云峰也在对他进行着临行之前的最后一次授课。
“这次要你前往大雪山修炼,正是为了感悟天地自然之间最为纯正的风霜之力,体验其奥妙!”
“古修时代,就有云游历练的说法,法修师法自然,能够从中学到许多东西。”
“以你如今的修为,固然可以等它水到渠成,自顿悟,但若真想要在二十岁前晋升地阶,却非得有此助力不可!”
听到姜云峰这么说,方乾元面上不由也露出一丝好奇之色,问道:“师尊,你说的那处大雪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姜云峰道:“末法之前,中州之地出现了一座凭空而现的洞天福地,各方势力和散修竞相前往探险,争夺,最终却现,它连通着一个拥有极寒道蕴的冰雪世界。”
“后来,此界就被称之为雪界!”
“由于雪界广袤,其疆域之大,可以达到万万里之巨,而且出入口也不像之前宣岳城外出现的洞天世界仅仅只有一处,而是多达百处以上,甚至还自带一些附属的小洞天,因此,它最终被认定为不属任何阵营和势力所有的公共之地。”
“这一雪界和外域虚空的星界相似,都是某种道蕴和属性力量占据上风,环境特征明显的自然之地,据传,蕴含着源自于中古时代的浓烈道蕴,因此也被视作为参悟相应法则和道蕴力量的修炼圣地!”
“在这里,为师要再给你补上地理一课,你当知道,御灵世界如鸡子,悬浮于无尽虚空,诸天万界在外,漫天星辰密布。”
“无尽空间和时间,构成了整个宇宙诸天,因此,御灵世界只是我等御灵师活动的微小范围,可以称之为本土!”
“在此之外,有诸多小洞天,是洞天福地的一种,它们乃是自成天地,拥有着与主世界迥异的风貌和环境的奇异世界。”
“如果把御灵世界和周边之地比作一个巨大的蜂巢,我等所在的本土大地和天空,便是中心的大厅,围绕在旁的巢室,就是那些小洞天。”
“这一雪界,已经可以称作是另外的蜂巢了。”
“除了雪界之外,还有炎界、雷界、木界、水界等等诸多洞天世界,都是相似的存在,它们统一被称为外域!”
“此世之中,外域再广袤,也有限度,万万里之巨,和整个宇宙相比,连一粒微尘都称不上,唯有星空,才是真正的无限!”
“因此,星界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所在,它几乎相当于整个宇宙的总和,被单独列于一类,有着‘天界’的别名!”
“之前我和其他宗门高手战斗的地方,就是在星界一隅,偶然遇到从天而降的仙府遗迹……”
“你现在先不用管那些,只要知道,自己去的是一处较大的洞天世界就行,在那里面,有一处已经探明的名胜之地,叫做神风大雪山,正适合你和你的本命灵物这般,拥有冰霜之力和天风力量的生灵修炼。”
“不过你要切记,那里可以称作是远离宗门势力的蛮荒之地,有许多未曾探明的生灵和危险,更有各种天灾,动辄侵害人命,需要时刻警惕!”
从姜云峰口中,方乾元了解到的雪界,是一个充满着独特自然风貌和天灾危险的蛮荒野地。
那里拥有非常丰盛的资粮,但是也时常爆各种灾害,又因天地之气奇特,虚空不稳,无法建立城池,扎根立足。
那里是草莽散修的乐园,不知有多少凶猛妖魔,隐居修士潜伏于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法道时代的遗族,各种千奇百怪的异人。
这一去,可能得到修炼上的便利,更加快捷晋升地阶,但也同样有可能遭遇危险,就连宗门力量都无法救援。
不过,方乾元是被寄予厚望的潜力子弟,不是温室里成长的花朵。
等到他晋升地阶,宗门同样需要他进行征战,直面各种穷凶极恶的对手和危险环境。
这么做,也算是提前适应。
姜云峰给他安排了去处,甚至还让他随身携带亲笔信函,准备到了雪界,寻找故友和与宗门交好的方外人士照应,已经是极大的助力。
方乾元沉吟良久,对姜云峰道:“师尊,我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这些日子,你要好好保重。”
“若有机会,我也会尽可能去寻找能够治好你眼伤的天材地宝。”
姜云峰的介绍,倒是让方乾元想起来,雪界那样的蛮荒之地,是寻幽探秘的宝地。
这个世界,人阶宝材和各种灵物交易非常盛行,因为能够得到大量的货源,不过一到地阶,就急剧锐减,几乎全部都要去那些蛮荒之地探寻。
或许此行运气极佳,就当真寻得了可用的宝物。
姜云峰却道:“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你不要耽误修炼。”
话虽如此,方乾元心中却反而坚定了决心。
他不能放任师尊眼睛看不见,虽然姜云峰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方乾元却隐隐感觉,师尊也非常在意这件事情。
它毕竟关系着传奇高手的战力和晋升天阶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方乾元在姜府做足准备,然后,在高度保密的情况下,通过宗门的挪移法阵,直接传送到了雪界连通着本土南荒的一处入口,开始向着目的之地前进。
雪界,大雪原。? ?八?一中文? ?.㈠?1?Z?W.
磅礴大雪如同鹅毛,不停的从天上飘落下来,广袤的荒原上,早已堆满了深深的积雪。
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皑皑一片。
这是一个奇特无比的世界,方乾元仿佛把自己从出生至今,走遍各处地方,所见所闻的一切雪量,在今天都全看光了。
寒风袭来,前方的高坡上,又再一次卷起了茫茫的白雾,那仿佛弥漫天地,要把眼前所有一切都彻底笼罩的雾气,使得原本就已经显得昏暗的天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不过,积雪就是最好的反光之物,借着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方乾元眼前,仍旧还是明晃晃的累酸人眼。
雪原的路并没有想象之中难走,因为方乾元现,自从来到了这处地方之后,小白就开始显得异常兴奋起来。
它的体内沉睡着冰霜天狼远祖的力量,进入这一洞天世界之内,便仿佛开始唤醒激活,整头狼都变得彻底不同了。
它望着高坡,兴冲冲的奔了上去,厚厚的积雪仿佛轻若无物,在它脚下化作漫天飞舞的白絮,不停吹散开来,瘆人的寒冷,也被化作皮毛的一层灵元所阻挡,真灵之中蕴含的特殊法则,仍然带着操驭风霜的本能,把这一切都驱散。
它仿佛天生就适合这里,并没有如同常物一般,被冰雪和寒冷削弱,反而有种得到增益的感觉!
就连方乾元,也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难怪师尊要我来这里修炼,在这处地方,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许多!”
“这似乎是因为小白成为本命灵物,赋予我相应禀赋的缘故?”
“我也对这种寒风和冰霜拥有了特殊的亲和力,在这种环境下,不但不受侵害,反而如鱼得水!”
小白撒欢似的奔跑着,方乾元也没有阻止它,而是任凭它带着自己冲上高坡,一口气猛冲而下。
高奔跑中,更加猛烈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但却没有带来不适,反而更加深层的融入了这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方乾元能够敏锐感应到,寒风在自己肌肤间吹过。
那飞舞的雪花中,蕴含着一丝特别的意蕴。
这种雪花,并不是寻常的水汽凝结而生成,而是借由此地独特的元气运转和法则之力所生,乃是近似于神通法术的存在。
这是一种凡的力量,也是所有法道修士和御灵师们苦苦追寻的东西。
因为已经能够感应天地,在平常状态,尝试掌控一丝天地元气的缘故,方乾元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所要追寻的道路,就在其中。
突然,前方的雪地中,出现了一片灰黑的影子。
方乾元举目望去,只见一片树林在荒原尽头顽强生长着。
那是由松杉以及一些连方乾元也叫不出名字的乔木组成的雪原树林。
如果是在外界平凡之地,如此严寒的地方,根本无法长出这等树木,但雪界自有其独特的环境,能够在这里生存的生灵,无论是动植物,还是昆虫,亦或是其他的东西,都早已经进化出了一套独属于此的天赋本能。
或许,正如自己和小白来到这里,感觉异常舒服,它们也完全可以适应这里的环境。
不用方乾元吩咐,小白早已加快度,朝着那片树林飞奔而去,很快就带着飞散的雪花,停在了树林的边缘。
“呼!”
方乾元吐出了一口白箭似的气雾。
虽然他拥有得自本命灵物的禀赋,可以适应这里的环境,身上白锦云纹衣也自带保暖的禁制,能够起到不错的保暖效果,但他毕竟还是人类,还是对体力造成了一定的消耗。
加上一整日的赶路奔行,他也开始有些饿了。
于是,方乾元翻身从小白的背上跳了下来,落在没膝的雪地上。
“林地边缘都还有这么深的积雪,看来真不该不听师尊的话,提前准备一副雪橇!”
方乾元看了看脚下,不由暗自苦笑。
姜云峰阅历丰富,也曾经到过这样的地方旅行,自然知道,什么东西才适合使用。
方乾元仗着小白是冰霜天狼,能够适应这边的环境,愣是没有把大自然的力量放在眼里,如今也终于懂得敬畏了。
没有准备雪橇,的确是有些自讨苦吃的意味。
还好,这点麻烦终归还是能够克服,方乾元迈动步伐,坚定的朝前面走去。
小白奔跑了那么久,甚至不由自主调动天赋的力量驱散积雪,如今也有些累了,老老实实跟随在方乾元身后,踏着他的脚印,一起向林地走去。
不久之后,他们在林中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土丘。
方乾元没有打算费什么力气安营扎寨,直接祭运法诀,让小白运起破山罡,一爪就向土丘上抓去。
轰隆!
泥土纷飞,雪花飞溅,小白直接就用这一杀招,在土丘上掏出了个可容人藏身的大洞。
方乾元弯腰进了里面,在洞口挂好油布,开始用天火石生起火来。
此时天色已经变暗,方乾元没有忘记放出金瞳雷鹰和几头苍狼,让它们散开,四处侦察,但自己却没有功夫管那么多,就在原地忙活起了晚餐。
不久之后,方乾元抻着竹筷,和小白享受起了刚刚煮熟的一锅肉汤。
金瞳雷鹰带来了平安无事的消息,但有些出人意料的是,没等方乾元收纳,它自己就主动化作玄光,钻回灵海。
倒是平常显得有些木讷,总是任劳任怨,执行他一切命令的苍狼,此刻变得更为活跃。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灵物的化身,本质上是灵体,乃是通过灵元注入,映射真灵本质的存在。
它介于虚实之间,能够如同平常那样接触,战斗,自然而然,也会受到寒冷的侵害。
这就是金瞳雷鹰有些畏缩,想尽快回到灵海的原因。
这是灵物习性,在不同的环境之中,不同的灵物,会因趋利避害,而有不同的表现。
但苍狼原本也怕冷,是因为得到了天霜精碎片的融炼强化,才逐渐转变特性。
它们都已经称得上是风霜苍狼了,这里的寒冷,不会那么容易对其灵体造成侵害。
有众苍狼守着,方乾元就能够放心安睡了,他在雪原上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出两千来里远,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八?一中文 .
第二天一大早,方乾元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就见小白整个趴在洞口,用它自己的身躯挡住风雪。
原来,夜里又再一次变天了,若不是小白用自己长达丈许的身躯挡住了寒流,方乾元身为人类,终归还是要受到影响。
方乾元心中涌起一丝些微的感动,抚了抚小白的脑袋,表示感谢。
此刻小白身上已经在露天待了整夜,身上覆满积雪,如同一个巨大雪球。
显化道的灵物化身,乃是由灵元凝成的躯体,正常状态下,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损失灵元。
这种损失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化身便会濒临瓦解。
御灵师若想重新召唤灵物,就必须将其召回,注入充足灵元。
若是等到真正瓦解,那就得重新通灵,构筑化身了,相当于重伤,严重者会损及真灵本质,一般御灵师都不会让自己灵物陷入那般的境地。
但方乾元触摸到它的时候,却是奇异现,它所拥有的灵元,比正常状态下减少得要少的多。
似乎是这里的环境,使得小白能够从天地之间汲取一丝灵气,用于维持自身消耗。
这不能完全取代御灵师的灵元,但却也足以体现出适应环境的好处。
方乾元忍不住用力摸了摸小白,现皮毛入手一片柔滑,丝毫没有被冻僵的感觉,反而如常温暖。
小白不知道方乾元在干什么,不由得眨了眨眼,疑惑看向他。
“果然如此啊!”方乾元却是笑了笑,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他又再一次生火煮食,填饱肚子,然后放出各个灵物,用随身携带的灵玉为它们补充元气。
由于整天都呆在灵海温养,这些灵物的消耗都不大,一会儿过后,便相继收回了。
方乾元现,诸多灵物当中,雷猺显得最急不可耐。
它甚至在出现的时候就打了个哆嗦,似乎非常不适应这里。
这也难怪,它本来就是猫属的物种,喜欢温暖,甚至能够适应炎热环境。
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活动,简直委屈了它。
倒是金翅蛴虫显得毫无所谓的模样,它并没有什么耐寒的禀赋,但却能够极快适应外界环境。
这让方乾元不由得想起了虫族的传说,据传虫族拥有着诸多物种当中最强的适应能力,还有变异进化的度,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够在几代之内,就彻底变成不同的物种!
这是一种可怕的潜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其体型微小,灵元不足的弱点。
如果进化成为身形庞大的螽兽,许多特性,反而又再一次变得稳固下来,轻易难以更改。
这正是天地自然的奇妙之处。
方乾元看着好奇,开始召唤金翎裂羽鹏,金瞳雷鹰,笔仙等灵物。
结果现,两种禽类都对此间环境稍有不适,但却没有过雷猺的程度。
而笔仙,更是干脆完全无动于衷。
它既没有受到影响,也不像小白,苍狼,能够从中得到益处。
方乾元楞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
“这笔仙是天地之灵,本来就是和草木沙石类似的存在!”
笔仙可以称得上是特殊灵物了,有此表现,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方乾元悠闲的吃过东西,又从百宝囊中掏出一坛烈酒,整个放在即将熄灭的篝火中,用余烬温热,然后抱起酒坛,咕咚咕咚大饮起来。
片刻之后,他的身子开始热,神秘宝丹所带来的先天一气不停流转,整个筋骨,都变得活络起来。
这才开始考虑起如何行进的事情。
“小白,看来要让你在灵海待一阵了,我打算乘坐金翎裂羽鹏,从空中进!”
虽然金翎裂羽鹏会受到此间环境的影响,但上万里飞不了,五六千里总是能够的。
而且空中飞行,也有无视地形的好处,可以认准方向,笔直前行。
小白听到方乾元的话,抬起头用清亮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低吼一声作为回答。
它的性情有些骄纵,这回答中就透着几分不情愿,但却还是应承下来了。
方乾元笑着摸了摸它的头,道:“回来吧!”
随着他的呼唤,小白身上泛起了如雪一般的光芒,渐渐变化成为灵光,纳入手中,然后飞快融入身躯。
片刻之后,方乾元又把其他苍狼也收进映月狼牙链中,只把金翎裂羽鹏和金瞳雷鹰留下待命。
他把酒坛往洞里一扔,顺脚掬了几堆雪,推在火堆上,然后跳上鹏背,以御灵诀出指令,让它飞了起来。
在此期间,金瞳雷鹰也尖啸一声,飞上高空,盘旋起来。
方乾元已经有了一些飞行经验,莫说在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中,就是外界,也会有意识的控制高度。
至于金瞳雷鹰,那是用来护航的。
谁也不知道,空中赶路会遇到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有金瞳雷鹰在旁,好歹增加声势,看起来不像那么好欺负。
许多空中猛禽都是孤身行动,一头金翎裂羽鹏载着人从它们领空飞过,有可能会动袭击。
但若金瞳雷鹰也在,不必要的争斗就避免了,它们会量力而行。
这是宗门里面得来的一点小小经验,换成草莽散修,还得吃过亏后,才能摸索出来。
今日天气正好,寒风减小了许多,方乾元很快就照着远方的群山前进,果然翻山越岭,行进度大大加快。
在金翎裂羽鹏这样的飞行坐骑背上,什么荆棘草丛,山涧裂谷,沼泽泥泞,羊肠小道,全部都变成了通途。
从地图的纸面来看,方乾元是以一条直线的路径,直接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的。
那是穿过雪原之后,前方雪界中部,名为神风大雪山的所在。
姜云峰安排他来此修炼,虽然没有宗门势力驻扎,但也并非完全漂泊无依。
他还是借助了宗门的一些人脉,为其安排了行进路线。
其中一个关键之地,就是大雪山下,雪原异人的部落。
那是一种全身长满细长绒毛,浑身雪白的异人种族聚居之地,因为其外形有些像是积雪堆成的雪人,因此,也被称之为雪人一族。
他们是当地的土著,如果找到那个雪人一族,完全可以让他们带领着前往大雪山,找到合适的修炼之地,真要遇到什么危险,困难,也有部落中的高手,会看在宗门的面子上照看一二。
此去大雪山,路不知其几许之遥,方乾元是准备了足足月余时间,一边旅行,一边感悟修炼来度过的。?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宗门已经安排得很好,在这段时期内,让他避开舆论漩涡,珍惜羽毛。
同时不断积累争议,放纵质疑,形成席卷之势。
等到他修炼归来,自可一锤定音,压下所有杂音!
即离之间,自有章法,舆声传颂,也有其独特的手段,但一切的一切,关键还是在于方乾元本身的实力!。
所以,方乾元有必要实现其曾经放出的豪言,全力晋升地阶。
幸而他前来的入口,就在整个雪界的中部地带,预计月余功夫行进十余万里,总该能够抵近大雪山。
方乾元在短短十余日的时间内,就飞过了近十万里,一路游览此界风光,感悟修行。
他在路上遇到了一种如同冰晶雕成,通体都透明的昆虫,能够在雪地里蠕动,捕食,繁育。
一旦死亡,却又很快就化为清水,短时间内消融无踪。
方乾元为此停下脚步,亲自动手抓了几条这种怪虫,始终弄不明白,它究竟是如何构成。
也有长满厚厚皮毛的冰熊,雪豹。
这些动物带着亘古以来自然生成的雪白皮毛,能够以近乎完美的状态,融入到自然环境当中。
好几次,方乾元都是乘着金翎裂羽鹏在空中匆匆飞过,若不是刚巧遇到它们对猎物动袭击,还真难现对方的存在。
也有好几种看似弱小,但却能够祭运妖元,施展冰锥,风刃法术的精怪,就连方乾元也认不出其名目,匆匆一瞥之后,就已经远离了。
空中同样存在一些凶猛的猎杀,乃是能够适应这方地界环境的妖禽。
它们往往都拥有独特的锐利双瞳,能够快分辨雪地当中奔跑的猎物,把它们从躲藏的地方揪出。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是以目力见长的金瞳雷鹰,也远远不及。
大自然在这里孕育了万千生灵,也用它独有的方式,教会了它们各自生存和繁衍的本领,看似平凡的见闻当中,每一样,都蕴含着大道本源的至理。
据传,古代的先贤就是从这些自然界中生灵捕食,搏杀的现象,领悟神通法术和武道的奥秘,从而创造出了丰富多彩的修真文明。
方乾元短时间内走马观花,当然没有所得,但是这段经历,也让他对诸如匿息潜行,侦查神通这些手段多出了许多理解。
结合宗门得来的纸上之谈,总会多出一番融会贯通的感触。
莫名的,方乾元对这场雪界之旅,也多出了几分期待。
终于,时间一晃到了五月,茫茫雪原上,豁然出现了一道宛如天柱的巍峨高山。
方乾元举目远眺,只见一座高耸入云,宛如天柱的巍峨高山指天而立,占据了地平线以上大半的天幕!
山峦起伏,无数白云,风雪,伴随着云海起伏,环绕在其周围。
在其间,似是有灵气郁积,反射出炫目的光华,营造出一副宛若人间仙境的美景。
那就是传闻之中的神风大雪山,在雪界之中,甚至整个诸天万界,也颇为罕见的仙山福地!
据传,此山原本是天外飞来一座仙山坠落,因为此一山峰打入虚空,开天辟地,方才创造出了整个洞天世界。
其中蕴含的无尽冰雪道蕴弥漫出来,久而久之,形成了整个雪界独有的严寒与酷冷环境。
这就是雪界的起源之山,亿万生灵心目**同的圣地。
在这样的地方,当然也不缺乏世外高人。
方乾元遥望大雪山隐约显现在云雾背后的影子,突然想到了师尊含糊提到过的一件事情。
“大雪山中,有天阶高手!”
“但此尊常年隐居其中,借助仙山道蕴参悟天道,不与外界争锋……”
“仙山,天阶吗?”
大雪山的范围,足足有十万里之遥,就是金翎裂羽鹏全力飞行,也需要十天十夜以上才能抵达中央的主峰,而方乾元此行要去的,不过是其周边的侧峰,感悟其散溢出来的道蕴而已。
方乾元并不觉得,自己会和那位天阶高手有什么交集。
倒是另外一件事情,引起了方乾元的注意。
据传那位天阶高手虽然为异族,但却与苍云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双方有所往来。
其被世人称为雪界界主!
界主并非某一强者的称号,而是雪界这样的外域之中,类似国主,帝王的头衔。
像月华仙子那样的流云洞洞主,其实也是同一类豪强,但格局小了许多。
历代雪界界主,都带着自己的部族长居大雪山,为此界亿万生灵所供奉。
在这同时,当然也有反抗界主,意图争夺大雪山的强大敌人,有些是雪界本土的强横妖物,有些是外来的妖魔鬼怪,外域大能。
甚至就连类似方乾元这样的外界旅者,若有机会,也会插上一手。
盖因雪界这样的外域洞天疆域广袤,幅员辽阔,往往蕴含着巨量的资粮和宝矿,是各方势力垂涎的对象。
围绕这座仙山而产生的传说,纷争,各族和各方势力之间战争的历史,简直几日几夜也说不完,在其平静安详的背后,是这个御灵世界的无尽奥秘。
“宗门,往来……”
方乾元看到如此壮观的一幕,隐隐有些明白这里当中的复杂关系了。
雪界界主不是宗门之人,但却也需要交好宗门,取得外援。
相应的,苍云宗可以和大雪山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方便从中获得各种各样的便利。
“以宗门之大,早已脱一家一派的局限,海纳百川了,便是天阶高手,都能同时拥有多位。”
“若是豪门,界主之流,格局就小了许多,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都极力展自身势力,还有外交力量,在天下纷争的棋局中,也称得上是颇有分量的一方诸侯,反而能够左右逢源。”
方乾元把这些多余的念头抛出脑后,一心朝着目的地进。
初五,晌午时分,方乾元来到一座流淌着融冰的宽大河流边,正准备一口气飞过去,突然瞥见,对岸竟然有个人影。
“终于看见有人了?”
见到那个身影,方乾元恍惚之间,几乎以为是错觉。八一中文 =.≥≠1≥Z≤W=.≈
但他很快就猛然一抖,结纳皆字之印,施展出了鹰目之术。
瞬间,金瞳雷鹰的目力为他所用,方乾元视野之中,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一下拉近,如同近在眼前。
那是一个全身长满数寸长的白色长毛,蓬头垢面,兽皮裹身的野人,正捧着一个烧制的陶罐,晃悠悠的走在河边。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个半大少年,正要赶往那里取水。
“那不是人……是异人?”
方乾元见状,大为惊奇。
旋即,他突然想起了师尊曾对自己的交代。
“白毛!人身!那是雪人一族的异人!”
虽然还没有见到雪人部落,但见到这个少年在对岸,方乾元立刻就判断,附近肯定有相应的雪人村庄或者其他聚居之地。
接连月余,荒无人烟,如今可终于算是现了。
“好极了,终于算是找到了!等过了这一站,很快就要到大雪山!”
方乾元收起法印,以灵元驱御座下金翎裂羽鹏,直接飞了过去。
“唳!”
不一会儿,金翎裂羽鹏便飞跃河面,来到那个雪人少年的面前。
雪人少年听到声音,不由抬头看了过去,这一看,却是猛然吓了一跳。
“嚯!嚯嚯!”
让方乾元有些意外的是,他看到金翎裂羽鹏,第一反应竟然是喉咙中出惊慌失措的呼喝,手臂晃了一下,原本怀抱的陶罐,一下啪嗒摔落在地。
雪人少年面上焦急之色更甚,突然转身就跑。
“喂!怎么跑了!”
方乾元面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他连一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不曾想到,这个雪人少年,竟然如此胆小。
但是飞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出现人烟,就算没有师尊的交代,他也要过去看看。
虽然只是异人,但许多异人也可以和人类交流,往来,甚至还有相互通商贸易。
方乾元于是策动金翎裂羽鹏,跟着飞了上去。
雪人少年在河边的雪地里奔跑,度自然远远不及,几息之间,就被方乾元给追上了。
就在这时,河边的林地里面,突然冲出来几个身强力壮,看起来就孔武有力的雪人壮年。
他们的身材魁梧,膀大腰圆,手中各自持着飞矛一类的武器,背上也挎着更多的飞矛。
这些雪人见到金翎裂羽鹏追击少年,面上都带着怒气,奋力冲了上来。
方乾元注意到,在他们奔行之间,身上竟然显化出了如同血雾一般的光芒。
那是异人种族修炼精血元气,以强横的体魄禀赋强行炼精化气,开出来的血煞斗气!
这些雪人壮年,都不是普通异人,而是武者!
他们奔跑快如猎豹,弹指之间,就能跨越十余丈,几个弹指之间,越过荒地,来到了雪人少年的身旁。
“呼呼呼!”
跑在最前面,身形最为魁梧的雪人武者率先抛出了飞矛,其他雪人也跟着抛射。
但见黑影闪动,那些飞矛如同利箭,转眼之间就来到了金翎裂羽鹏的腹下!
“好大的胆子!”
方乾元面色大变。
这不由分说的攻击,来得实在是太快了。
方乾元身处空中,座下金翎裂羽鹏又是妖禽,并非小白那般可以靠着野性之心和天赋本能如臂使指的灵物。
方乾元立刻意识到,想要躲避,恐怕来不及了。
自己的冰华霜衣,倒是无惧这种攻击,但身处空中,下方是金翎裂羽鹏,又唯恐难以覆盖进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有违常人趋利避害的反应,猛然向下一扑。
方乾元竟然选择了径直从鹏背上跳下!
这一跳,等于是迎着飞矛而去,把自己置于险境。
但方乾元的意图非常明确,那就是以自己的体魄优势正面抵挡攻击,保住金翎裂羽鹏。
他有冰华霜衣,完全不惧这种程度的攻击。
即便摔落在地,不慎负伤,也仍然还有凡的再生能力,能够让他重新站起战斗。
但是倘若金翎裂羽鹏被击中,很有可能身受重伤。
闹不好,甚至要灵体崩溃,必须重新凝聚化身。
那时候就得费时费力,反而更加麻烦了。
方乾元的反应,显然也大大出乎那些雪人的意料,他们刚才甚至都没有看清,金翎裂羽鹏的背上竟然有人!
他们一下就全部都呆在了那里,怔怔的看着天上冰花绽开,几道飞矛猛烈撞击在冰面之上,附带的血煞斗气连同散开的碎冰纷乱飞舞。
金翎裂羽鹏受惊飞高,方乾元却失去凭依,直直跌落下来!
轰隆!
足足数十丈高,方乾元猛然坠地,宛如陨石轰鸣!
但方乾元之所以敢就这么跳下来,也是因为,他一直都严格控制着金翎裂羽鹏的飞行高度,他有信心在任何意外状况下,都以这种方式紧急降落。
早在半空,方乾元就再次凝聚冰甲,附在自己周身,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就把周身凝冰震碎,终于才露出了把自己紧紧裹在冰球之中的躯体。
结果,自然是毫无损!
方乾元扫了扫身上沾着的冰屑,冷哼一声,走了出来。
雪人武者和那少年见状,顿时露出了见鬼一般的神情。
“人!人!”
雪人少年一拍脑袋,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惊讶呼喊道。
他的腔调非常奇怪,似乎带着某些地方的山民口音,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呜!哒哒陌陌!”
率先攻击的雪人武者伸手拉住少年,把他护在身后,与此同时,也抽出了背后另外一根飞矛,紧紧握在手中,神情更显紧张。
其他雪人中年的反应大同小异,各持武器,警惕戒备。
虽然方乾元是他们所认识的人类,但从高空跳下,还能没事人一般,显然出了他的想象。
这样的人,无疑极具威胁,哪怕没有做什么,也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压力。
但方乾元不会再给他们可乘之机,既然对方已经展开攻击,那就变作敌人,要果断出手了。
他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小白,小白和他心意相通,也已经知道生战斗,出现瞬间,就张口一吐,一道冰霜之球飞射而出。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中,一道人头大小的冰霜之球在数名雪人中间炸开,冰霜飞溅,寒意弥漫。?? 八一?中文 ㈧1?Z?W㈠.
随着方乾元晋升十转,登临人阶巅峰,甚至又用针虵蛊飞针渡血,连通血脉,更进一步提升了本命相连的强化效果。
小白也跟着得到极大益处,不断追随方乾元成长,变得越来越强了。
单凭它自身的力量,施展这种冰霜之球,也拥有不俗的威能。
那些雪人被冰霜之球炸得扑倒在地,身上也凝结了一层薄冰。
但下一刻,方乾元却见,对方立刻爬起,重新活动起来。
那些寒意似乎没有怎么影响到他们,只是爆炸之时,冲击的力量把人推倒。
“嗯?这是怎么回事?”
方乾元怔了一下,但却很快想通。
这应该就是适应环境的天赋本能!
雪界当中的生灵,对抗寒冷,适应相近特性力量的本能,早已经融入了血脉,世世代代,流传下来。
在别处能够飞快冻结生灵血液,把人冻僵的严寒,同样能够影响他们,但却至少被削去了两三成,甚至达到小半以上!
剩下的效果,对于拥有血煞斗气的雪人武者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一下就用自身力量冲破。
方乾元不信邪的挥动手掌,水灵根力量催动,阵阵霜气如同白雾喷射而出。
咝!
冲得最快的一名雪人武者很快就身躯僵滞,度慢了下来,但仍旧明显可见,比方乾元之前所遇到的一切对手都要影响更小!
方乾元感觉,这人只有九转上下的修为,实力在自己过去遭遇的对手当中,根本排不上号,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史无前例的承受住了天霜掌的力量,表现得跟那些十转高手相比,也不遑多让。
面对这种情况,方乾元也不得不感叹,自然造化,当真是奇妙。
好在他除了这方面的神通法术,还有的是其他手段。
方乾元立刻变招,改为掌蕴青芒,凝聚出如同刀锋的风刀朝对方袭去。
嗤啦!
片刻之后,风刀割伤了冲上来的雪人。
这一回,他果然难以承受了。
雪人似乎对这种力量没有特别的抵抗力,终于也如常一般受伤流血。
这只是开始,方乾元再凝风刀,干脆利落在对方手上,脚上接连攻击,几息之后,那些雪人便全部都挂彩了。
因为有师尊之前的叮嘱,方乾元没有下死手,他想要先把这些人制住,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因此,这些全部都只是皮外伤而已,看着吓人,但却一点都不伤筋动骨。
又过了几招,方乾元见着那些雪人武者都开始手忙脚乱,自顾不暇了,突然示意一下。
小白会意,一个猛冲,就跨越十余丈,把躲在后面观战的少年扑倒在地。
庞大的狼躯,根本不是这个少年能够抵挡,少年几乎都吓傻了。
“呜哒!”
雪人武者当中,那名头领模样的人大急,连忙喊道。
众雪人连忙停了下来,怒视着方乾元。
“住……住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头领连忙又再说了一句,这一次,终于换成了人话。
“你们会说人话,那一定也听得懂?为何要攻击我,我并没有招惹你们!”方乾元见状,也停了下来,连忙问道。
其实他之前就有所猜测,觉得这当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但战斗生得太快,他一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我们,杀凶鸟!”
“你的,以为,是!”
“你们在这边,是想要杀一种凶鸟,之前看见我坐金翎裂羽鹏来,就以为是目标?”方乾元问道。
“那见到我了,怎么还出手攻击?”方乾元又再问了一句。
这时候他才现,对方一片茫然之色。
只好把语降低,又再提炼了一下意思,用更加直白简单的方法重新问。
“你,先出手!”雪人武者头领带着几分无奈答道。
方乾元恍然大悟。
他这才想起,如果不算那几道飞矛的话,落地之后,还真是自己先动手攻击的。
“哈哈,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方乾元扶额大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同时下令道,“小白,回来!”
“吼!”小白威胁的低吼了一声,放开雪人少年,退了回来。
“既然是误会,那你们攻击我的事情,就这么算了,要不是你们那么鲁莽,我都从上面掉下来摔死了,知道吗?”笑过之后,方乾元面色严肃下来,对他们说道。
其实这件事情,双方都有错,方乾元在几十丈摔下来毫无损,也不可能摔死。
但方乾元可是人类,人类难免总是狡猾的,索性来了个恶人先告状,把一切过错都推到最初的开端上,还把后果往严重里说。
果然,那几名雪人听到,都不由得露出了惭愧的神情。
他们也感觉,自己的确鲁莽了。
“呐,我方乾元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这里有我们人类用的伤药,给你们治疗!”把过错推到对方身上之后,方乾元连忙掏出一瓶生肌丸,对他们说道。
“药,治伤,伤!”见他们还是露出疑惑的神情,方乾元不得不再次强调。
简单词汇,这些雪人更加容易理解,不由得恍然大悟。
事实证明,这些化外之民果然和师尊口中说的那样淳朴。
或许也是方乾元之前的凶狠强大镇住了他们,都老老实实接过丹药,仔细嗅了嗅,分着吃了下去。
方乾元又再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雪人果然见过这种伤药,这是有过和人类接触的表现。
他相信,接下来应该容易打交道多了。
于是方乾元开口问道:“我是外面来的云游御灵师,想要拜会你们的大族长,不知可否请教,要往何处去寻?”
雪人是一种聚群而居的异人种族,大族长一词,有着特殊的含义。
那不是某一部落或者小族群的领,而是附近方圆万里,整整一个同宗同源的氏族,万人以上大部落的领,位比御灵世界的城主之流。
雪人在冰原上的数量并不多,按照宗门的指示,分布在这一带的,更是只有一个红土氏族,那位大族长,便是宗门中人曾经结交过的方外友人。
据说那位宗门中人和他们的大族长有过命交情,方乾元现在怀中揣着事先准备的一封书信,有了它,就可以混进去,得到向导和助力。
中午时分,方乾元跟随几名雪人武者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他们聚居的部落中心。?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这是一个冰屋组成的小城镇。
林立的房屋,到处都是晶莹剔透,如同梦境,竟然和传闻之中一样,是用冰块当作砖石,搭建而成。
此间地处雪界中部,即便是最热的夏天,温度也能让水结冰,积雪和冰块极难在自然状态下化开,只有一些活动的火山和地脉,形成了火元之力的河流,先有火元之力散溢在冰原上,方才形成雪水,演化河流湖泊。
至于其他地方,火元之力无法覆盖之处,那就绝不可能轻易融化了。
雪人以此为居,早已习以为常。
方乾元一边好奇观看,一边时不时的询问。
之前那个叫做雪牟的少年,早已经被方乾元从外界带来的小巧礼物收买,此刻正一边把玩着一柄精致的小刀,一边乐呵呵的傻笑着,回答他的问题。
不觉间,众人行到城镇中央,一个明显比旁边房屋高大,甚至有双层结构的巨大冰屋出现在了面前。
雪牟这才眼中露出一丝敬畏,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大族长家?”方乾元看着眼前的“楼房”,感叹小国寡民之余,面上却也不动声色。
一名身材佝偻的雪人老者,在两名护卫模样的雪人武者跟随下迎了上来。
“外界的客人,大族长已经知道你的来意,还请随我觐见。”
方乾元闻言,道了一声叨扰,看向雪牟:“我去见贵部大族长了,就此别过。”
雪牟傻笑一声,看着方乾元进了里面。
冰楼里面,入门就是一个宽大的客厅,一名身材高大的雪人,头上戴着一顶插着鲜亮鸟羽的皮帽,身上穿着熊皮做成的衣裳,神情严肃,坐在上。
在他侧旁,是另外几名耄老模样的雪人老者,也各自穿戴兽皮做成的袄衣。
几名身材略微娇小,但却也比常人“粗壮”的雪人女子,正在一旁的火塘忙活,做着煮茶,烤肉,切削瓜果的杂事。
雪人的冰屋虽然坚固,但也经不起火烤,要用特殊的矿石搭建火塘,在固定的地方生火煮食。
方乾元目光只是一扫而过,很快重新落回那位坐在上的大族长身上,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
按照师尊的说法,那位和苍云宗同门有过命交情的大族长,早已应该老了,怎么二十多年过去,还是四五十岁的模样?
但对方是长辈,又散出如同宗门地阶强者一般的威严气度,方乾元也只好压下疑惑,上前执晚辈礼参见道:“苍云宗弟子方乾元,见过大族长,这是我宗方书前辈的亲笔信,请大族长过目。”
“请坐。”大族长和耄老对望一眼,似乎也不怎么习惯这种“外交场合”,憋出一个词,“奉茶。”
一个毛茸茸的大野人,说什么奉茶,这就有些附庸风雅的意味了,方乾元险些笑出来。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大碗,道了一声谢。
所谓的茶,其实是一种雪界特有的草叶晒干之后,炒制而成的东西,看起来非常粗糙。
方乾元不顾水热,抿了一口,结果现,出人意料的酸涩,但入肚之后,唇齿留香,却又反而有一种甘甜的回味。
雪界缺乏瓜果蔬菜,雪人一族就是靠这种草茶来补充身体所需,方乾元倒是不以为怪。
喝了几口,又有烤肉奉上,方乾元不好享用,但见耄老们道了一声请后,就开始大快朵颐,他也只好奉陪。
大族长没有吃喝,而是认真严肃的看着书信,结果看完,却是大出方乾元意料道:“的确是老族长的朋友来信。”
“老族长?”方乾元愕然。
“方公子,你可能不知,老族长早几年就魂归圣山了!”一名耄老无可奈何的告诉方乾元。
雪界说的魂归圣山,方乾元当然明白怎么回事,瞬间反应过来。
“这……这位大族长,不是……”
“没有错,这不是你之前想见的那位,而是我们继任的新族长!”耄老说道。
新族长干咳一声,点了点头。
方乾元扭了扭身躯,突然感觉座下兽皮粗糙硌人,怎么坐就怎么不舒服的样子。
这事可就变得复杂了。
原本凭着过命交情的引领,可以十拿九稳,获得雪人帮忙的助力,也一下变得不确定起来。
雪人看重感情,有意气相投,性命相托的古风。
过命交情,不是说说而已,如果老族长还在的话,单凭这一封信,方乾元立刻就会被当做自家子侄,热情招待。
但方书前辈和老族长的交情只是私交,对于现任的大族长而言,那就只是一个听说过的长辈而已。
这份情谊还有多重,谁也说不上来。
雪人方面显然也显得挺窘迫,他们甚至不知,应该热情一些,还是冷淡对待。
方乾元曾经听见多识广的师尊说过,民风和族性,往往与当地生存的环境相关,在这种严寒酷烈的地带,民风淳朴是肯定的,但也非常极端。
看你顺眼,几日之间,结成生死兄弟也有可能,一言不合,成为生死仇敌,同样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且有一点非常重要,雪人的大族长位置,并不是世袭,而是通过传统的竞争和检验才能继承,这个新族长,和老族长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雪人和方乾元都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也没有那些长袖善舞之辈调和气氛,拉拢关系的手段,场面一下就闷了下来。
“算了,反正我也不求他们什么事,能够进来略作补给就已经知足,等着看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再说。”
方乾元感觉不能这么尴尬下去,只好道:“在下初来贵宝地,希望能够允许留宿,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新族长看了耄老们一眼,明显暗松一口气:“没问题。”
人话说得顺畅的耄老接着道:“我们在东边有一些已故猎人的冰屋,你可以随便挑选一间住下。”
方乾元又问道:“我这次来,是打算前往大雪山修炼,不知族长阁下可否安排向导?”
雪人大族长面色微变,露出几分难色,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不行。”
耄老无奈解释道:“我族勇士都要养家糊口,专程腾出几个月空来陪你入山修炼,并非易事,即使大族长,也不好强行指派……”
雪人这边的难处,方乾元一听就明白了。八一?中文??网 .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雪人身处蛮荒之地,以渔猎为生。
整个部落,大体万余人,只有千人左右能够成为武者,也只有武者,才能加入狩猎队,由部落统一调度,分配,去对抗茫茫雪原上的凶猛妖兽和各种猎物。
他们需要通过这种方法来获得供养整个部落的猎物。
而能够带着方乾元入山,指明方向和灵蕴之地的人,必定是经验丰富的高阶武者,在狩猎队中,也是头领一级的存在。
这样的人若是接连几月不在,很有可能,整整一个小部落,十几户,几十户人家,都要挨饿受冻。
更不用说,入山也有风险。
那里是靠近圣山的所在,虽然经常受到界主麾下部将清扫,但却仍旧容易滋生各种妖魔鬼怪和天地精灵,一旦在其中遇害,极难救援。
方乾元只得点点头:“抱歉,是我冒昧了。”
第二天,方乾元闲来无事,在冰城外放出狼灵,并且祭运笔仙,描绘荒原雪景。
一些雪人妇孺带着好奇,出来围观。
方乾元麾下的狼灵,浩浩荡荡,足有六十之数,即便是在这样拥有地阶高手的大部落中,也是堪称壮观的存在。
不一会儿,镇子里不时响起狗吠之声,却是雪人豢养的猎犬闻到异常的气味,纷纷跑过来了。
“呜嚯!呜嚯!”
一些喝骂之声响起,镇里雪人连忙把那些猎犬制住。
雪牟慌忙过来,对方乾元道:“方,方,呜!”
方乾元听着迷糊,好一阵才弄明白,这个雪人少年是要自己把狼灵收起,以免惊扰了狗群。
猎犬是雪人重要的畜牧和伙伴,领地观念非常重,在这里给狼群放风,会惊扰它们。
“真是对不住,我不知这件事情。”方乾元连忙道歉。
好在雪人的民风是当真淳朴,雪牟当即露出开心的笑容,连连摆手。
狗群和众人散去,只有几个孩童留了下来,看着方乾元的眼神充满敬畏和好奇。
雪牟一招手,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飞快跑了出来。
雪牟指着他们,叽里呱啦说了一阵,众人便眼巴巴的看着方乾元。
方乾元恍然大悟,连忙掏出一些外界才有的小礼物。
梳子,小刀,镜子,棉鞋,糖块……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他自己,而是富有和异人打交道经验的宗内执事预备的。
果然,这些少年很快便笑逐颜开,看向方乾元的眼神少了许多敬畏,多了几分亲近。
“雪牟,你们今天打算做什么?”看着雪牟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兽皮外衣,背上也挎上了飞矛,方乾元不禁问道。
“杀凶鸟!”雪牟裂开嘴,笑道。
“咦?”方乾元心中微动。
这件事情,他昨天其实就已经听雪牟等人说过了,但却没有留意。
如今见他们又要再去,方乾元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雪人部落不应该以天上飞行的妖禽和鸟类作为猎物才对,因为那种猎物难以捕获,并非是稳定的肉食来源。”
“但雪牟这样的少年和昨天遇到的几名武者,都要花费时间精力去做,显然对整个部落相当重要!”
“难道是为了防止凶鸟侵害,防御性质的狩猎?”
方乾元又再问了一下为什么要杀凶鸟,果然才知,的确是如此。
雪牟口中的凶鸟,是一种丈许大小,性情凶猛的雪原大雕,叫做蛇颈金雕。
这种大雕时常以雪原上的野兽为食,有的时候,甚至会捕猎妖兽,堪称空中霸主。
由于其是实力堪比七至九转武者的强大妖禽,又有飞行的优势,即便十转高手,也拿它们没有办法。
甚至就连部落中仅有的地阶强者,没有足够对空手段的话,也经常奈何其不得。
蛇颈金雕富有灵性,又极记仇,多年被雪人高手猎杀过后,早已形成了顽固的恶意,往往会趁弱小的雪人外出,侵袭其猎犬和妇孺。
为了对抗这种来自天空的危险,雪人部落经常要派人剿杀它们。
他们习惯采用的办法,是让雪牟这样的少年佯作落单,引诱凶鸟来袭。
年轻力壮的狩猎队高手在旁伏击,只要蛇颈金雕俯冲下来,就有可能击中它。
不过攻击的机会,往往就在一瞬之间,蛇颈金雕见势不妙,会立刻升空逃走,此后变得更加狡诈凶残。
雪人高手们,对这状况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原来如此,难怪你昨天自己一人在江边取水,我冲下来,就立刻有人杀出!”方乾元笑了,他总算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嗯?既然如此,我帮你们杀这种凶鸟,你们也帮我如何?”方乾元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打破僵局,换取雪人助力的办法。
他连忙对雪牟道:“你们先别走,等我一下!”
方乾元一跃跳到小白背上,让它载着自己一溜烟朝镇子里面跑去。
他这是去找大族长。
化外之民,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即便贵为地阶头领,也是想见就见。
方乾元能够在城镇里留宿,其实就代表了有资格入见,一路上都没有人拦。
大族长见到方乾元进来,露出疑惑的神色,但是当方乾元把事情一说,不禁也面露惊喜。
“方公子,你……你能杀凶鸟?”
这件事情,可是关系着雪人部落民生的大事,减少这种危险妖禽的数量,猎犬和人口的损失,就小多了。
大族长掌管着数以百计的家庭和小部落,自然在意这种事情。
由于修炼体系的限制,就连他这样的地阶武者,对那种凶鸟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没错,我可以!”方乾元在这关键时刻,当然不会露怯,不管行不行都要上。
“如果我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难题,大族长就安排勇士陪我入山,如何?”
大族长道:“好!”
方乾元问道:“那怎么才算是解决这个难题?”
大族长沉吟一阵,问道:“杀三只,怎样?”
方乾元也不知这算多还是少,但却还是痛快应承下来:“好!一言为定!”
得到大族长肯,方乾元加入猎杀凶鸟的队伍,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八一中文?网? ? ≥.≠≈1≤Z≈W≤.≠
猎杀队的几人,正是昨天与他打交道的人,头领叫做雪洪,乃是少年雪牟的亲生父亲。
这时候方乾元才得知,雪牟是是他唯一的儿子,要用这样的人去作诱饵,实非他所情愿,但也从另外一面反映出了部族除掉凶鸟的决心。
“加入,太好了!”雪洪得知方乾元来意,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开心。
“我们,藏起来,牟,取水!”雪洪又特意交代了猎杀凶鸟的办法,还是老一套的诱捕。
方乾元想了想,自己初来乍到,并不熟悉情况,入乡随俗也无妨。
不过,他可不会把猎杀凶鸟的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既然部族深受其害,那就说明,这些人的办法根本就非常低效。
说到底,还得充分利用自己的力量,才能对付那种蛇颈金雕。
方乾元跟着雪人武者一起来到镇南百多里外的树林,然后便看着作为诱饵的雪牟出去,独自一人在河边晃荡。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了。
突然,方乾元察觉到,四周的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定睛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对岸的天空中,随着黑影接近,逐渐显露出了一只巨大的妖禽身影。
那如蛇般密布细鳞的长颈,尖长的鹰钩长喙,铁钩般的利爪,无不昭示着这头扁毛畜生的威胁。
这正是雪人口中的凶鸟,时常袭击他们的蛇颈金雕。
这头蛇颈金雕见到雪牟独身一人在下方行走,显露出了攻击的**,开始在上空盘旋起来。
以雪牟的警惕性,根本没有现,因为它始终都是飞在他视野的死角。
从这一举动,不难判断,这种妖禽拥有一定的灵智。
但妖禽就是妖禽,即便拥有几分灵智,也绝不会想到,这是异人设下的陷阱,不远处的树林里面,正有几人藏在那里,等着它下来。
它自以为得计的盘旋和观察,全部都在众人掌控之中。
突然,蛇颈金雕动了。
它如同一道脱弦的利箭,飞快扑了下来。
借着从天而降的冲势,他的度挥到了极限,弹指之间就飞出接近百丈!
“好快的度!”方乾元没有想到,这头扁毛畜生动攻击,竟然如此迅猛。
旁边的雪洪等人飞快跟着动了。
他们猛的从藏身之处跳出来,冲到半途,手中飞矛高举,嗖嗖几声,已然是朝着那只大雕射了过去。
“唳!”
蛇颈金雕受惊,竟然猛的止住冲势,画了一个弧线,重新拔高起来。
一支飞矛擦过它的身躯,带下几根羽毛,但却没有伤到它。
等到雪洪等人动第二波攻击,这头妖禽已是得以加,脱离了攻击的范围。
“呜苦苦!”雪洪等人见状,破口大骂,表现出了愤愤不平的情绪。
但这对他们而言,似乎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这种猎杀凶鸟的方式,成功率本来就不高,因为如果等到蛇颈金雕扑下来,雪牟就没了。
要用族人的性命,去换取只是几分可能存在的战果,这是雪人部族理智情感上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且飞矛的攻击,对于俯冲之时,能够接近音的妖禽而言,效果实在太差了。
出手的瞬间,只要角度和力道稍有不对,就不是一两尺的差距,而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而且蛇颈金雕本来就是以目力见长的禽类,它在捕猎之时,也仍然会保持高度的警惕,现并且躲开,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过去的时候,雪人部落都是靠着多次尝试,偶然一两次碰巧命中,来袭杀这种凶鸟的,整个捕猎的过程,充满了血泪和危险,有的时候,往往几日苦等,毫无结果,蛇颈金雕根本就不出现,有的时候,又是蛇颈金雕提前现他们,反将他们戏耍一番。
甚至偶尔会有时候,未能伤到蛇颈金雕分毫,反叫蛇颈金雕把人叼走。
雪人武者并不是不懂得间隔攻击,或者就近偷袭的道理,但这些方法,都已经被证明效果更差,还是要这种由远而近,动齐攻的方式最为可靠。
方乾元见状,暗暗摇头,他之前的一些疑惑,如今总算是尽数得到解答了。
但他见到蛇颈金雕飞起,雪洪等人无可奈何的一幕,却没有灰心,反而淡淡一笑。
“唳!”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箭射出,以惊人的高,朝着蛇颈金雕飞去。
那是方乾元的金翎裂羽鹏!
在雪洪等人动攻击的时候,他没有跟着行动,而是召唤出了灵物,让它们从旁协助。
果然,雪洪等人一击不中,他的布置,便有了用武之地。
蛇颈金雕吓了一跳,连忙转变方向逃跑,但却不料,还有另外一只金瞳雷鹰扑了上来,抵近身旁。
金翎裂羽鹏只是佯攻而已,金瞳雷鹰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借法之术,苍雷击!
金瞳雷鹰身上雷光迸射,猛然加,突破音障,化作一道青白交织的雷芒袭向对方!
嗤啦!
两只猛禽身影交错而过,蛇颈金雕背上顿时出现一个恐怖的伤口!
“噢?哒哒!”雪洪等人见状,先是一怔,旋即猛然兴奋起来。
他们都是高明的武者和出色的猎人,虽然蛇颈金雕露出的破绽并不多,但有这么一僵,就足够了。
数道黑影再次飞上天空,在力道用尽之前,一下刺中蛇颈金雕的身躯。
轰隆!
片刻之后,巨大的黑影坠地,一下在对岸空地上摔出了个小坑。
雪洪等人怔了一下,突然爆出兴奋的欢呼!
“这样就对了,拥有对空手段,就不会那么被动。”方乾元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这种凶鸟正面搏杀的实力并不强,只是强在度和警惕心。
但是方乾元抓住它刚刚爆和升空的间隙,利用了自己的灵物动偷袭,就成功把它制住。
这果然也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自己的确是有对付它们的手段。
不一会儿,雪洪等人高高兴兴的渡过河去,检查雕尸的情况。
“大家先等一下!”看着雪人有把这一金雕带回去的打算,方乾元连忙制止了他们,然后在一众人等的疑惑不解中,走上前去,开始忙活起来。
方乾元按照着特定的章程,手蘸雕血,混合灵元,在地上勾画法阵纹路和禁制。?八一中?文 .
先是通灵法阵。
然后,聚灵、转生、封灵诸禁制,连接五行道纹,花了一刻多时,终于大功告成。
雪人们似乎意识到了方乾元打算做些什么,站在一旁静静观看,没有出声催促或者问打搅。
等到完成之时,方乾元用力抹了一下雪地,擦净双手,然后按在聚灵法阵的起点部分,把自己灵元源源不断的输了进去。
随着一阵青金之色的光华亮起,雕尸身上,一个栩栩如生的蛇颈金雕身影漂浮了起来。
它正是这只死去金雕的魂灵!
蛇颈金雕野性难驯,方乾元也没有足以快驯服它的心境,野性之心,终究还是对毛兽更加好用一些。
这个时候,他甚至就连灵海都早已经满荷,并不能够运用自己的灵海去接纳它,通灵转生,化成灵物。
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懂得利用工具。
这个世界,除了灵海,还有一种东西拥有人工制造的灵窍,那种东西,正是封灵宝具!
修真界下层商业达,人阶的灵物,绝大部分都不是御灵师自己亲自捕捉得来,而是由别人捕捉,封印,随同封灵宝具贩卖出去。
方乾元所拥有的映月狼牙链,其实也可以算是一种封灵宝具,但它是拥有内在小洞天,能够自成格局的法宝,不但真灵,就连转化的灵体也能容纳。
那种法宝太珍贵了,方乾元现在所用,是如同核桃大小的晶核型宝具。
这种东西,是利用魂晶连同其他一些特殊矿物合炼而成的便携容器,由于寻常法器都不能装进储物袋和百宝囊中,专门做成这样的小巧款式,每个价值几十灵石,最高也不会过一枚灵玉。
这也是许多御灵师在外捕捉灵物所必备,往往都是先用这种东西临时收纳起来,回到文明世界之后,转入更好的坛罐型封灵宝具加以养炼。
以方乾元的意志,强行扯动蛇颈金雕的真灵进入晶核,自然不在话下,一会儿过后,它便化作玄光,钻了进去。
核桃大小的晶核宝具当中,多出了如同火焰一般跳动的灵光。
方乾元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它塞回腰带上专门缝制的小格中,扣上扣子,妥善保管起来。
“这种东西若不遭到外力破坏,能够顶用年余时间,保管得好,甚至能够坚持更久,不过真灵本质终究需要好好养护才行,长期处在封印状态,会有损耗的。”
方乾元暗暗想道。
这种杀雕封灵的行为,方乾元也习以为常,御灵不仅仅只是杀戮,也不仅仅只是救赎,还有平衡生死,调节自然的道理。
反正蛇颈金雕在这边是人人厌憎的凶鸟,还不如转化成为灵物,给正道修士使用。
若是善人用之,同样能够成为守护良善的战宠。
当然,若是恶人用之,也会继续为恶。
那就不是方乾元可以控制的了,他只是打算好好培养一番,把它当做灵物贩卖出去而已,根据经验,应该也可以转化成为中品或者上品灵物。
等方乾元做完这一切,众人齐心协力把雕尸抬起。
这种蛇颈金雕是禽类,偌大的身躯,只有两三千来斤重,大家轻轻松松就带着上路,准备回对岸,去找林中待命的猎犬和雪橇。
花了大半天功夫,众人乘坐狗群拉的雪橇回到城镇。
此前早已经有冰墙上瞭望的雪人哨兵看到,飞奔着前往城镇中心的族长家报喜,族长得知,连忙带着几名耄老过来。
一些有闲的妇孺,也纷纷赶过来了。
人声伴随着猎犬的吠声响了起来,叽里呱啦的议论中,雪洪激动的大声向旁边的人讲解着什么,顿时引来一阵如雷的欢呼。
“感谢你为我族作出的贡献,远来的苍云宗客人!请允许我代表族人,对你致以崇高的敬意!”
这时候,族长和耄老们商量了一下,一位昨天和方乾元会见过的耄老走了上来,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不明所以,但却见到,他两手捧着一个皮制的头冠,让人从蛇颈金雕身上拔下一根显眼的暗金色翎羽,插在上面。
然后,他走了过来,便要把这插着雕羽的皮冠给自己戴上。
“长老,这是做什么?”方乾元问道。
“这是我族的传统,只有经过狩猎检验的武者,才有资格授以勇士的称号,我们现在决定,授予你勇士称号!”耄老解释道。
“原来如此!”方乾元恍然大悟。
雪人一族也有成年礼,授勋封官一类的说法,分别代表着成年入队,得到封号等等成就。
所有成年雪人都要编入狩猎队,成为战士,但不是所有战士,都有资格能成为勇士。
只有像雪洪这些单独搏杀过强大妖兽或者妖禽的高阶武者,才有资格。
这种勇士,往往以装饰区分,比如现在,雪洪就是戴着一个熊皮制成的帽子,毛色不如大族长身上的皮袄鲜亮,但却也足可看出,是从一头不弱的白熊精怪身上剥下。
也有一些勇士,身上披着狼头骨连带皮毛制成的帽子,肩铠,代表着曾经和狼群搏斗过。
方乾元这次猎杀蛇颈金雕,也有雪洪等人的功劳,但一来他在这场猎杀当中贡献巨大,几乎是一力主导,才能成功,二来,方乾元本身是十转高手,完全能够服众,雪人一族也不会那么死板,非得等到他独自去猎杀凶鸟,才承认他通过检验。
不过,耄老给方乾元带上羽冠之后,便没有了下一步的表示,方乾元也是哭笑不得。
敢情,这只是一个荣誉称号而已啊!
但荣誉称号,也有荣誉称号的妙处,方乾元再次走动在雪人的城镇中时,明显可以现,四周雪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多出了几分尊敬,雪牟和几个半大少年更是久久驻足围观,充满羡慕。
接下来的几天,方乾元又再跟着雪洪等人出去猎杀凶鸟,依旧还是如法炮制,利用飞鹰袭杀,一捉就是一个准。
原本极难对付的蛇颈金雕,在方乾元的手中,也变成了瓮中之鳖,根本无法逃脱。
就这样,他头冠上的翎羽从一根变成了三根,轻松完成交易的条件。
大族长终于满意,召来方乾元,主动提及入山之事。
这几日以来,方乾元吃住都在雪人的城镇,也有意识的接触本地土著,已经开始有些懂得雪人的土话了。? 八一中?文?? ?.㈧?1?ZW.
在方乾元看来,他们的文明程度不高,还没有展出复杂的语言和文字,文学更是无从谈起,这种土话,学起来还是难度不大的。
他经过几日的尝试,已经掌握了一些常用语句的规律,比如,雪人经常用“呜”来表示恐惧,负面,抗拒等等情绪,也有否定的意思,“唔”则是相反的肯定意思。
重复叠加的音节,则是加重语气,起到强调作用。
也没有专门的量词,数数并不是一二三四这样,而是连比带划。
方乾元掌握到这些规律,就惊奇现,自己竟然听得懂土话,也能像模像样说上一番了。
只见大族长问道:“客人,可吃得饱,住得习惯?”
方乾元表示吃饱穿暖,顺便致以谢意。
大族长满意点点头:“我愿派勇士随你入圣山了,你很好,实现了承诺,我也要实现承诺。”
方乾元喜道:“那真是好极了,多谢大族长!”
大族长又道:“不过,你要答应我几件事情。”
方乾元忙道:“大族长请讲。”
大族长道:“圣山里面,有界主和圣魂,你从外界而来,不可亵渎神圣,招惹是非,更不可将灾祸带回我族来。”
方乾元道:“这是自然。”
大族长道:“除此之外,你若进了山,一切后果自负,我们的人只能当个向导,无力保护你周全。”
这同样是方乾元能够理解的,他本来也就没有指望,要靠别人保护。
他言简意赅道:“我是去修炼,不是去旅游的!”
大族长听到,也就放心了。
方乾元问道:“大族长,你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介?”
大族长道:“如果要我选人的话,我看雪洪就很合适。”
原来,这个雪人部落虽然偏僻,但却并非是完全封闭的所在,还是颇有一些旅者,如苍云宗的前辈之流,会往来这里,有所交流。
甚至还有万通商会的分舵,每年都会派出商队前来,收购皮毛,兽骨,宝石,药材等物,雪人也非常乐意换取一些生活用品。
也曾经有过,一些人想要雇佣雪人武者,入山修炼或者保护他们采药和寻宝的。
雪人一般都不太乐意答应,只有像方乾元这般完成了交换的条件,或者财大气粗,开出大批粮食,物资的酬劳,才能得到机会。
大族长表示,狩猎队中,有一些高阶武者进过圣山打猎,一般都是狩猎头领之流。
雪洪也是一位狩猎头领,而且经验非常丰富,他的成年礼,就是独自去了那里,成功猎到一头妖熊。
而且他和方乾元共同猎杀凶鸟,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比换成别人更好。
当然,对于大族长而言,更重要的理由是雪洪不用去杀凶鸟了,有空陪方乾元走这一趟。
“那好,就让雪洪大哥带我入山吧,我也不打算太深入,只要进到大概两三万里,寻个合适感悟和修炼的风水宝地就可以了。”
“唔!”大族长应了一声,便让人找雪洪去了。
雪洪过来之后,听了大族长的命令,也没有太多惊讶,很干脆就答应下来。
他之前就听说了方乾元想要入山的事情,这几日也是和他的狩猎小队一起行动,如果说在这里有什么熟人的话,那就非他莫属了。
方乾元主动提议道:“雪洪大哥,我给你一些肉干做补偿吧,我们进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可别让你的家人受苦了。”
雪人部落虽然聚居,但各人也有私产,如果没有雪洪这样的壮劳力养家,日子会变得非常艰苦。
虽然说,雪洪跟随方乾元进山,相当于替代狩猎凶鸟的公务,大族长也有理由养育他的家人,但方乾元肯出钱粮作补偿,显然也是件好事。
方乾元所剩的干粮还有用处,分给他的肉干,都是前些日子飞越雪原的时候打猎得到的,足足五对兽腿,重达一千多斤!
雪洪看到,顿时就咧开嘴,开心的笑了。
见方乾元没有亏待部落的勇士,大族长也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雪洪肩膀,要他好好效命。
第二天,方乾元和雪洪在雪牟等一家老小的相送下,离开了雪人的城镇。
这座城镇在大雪山南麓,所以,一路都是往北而行。
雪洪告诉方乾元,他们经常打猎的地方,是南边的雪原和西边的林地,极少往北,因为北边一般都是妖兽和精怪出没的场所。
方乾元知道,这就好比是本土,深山老林多出妖怪,平民若无一定实力,难以在这种地方立足。
打猎是生存所需,当然得就着安全高效来。
不过,雪人武者也有修炼之说,雪洪以前为了磨练自己的武技,也时常来到这里,一进山就是十天半月,只要回去的时候,带足猎物上交,就算完成了劳役。
“圣山多精怪,吃进肚里!”雪洪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告诉方乾元,这里潜在的危险。
“汪汪汪汪!”路上,两条身形巨大的土狗一边兴奋狂吠,一边撒欢似的跟着方乾元和雪洪奔跑着。
两人都是身强力壮,土狗也似乎经常受到此方地界的灵气滋养,体质堪比精怪,甚至连身形都有牛犊大小。
这一路上,都是风驰电掣。
等到下午,雪洪和两只土狗都跑累了,方乾元便开始放出青眼苍狼给他骑乘,自己也骑上小白,放低度,继续赶路。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五百多里外的山林中,从这里开始,路变得更加坎坷难行起来。
方乾元并没有提出用灵物飞过去,因为他知道,到了这里,已经是许多妖禽和精怪出没的地方,人在空中如同浮萍,很容易陷入危险。
以自己的实力,有可能抵挡得住那些袭击,但雪洪未必能行。
而且圣山还有一些特殊的禁忌,乃是源自于冰雪道蕴的自然之力,往往会突兀形成巨大风暴,席卷天地。
若是被刮走了,那后果,可不只是吹到山外雪原那么简单,而是有可能被吹入虚空裂缝,吹到不知什么世界的小天地中!
这种后果,在一些游记和前人经验当中都有提及,方乾元自然不会轻易尝试那么做。
几日之后,茫茫群山中。?八一 ≈.≈≠1≠Z≤W≥.
“嗷呜!”
小白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仰天长嚎。
对面的山崖,很快传来了一阵悠长的回音。
伴随着这一阵长嚎不断蔓延,群山仿佛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方乾元面带笑意,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在他面前,是一块天生平整,如同桌面般躺在地上的石板,上面摊开着一卷长长的画纸。
在方乾元的精细操控下,笔仙悬空而立,笔走龙蛇,雪白的画纸上,一根根线条浮现。
很快,群山的景象,显映了出来。
此刻方乾元的画作又再变得精妙了几分,因为他进入雪界以来,日日描绘雪原和宽广天地的景象,以前也曾经多次深入山林,纵情山水,胸中早已有了这些名山大川的形象,与专精于画技,但却甚少阅览各处山川的墨仙子那样的画师,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的技艺,或许还有不少青涩和不足,但却灵蕴动人,仿佛藏着真正的神意在其中。
来雪界之前,他就曾把自己在龙牙山所画的作品寄给墨仙子,结果得到了高度的评价。
约莫过了一炷香,笔仙灵光一收,飘然退下,画卷也被推到了尽头,又一长卷用尽。
方乾元检视画作,满意的点点头。
这些都是他的用心之作,画成之间,自有墨韵生成,笔仙似乎又再得到滋润,变得更加灵蕴动人了,相信若是见识更多名胜风景,很快就要晋升到上品品级!
“其实这座神风大雪山,本身就是最好的题材,只可惜,之前几幅画卷,我都把它画了进去,但却始终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对于墨韵生成和笔仙进化,也没甚帮助。”
“否则的话,如此巍峨雄壮的仙山风景,必定能够成为最好的墨韵资粮!”
方乾元知道,这是自己胸中无气,脑海中也还没有这座仙山的神意,才会如此。
不然的话,哪怕只得其几分奥妙,也完全足够笔仙再度进化了。
不过这种事情强求不得,他检查完后,也就收起了卷轴,塞回百宝囊中保管起来。
方乾元看了一眼已经跳下山坡,在下面玩耍的小白,没有叫它回来,而是静静默立,感应四方天地。
“果然不愧是雪界圣山,这处地方的天地之气非常奇特,似乎是因为道蕴影响,风道和冰雪的力量异常活跃!”
“我在这里,就仿佛是处在神通法术生成的风雪之中,明显可以感应到它的变化和流动。”
“这就是天地自然运转元气的方式,古之先贤,就是从这种流动变化之中感悟道理,从而推演出神通法术和各种武技!”
古人都是师法自然,所以天地自然的现象,各种猛兽妖禽的搏杀,躲藏举动,都可以成为学习的对象。
方乾元此行并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只打算尽可能的深入圣山,寻找几处灵气聚积的风水宝地,才停下来暂居。
但在这途中,已经开始有所收获了。
这种收获,可不仅仅只是惠及笔仙。
突然,方乾元面色微变,尝试着调运灵元,把自己的气息融入附近的冰雪之中!
这是他根据宗门所传的匿息法诀,结合一路以来观看各种雪中生灵躲避天敌,潜伏猎杀的动作,参悟推演出来的运用方式。
他身上的气息很快消失,热量似乎也全然消失不见。
整个人都仿佛被冻僵,化成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灵元凝结,在他身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雾,然后,竟是开始冻结起来。
时间不断过去,不觉间,过了足足一刻多时,方乾元都没有再动弹一下。
一只雪兔蹦蹦跳跳的从另外一边的荒地上跑了过来,似乎是想穿过山道,走到另外一边的草丛中去,路遇方乾元,不但没有躲避,反而迎了上去。
它以为那是天然的岩石,想要借着遮掩身躯,躲避来自天空的威胁。
噼啪一声,冰层裂开,一只手猛然从里面伸出,揪住了雪兔长长的耳朵。
“哈哈,自己送上门来,刚好打个牙祭!”方乾元把雪兔高高提了起来,看着它拼命挣扎,不由得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它竟然没有避开我,看来真是当成没有生命气机的石头了,我这《凝息诀》,算是修炼成功了?”
《凝息诀》是一门冰道的匿息法门,乃是通过秘法冻结自身气息,躲避侦察的一种手段。
一些精于操控气血的武者,可以靠着掌控自身气血做到。
一些擅长其他神通法术的修士,也可以靠着其他道途的神通法术做到。
但是对于掌控小白和水灵根的方乾元而言,这种实现方式,更为容易和完美。
这只是方乾元修炼的冰山一角,自从来到这个雪界,他所有相关风雪和冰霜方面的感悟理解,都在飞提升着,相应的神通法术,大小诀窍,也在迅掌握。
他感觉到,自己离晋升地阶,是越来越近了。
不久之后,小白嗷呜一声,吸引了方乾元注意,方乾元向那边看去,只见前往山上打猎的雪洪,正带着两只猎犬和几头苍狼回来。
后者是方乾元派去帮助他的,虽然雪洪是高阶武者,即便遇上普通妖兽也不怕,但若有个万一,方乾元也可以通过灵物和宿主之间的感应,快察觉,从而予以支援。
不过所幸一直无事,他扛着一头羚羊回来。
方乾元走了过去,笑看着小白殷勤上前帮忙,自己也跟着上前剥皮放血,处置起猎物来。
这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就解决了这一猎物,然后开始享用。
雪洪的烤肉手艺很好,配上雪人这边独有的风味调料,更是带上了几分香辣的味道,异常可口。
方乾元吃着,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连连称道:“雪洪大哥,你烤的肉可比我弄的好吃多了。”
他突然想到,这么好吃的美食,只能在这里吃到,未免也太可惜了,又问道:“能教教我怎么做的吗?”
听到方乾元的称赞,雪洪咧开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连比带划告诉方乾元没有问题。
方乾元很快便从雪洪口中了解到,他所采用的,是雪人一族独有的秘制调料,这种调料需要就地取材,从雪界那些茫茫雪林当中去获得。八一中?文网 ? ≈.1ZW.
正是因为此方地界独有的地气和奇特环境,造就了野兽和草木的鲜美,才会拥有如此的独特风味。
它们生于此,长于此,乃是自然的恩赐。
方乾元若要学会这种烤肉,必须从辨识那种独有的调料,充分掘其中的味道做起。
方乾元饶有兴致的询问了那些东西大概的模样和炮制方式,甚至认真的用笔仙按照雪洪的描绘画了下来。
良久,方乾元才感叹道:“这种事情,就和利用冰块造屋一样,都是雪人独有的本领啊,看来在外界是很难享用到这种美食了。”
诚然,外界有许许多多的美味佳肴,但想要拥有和此方地界一模一样的风味,那是绝少可能见到的了。
方乾元对这些雪人之事很感兴趣,雪洪也同样对他的御灵之道感兴趣,询问起来。
御灵之道,说白了就是利用人类的真灵本质优势,汲取和驾驭各种灵物,将之作为撬动天地元气和法则之力的工具,模仿法道修士,施展神通法术。
以雪人等等异人的真灵本质,是不可能学会这种本领了,但大体的原理,还是可以讲解一番的。
方乾元给他大概描述了一下变化道,显化道,各种飞禽走兽,奇珍异兽的区别。
突然又是心中一动,道:“其实我们的御灵之道,和你们制作冰屋,享用美食差不多。”
雪洪奇怪问道:“完全不一样,怎么会差不多?”
方乾元认真道:“大道就在吃喝中!”
见雪洪仍旧不信,方乾元笑道:“你看,我们御灵师,驭使和利用的,是各种动植物的真灵,也就是神魂意念之物,你们造就冰屋,打猎,调制,都是利用动植物的身体,获取天地自然的草木,矿物……”
“追究起本质,岂不是相当于一样?”
雪洪愣住了。
方乾元哈哈一笑,越肯定自己的这一说法。
由雪人居住,狩猎,吃喝的行为,推及御灵师安身立命,征战修炼的本领,本质上,都是在充分利用这个天地自然的资粮。
所以方乾元才会说,这些事情都一样。
为此,他总结道:“道在吃喝中,此为圣贤路啊!来,雪洪大哥,我敬你一碗!”
在雪洪有些莫名的困惑中,方乾元抓起放在旁边的酒坛,倒了满满的一大碗给他,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
方乾元是真的高兴,这种理解,虽然还远远称不上什么顿悟,领会,但也的确为他自己扫除了不少迷惑和障碍,对接下来的晋升突破更有信心了。
接下来的几日,方乾元都在践行自己的感悟,一路尝试利用各种方法,融入这个自然之中。
他和雪洪一起赶路,饿了就以林中野兽为食,渴了就化开雪水,冰水,累了就在林中寻找洞穴,甚至幕天席地。
因为曾经有过领悟野性之心的经历,方乾元渐渐感觉,自己若有所得。
一种可称自然之心,但实际上,却又颇为广泛,并无前人总结归纳的心境,正在迅生成。
方乾元的神念和意志得以亲近自然,越清晰的感应到了天地之间的元气流动和种种变化。
方乾元完全有理由相信,按照这条路线继续下去,自己最终一定会成功晋升。
当然,山中的修炼,也不是都那么平静安详。
这座大雪山乃是仙山福地,巨量高品质的灵气从山顶流泻下来,润泽大地,即便隔着数万里之遥,也有太多太多的好处。
这里显现出了和其他苦寒贫瘠之地完全不同的景象,不仅植被繁盛,各种飞禽走兽,也是数量繁多,修为深厚。
在这种地方,各种精怪,野兽,也都层出不穷。
虽说方乾元和雪洪气机强横,而且杀生众多,自有一股惊人的煞气震慑四方,但也有一些不开眼的对手,妄图吞食他们,获得更好的提升。
无论方乾元的真灵,还是雪洪的血肉,对于那些妖兽而言,都是大补之物。
这段下来,他们经历的搏杀和战斗,也很快过了两掌之数。
这当中,小半是野兽成精,但还有另外小半,竟然是形同人类,但却皮肤黝黑,长着细鳞,而且青面獠牙的妖魔。
“看来大雪山联通着异界洞天的传闻是真的,这些明显就不是本土物种!”
方乾元认出,这种东西,正是青石魔窟那边也曾经见过的夜叉。
雪界是不出产这一种族的,必是从外界而来。
方乾元饶有兴致研究一番,结果现,正如传闻所言,夜叉也可以收纳为灵物。
但一般人认为,越是与人接近的物种,越不容易收纳为灵物,就算强行收纳,还有豢养,服从上的麻烦。
它们不仅会占据更大的灵海负荷,还会消耗灵元,精神,一旦抓住机会,甚至会尝试夺舍,噬主。
传统上,都是尽量避免使用人形灵物的,这对御灵师本人的真灵,实在是太不利了。
方乾元只收纳了一只夜叉到便携宝具中,就没有再继续那么做。
他这次带来的晶核宝具只有十六只而已,如今就已经用去十只,要尽量避免收纳同一物种。
又一日,两人继续赶路,一直走到中午时分,突然见到,天色迅昏暗下来。
方乾元抬头看天,只见上空乌云遮顶,不知何时,大片的浓厚阴云把阳光都挡住了。
这地方的天色说变就变,没过一会儿,已然是开始下起鹅毛大雪。
方乾元原本以为这是正常的落雪,但很快,他就从风中嗅到了一丝并不寻常的气息。
天色越来越暗,狂风不止,呼天啸地,整个世界都仿佛末日来临一般,充满了恐怖的气氛。
再看眺望远方,早已不见了圣山的踪影,四周都被可怕的黑云笼罩,如同被幕布围上。
雪洪伸手接过几片雪花,塞进嘴里尝了尝,突然面露激动之色,呜了一声。
“怎么了?”方乾元奇怪问道。
雪洪连比带划,面上甚至带着一丝惊恐,道:“黑风灾,黑风灾,快到了!”
“黑风灾?”
看到雪洪如此的反应,方乾元不免露出疑惑的神情。八一??中文 ?1㈧Z?W㈠.??
但他来此之前准备非常充分,很快便想起,师尊曾经交代过的一件事情。
雪界有浓烈天地元气流转,依道蕴变化而行,流动不止。
用通俗的观念来理解,就是天地自然,无时不刻不在运转着其力量,这当中,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杂乱无章,但不经意间,就会符合冥冥之中的某些法则和规律,形成神通法术。
这种神通法术,可不是什么人为之物,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地伟力,若论其上限,甚至天阶高手都无法比拟!
万幸的是,它毕竟是自然所,相当于一个毫无意识的人,不经意间梦游而动,拥有再强的实力,也只能挥其部分威能而已。
但即便是这部分威能,也已经越了大部分的地阶高手,一旦成型,就是惊天动地,疯狂肆虐!
比如雪洪口中的黑风灾,其实就是一种自然的风灾现象,天空有风道道蕴裹挟着相应的法则和元气流动,形成成削山平海的恐怖风暴。
“要快些躲避,千万不要被正面袭中了!”方乾元虽然没有见识过黑风灾,但却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为法道修士释放的大型神通法术,威能可能达到地阶高手的水准,但影响范围,一般都是堪比天阶!
方乾元当然知道厉害,连忙对雪洪说道。
“哒哒!”雪洪连连点头,连忙观察了一下风向,向着旁边跑去。
到了这时候,他也不管什么山路不山路了,一路翻越障碍,跨越草丛,健步如飞。
方乾元跳上小白,对他喊道:“雪洪大哥,我召唤一头青眼苍狼给你充当坐骑,节约体力!”
虽然现在只是起了个苗头,但方乾元相信,以雪洪这样猎人的丰富经验,判断应该是**不离十。
根据前人经验,它动辄就是覆盖数百里,甚至上千里范围,以人阶境界的度,短时间内,是难以逃脱的,而正面相抗,更是不自量力的举动,只有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地,才能幸免于难。
雪洪也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连忙跳上方乾元召唤出来的狼灵,跟着一起往前奔去。
“前面有座山,我们到那边去!”不久之后,前面出现了一座山丘。
雪洪见了,连忙叽里呱啦大叫,是在催促方乾元快些过去。
于是两人继续向那里逃去。
在奔逃的过程中,方乾元惊讶现,山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同样亡命奔逃的野兽,其中一些气血雄厚,身形也巨大无比,显然是修炼成精的妖兽。
一头巨大黑熊摇摆着身躯,略显笨拙,但却度飞快。
一只长近两丈,吊睛白额的打老虎,也跳涧翻山,飞快奔跑。
在它们旁边,各有羚羊,麋鹿,甚至是狐狸,野兔……
各种各样的森林动物,雪原动物,都在疯狂逃命。
它们都已经来不及顾及旁边是否自己的天敌和猎物,因为天地自然已然展现出了最为狰狞恐怖的一面,死亡的危机弥漫在整个天地之间,附近方圆百里,都变得不安全了。
方乾元注意到,它们绝大多数都是冲向旁边十多里外的一处山谷,那里是天然的避风港,能提供一定程度的庇护。
但就好比是森林大火来临,微不足道的一处小水洼,看着安全无忧,实则无济于事。
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拥有汲取经验和前瞻远望的智慧,只要静下心来分析研究,总比一些动物凭借本能寻找出路要强。
他们没有往那边跑,而是不断随着地势向下,来到了另外一个山谷。
在那里,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出现在了面前。
已经有一些动物捷足先登,奔向岩洞,但方乾元和雪洪都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
“封住!”当雪洪进去的时候,立刻向方乾元叫了一声。
方乾元会意,突然高高跃起,掌中青芒大盛,一记破山罡朝着上方的洞口猛袭而去。
轰隆!
一阵天摇地动的震动中,洞口飞快塌方,彻底堵住。
雪洪也跳下狼背,走到另外一边,观察了一下,当即搬起一块两尺来长直径的大石头,叫方乾元让开。
方乾元往旁边躲开,他便把石头用力一扔,砸在了上面。
方乾元运足目力,看向四周,现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河冲击腐蚀形成的岩洞,四周还有不少类似的大石头,也跟着搬了起来,不断朝入口扔去。
好一阵后,偌大的入口,终于算是被堵住了。
雪洪暗松了一口气,又把目光转向一旁被他们扔石头时出的巨大响声震得瑟瑟抖的动物。
那是附近生活的一些麋鹿,野狐之流,甚至还有一头似乎是开了灵智,拥有四转以上实力的灵豹。
“杀!”雪洪低吼一声,反手抓住朴厚的猎刀,便向它们冲了过去。
方乾元轻叹一声,却没有阻止。
这地方毕竟不大,就相当于一个几十尺见方的地下密室,只有两人和两条狗在这里,还能勉强生活,若是留着这些动物,说不定很快就变得粪尿满地。
这场风暴天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还是杀了它们干脆。
以雪洪的实力,对付这些野兽,甚至那头灵豹,都是绰绰有余,不一会儿,那些动物便被利落杀死。
方乾元在溪流边堆了几块天火石,点燃起来。
虽然他们把洞口封住了,但却难免还有一些小洞,底下的溪水也可以渗入来。
这个时候,两人才有心情关心外面的情况。
方乾元让雪洪处置猎物,以免腐烂,自己则走向洞口,扒着岩石的缝隙向外看去。
这一看,顿时就是猛然一震。
由于角度的问题,他在这边能够看到的景物有限,充其量也就是对面悬崖和更远处的天空,但在此时,外面滚滚黑烟一般的云雾弥漫了大半个天地,天色正在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沉。
一阵阵怪异的呼啸之声,从远方传了过来。
虽然方乾元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在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突然身躯抖动,仿佛潜藏在血脉深处的什么东西被勾动,恐惧和兴奋都同时生了出来。
他强忍着这种怪异的矛盾之感,定睛看去,却现,远处出现了一条如同黑色巨龙般的巨大风柱。
不多时,仿佛群蛇狂舞,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黑色龙卷跟着升上天空,带着难以言述的恐怖威能,在远方尽情肆虐。
“天地之威,恐怖如斯!”
看着一阵的功夫,外面天色立即如同入夜,一阵难言的惊颤和震栗之感传来。???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方乾元目力非凡,在这昏暗的天色中,依旧能够看到无边黑云在剧烈翻滚,渲染着浓烈的天地元气,在这一片山地的上空尽情肆虐。
那正是传说之中,雪界天灾之一的黑风灾!
雪界是一个广袤的世界,但却虚空不稳,存在着联通各方地界的空洞和裂缝,偶然之间,道蕴冲突,生剧变,就会触动天地元气,形成如同天然的神通法术一般的天象奇观。
在这种天地之威尽情倾泻的灾难中,没有任何凡人,能够以身力抗,这也是许多妖兽和精怪遇到,如同末日降临,仓皇逃命的原因。
片刻之后,凛冽狂风不断从山石间的缝隙吹了进来,凭空刮得人眼睛生疼,但方乾元的注意力完全被外界肆虐的狂风吸引,看着那恐怖的龙卷风暴不断席卷,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定在了那里。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古人以天地自然为师,研出神通法术,原来是这么回事!
眼前的一幕,给方乾元带来了深深的触动。
呼!
只听得一阵狂啸涌起,眼前的昏暗天空中,突然有一个巨大黑影飞了起来!
那分明就是整整一座楼宇大小的小山包!
似乎是因为流水侵蚀,根基不稳的缘故,高达数十丈的山体都被整个拔了起来,卷上天空!
在这期间,无数沙石,碎屑,以惊人的高飞快运转。
旋风像是一个恐怖的磨盘,大量杂物都被卷了进去。
方乾元亲眼看着,那些几人合抱的参天大树也逃脱不了被连根拔起的下场,如果是飞快拔起,跟着旋风运转还好,根基稳固,稍微抵挡一阵的,反而立刻就被大量沙石打成齑粉,无形的风刃划过,瞬间四分五裂!
那些稳固的山体,岩石,同样被狂风吹袭而来的大量杂物绞碎!
方乾元瞪大眼睛,亲眼看着整整一个山头被慢慢削平!
罡锋,沙石,木屑,泥土……
一些身强力壮的大猩猩飞了起来。
吊睛白额的大老虎也飞了起来。
各种巨大螽兽,蛇虫,獐子,雪兔……
统统都在天上飞了起来!
凡是在外界露天之地,没有足够遮掩的,一律被卷起带走,但凡有所反抗,动辄就是四分五裂,然后血肉飞溅,变成尘埃一般的血雾,消散于狂风之中!
片刻之后,方乾元便再也见不到这些纷飞的杂物了,只剩下狂风和大地的对抗。
足足一日一夜,呜呜的怪声如同魔音灌脑,不停传进洞中。
半夜时分,对面的悬崖被狂风吹塌,大量沙石掩了下来,然后,方乾元等人就被彻底掩埋,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雪洪跪伏在岩洞的一角,喃喃自语,似乎是在做着雪人一族祭拜上苍的祷告。
方乾元却顾不上理他,满脑子都是之前所见的恐怖画面,茫然坐在那里,飞推演,计算,下意识的探究着什么。
等到方乾元回过神,已经是不知多少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贴在方乾元身上,方乾元睁开眼睛看去,却见那是小白。
它正如同受惊的孩子一般,伏在自己怀中,犹自瑟瑟抖。
方乾元伸手抱住了它的脖子,以意念安抚。
“不要怕,不要怕。”
好一阵后,感觉小白身躯不那么抖了,他才暗自感叹,这一次,可真是把小白都给吓坏了。
方乾元看了过去,现雪洪的面色同样一片苍白,整夜都没有睡好的样子,而他带来的两只大狗,干脆各自在地面扒了一个小洞,整个都钻了进去。
仿佛只有这等逼仄紧实的地洞,才能给它们稍微带来一些安全感。
“风好像停了?”
方乾元仔细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感觉到并没有那种怪异的声音之后,对雪洪说道。
雪洪眼中终于重新露出一丝神采:“停了,停了!”
“那我们挖出去?”方乾元提议道。
这个提议,雪洪自然不会反对,于是,接下来两人便开始扒拉洞口的巨石,重新钻了出来。
一出洞口,方乾元就被外面明晃晃的大阳晃了一下眼睛。
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了,放眼望去,晴空万里,碧蓝如洗,像是擦干的水晶一般干净通透。
但当方乾元和雪洪看见对面山崖的时候,却是不由得一愣。
不知何时,翠绿青葱的山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矮的小山坡。
坡上干干净净,显露出了嶙峋的怪石和下方厚厚的岩层根基。
带着几分无法描述的感慨之心,方乾元和雪洪登上高处,看向远方。
只见到,入眼之处,原本连绵起伏的群山和树林全部消失不见了,就好像是有人用巨大的梳篦狠狠的刮了一整夜,大多数地方,都变成了平整的荒地。
这副苍凉破败的景象,一直延伸出去,连绵数百里,直到没入远山。
两人对望一眼,连感慨的心情都没有了。
方乾元这时候才现,也是亏得自己两人运气好,选择的这个地方,原本就在风暴波及的外围,若是正巧遇到旋风行进的路线,恐怕连上面的山峰,都会被一起拔掉。
原来,传闻之中的削山平海,一点都不夸张,是完完全全的大实话!
“还真是壮观啊!这就是天地自然的威力,但若其为人类所掌握,将会变得如何?传说古代法修,拥有焚山煮海,甚至移星倒斗的神通大能,是否就是来源于此?”
感慨过后,方乾元却又突然兴奋起来。
他生平所愿,是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天下英豪强者,眼前这一幕,无论如何也足够称得上是奇景了,这绝对不是平常时候能够见到的。
兴致上来,方乾元索性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笔仙。
他当场就地盘坐,把一幅画卷摊开,泼墨挥毫起来。
乌云遮顶的黑暗天幕,如同黑色巨龙的恐怖风柱,动物精怪亡命奔逃的景象,渲染出末日的气氛……
画风一转,又是山峰倾倒,地动山摇,还有那些动物,植物,泥土沙石俱皆升空,一一跃然于纸上。
最后,画面定格在数百里光秃秃一片的平整荒凉之中。
画作完成的时候,方乾元突然感觉一阵眼冒金星,有种站立不稳的摇晃之感。八一中?文网 ? ≈.1ZW.
这是他身心完全沉浸进去,消耗了太多神志和意念的缘故。
以心映画,需要笔力,更需要心力。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的投入,方乾元感觉,自己完成的这一幅化作,较之以往任何一幅,都要更具神韵,更加动人。
雪洪看着方乾元作画,不免在后面观看,但见画作完成的一刻,如同画龙点睛,一股苍凉,雄壮,恐怖的感觉扑面而来,勾动了犹自新鲜的记忆,不由得退后几步,面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好一阵后,终于回味过来,那只是画像而已,并不是真正的风暴。
这是恐怖天灾的印象铭刻在内,能够照映他内心的恐惧,感受昨日的经历了。
方乾元来不及管他,因为画作完成的一刻,他就闭上了眼睛。
他感应到了,一股奇异的悸动,正在自己心田间生成。
那是关于黑风灾的印象,一种仿佛要铭刻于脑海,深入灵魂深处的记忆。
随着这股记忆的跃动,大量墨韵凭空而现,悬浮在那里的笔仙,身上灵光越来越浓烈,竟似要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小白低低的吼了一声,看着笔仙突然飞高,奇异光华大作。
笔仙原本就是吸纳墨韵成长的天地之灵,方乾元此刻心中存在的印象和感悟,是它进化最后的资粮。
在这一刻,竟然得到提升,产生进化了。
它从中品境界,晋升到了上品境界。
方乾元心神放在此笔之上,只感觉文思如同泉涌,过去还未曾理解的诸多技法,模糊的运笔方式,也似乎一下如同拔云见日,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甚至于,开始和眼前的这支灵笔,拥有了一丝血脉相连的亲近之感。
“笔仙得到进化了!这种感悟还真是神奇,似乎是与我自己的心灵力量有关?”
“古人正是通过这种观想和感悟,来提升自己神通法术方面的修为,我终于在这里见识到了风道蕴含的可怕力量,脑中留存的印象,足以让我将之融入到平常运用的神通法术当中,使得风刃更加强横,风刀霜剑这一神通法术,也完全可以更具威力!”
“甚至倘若再进一步,掌握这种元气流动和调动法则的能力,晋升地阶,天阶,也不是难事!”
方乾元此行,原本就是为了修炼,但他原本的目的,是寻找一个灵气郁积,道蕴浓厚的风水宝地,驻扎下来好好修炼。
不曾想,半路遇到这场风暴,给他原本就已经濒临突破的修为和心境,带来了深深的触动。
他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追逐风暴,探究奥秘的冲动!
方乾元隐隐生出了一个直觉,如果自己可以参悟其中几分的奥秘,哪怕不需要完全理解,也能够受益无穷。
这种天地自然的伟力,绝对不是什么神通法术,运功诀窍,能够相提并论的,大自然就是最好的老师,完全可以从中学习到天下至强的道理。
方乾元收起笔仙,闭目沉思良久,突然又重新睁开。
“决定了,我不去找什么灵蕴山峰,风水宝地,慢慢修炼了!”
“那样的话,我固然可以在今年晋升地阶,但却是比较温和平静的方式,成就始终有限。”
“那样的话,实力增长也太慢了!”
“我方乾元生有大机遇,福缘深厚,根基扎实,完全可以博它一回!”
“我要去追逐风暴,参透其中的奥秘!”
“若是能成,不但能够迅晋升地阶,还能够从中学到更加强大的风遁法术和增益风刀霜剑的神通之法!”
“这份经历和资粮,必将成为我纵横天下的本钱,哪怕将来晋升天阶,挑战顶尖的英豪高手,也仍然能够受益无穷!”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方乾元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人阶御灵师,主修的灵物,也是小白这样的冰霜天狼,并非完全的风道灵物,但因为经常使用的神通法术,还有融炼强化的方向,同时注重风道、冰霜之道两大道途的缘故,对于这种风暴的力量,也有所需求。
他敏锐察觉到了自己晋阶的机缘,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个决定,就是主动追逐昨天那样的风暴,再来一次感悟!
“昨天光顾着逃命,来不及感悟其中的道理,但若再来一次,我必定会收获巨大,甚至直接晋升地阶,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若不成功,这般的行为,也必然会存在危险,毕竟遇到风暴不是赶紧躲避,反而主动迎上去,要深入中心,直面其威力……”
想到昨天那些被卷起的山峰和削平的树林,那些被绞碎成为齑粉的血肉和沙石,饶是方乾元再如何的意志坚定,心灵强大,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害怕不害怕的问题,而是作为一个生存于天地之间的渺小生灵,本能的对这片天地生出的敬畏之心。
但正所谓,逆天改命!
作为生灵,生老病死,弱肉强食,一切无不在自然天道之中。
想要逆炼修真,成仙成神,就只能挑战自然,逆反自然的规律。
踏出了这一步,才能配作是真正的修士!
方乾元不断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凭着修炼以来,不断战胜强敌,汲取信念和强化意志的根基,终于越肯定了自己的心志,形成真正的决心。
他回过头去,向雪洪询问起来。
雪洪听到方乾元不打算继续前行,反而要去追寻风暴的源头,主动再遇昨日那样的天灾,不由得面色大变。
“呜!呜!”雪洪连连摆手,奉劝方乾元不要作死。
那种天灾,大家躲避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追寻,甚至见到了还敢迎上前去?
方乾元神色平静,道:“不用担心,这件事情虽然危险,但却也并非必死无疑,而且,你不需要随我一起去,只要告诉我,如何才能找到它就行!”
“这处圣山灵气充裕,就算风暴散后,要重新积聚威能,也总有机会再遇到另外一次的天灾,我需要你提前做出预告,能够快赶去!”
雪洪终究还是拗不过方乾元,只能带着他上路。??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两人一路继续往北,追寻着黑风灾常见的源之地而去。
雪洪告诉方乾元,在雪人一族的经验中,所有黑风灾,都是源自于圣山主峰的方向。
但就连他们,也没有办法准确预判黑风灾的出现规律和行进路线,只能在其迫近之时,及时观察得知。
这就要碰运气了,想要完美躲避黑风灾,并非容易之事,主动去寻找它,也同样不易。
方乾元听了,没有说话。
他知道雪洪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骗自己,虽然他也反对自己的决定,但既然已经说通,还是会忠于职守,尽心尽力去帮忙。
作为雪人勇士,他也有足够的勇气和荣誉之感,来完成这一使命。
这些日子都没有碰上,绝不会是他在故意使坏,而是真的运气不好。
反过来,也可称是运气不错,无灾无难。
兜兜转转,在附近走了几万里路,两人又行至另外一处林海密布的山林之中。
这里是离上次风灾爆之地,足有八千多里距离的地方。
方乾元一路都在用心感受着天地之间的元气流动,猛然之中,心底传出莫名的悸动,仿佛察觉到,有什么力量在附近爆。
“吼!”
一头带着斑斓黑纹的巨大野兽猛然从林子里面跳了出来。
这是一头三丈大小,似虎似豹的荒林巨兽,也不知道曾经服食过什么天材地宝,有了奇遇,结果生长得如此之巨大。
方乾元虽然分着心,却一下就敏锐捕捉到了它的气机,反手一掌,就是天霜掌拍了上去。
水灵根的力量疯狂涌动,化作水色光芒,带着白霜凝结,喷涌而出。
噼啪!
一团冰块,猛的在荒林巨兽身上凝结。
小白勇猛的扑了上去,死死咬住那头巨兽。
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撕咬,雪洪也上去帮忙,最终,那头不长眼的荒林猛兽便在众人的围攻之下被击杀了。
“暂停一下,我们先把这头猛兽的真灵收了吧!”方乾元轻叹一声,停了下来,对雪洪说道。
寻找风暴,果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这些时日以来,他没有再遇到那样的天灾威胁,却反而是在林中收取了不少这样的野兽之灵。
这似乎是一头变异的黑虎,方乾元一下也看不出它究竟是什么品种,但却还是干脆利落的将之封印到了晶核中。
做完这一切,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方乾元停了下来,望了一下天色,道:“这处地方,风行元气的确比之前的几座山头都要高,我似乎越来越能清楚感应到这种流动在天地之间的元气,甚至追逐它们的流动变化了!”
“不过,黑风灾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这都离上次快要一个月过去了,还没有再遇见,真是遗憾啊!”
雪洪听到,不由得露出无奈的苦笑。
“嗯?”突然,就在这时,方乾元微眯双眼,摊开了自己的双手。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这段时日,他逐渐掌握了神念外放的方法,这是晋升地阶的基础,也是之前敏锐察觉到巨兽动静的原因。
雪洪闻言,也站了起来,莫名张望。
方乾元面上微动:“这种气息,有点熟悉,但也有点远……”
“哒!撒拉咦打莫斯!”雪洪突然拉了拉方乾元的衣裳,指着西北方向一团迅升腾的云雾,激动说道。
“嗯?”方乾元看着那边天色正在迅变化,漫天的黑云涌上了天空,如同浓烟滚滚,不由也是微怔。
这景象,有些像是风暴来袭。
但这段时日以来,他们已经接连多次遇到这样的变天景象,几乎都麻木了。
圣山地带,天气多变,说晴就晴,说阴也能很快变阴。
黑风灾来临之际,是会出现这种天地迅变暗的景象不错,但也并非所有变暗,都是黑风灾。
方乾元等人之前已经遇过数次普通风暴还有暴雪天气了。
不过这一次,风暴来得似乎比往常更快一些,雪洪的反应,也比之前更加肯定了许多。
方乾元站在原地,远远观望着天空如同染墨般迅黑了下去,一股不祥的气息飞快弥漫在天地之间,远方风雪大作,群鸟惊飞,猛然意识到,自己苦苦追寻已久的黑风灾,终于又再一次出现在面前了。
甚至于,隔着上千里远,他都已经开始感觉到了天地在震动。
无穷的元气,很快就从平静安详,变成了怒海奔腾。
凡人无法察觉到这种元气力量的变化,但方乾元已经晋升十转巅峰,拥有了半步地阶的心境和修为,已经能够开始感应到这种变化。
尤其,当中主要活跃的,还是他所熟悉,甚至刻意追寻的风行元气!
如果换成其他元气,他可能还感应不出来。
“是黑风灾,终于来了!”
“陌!”雪洪又再一次看向方乾元,这一次,他的询问当中,充满了严肃。
“方,你真的要去?”
方乾元道:“我必须得去!”
“哪怕可能死掉?”
“没错!”
雪洪沉默了一阵,比起大拇指,道:“你是真正的勇士!”
方乾元哈哈一笑:“雪洪大哥,一路以来,承蒙关照,但现在,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不需要你做向导了,趁着黑风灾还没有刮过来,你赶紧走远,然后就自己回去吧!”
他说完,没有婆婆妈妈,交代什么遗言,或者嘱托雪洪什么,迈着大步,就向前走去。
“小白,你先回来!”方乾元唯一所虑,是小白这样的灵物化身被吹走,和自己失散,索性先把它收起,然后召唤金翎裂羽鹏,径直跳了上去。
金翎裂羽鹏却有些惊慌,在得到向前的指令之后,犹豫着盘旋了几下,仍然还在原地磨蹭。
但终究抵不过方乾元的意志,它还是扇动翅膀,一直往前飞去。
直到来到之前观望的黑云遮天之地,上空的天色,整个昏暗下来,方乾元才把早已经受惊减,始终不肯再继续往前的金翎裂羽鹏收了起来,径直从十多丈的空中跳下,踏立在高高的山岗上。
“我来了!”
迎着呼啸的狂风,方乾元暗暗道了一声,运足灵元,开始向前飞奔起来。
不知不觉间,黑风灾来临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八一??中文 ?1㈧Z?W㈠.??
方乾元独自一人奔跑在狂风呼啸的山林间,开始感受到了如同末日来临的恐怖气氛。
到处都是树木倾斜,草叶倒伏。
飞禽走兽亡命奔逃,惊慌失措的从旁边跃了过去。
天地之间,死亡的危机飞快弥漫,似乎所有的生灵都在远离风灾的中心,唯有方乾元,独自逆风而行,反而是朝着风暴席卷的中心奔跑。
风越来越大,剧烈气流奔涌起来,已然是带上了巨大的阻力,方乾元不得不运转骑乘灵物之时才需要用到的卸风诀,利用自己掌握程度也不精深的风道手段,去抵消这种迎面而来的阻力。
渐渐的,天色越来越暗,整个天空,已然是如同入夜一般。
呼!呼!
突然,天地元气混合风道道蕴所形成的风灾,开始肆虐了!
方乾元如同听到炸雷在自己耳旁轰鸣,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冰冻,强烈的死亡危机笼罩了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还未反应过来,身旁的一棵大树就突然毫无征兆的凭空裂开。
连一声都来不及出,那棵大树开始四分五裂,碎成更多的木块,甚至齑粉,被吹上了天空。
“怎么回事?”方乾元愕然。
突然却又恍然大悟。
现在自己面对的,可不是什么寻常风暴,而是大自然通过驱运元气,如同施展神通法术一般凝结而成的恐怖天灾。
在这种天灾中,天量元气胡乱倾泻,道蕴激荡之中,恰正应了种种神奇的奥妙,法则之力催动它们以某种规律运转起来,就是天然的神通法术。
刚才的遭遇,完全可视作是一记强大高手随手出的风刃斩击。
它乘风而来,御风而去,如同海中波涛里面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刃,一下就把那棵大树斩碎了。
如果斩在自己身上……
方乾元心中一寒,顿觉毛骨悚然。
“这样贸然接近,绝对不行,黑风灾里面,这种风刃斩击,只怕是威胁程度最低的危险,但只要命中一次,我就会身负重伤,甚至直接毙命!”
“但,如果我可以感应天地元气,提前察觉到,一定也可以避开!”
“天地自然的力量,强则强已,但却好在并无凝炼的意志作引导,也不会针对我这样的人。”
如果换成真正的高手在操控,方乾元当然不会以为,自己能够躲避开,但大自然无意之中形成的神通法术风暴,却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方乾元意识到了风暴之中潜藏的风刃危险,连忙提高警惕。
果然,在他精神意志高度集中,把自己半步地阶感应天地的本领挥到了极致之后,终于开始察觉到一丝风行元气流动的轨迹,能够察觉到一些靠近的危险了。
但在他的感应之中,风行元气在高流动,根本无从分辨,其中凝炼了什么力量,如何形成风刀的斩击。
“一定要感应到,感应不到,就真的死了!”
噼啪!
突然,方乾元卸风奔跑之中,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凭空裂开,拳头大小的石块猛然射了过来,快如流星!
他眼睛圆瞪,刚刚才反应过来,拼命催动水灵根的力量,在胸前凝聚出一面冰盾,就见石块撞在了冰面上。
伴随着冰屑四分五裂的爆炸声,整个人都吐出了一口鲜血,身躯拔地而起。
他竟然被这么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撞飞,直接重伤了!
如果换成普通的御灵师,这一下,只怕就已经要陷入极度的危机。
不过方乾元很快就是猛喝一声,竟然凭借卸风诀的威力,卸去了要把他吹飞的狂风,生生的沉了下来,双脚如同扎根,重新站立在地面。
他一边吐血,一边运转灵元,恢复着自己的身躯。
神秘宝丹散出来的药力,挥了无与伦比的治疗能力,令他身负重伤的身躯快复原。
强忍着恶心欲吐的强烈不适,方乾元顽强咬牙,继续迈动脚步,向前走去。
“原来如此……风行元气,是这么一回事!”
“危机之中,我的神念和意志高度凝炼,似乎比平常更为敏锐了!”
“如果这样的话,下次再有风刀来袭,我一定可以察觉到!”
凭借着危险环境所带来的高度压迫,方乾元原本就已经不俗的神念和意志,压缩再压缩,凝炼再凝炼,已经达到了人阶境界难以想像的境界。
突然,他忽然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急变化,自己感应之中的天地,一瞬间变得截然不同了。
元气还是那种元气,但却在这一瞬间,带上了各种各样不同的色彩。
方乾元的神念仿佛能够如同丝线散而出,徜徉在身遭数十帐外,不停扰动,飘飞。
如同手指拨动琴铉,天地之间,一阵阵如同水波般的涟漪荡漾起来,那些带上了颜色的元气,就在空中震荡不已。
“咦?风小了?”方乾元突然一怔。
他感觉到,自己明明还在逆风而行,竟然感觉风变小了!
但他很快就惊喜现,这并不是风真的变小了,而是迎面吹袭而来的天地元气,被他以意念影响,生生拨动,分开。
如此一来,正面吹袭的狂风,自然就开始变小。
“地阶之始,在于掌控天地元气,我现在还没有真正掌控它们,但却似乎已经能够进行影响!”
“感应……影响……直至掌控!”
“我离地阶境界,又再更近了一步!”
方乾元心中惊喜。
因为师尊就是地阶高手,宗门也有丰富晋升经验的缘故,他深深明白,刚才生的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还没有等到方乾元彻底摸清这一意念影响天地的诀窍,黑风灾似乎开始移动了过来。
越来越强的风暴,带来了更为雄浑的天地元气。
这就绝对不是之前的边缘余波能够比拟的了,方乾元也感觉,自己的意念一下变得孱弱不堪,根本无法与其抗衡。
更为恐怖的是,黑暗之中,一道道风刃如同刀芒浮现,开始不停的在旁边肆虐狂舞,越来越多的东西被切割,斩裂。
方乾元的处境,又再一次变得岌岌可危。
“风越来越大了……”
方乾元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彻底无路可退。八??一 ≤.≤1ZW.
他的迎面,吹来了无尽的风行元气,其中蕴含着风道法则所带来的凛冽之意,很快就破坏了他仅有的几分影响力,意念散出去的丝线,也再无法扰动这种强烈的流动,变得越微不足道起来。
方乾元感觉自己的身体要飘起来了,脚掌几乎无法抓地。
在这样的状况下,身为一介区区凡人,是绝对无法立足的。
换成普通人,早就战栗恐惧,只考虑保命了。
但方乾元不同,他来到此处,并非是为了保命,而是为了挑战。
还有,参悟奥秘,晋升地阶!
“卸风诀快要不够用了!”
“原本我以卸风诀配合意念的影响力,削弱风力干扰,还能站稳,但现在,似乎很快就要被吹走!”
“一旦那样,我就会陷在空中,完全无处着力!”
方乾元很快就意识到,仅仅只是影响,完全不行,还得能够真正掌控!
因为四周的天地元气运行实在太强烈,单单只是影响,无益于己方实力的增强。
这就好比敌方势大,虽然己方有坚城可守,但也迟早会有被攻破的一天。
而自身的灵元,就像是匮乏的兵员,几十上百,对于成千上万的敌方兵马,根本无济于事。
如今,通过细作谎报,故布疑阵等等手段,影响和干扰了一些敌方兵力,仍然远远不够,还得能够真正掌控那些天地元气,把敌方兵马化为所用才行。
如果能够做到这一点,哪怕只有几百上千,也能大大改观。
“人力有穷时,而天地之力无穷……”
莫名的,方乾元又再一次想起了这句话。
虽然他早就听说过这句话,但如今,才算是有了更加深刻的感悟。
这是一种性命攸关,深入灵魂的深刻。
越是这种危难关头,方乾元便越冷静,他尝试着集中自己所有的意志和神念,开始操控天地之力。
突然,他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波动迎面而来。
一道宛如黑色巨龙的巨大风柱,凭空生起来了。
方乾元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了恐怖的生死危机之感。
但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动,却是把自己的几分注意力,投在了它的身上。
这是黑风灾当中,最为恐怖的黑龙卷!
它本身也是天地自然展现风灾力量的直观表现,如果能够勘破其奥妙,就有可能施展出类似的神通法术!
方乾元想要以自然为师,参悟这种黑风灾的奥妙,自然少不得就近观察,感悟。
看着巨大风柱越来越近,从生成,扩大,移动,不断吞噬四周天地元气,继续变强,甚至开始以冥冥之中的道蕴为磨石,“研磨”,“汲取”更多虚空之中散溢出来的风行元气,方乾元如遭雷击,一下就悟通了过去许多雾里观花,始终不曾理解的风道法术奥妙。
他观望这种过程,相当于观摩了一位高手,亲自示范施展这种法术!
“还不够清晰,还不够理解!”
方乾元心中如有千百蚁爬,越想要探究此中的原理和奥妙,竟然一时忘了躲避。
等到龙卷风柱越来越近之时,方乾元突然感觉,自己窒息了。
他抬头仰望,只见一股强烈的风暴猛然撼动自己所在的山岗。
原来,这道山岗,刚好就在它前进的路径之上。
方乾元犹豫了一下,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黑色的龙卷扑了上去。
他整个人都被风力托着升了起来,被卷入了巨大的风柱里。
一瞬间,飞龙在天!
方乾元仿佛感觉到,自己的意念和这道恐怖的黑色飓风交融相会,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宏伟的意志投射过来。
就仿佛是庞大的参天巨人,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攀爬在自己身上的蝼蚁……
方乾元恍然大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天地有灵……”
“原来,这就是天地自然的意志!”
……
当方乾元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风暴已经平息了。
他现自己躺在光秃秃的山地上,脑下枕着一块裂开的碎石。
全身骨头都如同拆散一般,筋肉也酸软肿痛。
“我昏过去了吗?现在是什么时间,我在哪里?”
方乾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突然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手脚似乎都摔断了,五脏六腑也如同火烧一般难受,头上的冠带早已裂开,似乎还有血迹,粘住头和衣服,异常的难受。
方乾元轻叹一声,只好一边回味着昏过去之前,投身风柱,感受到的无穷奥妙,一边等待身体恢复。
在雪洪看来,方乾元要追逐风暴,甚至投身风柱,去参悟什么风道奥秘,根本就是作死,而且还是作了个大死。
但对方乾元而言,这或许真的是作死,但也谈不上大死。
真要说起来,也只是“作个小死”而已。
他是有几分底气和保命倚仗的。
果然,就在方乾元等待恢复的时间里,四肢百骸都仿佛散溢出了阳光普照般的暖流。
先天一气流转,药力融入血肉,受伤的筋脉骨骼和皮肉都在以惊人的度恢复着。
方乾元一直躺到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突然现,自己能动了。
但是,腹中如同翻江倒海,传来了强烈的空虚和饥饿。
方乾元苦笑一声,只好取出百宝囊,拿了一些干粮和清水,胡吃海喝起来。
等到食物入腹,方乾元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又想起自己的灵物,连忙把小白召唤出来。
“呜!”小白精神有些萎靡,低低的叫了一声,跑过来蹭了蹭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方乾元的生命气息变弱,它血脉相连,也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对不起了,小白,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希望你也勇敢起来,和我一起追逐风暴,感悟这个天地之间最为纯正和伟大的力量!”
方乾元摸了摸它的头,安慰说道。
“不过现在,要麻烦你载我一程,现在就快入夜,先找个地方休息。”
方乾元说着,便挣扎着爬上了小白的背,趴在它身上,继续养伤。
小白也知道方乾元还没有痊愈,开始小跑着,去寻找合适的地方。
但没过一会儿,方乾元就瞪大了眼睛。
他趴在小白背上,怔怔的看着眼前出现的东西,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这种荒山野岭,怎么会有楼宇?”
好一阵后,方乾元才回过神,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暗自奇怪道。?八一 ㈧.??1?Z㈠W㈧.㈠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别物,而是一栋砖石砌成,如同宫殿的独栋小楼。
再定睛看去,那栋楼房周围,种满了姹紫嫣红的花草和高大的树木,在外还有围墙一般的丈许墙壁,环绕楼房,圈出小院,分明就是个庄园一般的所在。
它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一座小山坡上,山坡占地约有纵横近百丈,高十余丈,方圆之内,枝叶繁茂,鲜花盛开,与周围被大风刮过,光秃秃的荒凉裸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方乾元眨了眨眼,又再认真看了许久,甚至暗中催运灵元,调动雷猺的力量,以防自己中了幻术。
但方乾元很快就现,自己神志清醒,绝对不可能是中了幻术。
小白感受到了他的迟疑,也停下来观望了许久,还用力嗅着空气中传来的味道。
但它也没有现任何异常。
“小白,我们过去看看吧,如果实在是危险的话,都到了这里,也很难躲过。”方乾元拍了拍小白的脖子,对它说道。
小白于是继续往前。
结果便见,一个全身皙白如雪,面庞精致得不似人类的妙龄女子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
她站在几十丈外的山坡上,看着小白载着方乾元接近,并没有露出丝毫意外之色,反而是迎了上来。
等到她走近,方乾元才看清楚,那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华衣少女,但却似乎是侍婢之流,穿着面料虽然华贵,似是法器衣裳,但却没有太多装饰性的花纹和颜色。
方乾元面露疑惑,看向少女那仿佛带着几许晶莹之色,如同玉质的肌肤,又见其眉心一抹亮色闪动,如同冰晶的菱形结晶之物镶嵌在那里,被刘海半掩,不由得恍然大悟。
“这是雪妖一族?”
雪妖和雪人,看似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天地录》当中,还有前辈大能著述的《万界游记》,《妖灵志》等等典籍,都有记载雪妖这种种族。
雪妖乃是秉承天地意志,以日月之精为魂灵之髓,冰肌玉骨,化形而生的纯洁物种,与人类,百兽,妖禽等等父精母血构筑肉身的生灵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准确来说,她应是类似方乾元之前见过的花妖那样的天地之灵,所不同的是,花妖乃是百花和草木化形而生的草木之灵,而这雪妖,乃是冰雪精灵。
据传雪妖拥有高度的智慧,尤其是在雪界这一所在,拥有着修炼上得天独厚的优势,更是得以从百族之中脱颖而出,一下成为高高在上的主宰种族。
当今时代的雪界界主,就是雪妖出身,修炼到了堪比古代法修元婴以上的境界,方才成就天阶战力,为外域诸多高手所承认。
“外来的客人,你因何流落至此?”
雪妖女子走近,带着几分好奇看了小白一眼,随后却是向方乾元询问道。
方乾元强撑着从小白身上下来,站直身躯,露出一丝笑意道:“让仙子见笑了,我是被黑风灾刮到这里来的。”
他现在披头散,蓬头垢面,华贵优雅的世家公子风范全不见了,不过这一笑,却又有了几分贵气。
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深入骨髓,一言一行,都改变不了了,任是谁来,也不会把方乾元当成普通的落魄旅人。
雪妖女子于是道:“我家主人让我来请你,两位上来吧。”
雪妖本身也是妖灵出身,对方乾元和小白都一视同仁,用上了“两位”这样的词语。
“主人?”方乾元暗自道了一声,现自己果然猜对了,这就是一个侍女,她的主人还在里面。
方乾元定了定神,带着小白跟在侍女身后,走上山坡,不一会儿,便见到了一名穿着雪白长裙的雪妖女子。
看见这女子的时候,饶是方乾元已经修养不凡,也不禁震动了一下。
这是何等钟灵毓秀,圣洁纯净的一位女子?
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神圣之感,让人宛如正在瞻仰下凡的天仙。
她拥有一头宛如飞雪的齐腰长,随意披散在后,衬托着婀娜的身段,螓之中,五官精致,构成清丽脱俗的绝色面容,额头上同样长着一个宛如镶嵌在上面的菱形玉角,充满异族风情。
方乾元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不禁飞快把她和自己曾经见识过的其他美女比较了一下。
方乾元的人生经历不丰,但见识却也颇广,如今已经算是见识过了倾国一级的绝美之人,正是牵动诸多同辈高手,风华绝代的流云洞洞主月华仙子。
月华仙子之下,流云洞七仙子,无论姿容,才艺,气质,都称得上是上等之资,虽然还显得有些青涩,但假以时日,必定也是倾城美人,当世最为顶尖的一批女子。
但眼前这位雪妖一族的女子,却又似乎和她们都有着极大的不同。
若论姿容,相貌,她已经赶得上倾国倾城,堪比月华仙子,流云洞七仙子的存在,若论气质,风范,当然是和七仙子接近,与月华仙子那样经过岁月考验,同时兼具少女的青春,熟女的风韵,贵妇的雍容,帝王的威严诸多特质于一体,男女老少,统统都能一网打尽的程度相比,还有略显不足。
但她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却是连风华绝代的月华仙子也不具备的。
那种东西,就是望之不似凡物,如同真正天仙,不可亵渎的出尘和脱俗之感。
“我乃雪界帝女妧姬,不知客从何处来,姓甚名谁?”
女子见到方乾元,露出了浅浅的笑意,眸中清冷之意依旧,但声音中,却带上了几分好奇和探究之意。
方乾元回过神,正色道:“我乃苍云宗真传弟子方乾元,见过帝姬。”
他的心中,暗暗吃了一惊。
雪界之中,唯一人可称帝,那就是雪界的界主。
这妧姬竟然自称是帝女?那就是雪界界主的女儿了,这出身,可是堪比天阶高手的真传弟子啊!
双方通名之后,妧姬便明白了方乾元的出身和来历,出乎方乾元意料的是,妧姬竟然知道他。八一 =.==1≥Z≠W≥.≈≈
“可是万里君阁下高足,被称作千里君的方公子?”
“你竟然知道我?些许薄名,微不足道,让仙子见笑了。”方乾元有种眼皮连跳的反应,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妧姬竟然会知道他。
妧姬淡然一笑,道:“方公子最近可是名声大噪。”
“是吗?”方乾元想了一下,很快也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都是吹出来的啊!”他暗暗想道。
宗门的舆声堂开始力,效果当真不是盖的,雪人部落,雪洪,大族长那样的草莽异人还不知道他,但作为统领雪界的界主麾下,却多多少少,总会听说。
这是根基和立足点的不同,作为雪界至尊的存在,界主和其亲近之人,必然对外界拥有足够的了解。
而恰好,这段时间方乾元大出风头,名声也传了过来。
不过妧姬显然也仅限于知道方乾元的名字而已,对更多的情况,并不熟悉,她带着几分好奇看向方乾元,问道:“方公子何以前来雪界?”
方乾元老实答道:“我是为了晋升地阶而来。”
妧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方乾元趁机问道:“我流落至此,不知可否蒙仙子垂怜,在此借宿?如有不便之处,万望见谅,就让我在这院子将就一晚也无妨。”
他现在蓬头垢面,极不舒服,身上带着的清水也不够了,原想着此地多雪,不难得到水源,但一场大风刮下来,方圆千里连半点雪花和冰块都看不到了,只有无尽的泥沙和石头。
所以,他打算在妧姬这里借宿一晚。
妧姬乃是帝女,已经拥有地阶修为,方乾元一眼看去,竟然察觉不出她的深浅,只感觉和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宗门高人差不多。
方乾元甚至不知道她的真正年纪,虽然这帝女和侍女看起来都不大,但雪妖体质异于常人,能够长久保持青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样的人物,应该是不用提防自己什么的,自己提防她还差不多。
但考虑到男女有别,如果对方不肯,也是可以理解之事,方乾元主动提出,可以在外露宿。
妧姬淡淡一笑,道:“方公子言重了,我这里地方虽小,却也容得下你,云儿,你带方公子进去洗漱。”
“是。”之前那位侍女应道,“方公子,请跟我来。”
不久之后,方乾元洗漱完毕,终于干净爽利,舒服的半躺在院内房中的椅子上,安静调息。
小白站在一旁,凑过头来,灵动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担忧。
这个时候,妧姬和云儿走了过来,方乾元连忙起身,以示庄重。
妧姬道:“方公子不必客气,请坐。”
接着又好奇道:“方公子似乎受了伤?”
方乾元道:“是受了点伤,不过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事而已。”
妧姬道:“之前我听云儿说,你是被黑风灾刮到这里来?此地乃是我雪界圣山,在外被称作‘神风大雪山’,这名字当中,神风二字,就是源自于这种黑风之灾,你怎会把自己陷入如此危险之境?”
她的神情中带着几分疑惑,显然是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方乾元苦笑一声道:“若我全力躲避,当然可以在现黑风灾时及时逃离,除非运气不好,起风之时,就处在正中央。”
妧姬点了点头,这正是她不解的地方。
黑风灾虽然危险,但有着天地大道的公正特性,绝不会像有意识施展出来的神通法术,追着某一个人不放。
方乾元这样的十转高手,全力奔逃,还是能够逃走的,就算逃不走,找到地势低洼的所在,拼命掘地躲避,也能保全自己。
他可是人类,有手有脚,又有智慧,怎么也不该落到如此的境地。
而且,方乾元如今的样子,也不像是身陷风灾,被大风刮过的样子。
黑风灾号称拥有削山平海之能,凡人被卷进其中,粉身碎骨才是正常,还有大半,也是从天上掉落下来,活活摔死。
方乾元道:“一言难尽,反正我就是从里面挺过来了,而且,我也不是躲避不及才被卷进去的,我是为了参悟风暴的奥秘,才主动去寻找。”
妧姬闻言,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她就像是谪落凡间的仙子,拥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质,但是听到方乾元这么说,也忍不住吃惊了。
云儿更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方公子,你竟然……”
竟然找死?
接着的话,她没有说完,但面上的神情却已经出卖了她。
方乾元淡然一笑,没有解释。
反正他就是那么一说,讲明自己来意和去向而已,信与不信,不是他能控制。
妧姬问了方乾元几句,就没有再打搅他了,让云儿给他安排住处。
方乾元又困又累,顾不上想那么多,表示了一番谢意之后,就在客房沉沉睡去。
第二天,方乾元醒来,已是完全痊愈。
他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现自己正在一个装饰得清新自然的房间中,不由得微微一怔。
“已经天亮了?”
他起床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外面竖着耳朵观望的小白,小白连忙蹑着脚跑了进来,咬住他的衣角就往外拉。
方乾元喝道:“小白,你做什么?”
但感受到小白要把自己拉出去的急迫心情,方乾元还是顺从它的意思走了出去。
结果,这一出去,顿时就怔住了。
这个别院,竟然在动!
不,不是别院在动,这里玄光流转,灵气弥漫,似乎是有一个巨大的法阵运转起来,使得它时刻保持着稳定,但是就在这稳定之中,两旁的景物,却正以飞快的度朝着后方退去。
方乾元从门口出去,穿过走廊,来到院中,只见到,眼前景物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茂密的雪林。
这座楼房下方,长满鲜花和绿草的“山丘”,正在翻山越岭。
方乾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召唤出金瞳雷鹰,令它飞上天空,向下看去。
顿时,他就怔住了。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山丘,而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巨龟背壳!
轰隆!
借着金瞳雷鹰的感观,方乾元终于听到了被法阵过滤的轰然巨响。八一 ㈠.1ZW.
那是巨龟在6上爬动,翻山越岭出的响声。
足足有百丈大小的巨龟,其重不知几许,每一脚踏下,都是惊天动地。
万幸这只巨龟身形巨大,经过之前,那些鸟兽早已逃散,巨大的脚蹼,也能分散由上而下的重压,所以除了途径之处的树木摧折,偶见巨石从高坡滚落,造成的破坏,远比其所表现出来的声势要小。
“如此巨龟……”
“莫非,是霸下之种?”
方乾元突然想起一个传闻,不由震惊道。
“这头龙龟的确是霸下之种。”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在旁边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方乾元向旁边看去,这才现,此间主人帝女妧姬早已经起来了。
她手中提着一个水壶,正亲自给院中那些争奇斗艳的花草浇着水,听到方乾元的声音,解释了一声。
他们口中的霸下之种,是真龙九子当中,六子霸下所繁衍出来的血脉。
霸下又名赑屃,龙龟身,能负重,传至当世,可以理解成为是一种拥有强大血脉的异种荒兽。
以前方乾元亲眼见过最大的生物,是楼船大小的万里凌云鹏,本来万里凌云鹏的身躯已经足够庞大,但跟眼下这头霸下之种的巨龟相比,却又变得不值一提了。
帝女妧姬的别院,就是建立在这只如同山丘一般的巨大龙龟身上,似乎在龟背上布下法阵,扎根于此,即便龙龟攀爬走动,也安稳如山。
“真是壮观啊。”方乾元禁不住感叹了一声,好奇问道:“妧姬仙子,这种龙龟,你是如何寻得并且驯服的?我无意窥探你族奥秘,只是好奇一问而已。”
妧姬笑道:“这不是什么奥秘,只是我族先祖偶得机缘,在一次前往水界探险之中,得到了龙龟之卵而已,这种龙龟,以你们人界的眼光来看,应该是地阶极品的荒兽吧。”
方乾元感叹道:“你们虽然没有驱御魂灵的手段,但却也同样懂得驯兽之法,这种从小就世代培养的龙龟,即便成长起来,也能听从命令。”
妧姬微笑点头。
雪妖驯服这只龙龟的手段,和宗门,家族驯服万里凌云鹏,雪人驯养猎犬,应该是一样的道理。
这其实也可以归纳为御灵师手段的一种,并非所有灵物都是灵体化身的状态,也有一些,是以肉身本体而存在的。
由于品级,能耗等等因素的影响,寻常人并不能转化灵物,驾驭它们,但是通过正确的引导,同样能够进行号令。
只不过,这种间接的驾驭方式,毕竟不如灵物随心如意。
妧姬解释道:“我让龙龟往北,寻找另外一处清修之所,如果方公子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安心养伤,我这里难得遇到外界客人,也正想要向你请教一番。”
她随即问起了人界之事。
外域各界和智慧种族,通常都把御灵世界的本土称为主世界,或者人界,那里是人族占据主导地位的地方。
和人族对异人感兴趣一样,妧姬这样的雪妖也对人族很感兴趣。
方乾元于是便和她交谈起来。
方乾元做过天道盟队正和捕风使一段时日,功绩如何且先不提,借着公务之便走南闯北,到处游览,也着实是去过不少地方,见识和阅历,都不是那些始终窝在一处的同龄之人可比,这使得他能够在妧姬面前侃侃而谈,讲述各地风土人情。
末了,方乾元略带遗憾说道:“只可惜,我在别处地方的画作,都寄给了一位友人,现在只剩下雪界这边的了,不然的话,妧姬仙子也可以通过拙作,了解一番我之前所说的那些。”
妧姬眼神微动:“公子还会丹青之道?”
如果换在之前,方乾元无论如何都要谦虚一番,因为他的确是刚刚入门,但如今,胸中墨韵越充盈,就连笔仙都得以融炼强化到了上品,他也终于可以故作谦虚,矜持的称一声“略通一二”了。
方乾元含笑点头,却又听得妧姬惊喜道:“我正好对此道感兴趣,愿向公子请教!”
她倒是虚心向学的模样,当场招来侍女,吩咐一声,便在院中摆了案台,开始提笔作画起来。
方乾元在旁观看,现她的确是初窥门径了,寥寥几笔,就把一幅远山的轮廓勾勒出来。
不过或许是教她的人也不甚精通此道的缘故,总感觉有些匠气,完全不衬她这般出尘脱俗的仙子气质。
雪妖也不懂得御灵之法,无法运用笔仙那样的灵物。
等到妧姬画好之后,让出身位给他观看,方乾元沉吟一阵,也没有召唤笔仙,而是走过去,直接提笔,点了数下。
他这是在妧姬原作的基础上添加几笔,顿时之间,山石的嶙峋,树木的青苍,天地的高阔都显现出来,整幅画作,立刻就明显高明了几分。
妧姬惊叹道:“公子好技艺!”
方乾元已经可以说是真正的画师了,在妧姬这样的初学者面前,无论如何,都是当得起一声高明称赞的,也就坦然受之。
妧姬美眸闪动,道:“我有一事,不知是否冒昧。”
方乾元道:“妧姬仙子但讲无妨。”
妧姬道:“我愿礼聘公子为师,教我丹青之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方乾元忙道:“仙子言重了,你乃地阶高手,怎可以我为师?若是你有兴趣学这丹青之道的话,我在这里盘桓的期间,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相互切磋,共同提高。”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的答应,且不提妧姬仙子身份贵重,背后还有雪界界主,一下不宜深交,就她本身地阶高手的身份,也是要让人敬而远之的。
谁知道这是不是她一时兴致起来,稍后又反悔,生出变故?
不过教她画技不算什么,不提投桃报李,答谢借宿,也不管趁机结交的作用,单单只是认识和亲近这么一位绝世美女,方乾元也是欣然接受的。
他拒绝了礼聘,但却答应了授艺,可以说是很有分寸。
妧姬淡淡一笑,似乎也识破了方乾元的心思。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乾元都在龙龟背上的帝女别院休养,同时教授妧姬丹青之道。八一中?文网 .
他自己也没有虚度光阴,抓紧时间参悟地阶奥妙。
妧姬是雪妖,修炼道途和具体方式与方乾元截然不同,所以也没有办法指点他什么,不过方乾元处在晋升边缘,已经能够开始影响和扰动周边的天地元气,所差的只是打破一层窗户纸而已,也不需要人指点。
他的办法,是把自己曾经遭遇的那次风暴,再次用笔仙映心成画之法描绘下来,再次回味。
妧姬看了,也感觉惊心动魄:“没有真正直面黑风灾的人,画不出这样的画来,你真是太大胆了。”
方乾元奇怪问道:“妧姬也怕黑风灾吗?按理说来,你是地阶高手,就算无法对抗这种风灾,也应有自保之力才对。”
妧姬道:“方公子有所不知,黑风灾乃是天地之气流转,我等地阶修士所利用,同样是天地元气,投身其中,如人溺水,也未必能够护持自己周全。”
方乾元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它还会影响地阶高手的掌控?”
妧姬道:“要不然怎么称它是天灾?若要能够直面天灾如履平地,也至少也得是天阶以上境界吧。”
方乾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种天灾,威能本就不凡,若说地阶高手也难以对抗,他还是相信的。
只是这样一来,方乾元对其运转的原理,变得更加好奇了。
如果彻底掌握这一神通法术,等到自己晋升天阶,以天阶高手的无上力量施展出来,加以意志主导,将会是何等的壮观?
方乾元想到便做,在感觉自己观想得差不多,基本已经把脑海中的印象定型之后,开始尝试起来。
此时,龙龟已经来到了数千里外的一座小湖旁。
据妧姬介绍,这里是山中一处地脉的所在,由于地下有活跃火山,浓厚的火元之力涌了上来,融化冰雪,便形成了这处湖泊。
按照人族风水和阵道的眼光来看,这里也是一处天然的地势低洼之地,能够聚集灵气,养育灵蕴,是个非常好的风水宝地。
换在此前,方乾元就是打算寻找类似这样的地方,静心感悟。
但现在,方乾元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湖泊边。
“风来!”
呼……
一股微弱的气流随着方乾元祭运水灵根,淡淡的光华流转之中,开始在指尖生成。
片刻之后,气流越来越大,方乾元不断回忆着当日的情境,宛如一下身临其境,心情也忽的变得紧张起来。
那是生死关头的险境,无比的压迫,带来了神念和意志的高度集中,瞬间越人阶极限,达到了堪比地阶的层次!
同一时间,在龟背上的别院练习作画的帝女妧姬望了过来。
她略带惊讶,看着方乾元身上五色华光流溢,一股地阶感知之中清晰可见的神念涌了出来,如同丝三千,狂乱飞舞,不停拨动和干扰天地元气的运转。
呼……
呼……
呼……
越来越大的气流激涌,狂风不止,周围的沙石都开始飘飞。
噼啪!
突然,一道道无形的风刃撞在树木上,厚实的树干瞬间就被洞穿,惊起了湖边的飞禽走兽。
一阵慌乱之中,数十丈内外,狂风伴随着乱叶飞舞,纷纷不止。
但很快,方乾元感觉脑中一阵刺痛,水灵根的力量为之一缩,很快消沉下去。
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灵元,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消耗了大半。
“不行,神通法术还是没有成型!”
“我的习惯太根深蒂固,一直都是以凡人自身的力量,去试图抓住天地元气,而非地阶高手的掌控!”
“如果做到真正的掌控,只需要少量灵元消耗,就可以挥出堪比过去十倍,百倍的威能,那才是真正的利用天地元气!”
方乾元感觉,自己对那黑风灾和龙卷风暴的印象,已经足够深刻了,原本也信心十足,想要通过参悟它的奥秘,模仿学习,研创出新的神通法术来晋升地阶,但如今才现,这种办法难度实在太大了。
这需要极高的才情和悟性,还有足够的积累。
天地自然,不是那么好模仿的,前辈先贤的路,也不是那么好走!
又练习了一阵无果,方乾元无奈回到庄园,召回在后院花丛打滚玩耍的小白。
“方公子,又失败了?”帝女妧姬看着方乾元过来,开口问道。
“嗯,失败了。”方乾元闷闷的应了一声道。
“不要急,慢慢来。”妧姬安慰道。
这是近些时日以来,他们几乎每日必定重复的对话。
“你先休息一下,来看看我的画作有没有进步吧。”妧姬微笑着对他说道。
方乾元走过去一看,却现妧姬画的并不是湖光山色,而是自己。
自己正在湖边练习神通,伸手一指,一道狂风吹袭,湖水分开,山摇地动,宛如仙神。
方乾元面上不由得有些烧:“画的不错,可是我哪有这等本领?”
妧姬笑道:“公子若是晋升地阶,也便有了。”
方乾元认真道:“我必晋升地阶无疑,可若始终停留在这一关口,将来成就也有限。”
妧姬微微偏头:“是吗?”
方乾元道:“地阶和地阶,也是有区别的,强大者如我的师尊,万里君姜云峰,弱小者如月华仙子前辈,还有我师尊麾下的门客之流……”
“我想做的是传奇强者,甚至天阶高手,不是勉强晋升就用尽潜力之人!”
方乾元说着,越感觉,自己变强的契机就在这种黑风灾中。
如果只是凭借神秘宝丹的优势,坐吃山空,不去好好利用,怎么也无法造就传奇强者。
甚至将来有一天,像父亲那样惨遭横祸!
这是方乾元心中一个小小的危机之感,同样奇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长到最后的。
“妧姬仙子,你可有办法找到黑风灾?”方乾元下了一个决定,突然开口问道。
在妧姬微微错愕的神情中,他说道:“我想再探黑风灾,这一次,就在风中晋升!”
听说了在风灾之中,地阶高手也不便掌控天地元气,他反而生出借用这种不利局面压迫自己,最大化挖掘潜能的念头。
如果连在这种天灾之中都能做到掌控,必定能够一跃而成,顺利晋升!
“方公子,你真的要那么做吗?你已经两次遭遇黑风灾,这段经历,比起寻常人物都多出几分传奇,何苦要再来一次?”
听完方乾元的请求,妧姬忍不住说道。八一? .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能够从风灾里面逃脱出来,如果再遇到的话,说不定就真回不来了!”
“若说要通过此法参悟奥秘,你之前也已经收获良多,只要静下心来,潜心突破,想必很快就会有所得。”
“或许吧,但我意已决,还请仙子助我。”方乾元说道。
他也不否认妧姬的说法,但却依旧还是没有动摇自己的心志。
妧姬不是雪洪那样的人,出身苦寒,看淡生死,而且她是地阶高手,身份又尊贵,并不那么容易说服。
听着方乾元如此坚持,她反倒是生出了几分不愿为之的心思,故意为难道:“那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找死,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说服我。”
这当然是借口,因为妧姬已经准备好了,无论方乾元说出什么理由,都不予认可。
而且方乾元是那种天资不凡,前途远大的真传弟子,即便天下大宗也要珍视,将来若是出了问题,苍云宗来查,又是一桩因果。
她当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方乾元察觉到了妧姬的故意为难,沉默一阵,问道:“难道想要晋升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妧姬道:“当然不够,你并非只有经历这一途才能晋升。”
方乾元苦笑:“蒙你高看了。”
妧姬道:“所以,不要妄自甘冒奇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句话你应该也听说过。”
方乾元肃然道:“仙子误会了,我方乾元今后或许身份地位改变,越贵重,但我也同样不会忘记,我是什么出身,这种顾命惜身的做法,的确有其意义,但有的时候,却反而失却勇猛精进,真要奋力拼搏之时,就再也没有那种勇气和心志了。”
妧姬微怔:“是吗?”
她没有想到,方乾元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方乾元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突然问道:“仙子可知,我方乾元名字的由来?”
妧姬眼神微亮:“公子有个好名字,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此名充满气魄,可称得上是绝世英豪所应有,若是将来成就非凡,世人也会引为美谈。”
她这句话,显然是真心之言。
方乾元的名字,可不是什么无端由来,阿猫阿狗之类的土气称呼,而是蕴含着豪阔气魄和深刻典故的好名字。
既然说到了名字,她也不吝称赞:“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应该是令尊吧?令尊学识渊博,素好雅言,必定是非凡人物,这也是他对你的殷切期望,所以,你更不必急功近利。”
方乾元闻言,却是笑了,他说道:“给我取名的,的确是我父亲,但他可不是什么学识渊博,素好雅言的人,仙子必定是有所误会了。”
“怎么?”妧姬微微一怔。
她的确是把方乾元当做了世家出身,这其实也是宗门舆声堂吹捧的效果。
方乾元苦笑,道:“其实我的父亲,不但不是什么风雅人物,胸中也没有气魄,这句话,甚至不是他自己引经据典得来,而是源自于一处地方……”
方乾元没有告诉妧姬的是,父亲方海乃是一介平凡弟子出身,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奇遇,但却没有因此而崛起,反而蒙劫历难,乃至沦于草莽,最终家破人亡,郁郁而终。
若以成败论英雄,这样的父亲,无论如何也是够失败了。
他的见识,眼光,能力,也同样有所不足,是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凡人。
但方乾元绝不会忘记,正是如此平庸的凡人父亲,给予了自己现在的一切。
父亲待幼时的自己十分溺爱,便连做工都要带在身边亲自照看,每有衣食,必先供应。
但他也有不近人情的时候,那就是经常捧着一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书和古董埋头研究,痴迷无比。
曾经有一次,自己贪玩,撕烂了其中一本古籍,父亲当场就变了面色,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可怖表情,至今仍令方乾元印象深刻。
后来懂事,方乾元才明白,那是父亲对于探究奥秘,摆脱平庸的向往之心。
那些破书和古董,虽然是无用之物,但却也寄托着他遥望彼岸,成仙成神的野心。
他当然要顾惜和珍视。
方海看似沦于平庸,实际上,也是为子女所累,要照顾方乾元。
他失败过一次之后,已经不敢抛弃所有,再次放手拼搏,只能像天底下的父母那样,把希望寄托在方乾元的身上。
方乾元的名字,是他从现神秘宝丹还有飞仙图录的那处秘境看到的一块石碑上得来的。
那座石碑上,拓印的正是“大哉乾元”四个字!
方海本是草莽寒门出身,囿于经历和天资,始终无法出人头地,但他也同样拥有一颗向往修炼,逆天改命的热忱之心,也会深深感动于探险之中,无意看到的石碑文字。
他有所触动,便把那座石碑铭文的乾元二字,用在了恰好在那次探险之后不久出生的儿子身上。
这的确是对方乾元有殷切期望,但却是和妧姬理解之中,截然不同的期望!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此等宏大气魄,你能想象,竟然是一个终生庸碌无为,至死不过人阶中境草莽散修的毕生心血和夙愿?”
“小人物也有大志气,虽然他们囿于经历,困于天资,往往不得其志,甚至于畏缩,懒惰,毕生无法改变其志,但这份不甘现状,逆天改命的心思,却是无论平凡,优秀,无论成功,失败,也会拥有的,此即谓之本心!”
“我当然可以舒舒服服,安然晋升,照样能够靠着深厚积累和不凡天资有所成就,但那样做的话,和庸碌常人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我只依赖父辈的积累,天赋的资质,时势的推动,唯独没有自己,那就失却了我所背负名字的意义,便是将来成就再大,也只会是另外一个地阶的太平修士,而不是我方乾元!”
“不知这个理由,仙子认可吗?”
妧姬听完方乾元这一席话,久久无语。
她知道,这个人本心坚定,自己是完全无法将其动摇了。
如果这一番辩论,是两人的信念在交锋,她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这个地阶修士败下阵来。
因为,她反而被说服了。
妧姬只能轻叹一声,道:“那好吧,我尽量试试看。”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能够给出这么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来。
坚守本心者必定不凡,在这样的人面前,谈什么利益得失,都显得太庸俗了。
方乾元惊喜道:“真的吗?妧姬仙子,你能找到黑风灾?”
“我也没有办法预测黑风灾,但我们下面这头龙龟可以,它是拥有荒兽血脉的异种,如果有风灾来袭的话,它会提前感知,并且做好准备的,到时候只要看它的反应就知道了。”
原来,一些动物的感知比人类和异人都要灵敏,借助它们,可以提前感知到。
而这种大范围,不定时爆的天灾,由于带动的天地元气实在是天量,人身处其中,反而被其完全笼罩,无法察觉异常。
只有龙龟这等体型巨大之物,能够更好的感应。
方乾元于是点了点头,决定耐心等待。
龙龟很快就在妧姬的驱使下,向着东北而去。
按照妧姬所说,那边更有可能遭遇黑风灾。
这种风灾,几乎每年都会在圣山周围肆虐数场,多的时候,甚至不到半月时间就产生一次。
它的初始力量,是从虚空裂缝之中吹来的元气之风,那处地方,似乎蕴含着极为浓烈的风道道蕴,也是神风大雪山名字的由来。
龙龟赶路的日子里,方乾元继续履行自己的承诺,指点妧姬丹青之道。
妧姬是个聪慧的雪妖女子,经过这一段时日学习下来,技艺果然大有长进,甚至都要赶上方乾元了。
不过,她心中没有山水和人物的气魄,画出来时,还是欠缺了几分真意。
“若论技法,你应已经不在我之下,所欠缺的,只是继续苦练的完善,但画作之中的气魄和神意,是需要有所感悟的,如果你完全没有见过那样的风景,见识那样的人物,单凭想象,始终都是虚幻。”
方乾元看完之后,点评说道。
“那就没有办法了,我身为雪界帝女,有守土之责,你看我在这边四处旅行,其实是绕着主峰巡察,检查有无外敌入侵。”妧姬说道。
方乾元惊讶道:“圣山这边有外敌入侵吗?”
他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自己了解的东西,又道:“我似曾听说过这件事情,是否因为雪界连通着其他地方的界域,有外域大能想要争夺?”
妧姬道:“这不是什么秘密,一直以来,都有宵小之辈觊觎圣山和此界,不过经由历代界主扫荡寰宇,接连击退了来犯强敌后,已经鲜少有全面战争的危险了,更多是一些地阶上下的高手,偷渡界域,占山为王。”
“他们是从外界而来,往往不会顾惜此方地界的根基和长远利益,动辄就是抽取灵脉,屠戮生灵,实在可憎。”
妧姬又道:“其实,我之所以被你说服,也有认可居安思危,勇猛精进这些话的原因,修炼的确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勇猛精进,是成为强者的基本素质。,如果当年我有你这样的心志,说不定现在实力也会更强几分,能够一力镇压邪魔,庇护万民。”
这话方乾元不好接,只能沉默下来。
他知道,仙山福地的根基,在于分布于其中的大小灵脉,这些是形成灵峰福地的基础,也相当于凡俗之中的钱粮。
而养育在圣山范围之内的诸多生灵,动植物,就相当于人口经济。
外敌入侵之时,如果想要侵占江山,长治久安,反而会注意保护,如果只是捞一笔就跑,那就可能做出肆意破坏的恶事来。
抽取灵脉,屠戮生灵,这些都是能够永久损害雪界根基的行为,难怪妧姬这样的身份,也要独守别院,巡察防范!
好一阵后,方乾元才问道:“敌人是谁?”
妧姬道:“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有些是外域天魔,有些是夜叉,魔界魔将,有些是荒兽,异种,甚至还有你们人界过来的邪道高手!”
从妧姬口中,方乾元了解到的是一个比想象之中要更加残酷的诸天世界,各方彼此之间,都存在着争夺资粮和灵脉的战争行为,相当于一个又一个的敌国,在彼此侵害,掠夺。
其实御灵世界的内门弟子,也往往会被征召,参与战事,但方乾元年龄尚小,前途又远大,并没有赶上被招去,而是等到修为高深之后,才逐渐接触到。
一言以蔽之,诸天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太平,太平安康,是始终窝在一处,不见风雨所观察到的假象。
因为还没有外敌入侵到本土世界,也因为人族之间正邪克制,没有爆内战的缘故,留在本土的人阶御灵师,是很难想象那种局势的。
妧姬似乎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笑谈一阵之后,又与方乾元谈起外界之事,方乾元了解到,这个帝女也有些向往外面的世界,若是他年雪界形势转好,有可能出去游历一番。
其实雪界有数十地阶高手,并非缺她一个不可,但身为帝女,总要作出一番表率来。
“那敢情好,若是妧姬仙子有机会,不妨来人界一趟,乾元必款待之。”方乾元笑道。
妧姬盈盈一笑,答应道:“好。”
此后又再过去数日,不觉间,距离方乾元入山已经有两个多月,来到了七月中旬。
妧姬让云儿把方乾元请了过去,对他说道:“龙龟似乎有些不安,不肯继续往前了,这个地方,只有天灾才会触它如此的反应。”
“是吗?已经找到了?”方乾元有些惊喜道。
妧姬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附近千里之地,将会生黑风灾。”
方乾元连忙表示感谢,别人对这天灾都是唯恐避之而不及,他却等待已经太久了。
他所期盼的晋升机缘,就在其中!
妧姬不愧是帝女,预测的范围和准确性,都比雪洪更佳,这一次,方乾元没有花费太多功夫,就成功找到了地方。?八一?? ? ㈠.??1㈧Z?W
他独身前往之后,等待大半天,黑风灾果然如期而至。
加上最初的遭遇,方乾元这次已经可以说是三探黑风灾了。
最初之时,仓皇逃命,只有躲在岩洞中远远观望的体验。
那个时候,虽然也勾起了恐惧和兴奋,让方乾元油然生出向往之心,但真论起收获,是极少的。
这也就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地步。
或许有些人,就是通过类似的经历,体会到大自然的残酷和强大,回去之后,多年参悟,终于捕捉到几分真意,开创出相关的道途和神通法术。
第二次,就截然不同了。
方乾元是真的冒着生命的危险逆风而行,主动追寻。
他不但见识到了风灾的恐怖威能,甚至还就近亲身感受。
这是天才和强者能够做到的地步。
天才和强者,机缘际遇之下,亲身体验了黑风灾,经过数月苦思,沉淀积累,最终有所得,进而晋升地阶,顺理成章的突破,还未将来继续提升奠定扎实根基。
但现在是第三次,方乾元打算直击黑风灾的核心,参透其真意!
方乾元想要借助黑风灾所带来的天量元气和恐怖道蕴,以及生死关头的强大压力,使得自己突破。
这无疑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情。
人阶御灵师,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在这种天灾之中平安无事的,险死还生是运气,过后不重伤,残废,也是方乾元自己的体魄使然。
但他已经幸运了一次,没有道理一直幸运下去。
况且,他想要挑战的,并不仅仅只是其中一道黑色龙卷,更是更加中心深处,更多龙卷存在的核心区域,彻底窥破其奥妙。
如此的挑战,恐怕只有地阶高手,才有可能以侥幸机会生还,再凭借强大的再生能力恢复如初!
方乾元赌的,就是通过此法,完善自己的感悟,掌握更加强大的力量!
如果所料不错,这般的经历,将会成为他了解甚至勘破黑风灾秘密的重要资粮,别人只是远远观望,根本不可能有他来得深刻,别人通过推演,测算,再如何周密精确,也不如他这般来得直接!
这毫无疑问,是一条成的强大之路,但是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很快,天色昏暗,浓烟滚滚之中,黑幕降临了。
方乾元没有经历狂风由小变大的过程,立刻就现,四周的山石和草木都被无形的力量拔了起来,开始展现出黑风灾削山平海的恐怖威能。
这是因为方乾元所处之地,正是黑风灾中心的缘故!
“果然不出所料,威能强大了许多!”
方乾元面对天灾,一方面是出于生灵的本能,止不住的颤栗,兴奋起来,一方面却又以绝对的理智驾驭心灵,勘破恐惧和不安,完成了蜕变。
矛盾的心理中,他的意志和神念迅变得强大,五光十色的神思散出去,再次以扰动天地元气的方式,施展出了抵挡狂风的卸风诀。
这是他能够立足于此地的唯一办法,若非如此,单单只是一阵风吹来,他就得飞走了。
以他一百来斤的重量,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和那些巨石,大树相比的,后者都要被吹走,绞磨得粉身碎骨,他若不施展法诀对抗,根本无法立足。
但也仅仅只是过了几息,他就有些感觉立足不稳了。
“不好,风暴的威能实在太强!”
“比想象中还要强了几倍!”
轰!
当风达到一个全新的临界点时,方乾元突然现,四周的声音,不再是狂风呼啸的呼呼作响,而是变成如同爆炸般的剧烈轰鸣了。
而且,这种轰鸣的声音正在被一股特别的力量迅拉扯,分割,也如同那些草木碎屑一般,变作并不连续的碎片,所以,方乾元听到的,很快就不再是单纯的轰鸣,而是类似千百声音一同出的噪声潮汐。
耳朵传来了剧烈的刺痛,很快,就有一阵尖锐的声音传来,耳膜都似乎被其刺穿!
“风过音了!”
其实,单纯的越音并不可怕,方乾元乘坐金翎裂羽鹏,度爆,也能做到,相对于迎面而来的狂风,也是音。
但那种只是凡风,并不蕴含如此浓厚的风行元气!
蕴含了天量元气,就会演变成为连地皮都能刮起的恐怖风灾!
方乾元心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瞬时之间,就感觉自己耳中一阵温热湿润的感觉传来。
耳膜被其中蕴含的音道力量刺破了,他瞬间失聪!
然后,又是眼前一黑!
卸风诀再也无法抵挡风暴的威能,几粒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碎屑弹入眼中,击爆眼球,瞬间失明!
天地之间,无声无色,只剩下一阵飘然若飞的空虚之感。
方乾元感觉,自己是被吹起来了。
狂风在被卸风诀削弱大半威能之后,竟然还有余力穿透过来,无数细密的风刃撕扯着他的身躯,不断击破他身上的冰甲。
甚至就连坚韧的白锦云纹衣法器,也开始出现裂痕!
方乾元耳不能听声,目不能视物,只能凭借着感知和意念,去体会这一切。
但他心中没有惊惶,也没有失措,有的反而是一片平静。
他突然现,看似狂暴杂乱的风灾之中,竟然也有数十上百道奇异的意念在观望,徘徊着。
那如同初生婴儿一般微弱,但却又如同天空广博,如同大地厚实的力量,是一种纯净的魂灵。
至纯至性,但却充满了邪恶而又恐怖的感觉!
以这一魂灵为核心,外裹纯粹的风道法则,道蕴如同火光,不断辐射而出。
所经之处,天量元气盘旋转动,席卷天地,方才形成了这种惊世的风暴!
方乾元起先还有些疑惑,但后来,突然笑了。
“我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这东西是什么了!
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靠近这种魂灵,越来越能体会它的凶残和恐怖。
突然之间,宛若男女之间第一次手掌相牵,难以言述的触电感应涌上心头。
方乾元感觉,自己被卷入了风暴的中心,第一次以真正的内心感应,触碰到了这种魂灵的真性。
“风暴之灵!”
“或者可称……黑风灵!”
“这也是一种天地之灵!”
他默默放开自己的心境,无悲无喜,更没有丝毫恐惧和退缩,和它展开了最后的正面交锋。
当方乾元意识到天地有灵,风暴之中,也蕴含着如同生灵一般的魂灵和真性力量的时候,使用通灵法诀,尝试将其驯服,也变得顺理成章。? ? 八一中?文? .
但这个顺理成章,可一点都不简单。
它意味着人类以渺小身躯,意图驾驭自然,掌握这个天地大道的力量。
如果以古代法修的角度来理解,就是开启一丝真我灵性,以我心映天心,操控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一瞬间,大量的无章杂念和混乱之意涌入了方乾元的脑海,似乎整个天地,都要跟着一同塞进来!
但方乾元强忍着剧痛,继续和它较量着。
这已经不是宗门前辈传授的晋升经验了,历年以来,大家晋升,无论天才还是庸才,平凡还是出众,都鲜少有如此拼命的。
方乾元甚至无法判断,自己这么做,究竟有没有效果。
但内心仿佛有一个奇特的声音,呼唤着他这么去做。
血脉之中,也似有奇特的力量涌了出来,让他不断坚持,坚挺下去。
黑风灵似乎感受到了方乾元的心意,展现出了更加强大而恐怖的力量,就想要把方乾元撕碎。
似乎是受到相近本源的影响,水灵根被感召出来,浮现在灵海。
结果,这个水灵根竟被那股恶念吞噬了进去!
方乾元眼睁睁的看着这种同为天地之灵的灵物相争,根本毫无办法!
黑风灵一口吞下水灵根,还想要对方乾元的真灵下手,幸而方乾元的真灵本质远比寻常的人阶灵物强大,一时之间相持不下。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的神魂中,一股同样强大的真灵意念涌了出来,跟随他一起,和黑风灵展开了交锋!
那正是方乾元的本命灵物小白!
它是冰霜天狼,本来就拥有着地阶的潜力,真灵本质同样强大无比。
感受到本命相连的宿主处在最后的生死关头,它压下了恐惧和退缩,显露真灵,正面厮杀。
最终,一人一狼竟奇迹般的把这一黑风灵的意念压了下去。
小白的真灵,随后作出了一个让方乾元大为意外的举动。
它竟然在意念的世界里,化身成为一头巨大的天狼,把黑龙般的黑风灵吞了下去!
呼!
黑风入体,小白原本纯白的皮毛,瞬间多出了奇异的黑色纹路,最终,这些纹路如同烟消云散,最后归集到了眼眶和双眉的边缘,一路延伸到耳尖!
而在小白的形象生奇异变化的时候,方乾元突然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周围的风,似乎停了?
不,不是风停了,而是自己就在巨大龙卷的中心,彻底掌控住了这根宛如黑色巨龙的风柱!
方乾元身上药力流转,暖流不断涌遍全身,渐渐的,竟然耳朵恢复视觉,眼球也重现光明,受伤的一切,都开始恢复过来。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方才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七窍流血,异常的可怖。
他用力抹了一把血迹,向下看去,不由得吃了一惊。
自己正凭空踏立在千尺以上的高空,而四周,黑风依旧狂啸不止。
但这股黑风,已经无法伤到自己分毫,反而像是一个受到自己操控的全新身躯。
方乾元现在感觉,自己化身成为了一个由旋风气流组成的百丈巨人,那些风刀,就是他的武器,盘旋的龙卷,就是他的身体,意念思维,能够将其操控,跋山涉水之间,一座座山峰被轻易拔起,摧平!
这是方乾元全所未有的新奇感受,他就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以意念转动,向一座靠近的山峰“走”去。
片刻之后,狂风把山峰整个生生拔起,无数山石,树木,如同沙子堆垒而成的堡垒,被孩童一力摧毁殆尽!
现这一景象,方乾元自己也惊呆了。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奇妙,有种并不真实的虚幻感觉。
不过随后,他就意识到了,这并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通过本命灵物小白,掌控天地元气!
这是天地大道的威能!
这种掌控,耗费的意念极大,不一会儿,方乾元便又开始感觉头昏脑涨,难以为继了。
他带着莫名的感触,离开群风,独自向另外一边走去。
远方,黑色风柱仍旧愤怒咆哮,但似乎是小白吞噬一道黑风灵的举动吓住了它们,又或许是小白身上也沾染上了黑风灵的气息,让它们误以为是同类,都没有在靠过来,试图撕碎它们了。
方乾元一心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也懒得管那么多,坚定不移的走开了。
又过了小半刻,风柱越变越小,方乾元的灵元和意念,也越来越弱,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涌了上来,他便失去了意识。
……
当方乾元再次苏醒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方乾元是被小白舔醒的。
他张开眼,就现一头在月光照耀下,散着炫目白芒的巨大白狼正在舔舐着自己,充满灵性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关切。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竟然通过本命相连的感应之法,自己跑了出来,用灵体的温热,为方乾元抵挡着月夜的寒意。
方乾元感觉自己在雪地里冻了大半夜,虽然有着本命天赋的抗寒特性,但也快要冻僵了。
“好了,小白,我醒了!”
方乾元连忙抱住小白的脖子,强撑着让自己站了起来。
这一站,方乾元却现,自己眼中的世界,似乎有了截然的不同。
过去他见天地四野,都是平常的模样,而今,各种物体,景色,似乎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灵光。
这种灵光,并不是肉眼所见,而是神念的感知!
方乾元恍然察觉到了什么,心念一动,一道宛如黑色龙蛇狂风便从体内呼啸而出,袭向前方。
轰隆!
方乾元感应到了,天地剧烈波动,十倍于己身的风行元气被带动起来,汇入了这一击中!
方乾元分明只是轻轻一挥手,眼前的树木就如同中了千百风刀的斩击,被斩得粉身碎骨!
看着如同破柴般倒下的参天大树,方乾元内心涌过一阵油然的惊喜。
“我晋升了?”
没有错,他如今已然打破了那层限制修为继续提升的窗户纸,晋升到地阶一转了!
他举手投足之间,便已经能够充分掌控天地元气的力量,拥有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巨大变化!
“果然晋升了,原来这就是地阶的初始状态!”
方乾元舒心一笑,不免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之感。八一? ? ㈠.㈠?1ZW.
地阶就好像是凡人打开了一个奇异的开关,能够充分调动和利用充斥在天地之间的自然元气了。
到这时候,各方修士更加看重的,都是不再是肉躯力量,而是意志和神念,是真灵本质的提升!
除此之外,经由天地元气淬炼的肉身,也会不断提升,直至远人阶的境地,各种在人阶视之为凡力量的特性,都会逐一显现。
不过,那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方乾元看向一旁的小白,现它似乎也因为本命相连的缘故,随同自己晋升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更有吞噬黑风灵的举动,使它得到了那种天地之灵的力量,融炼强化,从而进化。
就连相貌,都生了一丝明显的改变,从鼻翼开始,两条黑色的道纹一路蔓延过去,掠过眼眶,一直延伸到耳尖。
这让小白失却原本纯白无暇的美丽,多出了几分肃杀的英气。
不过片刻之后,方乾元又见,小白面上的黑纹竟然渐渐消失了。
它又重新回到了原本洁白无瑕的状态。
原来,那是灵纹一般的东西,刚才方乾元使用了风道的力量,激道纹浮现。
如今方乾元体内已经没有水灵根了,似乎是通过小白,才能把相应的风道法术施展出来,而且地阶的神通法术远远强于人阶,方乾元尚未掌握这些力量,还得认真练习一番才行。
不过,地阶和人阶毕竟有着本质的不同,如今方乾元就算是随手一击,也能挥出远比过去强大的力量,所以,他的实力是只增不减。
只要掌握地阶御灵师独有的掌控元气法门,并且重新梳理所学,就能飞快形成真正的地阶战力。
时间很快到了天光大亮,方乾元经过一整夜的休息,就感觉自己身体恢复,好了许多。
“神秘宝丹似乎又再一次挥了作用,我在风暴之中,明明耳膜被刺破,眼球被击爆,但却竟然这么快就彻底恢复?”
“这似乎已经算得上是断肢接续,生生不息的能力了,若非是有这等宝丹作倚仗,我就算侥幸晋升地阶成功,如今也只怕摔得断手断脚,身负重伤,不知多久才能恢复!”
此前神秘宝丹就已经显露出了不凡的作用,方乾元早已见惯不怪,但饶是如此,又再一次产生药力释放的蜕变,还是让他感觉没来由的良好。
现在,方乾元浑身充满活力,仿佛昨天的伤痛和苦楚都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这并不是幻觉,只是自己挺过来了而已。
而且,还有可能生了第四次的蜕变!
“该是时候回去了,不过回去之前,得向妧姬辞行。”
方乾元想到这里,当即招手,把小白引了过来。
他对它道:“来,小白,我们试试看地阶的显化术!”
由于修炼到了地阶境界,多出了掌控天地元气的能力,地阶显化术已经和人阶显化术,存在截然不同的区别了。
但凡真灵本质足够强大,达到了地阶境界的灵物,都能拥有十丈以上的庞大身躯。
那是掌控天地元气所带来的庞大力量加持。
而今,方乾元正要尝试这一点。
他让小白站立不动,手掌覆了上去。
片刻之后,赤色光芒浮现,一股强大的天地元气在方乾元意念操控之下,迅灌入小白的体内,然后根据真灵本质的变化,开始改造起它的身躯来。
小白的乃是本命灵物,本身也是冰霜天狼的地阶之种,这一步晋升,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很快就如同吹气一般膨胀变大。
二丈,三丈,四丈,五丈……
它正在不断突破人阶生灵的极限,直到足足九丈之巨,这样的增长,才开始有减缓的趋势。
这是接近方乾元神念所能如意掌控的程度。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地阶高手,也是把灵物化身显化到这一地步,兼具体型优势和灵活便利。
若要彻底的体型碾压,那就得是天阶以上,动辄百丈之巨,甚至更加夸张的庞大化身了。
不过同样元气力量,身躯越大,便代表着越不凝实,反而容易被击破。
所以,化身也绝对不是越大越好,总得兼顾质和量才行,大小只是代表量的方面。
片刻之后,小白的身躯过了十丈之长,方乾元也察觉到了自己最为便利的掌控范围,就此定了下来,开始为其重塑灵体,稳固化身。
这花费了方乾元足足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但见完成的一刻,一头楼船般大小的巨大白狼,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终于好了!”方乾元放开按在小白额头的手,示意它站起来。
由于体型变化的缘故,小白一直都匍匐在地,便于方乾元为其重塑灵体,听到方乾元的指令,开始尝试站起来。
结果这一站,小白自己都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
它眼中露出了如人一般的疑惑神情,好奇的看了看变得渺小的方乾元,还有低矮的树木,好不容易,才现是自己变大了。
方乾元哈哈一笑,道:“灵物化身,有大小如意的神通法门,你可以在一丈和十丈之间随意变换,以后就按照比例把元气压缩和释放,尽快掌握这种变化之术吧!”
大小如意,是源自于古代法修的神通法术,无论法相之躯,还是灵物化身掌握这门神通,都有极大的便利。
甚至有一些物种天生就懂得这种变化法门,无需额外学习。
方乾元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自己悟通,但就算无法自行掌握,宗门也有足够底蕴,能够让它学会,倒是不必担心。
方乾元接下来又给其他灵物重塑化身。
他晋升到地阶境界之后,灵元暴涨,性质也陡然变化,甚至就连灵元所出的光芒颜色都变成赤色了。
以这种地阶灵元糅合天地元气,为人阶灵物重塑化身,虽然不可能暴涨到小白那样的庞大体型,但也完全可以越过去,达到数倍之巨。
雷猺,金瞳雷鹰,金翎裂羽鹏,金翅蛴虫,笔仙,都被方乾元先后重塑灵体。
前几者体型各自增长了一圈,金翅蛴虫和笔仙都没有增长,但灵元浓度和质量都有相应的大幅提升,能够挥出的力量,肯定是大大变强了。
至于映月狼牙链当中的群狼,数量太多,方乾元暂时顾不上。
针虵蛊是寄生蛊虫,会自动随着方乾元的灵元性质改变而改变,也无需另外插手。
一直忙碌到临近中午,方乾元才完成了自己晋升地阶之后的琐碎准备,然后便一跃而起,落在小白的头上,结跏跌坐。
“小白,我们走!”
方乾元意气风,下令道。
达到十丈之巨后,小白一跃之间,就已经能够冲出数十丈远,片刻之后,甚至保持在接近音了。八一中文 ≥.≈1ZW.
它的脚掌不断在山坡借力,如同在灌木从中奔行,但对那些地面的草木来说,却是倾倒摧折的灾祸,如同台风过境。
它轻轻一碰,便能把过去需要仰望的树木撞折,推倒,利爪一扒,便是拦腰截断。
不久之后,小白来到山坡的顶端,猛然一跃,竟是飞跃山谷,朝着对面百丈之外的另外一处山坡跳了过去。
方乾元哈哈一笑,心意运转,神念如同丝线散出来,密布到四方天地的每一寸地方。
庞大灵元裹挟天地元气,在小白脚下化成了平整的道路,它没有落地,反而是凭空借力,又再在虚空一点,再次跃了上去!
小白整个身躯,竟然飞了起来!
小白吓了一跳,却听方乾元道:“不要怕,小白,我们已经可以飞了!”
晋升地阶之后,灵元性质蜕变,就连神念,也开始能够掌控天地元气。
自身的灵元,天地的元气,彼此相互作用,如同脚踏实地。
这就是地阶高手可以凌空虚度的原理!
只要勘破了这一点,飞行起来,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人身和狼躯都不是适合飞行的结构,平常地阶高手,也多是凭空悬浮,或者借力跳跃而已。
但无论如何,也不用再像过去那样,连坐个飞行灵物,都得小心翼翼,谨慎万分了。
地阶的世界,无疑要比人阶宽广百倍,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多得多。
这种凌空虚度的手段,不过是小小窍门而已。
小白很快便喜欢上了这种凌空虚度的感觉,它越跑越快,彻底过了音,带着惊人的度,踏立在树冠上空十多丈上的空中,一路朝前方而去。
鸟兽惊逃,纷纷退避。
身下也如同狂风席卷,烟尘滚滚。
这感觉,当真是痛快淋漓!
小白的度飞快,由于灵元充沛,短时间内,也无需休息,一个时辰,便跑出了足足四千多里。
很快,方乾元就看到了远方的巨大龙龟。
让方乾元有些意外的是,在那龙龟背上竟然出现了各色的光芒,不时有轰鸣之声传来,似是有人在交战。
由于距离实在太远,他也看不清那里的详情,不由得微怔。
但旋即,他就想起了妧姬曾经说过的话。
“莫非遇到了外域敌人?”
他面色一沉,连忙让小白再次加,飞快赶去。
很快,方乾元终于看清楚了,果然是有人在龙龟上空交战。
这是一座原本钟灵毓秀的山谷,从附近生长的繁茂树木,就可以看出其拥有的盎然生机,但是如今,一切都已不再。
不知道是什么带来的烟火和惨绿瘴气,萦绕在了山谷的上空,四方大地和周围的草木,正在以惊人的度枯萎下去。
与此同时,大量的夜叉,正在举着各种金铁打造的钢叉,长矛,战刀等等武器,肆意屠杀附近的生灵,甚至用火烧山。
这种破坏,和方乾元等人之前打猎,砍伐,截然不同。
这并不是为了获取生存物资而进行的举动,而是单纯的掠夺和毁灭。
方乾元见状,二话不说,便以意念催动小白降了下去,朝着下方的那些夜叉兵将一口霜息吐了过去。
这并不是神通法术,只是单纯的凝聚冰霜之力,化成极寒气流,以本能的吐息进行攻击。
但它的效果,犹比之前施展的绝招风刀霜剑还要更好。
片刻之间,方圆百丈,大片的树林纷纷冻结,散布在期间的夜叉,很快纷纷冻僵,毙命。
“吼!”
小白低吼一声,举起狼爪,又是凭空一抓。
宛如血痕浮现,空中显化出了数道巨大无比的爪罡,带着宛若鲜血的赤色光芒径直劈落下去!
方乾元感觉到,其中应当有不少强弱不一的气息,弱小者是三转四转之流,强大者,也有七至九转,甚至还有少数几个十转。
但人阶和地阶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是本身的力量,一个是掌控天地元气,借用天地伟力!
两者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虽然方乾元只是初晋地阶,但是能够动用地阶层次的力量,就意味着,他已经凌驾于所有的人阶高手。
即便是过去的他自己,遇到现在这般的地阶方乾元,也是毫无抵抗之力!
轰隆!
地面宛如被巨大刀刃犁过,几条数十丈长,数丈深的可怕沟壑立时浮现。
被余波掠过的夜叉,还能勉强坚持,甚至有些侥幸逃脱,毫未伤,但正面命中的,无论修为实力如何,都是瞬间毙命,被斩得四分五裂!
方乾元内心也不由得浮现一丝奇异的波动。
他现在坐在十丈之巨的小白身上,踏立虚空,居高临下,看着下方那些夜叉,就如同巨人俯视蝼蚁。
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由于距离隔得有些远,他甚至都没能清楚感应到那些敌人的修为层次和具体数目。
但……
真的没有必要仔细分辨了。
这不是他没有能力做到,而是完全没有必要。
从来没有听说过,巨人砸毁一个蚂蚁窝,还要仔细分辨这个蚂蚁是不是比其他蚂蚁更强一些,那个蚂蚁又能统率多少多少兵马,是否称得上是将军之流。
全场之中,也只有寥寥可数的几股气息能够引起他的注意,那是十转的高手。
但,也仅仅只是注意而已。
方乾元现在的心态,有些像是顽童贪玩,用水去浇蚂蚁窝。
一碗热水下去,有些蚂蚁当场烫死,淹死,有些拼命挣扎,逃跑……
“今日晋升,才知在地阶修士们的眼中,人阶是何等的弱小……”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方乾元也不知道是自己太强,还是对手太弱,但可以想象,就算普通的新晋地阶之人不是这种感受,那些地阶四转以上,七转以上的高手,也会是这般的感受。
差距真的太大了!
正当其他夜叉惊散逃命之时,一个愤怒的声音终于从上空传了下来。
“找死!”
那是率领这些入侵者的地阶高手,一尊拥有十丈法身的夜叉天将。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从战团之中脱出,朝方乾元冲来。
“方公子小心!”妧姬的惊呼也从上空传了下来。
对方是地阶高手,远远感应,并不真切,但却也足有过去所见地阶三转上下的修为,方乾元并没有将之忽略。八一中文?网? ? ≥.≠≈1≤Z≈W≤.≠
所以,方乾元看似对远比自己弱小的人阶夜叉出手,实际上,还是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引诱他来攻。
这般来袭,正合他意。
“来得好,就等着你呢!”
见到对方冲来,方乾元二话不说,突然结纳皆字之印,全身和座下的小白一起大放光芒,赤色的灵元伴随着五光十色的天地元气一起流转起来。
强大的神念,调动了十倍于过去的力量,堪比灵阵借法的强大力量,轰然一声,汹涌而出。
“风刀霜剑!”
这一招方乾元已经能够运用得炉火纯青,立刻便见,一股强大的元气转化神通。
但和过去寒意先,白浪滚滚的景象截然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风刀霜剑,是以铺天盖地的黑烟弥漫为先。
宛如浓烟滚滚,黑色的狂风呼啸起来,如同一条条长达数十丈的黑龙狂舞。
黑龙正是黑风,这是源自于小白吞噬的黑风灵之力,而在其中,小白本身就具有的冰霜之力也蕴含在其中,黑龙乱舞之中,阵阵寒霜凝结,冰雪满地。
那夜叉天将刚刚才从云端降下,就被数十道黑龙相继击中,阵阵气流带着无形的刀锋盘旋绞杀,不断撕裂,冻结。
“啊!”
那夜叉天将没有想到,自己的对手施展神通,竟然如此之快。
实际上,在对付那些人阶高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夜叉天将的身上涌现出了带着浓密血气的赤色光芒,强横的血煞斗气在法相之身上面形成一层厚实的铠甲,试图抵挡这些黑龙的攻击。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黑风之中,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传了过来,血色铠甲很快就被撕裂。
黑风如刀,寒意如芒,他的法相之身都开始撕裂,冻结!
风的力量,把他伤口一片片撕开,冰霜的力量,随之冻结,使得它变脆,又再一次被狂风撕裂……
这是相辅相成,配合默契的复合力量,施展出来,远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加强大,也显示着方乾元已然能够模仿这种自然天灾,得其几分神意。
方乾元的神念随着狂舞,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那些黑龙化成了自己的一条条手臂,它们的表面自有旋风盘卷,无数刀锋利刃不停绞杀,只要挪过去,冲撞,缠卷,对方的身躯,便被一片片撕裂,然后其中蕴含的冰霜力量涌现出来,开始将之冻结。
这一招神通的威能,竟然比他自己想象之中还要大了许多倍,方乾元原本只是随便一,想要先行抵挡住对手,再做打算而已。
这下,方乾元是真的有些搞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太强,还是对手太弱了。
不过想到那夜叉天将的修为气息,方乾元又恍然大悟,越肯定了一件事情。
“果然不枉我三探黑风灾,终于让小白有机会吞噬黑风灵,我自己也参透了掌控天地元气和运用风法的奥妙!”
“这招黑龙乱舞,融入风刀霜剑之中,已然使得神通法术生异变,威力倍增!”
“虽然远远不及真正黑风灾削山平海的威能,但等我实力再度变强,十倍百倍的神念力量去撬动天地元气,便是重现黑风灾也有可能!”
“甚至因为其中蕴含冰霜之力的缘故,比真正的黑风灾,还要更多一重伤害,能够冻杀失去抵抗的敌人!”
时来天地皆同力!
作为地阶高手,天地大道的运转变得越清晰,冥冥之中,如有神助,天地元气就像是一股顺风顺流,一念之下,倾尽全力,为其所用!
那夜叉天将,不是和他对抗,而是和这片天地对抗!
兴许是见方乾元气息只有一转,乃是新晋的地阶,他真的大意了!
夜叉天将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法相在崩溃,十丈巨身早已伤痕累累,伤口也结上冰霜,越脆弱。
更何况,在这时候,妧姬也飞下来了。
他猛一咬牙,一股血光冲天而起,身躯远遁而去。
“小子,我记住你了!我夜厄释揦遮罗还会回来的!”
他丢下一句狠话,竟然直接逃了!
“哼,跑得还挺快!”
一看到那度,方乾元便现,自己是追不上了。
那并不是正常的度,而是逃命所用的神通法术,几乎弹指之间,就遁出了数百丈,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远空。
他现在新晋地阶,还没有掌握那么多地阶应有的神通手段,能够凭借强横的力量打跑对手,就已经不错。
“方公子,你竟然真的晋升地阶了!”
见到方乾元出手打跑夜叉天将,妧姬美目之中异彩闪动,似乎充满着惊讶。
“人生际遇,真是何等奇妙,昨日你还只是一介凡人,而今便已经是吾辈中人,真是恭喜了。”
和方乾元晋升地阶的事情比起来,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已经不值一提了,妧姬甚至都没有再看那些逃散的人阶夜叉一眼,只是向方乾元道喜。
如果说在之前,她只是因为一个人巡守四方无聊,又对丹青之道感兴趣,才搭理方乾元这般流落她处的过客,那么现在,却是要当作一名平等的道友来看待了。
而且一晋升地阶,就能拥有打跑夜叉天将的实力,也的确是世所罕见,至少以她的见识,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天才的人物。
能够以人阶之身,主动探寻,挑战黑风灾,不仅屡次成功生还,还当真实现豪言,在其中借机晋升,更是带上了几分传奇的经历。
妧姬不会认不出来,刚才方乾元施展的神通,与黑风灾有关,必定是从中参悟到了几分风道真意。
“各界各域,生灵无数,能够晋升地阶者,却要以万为计,能够见证方公子晋阶,实在是缘分,当浮一大白。”妧姬出邀请道。
晋升地阶,的确值得好好庆祝一场,而且,还是如此的绝色美人主动邀请,方乾元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方乾元道:“多谢仙子盛情相邀,不过,待我先帮你把这些邪魔解决掉,再来共饮也不迟。”
月夜,帝女别院中。八一??中文 .
一轮清冷的圆月高高挂在天上,两人院中对坐。
方乾元出手帮帝女妧姬赶跑了来袭的夜叉天将,又不惜手沾血腥,屠灭那些逃散的人阶夜叉,妧姬以小宴款待,感谢他之余,祝贺新晋地阶之喜。
妧姬依然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长裙,面上却套了件貂皮制成的大衣,把婀娜身姿遮掩,但却更显雍容华贵。
一头宛如飞雪的齐腰长以金玉扎束,面上略施粉黛,原本就已经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更添几分动人。
方乾元此刻也换了一身替换的衣裳,随意坐在桌前,借着月光欣赏美人和山林夜景。
方乾元敏锐察觉,妧姬看待自己,的确是少了几分随意和淡然,多了几分郑重和认真。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一朝晋升地阶,便是如同鱼龙之跃,要脱原先的物种,成就非凡地仙。
这个诸天,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把地阶高手还当作人阶御灵师一般看待。
“方公子,这是冰火湖中捕捉的玉鳞鱼,此鱼据传拥有远古真龙的血脉,一朝得到仙缘,便能蜕去凡身,鱼跃龙门,我又听闻,人界有龙鱼烧尾之说,特意为你留了一段鱼尾,祝贺晋升之喜。”
妧姬以目光示意侍女云儿,云儿便上前为方乾元夹了一段鱼尾,放在他身前的玉盘中。
这道菜说白了就是红烧鱼而已,一段鱼尾,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但是意头十足,正应了方乾元如今蜕凡烧尾,身份大变的情景。
方乾元此后返回宗门,宗门也会为他专设一宴,其名正是烧尾宴,看来这位妧姬仙子对人界典故也是了解不浅。
方乾元动筷,夹起鱼尾吃了一口,表示欣然接纳,然后便放下,笑道:“多谢仙子。”
妧姬笑着举杯,扬觯示意,和方乾元共饮了杯中美酒。
这些都是妧姬珍藏的灵蕴玉食,每一食材,俱皆蕴含灵气,即便是这杯中美酒,也是糅合了灵果精华和灵泉真水酿造而成的灵酿,方乾元在姜府曾经享用过类似之物,也能感觉得出,对方的确是用了心了。
能够在这荒山野岭,享受到这样的酒宴,的确是不错。
更何况,还有如此的美人相伴。
吃喝一阵,两人相谈甚欢,又再一次交换起了彼此的见闻和经历,同时也切磋画技,共参丹青之道。
方乾元得以以妧姬为模,为她画了一幅精致的肖像。
画完之后,却又是道:“妧姬仙子,在下出游三月有余,是为晋升地阶,前来贵宝地寻找机缘,如今已经功成,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妧姬吃了一惊:“方公子这就要回去了吗?”
方乾元道:“不错。”
妧姬叹息道:“那还真是遗憾。”
方乾元淡然一笑。
他也不知道妧姬这句话是真是假,但对他来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莫过于如此。
没有什么遗憾不遗憾的。
他道:“这几卷画,都是我近日习作,还有你的画像,都赠给仙子,望勿嫌弃。”
当晚,方乾元便辞别妧姬,在对方和侍女云儿的目送之下,乘着小白,凌空虚度而去。
“大哉乾元,真真奇男子也!未曾见过如此惊才绝艳之人,竟然能够在黑风灾中晋升!”妧姬看着方乾元远离,直至身影消失在远山背后,不禁感叹了一声。
“这个人,将来必定会成为传奇强者的,只是如此来去匆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缘分再见。”
她感慨一阵,却是又对云儿道:“我们也回去!夜叉一族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竟然又再派出地阶天将滋扰我圣山,如果不是母皇不便,这些宵小之辈,我定叫他们统统葬身于此!”
方乾元一路南下,来时需要十天半月才能通行的路程,短短一日,便跨过了。
到了地阶境界,并不单只战力提升,在平常修炼,生活上,也与人阶截然不同。
比如这地理上的观念。
凡人翻山越岭,穿梭雪林,当真是艰难无比,又不敢轻易升空,免得遭到妖禽和各种危险。
但是对于方乾元而言,他找那些妖禽麻烦还差不多。
保持警惕,注意避开天灾和虚空裂缝之类的东西也不难。
因此,平常飞行,已然是无碍。
小白一跃百丈,一个时辰便能跑出数千里,而且一路上,都是凌空而行,如同飞遁。
这使得他轻轻松松,就回到了雪人的部落。
当方乾元乘坐巨大化的小白,出现在雪人部落的上空时,整个部落都轰动了。
大族长出来,怔怔的看着已经晋升地阶御灵师的方乾元,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从雪洪口中听说方乾元主动探寻黑风灾,想要借此参悟晋升的事情,还以为这个人就那样没了,可惜了一阵。
结果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成功了。
雪洪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和方乾元分别之后,就以凡人之身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才回到部落。
但却没有想到,没过几日,方乾元也回来了。
方乾元来此,只是和他们打一声招呼而已,也没有多作停留,很快就告辞离开了。
这趟雪界之旅,总的来说,称得上是大获成功,方乾元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无论大族长,还是帝女妧姬,都不知道这方地界是否有足可医治师尊眼伤的良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到何处去寻。
方乾元索性不管那么多,随意踞坐在小白头上,神念自然张开,扰动风气,御风避行。
虽然小白正在以接近音的高腾云飞奔,但在周身,却是毫无风波干扰。
这已经称得上是凡的现象,乃是方乾元从风暴之中领悟到的御风之法。
这也是宗门收藏的典籍当中,风道的一门神通,名唤“风身法体”。
修成此法,需要把卸风诀转化成为御风诀,能融入风中,彻底无视风阻。
运用此法,可以得小白奔跑起来更加省力,自己也不会受到风力的干扰。
闲坐无事,方乾元索性召唤笔仙,开始以自己的回忆,把此行经历的一个个场景,人物,重新画了出来。
温故而知新,他在通过这样的方式,重新体会当初晋升的心境,为之后的修炼和提升继续夯实基础。
同一时间,苍云宗总舵,却是来了几名不之客。
“东海飞仙宗,真传弟子柳宗明,愿斗法会友,挑战贵宗方师弟!”
柳宗明一袭彩丝华衣,云纹白袍,金冠玉带,意气飞扬,自有一股名门俊秀所特有的器宇展露出来,任是换成谁见到,都要赞一声,好个翩翩公子,世之良才。八一? ? ㈠.㈠?1ZW.
在他身后,几名同样锦衣华服,看起来像是世家出身的公子千金,也是个个不凡,看起来就不像是好招惹的对象。
他们都是来自于东海飞仙宗,同为真传弟子的年轻才俊,人阶之中,年轻一辈的名门天才。
说起来,柳宗明等人来到苍云宗总舵,也是偶然,因为他们一年多以前,就已经离开宗门,外出各域云游。
他们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踏遍千山万水,游历五域各方,几乎把整个人界本土都走马观花游览一遍了。
在这期间,自然少不得四处挑战斗法,见识天下英豪。
柳宗明也是当真了得,他自年方十五开始修炼,短短三年晋升十转,十八岁时,就已经开始以重点栽培的弟子身份冲击地阶,五年过后,二十有三,已然是半步地阶,濒临突破。
一路过来,人阶之中,堪称未逢敌手。
这是一个和方乾元一般,同样惊才绝艳,百战百胜,被自己师门和所属势力视之为顶尖良才的存在。
但是多年下来,柳宗明也厌倦了一直胜利的结果,变得开始挑剔,只有那些大名鼎鼎,拥有同样不败战绩和半步地阶修为境界的对手,才能引起他的注意了。
恰巧这时,方乾元的名声经由舆声堂吹捧,竟然流传到了中州,东海等多地,柳宗明见猎心喜,连忙带着他们匆匆赶来。
“真是抱歉,柳公子,我宗方公子并不在此,他已经于数月之前离开宗门,前往他处云游修炼去了!”
负责接待的庶政院管事不得不对他解释道。
“什么,云游去了?我们听说他的事迹,不惜踏遍千山万水,前来挑战,你们竟然告诉我说他云游去了?”
柳宗明也不知道是当真好战成痴,想要斗法会友,还是有意闹事,当场就震怒起来。
“本公子不管,本公子既已来到,你们苍云宗,就得派出人来给我应战,如果方师弟不在,其他宗门良才总有吧?我柳宗明也是传奇强者之子,总该有挑战你们宗门才俊的资格,还是说,你们枉为天下大宗,竟然连这等挑战都不敢应下?”
柳宗明之父,的确是一位传奇强者,他的名字叫做柳亦然,是一位十转战力的顶尖地阶高手。
管事暗自苦笑,却也只能如实上报。
“答应他!不管他是当真好战也好,借机生事也罢,我宗总都要有人出来应战!”于世贤得知,冷哼一声,当场便拍板说道。
这件事情他不宜出面,都是小辈之间的争强好胜,但事关宗门名誉,还是要重视的。
“你们尽快安排人选,与他斗法!”
苍云宗人才济济,当然不止方乾元一个十转高手。
很快,一批二十多岁的年轻才俊列入名单,其中人正好在总舵的,迅就被召了过来。
苍云宗好吃好住的招待了柳宗明等人一天,即刻安排应战。
结果却是大出众人意料,那柳宗明当真有几分过人的本领,竟然轻轻松松,就把苍云宗安排的人打败了。
不是打败一个,也不是打败两个,而是接二连三,车轮战一般轮番上阵的十转才俊,统统都轻松击败!
金禄等人看到这个结果,不禁也有些傻眼了。
对方的举重若轻,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方乾元,方乾元对付别的高手,也是这般近乎完胜的碾压姿态。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啊!恐怕就算乾元过来,也要战个难解难分!”
金禄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对其他宗门管事说道。
“是啊,真没想到,还挺难办的!”
他们当然不会认为方乾元不如他,但这些时日以来,方乾元的强大和无敌深入人心,能够作为对手平等相待,就已经是极大的评价了。
“若真如此的话,宗门一时之间,是再拿不出高手来打败他的,说不定,还真得等乾元回来才行了。”
“可是……方公子他当真外出云游了啊!”
“若是他们得寸进尺,赖在我们总舵不走怎么办?总不好强行赶人吧?”
如果没有其他人关注此事,区区一名人阶小辈,当然是赶走了事,但柳宗明出身不凡,来此之前,又大张旗鼓,唯恐世人不知,苍云宗反倒是不好赶人了。
狮子的爪牙,都是用来对付猎物和同等凶恶的猛兽的,对付这样的人阶弟子,就相当于蚊虫叮咬,反而没有什么好办法。
虽然苍云宗随随便便就可以碾死一百个这样的散修,但柳宗明,显然也不是散修可比。
于世贤得知结果,顿时就了火:“定是飞仙宗人故意捣鬼!这世间哪来有那么多道痴,武痴?派人跟他谈,让他滚!”
宗门管事只好再去斡旋。
柳宗明却不吃这一套,反而继续叫嚣:“难道堂堂苍云宗,竟然找不出可与我一战的年轻俊杰了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就住在这里,一直等你们的方乾元回来!”
宗门管事忍住火气,道:“柳公子,你可要想好了,这么做是有后果的!”
这已经是**裸的威胁了,柳宗明却一副听不懂的模样:“什么后果?我柳宗明斗法会友,从来不怕失败,也没有失败过!你们若是找得出能胜我的人阶高手,那就找出来,找不出来,我还是那句话,就在这里等到方乾元回来为止!”
宗门管事无法,只得拂袖而去。
“威胁我?”柳宗明冷笑一声,露出得意的笑容。
“柳师兄,这帮人也真是太蠢了,竟然以为几句威胁就能把你吓跑!”
“他们难道不知,你也是宗门重点栽培的人才,我们飞仙宗的顶级才俊吗?”
“这次我们来此,就是专会他们吹捧上天的方乾元的,倒要看看,那小子是否当真三头六臂,竟然传得那么玄乎?”
几名飞仙宗弟子嬉笑说道。
柳宗明出道以来,从未有过败绩,如今更是濒临晋升,随时都有可能一跃成为地阶高手,他们都对他有绝对的信心。
时间过去几日,柳宗明登门挑战之事,竟是被有心人一传再传,很快就闹得沸沸扬扬了。八一?? ? ㈠1㈠Z㈧W?.㈧
正如苍云宗人感觉,这些人当真是有备而来,他们自己就是天下大宗出身,当然知道天下大宗的厉害,但同时,也明白如何对付天下大宗。
自诩名门正道者,难免为名自缚,只要不是战争时期,以及敌对阵营,这种事情,总是不好撕破面皮的。
柳宗明等人倚仗自己的身份赖在苍云宗总舵不走,苍云宗也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
各方的关注,更是为他们在此的安全再添几分保障。
这就是他们有意把风声放出,闹得人尽皆知的原因。
七月下旬,苍云宗秘密召回一名年近廿五,也是十转巅峰,半步地阶的精英真传弟子韦泽。
韦泽出身于一个拥有地阶高手的小世家,得到世家和宗门双重资粮栽培,很快脱颖而出,拜了宗门高手为师,成为真传弟子。
虽然缺乏了几分晋升地阶的潜力,但也和高英,孙卓之流那样,拥有不低的地位,而且在人阶之中罕逢敌手,是个可用的人才。
韦泽一回到宗门总舵,就被召唤过去,由庶政院管事面授机宜。
“此事关系宗门颜面,若不能处置万全,难免贻笑大方,进而有损威严!”几名庶政院管事坐在一旁,由负责和他联系的管事说道。
“所以,这次宗门要我如何做?是放手一搏,全力击败那柳宗明吗?”韦泽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他并不是像方乾元那样的绝世天才,而是通过一步步的修炼进步,提升上去的,对于击败柳宗明那样的天才高手,并没有十足的信心。
“之前王师兄,风师兄,黄师姐本来都已经出手,但却都被柳宗明轻松击败,我也听说了详细的经过,老实说,我的实力虽然比王师兄他们要强,但却应该还不足以打败他。”
对于韦泽的说法。宗门中人自然也早有准备。
管事语重心长道:“你不必担心,宗门交给你的任务,并不是战胜他,你只要尽全力去做就可以了。”
韦泽微怔:“您的意思是……”
“放手一战,若能击伤,甚至重伤他,最好不过!”管事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道。
“你是真传弟子,有些事情,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宗门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此人的确强大无比,公平较量之下,无人能够在擂台上击败他,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区区一个人阶御灵师,也想逞匹夫之勇不成?”
其他管事听到,尽皆冷笑。
飞仙宗是天下大宗,苍云宗也同样是天下大宗,双方的精英高手,年轻才俊,其实都是同一层次的存在。
或许这个柳宗明可以接二连三打败不少高手,但却绝对不可能承受宗门的雷霆之怒。
苍云宗已经决定,开始用更加狠厉的打法,给对方施压,如果对方还不知难而退的话,就要不惜动用手段,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了!
这也是正道行事自有规则,不好像对付散修那样轻率,若是有散修高手如此高调欺压上门,早就被教做人了。
韦泽只是一个开始,只要能够击伤他,后续手段还会6续有来。
负伤,染病,不支暴毙……
多的是机会。
当然,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做法,如果一下就能召回那些云游高手,光明正大将其击败的话,苍云宗也会用更加光明正大的办法。
但就在众人议论间,一名庶政院执事匆匆走了进来。
众管事不由得向他看去,但却没有人开口训斥,因为来人是老执事,肯定懂得规矩,在管事大人们议事的时候,没有紧急事情的话,是不会轻易闯进来的。
那执事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就看向坐在一旁的金禄。
金禄也是庶政院中颇有权势的实权管事之一,若非如此,不会被派去专门负责方乾元的相关之事。
金禄起身,告罪一声,走下堂去。
“金管事……”那执事看了众人一眼,竟然附在金禄耳旁,运用传音入密之法,单向他禀报。
其他管事目光微异,却没有任何探听的打算。
庶政院处置各种事务,自有规矩,该是他们知道的,他们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强行知道反而会变成祸事。
然后他们便看着,金禄的面色开始变得怪异起来,一股难掩的喜色升上眉梢。
“咳咳……”下一刻,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不该露出那样的笑容,金禄连忙轻咳一声,对那执事道,“你去密堂报道吧,此事还需保密至少三天,等到他回来为止!”
“是!”执事拱手应了一声,然后便出去了。
“各位,或许不必韦公子应战了。”金禄看着他离去之后,转过身来,对众人说道。
“为何?”其他人奇怪问道。
“因为方公子正在赶回,我们直接安排他应战即可!”金禄说道。
“又要让他出战吗?虽然方公子是强大不错,但舆声堂不是安排了惜名之策,尽量避免无谓挑战……”说话那名管事说着说着,突然见到,金禄眉头挑了一下,面色神色似乎有异,又联想到之前传出的风声,传扬方乾元外出是去寻找晋升的机缘,他的心脏不由得砰砰猛跳起来,想起一个可能。
“不是吧?”
“这……这么快就回来,难道……”
那些管事都不迟钝,见到金禄毫不掩饰的一片喜色,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机不可泄露!”金禄在众人羡慕嫉妒间杂的目光中,老神在在的说了一句,但却几乎等于是默认了他们的猜测。
很快,柳宗明等人便收到了苍云宗传来的消息。
“方乾元正在赶回总舵,三日之后,公开应战?”
“真是好极了,我听闻此人名声已久,都称他是苍云宗的绝世天才,倒要看看,是否当真有那么厉害!”柳宗明自信十足。
他当然知道,方乾元是一个强敌,但苍云宗鼓吹方乾元是正道第一青年高手,早就让他心中不爽了。
就是专为这一事,他也要把对方的气焰打压下去,好让世人知道,什么才叫绝世天才!
“柳师兄,那个方乾元竟然要赶回来?”
“到底是苍云宗无人了,还是他们针对那人那么有信心,以为他一出手,就能拿下我们?”
几名飞仙宗的弟子听到,不由得笑言道。八??一中文 ≤.≤≥1≥Z≤W≤.≤
“应该是对那方乾元有足够信心吧,且不论苍云宗的舆声堂给他吹捧了多少,这样的人,本领高强是肯定的,或许就连我都要经历苦战!而且苍云宗人才济济,也绝不可能只有他一个才能与我相争,我原本就是想着,倘若苍云宗一直不派出他来,那就尽力多战胜他们几个天才,然后见好就收,及时撤离!”柳宗明冷静说道。
他上门挑战,看似狂傲,实则冷静无比。
他可是知道这种天下大宗有多么强横和霸道的,如果当真一直赖在这里不走,疯狂打脸,迟早要吃大亏。
但他也不同于一般散修高手,他有足够的信心和分寸,能够在苍云宗雷霆震怒之前见好就收,起到最好的效果。
苍云宗肯让方乾元出来和他对阵,那就再好不过,这样一来,这些天反而不会有什么事,安安心心好吃好住,在这边继续等待就行。
几日时间,很快就过去。
出乎柳宗明等人的预料,这次挑战竟然被苍云宗主动宣传了出去,各方势力,世家豪强,甚至就连一些散修当中的好事者,都赶过来观看了。
斗法切磋的地方,就设立在苍云宗总舵的中央大擂台,那是以往举行宗门大比的所在。
这一日,总舵之中,人头涌涌,热闹非凡。
各方修士听到这里有两大天才的切磋较量,都知道是不亚于龙牙山之会的盛事,不远万里,赶来观战。
上一次影响力不小的天才之战,是苍云宗方乾元和荣家荣少华之间的交战。
但真论起来,比今次还有所不如。
因为如今,苍云宗已经堂而皇之的打出了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旗号,为方乾元背书,方乾元是背负着整个正道新生代年轻人当中,最强天才和高手的名号,来参加这场比试的。
几个月前,他虽然也出名,但却没有这般的名声。
而柳宗明,同样是比荣少华还要分量更重的对手。
荣少华是号称半步地阶不错,但天下间的半步地阶天才,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论出身,柳宗明的父亲柳亦然是传奇高手,比荣家的几名太上长老加起来还要厉害!
论地位,柳父是宗门长老,柳宗明自己也是重点栽培的良才美质,肯定不逊荣少华那样的世家公子。
论实力,似乎仍然还是柳宗明这样的宗门才俊强大几分,他所拥有的符装,秘法,都是东海飞仙宗所珍藏的,作为飞仙宗的顶级才俊,同辈天才之中的最强者,不大可能弱于荣家那样的地方豪强。
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直接交手过,但除非荣少华能够展现出压倒性的实力,或者用别的战绩证明自己,否则,所有人第一印象,都要认为是柳宗明更强。
“方公子沉寂数月,按照苍云宗给出的说法,是闭关潜修去了,也不知道现在究竟如何!”
“是啊,这几个月,倒是当真无人得见他的样子。”
“苍云宗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一位拔尖的天才,便是天下大宗,也不可能浪费他的潜质啊!”
“如今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自封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等闲对手,不会出来应战的吗?”
“这个你们就有所不知吧,人家柳公子也同样是飞仙宗的顶级天才,在东海那边,拥有不亚于方公子的地位!”
“哦,是吗?”
“也许是觉得避战有损于名声,苍云宗想要坐实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称号吧?”
“无论如何,这场必定都会是龙争虎斗!”
“那是,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一场顶级盛事啊!”
双方出战之前,众人各自议论道。
他们对这场比试,还是充满期待的。
虽然从苍云宗主动宣扬,到正式举行的时间,才短短几日,似乎有些仓促,但只要对战的双方名声相当,实力相近,是真正的龙争虎斗,他们就有兴趣。
他们都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场比试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柳宗明在几名飞仙宗弟子的护卫下,坐在擂台下一旁休息,在那里,另外几名飞仙宗的执事也赶过来了,一同前来的,甚至还有两位飞仙宗的云游地阶!
他们自然是来给柳宗明压阵的,虽然众目睽睽之下,苍云宗不好以势压人,但也难免会动用什么阴暗手段,他们的天才可不能平白损伤。
“还没有见到那方乾元出现,架子倒是摆的挺大!”柳宗明身后,一名师妹暗自嘀咕了一声,有些不满的说道。
她看向四周,现来的人来挺多,苍云宗似乎也重视这场比试,就连宗主于世贤等人,都带着各院掌使,地阶名流一起出席了。
但却偏偏,不见正主方乾元。
“不要紧,到时候就见到了,比试时间快到,他总不可能不来吧?”柳宗明笑了笑,倒是心情安定,一点都没有浮躁。
“那是,切磋比试,最重要的还是实力!”说起这个,飞仙宗人个个都看向了柳宗明,对他充满信心。
飞仙宗同辈最强的弟子!
无论如何,都是值得让人信赖的。
“良辰已到!”
这时候,突然有司仪高声宣布了一声,依照规定读了一番点到为止等等说辞,然后便请两位天才上台。
柳宗明没有二话,站了起来,登上台去。
“方公子到!”
突然,一声长长的通报响起。
但是众人都没有看见有人过来,心中不免暗生奇怪。
苍云宗堂堂天下大宗,总不可能这样耍人玩吧?
就在这时,几名地阶高手突然抬头上望,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浮现在他们面上。
柳宗明观望四周,没有见到方乾元出现,但却看见了台下自家宗门云游地阶正坐在那里惊讶望天,不免也奇怪的抬头看去。
这一看,他顿时就呆住了。
方乾元正凌空而立,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擂台上方的天空中。
见柳宗明终于现了自己,方乾元淡淡一笑,心念微动,操驭着天地元气,缓缓降了下来。
见到此景,众人一片愕然和震惊。八一中?文网 ? .
整个会场,原本还人声鼎沸,四方人士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他们都对这次斗法有着自己的见解,对其结果也各有猜测。
普遍的认识是,这将会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龙争虎斗,无论方乾元,还是柳宗明,都是人阶之中的顶尖高手,他们战斗起来,足以代表人阶御灵师的最高水准。
这一战,犹胜之前龙牙山之会,非常值得期待。
结果等到方乾元出场,见到他凌空虚度,从天而降之后,众人才恍然惊觉。
龙争虎斗个屁!
“你……你已经晋升地阶?”
作为晋升十转已久,常年接触地阶高手,甚至自己都已经修炼到了半步地阶境界的人物,柳宗明如何会不明白,刚才的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没有任何人阶御灵师,能够在不借助灵物力量和其他外力的情况下,凌空虚度,踏空而行。
但方乾元刚才明明没有动用借法之术,也没有调动灵物的力量。
而且,他身上的气息浩瀚若渊,已经不再是等闲人阶能够探查清楚,甚至都已经是不同于人阶御灵师的质地。
那正是地阶高手的表现!
柳宗明的面色一下变得煞白,一下便明白苍云宗之前的安排了。
众人仍然保持着寂静,巴巴的把目光投在方乾元身上。
甚至就连那些闻讯前来观战的地阶高手,宗门高层,也看向方乾元。
方乾元淡然说道:“不错,我已经晋升地阶!”
已经晋升地阶,你们还安排这场比试?
众人心中狂呼。
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苍云宗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脏……但也实在是太漂亮!
原本按照正道不成文的规矩,地阶高手,是不好轻易出面对付拥有名位的人阶弟子的,这是由于两者之间差距太大,为保各自幼苗成长,要尽量避免这种不对称的交战。
尤其是在切磋较量这般的场合,人阶弟子和地阶高手比试,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如果提前知道方乾元已经晋升地阶,给柳宗明一百个水缸做胆,也不会再敢挑战。
但方乾元是年青一代的才俊,二十岁不到的青年,而且年龄比他还要更小,如果他出手对付柳宗明,便是飞仙宗,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这是年龄和辈分上的优势。
作为年青一代的天才,方乾元对付同辈,甚至比自己年龄更大的人,谁能多说什么?
至于人阶地阶……谁叫你年长几岁还不晋升?
正道不成文的规矩?你都知道那是不成文的规矩,倒是说说看,哪里有什么公约,规矩,规定了他不能出手?
飞仙宗明知如此,也拿苍云宗没有办法,除非他们也出一位二十岁的地阶高手,机缘巧合之下,安排他去对付苍云宗的其他年轻才俊。
“这还打什么,赶紧想想看怎么收场吧!”
“这下可真是……玩笑开大了!”
不少人暗自抹了一把冷汗,纷纷看向柳宗明。
或许对于柳宗明来说,唯一的退出机会,就是直接认输。
如此一来,方乾元和苍云宗,也不可能穷追猛打了。
甚至因为人阶和地阶有别的缘故,旁人都不好嘲笑他什么,除了感叹他实在倒霉,被人算计,竟然还照样无损于名望。
对地阶高手认输,不算个事,因为谁都知道,人阶不可能战胜地阶。
至于越级挑战,在地阶高手的压迫之下爆潜力,临战突破……
这种事情幻想一下,做做白日梦就好,还是不要指望太大。
就算柳宗明祖坟冒青烟,当真撞了大运,恰好在这战斗之中捅破窗户纸,顺利晋升地阶,方乾元也能够凭借先行晋升的优势把他击败。
人阶晋升地阶,不是纸面上改变称呼那么简单,它是整个生命的升华,肉躯和神魂的蜕变,光是转换自己的习惯和战斗方式,就要花去一定的时间,他拿什么来临战突破,拿什么来战胜对手?
若真是那样的话,结果反而更惨,那就不是人阶的柳宗明败给方乾元,而是地阶的柳宗明败给方乾元了!
前者世人可以一笑而过,不当回事,照样把柳宗明当作是世之良才,但后者,影响可就大了。
甚至有可能一蹶不振,反把自己的心志和信念丧失!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柳宗明连忙张口,就想要认输。
但方乾元注意着他的动向,又岂会不知,这里还有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
方乾元也没有召唤灵物,只是伸出手指,轻轻一弹,抢在他开口之前出手。
平常人看不出门道,但在全场地阶高手的视野中,却是随着他的这一弹指,五光十色的天地元气剧烈波动起来,霎那之间,黑线浮现。
一条就连他们见了,都要感觉惊心动魄的黑色龙蛇突兀凭空生成。
这黑色龙蛇,正是黑风灵的微小具现,乃是方乾元凭借意念凝聚而成的风道神通。
它周身风刃狂卷,形成一道宽达丈许,高达十余丈的风柱,飞快朝柳宗明撞了过去。
柳宗明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立刻就被撞飞,身上各色光芒闪动间,一层层罡元护盾破碎,法器衣裳撕开,甚至就连血肉都为之飞溅!
黑龙冲击间,地面同样如同被千百铁犁耙过,一条条深达尺许的沟壑纵横交错,带着青砖翻涌而起。
惊人的破坏力,竟然一下就把小半的擂台都给毁坏。
方乾元当真是“点到为止”,立刻就屈起手指,缩回袖中,然后看也不看自己的而对手一眼,转身朝台下走去。
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飞仙宗弟子和执事们一片面无血色。
两名云游地阶亦是面色铁青。
他们都知道,这次当真是栽大了,挑战扬名不成,反而大大丢了颜面。
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柳宗明未来的展。
这对他的状态,信心,都是一个严重的打击,即便仍然还有晋升潜力,也要推后至少小半年疗伤,大半年休养,之后才能继续追求晋升。
“哼!苍云宗果真不凡,今日之赐,来日再报,我们走!”
他们连忙走了过去,带上重伤倒在台下的柳宗明,立刻就分开人群,大步离去。
苍云宗人自然不可能阻拦,事已至此,柳宗明上门挑衅之事,便算是暂时了结了。八一 ㈠.1ZW.
于世贤站了出来,朗声宣布道:“诸位道友,我宗刚刚得知,真传弟子方乾元得以晋升地阶,愿与众位来宾共宴,祝贺晋升之喜!”
好嘛,还说刚刚得知,分明就是连庆贺的盛宴都准备好了。
众人面色古怪,纷纷为刚才惨败而逃的柳宗明默哀。
但这是一名新晋地阶高手的烧尾宴,众人自然是乐得卖苍云宗面子,共同参加。
一场本来势均力敌,龙争虎斗的切磋较量,硬是让苍云宗给办成了欢庆的盛宴。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整个南荒一下就知道,方乾元他晋升地阶了。
许多人得知此事的时候,都是狠狠震动了一下。
“还当真晋升了?”
“他连二十岁都不到,竟然就已经是地阶高手?”
“这个人惊才绝艳,绝对会一跃成为传奇强者,甚至晋升天阶的!”
“话说回来,二十岁前晋升地阶,这是何等的成就?好像几百年来,都没有人做到?”
“还真是……上次最年轻的地阶记录,好像是中州御灵宗人创造的,但也是廿一之后才晋升!”
“再上上一次,是千年之前!”
“而传闻之中生而结丹,生而道境之类的神圣尊者,是末法之前的事情!”
众人很快就惊恐现,方乾元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纪录。
这个记录就是,千年以来,最年轻的地阶高手!
虽然一直以来,都有二十多岁晋升地阶,同样年轻有为的才俊高手。
末法之前,更有生而结丹,甚至道境以上的逆天存在。
荒兽,妖灵之中,也有一些是天生神圣,禀赋不凡。
但末法之后,这样的人才,真的是太少太少了!
这一纪录,是舆论造势的极佳话题,很快,方乾元的名声之中,便又新增了“千年以来,资质第一”这么一项。
这更是在各地都同时引起了轰动。
千年以来,资质第一,何等的响亮和惊人?
方乾元曾经扬名立万的流云洞,东关各处,凤林坊,松山国等各地,纷纷为之震动。
七仙子,离业堂,花无痕,高英,6远,文家兄妹等人,一个个都愕然不已。
对他们而言,这件事情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但仔细一想,似乎竟也还在情理之中。
以方乾元之前表现出来的资质,还有舆声堂不遗余力的吹捧,大家都早就已经得知了方乾元绝世非凡的资质,这样的才俊,率先在同辈高手当中晋升地阶,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之事了。
“如此一来,方公子的正道第一青年高手之名,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流云洞中,墨仙子林巧得知此事,不由得轻叹一声,幽幽感叹道。
“确实如此,同辈之中,能够称为青年高手的,本就是在二十五岁之下。”
“或许有些二十七八,年近三十的,也可以勉强称之为青年,但那样的人,就算是已经晋升地阶,拥有不亚于方公子如今的实力,也不可能和他争夺这个名号,就算争夺,公众也不会承认的。”
“而年轻一些的,实力又远远不足。”
银仙子等人,同样带着复杂的神色议论道。
方乾元晋升地阶的壮举,一举就排除了绝大多数的竞争对手。
得知他晋升地阶,正所有原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竞争者,一下全部都熄火了。
他们没有晋升地阶之前,甚至就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件极为悲哀的事情。
为此,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放在了晋升地阶之上。
他们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晋升地阶的话,那就真的只能离他越来越远,完全没有资格相提并论了。
峄城文家,文清翡同样得到了方乾元晋升的消息,不由得又是惊喜,又是忧愁。
她惊喜的,自然是方乾元晋升这件事情本身,它代表着方乾元从此之后飞龙在天,再也不是平凡之人的境界可以限制的了。
忧愁的却是,现在自己离方大哥是越来越远了。
她突然意识到,若是继续这般下去,自己和他,就真的是两个世界,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了。
“我也要好好修炼,努力晋升地阶!”
外界风波如何,方乾元此刻,倒是没有功夫理会。
对他而言,未来的修炼之途还长得很,没有必要驻足不前,这点虚名,多些不多,少些不少,并非是关键。
他还有许许多多的琐碎之事,要配合宗门做好。
由于方乾元晋升了地阶,宗内待遇,门籍名位,各种权柄,义务,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金禄正带领着一帮庶政院的管事和执事与他接洽。
“恭喜了,方长老!”
“我也要恭喜你,金管事……不,金总管!”
方乾元和金禄笑着交谈。
“我现在还年轻,获赐长老名位,只是惯例而已,就不要那么叫了,挺不习惯的。”
“那哪成呢,咱们正道讲究一个秩序井然,你都已经晋升地阶,那必然就是方长老,再说了,我这次能晋升总管,都是托了你的福,别人不叫声长老,我也得叫啊。”
“算了,随你们吧……”
金禄和方乾元是老相识了,从方乾元被确立为重点栽培的良才起,他就一直为其效劳。
作为一名管事,是没有资格打理地阶高手方方面面诸多事务的,所以,他的名位也跟着提升,说是托方乾元福,一点都没有错。
跟着方乾元晋升而受益的人还有不少,比如方乾元的师兄孙卓,苍山行院的院主魏如,钦天堂长老宫原,内门弟子吴龙杰等人。
除此之外,登仙院,钦天院,戒律院,功德院,天工院等等各院堂,也有管事派驻,像过去的金禄那样执差。
众人来到宗门总舵之中,一座占地近百亩,连带着府邸,院落,还有院外大片山坡与河流的别院前。
“方公子,这是宗门天工院在五年之前督造,两年前竣工,并且装修完毕的全新府邸,从此之后,它就归在您的名下了,请在此画押,我等回去之后,会将其登记在案。”
按宗门制,地阶高手都有官邸分配在总舵。八?一中?文 ≥.≈≈1≤Z=W≈.≈
作为地阶高手,当然不会在意一座宅邸,但再怎么说,也是位于宗门总舵的产业,往来总舵之时可以落脚。
真要有个万一,像姜云峰那样受伤休养,也是一个堪称安全的所在。
金禄道:“我们庶政院也已经派人入驻了,里面家具,仆役俱已经安排妥当,在接到你返回消息时候起,便开始打理好,随时可以入住!”
一行人走到府邸前,果然看到,那里的大门口早已挂上了方府的牌匾,一名面相忠厚的中年男子,正带领着男女仆役十数人,站在前面的空地相迎。
那是宗门为其安排的府邸总管袁山,是宗门老一辈的内门弟子,领庶政院管事衔,金禄就是他的顶头上司。
方乾元在袁山的带领下参观府邸,满意现,这处地方果然跟自己要求的一样敞亮舒适。
更重要的是,门外依山傍水,地势开阔,合适闲来无事修炼。
这座府邸离总舵各院堂所在的地方有六十来里,离师尊方乾元的姜府也有一百来里,不过对于地阶高手而言,都不算什么。
平日自己和府中仆役吃喝用度,公务往来,也会有专人负责,这些都和师尊的姜府一样。
等到忙完这些琐事,方乾元顾不上在自己府邸休息,反而是赶去姜府,拜见师尊。
姜云峰坐在堂上,面带笑意:“如何,新晋地阶,是否感觉大不相同?”
方乾元道:“的确是和人阶大不相同。”
姜云峰点点头,道:“说实在话,你比我预想之中做的还要更好,只怕将来,为师亦是要以你为荣!”
这是绝无仅有的褒扬,姜云峰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承认,收到这种徒弟,是他捡到了宝。
不过姜云峰毕竟是传奇强者,说完这句话后,就道:“但是道无止境,你现在新晋地阶,也还只是刚刚起步而已,宗门转换门籍,分府邸那些,都是凡俗琐事,而且有宗门的人给你去办,就不要过多关心了,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作为地阶应学的一切,先从晋升第一课开始。”
方乾元好奇问道:“晋升第一课?师尊所指的是……”
姜云峰微微一笑,竟是道:“当然是如何对付人阶敌人!”
“这……”方乾元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不禁楞了一下。
姜云峰解释道:“常人以为,地阶高手晋升之后,层次提升,从此清风明月相伴,自在逍遥?其实不然!真实的地阶高手,可以说是战场重将,人阶噩梦,成就地阶的第一课,应是如何更具效率,更省力气屠戮众生,对付人阶之敌才对!”
他这一席话,杀气腾腾,完全没有一点修真问道的清静自然,也不像是世外高人。
但方乾元很快想到了自己晋升地阶之后的第一次出手,就是屠戮那些入侵雪界的夜叉敌人,不禁若有所悟。
“这个世界,地阶高手终究只是少数,地阶高手存在的意义,果真还是对付人阶之敌啊!”
时值末法,长生不朽的追求,对于御灵师本人和宗门而言,都显得有些虚幻和空洞了。
或许,占据更多更好的资粮,展自己的势力,让自己的阵营,宗门,道统,后代能够千秋万代,一直繁衍和展下去,更有意义。
这又涉及到了各方宗门和世界的战争。
有这些战争,地阶修士,必然会面对大量敌人,而这些敌人当中,人阶境界者占据绝大多数,只是许多时候,都被下意识忽略过去而已。
就好比之前在雪界的交战,方乾元留存的印象,是和那位夜叉天将打了一场,但实际上,两者之间的交战反而虎头蛇尾,他真正的战绩,还是一口气屠戮了上百人阶夜叉。
这就是表象和本质的区别,姜云峰直指本质,给方乾元传授起了境界不对称的观念。
“纵观地阶一生,所要面对的绝大部分对手,都只会是人阶众生,这是你先要弄清楚的一点!”
“弄清楚了这一点,你才会知道,作为地阶高手存在的意义!”
“当然,屠戮人阶,只是一面,我们地阶的力量太强,如要留下他们,减免杀戮,也同样是一件需要学习的事情。”
“此外,人阶高手有灵阵,法宝,秘法种种手段,可以通过极大代价强化自身,或者短暂借助天地元气,与地阶高手抗衡!”
“虽然这些手段,统统都不可能及得上真正地阶,但若一不小心,还是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这个需要谨记!”
“由此而引申出去,我们之所以要和各族抗争,要对付敌人的地阶高手,都是为了保护自家的人阶弟子,让自家人阶弟子不必面对他们,这是第二课!”
姜云峰忽的却又是话锋一转,说到了他想要教给方乾元的第二课,那就是对付敌方同为地阶的高手!
这个方乾元同样能够理解,人阶再多,也难以对地阶高手形成威胁,真正能够打杀他们的,还是同样地阶的存在。
战争从来都是不对称的,各方势力,先追求的都是用自家占有优势的地阶高手,去屠戮和灭杀敌方人阶,但敌方必然不允,这才会回到正常的地阶对抗。
要搞清楚这个前提,才会明白,各方地阶高手,究竟如何的贵重。
好比南荒苍云宗,作为天下大宗,也才仅仅只有两百余名地阶高手而已,如果死伤数名,都算得上是失利,死伤数十,就是重大挫折,死伤过百,那已经是风雨飘摇,非得天阶高手出面镇场不可的严峻危局。
这和人阶能够承受损失的数量,是截然不同的基数。
地阶高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要学会的,就是保住自己性命,然后才是克敌制胜。
然后,不出方乾元意料,接下来要讲到的第三课,就是如何对付天阶高手。
或者说,如何在天阶高手面前保命!
和地阶高手要注意的人阶逃命、反击手段一样,能够跨越阶层,以弱者抗衡强者的手段,无非便是阵道,法宝,秘法等等手段,只不过,一个是要注意对方使用,一个却是自己要使用。
姜云峰笼统把这些讲述一遍,又对方乾元提出了与这些功课相匹配的具体要求。八一??中文 ?1㈧Z?W㈠.??
先,他要方乾元和他的灵物精通凌空虚度,大小如意这些神通。
一般地阶高手晋升之后,都会很快掌握将之掌握,但想要变得更强,单单只是掌握,显然还不足够。
然后,方乾元需要修炼《锻神诀》,《炼体诀》这些基础功法。
《锻神诀》和《炼体诀》,都是晋升地阶之后的修炼法诀,前者锻炼元神,后者淬炼肉身,有着夯实基础的功效。
按照古修炼气,筑基,结丹那般的循序渐进之法,淬炼自己肉身,只有当肉身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开脑域,才能更进一步淬炼元神,开神念!
对于地阶高手而言,元神和真灵,是远比肉躯要更加重要的力量。
进行了这些修炼,过去曾被人阶御灵师认为是凡天赋的种种神力,钢筋铁骨,再生,充沛元气等禀赋,都会逐一获得。
任何一名地阶高手,都是拥有多项凡禀赋,并且开到极高阶段的强大之人。
哪怕失去了灵物,一名地阶高手本身的实力,也不是人阶御灵师能够比拟。
说白了,灵物始终都是工具,是用于施展神通法术的媒介,但御灵师的强大,先就在本身。
再接下来,才是修习地阶的神通法术,更进一步掌握利用天地元气之法。
方乾元听完师尊讲述这些,不由得心中一惊。
“凡禀赋……”
“地阶御灵师,的确普遍拥有凡禀赋!”
“而且,利用天地元气的力量,远远多于自身灵元!”
过去方乾元拥有宝丹带来的强横体魄以及充沛元气,对敌之时,无往不利。
但是晋升到了地阶之后,宛若新生,这点优势在其他地阶高手看来,已经不算什么了。
方乾元利用神秘宝丹所能做到的事情,他们通过长久的引气入体,刻苦修持,也能做到。
而且,随着修为的提升,这些禀赋都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还有充沛元气,似乎也不是什么优势了,自身的灵元,远远无法和天地元气相比,而要掌控天地元气,靠的是神念和自身灵元的配合引导!
方乾元是有充沛的自身灵元不错,但却不见得在神念之上占有什么优势,除非,今后神秘宝丹再次显现威能,令得自身蜕变,增长神念。
这个时候,方乾元才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不惜冒险,参悟黑风真意而晋升的好处。
因为这一黑风真意,自己已然在别人追上之前,获得了全新的优势,如此才能继续保持强大。
而且,通过风灾之中屡次受伤恢复,体质又再一次产生了蜕变,也让方乾元看到了更进一步挖掘下去的潜力。
如果能够由肉身惠及神魂,或许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但那就需要更进一步的利用和尝试,才能做到了。
接下来,姜云峰便开始教授方乾元应学的一切。
在这期间,方乾元新晋地阶之事继续酵,还有一些访客到来贺喜,甚至就连姜云峰之子,丰城姜家的姜麟,都特意赶来见了他一面,但很快就被姜云峰赶了回去。
方乾元修炼晋升,继续进步,才是头等大事,姜云峰是深知战争残酷的人,绝不会容许方乾元晋升地阶之后就有所放松。
在这样的名师督导之下,方乾元又有宗门鼎力支持,各种天材地宝和功法秘籍供应,自是进展飞快。
很快,他就彻底巩固一转修为,把各种大大小小,地阶通用的神通和禀赋掌握,此后,精通只是时间问题了。
十月下旬,姜府外的明心湖畔。
姜云峰一身白袍,肩上站着一只雷鹰,健步如飞走在前头。
方乾元紧随其后,来到湖边一处宽敞的空地站定。
姜云峰回头,无神的双目望着远方的天空,但是肩膀上的雷鹰却盯着方乾元。
他开口问道:“最近让你修炼的神通如何了?”
方乾元道:“差不多都过了一遍。”
姜云峰道:“使来看看。”
方乾元没有二话,召唤出小白,便开始演示起来。
姜云峰口中所指的那些神通,正是地阶高手的根基。
地阶附体术,显化术,凌空虚度,腾云驾雾,风身法体,这些都是方乾元晋升之后掌握的。
片刻之后,小白也演示了大小如意,霜息,风爪这些灵物应该掌握的神通。
其中大小如意是通用的神通,而霜息,却是小白这样的冰霜天狼所独有。
这是一种喷吐出来,如同寒霜潮汐的范围攻击法术。
风爪更是来源于黑风灾中参悟的无形风刃,小白吞噬黑风灵之后,已经能够再现这种法术,也只有它这般的际遇,才能将之掌握。
这些都是铭刻于灵魂深处的天赋本能力量,结合天地元气的利用,消耗极小,完全可以能够作为平常的攻击手段。
除此之外,方乾元的水灵根消失,冰华霜衣也是人阶符装所带来的防御法诀,已经难以运用在地阶的争斗中了。
他接受姜云峰建议,用风身法体取而代之。
风身法体,其实就是御风诀的高明运用,要先精通御风诀,将之融入己身,才能把自己的身躯融入风行元气的力量,形成这门神通手段。
在方乾元动念之时,旋风将会围绕周身而转,消除风阻,同时使得血肉身躯转化风力,一定程度避免受到伤害。
凝聚风力之时,亦可形成包围自身的风罡护罩,取代冰华霜衣的冰甲。
如果把这一神通修炼到最高境界,甚至可以彻底化风,等实体的攻击手段,根本无法触碰!
不过,那起码的是天阶掌控法则的层次了,方乾元现在仅仅只能做到凝炼风罡护罩的地步。
紧接着,方乾元又演示起了自己从黑风灾领悟到的黑风真意。
他尝试把它的力量,转化成为真正的神通法术,之前对柳宗明使用的黑龙乱舞,已经颇有几分雏形。
不过,黑龙乱舞还不是他最强大的神通手段,真正强大的,还是将之融入风刀霜剑这一门神通之中,挥双重的威能,更结合七杀式的手段施展出来!
水灵根消失,方乾元本应无法使用风遁手段,但小白吞噬黑风灵,却是反而把风、霜双重力量融合一体,重新获得了施展的能力,甚至最大限度提升了这一招的展潜力。
所以,哪怕晋升到了地阶境界,这一招,仍然还是当之无愧的绝招杀手锏。
“你的根基极佳,又有机缘际遇,参悟黑风真意,在地阶起步的阶段,已经可以说是遥遥领先于绝大多数的成名强者了!”
看完方乾元的演示,就连姜云峰都颇有几分感慨的感觉,只能这样说道。
姜云峰还能说什么?
实际上,方乾元过去拥有的一些禀赋,就是地阶高手晋升之后才能开始淬体修炼的,比如说凡耐力,再生,充沛元气,强健筋骨等等。八一 .
但方乾元直接跨过了这个起步阶段,掌握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又有黑风灵的真意,能够引导他一路继续修炼下去。
这毕竟是天灾的力量,就连姜云峰,都感觉它远胜任何宗门典籍。
这是方乾元自己的机缘,还是不要干预,让他自己参悟为好。
“不过,宗门所传的《锻神诀》和《炼体诀》,仍然还是根基当中的根基,你千万不要小看它们!”姜云峰接着又提到了一件事情。
“这两门基础法诀并不会直接提升地阶高手的实力,但却是基础素质的来源,是强大的根本。”
“我很难跟你解释它们修炼到高深之处的成果,干脆演示给你看吧。”
他让方乾元在一旁站定,紧接着,掌运赤芒,形成了一道如同利刃的罡锋。
紧接着,他便在方乾元的震愕当中,把这罡锋直接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噗!
鲜血飞溅,姜云峰竟然一道寒芒,就把自己的头颅砍了下来!
“嗯?”方乾元忍不住吃了一惊。
小白也吓了一跳,不由得退后两步。
但一人一狼随即便见,姜云峰的头颅竟然在飞起一尺多高之后,悬空而立。
他的身躯也仍然站着,安稳如山。
“神魂为本,肉身如器,两者合一,便可如我一般修成‘飞头之术’!”
“这是断肢重续的附带表现,亦是血肉衍生的前置条件!”
“地阶高手当中,不乏高明者能够做到这地步,所以你和其他地阶高手对战,万万不可再以凡人的眼光来判断胜负,切记切记!”
姜云峰头颅说话之间,无头身躯已经伸出一只手,把头抓了下来,重新安放在断口处。
紧接着,便是断口处血液倒流。
方乾元注意到,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刚才飞溅出去的每一滴血液,都如同有灵的物质般钻了回去,竟是真正意义上的毫无损。
“我不知道以你天生禀赋,能否做到这一点,但还是先以《锻神诀》和《炼体诀》两大基础法诀慢慢修炼上去,比较安全可靠。”
姜云峰提出的,正是方乾元所关心的一件事情。
他其实也弄不清楚,自己神秘宝丹不断促使身躯蜕变,究竟带来了多少禀赋和能力。
但在没有真正修炼到那一步之前,是不好亲自尝试的。
虽然御灵师有凡的医治手段,但若根基不强,修为不到,一下毙命,可就当真没有救了。
姜云峰这里有让方乾元开眼界的意思,但更多却是告诫他,别人也可以通过修炼,拥有这些相似的禀赋。
至于孰强孰弱,如何取舍,那就取决于方乾元自己的判断了,他早就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应该有自己的道途。
“师尊,既然你已经修炼到了断肢重续以上的境界,为何这眼伤未能痊愈?”
回过神来之后,方乾元忍不住问出了一个关心的问题。
“不是早说过吗?断肢重续,续接的只是**,我的眼伤在于神魂,在于眼窍,所以这个问题就不必多问了,不过你若要问如何才能自然生长回去,我也可以告诉你,那是‘神魂衍生’的境界。”
姜云峰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落寞。
“末法时代,已经没有人能够修炼到那一地步了。”
“没有人能修炼到那一地步吗?”方乾元微微失神,琢磨着姜云峰所说这一句蕴含的信息。
但方乾元很快又抛下了这个念头,转而道:“这个诸天,总会有能够医治师尊你的良药,我会帮你去寻找的。”
姜云峰淡然一笑,道:“算你有心了,不过为师现在已经看开,有此损伤,不过小小挫折而已,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方乾元见他如此豁达,却反而有些难受,心中越坚定了要帮助师尊的念头。
回到姜府,已然是中午时分了,福伯早已安排好了午膳,同时取来邸报,供姜云峰和方乾元阅览。
这种邸报,是宗门办的公开情报汇总,由专人编录整理,投送到每一位宗门地阶的住处。
方乾元以前没有资格得到这种东西,但托姜云峰的福,也看过不少,早已经不感新鲜了。
他不必和师尊抢着看,等晚上回到自己府中,再看也不迟,宗门会投送一模一样的邸报去那里。
用过膳后,姜云峰继续教导方乾元晋升修炼相关之事,这个时候,他给方乾元提起了新的灵物,要方乾元前往宗门庶政院索取相关名录,以便确定下来。
方乾元道:“前阵子已经有执事告诉我说整理好了,我下午就去催问一下。”
当天下午,方乾元让人去问了一下,果然有一名庶政院的总管带着名录来访。
他是来跟方乾元确定,宗门公库之中拥有的各阶灵物,以及可供方乾元选择之物的。
等到总管前来参见,姜云峰点点头,也不理他,而是先向方乾元训话:“乾元,你可知道,对于我等御灵师而言,晋升地阶之后,除了神念变化,能掌控天地元气之外,还有什么不同?”
如果姜云峰把问题放在“我等修士”上面,方乾元还真不好答,但御灵师的话,答案自是确切无疑。
方乾元道:“应是灵元蜕变,灵海扩张吧。”
姜云峰道:“不错,这不单意味着其他方面的实力增强,也意味着,御灵师的灵海能够同时容纳更多灵物,维持豢养数量了。”
他紧接着又道:“众生有三魂七魄之说,认为灵物作为生命体,三魂之中,缺了命魂,仅剩天地二魂,七魄之中,也仅剩精、气二魄,相当于完整状态的三分之一左右……”
“而御灵师把自身灵元注入灵物体内,使其塑体化形,往往就是以真灵本质为框架,填充进去,乃是受到其自身及灵元总量的限制。”
“譬如御灵师自身拥有容量为百之灵海,一只实力相近的灵物,真灵本质为三十又三之数,此为其一。”
“通灵转生,转化灵物,乃是召回天地二魂,此为其二。”
“注入灵元,构造化身,便是其三。”
“如此一来,灵物之躯,乃是由本质,天地二魂,以及精气之魄所容纳的宿主灵元合并而成,需当消耗同样三十又三之数……”
姜云峰在这里说了许多,实际上,就是讲明,一只修为层次和生命本质与御灵师本人相近的灵物,所要占据的灵海负荷,大约为三分之一。八一? ㈧.??1㈠ZW.
这无关实力,品种,属性,反倒与真灵本质和展上限关联更大。
“然而,地阶御灵师灵元蜕变,构筑灵体所需承受的负荷削弱,也即是灵海容纳灵物的数量得到了提升!”
“虽然因为糅合外界天地元气,使得地阶灵物所要占据的灵海负荷加重,仍然占据同样三分之一负荷的缘故,但是对于人阶灵物而言,这个比例,却是大大降低,达到六分之一左右。”
“地阶御灵师,豢养人阶灵物,是具有额外优势的。”
“你过去十转的时候,能够通灵三只生命本质堪比十转高手的人阶灵物,到了地阶,即便体质和灵海未得任何提升,这个数目,也会变成六只。”
“更何况,晋升地阶,灵海不可能不得到提升,所以,实际能够达到九只以上……”
“换算一下,便是一只同样地阶一转的地阶下品灵物,外加三只人阶极品灵物,再加九只中上品灵物……”
“师尊所言极是,我现在的情况,是拥有地阶灵物小白,但是小白的灵体尚未淬炼到最强形态,对于灵海的负荷,仍在三四成。”
“预留其展空间,取剩下五成的负荷能力来算,也比我过去全盛状态的人阶灵海要高。”
“受到真灵本质的限制,金瞳雷鹰,金翎裂羽鹏,笔仙,雷猺,还有施法蛊,针虵蛊金翅蛴虫,加起来还不足以满荷。”
方乾元历数自己所拥有的灵物,现这当中,金翎裂羽鹏是人为判定才达到极品,堪称品级虚高的飞行坐骑,它生命本质不过相当于上品而已。
金瞳雷鹰,同样是上品,与金翎裂羽鹏相差无几。
雷猺尚未开到极致状态,笔仙,施法蛊金翅蛴虫,针虵蛊,不是天地之灵,性质特殊,就是体型较小,同样未得到极致开,形成的负荷,也只是堪比九转而已。
林林总总计算起来,即使方乾元没有体魄上的优势,也还可以容纳大概两只十转生命本质的灵物。
加上体魄优势,就是多达三、四只。
即便计算今后灵物成长的空间,也是完全不在话下的。
姜云峰又道:“为了兼顾眼下和未来展,我建议你是再多通灵三只上品、极品灵物,最好是兼顾治疗手段和其他辅助手段。”
治疗手段,是方乾元目前所欠缺的,这当然不必多说。
“其他辅助手段”,多半是指寻踪觅迹,隐匿,改换外形等等。
这些东西都不是主战所必需,放在灵海紧张的时候,当然没有必要提起,但晋升地阶之后,也要逐步跟上了。
方乾元听到,暗暗点头。
实际上,就算灵海仍旧紧张,也不乏《狼巢诀》,映月狼牙链或者乌木蜂巢这样的功法和法宝,可以帮助增加灵物。
尤其后两者,能够起到的帮助,更是常人难以想象之大,属于能够立竿见影的外力手段。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这样的地阶高手,是足以豢养和操控许多人阶灵物的。
总管听了,笑着道:“我让人留意方长老需要的猎妖犬,障目草,菱花仙三种极品灵物,只可惜,暂时只得前两种,菱花仙恐怕还要再等一阵。”
方乾元道:“无妨。”
总管说完,便把封印两种灵物的封灵宝具取了出来,让方乾元当场通灵。
方乾元一边尝试通灵,一边在脑海中回忆起之前查找所知的东西。
猎妖犬不但能够快分辨多达数千种的特殊气味,甚至可以分辨灵元特质,用于寻找特定的**目标和埋藏在封闭之地的宝藏,是一种能够用来寻踪觅物,在追踪方面拥有特别能力的极品灵物。
此种灵物聪明勇敢,最初是擅长犬类灵物栽培的散修们,为了一些寻人寻宝的目的培育出来,此后逐渐血脉固定,成为一个全新的灵物品种。
它的品级,一般分布在中品,上品和极品之间,作为宗门长老,灵海又宽敞有余,当然是直接搜罗了一个犬王级别的极品灵物。
而障目草,更是一种植物类的神奇灵物,拥有着迷惑周围生灵感知,修改光线的奇特法则力量,又有隐身草之名。
顾名思义,这是一种可以实现隐身效果的奇异灵物,配合高明的匿息法门,简直就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之必备!
方乾元现在修为高深,通灵人阶灵物,更加容易,这并没有花费太久就做到了,暂且在灵海里面温养起来,准备慢慢熟悉和训练。
第二天,方府门前的空地上。
“汪!汪汪!”
一只威武矫健,头上生着短角,如同妖兽的黑皮猎犬伸着舌头,哼哧哼哧的绕着方乾元转圈,尾巴摇得飞快。
方乾元带着它走前几步,那里已经有几名宗门过来的执事在等候。
“开始吧。”方乾元对他们说道。
“是。”几名执事应了一声,便开始从身旁的一口大箱子搬东西。
那是用来训练嗅觉的物件。
作为宗门精心搜罗的犬王级猎妖犬,这只灵物已经经过一定程度的训练,但是通灵转生的过程中,被封印在宝具之中已久。
这个时候,有必要温习一遍过去掌握的东西,查缺补漏,温故知新。
有这些执事帮忙,方乾元也非常方便对它进行必要的训练,提升其能力。
看了看在执事们的诱导之下,开始逐一捡取物件,匹配格位的猎妖犬,方乾元也走到一边,开始自己修炼起来。
那些训练,有执事们帮助,不需他费心,他只需要保持在场,安定猎妖犬的情绪就行,足够聪明的灵物,都能暂时脱离主人而行动,这是执行侦察,留守,狩猎等等指令的必要前提。
方乾元自己进行的,是障目草的运用修炼。
方乾元先是结纳临字之印,一片呈现金黄之色,形似柳叶,但却又只有拇指长宽的小小草叶浮现。
草叶如同符箓,直接贴到了他的眉心处。
顿时之间,光线扭曲,方乾元的身影逐渐在原地消失。
“借法之术,隐身术!”
障目草又名隐身草,这隐身术,自然便是御灵师们能够通过它而使用的借法之术。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这已经是偏向于变化道的用法,需要在较为安定的状态,将力量流转全身。
一旦动用其他灵物的附体加持能力,或者召唤新的灵物,使用其他借法之术,都会与其法术冲突,导致隐身效果失去。
奔腾跳跃,拿取物品等等动作,倘若过大,也同样有可能导致法术失效,从而显露出身形。
方乾元在向宗门提出要求,索要这一灵物之前便已经了解到了这些东西,此刻次施展,不知其秉性,更是小心翼翼。
在他的精心操纵之下,法术得以完成,看起来倒是不难的样子。
“果真神奇,真的看不见了。”成功施展出隐身术之后,方乾元伸出自己的手臂看了看,视线之中空无一物。
这就是障目草的奇特之处,它拥有着一种独特的法则之力,能够扭曲光线,影响视物,凡胎肉眼,是无法看破这种法术效果的。
“大凡生灵,长着眼睛,都是极为重要的感知器官,即便修炼到凡境界,也仍然有大半以上的感知能力是从中而来,这在感知当中占据的比例,是不会轻易下降的。”
“只有修炼到了更高境界,神念强化,能够彻底取代这凡胎肉眼,又或者,达到天阶掌控法则的地步,才能破解这种隐身之术。”
“但我若是运用这种灵物,也不可能完全依赖它,还有其他隐匿身形,收敛气息的法术,能够配合使用,才是真正的强大。”
“不过,它本就极易被自己施展神通破坏,就连动作稍大都不行,想要和其他手段结合起来,需要极其精细和熟练的操控,起码也得是纯熟以上的境界,能够运用在战斗之中,更是小成以上。”
方乾元知道,光是能够施展还远远不行,还得运用自如。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开始尝试起来。
方乾元开始还不熟悉这种法术,稍微动了一下,便看见,自己身上光华浮现,显露出了一丝形迹。
他在这同时也注意到了,自己行动之中所带起的尘埃。
地阶高手大多目力非凡,这些尘埃的浮动,也是有可能引起注意的。
他把这个要点记了下来,再次尝试,并思考其种种相关的东西。
“除了自己的眼睛之外,还有不少可以替代的手段。”
“许多狼类灵物,犬类灵物之流,有凡的嗅觉,一些特殊灵物,也有谛听之术,更有大范围散布灵元的感知手段。”
“甚至还有出五感之外的第六感,明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是危机显现,心血来潮,总能有所反应!”
隐身之术本身的缺陷,敌人的应付手段,一一在方乾元脑海之中浮现,这绝对不是一种一旦学会就能天下无敌的法术,相反,还可以看出许多明显的缺陷。
但影响法则就是影响法则,哪怕只是沾到一丝的边,也是极具意义的。
理论上来说,这是连天阶高手一不小心也得着道的法术。
如何运用,全凭御灵师自己挥。
这种灵物,就是典型的工具了,方乾元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越感觉此间大有潜力可以挖掘。
“汪汪!”
不久之后,他的猎妖犬结束一轮训练,汪汪叫着,回来找方乾元。
毫无意外的,这种猎妖犬,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方乾元的身旁,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摇着尾巴。
方乾元虽然隐匿了身形,但却无法逃过它的感知。
“正好,一并尝试消除气味!”
方乾元见到,微微一笑,开始运转起风身法体的神通,改进自己的隐身术。
他现在得到的这两种灵物,刚好可以相互磨练,要么增强猎妖犬寻踪觅物的能力,要么则是自己隐形匿迹,一次训练,两个效果,完全不亏。
一直修炼到傍晚,方乾元前往姜府拜谒,准备向师尊禀明修炼进展和经验心得,同时向他请教几个积攒下来的小小疑惑。
去到府中,正好见到,姜云峰坐在那里读报。
他依旧坐着,眼神看着空虚处,雷鹰站在肩膀上,锐利的眼神上下扫视。
方乾元上前行礼参见,姜云峰只是应了一声,让他自己稍坐,却没有放下手中邸报。
方乾元知道师尊的习惯,耐心在一边等候起来。
“嗯?”突然,姜云峰微怔。
“师尊,怎么了?”方乾元看到,心中奇怪,不免问了一句。
“有点意思,这处地方,竟然变成这般模样了。”姜云峰淡然一笑,向方乾元解释起来。
“这邸报上提到一件事情,说是这处叫做伝岚谷的地方,被一群来自外域的邪魔外道占领了,这处地方,我以前也听说过,是个是非之地啊!”
“外域,是非之地……难道那里有天然的虚空裂缝,形成界门?”方乾元反应很快。
“不错,这个世上,类似这座山谷的地方还有不少,但许多地脉稀薄,灵气贫乏的地方,各方宗门世家都不甚在意,也就只有拥有灵脉的福地,才会驻军占领。”
“嗯。”方乾元点了点头。
姜云峰有意培养方乾元,又再说道:“之前我告诉过你地阶高手存在的意义,但其实,并未完全概括,地阶高手,也有宗门干城,藩篱之称,一方势力的疆域,往往就是靠着地阶高手坐镇,辐射影响所确立的。”
这个方乾元完全能够理解,但凡有宗门重要基业,据点的地方,必然会有宗门的地阶高手坐镇,比如苍云宗总共两百余地阶高手,其中半数以上,都是处在坐镇和执差的状态中,只有方乾元这样新晋之人,或者姜云峰这般的特例,才能暂免。
但就算方乾元和姜云峰,也迟早要镇守一方,或者登临战场。
他们的活动范围,往往便是宗门势力的所在,宗门就是靠着这些人,不断扩张,控制,攫取资粮,积累底蕴。
越强的地阶高手,辐射影响越大,越多的地阶高手,又越方便调度。
至于天阶高手,那都是战略层面的柱石,整个宗门的核心了,动辄风云变幻,不可轻率。
“伝岚谷是一个年产值一百五十万枚以上灵玉的六级大矿,拥有比上次那个宣岳灵矿还要更高一级的矿脉根基,而且还是联通魔界的虚空薄弱之处,时常有妖魔越界侵袭!”
“那样的地方,若不定期清剿的话,不但灵矿出产大受影响,就连附近方圆万里也难得安生,所以向来都离不得地阶高手坐诊,不过从今年起,那里似乎就一直缺乏地阶高手坐镇了,因为当地豪强势力相互攻伐,为邪道所乘,结果连镇守者都调回,半道中了埋伏,重伤险死……”
“原来是大敌当前,只顾私利啊,还牵扯上了邪道势力,真是有够混乱!”方乾元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光听师尊的描述,也隐约猜到了一些东西。?八??一? =.=≤1=Z≤W≈.≥
“所以,现在伝岚矿已经彻底停产了,这对我们苍云宗而言,反而是件大好事,毕竟过去,我们只占得一成不到的干股,如今却是可以变上一变了。”姜云峰笑言道。
由于地理,历史,法统等等各方面的复杂原因,苍云宗这般的天下大宗,在伝岚谷这般的地方,影响力也极其有限,能够插上一手,占有象征意义的一些干股,已经满足了。
过去很长的一段时期,拥有这座大矿的都是当地豪强,近几百年来,则是掌握在两大世家手中。
他们围绕这一矿脉,进行了长达数百年的合作和竞争,演绎无数恩怨情仇,期间又有妖魔入侵,邪道窥视,重重外力影响,终于走上了彻底决裂的道路。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苍云宗面前。
如果以数年的局势展为尺度的话,这当然算是突事件,但若加上数百年合纵连横,长久的演变,却又几乎可称是必然。
其实苍云宗人,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天,甚至等待它许久了。
姜云峰沉吟一阵,道:“你新晋地阶,本可以潜心修炼一年以上,再外出历练,不过你战力成型比我预计还要快得多,尽早为宗门效力也好,你就去那里,以地阶高手的身份主政一方,操控局势吧,能够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自己的了。”
方乾元微怔:“嗯?”
“按理说来,新晋地阶的确应有一年甚至数年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但那一般都是给人寻找地阶灵物,搜罗秘宝,育成战力用的,你得到的机缘不错,直接就在黑风灾中晋升,连本命灵物都跟着一跃成为地阶中品了,没有必要再走其他人的老路。”似乎是看出了方乾元的疑惑,姜云峰淡淡解释道。
师命难违,姜云峰既然这么安排,必定是有其理由,方乾元也不觉得这是坏事,尽早出来历练,并不意味着和修炼冲突,自己完全可以一边执差,一边提升,反而比闭门造车拥有更多的机会。
而且,这一步踏出之后,自己也将迅熟悉地阶事务,不再是袖手谈心性的太平修士。
虽然姜云峰有心要让方乾元去伝岚谷,但也并非立即成行,他还得先向宗门申报,获准之后,再寻机会,伺机而动。
那里毕竟是人家世家的地盘,想要插手干预,就得按照正道的规矩,等待对方求援。
甚至于,等到局势糜烂,失去控制之时,再以维护苍生的正义之名出手,一举夺回矿脉,重新分配。
姜云峰让方乾元高屋建瓴,以地阶高手的眼光去看待,果然现了许多和过去不同的东西。
“世事如棋局,地阶如棋子,哪里有纷争,就要往哪里上啊!”
“然而,地阶高手的数量是有限的,这样的局面,最多只能容得下几名地阶高手而已,宗门在别处还有利益需要争夺,宗门的对手,同样在别处有利益需要争夺……”
“能否抽调得出足够多的地阶高手,足够强的地阶高手,便成为了判断是否大宗的重要依据!”
一个势力,先要有已经巩固的疆土,或者说是基业。
这些全部都需要人手镇守,配备相应的地阶和人阶力量。
然后才是富余的力量,可以插手其他纷争。
方乾元这时候不由得联想起了过去宣岳城中那个王家,他们固然也称得上是一方势力,但拥有的地阶高手,仅有一两位而已,所以,困守城池是必然。
由于没有足够的地阶高手,他们甚至就自己家门口的矿脉,都无法一力占据,而是要和托庇于苍云宗这般的势力。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宗门体制的优越之处,宗门不以血脉和功法传承为纽带,而是以道统,信念来维系,栽培方式更好,出现地阶的机会,自然大大增加。
对于个人而言,能否成就地阶,要看机缘和际遇,但对于宗门而言,却是大体可测的概率。
你这个弟子有潜力,给予相应的待遇和成长环境,那个弟子也有潜力,同样给予,晋升了,是好事,不晋升,也没有关系,各级院堂和各方基业,都有你的位置,大家公平竞争,良性循环。
换成世家,血脉关系就决定了,只能在有限的自家子弟当中押注,虽然必要之时,可以不惜代价,但若子弟资质有限,也是白搭。
方乾元同时也意识到,这已经不是要自己去执行什么任务,办好什么差事了。
这是要自己以宗门长老的身份自由挥,尽可能的攫取个人和宗门共有的最大利益。
如果还把自己摆在人阶弟子的位置,按部就班行事,是绝对无法胜任的,那种人实力再强,也不过是棋子而已,永远不能成为棋手。
宗门高层当然明白这一点,看出了姜云峰对方乾元的栽培之心,也没有反对,立刻便授予了他前往执掌伝岚谷的权柄,正式接管苍云宗派驻在那里的少量弟子代表。
方乾元一边继续修炼,巩固和提升自己修为,一边熟悉着地阶高手所应知道的一切东西。
时间很快到了十一月。
当地世家,似乎还在死撑着。
他们当然知道,一旦让苍云宗找到介入机会,灵矿利益,就要平白损失一大截。
但随着虚空裂缝之中涌过来的妖魔越来越多,形势迅恶化,便是他们死撑着不求援,苍云宗有充分理由可以动手了。
于是,方乾元又再得到了平息魔灾的授令。
他终于得以正式成行!
九月十五,苍云宗总舵,方府中。八一????中文 ?.1ZW.
方乾元坐在堂中上,吴龙杰,卢飞扬并排而立。
这是方乾元次以长老名义召集他们,准备带他们一起前往伝岚谷。
这两人都是苍云宗所出的内门弟子,又是方乾元可以信任和重用的行院同门,正是他所需要的随员。
“吴师兄,卢师兄,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我召你们过来,所为何事了吧?”方乾元开门见山道。
“知道,方公子是准备把我们带到伝岚谷去!”吴龙杰和卢飞扬对视一眼,说道。
他们眼中,带着几分欣喜和期待。
这段时日,他们听说方乾元晋升地阶之事,震惊之余,也是彻底的放心了。
像他们这样,资质不足晋升地阶的弟子,能够投靠到地阶高手麾下任事,是再好不过,更何况,这位地阶高手是自己的同门师弟,真正的自己人。
这不,一有重任,先想到的就是他们。
王忠,林蔼,庞少杰几人是资质平庸,能力也不出众,还需留任历练,但吴龙杰和卢飞扬的挥机会,却是很快就到来了。
吴龙杰和卢飞扬显然也下过一番苦功去了解事情,这从他们对方乾元的称呼就可以看出端倪,他们过去,都是称呼方乾元为使君,那是天道盟捕风使的职位,而如今单称方公子,显然是有别样的意义。
方乾元满意点头,一直以来,吴龙杰都是苍山行院内门弟子当中比较出挑的人物,虽然不及他和叶天鸣,但作为行院内部选拔的前几名,也足以胜任一般管事之流了。
“既然如此,我们出。”
方乾元没有废话,即刻带上林熊林豹,一起前往挪移法阵。
在此之前,他特意去了姜府一趟,聆听师尊垂训。
姜云峰却没有别话,他也不教方乾元怎么做,只是问了一下他的准备是否做足之后,道:“我只有一句给你,宗门不讲道德,只讲利益,去吧。”
“宗门不讲道德,只讲利益……”
方乾元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只感觉内涵深刻。
经由法阵传送,方乾元来到了中转的甲等城池,但却并未多做停留,马上就带着他们出城,往伝岚谷的方向而去。
伝岚谷,位于伝岚古地之内,是一个较为偏远,称得上是边陲之地的所在。
在那一带,主宰当地的,分别是一个罗姓和钱姓的世家。
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两大世家都坐拥伝岚矿的丰厚收益,得以滋润成长,一跃展成为堪称大族的豪强势力,然后联手建立起一座名位金堰城的城池,开始共治。
但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无论是罗姓世家,还是钱姓世家,都垂涎着独占矿脉,称霸一地的巨大利益。
几百年间,两家围绕这一矿脉展开了激烈的争夺,为此生出许多恩怨情仇。
关于其中的细节,方乾元也懒得理会,他只知道,这两家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表面,更为本质的原因,还是在于围绕这座灵矿所生成的利益纠葛。
“前段时日,伝岚谷中镇守的罗家三长老得到家族基业被攻击的消息,被急召而回,结果半途遭遇伏击,重伤濒死。”
“在这背后,疑似有邪道介入。”
方乾元了解的东西比吴龙杰和卢飞扬多,路上,也便顺带和他们讲起此次伝岚谷魔灾的起因背景。
此刻,一行人都坐在化身巨狼的小白头顶上,由方乾元亲自施展风身法体,卸去风力,周围数丈,都是一片平静。
吴龙杰等人一边感受着风驰电掣般的飞遁之感,一边听方乾元说明,不知怎的,竟然也有些羡慕起了地阶高手指点江山的意气。
心中暗自感叹,方乾元真的和他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了,但作为随行的僚属,虽然不是专职的谋士,多多少少,还是要和东主共商要事的。
这也是他们表现的机会。
“其实有没有邪道介入,都是同样的结果,这两家围绕灵矿争夺已久,积下了太多的仇恨和利益争端,生这样的事情,也是迟早之事。”
“不过,最值得注意的,还是伏击罗家长老的幕后黑手,那必然也是一位,甚至多位地阶高手,如果他们还盘桓在伝岚谷周边的话,必然是对此方矿脉有所图谋!”
两人略作沉吟,很快便道。
方乾元道:“你们说得不错,宗门也是基于这一判断,才让我前去的,以幕后黑手的图谋,短时间内,是不会去理会魔灾爆和灵矿复工的事情的,混乱有利于他们火中取栗,不过,我苍云宗乃是堂堂正道,先平息魔灾,消弭祸端,才是功德无量,也正可以凭此得到合法的依据,重新分配灵矿利益!”
在两人面前,他没有必要隐瞒宗门的真正意图,说千道万,都是为了灵矿。
“我只是明面上前往那里的宗门地阶,暗地里,还会有另外数名高手一起前往,专门负责牵制幕后黑手,再以拯救众生,平息灾祸之功,逐渐收拢人心,改变局势……”
“还有其他地阶高手?”吴龙杰等人闻言,不由一怔,旋即却又想到,方乾元毕竟只是新晋地阶,虽然潜力无穷,但在那些老牌高手的眼中,恐怕还是稍显稚嫩,有其他高手帮衬,也是可以理解。
而且方乾元前途远大,这番出手,是历练多于解决实际问题,那些帮衬的高手,可能是晋升多年,只得四五转上下,潜力几乎已经用尽的老一辈修士。
双方一个在明,一群在暗,红花绿叶,井然有序,正是宗门行事的风格。
方乾元不知他们想那么多,只道:“所以,我们不必管什么幕后黑手之类的人物,只要专注于台前就行,第一步要做,就是尽快掌握灵矿,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剿灭妖魔,恢复生产……”
吴龙杰和卢飞扬点头:“明白。”
方乾元淡淡一笑。
对他而言,这并不算是个难办的事情,第一步就是要运用到师尊所教的地阶第一课,凭借不同境界所产生的绝对实力差距,快剿灭占据山谷的妖魔,在别家反应过来之前,重新把灵矿占据。
苍云宗远远多于世家的地阶数量,能够使得他保住这份战果。
伝岚谷外,一片赤红的荒地上。?八一 ≥.≥≠1≠Z=W≈.≥
于洪,罗思等几名灵矿守卫气喘吁吁,奋力奔跑着。
在他们身后,一群狰狞而又恐怖的怪物穷追不舍,这些是来自魔界的鬼犬。
这种鬼犬号称魔界猎犬,拥有着形似恶狗的外形,但是身躯如狼强壮,一根根獠牙裸露在呈现出半腐烂化的双颚上,宛如鲜血的涎液不住流淌,更添几分狰狞和恐怖。
它们单独的实力并不算强,但是数量足足有上百之多,而且于洪等人,此前似乎还经历过剧烈的战斗,如今各个都早已气喘吁吁,灵元消耗,实在是无力回头,与之作战。
为了不让自己落入鬼犬群中,他们只能一逃再逃。
“啊!”
突然,一名气力消耗得差不多的灵矿守卫惊呼一声,竟然不慎被地面的碎石绊倒,整个人噗的一声,倒了下去。
如果换在平常,这根本是不可能生的事情,这些守卫都是御灵师出身,各个修为达到六七转间,奔腾跳跃,灵便迅捷。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上曾因交战而落下的伤口,同样在持续削弱着他的体力和精神。
只是一个恍惚,便导致了摔倒的恶果。
于洪和罗思来不及反应,便见几头鬼犬扑了上去,恶狠狠地撕咬起来。
那灵矿守卫出了瘆人的惨叫,没过一会儿,就被咬破喉咙。
更多鬼犬扑了上去,开始扯咬起尸身来。
众人强忍着惊惧和愤怒,尽量不让自己回头去看那血腥的一幕。
妖魔吃人,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对于那些鬼犬而言,这些奔跑的人类,不过是新鲜的食物而已。
“不……不行了,我快跑不动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都会坚持不住的!不如跟这些畜生拼了!”
闷头跑了一阵,突然有人忍不住说道。
“别……别说傻话!”
“我们……灵元……消耗……怎么拼?”于洪憋红着脸,无奈说道。
“可恶……”
众人沉默下去,只得继续逃亡。
以他们现在的状况,召唤不召唤灵物,都是差不多的结果,甚至因为预测到了最终被追上的场景,都开始有意识的积蓄着仅有的灵元,准备放手一搏。
但这里离妖魔的老巢,实在太近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如果停下来交战,会不会再次被更多的妖魔围上。
这些该死的妖魔,根本就是以出常理的繁衍度在增长,成百上千,成千上万,都只是等闲,如果再不得到治理的话,迟早得泛滥出去,方圆万里,变成人间炼狱!
又过了一阵,早已经累得不行的于洪等人,最终还是被追上,这一次,他们无法,只得反身结印,各自召唤出了自己的灵物化身,或者以灵元加持己身,用尽最后的力量去战斗。
但他们都是寻常的人阶御灵师,又经此前战斗,损兵折将,负伤累累,很快就再次被鬼犬包围。
“完了……”
看到那些鬼犬有意识的围成了一个大圈,于洪等人万念俱灰。
他们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下自己只怕是要彻底完蛋了。
不但完蛋,还是葬身妖魔之腹的惨烈死法。
在此之前,他们可是没少亲眼看着,自己的同僚被咬死,吃掉。
然而就在这时,围住他们的犬群突然开始不安躁动起来。
“吼!”
始终战斗在众犬前头,似乎是头领的魁梧鬼犬猛然抬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向天空,但却只见,四个人影猛然跳下。
那是林熊林豹,还有吴龙杰,卢飞扬等人。
林熊林豹,吴龙杰,都是实力不错的九转高手,尤其前两者,不仅实战经验丰富,更有兵人堂配备的各种秘法和战阵配合,一下就杀入犬群,斩杀数头鬼犬。
卢飞扬也飞快召唤回春草和元莲,红蓝光华流转,落向于洪,罗思等人,以及他们身前濒临崩溃的灵物。
得到这股生力军的帮忙,于洪和罗思等人很快振作起来,一边杀敌,一边向他们靠拢。
不过在靠拢的时候,他们的注意不再四人身上,而是抬头看向十几丈外的天空。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巨大的白狼,如同腾云驾雾,俯身低伏。
它就那么凌空虚度,以违反常理的方式,静静漂浮着。
在它头上,是一名面容年轻,穿着一袭全新织金云纹法衣,金冠玉带,器宇不凡的青年,一脚前伸,一脚曲起,随意踞坐。
他的神情悠闲自得,仿佛对下方的战局视而不见。
“地……地阶高手!”
于洪和罗思等人对望一眼,眼中满是震惊和喜悦。
“我们,我们终于有救了!”
这突然出现的地阶高手,自然便是方乾元,他此前从荒野上空飞过,正好看见于洪等人被妖魔追击,从对方衣饰上面,分辨出了是原本镇守灵矿的护卫们。
巧合的是,这当中,竟然还有三个是苍云宗的弟子!
那正是于洪等人,他们是苍云宗派驻在此,协助管理和驻防的执事弟子,罗思则是罗家子弟,共同担当护卫职责。
和于洪,罗思等人激动欣喜的心情截然不同,方乾元面对下方的交战,是半点波澜也兴不起来,反而还有一种无聊的感觉。
“太慢了。”
林熊,林豹,吴龙杰,都是偏向于变化道的御灵师,单打独斗或许强大,但是灵元有限,又缺乏大规模攻击的神通法术,杀起那些鬼犬,自然是效率不高。
当然,这种效率不高,也只是以方乾元的眼光来看,在于洪等人看来,这几人都是真正的高手,落下来之后,出入犬群,无可抵挡,一会儿工夫,就已经杀死了几头比较强大的鬼犬了,剩下的都是四转上下实力的普通鬼犬,虽然数量颇多,但胜利只是迟早问题。
“都让开。”方乾元的声音传了下来。
众人听到,慌忙退避,只见一阵赤红色的光芒闪过,六十头身上泛着红芒,身形矫健的狼灵从天而降,如潮向着妖魔冲杀过去。
鬼犬群立刻就被冲得四零八落,片刻之后,便被歼杀大半,只剩下十多头哀嚎着四散而逃。
那些逃散的鬼犬无足轻重,因此方乾元也没有追上去,把它们赶尽杀绝,而是看向于洪和罗思等人。?八一?中??文 ≥.≠1ZW.
“这位就是苍云宗的方公子。”卢飞扬向他们介绍道。
“方公子?”罗思面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于洪却是震惊无比道:“您就是方公子?不……参见方长老!”
于洪是出身苍云宗的弟子,因此比罗思等人更快反应过来。
见到于洪这般的反应,罗思等人也终于明白了,卢飞扬看似不经意间说出来的方公子这三个字当中,究竟含着什么样的分量。
于洪身后,几名灵矿守卫不管是不是苍云宗出身,都面带震惊和好奇,一起过来参见。
“不必多礼,我只想知道这边究竟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何会被这些妖魔追杀。”方乾元摆了摆手,问道。
于洪忙道:“方长老,我们是奉总管之命,出来探查情况的,现在妖魔已经彻底占据了灵矿,为了监视其动向,日日都有弟兄们冒险接近。”
方乾元沉吟道:“原来如此。”
他这时候已经了解到,自从魔灾爆之后,伝岚矿便已经陷入了彻底瘫痪的状态,原先在矿上当差的那些护卫和矿工们倒是及时逃了出来,如今就驻扎在山谷百余里外的地方。
这些人都是靠着矿脉吃饭的,职责就是开和守护灵矿,如今局势困难,罗家和钱家又未组织反攻,只得暂且见机行事。
“先不多说,带我去你们的驻地看看。”方乾元对于洪说道。
听到这句话,罗思的面色变了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方乾元在前,他即便有所猜测,也不好直说出来,只得低下头去。
于洪倒是颇为振奋,因为他也是苍云宗人,代表着苍云宗在此的利益。
“真是太好了方长老,自从魔灾爆以来,我们内忧外困,又久久得不到上面回应,还以为上面把我们给忘记了,弟兄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次你来此地,必定是宗门对此方事件有了决议。”
方乾元听到,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罗思听到,面上担忧之色却是更重了。
很快,于洪等人也跟着爬到小白背上,方乾元祭运法诀,小白便开始风驰电掣般腾空奔跑起来。
三十余里,片刻即至,众人很快就来到了一个被数座山丘遮蔽,易守难攻的临时营地中。
营地里面的人,远远就看到了小白飞来,俱皆震愕不已。
但地阶灵物的体型,天然就是威慑力,他们看到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飞近之后,于洪和罗思等人出来通报,那些如临大敌的人们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灵矿的大总管钱水生,还有副总管兼护卫头领罗正业,不禁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还暗自紧绷心弦,察觉到了几分不妙。
两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上前问道:“敢问尊驾何方神圣?”
方乾元开门见山道:“我乃苍云宗新晋长老方乾元,来此是奉宗门之命,平息魔灾,护持众生!”
他如何会看不出来,这两人对自己怀着戒惕之心,但他前来此处,名正言顺,盖因伝岚谷的形势,已经恶化到了正道需要插手介入的地步,再不清剿妖魔,就不是他们罗家和钱家内斗的问题,而是周边方圆数万里世俗王朝和国度安全的问题了。
周边的一些小家族,小城池,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甚至有可能生灵涂炭!
两人一听,顿时就知道,这里的事情果然没能压下去,苍云宗全知道了。
这两人似乎对方乾元名号不甚了解的样子,他们常年镇守灵矿,也实在没有心思风闻传言,管那么多外界舆论。
不过,堂堂地阶高手,宗门长老,还是足以震慑人心的,他们根本不需要知道方乾元是谁,只要确认是苍云宗的长老就行。
方乾元把苍云宗登仙院颁的告身玉碟,还有功德院给予的执差任命都展示了出来,让众人确认自己的身份。
即刻间,包括于洪在内的十五名护卫走了出来,站成一排,向方乾元行礼:“参见方长老。”
他们虽然在这灵矿当差,但却仍然还是苍云宗之人,方乾元没有来时,当然是听大总管和护卫头领的,但方乾元到来,立刻就自动归于他的名下管辖。
方乾元道:“我苍云宗占有此间灵矿股份,清剿妖魔,恢复生产,势在必行,你们两位是灵矿总管和护卫头领吧,请下令整肃护卫,随我出战。”
钱水生面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方长老,这不妥吧?”
罗正业看了钱水生一眼,这两名总管平常勾心斗角,这时候倒是晓得一致对外:“方长老,此间护卫共计人阶御灵师一百五十余人,强弩锐士及辅兵三百,加起来也就是不到五百人,妖魔却有成千上万,您这是要我们白白送死不成?”
“哦?这么说来,两位是不肯出兵?”方乾元似笑非笑。
钱水生不知道方乾元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料想对方名门正道出身,总不至于坏了规矩,硬着头皮道:“您这是乱命,我等无法遵从!”
“哈哈哈哈……”方乾元身边,吴龙杰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本捕头之前还奇怪,为何此地明明有正道势力的驻军镇守,结果妖魔出现,即刻溃败,导致形势糜烂,却原来是有你们这等尸位素餐之辈在作怪,林熊林豹,把他们拿下!”
林熊林豹听到,毫不犹豫纵身一跃,就朝两人冲了过去,竟是要当着众多灵矿之人和护矿卫队的面,把这两名主掌灵矿的总管拿下。
对方当然不会束手就擒,然而,就在他们想要反抗的时候,方乾元身上突然气势勃,一股强横的灵元威慑四方,震得众人心中就是一颤,原本想要反抗的心思,不由自主就弱了下来。
无形气流掠过钱水生和罗正业的身躯……
“风遁,风缚!”
两人顿时僵了一下,被林熊林豹扣住手臂,扼住喉咙。
众人呆住了。
吴龙杰掏出一面一看就气势非凡的令牌,上书一个“捕”字,对众人喝令道:“天道盟办事,闲杂人等退避,都让开。”
众人当中,有一些是钱家之人,也有一些是罗家之人,还有一些,是周边大大小小的世家,势力之人。八一 .
但是全部看到这面令牌,听到吴龙杰口中报出的天道盟名号,却是一下气势就弱了下来。
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吴龙杰一身便服,竟然是天道盟的人。
于洪惊讶的看了吴龙杰一眼,本来他见吴龙杰和方乾元一起出现,还以为是苍云宗的人,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天道盟当差的。
看样子,职权还不小,是个捕头。
钱水生大怒:“反了你,区区一个捕头,也敢拿我们!”
他实在是要被气坏了,他估摸着,吴龙杰的身份应该不假,可一个天道盟的捕头,就敢用尸位素餐的名义拿下他们,简直荒唐至极。
天道盟是正道势力的联盟不错,各方正道家族,宗门,都签订契约,承认其权柄,名位,这也不错,可并不代表,能够容许他们骑在头上!
方乾元冷笑一声道:“区区捕头?好大的口气!照我看,放纵妖魔,为祸人间者,统统都该抓起来,只要是心怀正道,心系苍生者,都可以这么做!”
吴龙杰笑了笑,道:“方公子言之有理,刚才多谢方公子仗义相助了。”
方乾元摆了摆手,道:“我苍云宗身为正道宗门,与天道盟目的一致,都是清剿此间妖魔,还众生以太平,这不算什么。”
吴龙杰道:“我等还要带人回去复命,那么这里就有赖方公子了,告辞。”
他倒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一副毫不停留的样子。
钱水生察觉不妙,连忙叫道:“你想带我们去哪里?”
吴龙杰道:“自然是该去的地方。”
说话之间,示意林熊林豹用枷锁把他们捆起来。
因为方乾元这个地阶高手都表示了对吴龙杰的支持,其他人一时之间又弄不清楚生了什么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吴龙杰他们把人这么做。
但当吴龙杰打算把人带走的时候,还是有机灵的反应过来,开始围住他们,不肯放人了。
这件事情整得不明不白,他们自然不能就那么让人给走了,真要有个万一,那得是谁的责任?
吴龙杰似乎也不是非带人走不可的样子,见状立即松了口:“那算了,就先关在这里,等待盟里调查,如何?这里有你们自己的人马看着,总该放心了吧。”
能放心才怪!
但钱罗两家的人,一时群龙无,也只能答应下来。
很快,方乾元得以暂代灵矿大总管之职,暂时把所有人归在自己名下管辖。
他立刻就再次提出了要组织反攻,收服失地的事情,这一回,钱水生和罗正业都被带下去,看管起来,其他人也纷纷低头,是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了。
……
“这件事情不对劲,那苍云宗的地阶高手和天道盟的捕头,根本就是一唱一和,相互配合的!”
“我当然也看出来了,他们这是要拿住两位总管,好掌管灵矿护卫和矿工!”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解救两位总管……”
“解救?你傻啊,这荒郊野地的,被他们杀了都不知!而且现在城里局势紧张,家族未必顾得上我们这边了,如果有余力的话,就算不报讯,也会派人探查的,何必多此一举?”
“那倒也是。”
夜间,一些私下议论和小道消息,就开始流传。
聪明人多的是,方乾元和吴龙杰的作为也远远称不上天衣无缝,不少人都看出端倪来了。
即便有些迟钝的,经过旁边人这么一说,也纷纷回过味来。
从始至终,这件事情都是方乾元在主导,吴龙杰打着天道盟的旗号行事,实际上却是为其所用。
但就是看出来了,回过味了,他们也没甚办法。
虽然方乾元带来的人不多,营地之中,隶属苍云宗的灵矿护卫,也仅仅只有于洪等人而已,但这些人,其实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方乾元一个,就胜千军万马!
现在摆明了,就是苍云宗看上这块矿脉的利益,想要趁机介入,执掌灵矿,如果钱罗两家鹬蚌相争的局面不得改变,是无法逆转这一状况的。
苍云宗毕竟是天下大宗,动起真格,再多几十个家族也不够看。
方乾元明察秋毫,当然也察觉到了营地之中不安和猜疑的气氛,但他稳坐钓鱼台,根本不予理会,一整晚,都召集营中之人问话,又向于洪等几名苍云宗弟子质询,确认了伝岚谷的大体状况。
等到天明,他对此间之事,便已经有了足够了解,感觉随时都可以起行动,实现平息魔灾的目的了。
“这次魔灾,主要是谷中突然扩大的虚空裂缝稳固下来,形成界门所致,想要平息它,第一步要做的,就把那座界门封印,同时剿杀跨越界域而来的妖魔,守住灵矿!”
“封印界门,非常人之力可为,我需要借助一些阵道的手段。”
“为此,宗门已经准备好了方便易用的便携阵图,只要我能保证施工的环境,五名左右的普通人,就能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把它架设完成,然后动法阵,封闭通道!”
“破坏总比建设容易,光是湮灭这些虚空裂缝的话,就足以保持短时间内安全无忧了,异界的妖魔重新定位,打开界门,并非容易之事……”
“而且就算到时候再有问题,也可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再像改换灵矿归属之权那么麻烦!”
方乾元坐在临时营地中,原本属于钱水生的大帐中,用朱笔在地图当中某个打着红叉的地方画了个圈,然后把笔一抛,下令道:“来人,准备出!”
临行之前,方乾元留下吴龙杰和于洪等自己信任的苍云宗弟子看守此间,一口气召出映月狼牙链中的六十苍狼,分布在营地周围充当护卫,又把金翎裂羽鹏也留了下来,下达盘旋侦察的指令。
然后便带着罗思等人,一起往灵矿原址的方向去了。
他并不在带上的罗思等人能够猎杀多少妖魔,只要能够帮上忙,架设好那个法阵就行。
而且,有他亲自带着,这些人才翻不起风浪,不会给两大家族应对的机会。
“霜息!”
轰隆一声,白茫茫的霜息,宛如浪潮一般扩散开来,极致的寒意伴随着这些白芒四散流溢,弹指之间便歼灭了下方十余个站在一起的妖魔。八一????中文 ?.1ZW.
跟随在身后的众人见到,不禁出一阵兴奋的欢呼,为之喝彩起来。
方乾元却不为所动,依旧坐在小白的头上,指挥它往另外一群妖魔集结的地方冲去。
那是一种桃额绿瞳,鬼面獠牙,朱披散,但却长着如同人类一般身躯,皮肤赤黑的异人妖魔。
这种妖魔,是罗刹一族的后裔,正是传闻之中,魔界的魔人。
由于出身罗刹,魔人也继承了许多源自于罗刹一族的特点,比如男丑女美,矫勇善战,好斗嗜杀。
这种异人,曾经一度被认为是夜叉,罗刹,夜叉,修罗三者在远古的仙国时代同出一源,世人常常将之混淆,但随着魔界入侵越来越频繁,人界的修士先贤们,已经能够正确将其区分,这种桃额绿瞳,就是最为显著的特征。
魔人的体魄异常强壮,单凭肉身便能够挥出其他异人血煞斗气的实力,更兼有人类的智慧,能够铸造和使用兵器,学习武技,甚至神通,因此不易对付。
看到小白冲来,这些魔人都表现出了反常的士气,不但不逃跑,反而勇敢冲了上来。
但他们也不是无头无脑,挤成一堆冲锋,而是分散开来,拉长战线。
这无疑是正确的应对,因为不分开,小白就可以一招将他们全部歼灭,而若是分开了,向着任何一个方向喷吐霜息,都只能消灭其中部分,范围攻击的威胁大大降低。
不过这种降低也只是对于魔人整体而言,他们是在用同伴的性命吸引小白注意。
方乾元立刻便认出了,这是师尊曾经提到过,人阶生灵用来对抗地阶高手的办法,靠着人命去吸引注意,换取攻击的机会。
蚁多咬死象,也得先能咬到才行,数量太少,太容易死,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霜息虽然节省灵元,但却也并非全无消耗,能够无限喷吐……”
“一旦敌方没有扎堆,效果也会大大降低。”
“而且,其中一些人阶七转以上的高手,不会那么容易被一招冻毙,这霜息的杀伤力,始终还是有限。”
方乾元清楚认识到了霜息的优点和缺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使用,而是换成其他手段。
轰隆!
正在方乾元思索间,小白已然是抬起前爪,三道罡锋如同利刃,带着逼人的锋芒飙射而出。
风爪!
这是小白吞噬黑风灵之后,获得的全新天赋能力,风爪斩击之中,一条直线势如破竹,生生的切割了战场。
风爪途经之处,数十丈远,直线经过的所有敌人俱是四分五裂。
这一招消耗的灵元小于霜息,但也只是攻击范围有所不如,杀伤力却丝毫不逊。
与此同时,小白只是把身躯一摆,狂风呼啸之中,那些靠近了它想要进行攻击的魔人,立刻就被弹了出去。
风身法体——风罡护罩!
在方乾元念动之间,旋风凝聚天地元气,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扣在他周身,连带着小白也被保护起来。
那些魔人,甚至连碰都无法触碰到他一下。
他现在灵元还充足。
“杀死那边几个头领。”方乾元冷静下令道。
他在尝试利用姜云峰所教的办法对付这些敌人。
但凡拥有智慧的敌人,其智慧必然就是最强的依仗,这些魔人的战法,已经呈现出了军阵的雏形,组织严密,进退有序,与一般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如果蛮干的话,就是和这些人硬碰硬。
但也有取巧的办法,可以先击杀他们的头领,将之变作一盘散沙,再逐个击破。
以人阶之敌的实力,是无法抵挡的。
就在方乾元下令之后,小白再次抬起前爪,用力一挥,风刃掠过方乾元所指的几个头领模样的魔人,把他们斩得四分五裂。
果然,在那几个魔人死后,其他的魔人依旧悍勇,但是进退之间,章法大乱,反而是看起来鲁莽了。
方乾元没有让小白继续用霜息或者风爪,只是单凭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不一会,便把这些勇敢冲杀的敌人斩杀干净。
地阶高手晋升之后,一般都要另外寻找地阶灵物,不过,方乾元在黑风灾中参悟黑风真意,小白也得以吞噬黑风灵,寻找到了掘自身血脉和融炼强化的机缘,得以一跃成就地阶中品。
它本身就是地阶灵物,能够显化十丈化身,以势压人。
这种体型的优势,在战阵之中,几乎就是无解的。
那些魔人尝试各种手段,不停冲上来,拳打脚踢,但不是被无形的旋风吹开,就是被小白抬掌扑杀之间变作肉酱。
每一次横扫,每一次拍击,都是人阶境界难以承受的重击。
反过来,他们用同伴性命换到的攻击机会,成效甚微,基本没有造成伤害。
方乾元一开始还习惯性的进行防御,但想起所学,也懂得了预先判断,视其威胁程度再来反应。
在方乾元的眼中,甚至都不必区别对手一至九转的区别,充其量只是跑得快些,跳得远些,动作是否灵便,战斗经验是否丰富而已。
但是,这点微弱的差距,在他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唯一还能蹦跶两下的,是一名看起来就拥有十转修为的魔人高手,他的身材高大,气血浓厚,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小巨人。
他应该是这群魔人当中第一战将,勇士之类的角色,刚才疑似头领的魔人被杀死之后,就数他跳得最欢。
方乾元也懒得管那么多,让小白冲了上去,一掌拍在他的身上。
这个小巨人,立刻吐着鲜血飞了出去,撞碎一块数尺见方的石头,然后软瘫下来,生死不知。
方乾元没有理会他,继续让小白往前,来到伝岚谷的深处。
“方长老,前面就是那座界门的所在了!”罗思连忙提醒道。
“我看到了!”方乾元站得高看得远,一眼就现了一个丈许大小,宛如黑洞般悬浮在前方山坡上的奇异之物,正是这次魔灾的起源,突然遭到外力扩张,生生打开的虚空裂缝,这已经是稳固下来,形成小小界门了。
透过这个小界门,方乾元看到的是一个黑漆漆的魔界大地,肆虐此间的妖魔,正是通过它穿越过来。
“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们快点布阵!”方乾元当机立断,下令道。
听到方乾元的命令,罗思等当即派了十余人上前,开始挖掘地基,布设法阵。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其他人则是在方乾元的带领下,分散在四周进行戒备。
方乾元看了一眼界门背后昏暗阴沉的天空,对进入其中进行探索,没有丝毫兴趣,因为那是异界魔人的地盘。
不过方乾元也曾听人说过,有一些胆大包天的散修,就是通过这样的零散界门四处游历旅行的。
他们在不知道这方界门什么时候就会自然关闭的情况下,依然毫无畏惧的投身其中,寻幽探秘,因此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洞天世界,还有各种奇珍异宝。
如果方乾元不是宗门精英,或许也会走上那样的道路,为获取一些必要的修炼资粮而拼命。
除了那些为生活奔波的散修之外,前往异界洞天探险的,就是地阶以上的高手们了。
他们在没有宗门任务或者镇守之责的情况下,也会进入其中。
因为等闲的天材地宝,已经难以满足地阶的需求了,修真界的商业是达不错,但绝大多数的资粮和灵物,都是属于人阶品级,想要获得更多更好的资粮,往往还需亲自去寻才行。
似乎是因为这边妖魔都被方乾元清剿干净的缘故,众人热火朝天的挖掘,布阵,持续了好久,才有另外一群形似侏儒的矮魔人出现。
方乾元堵在界门前,下令让小白祭运灵元,一口霜息就朝对面喷了过去。
那些想要跨越界门而来的矮魔人遭了这当头一棒,当场就丢下十多具尸体,四处逃散。
“方长老威武!有您在这里镇守,这些妖魔就不值一提了!”
看到这一幕,闲着无事的罗思靠了过来,不着痕迹的拍了一下马屁。
“罗统领,你有什么事吗?”方乾元扫了他一眼。
“那个……方长老,在下冒昧问一下,您这次受命平息魔灾,可是封印完这座界门就走?在下听闻,两界相交之时,天地二气流通,倘若界门和其他能够往来穿越的通道封闭,所有留居的异界生灵,都会察觉到不对,届时,它们必然返回……”罗思小心翼翼的问道。
方乾元学习过关于外域和异界洞天的知识,知道罗思所言,是有关界域环境的说法。
就好比小白到了雪界,因为体内蕴含着冰霜天狼的力量,天然就能与雪界环境亲和,因此获得不俗的加持。
一些外域生灵,也会在相似的环境得到加持。
但反过来,若是到了相互冲突的界域和洞天,就会感觉难受无比。
这种感觉,是长期而下,潜移默化的影响。
一般跨越界域的生灵,都会选择留居界门附近,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向外扩散,一来是天生与本土亲近,守着界门,能够感觉安全,二来,也是等待两方界域的天地之气交融,逐渐转变。
这处魔界连接人界的界门,自然也不例外。
常人或许难有明显现,只会在靠近这座界门之后,本能的感觉阴森,凄冷,甚至散出阵阵血腥之意,但方乾元却可以清楚的用神念感应到,一股绝不属于本土的黑色元气,正在源源不断从界门飘出。
四周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虚空裂缝,也正在不停散溢这种元气。
这情形,看起来就像是附近的大地都在“冒烟”。
这处地方的土壤,空气,水分,各种各样的环境,都有正在向魔界转变的趋势。
这就是魔灾爆之后,魔化之地的由来。
但魔界元气可以转化本土,本土元气,也同样可以转化魔界。
或许这件事情,在魔界生灵看来,就是一股清灵的白色元气,正在源源不断入侵魔界,使得魔界大地转化成为人界。
倘若时间长久,这种转化,会变得根深蒂固,但如今,方乾元等人正在堵塞界门,准备将其封印。
一旦成功,那些扩散出去的妖魔,就会察觉到这边魔气源泉的消失。
它们要么知道后路断绝,在人界土地厮杀,争取适应和生存,要么就是蜂拥而回,展开最后的疯狂。
罗思担心的,正是后面这个情况。
“不用担心,我正是要它们返回,如果分散在各处的话,一一剿杀,非常麻烦,集中起来就好办多了。”方乾元看了他一眼,说道,“在剿灭这些妖魔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罗思听到,不由得暗自苦笑。
他哪里会听不出来,方乾元已经识破了他问出刚才那个问题的心思。
其实,对于钱家,罗家而言,剿灭魔灾与否,都是次要,灵矿在谁手里,谁才会关心这件事情!
作为罗家子弟,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妙的苗头,苍云宗似乎有通过此事插手此间事务,强占灵矿的打算。
然而,如果没有方乾元这样的地阶高手坐镇,灵矿这边,上下矿工及护卫,是绝对无法阻挡涌回妖魔的。
由于之前撤离得仓促,他们甚至无从判断那些妖魔的具体数目,但起码也得是十万以计,甚至多达数十万!
虽然这当中的绝大多数妖魔,都是一至三转的低阶存在,连他们都能对付,但他们是不能像地阶高手那样,把这些低阶妖魔视之为蝼蚁的。
蚁多咬死象,就连十转高手,都要深受其害。
说话之间,界门对面又再出现了一群百余之数的妖魔,方乾元再次出手,轻松将之击溃。
钱罗哀叹一声,隐隐察觉,事情当真难以挽回了。
“好了!”
终于,太阳西下,临近黄昏之时,布置法阵的诸人出一阵振奋的欢呼,向方乾元禀报了法阵布置完毕的喜讯。
“很好,即刻启动法阵,封印界门!”方乾元果断下令道。
这个过程,并没有丝毫意外,毕竟宗门给出的便携式法阵,是一种价值数万以计的阵图,众人很快就见到,界门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空中抹去,原本黑洞一般的门户缓缓闭合,消失不见。
“下一步,就是召回临时营地那些人,重新占据灵矿了!”方乾元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对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钱罗说道。
“也要烦请你们,各自禀报家族,提供钱粮药品等物……”
他打算对金堰城中的钱罗两家亮出筹码了,那两家,必然会有所反应。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啪的一声,巨响震动。八??一 .
金堰城,罗家族地中,几名族老聚集在平常聚众议事的大堂里,商议刚刚收到的一个消息,脾气最为火爆的二长老,当场就拍了桌子,一副怒不可歇的模样。
“二叔,你消消气。”
“别气坏了身体!”
“是啊,这样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一群稍显年轻,但却也同样人过中年的罗家当代嫡系们纷纷劝说道。
二长老听到,这才带着几分余怒,重新坐了下来。
“确实欺人太甚,但对方毕竟是天下大宗,有欺人的本钱啊。”二长老身旁,一名同样白苍颜的锦衣老者说道。
他的面上带着几分凄苦之色,如同大旱年景,眼睁睁看着禾苗枯萎,但却无力回天的老农。
这人是罗家的上代家主,如今仍在族老会参赞议事,这也代表着,罗家老一代和当代的族老们,能够来的,基本上都已经来齐了。
他们商议着的,是关系到罗家崛起数百年来,不断蓬勃展,走向富强的根本——伝岚灵矿的事情。
就在不久之前,突然有人送来了方乾元的口讯,声明方乾元已经代表苍云宗接管伝岚灵矿,如今正要收拢人手,抗击妖魔,要求罗家和钱家作为本地豪强,尽快支援钱粮药物,保障后勤。
他们这时候才意识到,之前的作为,无异于鸵鸟把头钻进沙子,自欺欺人。
无论他们承认不承认,此间局势都已经糜烂,苍云宗根本不需要他们同意,就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介入纷争。
反观他们两家,各自都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没有办法回头。
“多年以来,苍云宗对我族灵矿不闻不问,让我们失去了警惕之心……”
“不过,事情还远远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既然苍云宗想要入局,那就让他们尽管进入好了,反正最终,我们与钱家都要决出个胜负,届时自有败者的利益可以瓜分……”
感叹一声之后,上代家主却又说道。
“老二,你消消气,这件事情,未必就一定是坏事,就算当真是坏事,我们也可以把它变成好事!”
“什么好事?”二长老不服气道。
“三弟他被钱家联合外来高手伏击,我们罗家的护法长老,只剩下费长老一人,这原本是不利的局面,但若能够得到苍云宗支持,岂不是立刻就能压倒钱家,重新夺回上风?”上代家主道。
“父亲所言甚是。”上代家主旁边,当代家主罗英连立刻说道。
“没错,钱家始终才是我们的头号大敌,苍云宗只不过是贪婪了一些,但却山长水远,即便占据灵矿,也无力长久经营,最终还不是要依靠当地豪强?我们只要保证,自己是那个当地豪强就行了!”
“如此看来,我们非但不能排斥他们入局,反而应该支持才对?”
“不过,那位代表苍云宗入局的究竟是何人?他的态度将会是关键。”
“听说是千里君方公子,他最近晋升地阶,立刻就被委以重任,真是后生可畏啊!
众人闻言,纷纷赞同。
现在摆明了就是无法阻止苍云宗入局了,才要把这件事情从坏事变成好事,也好让家中上下保持信心。
但具体到苍云宗派来的那位地阶高手性情如何,倾向哪家,他们一点底都没有。
于是,众位族老又再商量一阵之后,终于决定派出使团,前去接洽!
现在是他们和钱家对峙的关键时期,处处都缺不得人手,但为了表示郑重,还是一口气指派了数位位高权重的族老,还有族中的高手弟子,年轻才俊一起前去谒见。
……
“苍云宗真的入局了?”
“千真万确,如今明面上,就已经有一位地阶高手到来。”
“前来报讯的,可有说是何人?”
“说了,是万里君的弟子方乾元!”
“方乾元,竟然是他!”
同一时间,城中另外一处的钱家庄园内,几名钱家的族老,也聚在一起议事。
前段时间,他们合纵连横,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请到外来的地阶高手出手,伏击罗家三长老罗文裕。
虽然没有能够成功击杀,但将其重伤,数年之内,不可能再形成威胁,已经称得上是重大成果。
他们当即动蓄谋已久的攻势,不断谋夺罗家在周边地带的各处产业。
本来眼见着,战争局势大为有利,他们将有机会一改此方地界数百年来僵持不下的局面,完成独霸,但却没有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伝岚谷内,竟然爆魔灾,大批妖魔从中冲了出来,肆虐四方。
局势一下就变得错综复杂。
而今,远在数十万里之外,毫无相干的苍云宗,竟然也插手过来了,他们派出了方乾元这样的地阶高手,暗地里还有其他高手云游至此,时不时表现存在,已经足以令得他们紧张万分,不敢轻举妄动。
一番商议之后,这些钱家的族老们,得出了和罗家之人相似的结论。
“我家两位长老虽然是老牌的地阶高手,但却不宜轻动,还是派人过去接洽为好。”
“极力交好,力争能够把他拉拢过来!”
“如有苍云宗支持,我族不单是胜券在握,还能再多保百年气运!”
不能轻易和地阶高手对着干,是这些当地豪强的共识。
但在这时,一名族老冷不防道:“那之前答应薛平川阁下的事情怎么办?”
草莽之中纷传的小道消息没有错,钱家的确是勾结了邪道高手,那位邪道高手,正是有着“大力拳王”之称的薛平川。
为了对付他们的死敌罗家,独霸伝岚一带,他们可谓是煞费苦心,通过复杂关系牵线搭桥,暗中勾结大力拳王薛平川,并且以其为桥梁,联络势力堪比天道盟的魔盟。
魔盟是邪道中人为了对付天道盟而成立的联盟,与正道的天道盟性质相似,属于一种联盟性质的松散势力。
这次能和薛平川及魔盟搭上关系,是他们的一次机遇,也正是通过薛平川帮忙,他们才成功筹谋了上次的伏击,在两家争战中取得优势。
这是绕不过去的人物,钱家诸人一下陷入了为难。
伝岚谷,矿脉原址中,众人已经撤回此间,重新驻营,还依托山势,建立起了拒桩高墙,借以防守。??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狰狞可怖的妖魔6续结群而来,与已经回迁谷中营地的灵矿所属众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但灵矿众人,拥有方乾元这么一位地阶高手,虽然人数处在绝对的劣势,战场上却是稳占上风。
震天的巨响中,小白横冲直撞,轻易就在数千妖魔之中穿过,然后一跃而起,跳到对面悬崖上。
方乾元站在小白头上,结纳皆字之印,灵元运转,它便猛然一抖身体,巨大的旋风围绕周身转动起来。
强大的气流带着如同实质的风压,把一个个冲上来的妖魔推开,根本无法靠近到身边三丈之内。
方乾元面无表情的再次结印,小白同时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俯身,朝着妖魔最为密集的前方喷了过去。
霜息!
白茫茫的寒冷霜气,顿时冻结了一大片妖魔。
数十丈范围的锥形区域内,站在较前位置,或者修为稍弱的,直接就被冻毙,又是死伤数十。
看着攻击范围之内,那些身躯僵硬的妖魔以缓慢的度逃散,一些冻结的,就直接化成冰雕立在原地,方乾元再次感受到了如同之前对付人阶夜叉的心境。
“真是不堪一击啊!”
他越确信,地阶对付人阶,究竟占据着何等的优势了。
平心而论,他的灵元,也没有出人阶十转高手多少。
如果把人阶十转的高手灵元总量比作十成,正常的地阶一转,也就是十五成左右。
即使他天赋异禀,在这方面占据优势,也就是二三转的水准,二、三倍于别人。
二、三倍的灵元,能做什么?不过多施展一些神通法术,多些气脉绵长的优势而已。
但是,倘若加上灵元性质的变化,天地元气的运用,那就截然不同了。
前者是糅合天地元气,加以运用的前提,后者却是和神念相关联。
以一般修士的经验,通过神念掌控天地元气为己所用,一份灵元,能够撬动十至百份天地元气,为人所掌控。
这即是意味着,实际上能够调动的元气总量,能够高达二三十倍,甚至二三百倍!
倘若灵元和神念继续增长,本身就达到人阶的数十倍,那么最终能够调动的灵元总量高达千倍,都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那就非得是修为高深,自身灵元质量极高,又兼有强大神念,对天地元气拥有足够的掌控才行了。
从这里也可以看得出来,简单的自身灵元增加,作用极其有限,至多也就是三四十倍的样子,而若是尽力提高品质和掌控天地元气的比例,则事半功倍。
所以,绝大多数的地阶高手,都会让自身灵元和体魄自然增长,而把精力和资粮投在修炼神念上。
这是他们的强大之道。
方乾元分心思索间,突然瞥见,远方的天空中,有一青芒急飞来。
那是别人豢养的灵物,在他封印界门,尝试占据灵矿,抵挡妖魔攻击的几日间,金堰城中的钱罗两家,都是靠着这样的灵物出入此间,与他交流。
“小白,我们该回去了。”
方乾操控着小白跳下去,也不管其他的妖魔,径自跑回后方查看情况去了。
“方公子,我们这刚刚接到急报,金堰城中钱罗两家都将派出使团来访。”回到后方,吴龙杰等人把刚刚接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是吗?他们竟然派出使团过来?”这是要展开谈判的架势了,方乾元听到,心中也是若有所悟。
“信上说了,明天上午就到。”吴龙杰又再说道。
“那好,要来就来吧。”方乾元道。
“用不用派人接应一下?”吴龙杰问道。
方乾元道:“这处地方虽然被妖魔大军包围,但却没有传出现地阶魔物的消息,以这些世家的能力,想要正面对抗妖魔大军并不容易,但却也不至于连进都进不来。”
他笑了笑,又道:“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我们也不用和他们谈什么了,直接把他们排斥在局外,自己唱独角戏就行。”
吴龙杰听到,应了一声,也就不管这事了。
第二天,又几场零星的战斗之后,钱罗两家的使团终于到访。
两家到对谒见方乾元表现出了高度的重视,各自使团都有两位以上族老高层,还有数位族内有头有面的高手。
随员是保护他们的侍卫,还有族内的才俊高手,各自四五十人。
钱罗两家都是拥有数百御灵师的大族势力,一口气派出了为数在一成左右的使团,不可谓之不隆重。
方乾元和他们见礼,这两大世家的族老们也在表面恭敬谨慎之余,开始暗中打量。
“年方二十的地阶高手,当真前途无量啊!”
虽然来此之前,他们就已经听说了方乾元的不少事迹,但真正见到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这样的感叹。
方乾元的面相,真的是太年轻了。
实际上,以他现在明面上地阶一转的修为,并不算什么,他们两家,都各自有三四转上下的地阶高手,完全可以对付一转。
但方乾元这样的宗门天才,是他们不敢打杀,也难以打杀的。
考虑到方乾元将来有很大机会成为传奇强者,那就绝对不能当做普通的一转高手看待。
“方长老,我们这次可是照足你的意思,送来了守卫灵谷所需的钱粮药物,我们钱家绝非坐视此间妖魔肆虐,只是此前妖魔来势汹汹,不得已暂且退避而已。”
方乾元当面,钱家的族老站了出来,向他解释之前对这里不闻不问的原因。
“我们罗家也是……”罗家族老同样表态道,潜意思就是,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矿脉的权利。
“好说,两大世家的诚意我已经见到,看来,之前的确是我们有所误会。”方乾元微微一笑。
“那不知这位天道盟的吴捕头……”罗家族老看向另外一边。
“不必多说了,放人就是!虽说我是奉命来此调查事件,但却也没说非要抓人不可。”吴龙杰淡淡的说道。
“吴捕头真是通情达理,我代水生多谢您了。”
“我罗家罗正业,之前怕是多有得罪,多谢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他一马。”
钱罗两家的人听到,皮笑肉不笑的应和了几声,心中只怕已经把他骂了个半死。
方乾元看着他们表现,内心毫无波澜。?八一 ? ㈧.?㈧1?Z?W㈧.㈠
现在钱水生和罗正业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就算放出来,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协防此间,也不可能对他形成掣肘之势。
原因非常简单,就凭他们,根本守不住这座灵谷!
方乾元特意带着那么多人杀回灵矿,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这处地方的周边,泛滥着不计其数的妖魔,在察觉到魔界的气息消失之后,不少都会匆忙返回,试图寻找新的界门。
另有一些,则沿着矿脉进入了各处矿井,矿田,依赖其散出来的灵气维生。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倘若没有方乾元这样的地阶高手坐镇,换成谁来,都得抓瞎。
灵矿一般都有御灵师守卫的编制,像这座伝岚矿,就是各方精选的御灵师一百五十余人,另有锐士,辅兵近五百人。
这接近于六七百人的驻军,对付小偷小摸的散修可以,防备四处掳掠的盗匪,绿林高手也行,甚至还能剿灭一些意外出现在人界大地的妖魔小族群。
但遇到这种程度的魔灾,还是力有未逮。
原本这里的镇守任务,是由罗家三长老担当的,按理说来,罗家三长老受伤之后,应该由钱家的地阶高手补上,但钱家硬是拖着不管,就是为了能够在别处基业不断攻城略地,确定利益,最后再集中力量攻击罗家根本。
现在,由方乾元代管,也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相比两家的长辈们,那些年轻才俊,新生代弟子们,则是更多关注于方乾元本身。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方长老。”
“他的年纪,都还没有我们大吧?”
“真是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这种场合,来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两家的精英,但是看到方乾元的瞬间,精英两字就打了折扣。
这叫什么?这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方乾元在会谈过后,即刻离开,没有给他们太多相处和接触的机会。
这其实也是姜云峰教他的一法,对付人阶之敌,不单单只是在战场上对付,日常生活,也不能轻易让人掌握性情,喜好。
这是上位者的御人之道!
两家使团的人虽然心中有所遗憾,但总不能缠住人家地阶高手不放,只得借着慰问机会,四下召集部属,密谈商议去了。
但方乾元敢放任他们行动,那就是当真不怕,他已经牢牢掌握着灵矿上下近两千人的性命。
这当中,包括各级护卫,锐士辅兵在内的兵力数百人,矿工也有七百余,还有那些杂役之流。
那些人,绝对不是两家使团的人空口白牙,说上几句就能煽动的,他们清楚,现在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留下带来的物资之后,两大家族的使团,又先后离开了。
来时他们都是赶着巨大的灵物化身,搬运各种粮食,蔬果,药品,去时两手空空,更加轻松。
但让方乾元暗感好笑的是,似乎是防备对方攻击多于妖魔之害,都特意各自绕了远路,不肯同行。
“他们合计近百人,凑到一起,即便遇到上千妖魔,也有一战之力,但却偏偏,要分开来各自回家!”方乾元站在谷中山岭的高处,眺望远方,摇头说道。
“他们两家积怨太深,都怕对方把自己坑死,这不,连现成的借口都有了,说是妖魔害的,谁能查证?”吴龙杰冷笑道。
“确实如此,不过,正是这样才好,倘若他们一团和气,联起手来,把持当地,又怎么会有我们的机会?”方乾元道。
……
似乎是因为使团的到来安抚了人心,灵矿上下,士气再度回升。
虽然钱罗两家各自的人,依旧还在担心着金堰城中的相争之情,但那些矿工,杂役们,可不管那么多。
因为方乾元带人收复了一些浅层矿井和矿田的缘故,甚至都开始复工,重新恢复劳作了。
方乾元在这时候也好奇巡视了一番,现御灵世界的灵石,与一种富含吸附特性,能够容纳灵气,生质变的矿物密切相关。
这是形成粗糙原矿的“种子”,矿工们不断捶打,搬运,筛选,用自己辛勤的血汗,为修真界源源不断提供着所需的资粮和财富。
这当中,开采灵矿的两大技术,分别是种田法和采掘法,灵玉来源于矿田和矿井。
矿田一类,就是像撒播作物种子一般,把这些原矿的“种子”洒落下去,经过月余时间蕴养,变化,便能得到成熟的原矿。
这种东西,竟然也有一年数熟的说法,之前因为魔灾爆的缘故,糟蹋了月余的收成,看来今年的产值减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方长老,您看,这种东西,就是所谓的矿种。”
在灵矿之中任职的老工人指示下,方乾元登上山坡,来到跟前。
只见矿工如同老农一般粗糙的双手中,捧着一块拳头大小,呈现灰白之色的石块。
这种东西,乍看起来有些奇怪。
若是再灰一些,便如同骨质,若是再白一些,却又如同石灰。
其质地粗糙多孔,同等的大小之下,略重于水,和其他各种石质相比,可以说是非常轻质的一种。
方乾元把它拿在手里,轻轻一捏,便弄下一撮如同沙石的粉末来,看起来质地也是脆弱易碎。
不过,无论是矿上的执事,还是之前向方乾元解说的矿工,都没有露出丝毫心痛之色,显然是这般程度的破坏,根本不影响其使用。
果然,在不久之后,方乾元来到另外一处,看见不少工人正在用木桶打水,倒进中间一个水缸大小的石坑,石坑周围,有两人正驱赶着三角兽如同毛驴转圈,中间有轮桨似的机关,不停搅拌石粉。
正如方乾元之前所见,矿工所说的矿种,拥有一种类似石灰的特性,能够和水再造,水分干了就能结块,埋在地里正常使用。
“久闻矿种之名,从未领教,却原来,是这么一样的东西。”方乾元感叹道。
其实方乾元也是接触过矿脉的,像之前的宣岳城灵矿,还是他和师兄率先现。
不过,就算是成为了矿脉的现人,他也只是走个过场,走马观花看了一遭就了事。
他是他次深入实地,真正了解灵矿掘的相关之事。
这就好像是许多人,日日吃着米饭,但却从未下田,看过稻谷与禾苗,究竟是个什么的模样。
“这种‘矿种’,是中古以来,修真界中最伟大的明之一,通常的利用之法是,通过法阵引导出地底的气脉,聚集在聚灵法阵中,形成灵田。八一 ≠.=1ZW.”
“纯净的灵气,将会被吸附在其中,整个矿种,便呈现出结晶化的转变。”
“成熟的矿种,便会蜕变成为原矿,经过筛选,提纯,精炼等等工序,成为修真界中常见的灵玉!”
见方乾元似乎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旁边的人自然是连忙讲解起来。
方乾元也通过他们的讲解,和自己脑海之中的印象相互映照,对灵矿法诀和采集的过程,有了足够的了解。
接下来他便看到,众人开始在指定的地方挖掘沟渠,埋上那些如同石灰石的灰白矿种,然后在上面覆上泥土,保护起来。
方乾元从来没有想过,修真界中人人使用的灵玉,竟然就是靠着这么一种办法种出来的。
“难怪采集灵矿的地方,叫做‘灵田’,还真的是这般由来!”
不久之后,方乾元又来到一个幽深的洞窟。
这里就是挖掘矿产的另外一处地方,矿井了。
“矿井又称灵井,是矿脉生成之后,长年累月,自然浸润石质转化而成,可以看做是天然的矿田。”
“其实地面上那种构建法阵,种植矿种的劳作方式,就是模拟自然界中的结晶过程。”
“由于矿井一般循着气脉走向挖掘,又是深入地底,接近灵气源泉,开采出来的原矿,质量远胜于地表,属于高品质的结晶……”
“一般而言,矿井中还能挖掘出一些富含灵蕴的其他伴生宝矿,甚至还有天然的灵晶之类……”
“不过,深入矿井进行挖掘,劳作量和危险性都比地表的矿田要大,只有经验丰富的矿工,我们才会让他下去……”
在灵矿执事们的讲解下,方乾元已经来到了一处通道的尽头,在宽达丈许的洞窟底部,出现了一群妖魔的尸体。
那是不久之前,护卫队刚刚现,并且剿灭的。
魔灾爆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钻入了地底,大半都是些擅长挖掘洞窟,喜欢居住在地底的矮魔人,剩余小半,也是其他能够适应穴居环境的地底物种。
这些零星的妖魔,虽然是散兵游勇,但却也能对矿工的生命造成严重威胁。
“要保证矿工们的安全,宁可进展减慢,也要先行探清……”方乾元见状,当即吩咐道。
“还有,要及时派人把这些尸体清理干净,免得孳生瘟疫。”
“我会派出猎妖犬跟着卫队,让它帮忙寻找……你们若有相应灵物的,也可以一并派出。”
方乾元就把这事当作修炼了,他的猎妖犬刚刚获得不久,正需要这种复杂的环境来模拟实战。
“是。”
“谨遵方长老法旨!”
众人听到这里,原本不是太好的面色,这才变好了些。
方乾元虽然催着赶工,但看起来,遇到这些事还是会管,不像之前他们担心的那样,不把凡人的性命当回事。
……
巡视矿田完毕,方乾元又检查了一下矿上的人员和武备。
他的师兄孙卓,就曾做过灵矿上的护卫总管,相当于这座矿脉中罗正业的地位。
因此,他对此事,倒是也略有了解。
一般而言,像这种年产值达到一百五十余万的灵矿,都会拥有一百五十余人的护矿队编制,在编之人,都是相当于宗门内院弟子的六转以上御灵师。
除了御灵师之外,还有经过精心挑选的凡人锐士,以及稍次一等的辅兵,数量在三倍于御灵师左右。
这些人能够承担一些协防的任务。
其中,凡人锐士,本身就相当于一至三转的御灵师,但是配备上强弓劲弩,各种火器装备之后,拥有的杀伤力,也能堪比五转以上御灵师。
辅兵同样能够承担一些对付山中野兽,斩杀低等妖魔的任务。
在闲时,亦能砍柴担水,洒扫造作,承担一些杂役的劳动。
除了这些人之外,就是近千之数的劳工,还有负责营地日常生活的伙夫,信使,把式等等杂役。
整个营地,上下共计一千五百多人,各司其职,维持着灵矿的正常运作。
当然,这些人员编制,也不是固定的,有些安全和平的地方,矿脉又更为丰富的,劳工会多一些,卫队会少一些。
巡视的最后,方乾元去了一趟矿中的公库。
这处地方,已经在魔灾爆的时候就被搬空,灵矿原矿粗重,不易搬取和转移,但精炼过后的成品灵石,灵玉,却是可以非常方便装在储物袋里带走。
方乾元随口问了一下这些东西的去向,钱罗两家的总管只说按章处理了,面上神色却各自不同。
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也似乎是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在巡视当晚,钱家的灵矿大总管钱水生,就和仓库总管一起找到了他,不着边际的说了一通减产之类的相关之事,然后拿出一个储物袋。
“两位总管,这是何意?”方乾元坐在上,看着两位总管这般举动,不由得问道。
“方长老远来此间,拯救苍生,实乃功德无量,这是在下及钱家献给您的孝敬,还望方长老笑纳……”
“哦?”方乾元心中一动,也不客气,拿过储物袋,就当真笑纳了。
等到两人走后,他打开一看,见是足足五万灵玉,不免一笑。
钱水生走后不久,似乎是约好一般,罗正业也到来了。
仍然还是一番没有营养的说辞,同样给出孝敬。
似乎是罗家有感于局势危难,底气不足的缘故,竟然有足足十万!
方乾元心知肚明。
这两家所送的钱财当中,有一部分,是矿脉本身的库存,只要推在妖魔身上,把账一销,就可以轻轻松松拿出数以万计的灵玉来,还能对各方都有交代。
不过罗家下的本钱更大,估计还有使团送来的专项财资,就是用来试探和收买方乾元的。
但他们绝对没有想到,方乾元此刻除了感叹师尊所言不差,这两大家族,当真会巴结讨好自己之外,并没有倒向任何一方的意思。
这两笔孝敬,他照收。
宗门交代的事情,他照做。
就是没有那么容易倒向任何一方!
“目前为止,平衡才是关键啊!说不得,我也只能做个脸厚心黑的人,光拿钱不办事了。”
方乾元的表现,完全可以难以捉摸来形容,开始挥出师尊所教的御人之道作用。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钱罗两家见着使下去的钱闷声不响,连个泡都冒不出来,就知道这么简单的收买手段是行不通了。
于是数日之后,又借着运送物资的机会,分别送来了几名俏丽动人的丫鬟,还有各种奇珍,字画,玩物。
方乾元见了,仍旧欣然笑纳,但对两家明里暗里的示意置若罔闻。
“区区小恩小惠,也想收买我,简直就是笑话!”
营房中,只有自家人当面,于洪和吴龙杰等人站在下,看着方乾元把玩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宝珠,不禁也是暗暗感叹。
他们当真不知应该如何评价这事。
不过方乾元意志坚定,不为所动,还是值得肯定的,他绝不会为了这么一点个人利益而罔顾宗门。
只是……
“方公子,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好?”吴龙杰有些担忧的劝谏道。
“放心,钱罗两家虽为大族,但却已经自身难保,他们也拿我没有办法,更何况,他们懂得试探我,我这般反应,何尝又不是试探他们?”方乾元不以为然道。
“原来如此。”吴龙杰听到,顿时就明白,方乾元心中有数了。
他有些自惭,叹息道:“看样子,还是我胆小怯懦了,总想着对方是世家,也有地阶高手坐诊,不好太过得罪。”
方乾元笑道:“我们看法偏差,与智慧性情都没有关系,应是立足根基不同。”
“我是地阶御灵师,不怕他们,你是人阶御灵师,自然就有顾虑。”
“谨慎小心,也确实是安身立命的态度,这不能算错。”
吴龙杰听到,不由苦笑。
地阶高手行事,果然任性得很。
但,方乾元也的确是有任性的本钱。
其实在吴龙杰等人看来,钱罗两家未尝就不知这事,但偏偏,他们见到贿赂无果之后,还要继续孝敬不停,不断巴结讨好方乾元。
他们恐怕已经下定决心,暂且把灵矿押在方乾元和苍云宗手里,等到两家决出胜负,再作打算。
……
于是,方乾元在收复的灵矿里,每日巡视,防卫,闲下来就修炼,放风,日常起居也有钱罗两家送来的美貌侍女服侍,吃喝用度,都是堪比城中,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潇洒。
但金堰城中,钱罗两家的争锋还在继续,每日都有子弟,门客死伤,城中商铺,城外良田,庄园易手。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五日。
金堰城,钱家族地中。
几名位高权重的钱家族老肃容而立,钱玉祥,钱威两名钱家地阶也一身锦衣华服,坐在院中。
他们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到来。
少顷,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名中年男子,在钱家子弟们的引领下,从院子的拱门处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身材魁梧,气质剽悍的中年男子。
和寻常御灵师作修士或者富家豪强装束截然不同的是,他留着一头精悍短,只有寸许来长,根根毛如同钢针倒立,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充满异域风情的短袖劲装,乍看上去,就像卖力气的苦力常穿的汗衫,随意裹在身上,但是肌肉鼓壮,充满阳刚之美。
看到这个中年男子出现,之前本已站立在那里的钱家诸位族老们,不由自主的便挺直了身躯,而钱玉祥,钱威两名地阶高手,亦是站了起身。
“大力拳王薛道友来访,真是令寒门蓬荜生辉啊。”钱玉祥面露笑意,开口说道。
“玉祥兄,钱威道友,客气了。”短劲装男子拱了拱手,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这位中年男子,正是有着大力拳王之称的魔盟地阶,薛平川。
跟随薛平川进来的,都是钱家的心腹之人,立刻分散到院子四周,把这个原本就已经戒备森严的钱家族地守卫得密不通风。
钱玉祥让人看座,待得薛平川谢过,坐下之后,迫不及待的询问起来:“薛道友,那件事情,可有准信?”
听到钱玉祥这个问题,钱家诸人,皆是面色微异。
薛平川却是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钱家子弟送上的香茶,这才放在一旁的托盘上,道:“幸不辱命,盟里已经有了回复,允许贵家族更弦易辙,成为我魔盟成员。”
“那,罗家之事……”听到薛平川这么说,纵然是以钱玉祥城府,也忍不住呼吸一窒,赶紧追问道。
“罗家乃是正道势力,与我魔盟水火不容,平常没有机会,那倒也罢,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要将之铲除!”
“盟里已经命我,协助你们出手……”
薛平川露出一丝笑意,对他们说道。
在钱家众人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之时,却是又话锋一转,进而说道:“不过,我也有句丑话说在前头。”
钱玉祥忙道:“请讲。”
薛平川道:“若真要对罗家下手,我可以出战,帮你们对付他们的地阶高手,但却不是替你们钱家卖命,而是完成盟里交代的任务,你们不能让我担当出能力之外的重任,同时,要依足规矩,给出令我满意的报偿。”
钱玉祥道:“这是自然,薛道友勿虑,我钱家绝不会亏待仗义相助的朋友!”
薛平川又道:“还有,事成之后,伝岚谷的分成……”
钱玉祥道:“就依事前商议,有您一成股,以及贵盟之二成!其余七成,归我钱家及周边的豪强世家分润。”
薛平川淡淡一笑:“正是如此,苍云宗原本占据一成股,这边干系,盟里会替你们担下。”
钱玉祥道:“如此,钱某就放心了。”
他当然可以放心。
薛平川不但自己是地阶五转的邪道高手,身后亦有魔盟撑腰,无论实力,还是势力,都足以帮助他们达成夙愿。
这件事情确认下来,罗家就当真离覆灭不远了。
钱家诸人不免出了一阵舒心的笑意,笑过之后,钱玉祥又看似不经意间提起另外一件事情:“对了,薛道友,不知你可知晓,苍云宗已经派了人来,意图插手此间事务?”
出乎他意料之外,薛平川竟然听过这件事情:“知道,是万里君姜云峰的弟子方乾元吧,千年以来,资质第一的青年高手,当真是好大个名头!”
钱玉祥略带担忧,问道:“盟里可有说法?”
薛平川淡淡说道:“盟里早已将其列入重点关注的名单,这次驱逐苍云宗的影响,夺取其份额,自然也少不得对付他,你不必多言,把他赶出伝岚,是我等必为之事,其实,如今便已经有另一盟里地阶前去会他了。”
“哦?”钱玉祥等人怔了一下,旋即,不由得露出惊喜之******盟竟然还另有安排,给出的支持力度,远他们预计!
钱家和魔盟的交易,是他们数月之前就已谈妥的,此后薛平川积极奔走,为其筹谋,钱玉祥也动自己的关系,让三山五岳的各路豪强高手帮忙压制罗家的姻亲和各方盟友,甚至还以调虎离山之之计,成功袭杀罗家的三长老,方才得到如此的有利局面。?? 八一?中文 ≤.==1≈Z=W≠.
经过这一番密谈之后,针对死敌罗家的灭族之战,很快就开始打响了。
钱家正在集中所有的力量,准备起致命一击。
这致命一击,当然是从联合魔盟高手,击杀罗家剩下的另外一位地阶长老开始。
与此同时,伝岚谷中。
“好像快要下雨了……”
阴沉的天空中,零星雨点飘落下来,不一会儿,便落起了毛毛的细雨,如同轻纱的雨雾飘荡在山谷内外。
浓厚的阴云依旧密布着,连续干枯了许久的大地,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湿润,但在这同时,风中也带来几分寒意。
方乾元感受着空中飞快增加的水汽,以及水行元气,不禁若有所悟。
天时,地势,结合起来,就是所谓天地之力,而天地元气的变化,和这些东西密切相关。
“小白,我们回去吧。”方乾元转过身,一跃而起,跳坐到了它的背上。
小白闻言,轻轻一跃,便从数十丈的悬崖跳下,径直来到下方的荒野中。
在那里,一群苍狼正在嬉戏和相互撕咬训练,感受到方乾元的气息,纷纷聚拢过来。
方乾元举起手臂,一团赤红的灵元跃动起来,以奇特的韵律开始转化着。
空中如同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头头苍狼化身红芒,被吸入手掌,然后被方乾元轻轻一按,重新封入胸口的映月狼牙链中。
收好这些灵物,方乾元便打算回去。
但就在这时,小白突然鼻翼耸动,弓起了身躯,身形也如同吹气一般膨胀,很快便通过施展大小如意的法门,变化成为十丈的巨狼。
这是它的战斗形态,平常无事,没有必要保持如此巨大的身躯。
“小白,现什么了吗?”方乾元从它背上跳起,落在头顶,正好登高望远。
他的心中并没有什么奇怪,毕竟这些天他们一直扫荡荒野,剿杀各方妖魔,66续续往返多次,早已经习惯了和随时爆战斗的节奏。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引小白如此反应的,并不是妖魔,而是一个同样身形庞大,如同楼船一般的巨兽。
其状如狸而白,额尖脸长,青面獠牙,外形可以认出是犬类,但是却散着极其不详的气息。
再细看去,此物面上,竟然生长着三只眼睛,形状细长,眼瞳赤红,呈现尚字头的分布,显得异常阴险。
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很快便想起了《山海奇珍录》第四部分所介绍的荒兽一类。
这种外形特征,正是天狗一族的血脉,但天狗乃是天阶存在,不可能以这般的状态出现在这里,因此,应该是拥有其血脉的荒兽后裔。
想到这里,方乾元不禁把目光转移到了巨兽头顶,那个傲然挺立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年纪在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修士,身上穿着散修常见的青云常服,头扎束,垂在脑后,留了额前刘海挡住半边面庞。
露出的另外半边,相貌颇为清秀,但是鼻翼高挺,眼神凌厉,一看就充满着桀骜不驯。
巨兽凌空腾跃,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数十丈外,这对地阶高手而言,已经是非常近的距离了,终于才停了下来。
方乾元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青年修士应道:“杨弃!”
这是一个没甚印象的名字,但是方乾元略作沉吟,却突然现,自己听说过他!
“狗王杨弃?”方乾元暗自低语道。
说起来,方乾元知道他,还是因为关切同门师兄叶天鸣,向地煞门购买过不少情报所致。
杨弃也和叛出苍云宗的叶天鸣一样,加入了魔盟,甚至还一度和叶天鸣有过接触,因而为方乾元所知。
除此之外,苍云宗的闻风堂,也有收集各方高手和知名强者情报的惯例,人阶弟子当中,只有特定的任务,才能领取相关情报,地阶高手自由得多,想要看,基本都能看到。
作为邪道之中新近崛起的天才,闻风堂也曾对其有所关注,甚至还专门登报介绍,方乾元就曾经在旧的邸报看到过。
和叶天鸣不同的是,杨弃出身于草莽,靠着机缘际遇自学成才。
“据传此人天生残疾,站立之时看不出来,行走却会瘸拐,多有不便,因家贫多子,尚在襁褓之中,就被父母抛弃在荒野,自生自灭。”
“但他没有如同寻常婴儿那样死去,而是被野狗现并且抚养,后又被一名路过散修收留,从此踏上修炼之途。”
“他曾主修显化道,所用灵物大多为犬类,曾用飞翅犬,剑牙狗,铜皮铁狗……”
深入探究的情报并不多,但从只言片语,也可以了解到不少东西。
如果有心,可以据此得知他的出身和来历,还有得名的由来,甚至大致推导其性情,性格,行为的方式。
此外,寻常婴儿被抛弃荒野,饿死冻死,或被野兽所害,才是正常,他不但没有饿死冻死,反而还被野狗抚养,有可能是运气,但也有可能,是一种天生禀赋!
宗门闻风堂便曾有点评,此人极有可能拥有与野性之心相似,能够亲近犬类,甚至驾驭犬类的特殊禀赋!
路过的散修,不会闲着没事干,白白收留凡人婴儿,他后来的晋升度,也证明了这一点。
杨弃看着方乾元,眼神凌厉,道:“你就是方乾元,对吧?”
方乾元回过神,默然点头,缓缓开口道:“没错。”
杨弃道:“很好,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不曾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晋升地阶,不愧是夜王弟子念念不忘,视为宿敌的天才之辈!”
方乾元心中一动,问道:“夜王弟子,你说的是叶天鸣吗?”
杨弃道:“闲话少说,这次我来,是要把你从灵矿赶走的,如有机会斩杀万里君的高徒,想必能让我名声大噪!”
说完,座下巨兽猛然一扑,朝着小白冲了过来。
方乾元见状,轻叹一声,盘旋的飓风立刻化作屏障,笼罩周身。? ?八一?中文 .
风罡护罩!
轰隆!
杨弃和座下的巨大荒灵如同撞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径直被弹开。
不过荒灵皮糙肉厚,全然不受影响,一挺身,立刻便又重新站起,爪牙袭来。
小白呲着牙,不甘示弱抬爪还击,但却现,这只拥有天狗血脉的荒灵力大无穷,一下就被拍开,就连脚步都难站稳,踉跄着退了数丈。
但小白也没有让它好过,自从吞噬了黑风灵之后,小白便不再是普通的冰霜天狼,而是变异的天狼之种。
它在原有的特性之中,进化出了黑风的力量,狼爪之上,风罡凝聚,几道风爪利刃割伤了荒灵,如同血液的青黑元气喷涌而出。
“吼!”
荒灵大怒,额上的眼睛周围突然青筋暴起,灵元激涌。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其中凝聚起来,片刻之后,赤芒激射而出。
“小白快躲开!”方乾元叫了一声。
小白会意,立刻一跃而起,凭空攀爬几下,逃到天上,然后跳到旁边的空地。
轰隆!
赤芒落在空处,其中蕴含着的巨量元气猛然爆出来,十余丈高的火焰伴随着黑烟升腾,炽热的气息在狂风中四散传开。
看到这一幕,方乾元若有所思:“火焰之力吗?还间杂着硫磺的气息,这是炎道神通,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它应该是拥有天狗血脉的地阶上品灵物,魔光赤瞳犬!”
魔光赤瞳犬是一种拥有特殊瞳力和相应天赋神通的犬类荒兽,据传拥有不菲的天狗血脉,拥有着驾驭魔光,操控烈焰的力量。
它和一种叫做炎魔犬的地阶极品灵物是近亲,虽然血脉纯度有所不如,但是成长潜力和战斗实力丝毫不差,被评为上品,也只是珍稀程度和全面性不如而已。
狗王杨弃二十余岁晋升地阶,绝对称得上是顶尖天才,但地阶灵物,并非随处可寻,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何获得这般的灵物。
杨弃道:“不错,它的确正是魔光赤瞳犬。”
方乾元道:“虽然你有地阶上品灵物,但以你的修为,并不足以挥它全部潜力,也只不过是三转上下的水准而已。”
杨弃冷笑道:“你口气倒是挺大!”
他并未否认自己和座下灵物,都只有三转水准的事实。
旋即却是又道:“但,三转也足够压你了,你才新晋地阶,拿什么跟我斗?”
方乾元道:“我的确是新晋地阶不错,但有数月时间苦修,也要濒临突破了,加上宗门所赐法诀,对付你这样的三转修士不在话下。”
杨弃面色微异:“是吗?”
他晋升地阶两年有余,刻苦修持,达到三转修为,当然不会妄自菲薄,但同时也明白,像方乾元这般的天才,突破晋升如同家常便饭,也许别人需要接近一年才能达到二转,他区区数月,半年不到,就达到了。
根据公开传出的消息,方乾元是七月晋升,如今已经十二月,随时突破,达到二转,不足为奇。
而以苍云宗的底蕴,尽力栽培一名天资过人的弟子,快拥有自保之力,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是以杨弃虽然自信,但却绝对不会小瞧方乾元。
他是真正把方乾元当作平等对手来看待,哪怕修为高出一筹,在不足以形成绝对优势之前,这这份修为,也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因此他虽然和方乾元搦战,暗地里却在调运灵元,片刻之后,身上涌现一股庞大的灵元,伴随着嘭嘭两声闷响,两头各自丈许大小的犬类灵物出现在地面。
这两头,都是身材雄健,威武壮硕,如同猛虎的凶犬,各自獠牙尖长,如同利剑般伸出。
这是剑牙狗,人阶之中,上品的灵物。
区分灵物品级,要根据各自秉性,潜力,价值等等诸多因素,综合考量。
一般下品灵物,拥有一至三转的潜力和实力,中品是三至六转,上品则是已经高达七至十转。
实际上,许多极品灵物,都是因着珍稀程度,特殊能力而得到划分的,剑牙狗这般的上品灵物,得到了杨弃这般的狗王精心栽培,又有充足资粮用度,完全是可以和其他人阶高手的极品灵物相媲美的,自然而然,拥有堪为人阶顶尖的战力。
但它们的体型实在太小,拥有的灵元总量,也远远不及得到了天地元气加持的小白,方乾元并未理会它们。
杨弃却结纳斗字之印,两束玄光分别落在两头剑牙狗身上,它们的身躯一下猛然膨胀起来,如同施展了大小如意的神通法术。
方乾元惊觉,这竟然是一种利用天地元气临时加持的巨化法诀,明明只有丈许大小的人阶灵物,一下达到六、七丈之巨,相比小白,虽然仍旧有所不如,但也像是孩童之于成人了。
这两头孩童一般的恶犬,立刻扑了上来,一左一右,分别袭向小白。
小白身上风罡流转,化成无形墙壁,把它们推开。
但是杨弃手掐法诀,灵元相感,两头恶犬竟又灵活之极,飞快站稳脚跟,重新扑了上来。
它们各自的长长尖牙如同利剑,刺入了风罡护罩,锋锐的利爪也跟着搭了上来,分别按住小白两肩。
它们体型虽然不如小白,但是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瞬间爆出来的力量,竟然就将其制住。
小白怒意勃,用力一抖,两只恶犬便如同巨石,被它撞了开去。
但在这时,杨弃座下的魔光赤瞳犬突然杀到,它是真正的地阶灵物,而且还是拥有天狗血脉的荒灵,一下就咬住了小白的肩头,把它压制向下。
杨弃面无表情,结纳皆字之印。
眼看着,魔光赤瞳犬三只眼睛都隐隐光,一门威力巨大的神通法术就要施展出来。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出手了。
他看似站在小白头上指挥战斗,实际上却是任凭小白挥,自己潜心酝酿着反击。
在杨弃召唤剑牙狗的时候,他已然暗中伸手入怀,扣紧了贴身收藏的一件宝物,当小白受挫,力量不敌对方,被咬住肩膀,无法动弹的时候,果断便将那件宝物掏了出来。
冰魄神镜!
冰魄神镜曾为月华仙子所拥有,五十大寿的庆典上赐予方乾元,作为答谢。?八一 ? ㈧.?㈧1?Z?W㈧.㈠
这也有投桃报李,代替方乾元的师尊姜云峰看顾他的意思。
此镜内蕴冰螭精魄,能感应天地,号令元气,拥有着堪比地阶大能的神通手段,过去方乾元只有人阶修为,完全无法挥其真正实力,又因自身体魄强横,优势太大,完全不靠这种东西,竟然一直都没甚用武之地。
但是此刻,他已今非昔比,这件法宝的意义,立刻变得截然不同。
刚才方乾元吹嘘自己修炼晋升如何之快,宗门底蕴如何之强,固然是事实,却也同样有分散杨弃注意,暗中动用这件法宝的意思。
当杨弃自以为压制他,抢到出手机会的时候,他立刻便掏出宝镜,酝酿已久的力量尽情宣泄。
万年坚冰般的镜面中,一道淡淡的螭龙身影浮现,刺骨的寒意凝聚在其中化作玄光直射而出!
“啊!”
魔光赤瞳犬咬中小白,也即意味着,站在它头顶的杨弃,离方乾元已是极其接近。
方乾元这以有心算无心的突然袭击,是杨弃始料未及的,他在准备着人灵合一的借法之术,一下就被玄光击中。
立时之间,杨弃全身冰霜浮现,玄光所照之处,大片的坚冰凝结起来。
寒意弥漫,就连杨弃脚下,魔光赤瞳犬也被冻伤。
“吼!”
小白察觉到对方分神,立刻奋力一挣。
它虽然不是以蛮力见长的物种,但是灵元充沛,一下就挣脱了束缚,抬起爪子,爪尖黑光笼罩,猛挥下去。
它的风爪威力极强,轻易就撕开皮肉,在那魔光赤瞳犬身上留下了三道丈许长的深口。
噗的一声闷响,赤色灵元宣泄,带着构成魔光赤瞳犬的天地元气飞快流散。
魔光赤瞳犬吃痛后退,杨弃也捂着被坚冰覆盖的腰腹,露出痛苦的表情,突然一个急转,向后逃去。
小白想要追击,但却见到,两只剑牙狗奋不顾身再次扑来。
等到小白一爪一个,把它们抓成重伤之后,杨弃已然逃到数百丈外。
他拍碎覆盖在身体表面的坚冰,冷眼看着方乾元,隔空传音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就该回矿山看看。”
他这句话,当然是为自己开脱,可方乾元听了,却不得不信。
这般的地阶高手,行事周密,素有章法,想必来此之前,便已经安排好了退路。
如今就算自己占得优势,一时半会,也难以杀他。
“哼,这次就先放你一马!”
方乾元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他要尽快赶回灵谷看看,哪怕被人诈唬欺骗,也好过白白送掉灵谷,无来由葬送大好局势。
结果方乾元赶到一半,就见吴龙杰的迅鹰飞来,落下报讯道:“方师弟,谷外突然来了一大群妖魔,我们正在营门抵挡。”
“你们先顶住,我马上就回!”方乾元一听,就知道杨弃的确安排了后手,但情势并不危急。
想来也是,他在周边活动时间不长,否则必定被自己现,而这不长的时间,当然无法调动太多的妖魔。
不过,方乾元仍然还是要赶回去,因为抵挡归抵挡,单凭他们,只怕会出现伤害,而若自己赶回,则不必伤亡。
此后方乾元便加,甚至让小白腾空而起,不一会儿便回到营地,果然见到,大群鬼犬如同浪潮扑向营门,正在与灵矿的护卫厮杀着。
这些应该是杨弃利用特殊手段引来的妖魔。
方乾元立刻投入战斗,以他的实力,对付这些人阶鬼犬根本不在话下,很快便打退了进攻,甚至带着人杀出灵谷,一路把绝大部分的鬼犬杀个通透,这才罢休。
“真是奇怪,我们这些日子多次组织人手,扫荡周边妖魔,怎么还有如此规模的鬼犬族群。”得胜返回的时候,吴龙杰不禁纳闷的提了一句。
“是魔盟的地阶高手干的。”方乾元略作沉吟,把杨弃来袭的事情简单告诉了他。
“魔盟高手出现了吗?那看来,钱罗两家的争锋,应该也快要决出胜负了!”吴龙杰反应过来,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或许吧。”方乾元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妥,不过想到宗门还另有布置,也就放心下来。
一起前来的宗门高手们,想必也应有了行动。
……
“钱玉祥,你们竟敢勾结魔盟,正道绝不会放过你等这般背信弃义之辈的!”
金堰城,罗家族地中,罗家族长悲愤叫道。
在他身旁,是面色铁青,抚着胸口黯然不语的费大长老。
周围,是大片的残垣断壁,破败屋舍,还有死伤的族人。
一个多时辰之前,钱家地阶高手钱玉祥,钱威,亲自带着众多门客和钱家的子弟杀入罗府,对这一死敌展开最后的攻势。
罗家三长老伤重,早已经被送到隐秘处疗伤,至今仍然无法出战,而费大长老修为实力有限,不敌两人,没过多久便也重伤。
如今局势对罗家大为不利,几乎无力回天,便是以罗家族长城府器量,也只能悲愤大骂,归咎于对方勾结邪道,竟然暗中加入了魔盟,引来薛平川等外来高手。
在这一次交战中,薛平川虽然没有出现在罗家族地,但却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同一时间,金堰城外,荒地中。
两名穿着苍云宗服饰的地阶高手并肩站在一只鹰头虎身的巨兽头顶,看着下方挺立的身影,既愤怒,又无奈。
“薛平川!”
他们的面色并不好,各自身上气息浮动,刚刚经历一场苦战的样子。
“两位请回吧,金堰城中的局势,已经不是你们能够插手。”
薛平川独抗两人,轻松自若,一点都看不出处在弱势。
原因非常简单,他是地阶五转的修为,而对方两人,都只有三转,他完全应付得过来。
“哼,今日之事,我苍云宗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再分个高下,后会有期!”
两人犹豫一阵,最终却是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
薛平川并没有阻拦,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和对方分个生死。
当方乾元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八一 ≤.1ZW.
“钱家两名地阶长老亲自出手,率领家族精英攻入罗家族地,斩杀罗家外姓赘婿费大长老,罗家族长,族老高层多人带领精英子弟奋力突围,未果,被尽数诛除!”
“城内各家纷纷反应,联合钱家捕杀罗家子弟,侵占基业,一起瓜分了其在城内小半的利益,另外大半,尽数投献钱家……”
短短一天,金堰城内风云突变,就连自己都遭到了魔盟高手的袭击,方乾元自然少不得关注一下事态展。
苍云宗此前也在城中布置了一些探子,如今消息送到,好让他有所防备,但却没有想到,已经有些太迟。
四下无人,吴龙杰担忧道:“方师弟,他们整肃城内之后,很快就会把目光投在这边啊。”
方乾元道:“灵矿这边是重中之重,投过来是正常的。”
说话间,卢飞扬走了进来,低声道:“方公子,有人想见你。”
方乾元微怔一下,道:“有请。”
不一会儿,两名身穿华衣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两人正是苍云宗派来帮衬的地阶高手,华义盛和谢涛。
“华长老,谢长老。”方乾元以晚辈礼和这两人相见,又让卢飞扬给他们看座,然后才问道,“你们不是在金堰城中潜伏,监察邪道动向吗?”
华义盛道:“说来惭愧,我们已经和对方交上手了,但却不敌,只好离去。”
“是吗?”方乾元有些惊讶,这两名长老战败,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不过,倒是可以从钱家得势的消息猜测出来,若是他们还在城中,钱家必不可能那样肆意妄为。
“魔盟派出了大力拳王薛平川,这已经是一个成名已久的高手,接下来,想必还会对钱家大力支持,一旦他们联起手来进攻此间,我等只怕是难以支撑。”谢涛说道。
方乾元肃然问道:“那,不知两位长老有何见教。”
华义盛和谢涛对视一眼,对他说道:“我们的意思是,就此抽身离开,退出此间纷争。”
“认输吗?”方乾元暗叹一声道。
华义盛和谢涛各自喝茶,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并不是方乾元的师尊,所以也不需要向他提点得太明白,想来地阶高手为人处世的道理,都已经有人教过,他们只要表明自己的看法就行。
方乾元当然也明白,认输退出,对于苍云宗而言,并非是稀奇之事。
常人以为,苍云宗是天下大宗,必定事事顺利,碾压各方世家。
这当然有依据,任何单一的世家,甚至大族,豪门,都无法和苍云宗这样的宗门抗衡。
但苍云宗只有一个,世家和豪门大族,却遍地都是。
正道阵营之外,也有邪道阵营,邪道魔盟,高手层出不穷。
伝岚谷这边的利益相关和重要程度都有限度,注定了苍云宗不可能投入太多。
当投入的时间,精力,伤亡后果,局势动荡等等代价,有可能大于预期的收益时,便是再大的宗门,也不可能继续进行下去。
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他们的风格,也应该是地阶高手的风格。
反观钱罗两家,为了自己家族所占据的灵矿份额,都舍得付出巨大代价,甚至不惜动性命相搏的灭族之战,生死争锋。
“地阶高手的前程和性命都很金贵,犯不着为了区区一座灵矿过于冒险,更何况,就算是全力争夺下来,最终能够获得的收益,也不过是其中几成而已。”
方乾元心中暗想着,顿时便明白,自己是劝不动这两人了。
但他却出乎两人意料道:“既然如此,两位长老请便吧,乾元继续留守,另谋转机。”
“你不回去?”华义盛面色微异。
“乾元,你可要想好了,钱家现今能够动的,至少也是三名地阶高手,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似乎还有另外一名魔盟高手也到了此处,那就是四名……”
“那个人应该是狗王杨弃,我已经和他交过手了。”方乾元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淡淡说道。
“已经交过手了?”两人闻言,惊讶的打量了一番方乾元,见他全须全尾,不似受伤的样子,就没有把谁胜谁负的话问出来。
但反而是这样,他们想要劝说方乾元离开的心思更重了,他们可不想让方乾元这么一个前途光明的宗门后辈折损在这里。
“既然第四名地阶高手都出现,那我们更应该撤离了,如有机会,让宗门另派高手驰援,才是万全之策。”
“短时间内,宗门怕是不会再派高手到来了。”方乾元说道。
这个情况,是他从自己师尊姜云峰口中得知的,出之前,姜云峰就已经明确表态过,宗门并不是太看重这边的利益。
华义盛和谢涛又再劝了一下,但方乾元意志坚定,仍旧表示不愿回去,他们便也只好作罢了。
其实方乾元这样顽固,让他们也颇有几分暗恼,他们并不是方乾元的保姆,没有必要为他的任性负责。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撤了,你自己留下来见机行事!”
“不过切记,魔盟中人毕竟是邪道出身,你虽然有万里君这样的师尊,但也不见得能让他们卖面子,当真不可为,还是要以保全自身为重!”
“灵矿只是一时得失,自己的性命和前程,比它重要多了。”
“多谢两位长老指教。”方乾元淡淡应道。
“好自为之吧。”两人神色颇为复杂,又再看了方乾元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方师弟,两位长老说得有理,我们最好还是尽快撤离。”两名长老离开之后,吴龙杰也面带担忧,劝了一声。
方乾元道:“我知道,不过,这是我晋升地阶以来的次任事,我可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逃回去,徒惹人笑。”
这句话,他刚才当着两名长老的面不好讲,但在吴龙杰面前,却是吐露无遗。
他行事自有不同的方式,不愿像华,谢两名长老那样到此为止。
吴龙杰还想再说些什么,方乾元却摆了摆手,打断他道:“放心,我也不是当真不识时务,真要无可挽回,会及时带上你们撤离的,对方现在虽然占了上风,但也并非完全无懈可击,如果让我找到机会的话,同样可能一击而破!”
第二天清晨,刚刚取得城中胜利的钱家,当即迫不及待的派了人过来,向方乾元传话表态。八一 ≤.1ZW.
“敝家长老即将到来,还请方长老及时做好交接准备。”
“交接?就是钱家的意思吗?妖魔泛滥之时,让我等在此出生入死,事了之后抬腿一踢,当真以为我苍云宗山长水远,收拾不了你们小小的地方豪强不成?”方乾元冷笑道。
“这……”前来传话的使者顿时哑然,踟蹰一阵,方才应道,“方长老误会了,我们并不是那样的意思。”
方乾元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使者道:“对于您和贵宗近日护矿之功,我钱家当有回馈……”
这是要付出相应代价,让方乾元和苍云宗“体面退场”的说法。
如果方乾元接受了,那就当真变成来此斩妖除魔,护持众生,而不是对灵矿有所图谋了。
当然,事后也再难有机会插手此间事务,甚至就连原本的份额,都有可能遭到侵吞。
方乾元道:“回去告诉你们长老,这件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算了的!”随即便挥了挥手,把使者打出去了。
这使者貌甚恭敬的样子,退出房间,旋即却是神色变化,一抹冷然的笑意泛起在嘴角。
“口气还挺大的,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
“就算你是宗门骄子,当世良才,又真能奈何得了我们不成?”
这使者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钱家子弟,而是五房的长子,素有才干,对当前的局势看得非常通透。
“苍云宗是没法再对此间局势插手太深了,魔盟已经入局,并且占得上风,虎口夺食的难度巨大,而且现在罗家已经衰败,方圆万里,唯我钱家称雄,想要护住这边灵矿,就只能靠我们!”
他回去之后,把方乾元的话对族老们一说,族老们亦是微微一笑。
“年少轻狂,不外如是,此子在修炼上面的确颇具天分,但就算成长到顶尖强者,难道还能回头再来谋夺这边的灵矿不成?”
方乾元的威胁之语,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钱家是有倚仗的。
当地豪强,而且还是硕果仅存的豪强家族身份,就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无论天道盟,还是魔盟,都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边陲之地常驻地阶,而当地豪强可以。
选择钱家为代理,那是必然,区别在于,钱家选择和谁合作。
……
伝岚矿中,钱水生等人已经得知了自己家族胜利的消息,明面上没有什么表示,暗地里却已经开始四处串联,准备接手灵矿事宜。
中午时分,于洪的迅鹰急急忙忙从窗口飞了进来,向他禀报道:“方长老,不好了,他们打起来了!”
方乾元放下正在看着的书本,问道:“生了什么事?”
于洪道:“钱家之人和罗家之人生冲突,在膳堂打起来了。”
方乾元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道:“好,我去看看。”
很快,方乾元就到了膳堂,看着堂中杯碗狼藉的场面,冷哼一声,喝令道:“住手!”
他把这声音融入了天地元气之中,一声大喝,宛如雷鸣,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正在打斗的众人不禁停了下来,看向门口。
于洪连忙迎了上来:“方长老,你终于来了。”
方乾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他目光扫过膳堂,看到了身上挂彩的钱家和罗家众人,心中早已了然,但却并不点破。
钱水生和罗正业对望一眼,各自冷哼一声,眼中闪过森然的杀机。
但上来禀报,却是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方长老,是护卫队的钱德故意挑衅,把罗平中的饭碗打翻了,罗平中不忿,携同僚与之争执,我们都是在旁劝解。”
方乾元道:“我不管你们各自家族有什么仇怨,也不管城中生了什么事,在这灵矿,就是同僚,不得相斗。”
“这次先予警告,各自出手者按章处置,下次再犯,那就别怪我铁手无情了。”
“我等明白,谢方长老宽宏!”钱水生等人面上闪过一丝惊惶,连忙俯身说道。
方乾元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近乎于明示。
这次不管他们是有心试探也好,无意引爆也罢,都触怒了他这个地阶高手。
倘若狠下心肠,两家的人不管有理没理,统统都得倒霉。
这次冲突就此平息,但钱罗两家的恩怨不会平息,方乾元也明白,自己只是暂时把它们压制下去而已。
回去之后,他想了想,让吴龙杰把罗正业召了过来。
方乾元开门见山道:“罗总管,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罗正业闻言一怔:“方长老此言何意?”
方乾元道:“都到了这时候,罗总管还有心思和我打哑谜吗?你们钱罗两家已经撕破面皮开战,罗家地阶一死一伤,就是伤的那位罗三长老,如今也正被四处搜捕,不敢出头,钱水生等人已经开始在矿上尝试对付你们,在我弹压之下,还不敢做的太过火,但等明日,他们家的地阶高手一来,你们怕是性命难保!”
钱家既然已经对罗家动手,连地阶高手都斩杀了,那就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方乾元的话并非威胁,而是事实。
罗正业心中茫然,无言以对。
方乾元道:“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投在我的麾下,我能保你们。”
罗正业犹豫一阵,终于还是道:“多谢方长老救命之恩,我等愿意投效。”
平心而论,方乾元这样的大宗长老,也是虎狼之辈,但毕竟还有正道盟友的名分在,说了保他们,那就一定能保。
如今罗家已成过眼云烟,当然是抱紧这条大腿要紧。
再者,就算他心中另有想法,也得为麾下多达四五十人的罗家子弟着想,这是他的责任。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方乾元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称赞道。
又过去一天,灵矿上下都在疯传新的消息,说是钱家之人即刻便要派遣地阶高手前来接管了。
据传,来的将会是钱家两大长老之一的钱玉祥。
而在这时,矿上众人突然现,方乾元及苍云宗,罗家诸人,竟然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主动带着人,从这座灵矿撤走了!
伝岚谷外,荒野中。八?一中文??网 =.≤≈1ZW.
“好了,都停下来,暂时休息一下吧。”
伝岚谷中,能有本事瞒过矿上诸人,把数十名罗家子弟带出来的,当然只有方乾元一个。
他是地阶高手,又掌控着灵矿上下大小事务,调动一下护卫队,再正常不过,趁着黑夜,把人带走,然后布置假象,拖延几个时辰的时间,便已经远离了山谷。
方乾元带走的人不多,只有那些拥有修为的罗家御灵师,包括嫡系,旁支,还有投效附庸的罗家护卫们。
另外一批人马,是苍云宗派驻在此的护卫队成员,于洪和其麾下各位内门弟子。
再有就是方乾元自己带来的林熊林豹,吴龙杰,卢飞扬等人。
众人听到命令,都默然散开,各自休整。
他们连夜赶路,也开始感觉疲倦了。
吴龙杰等人顾不上休息,过来向方乾元询问下一步的行动。
昨日,方乾元收到了来自苍云宗密探的禀报,说是魔盟高手杨弃,将会和钱玉祥一起到来,接收灵矿。
方乾元立刻明白,这两个人,是冲自己来的。
钱家改旗易帜之后,在两家的争锋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开始敢对苍云宗呲牙了。
他们自认背靠魔盟,已经没有必要再受苍云宗钳制。
自然而然,也就不必再把方乾元这个地阶一转的新晋长老放在眼里。
即使方乾元前途远大,这次把他得罪狠了,将来要回来报复,魔盟也会另有安排。
因为方乾元晋升到了更高层次,必然也会有更高层次的对手,他们照样能够做那枚对付他的棋子!
这是一种以小博大的斗争意识,也是御灵世界中,许多世家的生存之道。
方乾元虽然年轻,但却个好师尊,也隐约知道这些道理。
他明白,如果自己想要找回场子,必须得在当时解决,不太可能以后晋升到了高阶,还总惦记着这边。
方乾元对吴龙杰道:“你们即刻带上我手书,前往东面城池,暂避风波,我要回金堰城办点事情!”
吴龙杰这才得知方乾元计划,不禁大为吃惊:“金堰城!方师弟,你这是要对付钱家?”
方乾元眼中锋芒毕露:“钱家自以为奇货可居,却不知道,所有一切,都是建立在既成事实的基础上面,如果他们也没有地阶,魔盟还会像现在一样支持他们吗?”
吴龙杰道:“你不会是想杀他们吧?”
方乾元道:“这是他们自找的!”
钱家之人投靠魔盟,无论作为苍云宗长老,还是天道盟捕风使,方乾元都已经有了足够正当的出手理由。
这不会受到防备大宗擅起战端的规则限制,也不会引起其他世家恐慌,最多就是评价一声“咎由自取”而已。
但吴龙杰听到,却还是暗自叹息。
这事不好办啊。
对方毕竟是晋升地阶多年的高手,虽然资质有限,达到的转数也不高,但也肯定比一般的新晋之人强大。
而且,他们身边还有魔盟的高手。
魔盟之人,并不见得重信守义,也不见得看重钱家,但为了灵矿和魔盟利益,还是会保护他们。
方乾元对付钱家地阶,等于摧毁他们的布局,他们如何肯答应?
“如果两位长老还在,那就好了。”吴龙杰感叹了一声,说道。
“他们两个还在也没有用,因为到时候对方就是四个一起过来了。”方乾元说道。
“嗯?”吴龙杰怔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方乾元道:“你听我说要对付他们,就当真是无脑正面硬撼吗?这是下下之选,除非我修炼到了高阶境界,能够以一敌四,一力逆转当前的局面才行,但这件事情,若真要办,其实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麻烦,无非就是找个机会,单独对付钱家的地阶而已!”
“我没办法一下对付他们四个,难不成连一个都对付不了不成?华长老和谢长老离开正好,替我迷惑了对方,算是最后的贡献吧,接下来就全看我的了。”
他的话语之中,充满自信,吴龙杰听得都呆住了。
方师弟,你是一转的新晋地阶啊,对方才是老牌地阶,不要说得好像反过来一样。
……
“玉祥他们应该已经到了矿上。”
日暮西山,云霞似火,窗外的天空,如同被染成了金色,一片灿烂辉煌。
这原本是夕阳西下的景色,但在心情极佳的钱威看来,反倒颇有几分堂皇的韵味。
人的心情好了,看什么都是美景,日落自然也不例外。
“禀威长老,按照时间计算,大长老他们应该已经到了矿上,现在想必是正在清点公库和整编上下诸人。”钱威身后,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笑言道。
钱威微微一笑:“之前矿上传来消息,那方乾元竟然带着人突然消失了,昨日听他回应,还以为会如何硬气,没有想到,最终还是灰溜溜的跑掉。”
“威长老,他虽然年轻,但却毕竟也有师门和长辈,应是得到了令谕,不允他在伝岚停留。”这管家的猜测,也是钱家众人上下一致的共识。
他们并不认为,华、谢两名长老离开之后,方乾元还会死守灵矿。
地阶高手之间的争斗,轻易不会分出生死,只有牵扯到了地方局势,家族利益,各方纠葛无法了结的时候,才会见分晓。
方乾元退出,是最为合理的展。
“这样最好不过了,唯一还有反复的地方,就是他带走的那些罗家子弟,不过,得到了更多的灵矿份额,我们钱家可以招兵买马,购置灵药,或有机会再添几名地阶,展成为真正的豪门,那些罗家余孽,也就无足轻重了。”钱威说道。
他并无意追击,以方乾元的身份,庇护那些罗家子弟,也是被允许的。
“是。”管家应和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走了进来,禀报道:“威长老,城东急报,我们的子弟突然被人当街杀死,旁边还有血书……”
钱威眼中骤然爆**芒,厉声问道:“什么血书?”
“是……是‘血债血偿’……”禀报之人声音低了下去。
“哼,定是那帮罗家余孽,不思逃命,竟然还敢回来找死!”钱威大怒,当即下令道,“封禁城门,全城搜捕!”
很快到了入夜时分,金堰城中,已是华灯初上。八一中文 ≥.≠=1≤Z≥W≥.=
这里是方圆万里之地的中枢重镇,各方商旅,散修,都会在此往来,除了没有挪移法阵之外,其他各方面的设施,物产,商贸,都已经不逊于那些甲等城池。
但是此刻,在这座堪比甲等城池的城市中,临近东门的长长主街上,却是一片萧瑟清冷,全无平日里摊贩云集,游人熙攘的热闹景象。
钱威一华服,神情肃穆,自有世家高手的风范流露出来,不怒自威。
他默然站在街面上,看着前方一滩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久久没有开口。
四周的气氛有些压抑,一众赶来的巡察,守卫,钱家子弟俱皆默然垂,安安静静的陪着站立在旁边。
良久,钱威终于才再次开口,冷冷说道:“竟然连半点线索都没有现,对方可是当街动手,你们的眼睛长来做什么的,嗯?”
虽然是质问,但总比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好,城守军的头领暗自擦了一把冷汗,心中也是明白,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他是因着前日金堰城中巨变而上台的小世家之人,在金堰城中,拥有地阶高手的大族只有钱罗两家,其他都是人口数以千计,各自御灵师子弟数十之间,但却没有地阶高手的小家族。
这些小家族,向来都是钱罗两家的附庸,如今钱家声威更甚,钱家的威长老,已经成为这方地界的二号人物,自然不敢怠慢。
城守头领斟酌了一下,开口解释道:“威长老容禀,当时的情况是那样,我们一队五人,带着城守辅兵从这条街上路过,突然有黑芒袭来,然后钱松,钱负两人倒地……”
钱威听着城守头领描述,面色依旧冷峻,但是心里已经明白,这的确不是他们责任了。
“对方擅长隐匿,突然出手,不及防备……”
“不过,这摆明了是冲着我钱家子弟来,这钱松,钱负,都穿着家族统一的云袍,非常容易辨认……”
他心中正想着,突然又见,一名自己在族内培养的亲信面带异色,匆匆赶了过来。
“不好了,威长老……”
那亲信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钱威顿时面色大变。
“调虎离山之计?”
他心中震怒无比,因为那亲信说的,是钱家设立在城西的仓库失火!
“你们继续追查,城内城外,各方散修,还有罗家关联之人,都要仔细盘问清楚,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是,威长老!”
钱威说话之间,结纳临字之印,嘭的一声,一头形似山猫,耳朵尖长,全身浓密红如同烈焰的异兽灵物出现。
这正是他的主修灵物,地阶中品的火云猞猁。
钱威跳了上去,轻喝一声,座下火云猞猁便腾空而起,四只脚掌带着阵阵火光向西疾奔而去。
他刚才来不追查暗杀钱家子弟之人,但是仓库失火,证明对方已到城西,定要追赶上去,把对方找出来!
整座金堰城,长度数十里,从城东到城西,凡人要花至少一刻多时才能赶过去,而且还是道路极为通畅,可以从头飞奔到尾的情况,稍微遇到一点状况,便得是两刻,三刻以上。
但对钱威这般的地阶高手而言,从天空飞过去,是不存在任何障碍的。
他的度也数十倍于凡人,只花了十几息功夫,就来到城西的上空。
骑着火云猞猁,踏在百丈余高的天空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失火的仓库,那里人声鼎沸,有钱家的子弟正在指挥仆从,门客相救。
钱威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仓库虽然重要,但在此刻还是以抓住幕后黑手为重。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过得一息,突然又重新张开,这个时候,他的眼眶旁边,青筋暴起,瞳中一簇宛如火焰的赤色光芒浮现出来。
“洞若观火!”
再看大地,已然是呈现出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钱威的视野中,原本已经临夜,开始变得有些灰沉的大地,出现了五彩缤纷的颜色。
这不是寻常的夜视能力,也不是地阶高手所独有的灵气感应。
而是一门炎道的天赋神通,来源于座下的火云猞猁。
实际上,不单火云猞猁,颇有一些属性相近的炎道荒兽,也会拥有类似的神通。
它能运用炎道掌控火焰和温度的能力,看到特定的力量波动,以秘法转化成像,掌握命元之火和温度变化的情况。
以其和背景作对比,便能轻而易举看穿一切生命体的伪装,因为凡人总是源源不断散热量,便是有着高明的匿息法门,和周围环境一对比,也就昭然若揭。
而若是以龟息**一类法诀,降低命火,平抑自身热量,也会在视野之中呈现暗淡的颜色,同样无处可逃。
这一眼扫下去,大量缤纷的色彩照映出来,整个大地都成为了单调的背景,倒是仓库附近,红芒流转,大量人影游弋在周围,看得有些不太真切。
不过钱威也没有往那边细看,因为他知道,这门神通有个不算弱点的弱点。
它是通过辨别温差来实现感知的,如果目标和周围环境温度一致,看上去,也就没有区别。
“嗯?”
突然,钱威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幽深的黑色人影。
那个人影默默站立在仓库对面的街口上,也没有遮掩,但是所有人从旁边经过,往来呼喝,赶着灵物担抬取水,都对其视而不见。
钱威眼睛微眯,切换视觉看了过去,却现那边屋檐下空无一人,根本没有任何人影存在。
“隐身术吗?”常人或许不会想到这种可能,但钱威毕竟是地阶高手,略微思索,便明白过来。
“来了吗?”钱威没有看错,那个黑色的人影,正是方乾元。
他在钱威出现在天空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对方,目光扫来,落在自己身上,更是感应到了如同火光照射一般的炽热之感。
他也没有指望着,这个隐身术配合冰道凝息诀使用的套路能够瞒过对方,当即身躯一晃,跳入屋檐下的阴暗处,向另外一条街道飞奔而去。
他并没有表现出现钱威的样子,反而像是在观察钱家仓库的损毁情况,感觉钱家救援及时,自己再无机会,因而明智撤退。
钱威默默注视着他飞奔的方向,见他很快出了城门,一路向西远行,这才策动座下火云猞猁,跟了上去。
一路追追停停,来到城外数百里,已经是月上枝头。
突然,钱威身躯一震,看着对方身上气机猛然膨胀,一股强大的灵元,伴随着天地元气在空中浮现出来。
之前宛如幽魂的漆黑人影,彻底变成一个拥有着雄浑灵元的赤色身影。
与此同时,一头全身洁白无瑕的巨大白狼现出身来,那个人影站在白狼头上,目光遥望。
“钱家的钱威道友,本公子等你很久了。”
“地阶高手?”钱威神色微变,隐约感觉自己漏算了什么,但看清楚方乾元面目之后,却又哑然失笑,“原来是你!”
他虽然没有见过方乾元,但却看过其画像,一眼就认了出来。八一??? ? .
方乾元神色平静,道:“看来你已经认出了我是谁。”
“万里君高徒,方乾元方公子,钱某岂能不识?”即使处在敌对立场,那些地阶顶尖的传奇强者们,也不是他可以轻忽的,因此钱威回应之中,给足了姜云峰面子,不过再看方乾元时,却又是重新冷漠下来。
他对方乾元这样的后进之辈,可不必有什么好面色,称他一声公子,也是看在将来的成就上。
“你为何要在城中杀我钱家子弟,还放火烧了我们仓库?”
方乾元道:“自然是引你出来。”
钱威道:“引我出来作甚?”
方乾元道:“自然是杀你。”
钱威气极反笑:“好大的口气,单凭你一个,也杀得了钱某吗?”
方乾元道:“等下不就知道了?”
钱威冷哼一声,道:“不要虚张声势了,我们已经通过魔盟了解到,苍云宗的华义盛和谢涛都已经离开,同一时间,没有其他高手过来,罗家的那个半死之人,同样不可能和你联手,这里就只有你自己一个!”
钱威晋升地阶时日已久,在晋升之前,也同样久经历练,富有经验,这一路追击,自然少不得注意沿途,更有地阶高手隐约之间对于埋伏危机的直觉感应,足以让他确信,四周只有方乾元一个。
一个晋升多年的前辈高人,又怎么会怕新晋地阶的后辈小子?
如果他现有埋伏,立刻会掉头就走,根本不会和方乾元废话。
方乾元却道:“只我一个,足够了。”
座下小白心意相通,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向前一扑,几道凌厉的风爪随之而来。
“起!”钱威掐动法诀,座下火云猞猁连忙向旁边跃去,避开了锋芒。
与此同时,天地元气呼啸喷涌,强大的气焰,在火云猞猁的体表升腾起来。
赤色的毛上,元气氤氲,火云交织,宛如一片熊熊燃烧的天火。
整个火云猞猁膨胀成了十丈巨兽,举手投足之间,热焰扑面而来。
这是它的战斗形态,火云猞猁,正是因着能够掌控火焰的力量而得名,奔行之时,如同火云漫天。
轰隆!
片刻之后,一白一红,两只身躯庞大的巨兽撕咬在了一起。
虽然方乾元只有地阶一转的修为,但正如他对狗王杨弃所言,他拥有天赋异禀,体魄异于常人,便是不经修炼提升,一转也能堪比别人二转。
晋升以来,过去五月,勤苦修持,进境飞快,更是足以更进一步。
小白同样天赋异禀,又在晋升之时,吞噬了雪界的黑风之灵,拥有了不同于一般冰霜天狼的底蕴。
它挥动狼爪,黑风缭绕,宛如锋利刀片,猛然抓向对方,在火云猞猁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的伤口,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火云猞猁嘶吼一声,身上本已炽热的元气,竟然化作真实的火焰,开始燃烧。
巨大的荒灵,一下化作火团,炽烈的热意如同浪潮,滚滚袭来。
炎道神通……火丛法体!
这是一种相当厉害的近身搏杀手段,火云猞猁全身元气运转,化作烈焰,等闲生灵,根本无法接近,若是往人阶生灵的阵群中一冲,修为稍弱的,当场就要被烤焦,烧死。
即便是小白,如此之近的距离,也难以抵挡,不由得呲牙咧嘴,痛苦难耐。
“这招倒是不错,不过,我也有……风身法体!”
方乾元祭运法诀,小白的身上,立刻升起了一堵如同实质的飓风之墙,源源不断的旋风,不停把热浪吹散。
方乾元面色不变,又再从怀中掏出准备已久的冰魄神镜。
巴掌大小的冰晶镜面上,一道宛如龙蛇的冰螭身影隐约浮现,白芒流转之中,冰雾凝现。
天地之间的冰霜之力,宛如被一道巨大的漩涡吸引,疯狂集运于其中,凝聚起来。
一股让钱威看了都感觉心惊胆寒的恐怖力量集中在镜面之上,而那镜面,对准的就是他。
“不好,他竟然有法宝?”
真正意义上的法宝,在这世间,绝对称得上是珍稀的存在,因为它们往往都拥有如同地阶高手一般,掌控天地元气的力量,有些强大的法宝,甚至封印着一些强大的魂魄,作为器灵使用。
这是来源于法修时代,不逊色于地阶战力的存在!
钱威没有想到,方乾元的身上,竟然会拥有这样的东西,而且一看,就知道品级还不低。
他的反应很快,立刻就让火云猞猁放开小白,急忙后退,想要避开再说。
但方乾元的动作更快,聚集元气到一半,尚且未到最大的威力,就催动神镜之内的冰螭之灵,把玄光照了出去。
虚空凝冰!
噼啪一声,钱威及火云猞猁身上,凝结了一团巨大的冰壳,厚重的坚冰如同牢笼,封住了他们的身躯。
钱威和座下的火云猞猁,当场就是一僵,停留在了原地。
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威力,在于玄光所引导的冰霜之力,在其中心炸开,无边的寒意侵透,冻伤了钱威的血肉,也冻结了火云猞猁的大半躯体。
他们不得不催运灵元,驱散这股疯狂入侵的冰霜之力。
但在此时,方乾元的下一个杀招,已经开始酝酿起来。
呼!
狂风呼啸,黑烟弥漫,一股股厚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浓厚黑云凝成宛如龙蛇的形状,盘绕在方乾元的周身。
顷刻之间,近百条长达数十丈的黑龙乱舞,宛如巨大的手掌,不停在元气海洋之中搅拌,带动起了滔天的巨浪。
方乾元召唤金翅蛴虫,分裂诸体,更有六道光芒,呈现众星拱月之势,漂浮在背后立定不动。
“风刀霜剑……七杀式!”
方乾元伸手一指,那些黑龙便如同活了过来,带着呼啸的狂风,争先恐后,飞射而出。
狂乱的风刀不停撕扯,绞杀,透骨的寒意如同水浸,丝丝弥漫。
这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的力量交相辉映,展现出了不同于寻常神通法术的恐怖威力。
轰隆隆!
在方乾元伸手一指,黑龙狂舞,风霜呼啸而出,整个天地,都仿佛黑幕笼罩,变得更加深沉昏暗了。八一 ≥.≤1ZW.
月光不知何时被遮掩,只留下漫天的黑色浓烟,带着惊人的刺骨寒意在尽情肆虐。
大地之上,一道道如同利刃划过的巨大刀痕出现,火云猞猁不住咆哮,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躯被切割分裂,片刻之后,就无法再维持灵物化身的形体,嘭的一声,崩溃瓦解。
钱威也被条条黑龙绞得遍体鳞伤,然后被冰霜之力侵袭,血肉冻结。
他是也曾修《锻体诀》,以灵元的力量淬炼**,但方乾元在这一风刀霜剑神通中,融入了自己从雪界天灾之中参悟所得的黑风真意,已经远远出了寻常神通法术的范畴,这就不是他能够抵挡的了。
浩瀚天威,无从抵挡,随着火云猞猁灵体的崩溃,他的精神和意志也受到了极大的重创,终于无法站稳,从空中掉了下来。
钱威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喷出了一口鲜血,身上生机迅黯淡下去,已然是重伤濒死。
“咳……咳咳……”钱威气若游丝,面上带着难掩的震惊,喘息道,“真没有想到……你……你竟然如此强大!”
方乾元看着钱威的惨状,面无表情,漠然说道:“我说过,只我一个,就足够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强,五个月前刚刚晋升,就帮帝女妧姬击退了来袭的敌人,如今五个月过去,又击败狗王杨弃,等闲的地阶三转,根本不是对手。
而且,他即使面对那些敌人,也没有用尽全力过,这次接连使用法宝和杀招,才算是动了真格。
加上准备充分,以有心算无心,这样的结果再正常不过。
“还可以变得更强……”
方乾元默默的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同时调息聚气,防备着钱威可能存有的反击手段,却是现,自己对于七杀式的运用,还有足以提升的空间。
过去运用此招,是因为反噬太大,不得已将之分解为多段相连的方式,七杀式名为一招,实际上可称七招。
现如今,随着熟练程度以及理解感悟的提升,方乾元似乎也摸索到了七招合一的感觉,足以化解部分反噬,更有自身修为实力,能够生受下来,他的心中,早已经构建起了另外一招的雏形。
这便是七杀式的变招,被方乾元命名为破军式!
七杀合一,是为破军,此招注重集中在一击的威能,可以和注重攻击次数以及覆盖范围的七杀式区别开来。
“你……你不该杀我……”钱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黑风不但割裂了他的皮肉,使得他遍体鳞伤,就连体内血肉都被冻结,仅剩的生机正在随着弥漫的寒霜迅流逝。
他强撑着一口气,争辩道:“若是没有了我,你们也得不到灵矿!”
或许是重伤濒死的现实让他认清了自己,此刻也不再和方乾元争执其他了,只说关系苍云宗此间布局的关键。
方乾元把思绪收了回来,道:“你们钱家不是投靠了魔盟吗?那么,你这样的钱家地阶就没有必要留着了。”
钱威听到,如遭雷击。
“你……你不止要杀我,还要杀大长老!”
“不要忘了,我乃正道宗门之人,而你们,已经投身魔盟!”方乾元道,“先是你,然后就是另外一个钱家地阶钱玉祥,很快,钱家就不会再有地阶高手了,这个地方的局势,将会重回均势,我们得不到的灵矿,魔盟也休想得到!”
这的确正是方乾元的计划。
在伝岚之地的局势中,苍云宗已经先失两分,分别是罗家被毁,以及钱家投敌。
但在方乾元看来,这两者都是同一回事。
只要解决了钱家的地阶高手,伝岚之地的局势,便将重归平衡,魔盟得到没有地阶高手的钱家,也没有什么用处。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破解之法,因为要一口气解决两名地阶高手,本来就不是常人所能为之。
“好……好一个千里君方公子……”
“看来,之前的确是我们小觑了你!”
听到方乾元的计划,饶是以钱威前辈高人的心志,也不禁大受震动。
他原本并不觉得,苍云宗投在这里的力量足以杀他,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兵行险着,竟然还接近成功了。
这种以力破局的强硬手段,根本不该是他这样的新晋地阶能够完成的。
就在这时,方乾元和钱威突然抬头,看向东面的天空。
在那里,一道光华划过天际,如同流星,飞快朝这边赶了过来。
相隔上百里,对于地阶高手而言,不过就是全力飞行二十余息的距离,因此,当他们看到那道光芒的时候,对方很快便能赶到。
“薛道友来了!”钱威面上涌现狂喜之色。
薛平川乃是地阶五转的高手,实力非同小可,有薛平川在场的话,方乾元想要杀死他,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本已接近油尽灯枯的钱威,似乎一下爆出了剩余的潜力,猛然身上灵元暴涨,一股属于变化道的灵物力量加持上身。
这是人阶的烈焰猞猁,作为同一属种的灵物,他可以轻易熟悉和掌控其力量,因此一直都留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方乾元冷哼一声,手举冰魄神镜,不顾之前施展绝招,灵元消耗,又再一次引动了这件法宝的力量。
霎那之间,一道玄光直射而出,照映在钱威的身上。
“啊!”钱威惨叫一声,刚刚飞起,就又再一次全身血肉冻结,跌落下来。
这一回,冰霜的力量侵入了他的骨髓,终于把所有生机冻结。
下一刻,小白的风爪已然无声袭来,和方乾元来了一次默契无比的配合。
轰隆!
猛烈的爆炸声中,钱威所化的冰块被击得四分五裂,然后被呼啸的狂风吹得干干净净。
这般的损伤,就算钱威拥有断肢重续的本领,也难以救回了,得是连姜云峰都没有真正修成的血肉衍生才行!
远方的遁光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加飞驰,数息之后,终于赶到,显露出薛平川的身影。
“你竟然杀了他?”
薛平川神色冷然,看向傲然挺立,站在小白头顶的方乾元。八一中文 ≥.≠=1≤Z≥W≥.=
“没有想到,我只是来迟一步,竟然就让你找到机会杀了钱威,该是说你惊才绝艳,出人意料,还是这钱威太无用,几十年时间都修炼到狗身上去了?”
他的心绪,实际上并没有表露出来的那样平静。
因为他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方乾元竟然还留在伝岚一带,没有离开。
而且,竟然还敢潜回金堰城,故意以罗家子弟身份挑衅,引出钱威。
钱威一时没有想到有诈,就这么折在他的手里。
这让薛平川也油然的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就算他自己全力施为,也不过如此而已。
方乾元的实力,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方乾元并没有回应,因为他在观察四周,他要判断杨弃等人是否也赶来支援,或者单独薛平川一人,自己能否力敌。
确认了这些,才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但薛平川并没有给他太多机会,即刻身上灵元暴涨,一个箭步,凭空跨越上百丈,隔空一拳猛然击出。
“冲云拳!”
薛平川和之前的钱威截然不同,他是变化道御灵师,主修的乃是地阶中品大力金刚猿,其大力拳王之名,亦是由来于此。
出拳之中,灵衣浮现,宛如有一个淡淡的金刚巨猿身影笼罩。
高达十余丈的金刚巨猿跟着他的动作出拳,在方乾元的感应之中,浩瀚的天地元气如同海潮汹涌,剧烈波动起来。
变化道御灵师运用灵物的方法,并不同于显化道,这是一个催动灵物附体,从而使宿主得到相应力量加持的晋升路线,最强的武器,就是他们自身。
当薛平川拳势用尽,漫天夜云都似一下被激荡的元气所震散,无形的拳罡化作宛如实质的冲击波,猛然打到了小白头顶。
只是这一瞬间,方乾元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这股拳劲,实在太强大了!
方乾元连忙祭运法诀。
“风身法体!”
这是御风诀当中的风道神通,同样强横的罡气喷涌而出,试图抵挡对方的攻击。
但下一刻,方乾元便骇然现,风罡护罩应声而破。
它毕竟是笼罩周身的防御神通,单从力量的凝聚程度,便远远不如薛平川的拳势。
更何况,方乾元本身的修为,也要有所不如,他毕竟是地阶一二转之间的新晋御灵师,无法和薛平川这般的老牌高手正面硬拼力量。
好在小白反应极快,电光火石之间,后撤了一大步,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攻击。
猛烈的拳罡灌入大地,剧烈震颤之中,身前的土地被轰出一个宽达丈许,深达数丈的土坑,如同被巨人铁拳击中。
方乾元看到,眼中精芒一闪:“好个大力拳王!”
“吼!”
小白怒吼一声,凝聚黑风,化作风爪隔空抓去。
但却只见,薛平川两臂交叉,拦在身前,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他的身前涌现出一股浓烈的赤色灵元,泛着金芒的灵光笼罩周身上下,灵衣之中,巨大金刚巨猿的身影宛如金刚,也跟着双臂交叉,伫立不动。
当当当!
金铁交击般的声音传出,他竟然硬生生的抵挡住了小白的风爪。
他的灵衣,似乎蕴含着一种宛如金铁的性质,能够如同实体,抵挡伤害,肉身也同样经由平日引气入体,淬炼修持,变得坚韧无比。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变化道御灵师的特性,变化道御灵师乃是以自身为主,灵物为辅,灵物的魂灵与力量加持于己身,结合古武秘法或者近似的神通法术,挥出其效用,极为擅长单打独斗。
和能够指挥灵物大军作战的显化道御灵师相比起来,变化道御灵师更加像是冲锋陷阵的战将,而非是运筹帷幄的主帅。
方乾元此前便曾经兼修两道,自然对其中优劣有所了解,如今见到薛平川的表现,更是终于见识到了主修变化道的御灵师的厉害。
“果然比钱威厉害许多啊,同样地阶中品的灵物,钱威的火云猞猁,根本无法挥,但是它却已经能够正面抵挡这种程度的攻击。”
“不过……”
方乾元很快又把目光移到了薛平川的手臂上。
只见他那呈现古铜色,如同金铁铸就一般的手臂上,三条爪痕醒目明彻,正在缓缓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那是被刚才风爪抓出的血痕,薛平川的防御也并非无懈可击,以小白的实力,仍然能够伤他。
方乾元可以算是主修显化道了,一身修为,大半都在小白这个本命灵物身上,自然而然,拥有不同于寻常灵物的实力。
就算是在脱离方乾元这个宿主,小白单独作战的情况,也照样拥有地阶一转以上的实力,这是它本身的修为和元气总量所决定。
不过,相比这些,更为关键的,还是那黑风真意。
“黑风真意融入风爪中,增强了风刀斩击的威能,若非如此,以我修为实力,还不足以做到这一地步。”
方乾元心中暗想道。
黑风真意是他从自然天灾当中参悟的强大心境,若是运用法则力量的原理去解释,玄之又玄,不可名状,但若改换成为神念引动天地大道,天人感应的反馈,却是明确无疑。
那就是,参悟了黑风真意,将其融入神通法术之中,能够最大限度引动风遁的力量,加持其威能和效果。
若不能把黑风真意融入风爪之中,这一招就是普通的风刃斩击,方乾元使来,和其他二三转的地阶高手使来也没有区别。
以方乾元如今的修为,单纯比拼灵元强度和质量,是没有胜算的。
然而,地阶的特性,就是能够掌控天地元气。
正所谓,人力有穷时,而天地之力无穷,只要能够调度更多的天地元气,即便地阶一转,也能以弱胜强。
这一黑风真意,就是调度更多天地元气,增幅神通法术的关键!
薛平川同样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知道刚才的风爪并不是什么杀招手段,但却伤到了他。
这并不合理。
“不愧是能杀得了钱威的人物,看来,我该动真格的了!”
他神色冷了下来,身上气息再度高涨,包裹周身的灵衣之上,浮现出了如同火焰一般肆意飘舞的长形象。
远远看去,当真如同一头巨猿怒目圆瞪,充满压迫性的力量。
方乾元见状,微微一怔:“又再变得更强了吗?这等形象,已经是如同小一号的人形荒兽了啊!”
此刻在方乾元眼中,薛平川的确已经堪比缩小的人形荒兽。八一? ㈧.??1㈠ZW.
这正是变化道御灵师追求的奥义,即是以人身驾驭荒兽之体,拥有其气血,体魄,挥出所拥有的力量!
如果说,天阶显化术的最终奥义就是铸就真身,创造出实体的灵物,那么,天阶变化术,就是以禁制入体,内外圜通,灵物全部力量加持于身。
变化道修炼至高深处,能够在战斗状态催灵衣,变化法身,甚至使得自己身躯异化,永久改变生命本质和外在形态!
薛平川此刻巨猿虚影笼罩,灵衣生出长毛,形象越生动的表现,当然远远不及那般的程度,但也的确是踏上了这一道路。
方乾元心中念头闪动间,薛平川沉喝一声,猛然凭空一闪,跨越数十丈,来到方乾元身前。
他竟然径直跳到了小白的头顶,准备直接对付方乾元!
“变得比刚才更快了!!”
方乾元已经尽力盯紧他,但在这爆的瞬间,还是没能捕捉到其冲刺的轨迹,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
他心念一动,毫不犹豫运用起了风身法体的另一奥义。
“化风……”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淡,如同风中云烟。
“白猿通背拳!”
轰!轰轰轰!
剧烈的震爆之中,薛平川双拳如同狂风骤雨,尽数击在了方乾元的身上。
但见方乾元身上光华流转,蕴含着不同寻常的韵律。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搅动得模糊起来,连带着脚下的小白身影也开始模糊。
他们仿佛融入这个天地之间,化作无所不在的清风。
这正是风身法体的化风手段,本来以常人的修炼进度,是无法如此迅掌握这一手段的,但是方乾元通过参悟黑风真意而晋升,脑海之中,存有风道相关的高深道蕴,对于领悟这一道途的神通法术,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这一刻,方乾元依稀感觉,自己仿佛重现了当日投身风柱之后,小白吞噬黑风之灵,自己也跟着化身成为风柱,要融入这个天地的一幕。
风……是没有实体的!
呼!
狂风呼啸,黑潮汹涌,清风化作了黑风。
方乾元感觉自己仿佛化身成为一个由旋风气流组成的人体,不但完美化解了薛平川的拳击,还利用阵阵气流,化成宛如实体的刀刃,不停斩击在对方的手臂上。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就各自攻击了数十上百次。
由于风身法体的化风特性,薛平川无法击中方乾元,方乾元却能击中薛平川!
但很快,方乾元就现,虽然薛平川的拳头无法触碰到自己,但是他的罡元气劲,也同样扰动了气流,使得旋风混乱起来。
一股股力量如潮袭来,不断搅动。
方乾元只感觉头晕目眩,有种身躯都要被撕裂的错觉。
“这门风身法体的神通,快要达到极限了!”
“它原本是能够免除实体攻击的,只可惜,我还没有把它修炼至小成以上境界,而且薛平川的攻击之中,能够带动无形气劲,以劲力伤人,并非是完全的实体攻击……”
“如果我能重现当日那种黑风龙卷的话,直接以天地之力把他撕裂,何来有如此从容攻击的机会?”
方乾元心中闪过一个略带遗憾的念头,随即,便得听轰隆一声巨响。
薛平川的拳头猛击在方乾元胸膛中,剧烈的元气震爆传了出来,把方乾元的虚淡身影彻底搅碎。
风身法体终于告破。
但下一刻,旋风卷起,方乾元和小白的身影又在另外一边浮现。
原来是方乾元早已经察觉到神通效果用尽的苗头,主动卖了个破绽,脱出战局。
薛平川目光投了过去,正要再度冲上去,却突然现,方乾元手中正举着一面菱形的宝镜。
镜中光华流转,灵蕴动人,彻骨的寒意随着玄光照射投映过来,周身上下,开始凝现厚重的冰壳。
薛平川的动作一下变得迟缓无比,就连灵元,血肉,都仿佛要被这道玄光冻结了。
这是一股毫不逊色于他的力量,薛平川能够清晰的感应到,这面宝镜当中,蕴含着强大的器灵。
方乾元冷笑:“当真以为我就会和你公平较量吗?修为不如你,还有法宝不用,岂不是傻子?”
方乾元当然拥有挑战强敌的气魄,但临战关头,还是会以大局为重。
这一法宝,是对他实力极佳的补充,能够使得他拥有强大的攻击和限制敌人的手段。
果然,一出手,就立刻制住了薛平川,赢得极佳的机会。
下一刻,黑龙伴随着狂风浮现,眼看着,方乾元又要把那风刀霜剑的杀招施展出来。
刚才他就是通过冰魄神镜制住钱威,再施以杀招,一击制胜的。
薛平川心中一惊,连忙催运灵元,震碎坚冰,一瞬间连退上百丈,在方乾元施展出这招之前,逃离了它的攻击范围。
他是变化道御灵师,修为全在本体,又拥有比钱威更强的修为和实力,当然不会轻易落入套路。
方乾元微怔:“竟然挣脱了?”
致命杀机,随着两人各自的举动而逐渐消散。
薛平川差点中了方乾元的暗算,心中正警惕万分,而方乾元因为薛平川临机决断的反应,失去了最好的追击机会,一时之间,也奈何他不得,唯有继续酝酿,伺机而动。
这时候他们才现,对方绝非易与之辈,竟然都同时生出了无从下手的棘手之感。
而其中,薛平川心中的震动,远远大于方乾元。
因为他是地阶五转的高手,晋升多年的前辈高人。
他受到的冲击,远比方乾元来得巨大,甚至因为被其所伤,处在轻微的下风,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莫名苍凉的感触。
“比我预计之中还要更强许多,真不愧是万里君姜云峰的弟子啊!”
“不过,钱家之事,是本盟定下的易帜大计,我是不会让你轻易扭转局面的!”
“钱家注定要为我魔盟所用,你杀了钱威,也得把自己的性命留下,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手下留情。”
薛平川缓缓说着,身上气焰逐渐收敛,但散出来的灵元却是越庞大起来。
他又再一次突破自己的极限,将要挥出更强的实力了!
“变得内敛了?”方乾元神情一凝,认出这是地阶变化道的加持之术。? ? 八一中?文? .
薛平川周身,宛如烈火的灵衣虚影越具现,原本还显得有些模糊的猿猴身影,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他的气息和巨猿身影融合在了一体,甚至于,原本的人躯都被彻底遮掩,消失在其内部了。
光华大盛之后,逐渐散去,出现在方乾元面前的,已然是一只真正的大力金刚猿法相。
这情形,有些像是古代法修的法相天地神通,当初方乾元和夜叉一族的地阶高手交战,便是见到了其显化的法相之身。
不过这些东西也存在细微差别,因为夜叉的变化叫做法身,乃是自然天成,运用自身力量所变化。
而薛平川此刻展现的,叫做法相。
这其实也是一种类似显化道召唤物的灵元化身,所不同的是,他把自己作为了构成此身的核心,大力金刚猿的化身是外相。
两者力量贯通一体,几乎达到地阶变化术的极限。
方乾元正在辨析着这一番从灵衣转化成为法相的变化所代表的意义,突然见到,大力金刚猿法相举起手掌,猛然握拳。
天地之中,大量元气如同涌入漩涡的海水,不断朝他蜂拥而去。
巨猿法相的拳头中,仿佛蕴含着一个不断吸收灵元的黑洞,把天地的力量都凝聚起来。
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奇异力量在其中生成,使得拳头绽放白芒,如同宝石,熠熠生辉,似乎多看一眼,都要刺痛脑海。
方乾元心中一惊,回过神来,却又看见,那明明是平淡无奇,根本没有任何异状的景象。
出现在面前的,只是一个巨猿握拳聚力而已。
“那不是真正的光芒,只有神念才能感应到!”
“那是他神念所凝聚的精神和意志……”
“或者说,是拳意!”
方乾元突然明悟。
拳意和剑意之流相似,都是对神通法术或者某一道途的感悟达到了一定层次,自然而然,悟通道理,感召天地大道所牵引的意志力量。
这种意志,能够干涉现世法则,哪怕只有一丝,也绝非常人所能抵挡。
毕竟天阶境界的标志,就是能够自由掌控这些神魂,意志,以及天地大道的法则,以我心代天心,获得逆乱阴阳,无所不能的力量。
但凡是能够沾染到其一丝真意,都将获得极大增幅,甚至获得质的改变。
这将会是他最强的一击!
方乾元立刻便判断出,自己无法抵挡接下来的一招。
哪怕动用风身法体的化风法诀,也无法避开,因为其中蕴含的拳意,完全可以锁定自己的神魂,进行元神层次的攻击。
然而,方乾元并没有畏惧,反而生出了一丝难言的兴奋。
“精神意志,我也有!”
“天地大道,我同样能够沟通!”
“人灵合一的手段,我与小白本命相连,更加不会输给你的法相变化!”
“看我黑风真意!”
方乾元脑中观想天灾,霎那之间,仿佛神游太虚,回归到了当初投身恐怖天灾之中,亲身感悟那巨大风柱席卷而来,削山平海的恐怖场景。
浓厚的黑色烟雾在他周身弥散,化作一条条的黑龙盘旋飞舞。
“那是什么?”巨猿眼中露出了异样的神情,但他拳意已经凝聚,当即一拳击出,带着震撼天地的力量,朝方乾元轰了过去。
几乎就在这同时,方乾元把黑风真意融入风刀霜剑之中,凭借小白的同步催动,也把这一神通法术完成了。
更有金翅蛴虫,漂浮在周身,六对虫体猛然爆裂,原本应该多段续接的模拟施法力量,同时倾泻而出。
“七杀合一,破军式!”
“风刀霜剑……”
轰隆!
方乾元施展的这一击,仍然还是数十道黑龙飞舞,数量和元气,并不见得比之前攻击钱威要大。
虽然他天赋异禀,但是也终究还是灵元有限,不可能无穷无尽,任意索取。
接连祭运法宝,施展杀手锏击杀了钱威之后,他和薛平川交手,已经是在压榨剩下的储备。
但是,这一击较之刚才,却又多了一股难以言述的凝炼之感,顷刻之间,黑色龙蛇彼此融合,迅化为一条巨大无比的百丈巨龙,咆哮嘶吼着,劈风斩浪,猛然扑向巨猿法相。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一个惊人的千丈巨坑出现在了荒地上,巨猿法相站立在巨坑的中心,衣衫褴褛,手臂溢血,止不住的颤抖不已。
方乾元同样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含在嘴里,缓缓溢出。
他感觉金翅蛴虫如同无底黑洞,疯狂通过虚空通道吞噬灵元,弥补亏空,而七杀合一,瞬间爆威能所带来的恐怖反噬,亦是同时作用在他的躯体和神念之上,重复叠加,威力倍增,险些把他都给冲晕过去。
好在他及时收起了金翅蛴虫的化身,留待以后再慢慢恢复,神秘宝丹所带来的强横体魄也立刻挥作用,生生顶住施招瞬间的冲击之后,便迅修复内伤,缓过劲来,因此看起来反而是安稳站立,神色如旧。
“真是惊人啊,你才刚刚晋升地阶,竟然就已经拥有如此实力……”
巨猿法相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用另一只手握紧颤动的右臂,艰难开口道。
如此的天赋才情,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又一个大名鼎鼎的传奇强者,那些传奇强者们新晋地阶之时,同样也初生牛犊不怕虎,拥有堪比前辈高人的实力。
这种人成长起来,必将凌驾于所有地阶高手之上,成为当世之中,实力出众的佼佼者。
“我曾听闻,中古时代有生而神圣者,你虽然不比他们,但在如今的这个年代,却也堪称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吾辈若想追赶,只怕是望天逐日。”
“道至今生修已迟,前辈果不欺我啊!”
道至今生修已迟,这是在感叹方乾元的本领与生俱来,乃是前世之中便已积聚的道业和功德。
常人无此积累,想要追赶他,可以说是绝无可能。
对这样的天才之辈而言,什么笨鸟先飞,持之以恒,都是枉然。
这毫无疑问,是极高的评价。
“道至今生修已迟吗?”方乾元在刚才的一击之中,耗费了大量灵元,如今正在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八一中??文网 ≥.≈1ZW.
他听着来自对手的评价,不由得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触。
其实,薛平川言之有理。
方乾元的道业和成就,完全可以说是拜那神秘宝丹所赐。
更有由此而养育而成的信念,心志,根植于天赋和实力之上。
甚至就连他的名字,都是父亲方海从那处遗迹照搬而来。
人生际遇之奇妙,不外如是。
这里当然有他自己的努力,但是冥冥之中,亦有造化加持于身,造就奇妙的结果。
这的确不是寻常之人能够比拟,多半是要望而兴叹,感慨一声,道至今生修已迟。
突然,巨猿法相光芒流转,回到灵衣附体,灵光闪烁的状态,而后,光芒收敛,灵衣也如同烛火熄灭,尽数回到了体内。
方乾元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对方。
以他的感知,能够分辨出,薛平川虽然也和自己一般耗费了大量灵元,但是依旧保持着几分底气,仍然还有再战之力。
更何况,变化道御灵师本就长于肉搏,哪怕只凭精血元气,也足以支撑起长久的战斗。
但很快,方乾元就恍然大悟。
他在薛平川的身上现了丝丝黑雾缭绕,仍在持续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生机。
那是风刀霜剑附带的力量,它融入了黑风真意,但却又并不同于自然天灾所催生的黑风。
风刀霜剑之中,风刀为阳,霜剑为阴,刚柔并济,明暗相交。
两者的力量,体现在攻击方面,也是一个负责正面突破,一个负责后续侵蚀,威力非同寻常。
它所能带来的破坏效果,绝非是当时风刃斩击,旋风撕扯那么简单,还有足以侵入生灵血肉和骨髓的极致寒意,能够杀人于无形。
薛平川表面看起来,只有出拳的手臂受了重伤,但实际上,全身都已经被冻结,精血元气和灵元的运行也受到严重阻碍。
人身有诸多血管,经脉,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微小的存在,那些地方,只怕是早已经阻塞。
“原来如此!”方乾元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祭出法宝。
“冰魄神镜,着!”
一声喝令,玄光激射,茫茫的白光如同利箭射向薛平川。
“暂且别过,我们后会有期。”
薛平川却不慌不忙,对着方乾元说出这一句,方才身影一闪,矫健躲开。
他的战斗经验丰富之极,竟然没有尝试化解其他地方的坚冰,而是集中对付脚部!
当方乾元动攻击的时候,他的动作仍然迅捷,竟是一下向后跳出数十丈,远离了冰魄神镜的攻击范围。
“嗯?”方乾元面色微变,很快反应过来,也不由得心中暗赞一声。
噗!
小白挥动利爪,带着黑色光芒的利刃破空而出。
但就在这时,一只暴猿的身躯嘭的一声闪现,怒吼一声,拳劲轰出,生生的拦住了这一击利刃。
显化道,暴猿召来!
这暴猿只是人阶的灵物,但是注入了天地元气,仍然能够抵挡一时。
趁着暴猿掩护,薛平川身上气息一变,很快又涌现出了另外一只白色猿猴的灵衣虚影。
变化道,腾云猿之变!
这只白猿的虚影只有丈许来高,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模样,但是五官端正,面相威严,浑身白毛如同仔细梳理过,一丝不苟的顺帖在身上,甚至还穿着兽皮缝制的衣裙,端的是栩栩如生。
这正是薛平川所豢养的另外一只地阶灵物,地阶下品的腾云猿。
它也是一种荒兽,虽然实力比大力金刚猿弱小,但却拥有矫健敏捷的特长。
薛平川纵身一跃,就见脚下遁光浮现,一下跳到了数百丈外。
这种灵物不愧于其名,行动起来,当真是腾云驾雾。
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再想追击之时,已然是现,薛平川的身影远离而去。
他逃跑的方向,是伝岚谷!
“还是让他逃了,果然如师尊所言,地阶之战,胜负易分,生死却不易见!”
方乾元无奈摇摇头。
地阶高手的命,都是金贵的,一名晋升多年的地阶高手,肯定会有相当的保命手段,若不是实力差距过大,一般都是容易分出胜负,但却不容易分出生死。
更有各自的名位,身份,牵动的局势和利益,阻挠着彼此的相杀。
杀薛平川的难度,是杀钱威的数倍不止。
方乾元也是这时候才现,自己的确是缺乏一些兼具追击和逃命功能的灵物。
之前倒是有金翎裂羽鹏,度堪比地阶灵物,在人阶之中非常好用。
结果自己一晋升地阶,它的作用,就变得鸡肋了。
虽说自己以地阶御灵师的身份为其重塑灵体,增幅了它的实力,又有风身法体,取代过去卸风诀,但和这些老一辈的前辈修士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及。
师尊和宗门,绝不是没有考虑到这种状况,但自己的成长度过快,这些底蕴方面的东西,并非主要所需,往往就会出现难以跟上的局面。
“看来,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好在风道道途拥有不少飞遁和加的神通法术,若我把风身法体修炼到小成以上,也同样能以化风之法替代驾驭灵物赶路!”
方乾元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又再思索了一下,便落在地面,搜检了钱威的遗物,然后往金堰城飞去。
他并不追向伝岚谷,因为那里存有别的地阶高手,即使薛平川受伤,狗王杨弃曾败于自己之手,也不能小瞧他们。
更何况,他有更加省力的办法,能逼他们出来。
这一次,方乾元不再遮遮掩掩,全力飞行,很快就回到了金堰城上空。
但见灯火阑珊,人影挪动,依旧还有不少城守军的士卒们正在城中各处街道奔走,抓捕之前闹事的“罗家子弟”。
方乾元并不管他们,只是运足灵元,声音凝聚,轰然一声,随着天地元气传了出去。
“金堰城正道同盟听着,我乃苍云宗长老方乾元,钱家勾结魔盟,屠戮罗家,其罪当诛!我今已斩杀钱家地阶长老钱威,你等当谨奉此令,全城擒杀钱家之人,若有抗命者,概杀无赦!”
一席话,全城皆闻,而后,所有的世家子弟,散修,商旅,都如同炸开了锅,整个城池都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方乾元……”
“斩杀了钱威!”
“还要灭钱家?”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头雾水。?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钱家之人则是惊怒万分:“刚才威长老不是还在吗?什么,追出去了?”
“大力拳王阁下呢?他到哪里去了?他不是也跟着坐镇此间,协助我钱家占领灵矿吗?”
“他说的是真是假?”
方乾元也不管那么多,他放出话来,通告四方之后,即刻飞向城池中心灯火通明处,那里一般都是城主府的所在。
金堰城被两大世家共同把持,但是罗家溃败之后,钱家一家独大,也顺势掌握了城主府,在里面安插上他们的人马,大肆清洗罗家旧部。
据华谢两位长老临走之前最后探明的消息可知,钱家任命了新的城主,把这座城池彻底纳入掌控,方乾元不能容他们。
“你是什么人?”
“大胆,竟敢擅闯城主府!”
看到方乾元飞下来,城主府的人明显有些慌乱,但却只敢持着机弩面对,不敢轻举妄动。
结合刚才天空传下来的声音,还有方乾元降落的方式,他们不难猜出,这个就是苍云宗来的千里君方公子。
可他们不敢对方乾元动手,方乾元却没有那么多顾忌,伸手一指,就见小白抬起前爪,一道黑风凝聚而成的爪影劈出,如同无形刀刃,落在城墙上。
轰隆!
这处地方虽然是城中的重要设施,但也同样没有法阵加持,被它随意一劈,便斩出一条巨大的刀痕。
众人大骇,纷纷惊悚万分。
“真的动手了!”
“威长老……莫非威长老真的……”
钱威若不是死了,又怎么会不出现阻拦?
这座城池,原本是有地阶高手坐镇的,但自从前几日动乱之后,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所有人都有心理准备,正道的惩罚会来,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不要慌,布阵迎敌!我已急报通知大长老,只要能够抵挡住此人一时,都重重有赏!”
就在众人惊惧间,一声严喝传了过来。
方乾元向下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锦衣,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在两名气息阴沉的兵人护卫簇拥之下走了出来,号施令。
那人他并不认得,但却猜出,是这座城池的城主。
钱家把这座城池纳入了掌控,这个城主也必然是他们的亲信,甚至是嫡系族人。
随着他的命令,众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重整秩序,行动起来。
小白只来得及再风爪,杀伤几名拦在前面的精兵和御灵师,便见其他人已经三五成群,结成阵势。
“地阶第一课,对付凡人……师尊便曾重点提到过,这些凡人的战阵!”
方乾元认出了,他们所结的阵势,是一种最为基本,也最为有效的战阵,名叫五行战阵。
这种战阵,需要五至六人默契配合,一旦结成,则是以五人灵海为金木水火土五行结构,容纳天地元气,生生不息,兼具聚灵引气,意气相合等等多项效果,能够引动堪比战阵成员本身灵元总和数倍的天地元气。
本身灵元总和的数倍,又能引动天地元气……
这已经是堪比地阶高手的手段!
剩余一人,或者五人当中的主使者为阵眼,可以凭意念掌控这股力量。
这是一种比灵阵借法更为接近地阶高手的阵势,可以在短时间内,挥出堪比地阶的实力。
当然,人阶修士毕竟和真正的地阶高手有所不如,这种战阵,也就是勉强抗衡和自保而已,而且因为一举一动都需要多人配合的缘故,力量往往分散浪费,远远没有真正的地阶高手灵便。
方乾元让小白变化巨狼,以风爪撕开阵型,连破数个战阵,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难对付。
但趁着方乾元注意分散,其他人很快又再六六相合,结成另一阵势。
方乾元面色微变:“小周天阵?”
对方明显是经过严格的操演和训练,竟然能够在短时间内,飞快结成小周天战阵。
这是一种需要六组三十多人才能结成的战阵,可以说,是五行战阵的巨大化。
虽然依旧存在力量分散浪费的问题,但力量总和数倍以计,已然变强许多。
方乾元还曾了解过,这个世间,有一种叫做大周天阵的同类战阵,乃是以周天之数的人员排布出来,需要更为精妙的配合和高强的素质。
毕竟战阵这种东西,是御灵师的联手共战,不是简单推出一些人来,随意排布就能结成的。
甚至有些势力,需要专门栽培这样的御灵师,称之为阵兵。
阵兵需要经历严格训练,占用大量的时间精力专注于此,在别的方面,就会缺乏投入。
这是一种抹杀个性的成长方式,和兵人改造并称为势力的两大工具。
像方乾元这种前途光明的弟子,极少有注重这方面的,有那功夫苦练战阵,还不如多多修炼,争取早日晋升地阶。
显然,眼前这些城主府的精兵,就是专门用来排演战阵的阵兵。
方乾元一开始还感觉有些巧合,猜测是否有诈,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这些阵兵,原本防备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罗家请来的其他帮手。
这可以说是巧合,也可以说是必然,但凡攻入金堰城的地阶高手,都会遇到他们,然后等待钱家的地阶高手回援。
“只可惜,钱家的地阶是不会来援了……”
方乾元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祭出黑风,带着茫茫霜雾杀了下去。
“风刀霜剑!”
这一次,他并没有用上金翅蛴虫的模拟施法手段,但融合了黑风真意之后,这一神通的威能,还是惊艳绝伦,很快就轰破小周天阵,把一众人等吹得人仰马翻,甚至直接杀伤了大半人。
这些人通灵的,多是一些苍狼,暴猿,烈山虎之流,而且,因为要成为阵兵的缘故,都是些变化道御灵师,手段较为单一。
当这一战阵告破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白跳下了下来,一巴掌按住城主,把他拍成了肉酱。
“城主府已经攻破,接下来,就该去钱家族地了!”
片刻之后,在众人或惊惧,或愤怒,或木然,或绝望的目光注视下,小白再度腾空而起,载着方乾元,朝城西的钱家族地飞了过去。
伝岚矿,营房中。八一中?文网 ? ≈.1ZW.
钱玉祥尚未入睡,就感觉心绪有些不宁,披了一件灵锦织成的宽大披风,来到窗前,遥望远方。
入眼处,是连绵的群山,浓厚的阴云遮挡住了月光,只有隐约的光华投射下来,勾勒出几分树林的轮廓。
借着经历元气淬炼,已然凡的目力,钱玉祥分辨着所见的景色,但是仍旧有些模糊。
不久之后,夜风吹过,天上遮盖的乌云,似乎又变得更加浓重了。
这让他的心头变得更加压抑。
钱玉祥心中暗自疑惑:“到底生了什么事,为何总感觉有些不安?”
虽然不清楚究竟生了什么事,但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他明白,地阶高手未必每次都有心血来潮的感应,但心血来潮之时,必有其缘由。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生了,而且,还是不利于自己的事情。
突然,钱玉祥瞥见一道光芒掠过天空。
隔着太远看不真切,但是凭着丰富的经验,他还是一下就认出,那并不是流星,而是有人在远方飞过的遁光。
对方是地阶高手,而且没有使用丝毫遮掩的手段,正在全力赶路。
那遁光,是向着灵矿这边飞来。
钱玉祥走出门外,抬头看去,不多时,遁光便来到灵矿的上空。
有负责瞭望的岗哨现了遁光,大声喝问:“什么人?”
钱玉祥却已经清楚感应到了来人的气息,道:“是大力拳王阁下,你们不得无礼,都退下!”
另外一边,杨弃也被惊动,带着缩小至两尺来长,如同一头普通猎犬大小的魔光赤瞳犬走了出来:“薛前辈,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钱玉祥看向薛平川,现对方身上气机紊乱,似乎还带着些许阴森的寒意,不由惊讶问道:“薛道友,生了什么事?”
薛平川苦笑一声,道:“事情不妙,那方乾元并没有离开,而是杀到金堰城去了!”
钱玉祥惊讶道:“杀到金堰城去了,怎会如此?”
“他杀了钱威道友,就连我和他交战,都不是对手……”薛平川又再抛出惊人言论,“抱歉,钱道友,这次我们恐怕是帮不了你了,对方的实力,远比本盟预计要强!”
钱玉祥脑中嗡的一声,怔在了那里。
他终于明白,之前的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以为大局已定,只剩一个新晋地阶的方乾元,根本掀不起风浪,但却没有想到,单凭方乾元一人,就杀了钱威,还击败薛平川,令得薛平川这样的地阶五转高手都自承不如,要重新审视局势!
和他们之前判断,苍云宗无法在短时间内增加援兵,只为区区一座灵矿那样,魔盟方面,也不可能把宝贵的地阶高手投在这种事情上面。
这边的局势,已经是对他们极其不利!
钱玉祥下意识问道:“那现在……现在金堰城那边……”
薛平川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他既然没有追过来,那就应是已经进驻其中,大开杀戒了!”
杨弃听到,插嘴说了一句形同幸灾乐祸的废话:“钱家麻烦大了!”
钱玉祥只感觉胸闷气短,一口气堵在里面,透不过来:“薛道友,你们之前不是信誓旦旦,保证说能够保我钱家的吗,为何今次只是一个区区新晋地阶的苍云宗长老,就令得你们束手无策,连钱威都死了!”
他眼眶都开始转红了。
钱威虽然是旁支的庶子出身,但却毕竟也是钱家人!
若论对家族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必然要算他一份。
这种家族自幼栽培起来的子弟,忠心和能力,都有所保障,正是家族的栋梁和脊骨。
但却没有想到,竟然就这么折损了。
整个钱家,也就只有他和钱威两名地阶高手而已,私下里豢养了一些兵人和阵兵,能够抗衡地阶,但也仅仅只是抗衡而已,若真战斗起来,绝对无法和真正的地阶高手相提并论。
另一方面,钱家子弟当中,也的确存在一些拥有晋升潜力的优秀人才,家族也供养得起他们,但却毕竟没有成长起来,暂时而言,根本派不上用场。
薛平川闻言,有些不喜:“怎么,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我为你们钱家出生入死,差点还栽在那个方乾元手里,已经付出够多了,要不是我的经验比他丰富,中了杀招还能治愈脚伤,找机会逃出来,这会儿你恐怕都见不到我了!
钱玉祥气结:“你……”
但他毕竟是非凡之辈,虽然薛平川败给方乾元,看起来有损威严,但是地阶五转高手的修为和实力还在,即使身上带伤,也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招惹的。
更何况,眼前并不单只薛平川一个魔盟高手在,还有狗王杨弃。
钱玉祥很快便意识到,不论薛平川是否尽心,甚至勾结苍云宗人暗算自己钱家,都不是自己能够反抗的。
形势比人强,他执掌钱家多年,自然不乏这份城府。
钱玉祥很快闭嘴,重新冷静下来:“抱歉,薛道友,是我一时心急了。”
薛平川叹了一声,道:“无妨,我也同样要说声抱歉,这次的确是我等作战不力,方才导致形势崩溃,如今方乾元只怕已经在开始断你后路,稍加求援,召回之前的两名苍云宗长老,便能以堂皇之势,重新谋夺此矿,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当然就是弃守灵矿,甚至抛弃在此的所有基业和族人,早早远走他方。
从此之后,这里就再也没有钱氏家族,能够执掌一方,坐地称雄了。
……
薛平川猜的不错,方乾元一边召集城中大小世家对付钱家,一边也给苍云宗送去急信,召回两名长老。
当潜伏在城中的苍云宗密探奉命把急信送回时,华义盛,谢涛两位长老甚至还没有回到宗门总舵,而是在半途的一座乙等城池。
他们都震惊了:“乾元竟然杀了钱威,还重伤薛平川?”
震惊过后,两人却不得不考虑起自己去留之事。
华义盛苦笑道:“看来我们还得再跑一趟!”
“之前我们离开,是因为敌方势大,不可为之,但如今,乾元已经凭借一己之力把局面打开,我们若不理会,就说不过去了。”
谢涛点点头,没有反对。
他们的确没有办法不跑这一趟。
于是,两人又巴巴的返回,准备到金堰城中与方乾元汇合。
这个时候,方乾元正带着当地大小世家豪强,控制金堰城的局面,只待华、谢两位长老一来,就可以联合三大地阶之力,强攻灵矿,定鼎伝岚。八一中文 =.≥≠1≥Z≤W=.≈
他一边关注着伝岚谷那边的动向,一边秘密寻找罗家那位重伤潜修的三长老。
此刻,罗家那位重伤的三长老,成为了正道重新掌控伝岚局势的关键。
好在之前罗家三长老知机,早在罗家覆灭之前,就秘密离开伝岚,到一处值得信任的友人处疗伤休养去了。
得知金堰城中变故,他立刻送了信来,报个平安。
方乾元知道他心意,无非便是表现一下存在感,参与收复金堰城,同时筹谋夺回灵矿之事。
但他伤重未愈,暂时派不上用场,方乾元也没有把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方乾元如今,是趁着钱玉祥不归,在抄钱氏家族的家!
十二月九日,晌午。
“唳!”
一声尖长的鹰啸贯穿云霄,之后,一只迅鹰急飞驰,以极快的度来到城西。
这里有大片的庄园和建筑,原本是属于钱家的地盘,方乾元正带着百来人围攻他们。
这百来人,都是城中的中立势力。
说是中立,实际上都是些两边倒的墙头草,因为方乾元这样的地阶高手是他们无法抵挡的,当方乾元出召集之令,要求他们出人出力,帮忙擒杀钱家之后,纵使是有十二万分的不情愿,也只能每家出个七八人,聊表心意。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罗家失散在城中的子弟,主动从暗处出来,协助方乾元。
他们无疑是最积极的人,方乾元立刻对他们委以重任,分别率领城中世家的御灵师,包围各处。
而他自己,则是飞在空中,任凭那些御灵师和自己的狼群施为。
哪里局势不利,他就及时支援哪里,稍微出手,便能凭借压倒性的实力优势,瞬间击杀钱家族人,击溃其反抗。
不觉间,一夜过去,城中局势已然是稳定下来。
而在这时,迅鹰现了他,即刻飞了过去。
方乾元面带疑惑,转头看去,结果现,这是吴龙杰的灵物。
迅鹰口吐人言:“方师弟,我们已经到了!”
原来,昨夜方乾元成功击杀钱威之后,就立刻派人联络他们,准备让吴龙杰带着于洪和罗正业等人赶来支援。
他们是人阶御灵师,来得迟了一步,倒是没有赶上战斗。
不过,接下来正是用人之际,方乾元仍旧还是满意点头:“好,你们即刻到这边来。”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吴龙杰,卢飞扬,于洪和罗正业等人,全部都赶了过来。
方乾元顾不上和他们打招呼,就降在罗正业面前,问道:“你可熟悉钱家之人和他们名下各处基业的情况?”
罗正业兴奋点头:“我常驻灵矿,说不上熟悉,但多少总知道个大概,还有,我这边也有一些族人,应该会有所了解。”
他说话之间,几名族人站了出来,激动道:“多谢方长老帮助我等报仇雪恨!我们认识钱家各个重要人物,您若是想要人带路,我们也可以帮上几分……”
这种事情,他们太感兴趣了。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之前钱家剿灭了他们罗家,带人把各处基业和宝库抄的一干二净,而今,方乾元以正道之名对付他们,也同样可以以牙还牙,报仇雪恨。
人心可用,方乾元满意道:“那好,有劳各位了。”
他想了想,又道:“我这里有一只能够寻踪觅迹的猎妖犬,你们带上,或可有所帮助。”
他说着,当即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了猎妖犬。
方乾元对猎妖犬下令道:“你跟着他们,若有现,便连吠三声,明白了吗?”
猎妖犬非常聪明,当即摇头摆尾,表示明白。
这灵物可以起到一定的监督作用,同时帮忙搜寻宝物。
方乾元比较看重的是钱威的东西,嘱咐过后,又让它闻了一下钱威的血肉和衣服。
不过这些内情,不足为外人所道,他也没有多作解释,众人也不好多问。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
方乾元带着人从钱家庄园的大门攻了进去,接连攻取内外两处宝库,然后又杀入宗祠,族学,内宅等处,把钱玉祥和钱威的住处也抄了个底朝天。
其实,昨天夜里,方乾元就已经可以攻破他们,但他知道,单纯杀人泄愤,毫无意义,查抄钱家,把他们积攒下来的财富和宝物没收,才是最大的利益。
这些东西,当然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独吞,毕竟他是打着正道的旗号办事,上上下下,都在盯着。
但利用这笔财富,他完全可以控制城中大小世家,联络宗门和天道盟,办成自己想要的事情。
钱家族人自是拼死抵挡,但随着方乾元亲自出手,或者派出自己的灵物参战,一个又一个的地方被攻破,钱家族长也只好带着幸存族人们出来投降。
当方乾元见到他们的时候,这些钱家族人,一个个都是面若死灰,跪伏在地,充满绝望之色。
方乾元知道这是为何。
这些人之所以胆敢负隅顽抗,无非便是指望着钱玉祥等人会从灵矿返回支援。
甚至还有人不信他之前说的话,觉得钱威只是有事耽搁,并没有死。
结果,战斗了一整日,都没有见到自家的地阶高手出现,他们就知道,再抵抗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方乾元一挥手,就下令道:“带下去,留待天道盟落!”
吴龙杰悄悄问道:“方师弟,你是天道盟捕风使,对这种投靠魔盟的家族有处置之权,就是把他们全部杀掉也无人置喙,何必留着?”
方乾元淡淡一笑,道:“没有必要,还是留着让盟里给他们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吧。”
方乾元虽然比吴龙杰年轻,但在天道盟任事当差更早,给邪道高手和邪道势力抄家灭族,也不是头一回了,自然知道,怎么才能办得干净利落。
听到他这么说,吴龙杰也就不再多问了,方乾元剿灭过血魔帮,松山匪等等邪道势力,经验是有的。
倒是罗正业等人颇为遗憾的样子,他们对这些钱家族人,是恨之入骨。
既然杀人无果,他们也只得把怨气泄在了钱家的家产之上,帮着刮地三尺,四处搜寻。
等到十日夜晚,已然是将大部分的动产都搬到了方乾元临时坐镇的城主府中,各处基业名目,也妥善登记造册,供其阅览。
“这种事情,我自己果然干不来,还是得靠本土家族和罗家之人,才能做到!”
看着满堂堆积如山的宝箱和卷宗,籍册,方乾元不禁感慨一声,随即便让无关之人出去,林熊林豹守住门口,自己则和吴龙杰,卢飞扬一起清点起来。
这次查抄出来的钱家族产,包含族人私产和公中公产,而若是以这些财产的性质来划分,又可以分成动产和基业。?八一 ㈧.??1?Z㈠W㈧.㈠
方乾元道:“先看钱家基业,把原本属于罗家的部分挑出来。”
一般家族都是基业贵重,动产和浮财反而不多,他们不像散修那样漂泊无依,需要时时刻刻把现钱带在身上。
吴龙杰微怔,问道:“方师弟,你是打算……”
方乾元道:“没错,我打算做主,还给他们。”
吴龙杰听了,笑道:“这下他们倒是得感念你的恩德了,不过,何必全部归还呢?留存部分,谅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钱家和罗家的纷争,当真可说是一笔糊涂账,那些东西,的确有一部分是属于罗家的,但入了钱家的门,又被方乾元抄出,就难说了。
如果方乾元想要的话,是有办法转移到自己名下的。
方乾元却道:“没有必要,我不指望他们感恩,但这种东西,难以处理,我也不可能去用心经营,还是归还为好,而且,我也需要罗家恢复元气,靠他们掌控金堰城这边的局势。”
吴龙杰听到这里,也有些理解方乾元的良苦用心了。
他拿这些地方的基业的确没有大用,还不如做个人情,结个善缘。
接下来,就是钱家的部分了。
方乾元让吴龙杰把其中部分精品产业划分出来,分别是城外三处别院,一座出产灵米的庄园,一座盐场,十座矿山,一座药园,一座灵酒酒庄。
甚至还有一处专门生产武器装备军工作坊,金堰城中的城守军,不少兵甲,武器,弓弩,都是从中出产。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上百万灵玉的样子,每年的收益,也有大概是十多万灵玉。
方乾元略作沉吟,道:“这部分基业,我要了,但不是自己经营,而是委托罗家和城中世家代管,只要固定上交十万灵玉收益就行了。”
方乾元是大宗长老,地阶高手,这种事情,也是保持联络的桥梁,想必罗家和城中其他世家都会尽心。
再者,方乾元也不是让他们白白出人出力,出十万灵玉的部分,都让出去了,他们也小有收获。
吴龙杰道:“平常产业,总有竞争,经营起来牵扯方方面面,但若是归在你的名下,就是省心省力,他们的确没有理由拒绝。”
方乾元接着又道:“剩下的其他钱家基业,暂且留着,给即将赶来的华、谢两位长老,剩下的再上交天道盟!”
钱家的各处基业,不计伝岚矿的话,加起来计有每年二三十余万收益。
方乾元自己挑选的精品基业,已经占据一半以上,剩下的,他打算分给两位长老,还有上交天道盟。
因为要靠他们,他才能敲定此间灵矿的收益。
作为宗门长老,地阶高手,他是有资格和宗门平等分账的,但一般都是增值部分二八分成,亲自参与经营和维护的话,才能达到最高的五五分成。
为了省事,以及获得最大的庇护支持,大多数时候,都是请宗门代管,只取其红利为好。
这里的份额计算,并不确定,但一般都是按照行事之前和之后的增加部分来计算,比如之前宗门占据一成份额,方乾元若为宗门争取到五成,那就是为宗门增加了四成份额,宗门将会把增值部分的二成以上分润给他。
如此,方乾元便将拥有伝岚矿总收益八分以上的奖励。
而若是宗门评定他的贡献突出,可以分取更多,那也有可能,达到增值部分的三成以上。
就是总收益的一成二分利。
方乾元非常清楚,现在自己最重要的,是摆平城中各个家族,本土的豪强们,为宗门获得更多增值利益。
二是要说服宗门功德院,给予自己更高的评定!
不过无论宗门如何计算,保底的二成,也是有了,方乾元预计,这里将会多达每年十多万甚至更多的分红,可比之前吞下的钱家基业更为丰厚。
看完基业的部分,方乾元又看动产。
这部分就有些意思了。
因为他现,里面相当多的东西,都是钱家过去并没有,最近一段时日突然增加的。
追溯其源头,很有可能是遭到变卖的罗家产业,搜刮的族人财富,包括四海奇珍,各类明珠,如意,金银,宝石,雕像,摆件,玩物,药材,宝丹,法器,灵锦灵缎,矿产,宝材,灵物……
相当大的一部分,是介于凡俗财宝和法器之间的器物。
比如一尊钱家族长珍藏的白玉美人雕像,看着栩栩如生,美丽动人,其中竟然蕴含着如同鬼魂的美女灵魄,能够如同召唤灵物一般,将其化身召唤出来,充任侍婢。
也不知道这等邪异之物是从何而来。
还有钱家一名族老收藏的如意枕,拥有催人入梦,安定心神的作用,枕着睡上一觉,能恢复精神,调养生息。
另有一件清风扇,内含风道禁制,能扇动清风,形成小型法术。
不过这些多半是世家奢侈享乐之物,方乾元也就只是略微看看,就收了起来。
除此之外,是一大堆的各种灵丹和药材,都是钱家之人平日里从各处收集而来。
一大堆瓶瓶罐罐的东西,方乾元也不是专业的医师,没法全部分个明白,好在下面的人做事颇有章法,竟都保留着一个个的名帖,标注名目。
较为常见的是灵元丹,解毒丹,生肌丸,清凝露等物。
价值略高的是玄元真水,驻颜丹,归醇露。
“嗯,这是什么?”
突然,方乾元翻出一物,看到上面贴的标签,神色微变。
这竟然是整整一瓶的万年钟乳。
方乾元打开瓶塞,鼻翼耸动,闻了一下,霎时间满室异香。
这种东西,乃是蕴含灵气的溶洞之中,清泉之水结合天地之精聚积而成。
往往需要经历数千年,才能形成小坛的钟乳,又经灵泉酝酿,方始成型。
单只这一瓶万年钟乳,价值就在十万灵玉左右,必然是地阶高手的收藏。
应该是在钱威的房间搜出来。
方乾元击杀钱威,没有从他百宝囊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倒是抄家抄出来了。
“多见散修杀人夺宝,但散修杀人夺宝,哪里有灭族抄家来得暴!”
“正道,邪道,正邪之争,阵营之战……”
方乾元心中突然莫名闪过这样的念头,摇头叹了一声。八一?中文??网 .
除却这瓶万年钟乳之外,方乾元又现了三瓶朝元露,这种灵液,是古法酿制的宝露,能够裨益修炼,拥有增益灵元和神念的作用,效果可是比清凝露和归醇露强效多了。
三瓶加起来,总值也在十万以上。
“世家之富,可见一斑啊,这里各种奇珍异宝,灵丹妙药,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总在数百万间,若再算上那些基业与私产,则有数千万上亿之多,便是一名顶尖的散修高手,修炼到十转境界,也难积攒下如此的身家。”
“这毕竟是钱家兴起以来,累积数世,总共二三十位地阶高手耗用之后留存下来的底蕴。”
“不过,既然已成世家,也有世家之累,不得不把绝大部分的财富兑换成为基业和资粮,不能光顾自己修炼,不顾子孙后代福祚。”
看着满目琳琅的各式丹药,宝物,方乾元心中暗自感慨。
“铮!”
这个时候,吴龙杰却是各自抽出几把刀剑,逐一观赏起来。
“这些都是法器啊,价值起码在数千以上,犹胜极品灵物!”
方乾元把注意从眼前的灵药移开,看向那口宝箱,只见里面装着的,全部都是价值数千上下的各式法器。
法器原本就是比法宝略逊,但是远凡俗器物的东西。
许多法器的选材,做工,并不逊色于法宝,只是缺乏了灵性,更无调动天地元气的能力而已。
市面上法器的价值,多在上千灵玉至一万灵玉之间,偶尔也有凡的法器,能够卖出数万的价格,那已经是堪比法宝。
“一共二十四把刀剑,其中短剑六把,飞剑六把,长剑八把,战刀四把……”
吴龙杰很快清点完毕。
卢飞扬也开口道:“我这边也清点好了,正如清单所示,共有法衣九件,战甲六件,鞋履四双,金丝手套两对,面具一副。”
他身前同样有一口宝箱,装着另外的一些东西,同样也是法器品级的器物。
看得出来,真正的法宝极其稀少,即便是钱威那样的地阶高手,也不曾享用。
而普通的法器,对于地阶高手而言,作用极小,倒是当作寻常衣裳和武器,防具。
这些收藏在家中,也不是他身上所穿用,多半是准备赏赐给家族中的优秀人才。
除了这些法器之外,方乾元紧接着又现了一些诸如魂晶,血晶,精金,玄铁,乙木,真水,五彩石,玄星石,金玄玉等等器物。
杂七杂八,装了满满的三口大宝箱。
方乾元一下也无从判断这些东西的价值,不过随便看了一下,估计也有二三十万的样子,当真颇为丰厚。
最后的,就是一些封印着灵物的封灵宝具了。
作为一个世家,储备了那么多的灵药,法器,宝材,都是为了子弟修炼上进,拉拢收买门客所用,不可能缺乏灵物。
果然,一打开宝箱,对照清单,方乾元等人很快就现,这里有足足上百以计的苍狼,灵马,迅鹰,火鸦,雷蛇等常见的下品灵物。
然后是同样上百以计的各种中品灵物。
方乾元特意留意了一下,这当中,并没有什么珍稀的品种,倒是火行属性炎狼,炎虎居多。
而到上品,也有足足数十的赤斑猞猁,烈山虎,烈风豹,天从狼,铁甲犀之流。
“嗯?他们竟然有这种灵物?”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现了一个封灵宝具上贴着“五色花”的条子。
吴龙杰并不认得此物,好奇问道:“五色花,这是什么灵物?”
方乾元解释道:“这是一种木行的灵植,堪称攻守兼具,用途广泛,是一种极佳的辅助类灵物。”
吴龙杰哦了一声,问道:“是怎么个攻守兼备,用途广泛法?”
他着实有些好奇,能够当得起这种评价的灵物,可不是太多。
方乾元道:“祭炼这种灵物,能够同时凝现青黄黑白赤五色花瓣,其每种颜色,都对应一种不同的功效。”
吴龙杰和卢飞扬听到,都是啧啧称奇:“这倒还真是名副其实了,一般的人阶灵物,拥有的能力不多,甚至只得一种特长或者能够施展的神通法术而已,这种灵物每种颜色的花瓣都具有不同功效的话,那就相当于拥有五种了!”
随后又好奇问道:“具体都是哪些功效?”
方乾元道:“其青瓣能够化作灵元,如同元莲一般恢复御灵师和灵物的元气;黄瓣能够安定心神,抵御侵害,对幻术和各种扰乱感知的神通法术拥有极佳的克制效果;黑瓣能够吞噬敌方生机,是一种攻击的手段;白瓣则相反,可以用来治疗己方伤势,恢复气血和生机,堪比回春草;而赤瓣,则是能够克制毒素,病害,瘴气等等负面力量的,从更加细致的从面化解肉身所受的侵害,保持状态。”
方乾元叹息一声,又道:“可惜的是,这种灵物每次催动开花,都会受到其真灵本质的牵引,一下生成完整的花朵,并不能随心所欲,只生成某种自己希望的单色花瓣。”
吴龙杰和卢飞扬听到,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了。”
方乾元道:“确实如此,御灵师使用辅助灵物,多半希望对症下药,能够生成自己希望得到的相应颜色花瓣为最好,而它的攻守兼备,用途广泛,从某种意义而言,也可以说是缺陷。”
“据我所知,它更加适用于真正的战场,因为战场战况复杂,每时每刻,都要求御灵师拥有相应的应对手段,这才不至于浪费灵元。”
“若非如此,就是拥有雄厚灵元和擅长各种复杂对敌手段的人,才会用到这种灵物。”
“可能也是因为它的这种特性,明明拥有极品潜力的灵物,硬是被拉下来,评成了上品,当然,在一些擅长使用它的御灵师手里,也可以挥出堪称人阶极致的效果。”
御灵师自身是根本,灵物是工具,这种复杂难用的特殊工具,也就是要看人如何挥了。
“先把这东西收起来,视情况再决定是否启用。?八一 ?.㈧?1㈠Z?W”
“我倒是有些期待,能够看到一两种合适自己的灵物,可以豢养起来。”
品评了一番这种灵物之后,方乾元感慨道。
吴龙杰好奇问道:“方师弟,你想要些什么灵物,这里面有没有?”
方乾元道:“并没有,我所想要,其一为拥有治疗和恢复能力的灵物,这种灵物,几乎称得上是万全万当。”
吴龙杰道:“确实如此,无论任何御灵师,都有可能用到它,只是,未必所有人都能用好。”
方乾元道:“我倒是有信心用好它,而且,也不见得要如何熟练和精通,能够起到一定作用就行了,之前我向宗门提请,想要寻得菱花仙,就是出于这一目的。”
方乾元非常清楚,自己拥有强横的体魄,结合这种治疗手段,几乎能够做到当场恢复。
如此一来,便拥有了远当前修为境界的实力。
寻常人无论是拥有治疗灵物,还是强横体魄所带来的治愈手段,都只能先止住伤势,避免恶化,然后再在数个时辰或者一天之内恢复过来。
但战斗之中,机会转瞬即逝,这段时间过去,或许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吴龙杰好奇问道:“还有呢?”
方乾元道:“其二,是能够用于赶路,追击,甚至是逃亡的坐骑类灵物。”
“实在没有,也可以通过变化道的手段驭使拥有度特长的灵物。”
吴龙杰点点头:“这种灵物,的确也称得上是意义重大。”
方乾元想起了当日和薛平川的战斗,如果他当时拥有这般的灵物,面对薛平川那种腾云猿的快飞遁,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御灵师是驾驭灵物的人,灵物的特性,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御灵师的手段和能力。
方乾元又道:“当然,我也并非只有增加全新灵物这么一种选择。”
“新增灵物,虽然立竿见影,但却还是要受到自身灵海和灵物本身特性的限制。”
“若是人阶灵物,极限有限,未必能够挥出令人满意的效果,正如金翎裂羽鹏本身就拥有一定的度特性,但却因为人阶品级,对于地阶而言,略显鸡肋。”
“而若是通灵了地阶灵物,又难免占据灵海,形成较大负荷。”
方乾元心中,同样存有重点栽培小白想法。
小白虽然没有治疗手段,也不是以度见长的灵物,但却成就地阶,已然是自己诸多灵物之中实力最强的一员。
更有本命相连,针虵蛊飞针渡血的加持作用,获得了巨大的成长潜力,将来晋升上品,极品,或也顺理成章。
除非获得的其他灵物,在治疗和度方面优势实在明显,否则,都不如直接用它。
这是因为,小白曾经吞噬黑风之灵,拥有了风道的特性。
地阶修炼,有“以一道映万道”的说法,乃是以单一道途力量,推导转化出千变万化的繁复用法。
比如治疗的手段,就有一门叫做“春风和气”的风道神通,拥有不俗的治疗效果。
甚至还有“春风化雨”的风、水两道相融神通,“春风万里”的大范围治疗法术。
如此一来,小白虽然不是拥有治疗能力的灵物,但若其风道力量为方乾元所用,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遁法方面,或可专注于修炼风身法体,运用其化风手段,同样能够令人满意。
这种做法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也更考验天赋才情,但方乾元却总感觉,似乎可以一试。
“其实这两者,也并非是彼此矛盾,若论神通手段,也经常有见御灵师先用某一二种灵物,熟悉其特性之后,推导和掌握其背后的大道本源和运行机理,再以自己擅长,或者展潜力较大的道途去施展的。”
“比如我获得菱花仙或者遁术类灵物,使用一段时间之后,熟悉了相应的神通手段,自然而然,就能对风道映照它们有所感悟。”
“大道至简,却又至繁,运用之妙,终究还是存乎一心!”
“也难怪前辈高人总是说,没有最强的灵物,只有最强的御灵师,若是御灵师本身高明,直接就能摆脱灵物的限制,如同中古的法道大能一般……”
听到方乾元的感慨,吴龙杰和卢飞扬只有苦笑的份:“我们倒是也有心计较这些,但碍于天资才情,也只能把手头上掌握的一两种灵物精通了再说。”
他们非常清楚,作为普通弟子,是没有太多机会获得大量灵物。
同样,他们的天赋才情,也不足以参悟什么“以一道映万道”。
所以,方乾元提及的两种修炼路线,都不适合他们。
老老实实利用灵物特性,用好灵物这种工具才是硬道理。
对于他们而言,还真就是灵物强则御灵师强,灵物弱则御灵师弱。
说千道万,还不如得到上好的灵物,熟悉和精通其力量特性,能够如意使用。
想到这里,他们又再查看剩下的灵物,结果,倒还真的现了几个封印着极品灵物的宝具。
这些灵物分别是:火雷兽,金钱鼠,海女贝,三头鬼犬,火龙蟒,烈焰狂狮,火眼猃。
火雷兽是一种拥有圣兽麒麟血脉的强大妖兽,堪称人阶之中的杂血荒兽,这个方乾元早就知道,当初的许平山,所御的便是与之相似的风雷兽。
金钱鼠倒是一种没有听说过的灵物,看了一下,现竟然是一种珍稀的辅助灵物,拥有灵宝异瞳,能够看穿宝光,在寻宝觅物方面,拥有乎寻常的天赋。
海女贝则是与天妇螺齐名的海中双奼,方乾元曾在宗门大比的时候领教过天妇螺的厉害,想来海女贝能够与之齐名,必定也不会逊色。
三头鬼犬,顾名思义,就是拥有三只头颅的变异鬼犬,这应该是最近魔灾爆,钱家意外得到的灵物,与三头苍狼之类的灵物类似。
这种灵物擅长肉搏战斗,又兼具三,应该是颇为凶恶。
火龙蟒,烈焰狂狮,火眼猃,都是一些拥有火焰力量的炎道灵物,特性也不尽相同,倒是最后一个的火眼猃,是一种形似犬类的毛兽品种,竟然拥有“洞若观火”的天赋神通。
“这倒不失为一种不错的辅助手段,算得上是炎道的侦察能力。?八?一中文?网 ? .”
方乾元立刻就明白,为何当初自己明明隐身,还是被钱威现了。
应是钱威的火云猞猁也有同样的天赋神通。
自己当时并未注意到隐身术在这方面的不足,一下就被现。
想要对抗这种神通,有必要先进行了解,或可凭此参悟出控制自身热度,和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的法门,加入凝息诀中。
如此一来,隐身术也能变得更加完美。
吴龙杰和卢飞扬亦是赞道:“确实不错。”
他们倒是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这种能力不错。
而方乾元考虑更多,他想到了此物的定位和对于自己的利用价值。
在诸多灵物当中,要属以蛮力见长的灵物成长性最差,不过它们也并非一无是处,因为人阶御灵师能力有限,反而需要靠着这种灵物,获得直接的实力提升。
暴熊,铁甲犀之流,都是属于这种灵物。
它们在前期,战力也是颇为可观。
其次是具备一些天赋神通,能够施展神通法术的灵物,譬如雷猺,猎妖犬,隐身草,各种治疗灵物,还有方乾元如今现的这种火眼猃,之前他所通灵的烈风狂狼。
这种灵物,可以统称为神通法术特长者,是法术型灵物。
而其中,烈风狂狼又属于这一类当中,偏向于肉搏力战的,还有方乾元以前见过的剑师螳,刀螳也是。
它们大多都能施展一些简单的神通法术,但是受到真灵本质的限制,即使有御灵师为其加持天地元气,能够撬动的力量也要受限。
因此,这可以称是较为均衡的类型。
再一者是成长型灵物,各种荒兽后裔,血脉者,变异者。
风雷兽,火雷兽,啸月苍狼,小白这般的冰霜天狼晋升地阶之前的人阶形态,都是这般的灵物。
成长型灵物一般都具备法术型灵物的特性,能够施展神通法术。
但它们更加显著的特征,是拥有晋阶的潜力,能够成长到地阶,甚至天阶。
如此一来,即便能力和特性再平庸,也能因为真灵本质的提升而变得强大。
这种灵物,是属于中后期的存在。
最后一种,则是血脉和天赋神通较为特殊者,属于特异类灵物。
这种灵物,多见于拥有特殊天赋神通的灵物,以及各种天地之灵。
天妇螺,笔仙,施法蛊,五行灵根,阴阳灵根,等等,都是这种灵物的典型代表。
它们施展神通的方式,竟然与沟通天地法则相关。
掌控天地法则,是天阶境界的标志,因此,哪怕沟通一丝法则之力,也已经堪称强大。
这种灵物即便品级再低,也同样能够在强者手中挥极大的作用。
而笔仙,灵根等灵物,甚至还兼具法术型,以及成长型灵物的优势。
它们还有一个显著特征,即是并不注重灵元多寡,只在乎运用之妙。
这种灵物所施展出来的能力,往往具备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关键时刻能够以弱胜强,以小克大,甚至拥有独一无二的用处。
一道映万道,毕竟是夸张的说法,能够触类旁通,参悟一些同道的神通法术,就已经称得上是通才,更多的时候,都是要靠相应灵物来施展。
就连天阶高手,都免不了多多要豢养一些这种灵物,以备不时之需。
火眼猃可以算作是第二类的神通法术类灵物,兼具一些特异灵物的特征。
它所具有的洞若观火神通,虽然称不上独一无二,但在方乾元没有火云猞猁,或者不想用这种地阶灵物占据灵海空间,加重负荷的情况下,使用它也是一个明智之选。
方乾元看重的并非是火眼猃本身的战斗力,而是它所具有的天赋神通,想了一下,决定把它留下来。
“这样一来,我的灵物倒是有些多了,但也不怕,还有化生诀!”
化生诀乃是利用天地元气化生灵体,使得灵物身躯固定,能够自成体系,自我维持的法门。
使用这种法门凝聚化身,能够摆脱灵海限制,使得灵物长久生存于现世。
它的缺点是,成功化生的灵物,从此无法再收入灵海和灵窍。
一些大型的势力,或者有条件的显化道御灵师,会利用这一招制造灵物大军,但对资粮和豢养环境都有所要求。
方乾元如今已经晋升地阶,又颇为富有,完全有条件供养这样的灵物大军,这是对自身实力一个极为重要的补充。
因此,他在这时候生出了把映月狼牙链腾出来,寄存这些有用灵物的念头。
“映月狼牙链是一件洞天法宝,正好把我的猎妖犬,雷猺,金瞳雷鹰,金翎裂羽鹏收纳进去,加上金钱鼠,火眼猃,共是六大灵物!”
“只不过,此事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办成,利用化生诀为灵物重塑灵体,还需得要经历一段时日才行。”
时至末法,许多神通法术已然失传,就算是地阶高手才能施展的化生诀,也不可能像是古代法修那样撒豆成兵,随意吹一口气,就变出千军万马。
得一个个来,慢慢化生才行,这件事情不急。
方乾元想着,略作沉吟,又从之前翻出的诸多财宝之中取出部分,对吴龙杰道:“等下你把这些带出去,给大家分了,就按平常散修惯用的分润方式。”
他口中的大家,自然是那些帮助查抄的城中世家之人,还有罗家,于洪等人。
吴龙杰看了一下,惊讶道:“方师弟,这……这会不会太多了?”
方乾元非常大方,划出的财宝价值颇为不菲,吴龙杰心中快估算了一下,平均下来,就算是修为最低的人,都能分个一两百灵玉,管事,头领之流,更是多达几百,上千。
这帮忙的百来人,一口气就是价值十余万灵玉的宝物散出去了。
方乾元又道:“于洪,罗正业等人,按照三千灵玉的标准分润吧,吴师兄,你似乎是修炼蛇类灵物的?这一火龙蟒就给你好了,卢师兄,你就拿一件法器法衣,然后给林熊一对金丝手套法器,给林豹一双鞋履法器。”
吴龙杰和卢飞扬眼中闪过一阵惊喜,没有想到,自己也能得到这么多。
但他们还是有些迟疑,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这次他们跟着方乾元做事,苦劳略有,功劳可不敢认。
方乾元微微一笑,坚持道:“不必多说,就这么办吧。”
方乾元心里非常清楚,这当然不能算是论功行赏。?八一?中??文 ≥.≠1ZW.
按理说来,御下之道,还是要赏功罚罪,公正严明为最好。
这样乱作大方,随意散财的事情,并非是明智之举。
不过方乾元也有自己的打算,这次就当是特例。
一来,财帛动人心,自己吃了大头,大家虽然不好说什么,但却也难免眼红,生出事端。
给出一些小利,可以收买人心,以示公平。
二来,对自己人的优待,能增强自己部属的实力,使其更好效力。
他们得到赏赐,实力提升,归根结底,还不是照样为自己所用?
方乾元不会去吝啬这点财物。
三来,方乾元也要利用此举,让城中世家沾上查抄钱家的因果。
钱家的钱玉祥,可还没有死呢!
再者,这些东西,现灵玉不多,宝物居多,即便折价贩卖,都是二手的价格,但给人的印象,还是原价。
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
第二日清晨,林熊来禀,华义盛和谢涛两位长老到了。
方乾元闻言,来到城主府前堂,果然看到,两位长老正在堂中喝茶。
华义盛和谢涛都是地阶三转的中年修士,其中华义盛年纪稍大一些,已经有六十多岁,看起来就是个富家老爷的模样,谢涛也是差不多的形象气质。
方乾元上前道:“两位长老,你们来了。”
华义盛和谢涛见到,站了起来回礼:“乾元。”
待得重新坐下之后,方乾元道:“这次真是辛苦两位了,此间局势反复,劳你们多跑一趟。”
华义盛叹道:“你这么说,可就真是愧煞我等了,若不是你一人独担,自己就解决了钱威,我们都已经回到宗门去了。”
谢涛也道:“是啊,这若能顺利夺回灵矿,全赖你一人之功啊!”
他们这一番话,是真心之言。
方乾元虽然年轻,但却有个传奇强者的师尊,而且自身实力强横,潜力无穷,并不是他们愿意得罪的,
宗门长老行事,自有规制,该是谁的功劳,谁的罪过,都有判定,也不是信口雌黄能够更改。
他们就算是想觍着脸抢夺功劳,也抢不到,还不如交好方乾元,结个善缘。
方乾元微微一笑,道:“两位长老言重了,接下来,还得仰仗你们二位,你们老于世故,想必能够收服城中世家,制定章程,使得整个金堰城为本宗所用……”
他旋即对他们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十二月十二日,金堰城,城主府中。
方乾元,华义盛,谢涛三大苍云宗地阶高手联名出令谕,召集城中各大世家前来共商大事。
明亮的大堂中,方乾元金冠玉带,冠冕堂皇,高坐上,侃侃而谈。
华义盛和谢涛虽是前辈,但却也只能坐在稍下的位置,面带微笑,看着他对城中各个世家和势力的代表训话。
“我苍云宗不可能在此安排地阶常驻,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此间规制,将一切照旧。”
“我们会把罗家三长老请回来,甚至助其休养,加以扶持。”
“至于钱家,我已禀报天道盟,申明其勾结邪道,投靠魔盟之事,天道盟同意出追缉之令,正式对其进行追杀!”
“同时,钱家也将从世家联盟除名,不再享有之前的一切权利!”
这一日,方乾元就如何善后,作了表态。
这些金堰城中大大小小的世家,虽然并非全部都跟随钱家落井下石,但也颇为知机,跟随着侵吞了不少罗家的产业。
如今,城中所有财宝,地皮,商铺,基业,都得吐出来,甚至为了平息罗家的怒火,还要大出一笔,帮其重建。
但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因为过去,他们需要同时对钱罗两家供奉纳税,如今只需要一家就行,而且罗家实力大减,也无力多作要求了。
不过如此一来,他们也不得不把自己绑上罗家和正道的战车,和魔盟作对到底。
见风转舵,也不是那么容易转的,还得看魔盟接受不接受。
此间微妙之处,尽在不言中,但在场诸人,想必都已经有所领会。
在众人神色各异之中,方乾元又再提及了最为关键的一样东西。
那就是,他们对于灵矿的主张。
“这一次,我们苍云宗,要收纳此间灵矿六成份额,剩余二成半归罗家,一成半归你等城中世家……”
“至于现在灵谷仍被外敌侵占,不必多虑,我们即刻就会前往收复……”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一凛,知道真正决定灵矿归属的一战马上就要来了。
方乾元,华义盛,谢涛三名地阶高手,将会一起前往灵矿,和薛平川等人交战,谈判,确定最终的结果。
这种事情,关系着他们的切身利益,但偏偏,他们自己并无太大的决定之权,真是情何以堪。
众人只好应道:“我等恭祝三位长老旗开得胜,早日夺回灵矿……”
话音刚落,便见吴龙杰一脸喜色,从外面走了进来。
方乾元停下来,看向他:“什么事?”
“方长老!”外人在前,吴龙杰恢复了宗门的正式称呼,拱手行礼道,“本宗密探传回消息,魔盟的三名地阶高手从灵矿撤离了!”
“撤离了?”方乾元面色微变。
其他人也纷纷面露惊异之色。
旋即反应过来。
“他们知难而退了啊!”
“这里还有大力拳王薛平川,以及钱家钱玉祥分别给您的一封信。”吴龙杰走上前,递出两封信。
方乾元看了一眼,拿起看了起来。
第一封是薛平川亲笔:“千里君方公子如晤:当日一战,吾获益良多,亦有感于伝岚局势……”
华义盛好奇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方乾元看完,随手把信交给了问的华义盛,道:“薛平川认输了,表示已经劝动钱玉祥,退出伝岚。”
他接着又看起了第二封,果然是钱玉祥的来信。
钱玉祥在信中表示了一番退出之意,从此以散修身份加入魔盟,不再理会此间。
不过他亦有条件,那就是要带走钱水生等人,正道不得追击。
另外,也不得再杀俘获的钱家之人,甚至还提出了要求释放的几个人选。
方乾元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其实已经倾向于答应这些条件。
无论钱玉祥,还是那些钱家之人,对他而言,都无足轻重,能够换来轻松解决灵矿归属,那是再好不过。
钱玉祥万念俱灰,主动以屈辱求和的方式,结束伝岚之地的争端。?八?一 .
这件事情,很快就从隐秘的渠道向着各方传了出去。
当宗门和正道诸家都为之震动的时候,方乾元已然是携手华义盛,谢涛两位长老进行相关的善后之事。
这里其实已经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了,他的任务就是人留下来,震慑宵小,同时防备有几分微小可能存在的反复。
其他事情,主要依靠两位长老,这是他们争取灵矿分红的唯一贡献途径。
恰好都是老于世故的前辈高人,经验非常丰富,方乾元不擅长的琐事,杂事,他们可以处理得妥妥帖帖。
为此,方乾元修书一封,向姜云峰禀明此事,以及附带整理好的部分精品财宝和钱家基业契约,当作孝敬。
他同时也试着向姜云峰打探宗门将会进行的灵矿红利分配。
结果姜云峰回信告诉他,这次他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逆转局势,为宗门争取得到了六成的份额,宗门将会分给其中增值部分的三成利益。
原本按照惯例,应是参与此事的地阶高手平分的,但考虑到方乾元的功劳,宗门还是把其中二成的大头归他,剩下一成由华义盛,谢涛两人平分。
华义盛和谢涛也已经表明态度,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异议。
“也就是说,我自己一人就独占灵矿年产的一成份额。”
方乾元接到回信后,迅计算了一下,按照过往伝岚矿的产量表现,起码也有十五万之多,加上私吞的钱家基业,足有二十五万。
又见姜云峰在心中叮嘱自己,如今也算是打开局面,近二十多万灵玉的稳定收益,足以支撑起一方势力,甚至进行运作,展。
那么多灵玉,可以用来雇佣人手,购置灵物,宝物,大有作为。
看到这里,方乾元也是心中微暖。
师尊恐怕在这里面出了大力。
这次出战伝岚,本来就是师尊为自己争取到的机会,此后又让两位长老甘愿善后,自己则及时抽身。
功劳,利益,名声,该争取的,几乎都争取到了。
换成别人,是不会有那么好机会的,就算得到了,从着手到处置妥当,再到后续的善后事宜,也要花费极大的时间精力,甚至此后有多番反复,平白牵扯进去。
但在信末,方乾元却又现,姜云峰写道:“宝物是你一片心意,我收下了,但基业就不必,我还不至于老到要吃用你的……”
方乾元暗叹一声,把信折了起来。
此后,方乾元便一边开始以化生诀重炼狼灵,一边把猎妖犬,雷猺,金瞳雷鹰,金翎裂羽鹏,金钱鼠,火眼猃六大灵物收纳进了映月狼牙链,以这件法宝的神奇功效,减轻自己灵海负荷。
由于灵矿那边还有一些散乱的妖魔没有完全剿灭,城中世家和钱家牵扯太深的,也没有一一甄别,整改,方乾元还留存了几分关心在修炼之外。
他猜测,自己怕是要在这座城中过这种新年了。
又一日,城主府前庭,空地上。
方乾元独自站着,双目微闭,以心神感受酝酿在灵海中的一株灵植形体。
“灵植之变!”
突然,方乾元结纳兵字之印,灵元涌动之中,青黄黑白赤五色光华涌起,大量复杂的彩色灵纹如同蔓藤爬满方乾元体表,尤其是手掌,手臂处,更是灵光闪烁,灵蕴惊人。
一株形似人参植株,高约三尺的五色花植株虚影在背后浮现出来,而后光芒一收,融入这些灵纹当中。
这是介于变化道和显化道之间,以自身加持之法运转植株。
但下一刻,方乾元却把法印改成临字之印。
“五色花召来!”
这是以显化道之法凝现花朵,顷刻间,五色斑斓的奇异花朵绽放,五股泾渭分明的不同力量气息涌动在其间。
方乾元凝聚神念,伸手一扬,掂起空中漂浮的花朵。
果然和传闻之中一般,五色花瓣各具特性,但并非所有都是自己需要,方乾元还要从中挑出黑色花瓣,凝成一团,如同黑色的光球抛射出去。
忽的一下,十余丈外,被方乾元击中的树木悄无声息的干枯了下去。
方乾元上前检查了一下,现它原本是生机盎然的观赏树木,被府中园丁精心打理,但是中了自己这一记黑球之后,就如同被白蚁咬空一般,干枯腐朽,丧尽生机。
“威力还不错,前提是要能够穿透罡元护罩,命中肉身……”
方乾元紧接着又让人找来受伤和生病的凡人,逐一把各色花瓣丢了下去。
那些凡人立刻一个个的见好,千恩万谢。
方乾元满意点点头。
这种灵物的治疗效果,还是比较强力的,而且效果丰富。
“看样子,我已经已经初步掌握它的运用了,只可惜,毕竟是我不熟悉的灵植类灵物,远远不如兽类如臂使指。”
“还有,这种灵植的驭使方式,其实是变化道和显化道兼具的,植株本身和凝现的花朵是完全不同的个体,这要求掌握的东西更多,临战之时,准备时间更长,牵扯的心神和精力也更大。”
片刻之后,方乾元又召唤出一头如同长嘴恶狗的火眼猃,此种灵物眼睛一片赤红,瞳中如同各有一团灯焰在燃烧。
“借法之术,洞若观火!”
这种火眼猃是毛兽类的灵物,方乾元通过野性之心收服驭使,比五色花轻松多了,瞬间就把它所具有的天赋神通,通过借法之术施展出来。
顿时,方乾元眼中焰光射出,如同火眼金睛,眼前所见的世界也彻底变成了一片火云笼罩的奇异景象。
“原来,这就是温差感知所见的世界啊!”
这类神通法术,其实已经接近于法则之力,因为温度变化,以及各自温度显现的颜色,都可以视作是一种如同花开花谢,潮起潮落的自然规律。
自然规律比不上法则深刻,但却也是这个天地大道的常理,不会轻易更改。
即使天阶高手,若无相应的神通手段,单凭修为,也不能豁免这种神通法术。
这就使得,火眼猃在法术型灵物当中,称得上是非常好用的工具。
方乾元颇感好奇的以这种神通观望,结果现,它竟然还拥有透视的能力。八一??? ? .
似乎是视物方式生变化的缘故,他所见者,不再是寻常的可见之光,而是呈现各种颜色的波形,一个个人影如同火焰飘摇。
可惜的是,这种神通法术不能仔细分辨所见,它的长处,在于定位和搜寻,而不是探究具体。
不过方乾元知道,这种不算缺点的缺点,可以配合其他侦察手段来进行弥补。
想到弥补,他又想起另外一种东西。
“借法之术,有多种运用。”
“最直接的,当然是借取单一灵物的神通法术,为御灵师所用,这是御灵诀的根本。”
“再深一层,便是御灵师和灵物相通,能够把自身力量借予灵物,使得灵物口吐人言,感同身受。”
“而在此之上,还有一种最难的组合法门,融法之术。”
“这称得上是借法之术的高深运用,掌握了它,才算得上是御灵师中的高手。”
所谓融法,施展的并非是单一的神通法术,而是同时借取多个灵物的力量,施展多个神通法术。
更在此基础之上,把这些神通法术融合一体,为己所用。
严格说来,灵阵借法也属于这种法门。
不过,方乾元如今想到的,却是另外一种东西。
他默默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金瞳雷鹰,随着一声尖长的鹰唳,雷鹰飞上天空。
“鹰目之术!视野共享!”
方乾元结纳皆字之印,一股灵元从灵海升起,灌入右眼。
顿时间,眼中所见景物继续变化。
那是五彩斑斓,千百颜色一起出现,如同观望万花筒的视野。
但是,这些颜色全部都挤在一起,杂乱无章,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
他并没有散去之前的洞若观火神通,同时施展了鹰目之术的视野共享法门。
这便是把两种神通法术的加持效果融合到了一起,作为组合的法术来使用。
方乾元只感觉,两股截然不同,但却又似乎拥有相似之处的力量在自己眼中激涌起来。
它们相互交缠,纠结,试图优先保证自己运行,但却又免不了相互冲突。
不同的神通法术,都需要转化灵元为不同性质的力量,甚至勾动不同的天地法则。
所运行的经脉路线,运转的时间,度,分量,也大相径庭。
绝非所有人都能掌握这种东西,而且,即便是能够掌握,也对各自的修炼时间,掌握程度有所要求。
远的不提,方乾元如今所施展的融法之术,就需要把两种加持于眼瞳的侦察神通都修炼到纯熟以上境界,才有可能施展出来。
而且这种法门也是带着风险的,一个不慎,两股力量相互冲突,便有可能在眼中炸开,后果严重。
更有三种,四种,甚至更多种以上神通法术同时使用,相融一体的,其间更涉及到多种不同品级,不同种类,不同秉性的灵物运用。
连这种最基本的两种神通法术融合都做不到的话,那就想都不敢想那些了。
方乾元天赋异禀,悟性奇高,又有曾经施展灵阵借法的经验,倒是一下就理清两股力量,迅找到其**性,以自己意念牵引起来。
他眼中所见的景物,又再一次生了变化。
原本纷乱无比的万千颜色,终于重新出现了远近高低,各种线条,颜色,也错落有致,分了开来。
宛如雷鹰飞翔在高空,以洞若观火观望大地,大地上的一切,都变得了如指掌。
“很好。”方乾元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到这一步,他就算是掌握这种运用的法门了,接下来还需分别把鹰目之术和洞若观火提升境界,自然而然,就能看得更远,看得更清。
不过这种属于辅助的法门,他倒不急。
依例又再给一头苍狼化生灵躯,方乾元差不多就要结束上午的修炼。
就在这时,一名衣着华美的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侍女垂着头,娇柔道:“公子,喝点汤吧,差不多到午膳时间了。”
这侍女自然是城中世家送来的,原本的钱家之人俘虏的俘虏,关押的关押,遣散的遣散,所有奴婢,姬妾也被瓜分一空。
但似乎是见方乾元年轻,那些人把最年轻美艳的女子留了下来,甚至还在城中四处选美,一并送到城主府中,充作侍女。
如果方乾元收纳一二妾侍,甚至留下血脉,这些世家,就能找到攀附的机会了。
这种事情,胜过百年积累,许多小家族都趋之若鹜。
甚至就连罗家,也有意无意的派出家族中硕果仅存的几名嫡系后辈过来,打点庶务,联络传话,时不时的在方乾元眼前转悠。
方乾元对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心知肚明,暗感好笑之余,却是也为其悲叹。
自己的器量,又岂是这些庸俗之人可知?
不过方乾元也没有为难任何人,他们要笼络,攀附,巴结,那些侍婢,美女之流,也要展现价值。
他正在试图适应这种往来,没有就此和光同尘,也不故作清高,避而远之。
平常视之即可。
方乾元先用托盘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又端起汤盅喝了一口。
汤是上好的炖汤,乃是以灵山雪莲合炼血蛤制成,其中更添加了数味灵药园出产的灵药,已经不是寻常的滋补之物,而是修真界的灵汤。
但方乾元只喝这一口,就眉头皱起,突然笑了笑,道:“太苦了!里面放的是什么毒药?味道也太差了点。”
饶是如此,他依旧把整整一盅的汤都喝了下去,仿佛之前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
那侍女见着他如此的反应,面色突然变作一片煞白,身躯也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眼中浮现出一种包含着惊惧,憎恨,绝望,甚至还有疯狂等等复杂情绪的神色,猛然抬手,一把明晃晃的匕自袖中滑出,原本娇嫩白皙的柔荑,紧紧将它握住,向前直刺。
但却只听得当的一声,方乾元身上所穿的织金云纹法衣挡住了匕。
灵光浮现中,刃尖折断,强大的反震之力使得女子双手一抖,整个人也踉跄着惨然退后。
方乾元看着她明明手无缚鸡之力,但却依旧还要行刺自己,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不忍之色。八一 ≠.=1ZW.
“你应该是和钱家有关的人吧,那帮人做事还真不尽心,竟然把你漏进来了,不过,你大概不会想到,我早已肉躯凡,百毒不侵,寻常毒药根本奈何不得。”
“至于刺杀……”
方乾元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匕,淡淡说道:“就算真正的法器,非是高手使来,也刺不破我的法衣。”
方乾元有宝丹带来的体魄禀赋,以及晋升地阶之后,引气入体,淬炼而成的凡肉躯。
等闲凡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伤不了他分毫。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城中世家才没有仔细甄别此女的身份。
反正可以确认,她没有修为在身,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而已。
“恶徒,你杀我父母,毁我家族,我就是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女子似乎也终于确认了自己和御灵师之间的绝对差距,面现解脱一般的绝望之色,潸然泪下,哭喊着道。
“大胆,竟敢对方长老无礼!”女子的叫骂惊动了城主府中的护卫,反应过来生了什么事后,所有人俱是一脸惊惧,连忙冲了上来,就想要把她大卸八块。
方乾元却摆了摆手:“算了吧,遣她出府,给些钱财,好自为之去。”
他神色漠然,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反而是这样的神色,令得诸人遐想万千。
会不会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位方公子和女子生过什么,因此不忍杀之?
但这种话,是没有人敢问方乾元的。
方乾元虽然不是金堰城人,但作为苍云宗临时派驻此间的地阶长老,相当于驻军主帅的身份,全城的家族,都是精心伺候着,唯恐在接下来的利益分配之中落于人后。
他们甚至不敢自己动手,只能找来另外几名侍女,把情绪崩溃,又哭又骂的女子拖了出去。
很快,吴龙杰匆匆赶来,对方乾元道:“方师弟,事情调查清楚了,那女子叫做钱芳,本是钱家一个旁支小家庭的独女,她的父母死于你击杀钱威,攻入金堰城的那天夜晚。”
方乾元闻言,有些意外:“这么说来,她说的是真的了?我的确杀她父母,毁她家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听到这话,吴龙杰道:“方师弟,万万不可这么想,那钱芳只是一介凡人,又怎么会明白,钱家也毁了罗氏一族和城中许多人的家庭,杀了那些无辜之人?”
方乾元听到,淡然一笑:“我当然明白,甚至钱家能够在此间立足,兴旺数百年,辉煌显赫的背后,同样饱含黑暗。”
方乾元出道之初,也曾有过善恶对错的困扰,但天道盟历练以来,就渐渐领悟人世沧桑的道理,越能以理智应对了。
饶是如此,人非草木,还是难免有所触动。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一贯以弱肉强食应对之,那会入了邪道。
方乾元审视自己内心,道:“我本不欲多想,但却难断善恶是非,看来,唯有追寻凡之力,太上忘情,方才能够脱。”
“吴师兄,我并不愿以人间的善恶是非去寻答案,也不想拷问自己的本心和良知,而是想要抬头仰望星空,去看更加宽广浩瀚的世界啊。”
“如果一个人拥有凡力量,拥有逆转生死,掌控阴阳的神通大能,等闲的生死,善恶,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吴龙杰听到这里,顿时就明白,方乾元的确没有受到刺杀事件的影响,他的心境依然澄明,意志依旧坚定。
宗门安排的天道盟历练,并不是白给的,那段时间的经验,让他对这尘世间的纷纷扰扰有了足够的了解。
至于放过那侍女,吴龙杰倒也并不担心。
如果是凡俗之人,哪怕是坐拥万里之国的旷世帝王,恐怕也难以如此轻轻放过刺杀他的人,因为影响恶劣。
但方乾元不是凡人,放过就放过了,不算个事。
不过,他依旧沉默着,站在一旁,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方乾元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问道:“吴师兄,你还有什么事?”
吴龙杰回过神,道:“我们刚刚审问一番,现那女子的精神状况似乎有些不对,但又查不出什么来。”
方乾元心中一动,问道:“是吗?”
吴龙杰道:“若不是注意到这一点,我也觉得,这只是偶事件,但仔细想想,这般的凡俗女子,或可有机会弄到毒药,私藏匕,乃至于混入侍女之中,但哪有那么容易,凑巧就被安排送汤,又能神态自若,直到暴起才展露异常?”
听到吴龙杰这么说,方乾元原本还不甚注意的心思,也提了起来。
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
吴龙杰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城中世家在试探……”
方乾元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他们没有动机,再者,就算真有动机,也不会运用如此可笑的手段!”
吴龙杰道:“有理。那,还是认真查一查?”
方乾元自无不允。
得到方乾元肯之后,吴龙杰当即调动城中世家的人手,把那名侍女最近接触的人和事都认认真真查找起来。
结果出人意料,即使动了城中世家各方面的力量去追查,仍旧一无所获。
城中世家的子弟,可不乏御灵师,而御灵师拥有各种灵物手段,无论五感,心智,都远远过凡人,更有一些神奇的神通法术,能够直接追溯形迹,调查真相,接连几日查下来,都没有收获的话,那就真有可能,没有任何外力影响了。
但就在吴龙杰都开始觉得自己太过多心的时候,城中突然又传出了另外几起相关的事件:罗家之人遭到报复式的袭杀!
吴龙杰过问了一下,结果意外现,那几起事件的当事人,包括那名侍女原来的家庭,全部都集中在城西的一片城区居住。
“这还真是奇怪了,难道那地方隐藏着什么人物,教唆利用他们不成?”
方乾元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不得不暂且放下修炼,派人对那片区域进行深入的搜查。
结果,很快便有结果回来。
那里竟然藏有一个可疑的地洞!
“地洞?”
当方乾元得知此事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惊讶。八一????中文 ?.1ZW.
这个是之前抄家没有现的。
“走,我们过去看看!”
方乾元很快便带着林熊林豹,还有吴龙杰,卢飞扬来到了城西。
在已经疏散居民的街道背后,众人穿过狭小的胡同,来到一座毫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
小楼已经被城守军包围得水泄不通,里面的院子中,一个被挖开的地窖洞口大开着,正有人通过梯子下去,在里面往外搬着沙石。
见方乾元过来,黑背的猎妖犬小跑过来,尾巴摇得呼呼响。
方乾元从小白背上跳下,对跟上来的其他人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一名三十多岁的城守军头目走了出来,行礼道:“方长老,我们跟着猎妖犬来到此处地方,结果现,地窖里面内藏玄机,如今正在打开通道……”
话音刚落,一阵如同雷鸣的闷响从里面传了出来,似乎是有人动破山罡一类的攻击法术。
方乾元向洞口看去,果然,不久之后,就开始有人从一面一箩一箩的抬出石块。
那似乎是一扇石制的大门。
“方长老,里面灰尘大,要不稍等一下再进去?”头目见方乾元想要下去,问了一声。
“不必了,我们现在就下去。”方乾元道。
下至地窖,里面的差役,御灵师,城守军士卒连忙行礼参见,方乾元没有理会,把目光投向眼前所见之物。
那是一个通往下方的狭小洞口,之前似乎被杂物挡住,搬开之后,还有泥土和青苔的痕迹,透过这些斑驳的痕迹,可以看清原本的模样。
堆砌出这个洞口的,竟然是一种方形的长砖。
“这好像是某种陵寝或者墓穴才会使用的砖石,寓意金玉满堂,是替代‘金砖’使用的。”
见方乾元注意那砖头,旁边一名世家之人解释道。
方乾元点点头,他只是觉得这种砖头的外形有些奇特,边角雕有纹路,看起来活像个金元宝,却不想,竟然是这个原因。
很快,又有一人从里面钻出来,把箩筐放下:“里面的碎石搬妥了。”
方乾元当即道:“我们进去看看。”
众人连忙紧随其后,穿过长长的狭小通道,来到里面。
这里大概进了地底几十丈,众人没有透过土层探究外界的手段,但估计着,早就离开了原来的小院,进入到靠近钱家庄园那边。
然后,一条如同城门门洞,宽达丈许的甬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甬道,倒是换了一种没有没有花纹的青石砖砌成,似乎还有简陋的法阵布设在内部,表面没有任何潮湿和霉斑。
甬道两侧挂有玻璃外罩的灯烛,似乎连通着简易的法阵,散着如同火把的光芒,乳白色的光芒照在地洞里面,使得人影曳动。
甬道前,又是十余丈外,有一个被打破一半的石门,两人守在那里。
见到方乾元等人进来,他们连忙走了过来,向城守军统领禀报道:“统领,里面是一个大厅,似乎……似乎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城守军统领问了一句,又想起还有方乾元在旁,连忙让开,道,“方长老,您要进去看看吗?”
这是一句废话,方乾元当然要进去看看。
于是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当他们跨过石门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宛如穿过界门,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但这终归不是界门,方乾元看了一眼,就有些明白了。
这是一个布着幻境法阵的奇特所在。
只见宽敞的地底大厅中,穹顶高拱,黑瓦贴盖,一道道不知从何处射出的光芒投在上面,照映出宛如夜幕星河的瑰丽图景,无尽的浩大,虚空之意从中传出。
夜幕之下,大厅的上处,一个数丈见方,白玉搭建而成,充满着奇特韵味的八角祭坛上,摆着一张案台,案上左右两端明烛点亮,光芒辉映,使得中间的一尊奇异神像显露在众人面前。
当看清楚神像的时候,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那尊神像,不知是由何种材质雕琢而成,通体呈现宛如琉璃的晶莹之色,但却灰黑沉实,如同铁铸,同样带着几分金铁之物的质感。
其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生长着三只赤红而又狭长的眼瞳。
神像高约尺许,两脚各踏一簇如同莲花绽放的黑火,手中却操持一条赤蟒,如同软鞭,搭在臂上。
古老,凶戾,阴森,邪异的气息,如同浪潮般袭来,其中仿佛蕴含着种种不可名状,不可思议的奥秘。
突然之间,神像之上,黑雾涌动,如同活过来一般的奇特气息涌现,所有人眼中见到的景象,突然变得截然不同了。
方乾元也只感觉,眼前景物忽的一变,自己从地下大厅,一下来到了茫茫无际的无垠虚空,浩瀚而又瑰丽的漆黑星空图景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是他前所未见的景象,如同一只青蛙,终于跳出了终日困顿的井底,又似一只蝼蚁,终于爬出了困住它的小瓶,大量不可名状的讯念如同潮水涌来,思维剧烈波动。
只一瞬,方乾元就开始头晕目眩,恶心欲吐,体内先天一气疯狂流转,似乎在抵挡着什么东西的侵害,但却又难以顾及脑域。
方乾元强忍不适,转头看向四周,只见周围众人都是一脸痴呆,如同着魔般怔在那里。
小白稍好一些,它的身躯轻颤,隐隐有黑芒流转,似乎是在以吞噬黑风灵所获得的力量抗着那股侵袭过来的神秘律动。
这也是方乾元能够保持些许清明的关键,似乎是黑风真意和黑风灵,与这种星空图景所带来的韵律有着些许的共通之处,都是属于浩瀚天地所带来的道蕴力量,彼此干扰,能够抵挡一二。
但这种力量只能保护方乾元和小白,对同行之人并无帮助。
“这神像果然有古怪!”方乾元心念闪动,连忙沟通映月狼牙链,把雷猺召了出来。
“轰隆!”
沉闷的雷音中响彻大厅,电光四溢,所有人一下惊醒过来。
“别看那神像,都转头,退出此地!”方乾元果断下令道。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依言行事。
方乾元却没有动身,他微闭着眼睛,强忍如同晕船一般的轻微眩晕,静静站立在原地,良久,突然上前,从案上取下了神像。
等到重新回到上面院子,除了方乾元之外,所有人俱是大汗淋漓,惊魂未定。???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虽然从案台上取下神像之后,它就变得好似一件普通的凡物,但方乾元不敢大意,连忙叫人找了一大张厚布,包裹起来,然后装进一个厚重的金属盒子。
这个盒子,也是从地下大厅里面搜出来的,大小和形状刚好合适,必定是原本用来装它的。
做完这些,方乾元问在场的城中世家之人:“你们有谁见过此物,或者知道相关之事?”
众人俱是道:“我们不知。”
方乾元见他们神情不似作伪,一时之间也没法判断,只得道:“那好,这件事情不要乱传,留一些人下来,封堵这个地方,其他的就先散了吧。”
众人应诺,各自照办。
“方师弟,这东西似乎有些古怪,还是不要太过接近为好。”吴龙杰劝道,“虽然你把它装起来了,但我隐约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过于靠近,都有种眩晕欲吐的感觉。”
卢飞扬忙道:“我也是!”
“这样吗?”方乾元倒是一时适应,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现在并没有直视神像,也没有直接接触。
不过,方乾元很重视吴龙杰和卢飞扬的话,又隐隐感觉,即使装进了盒子,它依然还在散着奇异的律动。
这可能会是一种带着道蕴,能够扰动法则力量的异宝,也不敢带着它接近人群,干脆飞了起来,径直朝城主府而去。
回到府中,方乾元遣散下人,所有人不经允许,一概不得进入他存放此物的内院。
然后开始写信,向师尊禀明此事。
姜云峰乃是传奇强者,修炼经验和人生阅历,都不是自己和城中世家可以比拟,他或许知道这是什么。
至于为何要舍近求远,不去向灵矿那边的两位长老请教,自然是因为亲疏有别,有些事情只能问师尊,不能问别人。
让方乾元没有想到的是,师尊的回信比想象之中来得要快,竟然是利用了宗门紧急传讯的渠道,当天送回他的手中。
“这么快就有回信?”方乾元原本以为,要第二天甚至更久才到的,见状不禁也是心中一沉。
他连忙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结果,看完这封信,他才暗暗吃惊。
“这竟然是一件用来淫祀的封神法器!”
原来,御灵世界中,除了天地之灵,荒灵,魂兽,妖灵等物之外,还有另外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神灵!
神灵源自于神祇,乃是降临下世的化身。
神者,天地通明而引出万物者。
这世间本无神祇,但自人类启智慧以来,常见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各种天灾**,于是寄念于天地,以为神魔。
又有诸般人士,祈祷祝福,诅咒怨恨,各种念头集成宏愿香火。
久而久之,这些散溢在天地之间的意念碎片,竟然因着其固有的性质而相互吸引,凝聚化形,诞生出了神祇!
修真之士,当然不会如同凡夫俗子那样迷信,但却又认识到,神祇乃是寄托于亿兆智慧生灵信念和意志之中的存在,其不可名状,不可思议,暗合天地大道,竟然拥有斡旋造化的无上伟力,于是成为天地之灵外的另外一种重要灵物来源。
譬如天地之灵当中的火灵根,原本便是火焰和炎道相关之物,倘若将其赋予人格而神化,便是火神!
两者拥有极为相近的力量,但相比自然的天地之灵,后者更加接近于人!
有心之人,据此开创出了神道,能够沟通此类,召唤神灵附体,或者显现于世!
此道的终极奥秘,就是以通灵之法为根基,寻找召唤和利用神灵的途径,从而掌握其力量。
最终,塑造真身,或者人灵合一,以自身意志为主体,窃取众生香火愿力,成就真正的神祇!
虽然从古至今,这一道途都被批为邪道,相关法门也属于禁忌之中的禁忌,但却始终无从杜绝,因为它相比中古传说的法道大能,更加现实,更加真切,让人看到更大的长生不朽希望。
“淫祀无福,当敬而远之!”
姜云峰在信中严厉警告道。
神祇和神灵的种类有很多,各自也拥有不同的秉性和实力,如果只是一些新生的伪神或者无足轻重的小毛神还好,若是那些已经成就真神的存在,任何一尊,都堪比中古时代长生不朽的大能,绝对不是现世之人能够招惹。
虽然如今已是末法时代,许多远古血脉,法修力量都已经绝迹,是否真的还有真神存在也要存疑,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少沾惹为妙。
“诞生真灵,拥有法身,长生不朽者,是为真神;有魂无灵,道业未成,但却又已经能够显圣,化出形体者,是为伪神;在此之外,一切尚在成神路途之中,尚未凝聚神魂者,是为神孽!”
“你手中之物,应为伪神或者神孽之物,钱家历代供奉,或已小有积累。”
“最好不要探究过深,也万勿让凡人和修为低下者接触,宜当妥善销毁为妙。”
姜云峰在信末说道。
方乾元暗想道:“因为暂时无法确定钱家供奉的神灵究竟为何,也不好判断修为和实力吗?不过从钱家成立数百年以来的表现可以得知,就算当真供奉神祇,持有召唤神灵之法,也不会强大到哪里去,因为钱威和钱玉祥都没有表现出足以抗衡我的实力。”
神祇是极难干涉现世的,它如同月悬中天,照映万千世界,御灵世界,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水池,存在月亮的倒影,但却并非月亮本身。
姜云峰之所以建议方乾元小心,是因为神祇感应香火愿力而生,而神像,就是获得供奉的来源。
不过,姜云峰同时又提到,如果能够搜出钱家供奉此神的记录,得知其具体修为和神位秉性,或也可以有针对性的进行研究,从而得窥大道之秘。
而且,每一尊拥有神异表现的神像都是法器甚至法宝,绝非寻常之物,或许包含某种珍贵的天材地宝,能够提炼出来,为己所用。
总的而言,方乾元这次的现颇具价值,但还需要更进一步深挖下去,才能得出定论。
方乾元想着暂且看看,也就把神像连同盒子锁在院内,然后休息去了。八一? .
深夜,房间中。
方乾元卧躺在床上,身躯不由自主的轻轻抖动,似乎有一股奇异的黑光盘旋笼罩,氤氲在其身上。
一个宛如天幕之大,身躯遮盖亿万里星空,不可名状的黑色身影悄然降临。
方乾元正疑惑于自己行走在一片荒芜的干枯大地,猛然抬头,看到了那个不可名状的黑色身影。
“那是什么东西?”
轰隆!
轰隆隆!
方乾元猛然瞪大了眼睛,突然惊醒过来。
回过神,竟是现自己坐在床上,大汗淋漓。
“居然是做梦?不好!”
他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寻常的梦境。
方乾元连忙起身,果然,不久之后,就见吴龙杰匆匆从外院走了进来。
因为方乾元下令,寻常人等不得擅闯此间的缘故,他也没有找到人通传,只好自己亲自招来,一路上快步连走,神色匆匆。
“方师弟,出事了!”
方乾元道:“吴师兄,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吴龙杰喘了一口气,道:“白天参与挖掘的民夫,梦中猝死三个,另外六个彻底疯掉,还有几人……”
方乾元问道:“还有几人如何?”
吴龙杰道:“跑了出去,行凶杀人!”
他接着又道:“甚至就连城守军中,都有一人受到影响。”
方乾元面色微变:“就连城守军都受到影响?他们可是有修为在身。”
吴龙杰道:“那人的确有修为在身,但却意图报复一名之前有嫌隙的同僚,幸好被及时现,制止下来。”
方乾元面色凝重起来。
猝死,疯掉,这果然是邪神的力量!
还有几人受到影响,可能是某种类似幻术的精神暗示。
但倘若只有前几者,并不算什么,就连城守军都受到影响的话,事情才变得严重起来。
“即刻戒严……不,当务之急,是安定人心,还是当做普通的凶杀之案处理吧,就说是钱家高手潜入捣鬼,找些精锐的人手四处追捕。”方乾元看向吴龙杰,“吴师兄,这次有劳你了。”
吴龙杰忙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快,吴龙杰便领命而去。
方乾元看着他离开,为难起来:“看起来,那神像的威力比想象中还要强大啊,就连我都受到了影响,夜中做了噩梦。”
“嗯?当初不但只有我,就连小白,雷猺,猎妖犬也出现,是否会受到影响?”
他连忙集中精神,感应体内,幸好现,几个灵物并无异常。
可能是因为神魂构造和智慧灵性不同的缘故,这种幻术或者精神暗示的力量,并不能够长久存续于灵物体内,只有自己这般精神复杂的人类才会受到影响。
不过,方乾元不敢大意,又再仔仔细细,把自己和各个灵物里里外外都审视一遍。
以寻常的内视之法,自然是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方乾元切换神念,以神念的感知照映之时,同样没有任何异状。
正暗松一口气时,方乾元却突然感觉,灵海中的小白似乎蠢蠢欲动,一股心意相通的讯念传递过来,提醒自己注意什么。
方乾元猛然惊觉,这才现,自己的神念本身,竟然沾染上了一种黑红相间的奇异颜色。
这种颜色如同墨迹,污染了精神。
当方乾元现它的时候,其中一丝丝力量还如同蠕虫耸动,宛如生灵。
这种力量的性质似乎也是一种意志,但却又不同于寻常的生灵意志,而是类似天地意志的东西。
它非常奇妙,竟然能够侵入神念本身,与自己的神念和意志合为一体。
这正是所谓灯下黑,它就在那里,但若没有注意到,就永远注意不到,一旦注意到,立刻辨认出来。
好在方乾元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了,他以前投身风柱之中,就感应到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注视着自己,那物比起这种黑红力量本身还要更加宏伟浩大!
方乾元隐约明白了,这就是那尊神祇的意志,已然通过日间的接触,悄无声息潜入自己识海,从源头污染神念!
“好一个神祇!”
方乾元又惊又怒,若不是认真仔细,又有小白提醒,自己还真差点阴沟里翻船了!
然而,就在方乾元有所反应之前,突然感应到,一股属于小白的神念涌了过来。
宛如冰霜的力量涌遍了方乾元全身,明明是极致的寒意,但却没有丝毫冻结僵硬,反而像是炎热的酷暑之中,跳入清凉的河水一般舒爽酣畅。
方乾元打了个寒颤,全身通泰。
正奇怪间,便现小白的神念,已然和那股黑红相间的意志交缠在了一起。
方乾元和小白本命相连,识海和神念高度相融,这里几乎就是它自己的主场,很快便把那股意志完全吞噬,然后一股奇异的力量分成两股,分别融入到了方乾元和小白的神魂之中。
类似的体验,是在上次灵物黑风真意之时,小白也曾吞噬黑风灵,帮助方乾元加深了对黑风真意的感悟和理解。
但这股意志究竟是什么,方乾元不得而解,反而对小白这种能够吞噬异常神念和意志的习性好奇起来。
“小白,你莫不是觉醒了远祖血脉,变得能够吞噬神念和意志了吧?”
小白自己自然是无从解释,但方乾元内心却隐隐有了答案。
冰霜天狼属于天狼一族,的确有可能觉醒相应的天赋。
神话传说之中,天狗能够吞噬日月,而天狼,就是吞噬神念和意志念头。
它们可是近亲来着。
但就算没有小白,方乾元自己也能通过神念之间的交锋消融瓦解这股意志,因为人类本身也有吞噬,自洁,净化的种种能力。
神魂念头的交锋,有自我修行之意,能够通过斩杀杂念,清心静气,保持自身的纯正洁净。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听到,后院深处传来一声如同野兽哀嚎的惨叫,连忙赶到那个封存神像的房间。
走进里面,取出神像一看,已然是如同被极寒冻裂,碎成指甲大小块状小粒,一颗颗晶莹透剔。
神像碎片丧失了所有的神秘力量,再也感受不到之前那股令人不安的奇特韵律了。
但就算没有了威胁,这件事情,也不可能轻易揭过,方乾元依旧沿着线索追查了下去。?八一?? ? ㈠.??1㈧Z?W
他开始翻找起之前在钱家族地搜查出来的各种书籍和笔录。
这些东西,一开始疏忽过去,因为方乾元除了注意修炼相关的秘籍和心得之外,并不曾对它们投以太多关注,出了这件事情,才意识到,里面也有可能蕴藏着巨大的价值。
方乾元暗自庆幸:“好在这些书籍和笔录,暂时都还存放在城主府,没有送回我在总舵的府邸中去,要不然,寻找起来倒是有些麻烦。”
他现在已经开始往回搬东西了,但都是先把浮财,基业契约之类的送回去,没有动这些东西。
但这种事情,单凭他一人,是不可能轻松办好的,只能找了林熊,林豹,吴龙杰,卢飞扬等能够信任的人手帮忙。
花了足足一日的功夫,埋头于书海里面的几人翻遍了钱家的所有藏书,书信,笔录,卷宗。
幸而,终于有所现。
方乾元找到一本钱威珍藏的秘录,里面清楚记载着,这尊神像,是用钱家先祖从一处中古遗迹里面带出来的一种奇异宝晶制作而成。
此后,又找到其所用技艺,乃是一种称之为封神祭礼的法门。
此法据传与器宗炼器法诀相关,乃是法宝开启灵性,铸造灵器的关键,但后来不知何故,被人开出铸就神像,收集香火愿力的奇异用法,也被广泛运用于神道修炼。
和之前想象的新生神孽不同,钱家供奉的,是一尊存在已久的伪神,叫做暗黑天魔神。
“暗黑天魔神,本名摩诃谛罗耶,主宰黑暗,恐惧,憎恨三大本源之力……”
直到这时,方乾元方才明白,为何那些人会突然疯狂,并且不计后果仇杀报复。
“原来是这尊神像之中,蕴含着钱家秘密供奉所得来的三大本源力量。”
“它通过道蕴的形式不断辐射,拥有着传播的特性。”
“尤其凡人性薄弱,意志不坚,哪怕只看一眼,也容易疯狂,甚至精神衰竭而亡。”
吴龙杰和卢飞扬听了,也有些震惊:“这就是神道修炼吗?”
方乾元道:“不错,神道修炼,本质上,是一种截取相关本源力量的方式,通过众生香火愿力,强化自身神魂念头,从而得以撼动隐藏在诸天最深处的大道本源,掌控法则,使得天地大道为己所用!”
“然而凡人无论肉躯还是神魂,都无法承受这种力量,信众的香火愿力之中,就包含着无数强烈情感和浩瀚精神之力。”
吴龙杰问道:“那修士呢?”
方乾元道:“虽然修士神魂念头强大,但也同样无法直接吸收和利用。”
吴龙杰好奇问道:“那该怎么办?”
他转念一想,却也回过神来:“是铸造神像,用于接收吗?”
方乾元道:“这神像,的确正是关键!”
方乾元继续道:“钱家利用中古遗迹之中得来的宝晶铸造了神像,并按照规制,启用封神祭礼。”
“它可以称是一种用于截取本源力量的容器,通过法阵和冥冥之中相关法则的引导,使得城中多人的香火愿力能够为之所用。”
“其中蕴含的无尽恐惧和怨憎,将会被祭坛之中的法阵吸收,灌入神像之中,再被钱家修炼相关秘法的高手定期收集。”
吴龙杰听到这里,悚然一惊:“这么说来,城中恐怕还会有其他秘密祭祀的场所?”
方乾元道:“很有可能!不过不要紧,这种神像不是那么容易制造,钱家恐怕是利用分阵的形式,把此地作为中枢使用,其他地方不过是临时中转之地,只要取走了神像,又再捣毁那处地下大厅,就不会再有危害。”
话虽如此,方乾元心中却也明白,这里说的不会再有危害,只是对于金堰城而言。
如果放任这边的淫祀不管,这些信仰和香火愿力,仍然还会源源不断散溢到混沌虚空中去,为幕后的暗黑天魔神所吸收。
这与神道修炼的方式有关。
御灵师修炼神道,都是以神力附体,或者成功召唤神灵化身为小成境界。
这需要不断的适应和积累。
为了更加安全有效,他们并不会贸然强行抢夺香火,而是伪装信徒,供奉之余,偷漏和截取,是一种长久的水磨工夫。
但人之一世,和神祇相比,如同短短一瞬,是以无论如何偷漏和截取,最终成就的,往往还是神祇本身。
而且就算钱家这边的香火供奉断绝,其他地方,也仍然存在暗黑天魔神的秘密供奉。
这种神祇源自于人心深处的负面情绪,乃是真正的大道本源,只怕位格也非常之高。
方乾元甚至隐隐有些担忧,自己是否被其所注意。
不过旋即,一股人定胜天的豪气又在心田间生起。
“我等御灵师,最多便是把这种神祇视作为修炼日久的前辈大能。”
“得罪前辈大能,后果固然可怕,但又怎么可能和凡夫俗子一般自本能的自卑自怯?”
“甚至于,我现在已经开始接触和了解这种力量,若得神道修炼法门,将来有一日,未必就不能强行抢夺香火愿力,夺其神位,取而代之!”
“更何况,人和神相比,固然劣势大把,但却拥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优势,那就是真灵和法身!”
“只有修炼到了真神境界的神祇,才能拥有真灵和法身,未成真神者,统统一概不可名状,不可思议,乃是一种混沌的自然之物。”
“它和一场风暴,一阵潮汐,月缺月圆等等自然现象没有本质的区别,并不是具体的生灵或者某种事物!”
“而且就算是真神,秉性和神力也可以预测,绝不会拥有神位之外的任何东西。”
“因此,从来都是人造神,人御神,差遣利用,视之为大道本源的具现。”
“看来,有必要补一补神道的课,掌握一些入门的知识!”
“神像的碎片,可以作为宝材,带回去给名工巧匠回收利用,或有些许用处。”
“还有,钱家先祖现宝晶的那处地方也很可疑,只可惜没有记载具体的方位,要不然,可以找时间前去探寻一番。”
方乾元飞快思索着。
钱家的传承之中,就有神道入门的秘藏,乃是布置祭祀,收集香火,参修融炼等等一套完整的东西。八一中文 =.≈≠1≥Z≥W≈.≤
这毕竟是一个世家大族的传承,价值非同小可,即使方乾元自己不修炼,也可以把它贡献出去,和宗门藏书之中,同类的法诀,功法相互对照。
但方乾元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他开始尝试参修融炼法诀,准备炼化自己神魂之中,可能存在的污染部分。
香火愿力,乃是源自于生灵执念。
其或为祈祷,或为祝福,或为诅咒,或为怨恨,都是强烈的情感和精纯的意念。
但多人汇聚于一体,那就必然变得混杂不堪,只有依靠共性才能融合一体,化为神念。
这种力量,根本不该是人类能够掌控,因此极其危险。
不过,就在方乾元做好了最坏打算的时候,却又现,经过小白的吞噬之后,原本可能存在的恶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它不正不邪,不善不恶,就那么融炼于自己神魂和念头之中,暂时也看不出有什么影响。
但方乾元了钱家的秘籍之后,知道这毕竟是外来之物,一定会对自身神魂有所影响的。
神魂念头受到了污染,甚至还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之中改变性情喜好,影响行为!
一直不去管它,可能在将来的某个时刻就会引爆,或者影响晋升天阶,掌控法则之力。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小白作为灵物的缺陷。
灵物往往具有各种神奇的天赋神通,但却没有人类这般的前瞻智慧,能够化被动为主动。
方乾元又对小白的神魂进行了检视,结果却意外现,它被融入了一个奇特的所在。
和吞噬黑风灵时一样,之前吞噬的暗黑天魔意志,被转化成为了一道奇特的红黑道纹,出现在神魂之中对应眉心的部位,与鼻翼到耳际的黑风道纹相对。
其他地方,依旧纯洁通透。
“果然不愧是天狼,这天赋本能,还真是令人羡慕啊!”方乾元感叹道。
但是羡慕没有用,方乾元还是老老实实,依照法诀修炼起来。
与此同时,他也在运用着小白的天赋本能,帮助自己凝炼这股属于暗黑天魔神的意志。
结合人类的智慧,以及本命灵物的天赋能力,方乾元很快就摸索到了门道,开始模仿小白,把它集中在眉心之处,然后凝成一点,封印起来。
顿时之间,全身通泰,神清气爽。
“呼!”方乾元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次应该真的没有问题了!”
“不过这种法诀还真是神奇,竟然拥有凝炼自身意志,强化神魂的效果。”
“这本身就是元神大道的凝炼法门啊!”
亲身感受过后,方乾元再次审视这封神祭礼,突然现它似乎与自己之前所练的基础法诀《锻神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把之前修炼的《锻神诀》比作根基,这种法诀就是细节,具体到了如何改变神魂性质和形态,拥有诸多变化。
但方乾元本身无意于兼修神道,也不需要那么多繁杂的变化,这并不为正道所容,也不是他感兴趣的道途。
他只是想对此多一分了解,防备有可能受到的损害而已。
但就在方乾元打算将其放下之时,突然又重新把秘籍拿起,认真看了起来。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其他的对我无用,但是凝炼意志的法门或许有用。”
“而且,还是大用!”
就好像《锻神诀》和《炼体诀》是地阶高手所必修,这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凝炼意志法门,只是用于辅助封神祭礼所用,但由于方乾元参悟有黑风真意,对它颇为敏感,一下就生出了充分利用的念头。
他此刻想到的是,暗黑天魔神拥有黑暗,恐惧,憎恨三大本源,和黑风意志何其之相似!
黑风意志源自于自然天灾,本身就包含黑暗,飓风两大本源,而智慧生灵目睹,或者受其所害,必然产生恐惧!
这就是两者之间的联系和共性!
方乾元沉浸心灵,仿佛回到了当初直面黑风灾,投身其中之前的一幕。
突然之间,一股浩瀚,庞大的气息在他身上浮现出来。
虽然很快,这股气息又消沉下去,但方乾元却睁开眼睛,露出一丝会意的微笑。
“原来如此!”
此后的日子,方乾元命令城中世家四处搜寻淫祀,捣毁伪神祭坛,以及暗黑天魔神的画像,雕像。
此时钱家已经失势,在正道大义的支持下,实施起来自然是毫无难度。
与此同时,方乾元也开始大肆搜罗裨益神魂的灵丹,宝材。
其实,以他的身份,原本是不该如此行事的。
无论巧取豪夺也好,自行购买也罢,这样不仅会给金堰城中世家巴结攀附的机会,平白沾染因果,还有可能会被有心之人摸索清楚喜好,甚至刺探修炼的相关细节情报。
但和有可能获得的方便相比,这点负面影响,也就无足轻重了。
方乾元正在自行参悟和改造相关法门,准备把自己从天灾之中所领悟的黑风真意,改造成为一种可以真正掌控,甚至不断强化的意志之力!
他借鉴的是神道法门,但却并非参拜某一神祇,而是选择了凝炼自身意志!
相比收集外来的香火愿力,或者借助已经存在的神祇,这条道路无疑起步最低,但却也有着相应的优势。
它并不是完整的封神祭礼,并不会受到神道的任何限制,也不会有任何阵营之争和路线风险。
它并不仰仗信众,也不依靠外来的香火愿力,能够最大限度保持自我。
更重要的是,它的本质,是基于元神的修炼,能够最大限度配合《锻神诀》,取得整个元神根基的提升。
相比神秘宝丹所带来的体魄优势,它更加适合于广泛拥有凡体魄的地阶境界,甚至以后晋升天阶的展!
只不过,方乾元取得的修炼法门,非常消耗神魂之力,乃是一种消磨神魂,锻炼意志的功法。
所以,才需要四处搜罗相关的宝物。
他可不想意志没有凝炼成功,反倒神魂底蕴消耗,结果枯竭而亡。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啊。八一中文 =.≈≠1≥Z≥W≈.≤”
城主府中,细雨潇潇,方乾元站在庭院中,看着雨水随着落花飘飞,不禁出了一声莫名的感慨。
如今已经过了十二月,来到了一月一日,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新年节日,城主府中,却因方乾元拒绝往来的命令而显得有些冷清。
他如今已经是修真问道之辈,这些凡俗世间的节日,已经不大惦记了。
感慨之后,方乾元便把目光移到了屋檐下的案桌上,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数日以来城中世家帮忙搜集的各种丹药和天材地宝。
这些全部都是裨益魂道修炼,有助于补充和增益神魂之力的东西,其中大部分都是常见的清凝露,也有一些,是较为贵重的凝神丹。
按照钱家所得的封神祭礼秘籍,方乾元现了可以通过祭炼自身神魂之力,把香火愿力之中,众生的情感和意志炼化,转化成为自身意志力量的法门。
方乾元也根据自己所修的《锻神诀》相关法门,摸索改进,尝试着推演出适合自己的修炼之法。
这只是基于前人智慧的改良,并不是真正开创道途的壮举,因此只花了短短数日功夫,便已准备完毕。
现在,他打算开始试上一试。
“先是观想当初的黑风灾,凝炼黑风真意!”
方乾元默默闭上了眼睛,脑中观想当日遭遇黑风灾之时的场景。
这个场景他印象深刻,并且多次在脑中观想回望,片刻之间,便清晰浮现了出来。
那浩瀚,宏伟,甚至堪称恐怖的力量,再一次照映在脑海中,便是已经颇为熟悉,方乾元也禁不住为其中所蕴含的天地之威而惊叹。
方乾元稍稍平复心情:“然后,是以自身神魂融入其中,进行精炼!”
他尝试把自身的神魂之力融进去。
与此同时,他也启动了封神祭礼之中的法门,以自身念头为信仰,诚心瞻仰和参拜这股浩瀚的天地之力。
这是借鉴了神道之中的香火愿力,但却并非是集合众生信仰而凝炼,而是以自身的精神念头取而代之。
方乾元坚信自己,以自身煌煌之念,自行封神!
黑风真意瞬间在他的脑海之中剧烈波动起来,转化成为了一股仿佛黑烟,不断涌动的奇异风暴。
它存在于脑海之中,无限之小,但却又散着恐怖的气势,仿佛要席卷天地。
方乾元的神念源源不断的投了进去,连带着神魂之力也如同打开了阀门的洪水一般,剧烈消耗着。
不多时,方乾元便感觉到,脑海之中的黑风真意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它似乎真的变得更加精纯和凝炼了,总量也增长了几分。
“果然如此,这种锻炼意志的法门,比起采集众生香火愿力高效多了!”
“众生参拜,虽然来源广泛,数量也庞大,但却毕竟是良莠不齐,而且混杂众生信念,除了混沌虚空中诞生的神祇之外,没有生灵能够直接运用它!”
“拜神不如拜己,修炼自身才是最好的!”
方乾元睁开眼睛,自信说道。
不过很快,一股如同数日数夜劳累,没有休息的困顿之感传来,神魂之中涌出明显的虚弱之感。
方乾元并没有慌乱,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般的后果。
这本质上还是《锻神诀》衍生出来的修炼法门,就好像要提升体力,跑步打拳,都得先进行消耗。
“不过,这消耗也太大了!”
“就好比世人都知道,经常跑步,锻炼,能够增长体力,提笔练字,也能书法有成,但却未必所有人都能坚持下去。”
“越是简单的道理,反而越少人重视!”
方乾元苦笑着,从桌上取出一瓶清凝露喝了下去。
清凉的滋润之感顺着喉咙进入腹中,片刻之后,开始挥功效,这才感觉脑中的疲惫稍减。
平心而论,方乾元自己摸索出来的这种锻炼法门,并不算高明,但凡修炼过《锻神诀》和封神祭礼的人,智慧不是太低,都能同样将其提炼出来。
但这种法门,他们未必会去修炼,因为他们不像方乾元这般已经参悟黑风真意,能够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精力投在这方面的修炼之中。
“嗯?”随着精神的恢复,方乾元突然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体内一股灵元涌了起来,流转全身。
灵海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刺激,猛然扩大了一圈,灵元的性质,似乎也变得更加精纯和凝练了。
“我竟然晋升到地阶二转了?”方乾元有些惊喜。
不过,他此前晋升地阶一转至今,已经有接近半年,以他的资质而论,也的确是差不多到了晋升的时间了。
之前的锻炼,只是最后的临门一推而已,门锁早已打开,并不算什么。
“修为提升,各方面的能力都得到全面增长,能够调动的灵元似乎也增加了不少,最关键的是,撬动的天地元气也变多了!”
方乾元只是欣喜了一下,稍事休息,很快又再一次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不知不觉中,一段时日过去,已是到了三月末。
在苍云宗人的努力之下,金堰城已经彻底恢复秩序,伝岚矿也终于正式宣告恢复生产。
宗门派遣了新的特使过来,连同灵矿护卫,城中世家以及罗家,重新入驻其间,方乾元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离开了。
这段时间,方乾元派人往苍云宗总舵的府邸里运了不少的东西,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可带,于是轻装简行,带着吴龙杰等人回到了苍云宗总舵。
回去之后,自然是返回庶政院复命,以及拜见师尊。
宗门对地阶高手并无太多要求,只要保持一定数量的矿脉份额,或者履行教养门徒的义务就行。
方乾元手中的灵矿份额足够,给宗门的贡献也多,又还年轻,不必履行收徒的义务,自然是以自身修炼为重。
其实,对于新晋地阶的高手而言,就连前往伝岚矿安靖地方的任务,都不是必须接纳的,伝岚一带的事情,只不过是姜云峰给他找的肥差而已。
方乾元下定决心,趁着这段闲暇时光,好好参悟自己的黑风真意,并且彻底将其融入风刀霜剑的杀招之中,转化成为真正的实力!
“你的想法不错,天灾之中参悟而来的天地意志,与风刀霜剑这种神通,天然便有着相融的性质,不过驾驭此招,犹如驾驭天地大道,并非寻常人能够做到。八一????中文 ?.1ZW.”
“这对你的修为,心性,甚至资质,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姜府中,姜云峰得知方乾元的打算之后,对他说道。
他作为师尊,自然也少不得给方乾元一些建议。
“我的书房里,有《天魂地魄真诀》、《启元道经》、《初灵真法》、《通玄经》、《入化经》等等经典的心得笔记,都是我以前参阅之时所批注,但以上秘籍的原本,都在宗门的藏书阁中珍藏,按规制是不得外带的,你要带着我的笔记去对照查阅才行。”
“都是魂道修炼的秘籍吗?弟子明白了!”方乾元道。
有师尊指点,自然比自己胡乱摸索要好得多,方乾元当即前往藏书阁,翻阅宗门收集到的各类秘藏和珍藏。
苍云宗开宗立派多年,一直以来,都有各辈优秀子弟不断地往其中添加搜罗到的各种秘籍和心得,就如这次,方乾元也把自己从钱家得到的秘籍捐献给了宗门,因此得到不少贡献。
他早已拥有了自由出入其间,翻阅所有存放在那里的秘籍的资格。
很快,方乾元便开始根据其中的记载,改进起了自己摸索出来的锻炼意志法门。
前人经验,极具价值,很快,方乾元就成功对其进行了一番必要的改良。
虽然仍旧还是原来磨炼消耗的骨架,但经过这一番改良之后,效率大大提升,倒是变得颇为符合方乾元的心意了。
这种事半功倍的效果,正是他所急需的。
又经过了一段时日的摸索和苦修,方乾元突然现,自己脑海之中的黑风真意,已经开始能够如同灵元显化,转化成为一种丝般的黑线了。
从烟气到丝般的黑线,这无疑是黑风真意越精炼和凝炼的表现。
方府前,空地上。
方乾元正在试验着转变形态的黑风真意。
“真意化形!”
随着方乾元把神魂之力注入到其中,千百肉眼可见的黑色丝线陡然从他身后浮现出来,在风中剧烈地飘荡着。
黑色丝线如同长,又似一条条细小的龙蛇舞动,散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一股浩瀚,黑暗,恐怖的气息,也随着在方乾元身上涌现。
他已然能够把这种得自天地的意志,融入到自己灵元之中,成功驯服,为己所用了。
为此,姜云峰都不得不夸赞,他是真正的天才。
“真意加持……风刀霜剑!”
这一次,方乾元并没有动用七杀式或者破军式来加持这一绝招,单纯以黑风真意融入其中,使得其与天地大道所催生的风灾力量相融。
轰隆!
顿时之间,一股茫茫的黑色风暴如同浪潮,轰然一声喷涌而出。
狂暴的黑风带着天地元气席卷,一下蔓延前方数里。
强大的风霜力量不仅把草地刮成一片荒地,甚至就连地面,都被彻底冰冻起来。
“厉害!”
就连方乾元自己,都禁不住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黑风真意最大的作用,还是在于,能够以天地意志伤人,拥有着击破神魂的威能。
但除此之外,它也有另外一种意想不到的附带优势。
那个附带优势就是,能够沟通天地,最大限度裹挟天地元气,融入方乾元的神通杀招之中。
譬如方乾元原本在风刀霜剑神通之中,动用一成自己的灵元,并且以他的神念强度,这一成灵元,能够撬动二十倍的天地元气参与施法。
那么,这一招风刀霜剑神通的威能,便将达到惊人的二十成。
融入黑风真意之后,更是能够在这二十成的基础上,再度增加数倍,挥出数十近百的力量。
这几乎已经是堪比高阶修士的加成!
甚至就算遇到比它更为强大的力量,也有可能战而胜之,因为它更为接近风道本源,拥有堪比天地之威的性质。
可想而知,若是继续精纯凝炼下去,还有希望能够更进一步,达到出百成以上的效果。
“人力有穷时,而天地之力无穷!”
“果然,这才是地阶境界最强的力量啊!”
方乾元静心体会着这股力量,暗自感慨。
其实地阶高手之间,虽然灵元总量也差距极大,但能够在同一招调动的灵元总量,并不会相差那么远。
关键还是看撬动的天地元气分量。
而这又与自身的体魄素质和神魂念头相关。
体魄越强大,能够承受的反噬,抵挡的劳累,便越强,可以放心施为。
神魂越强大,则影响天地元气的能力越强,能够获得更多力量用于施展神通法术。
也难怪,地阶高手修炼的基础法诀,是《锻神诀》和《炼体诀》。
这两门基础功法,实在太重要了。
“不过,得到黑风真意加持之后,施法蛊模拟施法的七杀式,破军式,反而有些难以跟上了。”
“金翅蛴虫毕竟品级不够,本身能够承受的灵元并不多。”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得将其晋阶,达到地阶以上。”
方乾元这时候又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御灵师施展神通法术的过程,需要灵物配合。
比如方乾元这般施展风刀霜剑,看似没有借助外力,实则是借助了从小白身上获得的天赋能力。
没有这一灵物在,单凭他自己,是还不足以施展出这门神通的。
同样的,七杀式,破军式,也需要金翅蛴虫的配合施展。
但金翅蛴虫是人阶灵物,几乎每次都需要运用精血祭灵或者聚能自爆的方式来加持,这就使得这一杀招有些鸡肋了。
“师弟!师弟!”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孙卓的声音。
方乾元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只迅鹰在天上飞舞着,见他注意到自己,俯冲下来。
“师兄,你怎么来了?”方乾元有些意外问道。
“师弟,这段时日,宗门帮忙寻找治疗眼伤的灵药,但却始终未果,如今,师尊已经打算动用兵人手段,进行荒兽体的移植了!”迅鹰口吐人言,说道。
“荒兽体移植!”方乾元面色微变。
他一下就明白,孙卓为何要找自己了。
“兵人改造,荒兽体移植……”
“这是揠苗助长的外道手段啊!”
“师尊原本是拥有晋升天阶潜力的传奇强者,为什么要选择这种做法?”
方乾元深深不解。八一中文 =.≈≠1≥Z≥W≈.≤
孙卓压低声音道:“这是师尊他自己决定的,但我也不敢肯定,是否宗门高层有人施压……”
方乾元面色微寒,这件事情有些突然,他一时之间,也无从判断。
两人汇合之后,匆匆赶到姜府,结果等他们禀明来意之后,得到的却是训斥。
姜云峰冷然道:“孙卓,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竟然还去找你师弟!”
孙卓面上露出委屈之色,道:“师尊,我……”
方乾元道:“师尊,你不要怪师兄,这种事情,就算你不想告诉我们,我们也迟早会知道的。”
姜云峰听到,沉默下来,良久才对他们道:“既然你们都听说了,那好,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件事情,的确是真的。”
“不过……”
他面色一变,在方乾元和孙卓想要说些什么之前,就制止了他们:“你们当真以为,我就算受伤休养,也能被别人施压逼迫吗?不要胡思乱想了,没有人可以逼迫我。”
方乾元问道:“那,到底是怎么……”
姜云峰道:“当然是我自己的要求,宗门高层还多次劝阻,但我意已决,凭我的功勋,完全足以要求提取最好的荒兽宝材,他们同样没有办法拒绝。”
听到这的确是出于师尊自己的意愿,而不是被外力逼迫之后,方乾元和孙卓对视一眼,心中的焦急和不安稍稍减退了几分。
但是,他们仍旧无法理解。
“师尊,何必如此?”
“据我们所知,兵人改造之法,是一种创造**兵器的奥秘法诀!”
“使用这门法诀,可以创造出拥有兽体或者相应力量的强大存在,但却也存在着折损寿命,削减潜力,限制晋升等等缺陷。”
“对于那些没有晋升潜力的外院弟子而言,这无疑是一步登天的提升手段,但就算提升到了人阶十转,甚至地阶战力,也同样要为宗门所御,不得享有相应权柄。”
“这种力量并非自己修炼出来,而是宗门赐予,必要的时候,当然也可以收回。”
“天下间的势力,都是把兵人当作死士使用……”
姜云峰听到,摆了摆手,道:“寻常兵人,自然是地位低下,毫无权利,但为师早已功成名就,就算再怎么折损,也仍然还是七转以上的高手,何来有看轻之说?”
“同样的,我若进行兵人改造,必定会寻最好的荒兽体,也有名师为我进行移植。”
“不过,若真要说没有坏处,也是虚假,荒兽体中,包含着灵肉合一的荒兽灵魂,因此能够弥补我神魂之躯当中,眼窍的缺陷,但也同样存有荒兽意志,将会融入我的神魂之中,与我结合一体。”
“长此以往,必定会影响寿命,以及晋升的潜力。”
“若真动用了这种手段,我大概能够恢复到十转实力,甚至不亚于之前的巅峰状态,但此生……”
“此生怕是天阶无望了!”
说到此处,他也不由得幽幽叹息一声。
兵人政治地位低下,又常被看做是半人半妖的怪物,易受歧视,不为人所亲近,这些对于姜云峰而言,都是可以克服的难处。
甚至于,他可以动用自己的财富和权力,寻求最好的技术手段和最好的荒兽躯体。
这些努力,将使彼此之间的相性冲突,灵魂差异,乃至造成寿元削损的影响,都降到最低状态。
就连实力,都有望恢复到接近于过往的巅峰。
但天阶无望,才是最大的问题。
对于姜云峰这种传奇强者而言,什么都比不过这四个字。
“可是,若不这么做,难道就天阶有望了吗?”
姜云峰旋即却又面色一肃,看向两人,说道。
“古往今来,地阶御灵师晋升天阶,比例大概为百里挑一,就算是十转以上高手,也是十中取一,鲜少有人能够确保成功晋升。”
“我虽被视作希望较大的人选,但,终究也不是必定晋升啊!”
“而且,我此番伤残之后,实力剧降,光是恢复到过往的巅峰状态,都需花费巨大代价,若是放着伤势不管,又怎么可能抓住这个机会?”
“你们无需再劝,我意已决,月末就进行兵人改造!”
方乾元和孙卓闻言,只好默默躬身行礼,告辞离开。
出了姜府,孙卓有些苦闷,对方乾元道:“师弟,我心里真是难受,师尊英雄一世,成就传奇之名,眼看着辉煌腾达,却要遭遇如此挫折……”
方乾元安慰道:“这件事情,之前受伤就已注定,师尊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方乾元想起一事,又问道:“师兄,你怎么会听说?按理说来,师尊的相关消息都是机密。”
孙卓道:“庶政院里有配合运送荒兽体的公文,正好由我经手,或许,宗门也是希望通过此法,毫无痕迹的让我们相劝……”
方乾元点点头:“原来如此。”
孙卓接着却又道:“师弟,事情恐怕没有师尊说的那么简单,虽说师尊受伤以来,结果便已注定,但以他过去功勋,完全可以退居二线,甚至返回丰城荣养,不再为宗门效力。”
方乾元心中一动:“你是说,他没有必要赶着恢复实力吗?”
孙卓道:“没错。”
这是孙卓怀疑师尊受人施压的原因。
不过方乾元想了想,却是道:“这恐怕还真是你多心了,师尊是曾经登临绝顶的传奇强者,一朝失去力量,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痛苦难受。”
孙卓微怔:“是吗?”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师弟,若是你和师尊易地而处,你会怎么选择?”
方乾元道:“若是换成我,也会选择进行兵人改造,先恢复实力再说。”
世人歧视兵人,误解兵人,是根深蒂固的习惯。
但对姜云峰而言,这些都不算什么。
强者自强,不会顾虑那么多。
“师尊恐怕从一开始,就在考虑这个可能了,这个世界或许真有足以治疗他的良药,但,末法以来,人生匆匆,已经等不及了……”
月末,姜云峰果然消失了几日。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他接受兵人改造的时间,地点,具体情况,都是绝密中的绝密,就连方乾元这样的弟子都不得而知。
等到五月初,方乾元再次前去,终于见到姜云峰的时候,不禁吃了一惊。
姜云峰仍然还是过去的模样,但是眼眶之中,原本的人眼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出于何物的眼瞳。
那如同野兽一般的竖瞳中,眼神凌厉,隐约闪动着宛如雷霆的炽白雷光,一股浩瀚若渊的宏大气息从中传出。
方乾元看到的瞬间,就感觉头皮有些麻,只感觉自己被一头恐怖无比的可怕的荒兽盯上了。
“乾元啊,你来了。”姜云峰和他对视了一眼,微微闭目,重新睁开之时,眼瞳中的雷芒潜隐下去。
他的眼神依旧凌厉,但没有了那股雷芒之后,方乾元再看之时,就没有头皮麻的感觉了。
若非那股如同荒兽的气息还在,方乾元几乎要以为刚才出现了错觉。
“我刚刚移植荒兽体,还在适应当中。”姜云峰解释道。
“原来如此。”方乾元道。
姜云峰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方乾元道:“没有别的事,就是来看看师尊,师尊现在感觉如何?”
姜云峰笑了笑,道:“还行,移植过程非常顺利。”
方乾元只得转而向他请教一些修炼上的问题,姜云峰也耐心作答,但不久之后,神情就有些疲惫,对他说道:“你先回去吧。”
方乾元起身行礼,道:“那,师尊,我先告辞了。”
等到方乾元离开姜府,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修士从后堂走了出来,对姜云峰说道:“万里君阁下,刚才那个就是贵徒吗,真是年轻有为啊,为何不让我与他相见?”
姜云峰看向他,似笑非笑:“司徒道友,你可是有着兽医之称的兵人堂副总堂主,我宁可我徒永不与你相见。”
白袍男子哭笑不得,但却也无言以对。
他的名字叫做司徒晟,乃是兵人堂中的医道圣手,任职副总堂主。
但其所擅长的医道,并非治病救人的光明之道,而是进行兵人改造的黑暗之道。
司徒晟尤其擅长兽体移植,因而得了个“兽医”的诨号。
这种技艺,自古以来就被称作不详,也因为兵人堂的特殊性质,从来见不得光。
司徒晟只得转而道:“万里君阁下,那件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堂吴总堂主,可是已经做好退位让贤的准备,甚至已经向宗门递交了正式的辞呈,就等着长老会批准了。”
“如今,我堂已经虚位以待,就等着您这般的传奇强者加入……”
姜云峰道:“我姜云峰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你们,难不成还会反悔?且等我处理好此间之事,稍后自会前去接任。”
司徒晟面上露出喜色,连忙起身,重新施礼:“见过总堂主!”
姜云峰不置可否。
司徒晟讨了个没趣,但却也不着恼,仍旧一脸喜色的告辞离开。
不久之后,福伯又来禀报,宗主于世贤求见。
于世贤身份特殊,姜云峰当然不会不见,便让人把他迎了进来。
“云峰兄。”见到闭目坐在堂上,面上带着几分疲惫的姜云峰,于世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问道,“你真的已经接受荒兽体移植……”
见姜云峰没有回话,于世贤继续说道:“今日我处收到了吴总堂主的辞呈,若无意外的话,就是你接任此堂了,我来此是想征询你的意愿,你真的要放弃此间的一切,进入那个堂口吗?你应该知道,不仅仅我宗,其他各宗,各大世家,但凡是正道阵营之内的势力,都同样排斥兵人,防备兵人,政治上的大势,不是任何一人可以改变的。”
姜云峰终于睁开眼睛,道:“宗主不必解释,云峰明白。”
于世贤轻叹一声,道:“你的确应该明白,但我不得不再提……自古以来,兵人和我等御灵师,就不是同一路人。”
“兵人堂,殃及人伦,而又无登天之梯,能够为自身争取地位,即便是云峰兄你进入了那里,也只能按照规制,转入暗处。”
“长老会是不会允许兵人堂执掌过多权力的,毕竟兵人堂拥有王级兵人十余人,将级兵人过百人,卒级兵人上万人,若是战争爆,这个数目还将迅膨胀,宗门也怕它失去控制,祸及天下啊!”
“世间邪魔外道,奇功秘法无数,何以就对兵人如此苛待?这当然是由兵人本身由来所决定。”
“它早在中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了,之所以改称萌芽于末法六千年,是为了掩盖曾经的黑暗……”
“事实已经证明,一旦挣脱了枷锁,兵人堂就会迅扩张,甚至不惜猎杀更多强大荒兽,和人类争抢灵物来源。”
“更有可能,重演末法之前的那场兵人之祸,以修炼有成的御灵师为猎物……”
于世贤作为宗主一系的长老代表,并非敌视姜云峰,在此之前,姜云峰还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又是素有名望的传奇强者,怎么可能敌视?
但姜云峰为了恢复实力,自愿转投兵人堂,却是将要成为政坛上的敌人了。
他们所属的阵营和派系,可以说是天然对立。
姜云峰从受伤至今,考虑各种可能,极为艰难,才下定决心,自然不会想不通这一点,他只是淡淡说道:“事在人为,宗主不必多虑。”
于世贤道:“我自然是信得过云峰兄的。”
话虽如此,却也没有几分相信的意思。
外人根本不可能执掌兵人堂,姜云峰执掌兵人堂,只是因为……
他也成为了兵人!
原来的兵人堂总堂主,何以甘心退位让贤?
那可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而是对方明白,单单姜云峰也成为了兵人这一条,就足以把他变成政治上的盟友。
姜云峰自然看得出他的心不在焉,眼瞳如同野兽,猛然一缩。
旋即,却又重新松开,轻叹一声,道:“那就这样吧。”
于世贤点点头:“我先告辞,云峰兄好好休息,早日恢复。”
“师弟,我今日平调功德院,在座门下担任功曹总管了!”
“是吗?这几乎可称是人阶境界能够担任的最高实权职位之一了,若要再往上走,只有熬足资历才能做到。八一?中文??网 .”
“其实这还得归功于你晋升地阶,上次你刚刚晋升,我就升了职位,增加实权。”
又一日,方府中,孙卓前来拜访。
方乾元虽然正在潜心苦修,但还是抽出空来和他见了一面,期间师兄弟谈及各自近事,孙卓告诉了他一件喜讯。
不过与此同时,孙卓又告诉方乾元另外一件事情:“对了,宗门似乎有意把师尊调往星界,重新加入星界战场,可能这个月就要离开总舵了。”
方乾元听到这个,倒没有太多的意外。
师尊受伤休养以来,已经在宗门总舵待了一年多时间了。
“我们等下一起去师尊府上拜访。”方乾元提议道。
“我也正有此意。”孙卓道。
很快,方乾元便和孙卓一起来到了姜云峰府上,向他询问此事。
姜云峰道:“宗门的确有意召我前往星界。”
方乾元忍不住问道:“师尊,宗门究竟在星界争夺什么,为何打了那么久,还没有完结?”
“完结?”听到方乾元的话,姜云峰淡淡一笑,“星界广袤,争夺的利益也多,那里生的战争,是永远也不会完结的……”
见方乾元还想追问,他却摆了摆手,道:“你现在虽然已经晋升地阶,但也同样暂时还没有必要了解太多,等到以后有机会,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接着又问孙卓:“你现在已经调往功德院,担任功曹总管了,今后你师弟四处游历,任职叙功,少不了要经你的手。”
孙卓忙道:“师尊请放心,我会好生照看着的。”
姜云峰道:“我此去星界,可能又得一段时日不能返回,你们代为师好生照看丰城姜家,还有孙卓,你主修的是与我相同的雷道,我稍后正式把‘召雷神目’传承给你,若有机会,好生修持。”
“除此之外,我已写了一封信给你师娘,让她帮你物色一些贤良淑德的好女子,你也差不多年纪该成婚了,若有时间,便去丰城一趟,让她给你安排。”
“啊?”孙卓没有想到,师尊竟然会提及这件事情,面上不禁有些怪异。
姜云峰却转向方乾元,道:“‘召雷神目’,你就不必学了,好生修炼你的黑风真意和风刀霜剑,合适才为最好,尤其前者,更将会是你强大的关键。”
方乾元应道:“是,师尊。”
“至于你想要提升施法蛊品级的事情,或许可行,宗门收藏有升炼法秘诀,你可以去查找相关典籍,先确定相关宝材和晋升途径,再一步步去找寻!”
方乾元此前询问过姜云峰自己修炼之事,想要促使金翅蛴虫晋升,但却又不知从何着手。
姜云峰果然也是经验丰富,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由于方乾元想要保留灵物原有的秉性,等闲的融炼强化手段,是不可再轻易尝试了,倒是升炼之法,比较适合这种蛊虫类灵物。
姜云峰似乎有心在自己出远门之前安排好诸事,耐心指点了方乾元和孙卓一番,中午还留他们用膳,一直到黄昏时分,才让他们回去。
临走之前,姜云峰把书房的钥匙交给方乾元,平静叮嘱道:“书房是法阵护持的密室,没有这件法器钥匙,就得向宗门申请破拆,还是交给你保管好了,我在里面留了不少修炼心得,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方乾元自己的府邸也有类似的设置,听到并不以为怪,于是把钥匙收了起来。
姜云峰对孙卓道:“你师弟是地阶,所以我才把钥匙交给他。”
孙卓忙道:“理应如此。”
他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当然没有什么想法。
又过了几日,姜云峰正式动身。
方乾元和孙卓前去相送,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叮嘱两人各自好生修炼,做事,便踏上了挪移法阵。
回去的路上,孙卓问方乾元:“师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方乾元道:“自然是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提升修为,不过在这同时,也有必要游历天下,增长见识阅历,积攒一些将来需要用到的资粮。”
孙卓深以为然,赞同道:“地阶以上境界,虽然仍旧可以从商会购得部分所需之物,但还有不少东西,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往往需要自己前往各种秘境,遗迹,洞天福地去探寻。”
“而那些地方,往往凶险莫测,人阶难以成行,只能靠地阶高手。”
“再加上闭门造车往往不如外出云游,所以,有条件的地阶高手,都会尽量游历,去寻找自己所需的宝材和机缘,见识各种事物和风土人情。”
说到这里,孙卓想起一事,问道:“那,师弟你打算去往何方?你这样的地阶长老外出云游,需要在宗门报备,不过我想应该都能获准的。”
方乾元虽是新晋的地阶,但却也拥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顿时生出了前往外地走走的念头。
他并非漫无目的,相反,早已有所打算。
“我如今有几件事情要做,一是尽量完成施法蛊的升炼,为其寻得地阶进化所需要用到的相关宝材,二是提炼那座暗黑天魔神神像碎片,回收利用其宝材,或可有机会得到一件不错的法器,甚至是法宝!第三则是交游,见识,增长阅历……”
“综此种种,我心目中理想的云游之地,便是中州!”
方乾元心中还有一事没有告诉孙卓。
他如今已经小有成就,有能力追寻当年杀死自己父母家人的凶手下落,甚至以此为线索,探寻那个神秘的飞仙图录的奥秘!
那也同样要去中州追寻。
中州乃是古来胜地,御灵世界的中心。
天下大宗,御灵之道源之地的御灵宗,便是在中州,那也是父亲方海曾经所在的宗门!
除此之外,便是据传来自天外天的器宗,能够炼制法器,法宝!
再加上,中州地大物博,传承久远,道门繁盛,综合实力为绝对的各域之,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各种赞誉之词加之,都毫不为过,方乾元早就想要好好见识一番了。
苍云宗总舵,登仙院中。八一?中?文 ≤.≥≤1=Z=W.
方乾元和于世贤对坐在宽敞的大堂中,清茶飘香,蒸汽氤氲,宛如攀绕在清晨山峰间的云雾。
阳光从东面的窗台照了进来,使得整个大堂通透明亮,有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
于世贤不紧不慢的轻嘬了一口杯中的香茗,然后才放下茶杯,松开宽大的袍袖,看向方乾元。
“你想要前往中州?”
方乾元道:“是的,还望宗主批准。”
于世贤淡淡一笑,道:“没有什么准不准的,宗门要你们报备,也只是记录行踪,以防不测而已,除此之外,宗门可以为云游者提供度牒,荐信,凡我盟友者,皆能以迎宾之礼接待。”
方乾元道:“那就有劳宗主了。”
于世贤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签署荐信,等下你自己去前堂领取度牒。”
他说罢,当即掐动法诀,召唤出了一只通体碧绿,宛如玉石雕成的奇异小兽。
这小兽龙头马身,麟脚狮形,有些像是传说之中的瑞兽貔貅,但却小了许多。
荐信是统一的格式,早已经由专门的堂口印制好,于世贤取了专给地阶高手云游之用的一封,填上方乾元姓名,又再在下面签押,便完成了。
小兽摇头晃脑,上前就是一掌拍在宗主签名处。
一股如同火焰的奇异力量涌入信纸,顿时间,流火蔓延,形成特殊的标记。
于世贤看了方乾元一眼,笑着解释道:“此物名为‘印鉴’,乃是貔貅之种,每一只拥有的力量都独一无二,而且还能勾动法则,刻印铭文,即便天阶高手也无法模仿,你不常接触本宗公文,但也应该记住这种气息,凡我宗主令谕,都是靠着它来签署的,若无签章,即非正式,甚至伪造。”
方乾元接过荐信,果然现,里面已经沾染上了一股特殊之极的气息。
这种气息能够与神念反应,形成独一无二的感受。
于世贤又道:“你名声在外,可能会受到各方势力的高手挑战,记得量力而行,凡事不仅要考虑自己,也要考虑宗门。”
他停了一下,又道:“其实我还有意让你做一件事情,但不知你是否愿意。”
方乾元问道:“什么事情?”
于世贤道:“我宗正好有个要前往中州的云游队伍,由几名真传弟子和内院弟子组成,你若与他们同去,可以照拂一二。”
方乾元微怔,沉吟一阵,道:“还是免了吧,我此去中州,另有要事,只怕无法分心于此。”
于世贤道:“既然如此,那就路上捎带一程即可,你不是要前往器宗吗,带到器宗就行了。”
方乾元道:“那倒也好。”
他谈完之后,告辞宗主,便出了门。
于世贤注目良久,幽幽一叹。
……
方乾元领取度牒之后,又赶往庶政院,交接照看方府和伝岚矿诸事,同时也对自己麾下的吴龙杰,林子冠等人作出安排。
他这一次,带上的只有侍女宁儿,兵人堂护卫林熊林豹,但赶到挪移法阵之后,已经有几名面相年轻的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在等着他了。
“见过方长老。”几名弟子似乎都认识方乾元,见他出现,连忙行礼道。
“就是你们要前往中州器宗?那好,我们走吧。”方乾元看了他们一眼,说道。
众人踏入挪移法阵,经过一阵宛如天旋地转的挪移之后,眼前景物不断变化,逐渐显现成为另外的一方天地。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宽达百余丈,如同巨大石鼓,墩在荒地的平台。
平台高约十余丈,八面有阶梯通向下方。
隐约可见,一些穿着统一服饰,但是胸前各自别着不同宗门,世家徽章的弟子在附近巡游,检查法阵。
方乾元等人是在其中一处描绘着阴阳双鱼的道纹处出现,很快便有人上来,提示他们离开阵台,不要影响了后续人员的出入。
这里正是御灵世界之中,五大挪移法阵中转站之一的中州站。
以现世的挪移技艺,当然有直通各方宗门总舵的办法,但事关安全,各方都有所保留,于是,跨越疆域的大挪移,需要通过这些中转站来进行。
“请问我等前往器宗,该怎么走?”一名随行的弟子主动站出来,询问巡逻弟子。
“此地往东百里,即有一座专供各方往来的‘八方城’,你们到城中找到相关势力的办事处,申请使用挪移法阵即可。”巡逻弟子耐心解释道。
“多谢道友。”
方乾元耳力非凡,不等那弟子回来禀报,便已经听了个完整,当即摸了摸小白的头,说道:“我们走吧。”
忽!
小白身躯微弓,身上灵元运转,白芒浮现,一下就变化成为了十丈大小的巨兽,然后伸掌一扫,狂风席卷,身边众人便全部被卷了起来,落在背上。
方乾元则是自己飞起,凌空虚踏一下,稳稳落在它头顶。
随后,他施展了一个风身法体的法门,防止狂风把随行之人吹落。
小白默契的开始奔跑起来,奔行之间,前身依旧,后半身而已经宛如化作白云,呈现一片朦胧的云雾状态,如同一阵烟气飞移。
这是方乾元修为提升,对风身法体的理解更加深刻,能够在飞遁之时运用化风法门的缘故。
几名随行的弟子看见自己脚下如同云雾,不禁吓了一跳,好在仍有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
而阵台上,出出入入的诸人,也同样被吓了一跳。
“刚才那个……刚才那个,竟然是地阶高手?”
“还真看不出来,竟然如此年轻!”
“那到底是谁?”
中转之地,对于出入其中的人都有记录,自然少不得好事者前往一观。
只见阵台下方,如同荧屏的晶石面板上,一行蓝字清晰可见。
“一〇〇二〇年,五月廿六,午时二刻,苍云宗方乾元入中州……”
“他叫方乾元?为何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一名守阵弟子愕然,面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突然,他身躯微震,终于想起,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感受了。
另外几名守阵弟子也想到了方乾元是谁,同样露出震惊的神色。
“那个苍云宗的天才,号称千年以来,资质第一的新晋地阶……”
“他竟然来中州了!”
方乾元等人很快就到了八方城,依照守卫的指引找到器宗执事,提交前往其山门的申请。?八一 .
见到方乾元的度牒上明明白白写着长老身份,又见其气息浩瀚,凡脱俗,器宗执事们也暗自惊讶,连忙加急办理。
很快,他们便越过其他等候的人,取得了许可。
当天下午,方乾元带着众人来到器宗山门,在其总舵内的挪移法阵前分道扬镳。
“方长老,我们这次前来器宗,除了云游之外,其实也有洽谈商事,与器宗签署订购法器和相关宝材的任务,这段时日,都会住在器宗钦天院安排的外宾寓所里,如果您想找我们的话,找器宗钦天院就行了。”
几名弟子客客气气向方乾元道。
“好,我知道了。”方乾元这才知道,当中的真传弟子,也有类似自己师兄孙卓那样的人。
宗门把最优秀的人才培育成为天之骄子,才俊新秀,最终目的是晋升地阶。
若不能晋升地阶,便退而求其次,进入各院堂,执掌政事。
再次一等,就是成为各级管事,执事,处理庶务了。
再次之,则是兵人,杂役之流,毫无权柄地位可言。
方乾元对这些事情不甚关心,和几人分手之后,独自走向一旁的守卫。
器宗总舵的格局和苍云宗相似,但方乾元作为一个外来人,不可能随意走动。
他不想惹事,在器宗的守卫密切关注自己之前,主动找了他们询问。
“您找住在南苑的公输大师?”守卫惊讶道,“公输大师最近在闭关潜修,可不见外客。”
方乾元道:“我有宗门荐信,此前也已预约,公输大师想必会拔冗相见。”
守卫不敢怠慢,连忙说道:“那请稍等,我们巡卫堂即刻安排您过去。”
这些守卫虽然惊讶于方乾元的年轻,但也做到了不愧名门大宗的反应,依足规矩通传上禀,不一会儿,便有一名身穿金袍的瘦削老者来到挪移法阵旁。
老者道:“在下凌宁,见过方长老,方长老想要拜访公输大师?”
方乾元道:“正是。”
“那,请随我来吧。”
老者没有如同寻常御灵师结纳法印,召唤灵物,而是从随身的兜里掏出一物,扔在地上。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如同木偶的小巧之物,撞击地面之时,还出了机栝响动的沉闷声音。
片刻之后,灵光闪动,竟然不断膨胀变大,成为了一头三丈大小的傀儡座狼。
“机关兽?”方乾元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器宗顾名思义,就是炼制器物的宗门,据传,他们原本并非本土宗门,而是从天外搬迁而来。
其所奉行的道途,也并非是借助灵物而驾驭天地元气,而是利用自然界中的各种天材地宝炼制器物,为己所用。
他们的晋升路线,与一种叫做本命法宝的东西密切相关,也入乡随俗,展出了这种叫做机关兽的傀儡之道产物。
而操纵傀儡的傀儡师,也有偃师之称,乃是器宗之内,偏向于战斗和生活的实用职业,与御灵师有着相似的性质,但却独具特色。
“方长老第一回见这种东西?”凌宁哈哈一笑,“不错,这就是我器宗特有的机关兽傀儡,鄙人忝为巡卫堂副堂主,巡卫长老,本职是偃师,也就是外界俗称的机关师,或者说是傀儡师!”
“你若对这种东西有兴趣,可以去找本宗的商贸堂,或者干脆请大师出手为你炼制,绝对用料精诚,品质优良,童叟无欺!”
方乾元:“……”
器宗和丹宗并称为外道二宗,可以说是天下间世俗化最深的两大势力,万通商会,四海商会的建立,也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类似其他宗门成立天道盟的联盟性质。
以前方乾元只是风闻此事,但见到这个素昧平生的巡卫堂长老,都一副自来熟的商贾模样,给自己介绍推销,他就不得不信了。
傀儡座狼乃是金铁和木料合炼而成,肚子不是正常的肚子,而是玻璃封顶的舱室,舱室里面,有足足八张豪华皮椅。
凌宁自己坐了最前头的一张,显然是要操控傀儡所用,方乾元便带着小白和宁儿坐在后面,林熊林豹坐在最后。
“方长老坐稳了,我们走!”凌宁招呼一声,也不知道在狼背上什么地方按了一下,三丈大小的傀儡座狼便开始奔跑起来。
它一跃十丈,行动如风,但却稳定之极。
狂风迎面而来,吹在玻璃上,却被流线的狼背分开,只有少量透过半开的窗子透进来。
方乾元好奇向外看去,只见两侧景物飞快退后,宛如白驹过隙。
已经化成一头三尺小狼的小白也后肢坐在方乾元身侧,前肢越过他,扒在窗沿上,探出头到外面好奇张望。
它的耳朵随着窗外的风吹一动一动,尾巴也不由自主的摇晃着,显示着雀跃的心情。
宁儿同样没有坐过这种机关兽傀儡,面上带着几分兴奋之色。
约莫过了一刻时,凌宁就带着他们来到南苑荒野中的一座庄园中,庄园的门口,抬眼就可以见到,两尊巨大如同雕像的金人拄着宝剑,一左一右立着。
傀儡座狼奔跑到近前,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铁门径直打开,露出通往里面的道路。
而在天空中,不时可以见到一个个巴掌大小的旋翼傀儡悬浮飞舞,见到他们出现之后,飘在头顶盯着。
凌宁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见状也不奇怪,继续把傀儡座狼开了进去,直至来到前庭尽头的主楼,才停下来。
“下来吧,方长老,我们到了。”
方乾元等人依言下来。
一名管家模样似的中年男子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
“凌长老,我家主人正在精炼房中,这几位是……”
他第一眼,就把目光投向了方乾元,因为方乾元面相如此的年轻,但却已经拥有了地阶修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鹤立鸡群,非常惹目。
“苍云宗,方乾元方长老!”凌宁介绍道,“特来此地,拜访公输大师。”
青衣中年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旋即深深躬身:“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请恕罪,方长老,里边请。”
不久之后,公输班闻讯前来。八?一?中?文网 =.≥=1≈Z≤W≈.=
公输班是一个看起来六十上下,梳着油光亮的时髦短,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儿。
方乾元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穿着一身短小的皮袄,手里夹着一根三寸来长的墨玉烟斗,一边走,一边吞云吐雾着。
在他身后,一个形似铁缸的机关傀儡跟随着,这个机关傀儡长着两只精钢炼制的长腿,总共两尺来高,圆滚滚的缸身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和杂物,和腿差不多长的纤细手臂扶住缸沿,嘎吱嘎吱的走着,又快又稳。
“啊,是凌长老来了啊,这位是苍云宗来的客人?”
公输班猛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方乾元。
方乾元起身,点头致意:“公输大师你好,我是苍云宗方乾元,我们宗主介绍我来此地。”
公输班微怔:“原来你就是于道友介绍的方小友,真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公输班虽然只有人阶修为,但在器宗,大师名位就等于地阶高手,是以这老者面对方乾元这般的年轻高手,丝毫不弱气势。
他上下打量了方乾元几眼,道:“请坐。”
众人分宾主坐了,凌宁也跟着陪坐,谈了几句闲话,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他来此地,主要是为确定方乾元来意,以及公输班是否愿意接待。
但既然公输班都已经接待,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事做了,接下来可能会谈及一些订购法宝或者委托炼制的事情,他不会涉入其中。
方乾元会意,接下来,是自己和公输班会谈的时间了。
“公输大师,我此番前来,是为委托炼制法宝一事,久闻大师技艺高,不知能否帮我看看,此物能够炼制成为何种法宝……”
他说着,从随身的百宝囊中取出包好的神像碎片。
公输元站了起身,指着旁边的一张长桌,道:“先放在这里吧。”
方乾元便依言把它放下。
公输班把烟斗塞到旁边的机关傀儡手中,从兜里掏出一个形似扳指,但是两面都安装着透明镜片的奇异之物,戴在左眼,然后把包裹打开,凑上前去,仔细观察起来:“这是从哪里现的,此前是哪尊神祇的雕像?”
方乾元据实答了。
便听得公输班道:“这是来自九幽深处的黑魂玉,又有‘灵魂之石’的别名,被你捣毁之后,已经失去原有的法力,不过,的确还可以废物利用,融炼一番。”
“据我估计,可以炼制成为一件寄存灵物的法器,能够容纳人阶境界的任意一个灵物,但若是魂兽类,或者天地之灵的话,可以寄存地阶灵物!”
“哦?”方乾元大为意外,这倒是个意外的惊喜,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应该是属于特定的召唤类法宝了,和映月狼牙链类似,但效果还要更加强大。
“如果小友信得过我的话,就把它留在这里吧,半年之内交货。”公输班沉吟一阵,似乎是在计算炼制工艺和所需的其他宝材,然后才对方乾元说道。
“不知花费几何?”方乾元面露喜色,问道。
公输大师答应出手的话,他前来器宗,打算委托炼制之事,便算是完成了。
“这种黑魂玉难得,我也想收集一些它的材料,我取其三成,作价十万,再收你二十万吧!先交一半定金,用作购置炼制所需的其他材料,炼成之后,再结清余款。”公输班说道,“你不要觉得,被我取走三成材料之后,会对炼成的法宝有所影响,因为法宝结构自有其依据,不同规制的法宝,器物,用料必定不同,并非是越多越好,我取走三成,只是边角料而已,并不够你再炼制多一件……”
“术业有专攻,一切就依大师之言。”方乾元自然没有异议。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信不过这位大师的话,那就直接无法进行炼制了。
所以,方乾元其实没有细究他给出的说法,一切都以实际炼制出来的法宝为准。
方乾元正好从钱家得到不少财富,公输班要的十万定金,也干脆先掏了出来。
整整十颗鸭蛋大小的硕大灵晶,装在预备好的盒子里,熠熠生辉,散着迷人的浓郁灵气。
公输班看到,微微点头。
他本以为方乾元这样的新晋高手年轻气盛,不会那么好说话,如此作风,倒是令得他好感顿生。
“方小友,你对想要炼制的器物有何要求?”既然答应了接受委托,公输班便进入到状态,开始询问起来了,“我所精通者,为附着神通法术之器物,无论刀兵,衣饰,幡帜,炉鼎,文宝皆有涉略,这部分的定制不必另外花费,你可以选取一种自己满意的型款,只要不影响其挥功用即可。”
方乾元道:“我并没有什么特别喜好,不知大师有何建议?”
公输班道:“既然炼制成为召唤类法宝,当然是以饰物或者雕像,摆件为最佳,比如玉如意,戒指……”
“若是炼制成为玉如意一类,还可以另外加钱,给你增添功效,若是炼制成为戒指一类,则方便携带,但能够容纳的魂玉精华较少,只能取单一功效……”
“原来如此。”方乾元沉吟一阵,道:“那就还是炼制成戒指吧。”
他并不需要那么多复杂功效,只取其收纳灵物之用即可。
公输班道:“那好,就这么定下了,不过就算是戒指,也同样有诸多外形样式,眼下天色不早,你留在府中用膳,明日再走吧,我会让人把具体的形制款式画册给你,你慢慢挑选。”
“那就叨扰了。”方乾元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是苍云宗介绍来的贵客的缘故,若是换成别人,公输大师可不见得会留宿。
器宗是大师当政的宗门,每一位大师级器道高手,都拥有炼制宝器的能力,能够和知名高手,甚至传奇强者谈笑风生,平等论交。
说起来,结交一些同辈的器道大师,非常有必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对方也同样有结交御灵师高手的需要,能够拉取资助,进行研,或者关键时刻帮忙办事。
但这位公输大师已经是上一辈人了,委托炼制还可以,结交的话,并不适合。
方乾元心中考虑着,明日是否要在器宗总舵到处走走,看看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公输班虽然说要招待方乾元,但却只是留下一起吃了顿饭,然后便让府邸中的下人安排住宿去了。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他就像是修炼狂人,终日都沉浸在器道的世界里,能够抽出空来见上一面,已经非常给面子。
方乾元自己修炼起来,有时候也是这般的忙碌,倒也不以为怪。
他在府中下人的引领下来到后院客居,很快便看到,装饰得富丽堂皇的房间中,有许多和外界不同的器物和机关法器。
“方长老,此物名为电灯,乃是以法阵转换雷霆为电力,流经宝晶而光……”
“此物名为通视,可以接取电讯,观阅百景……”
“此物名为宝炉,可以煲水泡茶,制冰冷饮……”
府邸的下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又对方乾元道:“房间中大多数器物,都是操作简单,便于使用的,若还有不明之处,也可以询问傀儡仆人。”
他说罢,拍了拍手,便有一个穿着仆人衣裳,但却明显可见,是以金铁制成的机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器宗的特色产物之一,能工巧匠们巧手炼制的机关人。
传说此物内部,拥有器宗秘传的天衍禁制,能够模拟智慧生灵的思维,使得机关傀儡也能如同智慧生灵听懂指令,做到各种事情。
此物诞生之初,甚至还一度被人认为是封印灵魂在里面的邪法,不过随着机关人产量增大,谣言不攻自破——短时间内,根本没有那么多智慧生灵的灵魂可以给他们抽取,封印的。
机关人特意被设置成为简陋的铁壳外形,这当然不是器宗没有办法制造出惟妙惟肖的仿真人形,而是因为其他原因。
“据传此物诞生之初,有过一个著名的公案,那就是有人想要把它制造得更像人类,结果夜里活动,全无声息,活活吓死了一个胆小的平民,由此而引热烈讨论。”
“最后器宗的大师们一致认为,此类机关傀儡,逼真程度应该低于或者高于某个限度,若非如此,则容易引凡人恐惧。”
“高于那个限度造价高昂,实在不是寻常之物可以达到,那么,干脆就用简陋的外形,让人一看就能确认,这是机关傀儡。”
这简单的外形,蕴含着器宗独有的人文思想,正如昭昭大道蕴藏在微尘之中,只有智慧之人才能辨识。
仆人听到,不禁笑了笑:“方长老高见。”
机关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这只是一个房间里服侍客人的傀儡而已,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家务,还没有展到能够恭维人的地步。
第二天上午,方乾元向公输班辞行,刚刚踏出府门,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长腿女郎登登登登的踩着皮靴走来。
这女郎留着一头宛如火焰燃烧的红色长,面容绝美,鼻梁高挺,昂扬着一股傲人的英气,身材亦是前凸后翘,火爆惹眼。
让方乾元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是,这女郎穿着器宗风格的前卫小衣,宛如马甲的皮制夹衣上,一个个口袋缝制在上面,鼓鼓囊囊,似乎塞满各种器物。
她的腰间,各自挎着一柄七寸来长,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奇异武器。
这种武器无锋无刃,但却带着筒状圆管,后半段是把手部分,似乎隐约有元气运转,莫名的给人以一种危险之感。
在这女郎身边,还有一个精致得仿佛陶瓷制成的小女孩。
小女孩只有三尺来高,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直黑,面容精致,气质高雅。
她穿着华丽的丝织襦裙,一手被高挑女郎牵着,另外一手提着裙子,迈着小步,专心致志的看着路面走着。
“嗯?”似乎察觉到了方乾元的目光,高挑女郎向他看了过来,见是一个穿白织金云纹法衣,头戴金冠,腰系玉带的青年才俊,不禁眉头微挑。
此时的方乾元,道途小有成就,身上不仅流转着一股仿佛风霜的清冷气质,还有黑风真意带来的神秘和冷傲。
他腰间佩戴古剑,增添几分锐利的英气,身后宁儿,林熊林豹跟随,更是如同绿叶一般,衬托出他豪门大宗出身,顶尖才俊的气度。
高挑女郎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竟然出人意料的向他抛了个媚眼,手指捂在诱人的红唇上,作亲吻状,然后隔空抛向方乾元。
方乾元露出惊讶的表情,在原地僵了一下。
“呵呵呵呵……”高挑女郎仿佛现什么好玩事物一般娇笑起来。
小女孩撇了撇嘴,道:“小姨,你又来了!”
高挑女郎摸摸她的头,道:“小晨儿,不要这么人小鬼大啊。”
方乾元早就听说过,中州风气开放,多有新奇,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被人当街调戏的一天,不禁有些尴尬。
不过当女郎带着小女孩走近的时候,他还是很快就平复心境,恍若无事一般点头致意。
“咦?”高挑女郎平日这般行事,不是见到对方手足无措,傻了一般呆立原地,就是故作清高,骂一声烟行媚视,掩面而走,不愿与之交道,还真鲜少有见这么快就能平常视之的。
这倒是让两人行径分出高下来了,高挑女郎面色微不可察的红了一下,旋即故作淡定,向方乾元招呼道:“公子来此,可是向公输老头子委托炼制?”
话音刚落,却是又再一次轻咦一声。
这一回,她面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
因为她突然现,眼前这个看起来世家公子一般的年轻人,竟然气息浩瀚,深不可测,绝非凡人所能比拟。
这种气息,她只从一种人身上见到过,就是那些凡脱俗,高高在上的地阶高手们!
“你竟然是地阶高手?”高挑女郎忍不住问道。
“正是。”方乾元淡然说道,刚好同时回答了她的两个问题。
高挑女郎顿时就激动了:“你这么年轻就是地阶高手了,一定很有钱对不对?公子你好,我叫苏雪琼,器宗著名火器大师苏北辰的妹妹,别看我这样,我也是顶尖的火器名师,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的作坊,买些火器来用?”
方乾元面色漠然,心中却早已像是狂风呼啸而过,一片凌乱。
小白下意识的后退几步,露出了面对洪荒异种般的戒惕神情。
高挑女郎身边的小女孩也同样不动声色挣脱她牵着自己的手,站开在一旁,以示撇清关系。
幸而尴尬时分,府里的仆人闻讯出来,给方乾元解了围。??八?一? ≈.≥≥1ZW.
方乾元这才得知,高挑女郎名叫苏雪琼,她的姐姐是小女孩公输晨的母亲,而她的大哥苏北辰,则是器宗新锐大师,数年前晋升长老之位的苏北辰。
苏家是器宗之内一个著名的火器世家,苏雪琼耳濡目染,也成为了一名炼制火器的高手,是否真如她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方乾元不得而知,但从其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名师称号,当可信任几分。
器宗规制,人阶境界有五阶业位,一阶为器道入门者,为人所驱使,服从劳役,号称工匠;二阶为匠中老师,拥有一二手艺,可以开班授徒,训练工匠,号称师匠;三阶为匠中名人,拥有按照图谱独力炼制法器的能力,号称名匠;四阶为匠中之集大成者,能够改良创新,自主挥,号称大匠。
第五阶才是名师,能够把所学融会贯通,主持设计新式法器,是许多平庸之辈毕生难望其项背的存在。
苏雪琼今日代替姐姐送公输晨回家,巧遇方乾元,久来为资粮所困的她,一下就盯上了这个潜在的大金主,种种行状,半是性情使然,半是试探。
“原来如此,苏姑娘作为器宗名师,已经有资格开设作坊,招揽部下,进行新式法器的设计创新吗?”
重新回到公输府上,公输晨温婉的和众人道别,到后院找她爷爷去了,苏雪琼则留下来缠着方乾元。
方乾元暂时没有事情,倒是耐心十足,听她解释。
“准确来说,应是法器设计和法宝改良,我等名师,也对法宝有所涉略,甚至能够按照图谱独力炼制法宝,对了,你要不要炼制真正的法宝,我可以给你优惠……”
“不要听她胡扯,名师当中,的确有高手能够炼制出真正的法宝,但沟通天地元气的法阵,并非寻常人等可以参悟,就算强行炼制出来,也多有问题。”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苏雪琼接下来的话,苏雪琼一听,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怒目而视:“公输老头子!”
方乾元也站了起来:“公输大师。”
原来是公输大师过来了,他无视苏雪琼,对方乾元道:“方小友,你要托这丫头办事可以,委托炼制一些普通火器也行,但千万不要涉及高级法器甚至法宝,真有需要,去找苏北辰。”
方乾元道:“我明白了,多谢公输大师。”
“哼!老头子,你又搅和我好事!”苏雪琼听到,顿时眼都红了。
“我是为了你们苏家好。”公输大师抽出烟斗,磕了磕,又重新填入烟叶,点了起来,“苏家多年的老字号招牌,不能让你给毁了。”
“要你管,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苏雪琼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跳了起来。
“我是长辈,为什么没有资格说你,你看看你,一个大姑娘家,穿这种奇装异服,不知羞耻!”公输班冷哼一声,不屑说道。
“臭老头!”苏雪琼双手握拳,面色涨红,仿佛要处于爆的边缘,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踩着皮靴登登登登跑出去了,“这里是你家,本姑娘不跟你吵,我走了,哼!”
公输班看向方乾元:“让你见笑了,苏家的三丫头就是这般性情。”
方乾元连忙表示没有关系。
等到他再次离开公输府邸,却又见苏雪琼突然从一旁的野地里窜出来,抛着媚眼道:“呦,方公子!”
方乾元问道:“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苏雪琼道:“当然有事了,刚才我们不是还在谈参观作坊的事情吗,快跟我来吧!”
她还真是锲而不舍,又缠上来了。
方乾元只得道:“左右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苏雪琼大喜,连忙道:“我就知道,方公子这么睿智的人,肯定不会听信那个臭老头子胡说八道,那种腐朽落后的老派大师炼制出来的法宝都同样硬邦邦臭烘烘的,真是难为公子你了,对了,你是遵照师门长辈法旨,来这里定制的吧?”
方乾元无奈道:“苏姑娘,你不用试探了,我是自己来的。”
苏雪琼啊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是更加热情了。
原因无他,方乾元能够为了自己而来委托炼制法宝,想必是极有钱财的人,这完全符合她之前的猜测。
不久之后,方乾元便跟随苏雪琼来到了她名下的作坊中。
这里离器宗总舵足有三百来里路,坐落于附近一座城镇的郊区。
方乾元见这里依山傍水,条件优越,可以说是不错的地方,但苏雪琼却似乎仍然还有许多不满之处,一路上喋喋不休的抱怨地方太小,工匠短缺,而且离矿材产地较远,往来多有不便,若是得了足够钱财,或者自己晋升大师,定要搬迁到器宗总舵里面去,那里才是整个天下最适合设立炼器作坊的地方。
“三小姐,您回来了?”看着方乾元驾驭着小白所化的巨狼从天空中飞来,作坊里面不少人都吃了一惊,但却还是迎了上来,恭敬行礼道。
“齐伯,快一点,你带几个人去甲字号库房,把我那套新造的火器枪炮拿出来给方公子看看。”小白一落地,苏雪琼便径直从上面跳了下来,风风火火道。
此前在路上,她非得要站在小白头顶,缠着方乾元介绍她的火器之道,如今却又换了一副雷厉风行的样子。
方乾元见状不免笑笑,他以前见到的多是温婉,矜持的女子,还从来没有领教过这样的人物。
“新造的火器枪炮吗?”听到苏雪琼的话,齐伯有些意外,但却还是带着几人,返身往回走去。
很快,方乾元便看到了苏雪琼口中的那些枪炮。
这些大部分都是管身狭长,后有装有枪托,弹匣的各式火器,从最长的接近六尺,到最短的只有与她腰间两把短枪相似的七寸来长。
口径也从最大的拳头大小,到只有小指粗细。
这些火器共有三十来把,大小形制不一,但却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那就是,通体上下没有丝毫元气气息,也浑然看不出是修真界的造物,倒像是完完全全的凡俗之物。
“这些全部都是我根据中古遗迹里面挖掘出来的记录炼制出来的凡人火器,方公子,你是不是已经现了,它们全部都没有元气流动?那是因为它们是纯粹的机械结构,并没有所谓法阵禁制存在,所以即使是没有丝毫灵元或者斗气的凡人,都能自由使用,不会受到额外的限制。?八一?? ? ㈠.??1㈧Z?W”
“除此之外,这种火器的造价也非常低廉,比如这支雷式长枪,成本可以控制在十灵玉之下,即使放到商会中出售,也仅仅只需要数十枚灵玉,相当于一个人阶下品灵物的价格。”
“想必你还关心它们的威力,它们的威力绝对不俗,一就可以贯穿凡人身体,或者直接打死一头牛,多枝同时使用,就算是人阶七转以上的御灵师高手,或者同等灵物,妖兽,也在劫难逃,若是不信的话,等下我可以带你到靶场,试过便知。”
“还有这种,已经是真正的火炮,乃是仿照中古名器火雷炮,震天雷炮等物而制作,使用专门的炮弹,一即可击杀人阶顶尖的高手,就连地阶的巨兽之躯,大型法相,也难以承受其威力!”
方乾元听了,不置可否道:“苏姑娘,你的话,似乎都是真的,但有些不尽不详啊。”
苏雪琼哈哈一笑,掩饰着自己的不安:“怎么这么说?”
方乾元道:“虽然我对器道一无所知,但也明白,但凡兵刃器物,都应当以实用为上,你的这些火器,能够达到什么威力效果,也不是看试验场上一板一眼的展示,而是实际运用,既然此物被你说得如此之好,为何各地都没有听说过它的存在?”
苏雪琼哽了一下,不服气道:“当然是因为世人眼光不行,还不识得这种新事物的厉害!”
方乾元微微摇头,显然是并不相信这种说法。
“好啦,也有构造复杂,维护麻烦的原因,而且凡俗弹药,打固定的靶子的确威力不俗,但对上高手,哪怕是修炼血煞斗气的异人,都大打折扣……但,只要购置的数量多了,辅以傀儡大军,火力全开,就算是真正的地阶高手,也不敢轻撄其锋!”苏雪琼赌气道。
她上下打量着方乾元,问道:“方公子,你就是一名地阶高手,可敢亲身一试?”
方乾元淡淡一笑:“有何不敢?”
苏雪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我可先说好了,我坊里只有一些凡人工匠,你若试验,只许挨打,不能反击!反正你也只是想要知道这些火器的威力对不对?”
方乾元听到,无所谓的笑了笑:“好。”
他其实已经看穿这个苏雪琼苏姑娘的小巧心思,但看在她如此不遗余力推销自家力作的份上,也不介意,就按照她提出的条件来办。
当然,方乾元也是对自己实力有绝对信心,才会这么轻易答应下来。
很快,众人来到作坊后面的空地上,方乾元带着小白站立,苏雪琼也找来了十多名作坊中的工匠,一个个端起长枪短炮,摆好架势,站在十几丈外准备攻击。
“方公子,你准备好了没有?为免你意外受伤,还是先放几枪试试?”苏雪琼假惺惺的提醒道。
“不必了,直接齐攻吧。”方乾元淡然道。
“那好,你们开始吧。”苏雪琼立刻对工匠们下令道。
但工匠们不可能跟着她胡来,虽然明白,自己手中武器对身手高明的修士效果有限,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由一名看起来像是工头的魁梧大汉先行开枪。
他们分辨不出方乾元是否高手,也只好从这方面来进行试探了。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枪管喷射出一簇明亮的火焰,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射而出。
“咦?”方乾元见状,倒是惊讶了一下。
他眼力非凡,明显可以见到,一枚小巧的弹丸以越音的度飞射而来。
这在人阶之中,已经是非常可怕的度了,即便是金瞳雷鹰和金翎裂羽鹏那样以度见长的灵物,也只能在特定的环境之下,运力爆,才能做到。
如果他是一名人阶御灵师,想要躲开,并不轻松。
不过随着晋升地阶,又修炼《锻神诀》和《炼体诀》两大基础法门,方乾元的身体素质,已经向着真正的凡脱俗而转变,即便没有神秘宝丹所带来的体魄加成,也完全无视它的威胁。
所以,方乾元只是把手晃了一下,就如同手夹黄豆,把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夹在了食中两指间。
人群明显骚动了一下。
苏雪琼却露出了气恼的神情:“你们干什么呢,这样放枪有什么用,一起攻击啊!”
工匠们听到,也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正的高手,把之前的小心放下了几分,开始一起攻击起来。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排枪,十多颗弹丸先后射向方乾元周身,甚至把一旁的小白也笼罩在内。
方乾元身躯微不可察晃动了几下,轻松躲开迎面而来的子弹,而小白也同样挥动利爪,金铁交击般的声音之中,一颗颗子弹被剖开。
但当方乾元失望之极,以为枪炮之流,不过如此的时候,突然之间,枪声大作,更多的子弹如同骤雨狂袭而来。
这一次,对面诸人手中的枪口上,都喷射出了如同火舌的烈焰,轰鸣作响的巨声中,弹丸飞射,短时间内,就足足射上百颗,组成了密集的弹幕。
方乾元更是看到,数枚之前被苏雪琼称作“炮弹”的奇异之物,被人从拳头大小的炮口射出来,同样高飞射。
落点是周围数丈!
先后有序,次第爆炸的话,必将无路可逃!
方乾元轻叹一声,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人阶境界的御灵师落到这般的局面,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了。
但方乾元并非常人,他面对这种局面,干脆就站在原地,没有再动弹。
轰隆!
片刻之后,火光和流弹笼罩了方圆数丈,苏雪琼面露喜色,高兴的拍手叫了一声好。
很快,火光散开,方乾元和小白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他们毫无伤,甚至就连一丝泥尘都没有沾染,仿佛之前的中招只是一场虚幻。
苏雪琼欢喜的神情僵住,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你,你用了神通法术?”苏雪琼见状,有些气馁,但同时也无可奈何道。八一?中?文 ≤.≥≤1=Z=W.
“并没有,你看。”
方乾元伸手,从袍袖下露出了自己的手臂,只见到手背上,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正在快消失,那是方乾元短时间内闪避不及,被流弹碎片擦到的,以他的体魄,也被打出了红点。
但是身上的几处,就完全无事了,他身上所穿,乃是织金云纹法衣,价值高达两万多灵玉,并不是等闲的凡人火器可以击破的,早在接触之时,就被流转在其中的罡元抵挡住了。
苏雪琼啊了一声,暗恼道:“差点忘了,你这样的人,身上肯定穿戴法器护具!”
“这不算什么,真正的御灵师,有的是办法避开这些火器的伤害,你的这种凡人火器,并没有那么容易达到理想的效果。”方乾元说道,“不过若是运用得当的话,还是有其存在意义的,它对于凡人,甚至人阶高手而言,都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是吗?你也认可这些凡人火器?”听到方乾元这么说,苏雪琼的面色顿时又多云转晴,“那,方公子,你有没有兴趣来上几套?”
方乾元道:“我可没有那么多的部属来配这些东西,如果是威力更强的法器,倒是可以考虑一番。”
他打算是给吴龙杰等人配备强力的火器法器,他们本身就实力不凡,若是再配上这种东西,杀伤力更加强大。
吴龙杰等人至今仍是天道盟的执事,平常要面对不少邪道高手,和各种危险对抗,若是有了这种武器,可比弓弩好用多了。
苏雪琼闻言,却是丧气道:“我这里没有,你若要的话,还是去我大哥的作坊吧。”
方乾元听到这话,有些意外:“你不是器道名师吗,难道一直都在研究这种凡人火器,没有炼制法器?”
“法器法器!你懂什么?”苏雪琼听到这话,似乎积聚已久的怨气爆,一下就炸开了,“法器甚至法宝,只是对御灵师和修士的补充,对于拥有修为在身的人而言,固然有所提升,但却绝对不会是决定的因素,而我的凡人火器则不同,即使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懂得开枪放炮,便能立刻拥有足以杀伤修士的攻击力,而若是配上悍不畏死的机关傀儡,更是拥有足以颠覆战场的强大火力,那些个老顽固,口口声声说什么误入歧途,其实他们只是害怕凡人得到这种力量而已!”
“中古以来,修真界中早已出现了号称凡人道器的存在,凡人也能利用天地大道的力量,上天入地,手摘星辰,如今的修真界,真是越来越堕落了,难怪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方乾元听着她的抱怨,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涟漪。
“修真界越来越堕落?”
他不得不承认,苏雪琼这句话虽然牢骚太盛,但也的确没有胡说。
末法以降,整个修真界,的确都在急剧衰败中。
古籍之中记载的种种无上神通,大能高手,都不复存在了。
不过,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方乾元问道:“回去的路?苏姑娘,你是指……”
苏雪琼浑不在意,摆摆手道:“我们器宗是天外降下的一个分支,据传天外天还有真正的主脉在,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天外天?”方乾元心中微动,突然想起了一事。
飞仙图录!
彼岸!
中州之地,果然藏着一些与此相关的秘密。
这些种种传说,历史拼合起来,极有可能就是飞仙图录的来源真相!
不过这种事情不好追问,就算追问了,苏雪琼也未必答得出来,反而徒惹麻烦。
方乾元只好暂时把它藏在心中,等到有机会再探究。
方乾元也实在无法理解苏雪琼的执着,在他看来,这种凡人火器攻击方式单一,度和力量也有限之极,根本就是食之无味的鸡肋。
修真界中,有太多手段可以替代它了,同样成本低廉,惠而不贵。
而且,这种东西在平常试验看起来还不错,一旦投入到实战,轻易就会被神通法术所破。
方乾元自己就拥有隐身术的手段,若是欺瞒对方眼睛,根本无法瞄准。
又或者,擅长幻术的御灵师,一个幻术施展出去,使得持有火器的凡人自相残杀。
只有他之前提出的法器以上品级,才可堪为用。
达到法器以上程度,火器就只是一种辅助的器物了。
它的本质,和其他刀剑类法器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能够远程攻击的缘故,比一般的刀剑类法器还要更加好用。
这种火器法器,可以加持强大的神通法术,增加各种辅助能力,配合身手高明的御灵师本人,更是如虎添翼,锐不可当。
这就是苏雪琼的大哥苏北辰受人尊重的原因,他身为火器世家出身的大师级人物,精通各种精品火器的炼制,出手皆是法器,甚至法宝品级的产物,和苏雪琼这种“误入歧途”的凡人火器截然不同。
不过,那种法器价格动辄高达千数以计,已经和一个上品灵物,甚至极品灵物的价钱相若,正统的御灵师,同样可以选择为自己配备新的灵物,也不是非得用它不可。
“苏姑娘,你的话,方某不能苟同,不过为表敬意,还是买上两套吧。”方乾元心里想着,没有和苏雪琼争辩,而是说道。
“两套?盛惠三千灵玉!”苏雪琼一听,顿时又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振作起来,眼中闪动着精明的光彩,兴奋说道。
方乾元微微一笑,当场掏钱付账。
他想着好不容易才来中州一趟,总得带点什么回去才行,这些可以送给师兄和其他相识的一些世家公子们当作玩物。
却冷不防听苏雪琼道:“对了,方公子,这种东西好像很耗弹药哎?你远在南荒,往来不易,要记得去万通商会买我作坊专营的弹药啊,要不你干脆把我这边生产弹药所用的母器买去,材料也购置齐全,自己带回去炼制好了,反正也不贵,才几千灵玉而已……”
方乾元虽然对器道不甚了解,但也不至于听信苏雪琼之言,胡乱购买多余之物。?八一 ㈧.??1?Z㈠W㈧.㈠
“苏姑娘莫要诳我,有这几千灵玉,我都能买个几十万弹药了,就算远运南荒,物价腾贵,也不至于那么做,我又不是真的常用这种东西。”
他用责备的目光看着苏雪琼,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
但苏雪琼刚刚才从方乾元手里弄到一笔钱,心情正好,也不介意他这么说。
想来她自己也知道,刚才的建议实在太坑人,方乾元能够在明知不智的情况下,还掏钱买下两套凡人火器,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苏雪琼故作委屈道:“方公子,你不要就不要嘛,别生气,我带你去我哥哥家,若真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他谈好了。”
这一招她已经屡试不爽,绝大多数人,都是看在苏家的面子上,才纵容她这么胡闹的。
苏雪琼绝非不通人情世故,相反,她对此事的把握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能够最大限度利用自己的出身和家世背景来牟利,用于追寻自己的理想。
方乾元听到她这么说,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他的确有意拜访一下苏北辰。
不久之后,众人又再返回器宗总舵,这一次,径直去了苏北辰在总舵中的府邸中。
苏北辰从通报的下人处得知消息,特意从附近作坊赶回,亲自在门口欢迎方乾元。
“方长老,远来此地,幸会幸会。”
苏北辰是一位三十六七上下,相貌堂堂的魁梧男子,穿着一身锦制长袍,古派作风,并无苏雪琼那样的特立独行。
方乾元一看就感觉安心,这样的器宗大师,的确符合他心目中的想象:“苏大师,幸会。”
两人虽然年纪相差十来岁,但身份地位相若,都是各自宗门的长老级人物,因此相互有意结交。
苏北辰亲自引着方乾元进入大堂,让人奉茶,然后开始畅谈道业,介绍起自家特色来。
器宗苏家,是一个传承久远的火器世家,与器宗主脉,宗主嫡系的一支传承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可以称得上是名门望族。
从这里方乾元也了解到,知识和技艺的传承,比修为实力更加稳定。
世家大族,其实都拥有促使晋升地阶的办法,世家之所以为世家,就是因为,他们能够世代传承下去,始终确保拥有地阶高手坐镇。
一旦断了地阶高手的传承,那就会失去世家资格。
他们拥有的,是一种号称传功的方式,需要消耗原本地阶高手的神魂底蕴和寿元,将全身修为灌注于受者体内,受者得其帮助,便能领悟到掌控天地元气之法,从而修炼有成。
虽然这种传功法门施展起来条件苛刻,不仅要求施展者和接受者拥有一定修为和资质,还要求拥有同系血脉,并且需要耗费大笔资粮,但亦不失为薪火相传的绝佳秘法。
天阶境界,其实也有类似的传承方式,这就是五大家族的来源。
而宗门的传承方式,是通过积聚资粮和知识等等各种底蕴,大范围遴选人才,广种薄收,利用概率,维持稳定的地阶高手出产。
宗门看不上地阶的传功法门,但却对五大家族手中掌握的天阶传承垂涎已久,如果不是五大家族世代联姻,互为同盟,誓死保卫这种法门,再加上这种法门存在血脉方面的限制,恐怕早就爆争端,激烈争抢了。
而器宗的传承方式,颇有独树一帜的特色,与世家和宗门都有所不同。
他们重悟性和智慧,讲究学派,传承的底蕴,是看手中掌握的法宝图谱和相关秘法。
苏家乃是火器世家,传承久远,几乎就等于是器宗火器的代称,在这方面,自然是底蕴深厚。
“舍妹顽劣,定是叫方长老破费了,我有一礼,名为金纹龙枪,还望笑纳。”
谈至酣处,苏北辰让人端来一个精致的礼盒,亲自打开。
只见到,一支长约九寸,通体灰黑,表面有金色龙纹攀绕的短枪静静躺在深红色的绸布上。
这是一支法器短枪,和方乾元之前见到的那些凡人火器截然不同,它内部蕴藏着一股浓郁的灵元,宛如**的生灵。
当苏北辰手握枪把的时候,淡淡的光华流转,一股仿佛随时都要喷而出的危险之感传了出来,如同利刃出鞘。
“这是一件法器?”方乾元接过金纹龙枪,问道。
“不错,这是金龙一系的短枪法器,天下间,只有我苏家才拥有完整图谱,能够制造出正品,外界或有其他人,机缘际遇之下,得到残缺不全的图录和相关介绍,又或者,拆卸研究,进行仿制,能够得其七八分精髓,但却绝对无法和我苏家出产的正品相比拟!”
“这一金纹龙枪,拥有接纳元气加持,以持枪者力量倾注于宝晶之内,聚能攻击的特效,比之法器刀剑,威力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因火器本身的特性,能够施加以各种规制的弹丸,拥有不同特性,我在此随枪配送了二十玉丸,这是普通规制的弹丸,能够聚敛元气,增益威能。”
“这种火器,同样可以空枪施放,无需弹丸,但是威能稍有下降,相当于同阶修士的单体型神通法术。”
“若无修为,也可使用特制的聚能元晶替代,但最多只能挥出堪比人阶十转的威能,而且六枪之后,即需进行充能或者更换。”
“苏大师真是有心了。”方乾元感叹道。
他原本有心拒绝,毕竟这是价值数千灵玉,堪比一个极品灵物的法器,但转念一想,这是别人一片心意,也不好计较得太清楚。
他沉吟一阵,唯有投桃报李:“我想给麾下两名侍卫配备相似的短枪法器,愿以市价求购。”
苏北辰微怔,旋即微微一笑:“贵属使用银纹龙枪即可,总价五千灵玉算给你。”
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既然方乾元要投桃报李,他也就欣然接纳。
不过,林熊林豹本身是实力高强的兵人护卫,配上这种利器,杀伤力大增,也的确有其实用的意义。
一番会谈下来,方乾元感觉苏北辰学识渊博,待人谦和有礼,颇有君子古风,的确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八一中?文?? ?.㈧?1?ZW.
而后在苏府用膳,参观苏北辰私人名下的作坊,又到郊外亲身体验了火器法器的威力,方乾元更是对其所精通的道途有了一定的了解。
苏北辰是传统的火器大师,制造的火器,以法器,法宝为主,尤其后者,更是其得以结交强者,跻身名流的根本基业。
这和苏雪琼所谓的凡人火器,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苏北辰有心为方乾元这样的新晋高手炼制法宝,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方乾元从钱家那里得到不少钱财,手头倒是还有小几十万,不过,那些大半都是各种各样的宝材和器物,想要兑换成为现灵玉多有不便。
一件强大的法宝,价值也是差不多几十万,甚至还能达到百万,千万上亿不等,远远出常人想象。
他现在已经委托公输大师炼制了另外一件法宝,预期可及的未来,也有可能要去搜罗一二地阶灵物,暂时还不打算花费在这方面,于是推托了。
定制法宝,不是一件小事,苏北辰当然也不寄望于能够一两句话就谈妥,因此浑不在意。
此后,方乾元又见了他作坊中的各位名师,大匠,名匠们,还有其门下的真传弟子。
苏北辰虽然只有人阶十转的修为,但因其具备大师造诣,身份地位和名利权柄,都是和其他大宗地阶高手完全一致的,因此也有收纳真传弟子的权利。
他的弟子都是十七八岁上下的年轻人,富有朝气,如今已然各自拥有大匠,名师名位。
这些人若是修炼有成,便将在苏家的资助之下自立门户,将来成为苏家政治上的盟友。
不过,苏北辰主要还是把精力放在自家的子弟身上,他自己有两子一女,族兄弟那边也有几个天赋不错的年轻人,正在进行重点栽培。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方乾元见到这些,也就大概了解世家,宗派,师门传承是怎么回事了。
他如今才二十岁出头,许多事情暂时不必考虑,但未来却不得不考虑。
方乾元在苏北辰家盘桓了一宿,第二天,已经是五月廿八,于是向其辞行。
“乾元,你这就要离开本宗了?打算去何方游历?”苏北辰见方乾元去意已决,倒是没有奇怪,随口一问而已。
方乾元道:“我打算去往御灵宗一趟,拜会那里的玄机道人,以及宗门指定的一些御灵宗长老。”
这当然是官面上的理由,实际上,方乾元的打算是前往那里探究自己父亲方海的来历,以及父亲奇遇迹,遭人谋害的内情。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个人的游历,访问了。
关于此事,方乾元并无特定目的,花费的时间精力也不会比父亲之事更多。
“此去花费大半年时间,回程再来器宗一趟,取走委托公输大师炼制的法宝,还有可能去往中州其他地方游历一番,再行返回南荒。”
“那好,多多保重。”
苏雪琼得知方乾元想要离开,却是对此多有遗憾:“方公子,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若你资助我进行研究,等以后凡人火器大展,我可以一直为你优先供应相关产物,你也就可以享受到它的最新成果了。”
器宗早已经展出了一套资助展的模式。
外人通过各种结交的手段,和器宗的潜力天才结成契约,若是其修炼有成,则能提供相应的回报。
许多器宗有名的名师,大师,年轻时候都得到了相关势力的支持。
苏雪琼其实也是一位天才,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同她的理念,自己又不是长子嫡孙,能够得到有力的扶持,因为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
方乾元听到,认真告诫道:“苏姑娘,原本交浅言深,我不应多说什么,但既然你提及此事,我还是得奉劝一句,宜当以脚踏实地为智。”
苏雪琼冷哼一声,道:“你也要像那些老古董一样对我说教吗?”
方乾元道:“不是说教,只是不忍看到天才沦于平庸而已。”
苏雪琼道:“我本为天才,当改天换地,震惊世人!”
方乾元道:“但你却选择了最不得支持的方式,你既然对自己的天资有信心,何不先妥协一二?”
苏雪琼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方乾元道:“你可先在法器,法宝领域有所成就,再来考虑凡人火器的事情,我对器道了解不深,但却也知道,这应该会是一条更为通坦的道路。”
苏雪琼眼中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呵呵,我原本以为你方公子年轻有为,不会是那般腐朽堕落的老派人物,真没有想到,连你也那么认为。”
方乾元叹气道:“苏姑娘,为人不仅要有远大理想,也得有耐得住寂寞的坚韧才行,若你真想凡人火器大兴,为何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
苏雪琼怔了一下,但却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她似乎完全听不进方乾元所言,一甩长,就别过头去了。
“苏姑娘……”方乾元苦笑,暗自摇头。
明知前方障碍重重,还要横冲直撞,弄得头破血流,最关键的是,最后也没有成就,那不叫勇敢,那叫愚蠢。
话说回来,自己也曾经在晋升地阶的时候,选择了勇往直前,舍命拼搏,在帝女妧姬眼里同样多有不智。
但那也是因为,自己有所依仗,并非完全不计后果。
“有些时候,对错往往难以判断,能够判断的,只有成败而已。”
“如果你成功了,自然可以骄傲宣称,你所坚持的道路是正确的,你的坚持也会因为成功而带上传奇色彩,堪称难能可贵。”
“如果你失败了,自然就是离经叛道,不为正统所接受,甚至之前的坚持都变作了愚蠢。”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
方乾元暂且放下此事,骑上小白,带着宁儿和林熊林豹,朝挪移法阵处走去。
后方,苏家的府邸大门前,苏雪琼遥望方乾元等人远去,跺了跺脚,面上却露出了几分纠结和犹豫的神情。
经由器宗转回八方城,然后又在八方城中提交前往御灵宗总舵的申请,一番章程下来,即便方乾元持着同盟大宗的度牒,也费了不少时间,等他抵达御灵宗总舵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初一了。?八一 ≤.≥≈1≥Z≈W≠.≥≠
当方乾元来到御灵宗总舵的时候,看到的是御灵宗的钦天院长老,偕同几名同为地阶高手的宗内名流,以及一些中州世家之人站在挪移法阵外等候。
见到方乾元从法阵出来,几名地阶高手尽皆执同辈之礼相见道:“欢迎苍云宗方道友莅临本宗,远来云游,实乃使蓬荜生辉也。”
“众位长老,道友好,乾元有礼了。”方乾元回礼道。
御灵宗钦天院的曹长老站了出来,道:“方道友,请。”
这是御灵宗的正式接待,方乾元得以以外宾身份入驻钦天院的寓所,然后,逐一拜访宗门有所联络的各位御灵宗长老们。
其中玄机道人王玄机,乃是宗主于世贤的师尊的故交,甚至与方乾元的师尊姜云峰,也有一番前辈高人和后辈新秀的提携之情。
方乾元先就是前往他处拜访。
总御灵宗总舵,王玄机的府邸中,方乾元看到了这位已经退居幕后,清修荣养的老长老。
他是一位年纪过百岁的老人,虽然依旧可见身体硬朗,但却也同样有一股暮气萦绕。
末法时代,修炼虽然依旧能够延年益寿,但却难有过往的成就了。
见着方乾元在钦天院长老的陪同下前来,王玄机非常高兴,向他询问了南荒及苍云宗诸事,又问及方乾元的师尊姜云峰。
结果得知姜云峰接受了兵人改造,并且再次前往星界,他惊讶道:“云峰竟然这么做?”
方乾元道:“我当时也劝阻师尊,可惜没有用。”
王玄机痛心疾道:“你的确劝不动他。若是劝得动,那就不是他姜云峰了。”
方乾元道:“前辈,如今我师尊已经再次前往星界,但是他却不肯对我多提星界之事,您能告诉我吗?”
王玄机看了方乾元一眼,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顿了好久,才道:“这就是他不对了,再怎么瞒着你,也没有用的,以你资质,迟早会接触到星界。”
“不过,星界之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可以理解成为,我们御灵世界只是这诸天万界中的一座孤岛,星界就是茫茫大海。”
“它既是接触外界的窗口,也是危险的存在,但在这同时,亦有无限的机缘和资粮。”
“但凡是有志于展的宗门和势力,都不会放过星界这么一处地方,他那样的高手,被调集前往,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近些年来,似乎有人在星界现了古修余孽的踪迹,那些曾经在数十万,上百万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末法时代的大能高手们,通过各种办法延缓了自己的衰老,甚至利用秘法死而复生,有可能会寻找到我们这方世界,争夺资粮和灵脉,寻找重修大道的机会!”
“也有魔界,一直想要找到入侵我等世界的机会,一旦让他们在星界确定航路,完成跨越星空的大挪移法阵,就有可能频繁降临。”
“此外,还有外域天魔,洪荒异种,异星荒兽等等威胁,有可能通过那里侵入……”
方乾元听到,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早已听说过星界的混乱,但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一些零星的偶事件而已,并没有想到,存在那么多威胁。
“不必惊讶,这个世界,一直都在我们正道的庇护之下,甚至有时候,魔盟高手,也同样参与其中。”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或许理念与正道迥异,又或许,与正道之人有着深仇大恨,但面对纷乱时局,同样投身其中,而另外一些散修,则热衷于从中获得丰厚的资粮回报,寻找晋升天阶的登天之梯,等闲的下界资粮,已经难以满足。”
“那……前辈可曾听说过,一样叫做飞仙图录的东西?”方乾元貌似不经意间提起,但在此话问出口的时候,却是外松内紧,极度关注起来。
“飞仙图录?你竟然也知道这东西?”听到方乾元问出的问题,王玄机显得有些惊讶。
方乾元解释道:“偶然之间,曾听师尊提起过,不过当时我没有来得及细究,现在想来,应该是与星界有关。”
“难道这次云峰是为了此物才被征召?”王玄机皱起了眉头,“没道理呀!”
当然没有道理,那是方乾元东拉西扯,故弄玄虚乱说的。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出这个话题而已。
王玄机是他宗的老前辈,如果知道什么秘密,告诉自己这个正道后辈,不足为奇,别人也不会知道。
而若是方乾元去问自己师尊,或者于世贤等人,就有可能被质问如何知道此事。
当然,真要有个万一,王玄机和于世贤等人有所沟通,方乾元也可以推说是在其他地方听说,以此为由,向王玄机请教而已。
王玄机似乎真的是老了,自己嘟哝了一阵,才回过神,对方乾元道:“飞仙图录是末法元年之前的古修秘宝,据说,里面蕴藏着一个有关中古仙门的惊天之秘,持有此图的人,能够召唤天仙,接引飞升,抵达彼岸。”
“不过,它在末法元年的战乱中,被人一分为九,需要重新集齐,才能解开其奥秘。”
“也有人胡编乱造,说什么每一份图录碎片,都收藏着一门无上神通的修炼之法,实乃无稽之谈,如果真有那样的无上神通,早就修炼出来横扫诸天了,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不过,我对此物的了解也仅此而已了,天下间就那么九块图录碎片,我也没有见过……”
方乾元闻言,微微皱眉。
他无法判断王玄机这句话的真假。
但,有些事情,未必见得就是谣言。
飞仙图录的正面是一张星图,而背面,刻印着不明的神秘文字,还真有可能是奇功秘法,或者无上神通!
方乾元知道这个,是因为他的父亲方海得到过飞仙图录,又把他一切所知的细节告诉了他,他应该是天下间为数不多对其有所了解之人。
但方乾元的了解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方海还来不及参悟出门道,就被人杀死,然后失去了那张图录。
现在要他从头开始去寻找此物,唯有通过一个线索,那就是……
夺取父亲方海手中图录的那个仇人!
“话虽如此,想要仅凭那么一点线索把他找出来,也不是件容易之事啊!”
方乾元的父亲方海,曾经给他留下过不少线索,甚至还一度给出几个怀疑的人选。?八?一 .
但时过境迁,方乾元也不知道,那些线索究竟还有无用处。
方海当时地位低下,也不足以确定太多上层之事。
更为关键的是,方乾元身处异地他乡,不好大张旗鼓进行搜寻。
方海原本出身御灵宗,乃是御灵宗的弟子,如果让御灵宗和苍云宗知道这段改头换面的故事,虽然不至于对方乾元如今的名位产生影响,但却也容易横生枝节。
方乾元决定,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办成为好。
“曹长老,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我能否参观贵宗六院部堂,了解它们的运作方式?”
方乾元在御灵宗内云游,虽然享有高度的自由,但一举一动,都有人跟随,陪同,索性挑明了跟钦天院负责接待他的曹长老讲。
“参观六院部堂?没有问题,我让他们安排准备一下……”曹长老闻言,虽然有些意外,但却并不感觉奇怪,因为方乾元虽然是清贵的清流长老,但却也有投身浊流,或者挂名理事的可能,考察他宗体制,增长见识,开拓视野,同样是必需的修炼。
这是正道大宗交流的机会,更何况,方乾元要看的,并不是什么机密,而是宗门的行政体系和管理方式,御灵宗人自然是无有不允。
方乾元笑道:“不必那么麻烦,我们随便走走看看就行了。”
曹长老犹豫一下:“那也好。”
接待外宾是他们钦天院的任务,可不是其他各院的任务,劳师动众的话,的确不是那么合适。
既然方乾元自己都不想大张旗鼓,他也乐得清闲。
于是,方乾元开始在钦天院长老和执事们的陪同下,走马观花的参观,游览。
方乾元借机参观登仙院,了解此院管理弟子门籍和查询档案的方式,又了解了一下外院弟子,内门弟子的外放条例。
然后是功德院,了解御灵宗安排管理弟子执事的细节。
这些其实和苍云宗的院堂规制大同小异,但也的确有其适应本土的优越之处,方乾元现,不吝赞赏,并且表示回去之后,会和苍云宗高层提议,向御灵宗多多学习。
御灵宗人听到,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受宠若惊的想法,但却也同样与有荣焉。
他们并不知道,方乾元在这过程中,已经掌握一些自己所需的追查线索。
先是方海的门籍和出身来历。
方乾元记得,父亲曾经交代过,他是御灵宗星元行院的内院弟子,要追查他的出身,应当从那处地方追查起。
然后是与功德院相关之事。
因为当年他前往那处遗迹探险,并非寻常寻幽探秘,而是和同门中人一起接取斩妖除魔的任务之后,意外迷路,进入一座山谷,穿越虚空裂缝所得的奇遇。
但具体的路线,连他自己都难以讲明了,方乾元也只知道一些父亲说过的地名,中州广袤,若无这条任务的线索,根本没有可能确定下来。
此外,方海怀疑自己之所以走漏消息,为人所害,与得到奇遇之后,数次在星元行院附近的坊市贩卖宝货有关,那名前来杀他的高手绝非无名之辈,只是当时他身份低微,无从得知而已。
若能找到那座坊市,应当能够得知一二。
“看来,有必要前往星元行院一趟。”
“父亲的门籍,掌握在行院手里,由行院自行管理,或要去往那里,才有机会得知他的人生经历。”
“而功德院的记录,是联合多个行院弟子进行的任务,被掌握在总舵手里,但也同样有可能,行院留存了备份。”
方乾元借机在御灵宗总舵盘桓了几日,越确定,星元行院本身,会是一个关键。
父亲方海在得到奇遇之前,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内院弟子,生活和修炼的轨迹都离不开那里。
他确定去向之后,在这边就只剩下了混日子,掩人耳目而已。
等到御灵宗人对他已经不甚注意,方乾元当即提出了离开,前往各方云游。
于是,六月八日,方乾元离开御灵宗总舵,飞往星元行院。
九日,他来到了一座毗邻星元行院的山崖上。
四周是平凡无奇的山地,低矮的山坡起伏,延伸向远方,然后渐趋于缓和,微风吹袭,带来了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如今是盛夏时节,但此地干旱少雨,植被也非常低矮,倒是留着非常开阔的视野。
方乾元先是看向东面,远方的平原上,依稀可见一座修士往来的繁荣小镇。
“那里就是金源坊啊,三十多年前,父亲生活在星元行院,就是出入于此,走漏风声,被人所害……”
然后又看向南面的一座被山岭围住,形成天然屏障的山谷。
“那里就是星元行院了,一般来说,这样的行院,都会有地阶高手镇守。”
“不过,被分派到这边行院的,应该不会是什么杰出人物,而是那些勉强晋升地阶之后,丧失潜力的人,又或者,受伤退隐,荣养清修的老一辈修士。”
“以我实力,要彻底瞒过他们,并不是件容易之事,但以有心算无心,寻个间隙进去,暗中查阅,或许可行。”
“那么,先进入金源坊中,徐徐图之。”
这一次,方乾元并没有带上宁儿和林熊林豹,而是暂时把他们留在御灵宗总舵待命。
他也同样没有穿戴那身一看就惹人注意的织金云纹法衣,而是换了散修常见的灰袍,靴子,冠带也统统换成匹配的旅人之物,然后戴上帷帽,遮住面容。
小白同样被他收了起来,纳于灵海。
如此一来,只要不轻易动用灵元,显露出气息,就没有丝毫可供辨认的特征了。
接下来可能会是枯燥无味的等待,以他地阶高手的身份,如此行事,实在太屈才了。
但方乾元和苏雪琼不同,他虽然不乏拼死搏命的大气魄,但也同样有谨小慎微的耐心和足够的韧性。
为了确保成功,不横生枝节,他宁可委屈一下自己,低调行事。
这种事情考验的是水磨工夫,横冲直撞,只会给自己和宗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日的暗中观察,方乾元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趁那坐镇的地阶高手前来坊市,悄悄潜入了行院中。
星元行院,登仙堂中。八一????中文 ?.1ZW.
一名当值的弟子正百无聊赖坐在长案前,和不远处正在扫地的杂役闲谈着。
这处地方,是属于行院的门籍堂口,平日清闲无事,只有一些新弟子入门,或者需要调动档案,改换门庭的时候,才需要进行查阅,登记。
再不然,则是定期整理相关资料,承担保管档案的责任。
倘若涉及地阶高手,还会另有宗门总舵来人,把资料调走,根本不会留存在这里归他们保管。
这些人平常闲散惯了,若有上进心的,便时常趁机修炼上进,争取早日提升修炼,调离原岗,没有上进心的,则是视之为闲散美差,终日无所事事,养老度日。
这名当值弟子,是年纪较大的老弟子了,进入内院多年,只修炼到人阶六转,早已断绝上进之心,现在是为宗门执差任事,赚取养老灵玉,平日里倒是尽忠职守,可要真说多么认真负责,也谈不上。
他和杂役都没有现,门口吹起一阵轻风,径直涌进里面。
“呀,起风了!”
杂役见刚刚扫过的走廊又出现了几片树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算了吧周叔,明天再扫了,反正也没有人来检查,你就歇口气。”当值弟子浑不在意道。
“……”
方乾元正在施展隐身术,同时屏息静气,控制体温,甚至动用了一丝风身法体的化风法诀。
他每一步,都踏立在地板一寸上空,凌空而走,悄无声息,不一会儿,就来到楼上档案处。
“父亲三十年前入籍,十年之后我出世,他假死隐遁,门籍应当是计入失踪或者死亡一类,注销身份。”
“那么,仅有的记录,就是在这十年间!”
方乾元估算了一下时间,大致确认查询的范围,来到一个房间前,也不管那门锁,微弱的灵元在体表涌动,直接施展风身法体。
“化风……”
他身躯变作一阵清风,从门缝钻了进去。
他此刻运用隐身草和风身法体的法诀,已经越来越精纯,甚至有所小成了,能够在不剧烈交战的情况下,一直维持着隐身状态,而且没有气息外泄。
他已经把日常的生活和修炼结合到一起了,随时保持隐身和化风的状态,战斗之时,便能更加如意使出。
更重要的是,这座行院里面的地阶高手,已经前往坊市去了。
方乾元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摸清了他出行的规律,此人似乎还有修炼上的心志,几乎每次墟日,都要前往坊市赴墟,购买一些修炼资粮和搜罗相关的宝物,回来又自顾自的躲进密室苦修。
现在是和平时期,等闲的外敌入侵,又有兵人堂和弟子们操演的战阵暂时抵挡,他那样的人物,只要负责及时支援就行了。
行院里面也没有留存什么重要资料或者价值高昂的秘宝,谁也不会想到,方乾元堂堂一个地阶高手,竟然会潜进来,查看这种普通弟子的门籍资料。
不过为免麻烦,方乾元还是抓紧时间,开始飞快浏览起来。
过了小半刻……
“找到了!”
方乾元在其中一本庚子号的大册中,现了自己父亲方海的名字,翻看一开,果然不出所料,的确是他。
“方海,九九八四年生人,籍贯汤应国南,太平镇方家村,年少丧亲,投我仙门,准予入籍……”
“一〇〇〇〇年正月,失踪,下落不明……”
“一〇〇〇一年正月,注销归死……”
方海曾经给方乾元讲过,他在凡俗世间也没有了什么亲人,本来已经成家,但却被人杀害,深以为憾。
但现在方乾元顾不上伤春悲秋,他要做的是,迅核对相关资料。
“九九九九年任务记录,还有周边地脉震动,洞天世界出现的相关资料……”
“这些都不会在门籍处,那么,下一站就是功德堂……”
方乾元迅默记下刚才所看过的一切,与自己脑海中留存了十多年的模糊记忆相互对照,确认无疑之后,又化成一道清风,径直从窗口吹了出去。
不久之后,功德堂。
这处地方比门籍处热闹了许多,因为行院弟子虽少,但却时不时有人前来叙功述职,登记造册。
而功德堂,同样需要把相关的任务记录核实,确认功勋和相关的奖励规格。
方乾元无视那些凡人弟子,径直上了楼,来到尘封已久的久远档案处。
“九九九九年,金源山脉一带有妖蛇孳生,凡民投告,遣内门弟子方海,马成,刘杰,联合总舵使者冯嫣共计四人出战……”
“对了,应该就是这个!”
这一次,方乾元花了足足两刻多时,才在繁杂的档案之中找到有关父亲的一条记录,正好档案室中,就保存着周边方圆几万里的地图。
方乾元仔细核对地名,终于在金源山脉的北端,现一处极有可能是当年父亲奇遇之所的地方。
“咸水涧!”
“九九年十二月,金源北麓咸水涧一带有地龙翻身,天地之气激涌,疑似洞天出世,遣人探查未果,报于总舵……”
“总舵批复:太平无事,无需惊扰……”
此后,功德堂的相关记录,便像是对此熟视无睹一般,彻底没有了相关的天地异象和任务记载。
方乾元静心感受了一下,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人关注这边,便悄然召唤出笔仙,对照着地图,把咸水涧和周边的地形描摹在掌中一个札记符中。
一阵之后,方乾元不紧不慢把翻阅过的一切东西放回原处摆好,自己活动过的痕迹抹消,才以化风法诀从窗口飘了出去。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接下来,自然是抓紧时间离开。
整个行院盆地都被大型的法阵保护在内,是一个外松内紧的所在,方乾元也不好轻易穿透界壁,还是趁着天还没有黑,向大门而去。
一路上,隐身匿迹,无人察觉。
但就在他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却是突然神情一滞,脚步骤停。
因为他看到,远处一头巨大的风行兽飞过,刚好压低,向这里降了下来。
人算不如天算,那个坐镇行院的地阶高手正巧回来了!
“今天运气还不错,终于买到了紧缺的三光石和玄元真水,不过我的积蓄差不多也该花光了,一直镇守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迟早得坐吃山空啊!”
夏逸风盘坐在风行兽头顶,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一边往星元行院赶去。八一中文 ≥.≈1ZW.
他是这座御灵宗名下行院的镇守长老,平日潜居在行院内的后山禁地,并不与普通弟子往来,甚至就连院主,行院长老等人,也时常难见他一面。
对于地阶高手而言,这边的镇守任务,只不过是一个应付的差事而已,积攒满几年的履历,他就可以彻底解脱,回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四处云游去了。
到时候,无论享受也好,闭起门来,潜心修炼也罢,都能拥有极大自由。
地阶高手执差任事,有清流和浊流之分,平常在各个院堂担任掌使,长老,或者镇守一地,肩负重任,便是所谓的浊流,这在古代修真界,是被视之为畏途的存在,与之相对应的,那种能够享受极大权柄和自由,又有利于个人修炼上进的,便称之为清流。
夏逸风如今已经年近五十,但是修为仍然只有四转,自然而然,无法和那些年纪轻轻就已经修炼到同等阶位的天才之辈相比拟。
当那些天才之辈四处云游,清修的时候,他只能困守一地,肩负重任,不得离开,这就是坏处。
不过,他也同样向往四处寻幽探秘,积攒财富,修炼上进的生活。
好在夏逸风出身的,本来就是一个已成气候的小世家,拜入宗门之后,同样能够获得宗门的供养,即便不外出任事,也能维持一定程度的修炼。
他只要熬过这些年,完成宗门摊派下来的任务,照样还有大把自由时间可供支配。
“嗯?”就在夏逸风心中算计着下个月要暂时闭关,不能再去墟会花销钱财的时候,突然之间,一股奇妙的感应涌起在他心田。
他隐约感应到了,一个人潜行在下方大门口,不禁面色微变。
“难道我出去的期间,有宵小之辈偷潜进来了?”
镇守长老肩负重任,不能擅离职守。
这里的擅离职守,并不是指他要留在行院寸步不离,而是不能离开太远,出随时援应的范围。
他前往千里之外的坊市,是完全合理的。
行院本身,也有战阵和法阵,能够抵挡侵袭。
但,宗门不会管那么多,只要出事,仍然还是他的责任!
夏逸风本来就已经熬到差不多卸任,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又再被罚多熬几年,那样就真的前途暗淡,不得自由了。
他连忙把手摸到胸口一件形似哨子的法器上,含在口中,用力吹动。
顿时间,一股无形的音波带着奇异的法则之力穿透行院大阵,向里面传去。
下一刻,大阵里面有相似的回音传来,反馈到他已经施加法诀,能够接收同一性质音波的耳朵中。
“还好,没有大事……”
“而且看那宵小之辈,似乎正在往外逃?”
夏逸风冷笑一声,他无法确定有多少人潜进来了,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有意调虎离山,但却还是使用法器,向大阵里面的兵人卫队传递了一个戒备的命令,便操控风行兽俯冲下去。
……
“好像现我了?”方乾元正犹豫间,就看到夏逸风操控风行兽,朝自己俯冲而来。
夏逸风明显是显化道御灵师,主修灵物正是身下那头地阶下品的风行兽,那是一种龙蜥身,背上长着如同蝙蝠一般的巨大黑色肉翼,身后尾巴尖长,分出如同剪刀一般的分叉的杂血荒兽。
它的整体形象有些像是传闻之中的应龙,拥有的力量属性,是风的力量。
方乾元甚至能够隐约感觉到,它的体内蕴藏着宛如风暴的元气,伴随着俯冲,一股压迫人心的力量也跟着呼啸而至。
狂风开始在地面卷起,漫天的烟尘之中,方乾元的身影再难隐匿,很快就被灰尘照映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他是怎么做到的?”方乾元心中生出一个疑惑。
但来不及多想,他已然是趁着行院的大阵没有启动防御手段,立刻爆度,如同一支利箭飞射而出。
他此时已经修炼到了地阶境界,单凭肉身的力量都能达到一跃数十丈,若是运转灵元,全力施为,更是可以达到百丈以上。
但无论是单纯动用肉身力量,还是使用灵元,这种度下,他也难以保持隐身草和匿息法门的效果了,他的身影开始在空中浮现出来,迅没入前方山道尽头。
方乾元毫不犹豫跳上山坡,然后朝着植被繁茂的山岭穿梭而去。
眼下情况对他有些不利,他不可能当着夏逸风的面召唤小白,也不可能动用其他灵物,甚至调动过多灵元,与之交手。
那会让夏逸风和御灵宗人得知他的灵物特性,并且记住灵元气息,将来按图索骥,一下就确认他的身份。
方乾元所能做的,是在尽可能隐匿气息的前提下,全力逃跑。
“嗯?”夏逸风见到方乾元的度,不禁也吃了一惊,但见方乾元竟然一心逃跑,又放下心来。
“是地阶高手,还是兵人?不管怎样,这里都是我御灵宗的地界,你就是条龙来,也得盘着,是条虎来,也得卧着!”
长久以来,镇守行院,别无事端的生活,早已让夏逸风快要闷出病来,他的心中,也隐隐有抓住细作,立功受赏的念头。
所以,见到方乾元这般明显心虚的逃跑表现,反而是激了继续的念头,更加积极追击上去。
方乾元心中暗暗叫苦,他若能够光明正大动用属于御灵师的力量,也不至于要潜入星元行院,暗中行事了。
好在他本来就已经设计好了退路,平常的荒山野岭,无法摆脱对方,但在人多气杂,而且不宜动用大规模攻击的神通法术席卷地面的情况下,便是对方再多几名地阶高手,也未必能够找出他来。
那个退路,就是行院附近的金源坊,那里散修云集,商贾往来,甚至还有大量凡人居住,只要逃到那里,必定就能安全摆脱!
山岭间,人影疾穿行,奔跑青葱的树林间。?? 八一?中文 ㈧1?Z?W㈠.
在他身后数十丈外的空中,风行兽嘶吼一声,带着狂风掠过。
夏逸风掌中蕴着浓烈的赤芒,一团盘旋的风刃如同刀轮转动。
“风遁,风转轮!”
只见到,他手中的刀轮呼啦一声飞出,片刻之后,落到下方,已然是增长到了接近丈许的大小。
凝若实质的灵元,裹挟了大量的天地元气,瞬间爆出来的力量,使得这一神通法术所显化的刀轮变得加真实和具体。
灵元可用于凝聚护体罡气,亦可转化灵体,这是塑形的奥妙。
他这一招显化之后,便是相较真正精钢锻造的刀轮,也不遑多让,甚至还因表面流转着罡气所化的刀芒,还要更加锋利。
出手之后,空中传来了巨大的轰鸣,沿途所经的树木纷纷拦腰截断,然后又再压低,朝方乾元袭去。
方乾元感觉到了迫近的危机,连忙就地一翻,躲避到山道旁边的岩壁下。
但下一刻,风转轮陡然偏移,丈许大小的刀轮跟着转了过来。
轰隆隆!
锋利的刀叶在地面犁出了一条宽大尺许,深丈许的巨大沟壑,赫然把方乾元躲避的岩壁都生生切开。
好在方乾元反应极快,关键时刻,又再向旁边躲了一尺,才堪堪避开。
“不错的神通,这等凝聚形态的风刃,脱手之后,还能以神念自由操控,比我和小白直来直去的风爪灵活多了!”
“不过,关键并不在于这攻击的手段,而是他在天空,我在地面,究竟是如何锁定目标,准确找到我位置的?”
方乾元暗叹了一声,又再一次尝试召唤隐身草,以其草叶贴在自己额头之上,身形渐渐消去。
夏逸风冷笑:“又隐身了吗?”
吼!
风行兽出一声如同兕牛的咆哮,身形再度压低,袭了下来。
它庞大的身躯如同巨龙,扇动一双肉翼,狂风呼啸,但却被笼罩周身的灵光抚平,不仅没有干扰自身,反而化作了如同海潮的风波,平顺向前滑去。
这正是它名字的由来,风行兽,乃是能够充分利用风力的空战物种!
“来了!”
沟壑旁,空无一物处,方乾元眼瞳骤然一缩,以极快的度飞掠而过,钻入了十几丈外的树林中。
这处地方的树木虽然低矮,但也足以形成绿叶的伞盖,把他身影遮挡了。
方乾元已经尽可能的挥出自己的隐身水准,遮掩全身气机。
对方若无洞若观火一类的异瞳天赋,应该无法通过视物的手段来锁定。
但很快,夏逸风手中就又再一次出现了数寸大小的风刃刀轮,伸手一挥,向前抛射而出。
呼!
刀轮迎风见涨,猛然增大,轰的一声,就斩向方乾元所在的方位。
“果然不是依靠视力,那是气味,还是其他?”
“不,可能全都不是,师尊说过,地阶高手,已经不再是凡俗生灵,可能会是某种凡力量!”
方乾元察觉到了攻击的迫近,依旧在快思索。
古代法修,大多依赖神念感知。
但方乾元自己也是地阶高手,对同为地阶的手段非常了解。
神念的确是出凡俗的感知,能够透出人体,如同内视一般感应天地,但也只能触及到表层的元气流动而已,远远不如古代法修强大实用。
而且地阶高手神念有限,蔓延到了体外数十丈,就会变得模糊不清,正确用法,应是配合自身灵元,用于掌控天地元气。
但想来想去,都没有结果。
御灵师能够动用的手段非常多,若不清楚对方所用的灵物和曾经的修炼历程,即便修为和实力完全压制,也有可能分辨不出来。
方乾元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一次完全就是被动挨打,真切感受到了老牌高手的厉害。
方乾元依稀间,仿佛回到了当初新晋地阶,师尊姜云峰教导自己第二课,对付同为地阶的高手时的情景。
姜云峰问道:“乾元,你可知道跻身成名高手之列的关键?”
方乾元答道:“不知,还请师尊赐教。”
姜云峰道:“成名高手,必有‘特质’,所谓‘特质’,即是包括个人经历,天赋能力,经验技艺,性情喜好,所持宝物等等在内的一切因素综合而成的东西,玄之又玄。”
方乾元沉吟良久,道:“那说白了,不就等于是充分挥个人专长和优势?只要做到了这一步,就容易被大众认可,冠以名号。”
姜云峰微微一笑:“你要这么理解也行,但要充分挥,先便要拥有,然后是深入认识,甚至,彻底掌控!”
“许多人拥有的天赋和优势,都还称不上特质。”
“比方说,你拥有体魄方面的天赋,但你把它转化成为特质了吗?并没有。”
“你也同样通晓风遁和冰霜之力,但你能够充分利用吗?同样不能。”
“你现在为人所知,反而只是我姜云峰的弟子,所以,这就是你被称为千里君方公子的原因!”
“只有当你也把握到了自己的特质,闯出自己专属名号的时候,你才能称是真正的高手!”
“那个时候,名号反而只是一个称呼,变得不甚重要了。”
……
思绪回转,方乾元突然现,追杀自己的这人从始至终都很小心的骑乘着风行兽,吊在数十丈外的空中追击。
这固然有可能存着猫戏老鼠的心思,但更多的原因,还是他本来就擅长这种游击战斗的方法。
风行兽是擅长空战的物种,又以度见长,如此一来,机动性上,就保持了绝对的优势。
然后,借由保持距离而得到的空间,施以风转轮这般的远程攻击手段,就算敌人有心反击,也往往力不从心。
这就是以风行兽为核心搭建的战法体系,游击和缠斗,将会是其精髓。
他只要充分挖掘这种战法的优势,提高攻击的准确度和威能,必将成名,便是修为和实力高上他一截,没有相应的破解手段,同样要感到棘手。
这种情况,就是利用“特质”的结果。
自己当初的回答并没有错,只要掌握了相应的“特质”,就能在特定条件下,占据绝对的优势。
方乾元一时无计可施,只能不断逃亡。? ?八?一中文? ?.㈠?1?Z?W.
好在他体魄强横,一路上翻山越岭,大气不喘,竟然生生坚持了下来,等到小半个时辰过后,已然来到靠近金源坊的荒地。
“想要逃进坊市里面,借着人群来躲避吗?”夏逸风其实早有察觉,但就和方乾元无法摆脱他的追击一般,他也同样无法真正把方乾元留下。
“这人的动作太敏捷,体力太持久了,以风转轮的威能,倒是足以伤他,但却存在最终攻击范围不广,难以命中的弱点。”
“不过,这招本来就是对付大型法相和灵物化身用的,我真正的本领,还没有施展出来呢!”
夏逸风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露出了猫戏老鼠一般的嘲讽笑意。
这一次,他掐动法诀,以灵元的运转出指令,让座下风行兽调整飞行姿态。
陡然之间,高度拉升,风行兽一下便飞上了数百丈的高空,然后带着狂风俯冲下来。
风行兽猛然嘶吼,在这短短瞬间,它的度就已经达到了弹指百丈以上。
而在同时,夏逸风也出手了。
风转轮!
仍然还是一贯的风转轮!
平平淡淡,朴素无华,但是飞射的度,比起刚才,快上了至少一倍。
这是借由风行兽俯冲所带来的惯性加持而得到,只是简单的俯冲变化,便使得这一招出现了蜕变般的升华。
而在此时,方乾元虽然临近坊市,但是四周变作一片光秃秃的平地,反而是缺少了躲避的掩体。
巨大的危机感从身后涌起,不需回头,方乾元也知道,又是一道巨大的风刃转轮,朝着自己拦腰斩来。
方乾元仍然处在隐身状态之中,但那风转轮,依旧如同长了眼睛,迅跟上。
如果此刻有第三人在旁看见,必定会以为,夏逸风突然莫名向空处出手,但实际上,已经把方乾元大致的躲避路线全数笼罩。
“死吧……”
但就在夏逸风面露喜色的时候,方乾元突然猛一跺脚,原本快向前的奔跑动作突然停下,硬生生来了个折返,向后转了回去!
“还真以为我是弱者,就凭这种招数,也能干掉我吗?”
方乾元冷笑之中,脚下踩出一个明显的深坑,险之又险,避开了攻击的路线。
刚才他一直向着前方奔行,夏逸风为了确保他无法躲开,并没有采取从后往前追击的方式,因为追击之中,度损失,必然会被躲避。
夏逸风选择了从接近正上方的头顶向下劈斩,还提前预备了继续往前的余量。
但方乾元识破了这一招的精妙之处,凭着强横的体魄硬生生止住冲势,夏逸风精神专注于他,心中就像被其动作所牵动,有什么东西生生折断。
极致的动与静,在这一瞬形成了剧烈的矛盾,夏逸风微微失神,便见风转轮擦着方乾元前方数丈,几乎贴着地面,继续往前飞了出去。
他座下的风行兽也改俯冲为平飞,一下过了方乾元所在的位置。
仅仅只是一瞬间,微妙的势被破坏,夏逸风失去了绝佳的攻击机会。
“咦?”他略带吃惊,连忙以心神操控风转轮回旋追击。
但风转轮的度已经大幅下降,果然已经无法再对方乾元形成威胁。
等到它盘旋一阵,力量渐渐丧尽,这一次的攻势也就被彻底化解。
“我明白了,你的特质,是对距离和度,还有惯性的把握!”
方乾元站在原地,身影逐渐显现,不再执着于维持隐身,而是现出身来,大大方方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化为黑点拔高的风行兽。
他戴着一张之前在坊市随便买来的脸谱面具,遮住了面容,眼中却闪动着几许欣喜和了然。
“以擅长游击的风行兽为根本,配合不明的侦察手段,锁定地面目标,精准攻击!”
“等闲的御灵师,即使拥有飞行的手段,也不容易在天上追击你,只能乖乖任你宰割。”
“无论修为实力如何,久守必失,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当你俯冲下来的时候,风行兽本身的度,加上风转轮,就是效果不俗的杀招,寻常人阶三转御灵师都不容易抵挡。”
“真不愧是老牌地阶,经验丰富啊,如果换成另外一人,拥有的是如此平庸的修为和能力,恐怕早已放弃修持了,但你现和利用了自己的特质,就能在如此有限的根基之内,搭配出实用的战法。”
“但平庸就是平庸,你除了这些,也没有其他了!”
“我若不及调整,躲闪,你也会遇到同样的难处!”
“所以,必然要以自己习惯的距离和角度,才能确保得手。”
“一旦我的反应出常理,你也同样拿我没有办法!”
方乾元之所以欣喜,并不是他确信能够安全逃离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无论这个夏逸风修为实力再强,威胁再大,他也有信心从对方手中逃生,充其量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事后弥补所需承担的后果而已。
他欣喜的是,自己在不能动用过多灵元,不能召唤灵物,自由出手的情况下,反而隐隐把握到了特质的奥妙,从而补上了新晋地阶的重要一课。
这当然不是师尊不教他,而是纸上得来终觉浅,他一直不明白,所谓特质和优势,究竟有何意义。
他只知道,自己服食过神秘宝丹,又参悟黑风真意,凭借的是大规模,大范围的强力神通,正面猛轰,往往便轻易得胜了。
这次相当于带着镣铐跳舞,许多手段不能使用,却反而让他对自身拥有的优势生出了更深一层的掌握。
原来,只要把握到了自身的特质,即使手段单一,也有可能使得对方束手无策!
而真正的成名高手,对于特质的把握更加成熟和完美,甚至有可能拥有覆盖多个领域和不同情境的强大特质。
这些种种,都将构建出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灵物搭配和战斗方式,从而真正掌握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这原本是夏逸风的优势,但在方乾元突然有所领悟之后,局势突然翻转过来。
现在,轮到方乾元尽情挥他的特质了!
“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夏逸风敏锐察觉到了方乾元的转变,但见方乾元在荒地上急转腾挪,接连闪避,自己引以为豪的风转轮,竟然接连落空,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莫名烦躁的感觉。八一 ?.㈧?1?Z?W㈠.㈧
这种感觉……实在太挠人了!
在他眼中,对手仍然还是原来的那个对手,无论力量,度,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却仿佛从一个单调移动的笨拙傀儡,变成了真正的大活人。
他躲避的动作,变得无比灵活,写意,甚至预判到了自己的攻击角度。
每当风转轮接近,他一个折返,便及时逃脱其攻击的方向,然后,逃之夭夭。
“不行……”
“他能躲开风转轮!”
“普通的攻击,根本不足以一击必杀!”
他很快就现问题所在了。
他的风转轮,比起那些寻常的罡锋斩击法术,多出了可以回旋和自由转向的优势,平常就是靠着这一点扫荡战场,清剿那些凡人之敌。
即便遇上实力相近的地阶高手们,这一招,同样拥有不小的威胁。
再加上,风行兽俯冲之时,陡然加所带来的惯性,更是赋予了它成为杀招的力量。
但是,遇到下面这么一个古怪的对手,一切的手段,似乎都失效了。
对方的筋骨似乎强健之极,体魄也足以支撑长久的运动,丝毫不见疲倦。
他似乎看穿了风转轮唯一的疏漏,左右腾挪,每次都是差之毫厘成功躲开。
眼见着对方的躲避动作还有越来越熟练的趋势,夏逸风额头青筋暴涨,一丝汗珠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竟然耍我!老虎不威,你当我是病猫不成?”
夏逸风彻底恼了。
他的资质确实平庸,虽然也掌握着其他神通手段,但想来想去,似乎都不适合在这种场合用出,唯有操控这风行兽在高空盘旋,准备寻找方乾元的破绽。
按道理,他俯冲之时出手,能够将风行兽的度加持到风转轮上,唯一越它的机会,就是再用上一门风遁的辅助秘法。
而若不用这门秘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迎面俯冲,借着方乾元本身的度,实现相对的加!
可是方乾元明显也防备着这一点,他拥有金翎裂羽鹏,金瞳雷鹰等飞行灵物,实在太了解这种经典的攻击手段了。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高招,但却实在,有效。
可惜,对出手角度和时机都有苛刻的要求。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夏逸风这样的出手机会。
每次见到夏逸风乘着风行兽绕到前方,他就突然转向,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对冲之势,立刻变成追击,或者从旁斜掠。
但就在夏逸风心中暗自遗憾的时候,突然现,方乾元竟然一改作风,朝着一个方向猛冲起来。
他如同脱弦的利箭一般射出,快奔向数百丈外,一个低矮的土丘。
“想要重新找到掩体,再次隐身吗?”
“没有用的,你再怎么隐藏,我也能现你!”
夏逸风心中一喜,灵元瞬间暴涨,终于施展出了他隐藏已久的杀手锏。
“风行雷闪!”
一瞬间,狂风呼啸,风行兽的度陡然暴增,身躯也如同烟云,变得没有实体起来。
它以违逆常理的方式,一瞬间就“闪”到了前方几百丈外,然后在方乾元再次转向之前,急俯冲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两相对冲,一记酝酿已久的风转轮带着夏逸风的愤怒猛然爆飞袭而去。
“终于被我抓住了!”
夏逸风并没有看见,方乾元的嘴角微翘,同样浮现出了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终于抓住你了!”
他借着猛冲之势,突然用力一挥手,一块趁着之前四处躲避,早已扣在掌心,拳头大小的石头猛然出手。
“轰!”
没有灵元,没有斗气,也不见任何神通法术的加持……
方乾元完完全全,就是凭着神秘宝丹和晋升地阶之中,借助《炼体诀》引气入体,锻炼而成的凡体魄,把这一块石头投了出去!
弹指间!石头飞出百余丈,加上夏逸风操控风行兽猛冲而下,还有方乾元本身的冲势……
“啊!”
夏逸风肩头猛然一抖!
那块石头平凡无奇,在撞到肩头的一瞬间,就被夏逸风身上的护体罡气撞碎了,夏逸风所穿的法衣,同样起到了极佳的防护作用。
饶是如此,他的身躯,还是如同被一杆迎面而来的铁棍猛然捣中,血肉都凹陷了一块下去。
法衣并没有破损,但是法衣里面的肩头,明显就被砸得骨折,几乎要出现一个血洞了!
夏逸风本身修为不高,凡体魄,也非他所长,在地阶高手当中,应是同阶寻常,甚至偏弱的存在,这一下,左边的手臂直接麻掉,几乎无法动弹了。
他咝的一声,倒吸了凉气,本来寄以厚望的必杀一击,也猛然偏移。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乾元向旁边跳开,轻轻松松,避过这对冲的一击,然后及时拉开距离。
本来以他风转轮的特性,一击不中,还有机会掉转头来,继续追击,以寻常人的转向度,要避开最开始的袭击已经不易,极大机会,会被后续的攻击所斩杀。
但这一击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后续了。
夏逸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法术,径直随着俯冲没入地下,轰隆一声巨响中,把地面削出一个数丈深的深痕。
风行兽低吼一声,急忙拉升,向高空逃窜而去。
它是夏逸风豢养多年的老搭档了,在夏逸风来不及再指令的情况下,已然感受到了夏逸风混乱的灵元和慌乱的心志,连忙飞高再飞高,直至接近到千丈,才减慢下来。
“差点被阴了!”夏逸风面色阴晴不定,捂着肩膀想了一阵,终于咬牙道,“我们走!”
之前猫戏老鼠的心态彻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不得不怀疑,对手是故意藏拙,要击伤甚至击杀他,达到强攻行院的目的了,那么,趁着伤势不重,战力仍旧有所保留,及时返回,才是明智之举。
“终于走了!”
方乾元抬头看着那黑点急远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终于得以彻底放下心来,往金源坊的方向飞奔而去。
傍晚,金源坊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下,一轮残阳正在远山缓缓降下。八?一?? ≈.≥=1≤Z=W≈.
一个身穿灰袍,带着脸谱面具的行人微垂着头,走在南郊的大路上。
他从随身的百宝囊中取出帷帽,戴了上去,垂挂的皂纱当即把脸谱面具挡住。
这灰袍人正是方乾元,做完这件事情,他才抬起头,迈开步伐,朝前方的坊市走去。
不久之后,万通商会所设的客栈中,方乾元低调开了一间中房,然后紧闭房门,坐在桌旁一边喝茶,一边把闷了整天的小白召唤出来放风。
与此同时,他也在默默回忆着之前生的事情。
“应该没有露出破绽!”
“我虽然剧烈运动,但施展神通法术,唯有灵元波动不大的隐身术,而且还特别注意遮掩,如果他连这样都还能感应出我的气息特征,本事可就当真不凡了。”
“气味应该也没有问题,我本身就改进了凝息诀,能够屏蔽自身气味,又在身上抹了干扰嗅觉专用的冷香膏。”
“身形的话,我以古武秘法,生生拔长了自己的身高,就连衣服鞋袜都特意选了几套,之前穿的是宽大衣袍,如今一改换,立刻缩小几分。”
“行院那边,同样没有留下什么手尾,而且常人绝对不会想到,会有人对普通弟子的档案记录感兴趣,不为谋财,不为害命,就那么潜入行院兜转一圈……”
感觉自己在这方面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之后,方乾元也就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而关注起之前的战斗来。
“之前没有注意,现在才现一个细节,每次出手之前,他的灵物都要长吼一声……”
“那极有可能,是一种基于音波的音道侦察手段!”
“他的风行兽有可能是某种变异的荒兽后裔,拥有感应音波,利用回声定位的能力。”
“只可惜,知道这些也没有用,我不能轻易动手,暴露自己。”
“能够仅凭肉身的力量把他吓退,就已经是极限了。”
想到这里,方乾元突然又想起一事,眼中闪动起了奇异的光彩。
“不过,也亏得是这次经历,使我确认了掌握特质的重要性!”
“特质就是充分挥特长,构建以自身优势为根本的能力体系!”
“我的体魄算是一个特长,掌握了它,自然而然,能够应付,也算是一个浅陋的特质了……”
“不过,我的风道力量,其实更具优势!”
方乾元目光灼灼。
他虽然拥有强横的体魄,但却没有修炼古武秘法,没有高阶的相关战技。
而且,这种力量和小白的秉性并不相符,配合起来不成体系。
反倒是风道,才是他能够真正倚重,充分挖掘特质的东西!
“本命灵物的优势,本来就在于,能够在不另外增加灵物的情况下,同时掌握变化道和显化道的力量!”
“本命联系,本身就已经拥有了变化道的加持手段,使我获得部分属于小白的冰霜天狼能力。”
“召唤化身,使用借法之术,更是能够使得我和小白人灵合一,挥出远寻常灵物的实力!”
“无论对于我,还是小白,风道力量,都是最为完美的选择!”
“而且,我还有特质之上,意志加持的另一优势,能够顺势展到更加高明的境界!”
特质并非唯一,方乾元之前对付夏逸风,只能动用体魄,但如今,想到的却是风道。
但就算风道,也有多种表现形式。
方乾元脑海之中,很快就闪过了“凛冽”,“温柔”,“无痕”等等多个词语,这些都是风遁力量可能存在的特质。
而恰好,这次潜入行院,被人现,然后又不能展露自身,只能闷头逃跑的经历,让他有所领悟。
如果说,他过去擅长的风道神通风刀霜剑,是一种以凛冽和狂暴见长的力量,那么现在,理应掌握截然相反的另外一面。
“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杂流无形,不惊波澜……”
“若我得化风,过而无痕,这一次,根本不必如此麻烦!”
“风道应有‘无’的特质!”
“风过无痕!”
他说话之间,风身法体运转。
小白见状,不禁惊讶的抬起了头,看着方乾元。
这一次,完全没有灵光流转或者灵元涌动的痕迹了,他的身躯,从下到上,缓缓消失。
然后,一股微风吹过,方乾元的身影再一次重新出现。
这是方乾元运用化风的法诀,但这一次的化风,和过去有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它似乎多出了某种奇妙的韵味,但却又像是变得趋于平淡,毫无烟波了。
这两种强烈冲突,彼此矛盾的特征不断交缠,抵消,最终还是平淡占了上风,渐渐转化成为一种难以言述的奇妙性质。
“特质……风道‘无’的特质……”
“我的化风法诀,已然小成!”
方乾元眼中流露出一丝豁然领悟的惊喜,对小白说道。
这应当称得上是一次顿悟,因为方乾元现,自己已经把握到了这种特质的精髓了。
一旦如此,能够达到的成就,绝非化风法诀小成那么简单。
它还能施加于其他法门,甚至平常的修炼,生活之上。
最为突出的就是,方乾元现,自己身上的一切气味,气息,都仿佛能够随着微风的流动而凭空消失了。
对于凡人而言,微风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应该无形无迹的,跟空气差不多。
只有过一定的限度,才会为人所感知。
“真是好啊!之前我的隐藏水准实在太次,隐身术配合凝息诀,漏洞太多,一点点堵住漏洞是办法,但实在太慢了。”
“而今,把握特质,抛弃隐身和凝息这一套手段,充分利用风身法体的化风手段,果然大有长进!”
“这种手段,是直接从‘有’变‘无’,无论视觉,听觉,嗅觉,触觉……都无法侦察,直接就使我的隐藏功夫提升了数个层次不止!”
“如果我之前就掌握这种特质的奥秘,那个镇守行院的地阶御灵师,不会那么容易现……”
但事情已经过去,方乾元也不可能回头找他,只能暂且抛下不管了。
相信那人回去之后,必定疑神疑鬼,坚守行院,不敢乱走。
接下来,自己还另有要事,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
当天,方乾元在金源坊中稍作盘桓,又再出入地煞门,以散修豪客的身份花钱打探了一些必要的情报,然后匆匆赶往咸水涧。
那里极有可能就是父亲现飞仙图录的地方!
六月廿一,咸水涧附近的荒山中。八?一 ≤.≥≥1ZW.
轻风吹过,带起了地面的尘埃和树叶。
地面的小草摇曳着,沿着风吹的方向微弯下去。
无声息间,一个人影由上到下悄然浮现。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正是方乾元,他此刻依旧一身散修常见的灰黑衣袍,头戴帷帽,默然而立。
又是一阵山风吹来,黑纱飘动,隐约露出皂纱里面的白色脸谱。
方乾元伫立原地,暗自沉吟:“就是在这附近了,按理说来,这处地方有洞天世界浮现,应该是被御灵宗率先现,然后探查,掘,但从始至终,中州地界其他地方都没有流出相关的传说,很有可能,是被上头强行压下。”
“父亲虽然出身寒微,但经历剧变之后,也曾流落草莽,跳出过往的生活圈子,重新认识了天下。”
“因此,他怀疑那个仇敌,有三种可能的身份!”
“第一,就是当年星元行院的镇守长老!”
“此人坐镇行院,往来出入金源坊非常方便,有可能在无意之中得知他的奇遇,从而心生歹念,加以谋害!”
“第二,是金源坊中,那些地煞门,四海商会,或者其他组织势力,甚至散修方面的地阶高手。”
“他们在偶然往来的期间,现父亲出入坊市,买卖一些普通人阶御灵师不应接触的宝材,结果顺藤摸瓜,得知飞仙图录之事,然后谋财害命。”
“第三,就是另外一些追踪飞仙图录之人,他们或有特殊的方法追寻图录踪迹。”
“毕竟当年,图录曾经遭难,但前辈修士那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毁掉它,或者永久埋藏秘密,若真那样的话,直接破坏就行了,何苦一分为九?”
“所以,这个世上,必然会有那么一些特殊人物,掌握追寻此物的方法,或者留存相关的线索。”
“他们趁着无人注意,潜入行院一带,秘密调查,然后现咸水涧中遗迹出世,但是图录残页被人取走,然后顺藤摸瓜找到父亲。”
“这三种人当中,第一种最易追寻,只要调取当时的人事档案,找到当年的镇守长老就行,我已经利用金源坊中地煞门的渠道打探,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
“若不是他,那就只能试探第二种。”
“但那么做,怀疑的目标必将大大增多,还有可能涉及到地煞门本身的中高层地阶,变得较为麻烦。”
“第三种人,是否存在都还只在猜测之中,就算当真存在,也如同大海捞针……”
“不过,不管怎样,趁着调查的空隙,亲自来这边走一趟,或许会有所收获!”
想到这里,方乾元身上似乎有微弱的灵光闪动,身躯由下而上,逐渐化风。
很快,原地只留下了卷动的微尘和树叶,而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
金源山脉,北麓,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涧中。
方乾元以化风之法变化轻风,飘然而至。
由于化风的状态,目不能视物,耳不能听声,唯有运用神识探视外界,他也不得长久保持。
好在他的化风之法已经卓有小成,同时召唤金瞳雷鹰,运用借法之术,竟然也能够各自运转,不影响分毫,这般长久而隐秘的搜寻,竟是坚持了下来。
经过大半日的寻找,他终于在山涧的尽头现一个怪异的斜坡。
那里通往幽黑的深洞,如同连接地府一般阴森而深邃。
方乾元当即潜了进去,结果意外现,自己来到一个明显不同于外界的天地中。
“洞口就是界门……”
“我果然穿越到这方洞天世界的小天地了!”
经过并不算长的地宫甬道,他很快就来到一个残破的大厅中,但见地面坑坑洼洼,一片狼藉,各种火烧,雷劈,水淹的痕迹依稀可见,碎散的青砖飞洒满地,也无人打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这里经过激烈的战斗,会是父亲他们当时留下的吗?”
方乾元静静躲藏了一下,现四周似乎无人,也就放心现出身来。
他抬头看了看,大厅的穹顶似乎破了一个大洞,正有幽暗的光芒从头顶射下。
但透过破洞向外看去,却不是正常的天幕,而是宛如幕布的银白之物,正散着微微的光华。
方乾元此时已经是地阶高手,见识自是不凡,一下就认得,这是一种构造虚空的法阵手段,这处洞天世界,只怕不是寻常适合生灵生存的真正洞天,而是类似次元间隙,虚空孔洞一般的袖珍存在,仅仅只能容纳这座遗迹本身。
有人现,并且利用了它,以天工造物的手段,贴着空间壁障建立起了地宫,用于藏匿图录残页。
但后来,或许是意外的地震毁坏了法阵和机关,把父亲和几名同为人阶的弟子放了进去。
这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原本用于考验后来者的种种手段,都没有派上用场,导致渺小如蝼蚁的几名凡人得了奇遇。
但这种地方,毕竟不是温柔之所,仅仅只凭其灵气孳生的一些低等妖魔和可怕机关,也杀掉了除方海之外的另外三名弟子,只有方海慌不择路之下,掉进地宫主室,结果机缘巧合,得到真正的重宝。
本来方乾元来此,已经做好了遭遇那些妖魔和杀人机关的准备,但仔细观察许久,却又哑然失笑。
“肯定有地阶以上的高手来过!”
“而且,还不止一批人!”
他看到一些破坏痕迹,明显不是寻常人阶可为,比方说,大厅尽头处,一处深达十余丈的深洞。
再看此处地方完全不设防,被人彻底遗弃的状态,方乾元已经隐约猜到怎么回事了。
“它早已经被人刮地三尺,里里外外搜查过好几次了,根本不会有什么线索留存!”
接下来的深入,果然印证了方乾元的猜测。
他根本没有用到父亲方海交代的行进路线,一路上沿着那些堪称拆迁的破坏痕迹,就轻轻松松,来到最深处的主室。
一个残破的祭坛顶端,巨大的九龙拱珠石雕似乎被人以锋利剑气削断,只剩下半截,一看就是供奉重宝的石盆不出所料,早已空无一物。
那里就是方海取走图录残页的地方。
而在其下,一个被巨力折断,裂成数块的巨大石碑,赫然刻印着四个硕大的古朴文字。
方乾元只看一会儿,就根据拼合的印迹,重新分辨出它的内容。
它们是源自于远古仙国的仙文:大哉乾元!
“我的名字,就是来源于此啊。? 八?一中文 .”
手触断碑,方乾元心中莫名感慨。
身世,家仇,命运,机缘,似乎全都在这座断碑交汇相融了。
这是与生俱来的缘分,也是与生俱来的因果。
默默站在原地良久,方乾元突然心有触动,索性招出笔仙,对照着一路所见景物,还有这处主室描摹起来。
不过他所画的,并不是经过破坏之后的残败遗迹,而是它原本的风貌。
片刻之后,一个全新的大哉乾元碑在他笔下得以重现。
只见画卷上,硕大的石碑紧贴着一个高高的石台,仿佛使用整块的巨大石块雕琢而成,呈现出楼台,阶梯,层次分明,九条巨大的飞龙盘旋交缠,顺着台阶探头往上朝望,最终高高昂起,共同注视着顶端的石球。
球上有禁制,与石台上的法阵相互排斥,凭着一股神奇的灵力悬空漂浮,如同太阳,散出无穷的光芒。
这个场景,是父亲方海告诉他的,当年方海登上石台,手触石球,石球就豁然裂开,暴露出里面的宝物。
画完之后,方乾元收起画卷,又再深深凝望了断碑一眼,毫不犹豫向外走去。
待得重见天日,已经是正午时分了,方乾元来此是为了查缺补漏,想要看看是否有什么可供查探的线索,但既然一无所获,他也不会驻足不前。
他打算返回金源坊,向地煞门的堂口索取打探的结果。
不过在此之前,方乾元站在洞口,却是望向北方。
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没有做。
“父亲曾经交代过,若有机会来到这里,应当往洞口方向北上万里,进入月见山一带。”
“如果在那一带看到有猫,就跟上去,对它喊他的名字……”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方乾元暗暗思索。
但既然都来到了这里,不去看看,怎么也说不过去。
方乾元当即施展腾空之法,在地面低飞,飞快往北方而去。
黄昏时分,他来到了金源山脉的尽头,一个大大的界碑竖立在荒山野岭中。
“月见山……”
就在这时,他突然见到,十多丈外的山岭上,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窜过。
“那是什么?”
方乾元一时没有看清,不禁也有些愣。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那黑影是什么了。
原来是一头野猫正在追着灰色的山鼠。
野猫耳朵尖长,有些形似猞猁,但却又比猞猁略小,通体皮毛以灰黑为主调,略带斑纹,似豹非豹,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但是动作异常敏捷,短短几息的功夫,就追上了前面奔跑的山鼠。
如同野兔大小的山鼠没有丝毫抵挡之力,被野猫从后面按住,一口咬在脖颈,锋利的尖牙瞬间穿透皮毛,刺了进去,然后一扯。
即使相隔十几丈,方乾元清楚听到了山鼠颈椎断裂的声音,不禁啧了一声,暗自赞叹。
“还真是完美的杀手啊!”
想起父亲的交代,他试探性的朝那野猫喊了一声:“方海?”
“喵!”野猫这才察觉到方乾元的存在,惊叫一声,叼起山鼠,掉头就跑。
方乾元无奈运转灵元。
“风身法体,化风!”
借助本命联系所带来的风遁力量,他的身躯由下而上缓缓消失,化为一股轻风,追随那只野猫向荒山深处而去。
野猫跑得飞快,但却终究只是寻常的人阶生灵,始终无法逃脱方乾元的追击。
方乾元一路跟随着它翻山越岭,来到几里外的一处树荫下,突然现,另外一边跑来几只同样的野猫,对着叼着山鼠的野猫叫了起来。
叼着山鼠的野猫这才停下,放下山鼠,喵了几声,似乎在和它们交流着什么。
不久之后,野猫重新叼起山鼠,小跑着跟随那几只野猫一起走了。
“真是奇怪。”方乾元感应到了不远处生的事情,悄然在后方现出身来,皱着眉头思索道,“这种是什么猫,好像没有见过?似乎不是寻常野兽,而是精怪之流,但又灵智不高,对我的呼唤没有反应?”
“父亲为什么要叫我来这里?”
“还有,猫类似乎不是群居的动物,并不喜欢进入各自的领地,它们却相处得不错?”
百思不得其解中,方乾元继续跟了上去。
那些野猫一直往北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个僻静的山谷。
山谷中有个天然的岩洞,岩洞里面,十余野猫聚集,各自身前,摆着捕获的鸟,蛇,山鼠,甚至野兔之流。
它们似乎在开什么聚会。
但真正让方乾元惊讶的,还是被众猫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间,如同人类立起的一只老猫。
它的体型比寻常野猫大了许多,足有接近两尺,身上甚至还穿了一件靑褐色的布袍,一手拄着拐杖,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人类世界中那些德高望重的耄老。
在方乾元的感知下,这只人立的老猫对赶来的野猫点点头,便伸出手掌,一团明亮的赤芒在它肉乎乎的手掌间浮现而出,很快落在前面。
方乾元这才注意到,众猫的中间,围着早已摆放好的柴堆,上面还有枯叶,干絮等等易燃之物。
赤芒似乎温度很高,落在里面,很快就把这些东西点燃起来。
熊熊的篝火燃烧中,众猫似乎都带着敬畏,不自觉的紧张起来,不过不一会儿,神态又变得安详。
它们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各自安心烤火。
甚至还有一些野猫,如同人类把手中猎物用火烤食。
它们一无调料,工具,二无手艺,大多数都烤糊干焦,或者半生不熟,但却偏生喜好,吃得不亦乐乎。
吃食的同时,之前那只野猫,似乎又和老猫交流了什么,在方乾元的惊讶之中,老猫陡然身躯剧震,竟是口吐人言:“你说什么?有人类来过,还对你喊出了方师的名字?”
“喵?是的喵!”之前那只野猫被吓了一跳,竟然也同样口吐人言,出了如同稚童饶舌一般含糊不清的声音。
“你这个蠢货,不是早告诉过你们,要把那样的人带来的吗,他现在在哪里?”老猫严肃喝问道。
“我在这里!”方乾元闻言,解去法术,现出身来。
“喵!吓死喵了!”
空处突然闪现一个大活人,所有围在火堆旁的野猫都被吓了一跳,惊叫之声此起彼伏。? 八一中?文?? ?.㈧?1?ZW.
它们竟然都是初通灵智的妖兽,而且,已经有小半能够口吐人言!
但在一阵忙乱之中,方乾元却注意到,那老猫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怔了一下,很快便镇定下来。
它就像是一个阅尽尘世繁华和各种光怪6离的老者,早已养成古井无波的心性了。
“你就是那个人?”看到方乾元,老猫淡定问了一声。
“不错。”方乾言道,“还未请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要来这里找一群猫,它们会告诉我应该知道的一切。”
“原来如此,看来你真的就是我们要等的那个人。”老猫顿了顿,说道,“不过在此之前,老朽还有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方乾元。”方乾元说道。
老猫想了想,却是又道:“冒昧问一下,可否解除法术,让我闻一下你的气味?”
如今方乾元修炼风身法体小成,气味已经足以屏除,但方乾元听到,还是依言略微解除,让老猫凑前闻了一下。
他不知这么做有什么用意,但却不怕对方耍花招。
原因非常简单,他是地阶高手,对方是寻常小妖,两者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却不想老猫闻过他的气味之后,似乎确认了什么,眼中隐隐有泪花闪动:“果然是熟悉的味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方师的儿子吧!”
“方师?”方乾元面露疑惑之色,“我爹名叫方海。”
老猫叹了一口气:“方师就是方海,他是我的启蒙老师,也是我们月见山麟猫一族的启蒙老师。”
“哦?”方乾元心中一动,看起来,这里面还有不少自己不知的内情。
老猫招了招手,对他说道:“来,孩子,坐下来,我慢慢把这段故事告诉你。”
方乾元犹豫了一下,来到猫群之中,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向老猫。
老猫也在旁边的石头坐了下来,拄着拐杖对他道:“我等是金源月见山的麟猫一族,待我想想看,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二十个年头了,二十年前,方师曾来这里,与我等结下不解之缘。”
在那老猫略带感慨的述说之中,方乾元终于得知了父亲叮嘱自己前来此地的前因后果。
原来,二十年前,方海从那座遗迹里面出来,并非好无损,而是受了一些伤,难以成行。
不过当时,他已经吞下那枚银色的宝丹,体魄素质远寻常人阶,因此并不急于得到救治,只要略作休息就行。
又为掩人耳目,并没有南下返回,而是北上,结果碰巧来到万里之外的月见山,结识了居住在这里的麟猫一族。
当时麟猫一族已经存在数个开启灵智的妖兽了,但是长久以来,它们居于荒野,不得门路而修炼,是方海教它们读书识字,留下文化的传承。
此后半年间,他还多次偷偷前往附近的城镇,给它们带来人间的启蒙读物和识字课本。
当时方海已经感觉,自己难以回去了,因为出来历练,同伴死了三个,他自己却平安无事,加之曾在遗迹之中得到重宝,完全经不起行院高层的盘问,索性来了个假死,以求金蝉脱壳。
那年间,他除了前往世俗安排家小,或者出入金源坊贩卖宝材,筹备盘缠,就是留在月见山教导这些通了灵智的麟猫。
正是靠着方海的引领,这些茹毛饮血的精怪们,终于寻得了开启文明之门的钥匙,一个个接着修炼有成,甚至还学会口吐人言,研习法术,很快便有麟猫长老觉醒残留在血脉间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大妖!
至此,麟猫一族才算是得以真正觉醒,搬迁出这个穷山恶水之地。
但因为它们和方海曾经约定的一件事情,仍然还有老弱和未开智的野猫留守,一等就是二十年。
“当时,方师并未预料到我族后来的展,只言有秘辛托付,要我们转交,于是我被留了下来,教导这些未开化的小家伙的同时,一直等你……”
“我的父亲留了什么东西在你们手里?”方乾元静静地听它说完,开口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方师本人和大长老交接。”老猫说道。
方乾元微怔,想了想,却也觉得合理。
当时父亲乍得重宝,如同惊弓之鸟,虽然事后透露风声,为人所害,但却也是能力和见识不足所导致,那并不意味着,他会不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到处把自己的秘密乱说。
而且方乾元听着老猫说完始末,也感觉它和麟猫一族都不清楚飞仙图录的事情,很有可能,只是跟一件父亲从遗迹里面带出来的宝物有关。
方乾元于是问道:“那你们的大长老现在在哪里?”
老猫道:“大长老早已修成大妖,带着族里开启灵智的同胞离开了,现在是在虎族白铘大王座下的白虎殿,担任执殿大总管。”
“是吗?”方乾元被苍云宗作为顶尖才俊重点栽培,自然会了解一些格局大势。
他大致知道,御灵世界中的妖族,似乎也颇为繁盛。
一些顶尖的大妖联合起来,团结在妖神宫座下,开设殿堂,各自称王。
虽然没有人族这般大一统的世家联盟和宗门组织,但也时常互有往来,称得上是举足轻重的种族势力。
麟猫一族的大长老,应该是在十多年前修炼成大妖,这个境界和人类所定的地阶灵物相若,若是孤身无依,有可能会受到觊觎,捕杀奴役。
想办法搭上有关联的白虎一族,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老猫道:“既然你来了,我这就通知他,大长老曾经在这里留下传讯用的法珠,只要打破,即使相隔亿万里,也能立刻知晓。”
老猫说着,示意了一下,当即有一只野猫身手敏捷的蹿上岩洞,沿着石壁攀爬,来到十多丈外一处隐秘的缝隙中。
不一会儿,它便从里面叼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玉珠,跑了回来。
老猫伸出猫掌,轻轻抚了几下,一股淡青色的妖元流转,不一会儿,玉珠便劈啪一声,豁然裂开。
“公子,你这几日,就留在这里等着吧。”老猫对方乾元说道。
“好。”来都来了,方乾元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时间到了第二日下午。
原本匍匐在岩洞门口,懒洋洋晒着太阳的小白竖起耳朵,抬头看向天空,露出几分警惕的神情。
只见远山妖云翻滚,一道如同烈火的光芒快飞遁,不一会儿,便抵近岩洞,径直降了下来。
方乾元刚好也在岩洞口,手枕脑袋,半躺在石头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一只只野猫整齐蹲坐,老猫站在前方平地,手持一本书,字正腔圆念道:“道可道,非常道。?八一?中文? ≠.≤≈1≤Z≤W≥.=≠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喵可喵,非常喵……”
“喵喵喵,喵喵喵……”
“喵呜,喵呜!”
乱七八糟的跟读声响了起来。
不知为何,这副场景,让方乾元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温馨之感,似乎似曾相似。
不过这些野猫明显学识和灵智不一,老猫精力有限,不可能分心逐个教导,只能在广种薄收的同时,挑选一二良才重点栽培。
这副做派,就和世俗中教导蒙童的塾师一模一样。
据老猫介绍,这些教材和教学方法,都是方海帮忙从人类世界照搬而来的,建立起规制之后,为月见山的麟猫一族培养了一代代的猫才,至今还为它们所沿用。
“嗯?”就在这时,方乾元微怔,起身向岩洞外面走去,不一会儿,就见一个身穿华服,如同人类世界之中,保养得极好的富家老爷一般的半老男子在两名魁梧的虎妖护卫跟随下走了进来。
方乾元向他身后身材高大的虎妖护卫看了一眼,那是虎头人身的妖修,身上气息和兵人相似,但却更为纯粹,更为狂莽。
嗖的一下,小白从旁闪过,来到方乾元身边。
方乾元看了它一眼,目光重新投在那名半老男子身上,试探问道:“阁下可是麟猫一族的大长老?”
“老朽苗仕洪,见过方公子。”半老男子拱手,向方乾元施了一礼,“不错,我就是麟猫一族的大长老。”
“大长老,你来了。”这个时候,正在教导众猫的老猫也走了过来。
苗仕洪微微点头,看向方乾元,面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千里君方公子,竟然就是我们麟猫一族恩公,方师的儿子!”
“当年他匆忙交代后事,说很大可能遭殃,果然一去不回,万幸此前安排得当,把你保了下来……”
方乾元想了想,觉得这里可能存在什么误会。
实际上方海是过了好些年才在南荒病逝的,但在这些麟猫看来,却是死于十九年前的那场劫难。
不过事关死而复生的惊天之秘,方乾元也不好解释,唯有默认下来。
“你们在这里等着。”苗仕洪感慨一阵,对身后两名虎妖护卫说道,然后看向方乾元,“方公子,我们到里面说话。”
方乾元点点头,跟随他一起走到岩洞深处。
昨日方乾元便已经探过这处地方,岩洞背后,是一个更加僻静幽深的深谷,里面有个形似天井的空地,宽敞明亮,被麟猫一族当作平常议事和举行典礼的重要所在,苗仕洪便是带着他来这里,请方乾元在前面的石台坐了,自己则坐在一旁,开始述说起来。
“方公子,其实我去年就已经听说过你的大名了,也曾惊讶于其巧合,但由于你身在南荒,无法确认,所以,一直都只能遥望关注。”
“不过你可能有所不知,当年你还师母腹中,就已经来到此地,而且,就是在这里出生,盘桓至足月,才被送到世俗寄养,我还曾安排族人暗中照顾,但后来,你就突然失踪了,农夫转达口讯,说是方师的友人把你接走。”
方乾元微怔:“是吗?”
难怪自己总感觉,和这月见山有什么莫名的羁绊,却不曾想,这里竟然就是自己出生的地方!
他隐隐想起,父亲方海,似乎的确曾经对自己提起过这件事情,自己也曾有过模糊的儿时记忆,半梦半醒之际,总是看见几只大猫守在床边。
之前老猫提出要闻自己气味,恐怕也是因为,他曾经见过婴儿时期的自己!
但随着父亲暗中接回自己,前往南荒,这边的事情就彻底了结了。
这些麟猫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友人,其实是死而复生的方海。
苗仕洪似乎有意提及往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方乾元的反应。
他活了那么久,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茹毛饮血的畜生,但修炼有成之后,也就彻底成精,老谋深算了,从种种细节,就已经再次确认方乾元身份,这才终于道:“方师曾经交代过,若你修炼有成,才能把这样东西交给你,你现在是名动四方的苍云宗新秀,理应物归原主了,如此一来,也算是完成了我们和方师的约定。”
方乾元心中一动:“究竟是什么?”
苗仕洪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运转妖元,一股淡淡的灵光笼罩四面八方。
方乾元感觉到,奇异的力量布满四周,似乎隔绝了内外洞天,就连几丈外的岩壁,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这苗仕洪似乎拥有着地阶七转以上的修为,和苍云宗内那些顶尖的成名高手相若,但运用的法门,属于真正的妖修神通,让方乾元感觉有些陌生。
不过料想,应该是隔绝窥视一类的东西,他并没有在意,而是看着苗仕洪继续施为。
苗仕洪把妖元布满四周,这才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石台上。
与此同时,他瞥了小白一眼,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以他的见识,恐怕已经认出了小白作为本命灵物的身份,知道它和方乾元视同一体,没有必要避讳。
“卷轴?”方乾元看到苗仕洪取出的东西,有些惊愕。
苗仕洪道:“方师交给我的就是这东西,它上面布有禁制,只能通过特定的方法打开,一旦强行破拆,便会自行销毁,所以,要小心为上。”
“我明白了。”方乾元沉吟一阵,把它收了起来。
苗仕洪微微一笑,起身道:“那么,方公子,老朽告辞了。”
方乾元问道:“大长老,你这就要走了?”
苗仕洪解释道:“老朽身为白虎殿执殿大总管,另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
方乾元想想,也觉得有理,于是道:“那,大长老请便。”
苗仕洪正色道:“方公子,方师是我们麟猫一族的大恩人,以后若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我们,尽管直言。此外,这十多年来,我族背靠妖神宫,和万通商会,四海商会都展开深入合作,建立了联通妖、人两族的贸易往来渠道,我麟猫一族,大部分都成为了专业的商贾,你若有机会,可以去我族设立在各地的据点看看,这方印鉴给你作为信物。”
他说着,给了方乾元一个似乎是用兽骨打磨而成的方形印鉴,指头大小,玲珑之极。
“联通妖、人两族的贸易往来渠道?”
方乾元听到这句话,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八一中文 =.≈≠1≥Z≥W≈.≤
麟猫一族,并不是父亲托付的送信者那么简单,它们也有自己的机缘和际遇,也会展壮大。
这些年间,不断有麟猫修炼有成,苗仕洪把它们整顿起来,共同组建势力。
这些麟猫得益于祖传的凡天赋,全部都通晓文墨,精于计算,展起商业,更是如鱼得水,借着妖神宫和白虎殿的大势,已然打通人类商会方面的渠道,把生意做出了种族的藩篱之外。
方乾元身为一宗才俊,当然不会不明白,这种跨越种族的贸易往来,蕴含着多么惊人的利润。
人族精通于加工,炼制,精炼各种宝材,能够提供产品,改良技艺。
妖族却占据各种仙山福地,各种荒莽险境,同时,许多妖族族群之间厮杀战斗,本身也能掠夺宝材。
猫仗虎势,对千山万水的各方妖族征纳赋税,取得对人类而言相对珍稀的妖族特产,又以交易的形式,取得妖族难得的各种资粮,构建循环,截取利润,便能聚积起源源不断的财富,为麟猫一族谋求千秋万代的稳固基业!
只是不知道,他们兴建起来的贸易渠道如何才能巩固,甚至达成垄断。
一直寄人篱下,恐怕不是好事。
但若脱离白虎殿,麟猫一族又没有那么强大的武力来保护自己,麟猫并不是以武力见长的种族。
看到方乾元惊讶的神色,苗仕洪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方公子,有机会,我们好好合作。”
“嗯。”方乾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
借由方海搭桥牵线建立起来的联系,终究只是前代的遗泽,如果麟猫一族要偿还,给他一些钱财,甚至一两件宝物,也就结清了。
但若方乾元本身拥有不低的地位和能力,能够和他们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那就是利益同盟了,甚至借着方乾元结交苍云宗高层,真正打开南荒市场。
有方海的遗泽在,这种合作天然就有深厚根基。
或许正是看穿了这一点,苗仕洪才会多说这么一句。
不久之后,苗仕洪在老猫的相送之下,带着两名虎妖护卫离开,方乾元重新坐回石台,对着他留下的卷轴犯起愁来。
这卷轴本身是件法器,被人利用某种秘法封印着,相当于一个加了锁的盒子。
方乾元轻轻把卷轴掀开几寸,结果却见,那里出现了许多蝌蚪一般的咒文,咒文又组成圆圈的模样,在里面留出四个空位。
“四……四个?”
突然之间,方乾元莫名的心中一动。
“小白,你先下来。”方乾元把卧在石台上看他的小白叫开,让出位置之后,把卷轴放了上去,然后召唤笔仙,沾润灵墨,提笔在卷轴的空处填上了那四个字。
远古仙文的“大哉乾元”!
这是一种没来由的直觉,方乾元坚信,打开禁制的密文,就是这四个字!
果然,在方乾元写完最后一笔之后,卷轴里面涌动起了浓郁的灵气,原本如同被黏连在一起,无法继续打开的卷轴,突然自己松动,缓缓向旁边滚去。
里面的内容,也彻底显露出来。
方乾元和小白都瞪大了眼睛,向那闪动着灵光卷轴看去,结果,却是大眼瞪小眼,莫名其妙的对望起来。
“什么鬼东西?”
那上面刻画的,竟然不是当今的文字,也不是远古的仙文,而是一种如同蝌蚪,又似鸟迹,乍看上去,杂乱无章的奇怪文字。
但再认真细看,方乾元却又现,这些杂乱之中,竟似蕴含着某种深刻的道理,一笔一划,都有如浑然天成。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鬼画符,而是某种古老的道纹,甚至文字。
方乾元暗自点头:“道纹的来源……”
“据传,道纹乃是大道之痕,构成世间各种法理,禁制,乃至法阵的基础,但它们的始祖并不是仙文,而是一种比仙文还要更加古老的文字。”
“那是一种被称为鸟文,能够沟通天地的存在!”
“凡人不能飞,而鸟雀天生能飞,故而被认作是上苍的使者,由此而引申出对天地的崇拜和向往,后有圣人根据其留下的印迹,解构出各种繁杂的道纹,甚至演变成为文字,然后广泛运用于日常的修炼和生活之中。”
“远古之民,甚至将之逐渐展成为仙国文字,然后才有后世的阵道,符箓等物!”
“这种奇怪的符文,有些像是鸟文!”
这就是才俊重点栽培的好处,方乾元经常出入苍云宗的藏书阁,有机会博览群书,增长见识。
虽然他并不精通此道,但好歹也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不至于睁眼瞎,连它是什么种类也看不出来。
他毕竟是快要修成三转的地阶高手,不是没有见识的凡人。
但,也仅限于此了,方乾元对此物也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根本就连一个大字都认不出来。
“看来,得回去找找古籍,对照着辨认,翻译!”
方乾元隐约察觉到了,这有可能是某些秘闻,或者功法。
但绝对不会是父亲所写,而是利用卷轴法器本身的拓印能力照搬过来,父亲一介凡人,不要说看了,就连知道这是鸟文都困难,穷尽毕生精力也无法解析。
他留下这种东西,恐怕也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解开秘密,以慰其在天之灵。
突然,方乾元想起飞仙图录的正面是一张星图,而背面,刻印着不明的神秘文字。
“这东西,会不会就是父亲曾经提到过的那些神秘文字?但若真是父亲从飞仙图录拓印下来,为何又只拓印一面,不管星图本身?”
方乾元感觉自己心脏加剧跳了几下,有种莫名心血来潮之感。
这是毫无来由的直觉,让他觉得,自己猜测所得的就是真相。
地阶高手神识凡,已经拥有种种沟通天地的方式,或许真能从中捕捉到什么因果联系,径直窥见真相。
于是,方乾元小心翼翼把这样东西卷起,贴身收藏。
它是法器,无法装入百宝囊中,看来,要另寻一处安全之地,妥善保管起来才行了。
当日,方乾元辞别月见山众猫,顺路回了金源坊一趟,低调取走自己需要调查的情报,然后转辗他处,通过挪移法阵返回御灵宗总舵。?八一 ?.㈧?1㈠Z?W
此时距他离开御灵宗总舵,已经足有半月之久。
钦天院的外宾寓所前,宁儿刚好挎着一个竹篾编制的篮子出门,见到方乾元,喜道:“公子,你回来了!”
方乾元道:“不错,我刚刚从朋友那里回来。”
方乾元是假借访友名义离开御灵宗总舵的,谁也不知道他在这边有什么朋友,也不好多问。
方乾元见着宁儿想要出去的模样,奇怪问了一声:“你去哪里?”
宁儿道:“禀公子,我是打算去御灵宗总舵的坊市一趟,买些中州特产,对了,我这些天都在收集这边的花草种子,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在我们那边种活呢,府邸虽然装点得不错,但总感觉缺了些什么,如果能种些中州特有的花草,就太好了。”
方乾元笑道:“我都没有想到那么多,你倒是有心了,那就去吧,钱带够了没有?”
以前他都没有怎么在意这个宗门配给自己的小侍女,但相处日久,才渐渐明白宗门的用意。
她不同于寻常扈从,因为有卖身契约的存在,早早已经确立人身依附关系,成为他方乾元的私人财物。
这样的侍女,是可以当做心腹和家人来栽培的。
如果仅仅只当一个洗衣做饭,贴身侍候的小丫鬟,未免暴殄天物,充分挥她的天性,让她成长,才能更具价值。
这其实也是方乾元带她来中州游历的原因,不仅仅是出门在外也需要人服侍,或者在外人面前摆公子排场那么简单。
“够用的公子,上次你还留了上千灵玉在我这里保管呢。”宁儿笑道。
回到院内,林熊林豹正在对练,见到方乾元走进来,连忙道:“公子,你回来了。”
“没事,你们继续。”方乾元点了点头,越过他们,往里走去。
这次得到当年星元行院镇守长老的情报,方乾元才知道,那人是夏逸风前任的前任,名叫陶冬。
“此人当年四十岁,拥有地阶三转修为,被派驻行院,担任护法长老。”
“现在,他已经年满六十,修为也有六转,在总舵功德院担任副院主,次席长老。”
“看起来有些棘手啊,这人虽然不是什么传奇强者,但却也是宗门的中坚,一般来说,拥有名位在身的,都有相应的保卫力量,等闲之人无法接近。”
“甚至就连这次调查,都冒了一定的风险,还好绝大部分都是官面上公开的消息,若要再深入探究,就会打草惊蛇。”
“而父亲留下的描述太过笼统,什么高额小眼,面相凶险,根本不足以确定。”
“该怎么办才好呢?”
方乾元思索起来。
由于修为和见识有限,方海根本没有抓住仇敌的真正特征,这给方乾元的追查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若是当年方海就有以心映画的本领,直接画出仇敌样貌,方乾元就可以按图索骥,甚至利用地煞门,暗中进行搜查了,根本不必那么麻烦。
如今他倒是有了怀疑的目标人选,就是这名叫做陶冬的原行院镇守,甚至还有他的画像。
但方乾元盯着看了许久,只感觉此人圆圆胖胖,面相和善,眼睛倒是小了,但和凶险完全搭不上边。
很大可能,不是那个仇敌。
“还是再确认一下为好。”
想到陶冬如今就在总舵任事,方乾元感觉,自己和他,还是有机会见上一面的。
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借口,没事多在功德院附近转转就行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乾元都以散心名义,带着侍女宁儿到处乱逛,总是踏着点儿,走在陶冬往返功德院和他自己府邸的道路上。
六月廿五,两人终于碰面。
方乾元客气的以晚辈之礼相见,陶冬也笑眯眯的回应了。
方乾元趁机打量了陶冬几眼,现此人身材略显矮胖,矮应该是天生的,胖的话,有可能是执院坐堂,退居二线,长久清闲自在所导致。
这一次,方乾元终于能够确定,不是此人。
并不仅仅只是和父亲描述的相貌对不上号,就连身高和身材,也偏差极大。
因为按照父亲所说,那仇敌身材高大,根本不是陶冬这种类型。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不是这个陶冬的话,那就是别的可能了,但若当时是散修流窜作案,或者其他组织势力的高手,我根本无法追查。”
“算了,还是先找找鸟文的资料,把卷轴里面的内容翻译一下。”
这几日,方乾元除了等候陶冬点卯坐堂,就是前往钦天院收藏典籍的藏书阁借阅经典,顺便翻看一些远古的资料。
作为他宗之人,他是无法深入核心,调阅机密之物和功法秘籍的。
不过方乾元想要了解的,都是一些地阶境界早已公开的内容,倒是没有障碍。
他已经初步确认,那些东西,的确就是传说之中的鸟文,而且根据翻译的前几句话来看,似乎还真和某种神通法术的修炼有关!
这也使得,方乾元确认了,它就是当初父亲拓印下来的图录背面!
方乾元不知道父亲为何要那样做,但却也不禁生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
“如果这真的是一篇功法,而且可以修炼有成的话,岂不是说,我和那个仇敌都能学会它?”
“那样的话,也算是一条线索了,我可以暗中调查会这种功法的人!”
“不过,飞仙图录的流传时间,是在末法元年之前,这些功法还能生效吗?”
算起来,飞仙图录一分为九的时间,刚好就是末法元年的关键节点!
那是法道衰绝,御灵之道大兴的时间,如果这里面记载的是当今年代无法修成的秘法,方乾元绝不会感觉奇怪,反而只有理所当然。
但那样一来,线索又再断了。
没有线索的话,人海茫茫,是极难找到相关之人的。
他现在没有什么觊觎此间功法的想法,一心只想找到线索,继续追寻下去。
又过了几日,方乾元突然整理出一点头绪,确认了这些文字的真正内容。
按照意译,它的名字,叫做魔神九变之逆时变!
这是一种修炼“过去之身”的无上神通!
“魔神九变,逆时变,过去之身?”
当方乾元结合上下文,艰难翻译出标题一句准确意思的时候,神情不由得也有些震惊。? 八?一中文 ㈠.??1㈧Z?W
这等功法,简直闻所未闻,有种猛然揭开法道时代神秘面纱,把无限大道一下展露在眼前的震撼之感。
“传闻中古以上,是法道鼎盛的修真盛世,其时仙魔纵横,种种长生不朽,逆天改命之大能者比比皆是,然而末法一至,尽皆成空,沦为传说……”
“整个诸天都在衰败灭绝,但修真总有出路,于是展出御灵之道……”
“按照这篇文字的记载,这门神通乃是魔神开创,大成之后,能够集合金刚不坏,金灵永固,万劫不破,地风水火,次元法身,维变化,以及过去,现在,未来诸身于一体,证道永生,乃是直通道境十重无上业位的大神通!”
“这世间,真的有这种东西?”
方乾元深表怀疑,然而,拓印上的鸟迹文章言之凿凿,又叫人忍不住继续看了下去。
但见这篇鸟文,阐述了时空和宇宙的道理,尤其是宙道时光变化一道,深入浅出,大致分析了一番。
按照这篇鸟文的讲述,时间是一个重要的尺度,但却又只是生灵错觉,物质变化展,存在于无穷次元和时空,恒河沙数的次元和时空,拼接成为完整的一体。
魔神九变当中,过去,现在,未来三篇,还有次元法身,维变化两篇,结合起来总共五篇,都是讲述相关的道理。
如若据此修炼,能够使得修士越自身时空和维度,跨越到一个全新的天地,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而方乾元如今所得的这一篇,就叫做逆时变,乃是修炼过去之身的法门。
“过去之身……”
方乾元面色阴晴不定。
“如果把人比作一粒尘埃,完美镶嵌于当今时空,随着光阴之河随波逐流,修成过去之后,就是以‘现在’为终点,不断向已经经历的过去时空蔓延,修出横跨光阴之河的法身,由此而获得无限的光阴和生命!”
“理论上而言,若是修炼此道有所小成,哪怕只延伸出一刹那的过去之身,也能从‘一点’变成‘一线’,在‘现在’这个维度不死不灭!”
“但若根基不足,法身未成,‘现在’被人抹杀,‘过去’又不足以追溯,那就无法恢复了。”
这种理论,有些像是修炼成为一条跨越光阴之河的长虫,前段的身体被人斩杀,后段还可以继续保持生机,源源不断生长。
如果没有这种过去之身的人,只存在于现世,那就无法理解这种逆时变的状态了。
“这种神通……”
“怎么可能会真的存在?”
“别的不提,单只说那和这篇功法相对应的‘未来之身’,如果古时真有人修成,理应把法身蔓延到此间,存在于当世的时空了!”
“至于大成之后所能达到的不死不灭,反而很好理解,假设一个蚂蚁无法跳跃,无法起飞,只能永远爬行于纸面,那就无法对漂浮在空中的另外一只蚂蚁造成威胁……”
“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可笑,荒诞……无稽之谈!”
方乾元莫名感慨,宛如看见痴人说梦一般的荒诞之感油然而生。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相信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但心底却又仿佛有一个奇怪的声音,让他继续看下去,甚至照此修炼!
他不由自主的目光注视拓印,朦胧之间,那些鸟文竟然像是活动起来,在他面前显现出种种奇异的造型。
一笔,一划……
一钩,一捺……
仿佛已经开始被注入了生命,拥有了特定的意义。
不见而阅,不解而识!
当方乾元翻译出这片鸟文大部分的意思,能够通读全文的时候,整篇鸟文,竟然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飘出了纸面。
在方乾元惊讶的注视下,它开始化成一股如同黑烟浮动的玄光,向自己照来。
方乾元下意识就想躲避,但却根本无法做到,回过神来时,就已经有一篇莫名艰涩的功法全文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想忘都忘不掉了。
原来,鸟文表面的文字意义,是这片功法的介绍。
而鸟文构成的禁制,有符咒和法阵的效果,才是把功法内容灌输到观阅之人脑海的东西!
“竟然钻进来了……”
就在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体内元气陡然一震。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冰凉的神秘力量接引入体,腹内先天一气猛然流转。
然后,这股力量转化成为某种改变神魂的特殊底蕴,彻底融合起来。
方乾元双眼闪过一丝精光,猛然之间,仿佛感觉自己元神出窍,脱离了原本的身躯!
“好冷!”
方乾元心神剧震,依稀间,感应到了自己的视觉变化,从原本盘坐房中的状态,改为飘荡无边黑暗的虚空。
这虚空浩浩荡荡,无边无际,不知其涯岸何在。
但当方乾元回过神,却又现,它不像是寻常的虚空,而是一条充斥着冰冷水流的无边大海。
那冰凉刺骨的寒意,随着海水的接触蔓延过来,浸入元神,深入神髓。
方乾元冷的打颤,在这一刻,任何体魄,命元,正气,都无法抵挡,只能凭借着元神本身的底蕴强行支撑。
好在这时,方乾元体内的神秘宝丹,似乎又再一次生了奇异的蜕变,逐渐出温热暖流,支撑着他的元神。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千万年之久……
方乾元再次以神识探视的视角,“看”向四面。
但见茫茫虚空中,一个横亘亿兆里星河的无边光海充盈一切。
“这是光阴之河……”
方乾元心中突然有所明悟。
自己只怕是在修炼《逆时变》的时候,触了体内神秘宝丹的药力,开启第五次蜕变,拥有了神识通幽的本领。
这是元神方面的变化,结合功法,立刻使得自己拥有了越时空的感知能力,能够看到“现在”这个维度的光阴长河。
但这个海洋状的光阴之河,只不过是亿万兆年光阴之河的短短一瞬而已,它似乎带着某种奇妙的律动,不断生灭,变化,奔腾不息。
浩瀚光海,玄妙无穷。?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但还没有等方乾元参悟通透,立刻便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弱之感传来,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看不见了……”
“我的神魂开始虚弱,支撑不住了!”
方乾元猛然睁开眼睛,只感觉,体内原本充盈的精气消耗一空,神魂也如同之前不断磨炼意志,变得虚弱之极。
一阵天旋地转的难受之感传来,几乎眼前一黑,要昏厥过去。
好在他已经有不少修炼经验,连忙从百宝囊中取出清凝露,整瓶灌了下去。
然后又是各种滋补丹药,略作调息,把难受的虚弱感觉压制。
做完这些,方乾元才有空暗自心惊:“我现在的神魂还太弱小,经不起消耗,无法正常修炼此功!”
“不过,刚才所见的景象还真是神奇,我竟然能够凭此开启宙道感知,窥探光阴之河?”
“这是真正的无上神通,就算实在末法之前的法道时代,也不可能人人都能轻易修炼!”
方乾元心中难免疑惑。
如今时至末法,天地元气和法则之力都已经生了重大的改变,恐怕是无法直接修炼这种无上神通了。
如果有那么一丝可能的话,起码也得等到晋升天阶以后,掌握法则之力,才能做到。
而且,还需要通灵一些能够感应时间之力的特殊灵物,借助其天赋力量。
但刚才,方乾元分明感觉到了一种自然而然的本能,这绝对不是自身已有的灵物所带来,而是源自于其他东西。
方乾元沉吟良久,心中有所猜测。
“有可能是那枚神秘的宝丹!”
回过神,方乾元看了一眼已经变作一片空白的卷轴,久久无语。
良久,他才默然把卷轴收起,扔进百宝囊中。
这卷轴已经丧尽所有神秘力量,不再是法器,而是寻常凡物了。
……
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七月,方乾元带着宁儿和林熊林豹离开御灵宗总舵,继续中州之旅。
寻根之事暂告一段落,方乾元虽然仍旧牵挂着寻找仇敌的事情,但也只能寄望于慢慢寻找,静待机缘了。
除此之外,就是继续研究父亲留下的功法。
由于有了上次的经验,方乾元再次修炼变得谨慎了许多。
这种事情不能硬来,神魂之力过度损耗,有伤底蕴,是会出大问题的。
应当像是肉身锻炼一般,通过一点点的尝试和积累,使得神魂底蕴深厚起来。
然后,逐渐适应这种玄奇的感知状态,进而以神念纵横驰骋,穿梭于光阴之河!
接着才是连接过去时段的光阴之河,逐渐构造新的法身,串联起来。
这是《逆时变》中讲述的修炼法门。
这时候方乾元也终于明白,自己最开始感应到的冰凉之感是什么了。
那是光阴之力,一种类似于灵气,但却又不同于寻常灵气,散布于诸天之中,无穷无尽的力量。
它能够融于神魂,像是灵气淬炼**一般,改造他的生命本质。
它是跨越时空和维度所必须,是凡之上的法则力量!
但这种修炼和神魂相关,以方乾元如今的修为,只消得触及一丝,便要急剧消耗神魂底蕴,所以接连几日,都没甚进展的样子。
而且预期可见的未来之内,只怕也是以积累底蕴为主,这种力量若不成气候,根本没有作用。
方乾元依旧还是猜测,这是需要达到天阶以上,才能正常修炼的东西,如今所得的一切成果,不过是夯实基础,做好准备而已。
方乾元默默定下计划,有机会涉略这么一种无上神通的话,无论如何,也要一探究竟。
但这种事情,宜当放在长远,不能急在一时。
眼下应该还是注重本身的修炼,以及灵物的准备为主。
否则,再强大的无上神通,也只是空中楼阁,根本无法建成。
方乾元当即把更大的精力投在了灵元修炼上,结果就在这段时日,成功晋升到了地阶三转。
这时候,离方乾元晋升地阶,不知不觉已经足有一个年头了。
这是水到渠成的晋升。
方乾元趁着修为突破,再度尝试了一下,结果满意现,这对自己修炼宙道,吸纳光阴之力,果然有所提升。
“看来,这篇功法的介绍是对的,提升修为和神魂根基,才是基础,磨刀不误砍柴工!”
“如今就算是继续下功夫在《锻神诀》和《炼体诀》,也比贸然修炼《逆时变》要明智得多。”
“如果我是那个仇敌的话,应该也不会急于修炼此功,甚至他没有神秘宝丹,想要修炼也不得其门而入!”
正当方乾元在房中思索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来。”方乾元察觉到是宁儿的气息,开口说道。
稍后,房门打开,侍女宁儿走了进来,盈盈一拜,禀报道:“公子,城里的萧家族老来了!”
“哦?”方乾元微怔,旋即道,“让他到前堂稍坐,我这就出来。”
方乾元这段时日,一边云游,一边修炼,少不得与各方世家打交道。
甚至就连这次过境,都是投了拜帖,暂借这些世家的府邸来下榻的。
这也有完成宗门交代的任务的意思,不能白来这边一趟,要到处走走看看的话,也得履行一些代表宗门的交际义务。
同时,他自己也有广交人脉,结识朋友的需求。
五大世家的人,其实从他最初宗门大比扬名,就已经有所接触了,不过那时候,他们最多还是派遣一名使者前来观礼,循例送上些许礼物而已,如今方乾元今非昔比,临时下榻,都能引动族老级数的人物登门拜访。
不久之后,方乾元更衣整冠,道往前堂,见到了一位气度雍容的华衣男子坐在堂中喝茶。
几名随从和府邸里面的侍者在一旁陪侍。
“在下萧玉凡,见过方公子。”看到方乾元出现,男子站了起身,以平辈之礼相见。
“萧长老,幸会幸会。”方乾元道。
他坐下来,和这萧玉凡谈了几句闲话,便开始探问他的来意。
结果却听得萧玉凡问道:“方公子此前放出风来,说想求购地阶灵物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在下这次前来,就是特意通知方公子。”
“有眉目了?”方乾元闻言,面上展露出一丝喜意。八一? ≤.≠≤1≠Z≠W≤.≈
逆时变,甚至完整的魔神九变,都关涉着飞仙图录的大秘密,而且晋升天阶之前,未必能够修炼有成,对他而言,实在太遥远了。
与之相比,还是提前预定另一地阶灵物,配合如今正在委托公输大师炼制的法宝提升实力更加实际。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办成,就可以多得另一地阶战力了。
地阶高手的手段,正是靠着这种方法丰富和圆满起来。
而且除了增加手段的直接益处之外,他也可以师法灵物,借助其习得不少相关的法门和诀窍。
比方说如今所掌握的风遁“无”的特质,就是依靠隐身草,猎妖犬,火眼猃等灵物的帮助演化而成。
过去他曾经参修相关灵物,从隐身草身上感悟到了隐身潜行的奥妙,又从猎妖犬,火眼猃身上,借鉴了对抗侦察手段的办法。
当他把这些经验融入到化风法诀之后,登堂入室的化风法诀便产生了。
如果没有那些灵物,方乾元当然也有别的门路领悟化风法诀,但肯定没有那么顺利,最终效果也未必会有那么好。
这其实也是灵物被称为工具的原因。
在这里工具并非贬义,而是一个实际的称呼。
或许,也可以称作是桥梁。
战斗和实际使用的时候,是工具,修炼的时候,是桥梁。
御灵师是驭使灵物的修士,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掌握一些灵物特性,总是好的。
甚至最后,还有将其化生塑形一个选择,可以最直接的增加战力!
“那么,那是什么灵物呢?”方乾元看向萧玉凡。
灵物的品阶,决定着能力上限,但亦同样有种族和品种之分。
不同的灵物,甚至同一灵物,不同的状态,价值也各不相同。
萧玉凡面露笑意,道:“是魂兽,而且还是变异的地阶上品魂兽,闇魔冰幽魂!
“闇魔冰幽魂?”方乾元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旋即释然。
灵物品级并非一成不变,品种同样也是。
比方说小白,原本就是冰霜天狼,但经过吞噬黑风灵的变化,其实早已不是纯正的冰霜天狼,而是变异体。
这样的变异体,有可能出原本极限,达到更高层次,也有可能跌落境界,修为大减。
闇魔冰幽魂,听起来似乎和一种强大的妖魔,闇魔有关,此魔掌握黑暗类天赋,生存于九幽之地,世所罕见,如果是纯正的闇魔之灵的话,应该会是地阶极品,甚至达到天阶。
“是一群冰幽魂,机缘巧合之下,吞噬了一尊陨落闇魔的真灵,从而进化,这闇魔冰幽魂就是其中脱颖而出的最后胜利者!”萧玉凡简单解释了一下它的来历。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阁下游历那里,正好把它现,大战之后,成功捕获,然后委托万通商会将其贩卖。”
方乾元问道:“不知作价几何?”
萧玉凡道:“底价二百万起!根据我们估算,能够拍到接近三百万!”
方乾元沉吟:“这都快要接近极品灵物了……”
萧玉凡道:“方公子有需要的话,可于月尾在本城参加竞拍,我们萧家可以帮你放出风声,试探各方意愿。”
方乾元当即道:“那就有劳萧长老了,此物我志在必得。”
这不是求人办事,而是给人结交他的机会!
以方乾元如今的身份地位,一下索要价值二百万以上灵玉的宝物,还无法做到,他的面子,值不了那么多钱。
但若只是牵桥搭线,从中作掮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乾元想了一下,又道:“说来惭愧,我前段时间前往器宗委托炼制法宝,已经把手头上的灵玉花光了,这次竞拍灵物,恐怕还得贵家族多多帮忙。”
萧玉凡毫不在意道:“没有关系,万通商会的诸位长老已经知晓此事,只消得三名以上长老审批同意,便能通过借贷,先予交付,方公子慢慢还就是了,又不是像那些散修,非得见现灵玉不可,若是万通商会不给面子,我萧家也可以先行垫付。”
方乾元笑了笑:“那也好,此事还得有劳您作保。”
萧玉凡笑道:“小事一桩。”
……
七月末,甲等城池,中州瀚城。
一场声势浩大的秋日商事盛典,即将在这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古老名城举行。
往来的各方商旅,散修高手,世家宗门之人,把大大小小的客栈,本土世家的别院,寓所挤满,只为拍卖大会上展出的各种奇珍异宝。
而其中,灵物一类的拍卖尤其引人注目。
因为这一次,出现了多个价值百万以上的地阶灵物。
甚至其中,还有较为罕见的魂兽闇魔冰幽魂,底价二百万!
地阶以上,各种宝材,宝物,已经不多见流通于市面了,因为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才能获得,动辄价值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灵玉。
甚至有些东西,只有地阶高手才有可能得手。
这种东西,多见于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愿意放出来,折换成灵玉的,反而只占少数。
正因为如此,这次竞拍闇魔冰幽魂的机会,才会堪称难得。
就在这时,一个小道消息也开始在瀚城中流传。
这消息便是,此物已经被某位位高权重的宗门长老预定,对方拥有足够的财力和名望将其拿下。
如果不是志在必得的话,就可以放弃了。
“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七月廿八,瀚城中,万通商会的分舵内,曹禺,孟文春,6正平几人在密室中商议诸事,提及城中流传的小道消息。
他们都是万通商会内舵主,堂主一级的长老,本身又是地阶高手,位高权重,不可能不对这些流传的消息有所了解。
曹禺皱着眉头道:“这个消息的源头似乎在本城萧家,萧家是和封家,罗家,林家,姜家并称天下五大世家的存在,如此行事,实在不守规矩!”
另外一名长老孟文春道:“那也没有办法,他们或许对此物有意,但又不想付出太大代价,才要散布流言,以前不也遇到过很多吗?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的反应,究竟是要软,还是要硬?”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万通商会设立多年,与各方势力都有所往来,同时相互参股,合作,间杂着竞争,对抗。八一中文 =.≤=1≤Z≥W=.≤
甚至于,在座的诸位长老本身,也各自出身于不同的世家或者势力,有些则是散修之流。
天下格局,早已不是以往的黑白分明,而是随着时代展,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犬牙交错,牵扯不清的复杂形式了。
对这些长老而言,衡量其中利弊,要考虑许多,不能单纯从有利于商会,有害于商会去看。
就算是在他们自己人当中,也各有派系,能够从同一件事情当中,获得不同的好处,或者受到不同的打击。
6正平听罢,对众人道:“我这里有一情报正要通告各位,这件事情,应该是苍云宗人,新晋长老方乾元牵起头来的,萧家虽是五大世家之一,但也不是见到地阶灵物就想收取,是那方乾元想要它而已。”
“是吗?”众长老听到,心情略微放松下来。
一只地阶灵物,可以给高手增添实力,也可以研究,分析,作为修炼的凭依,对宗门,世家而言,还可以花费巨大代价进行化生,作为公用之物。
这些都是使用的价值。
但往往只有新兴的势力才会看重,萧家这种底蕴深厚的老牌世家,反而比较精挑。
“如果只是那方乾元想要的话,我们就得考虑,是否要给他这个面子了。”
“自古以来,我们商会行事,都是遵循等价交易的原则,他若以此计扰乱我们的拍卖会,至少也能压下数十万灵玉,那就得看看,他这个人的身份和名望,值不值这数十万了!”
“应该值吧,毕竟是号称千年以来,资质第一的顶尖才俊,他的师尊又是大名鼎鼎的万里君阁下,相信再过十多二十年,他也足以成长为一代传奇强者。”
“这话是没错,可未来之事,终究难以预料,万一半途有变呢?而且交情终究虚幻,如果他肯为我们办事,或许会值,但若只是一点点好感和交情,那就不值。”
“林兄言之有理,没有理由我们如今应许了他数十万上百万的利益,他在未来就要回报,我们在此行商多年,遇到不把示好当回事,甚至恩将仇报的还少吗?”
“是啊,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商会之所以能够把生意做到五域各方,甚至出界壁之外,也是依靠本身实力,而不是巴结讨好某位强者!”
数十万灵玉,已经是一方世家势力,一两年的总收入了,甚至机会合适的话,购置一件法宝,或者一只地阶中下品的灵物都行。
商会放任流言不管,任凭方乾元和萧家打压拍卖的话,那一闇魔冰幽魂,极有可能会拍出低价,甚至流拍,然后被其平价买下,对商会而言,就是损失了原本应得的这一笔财富。
曹禺环顾四周,看着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商会同僚,面上神色阴沉。
他是主张强硬应对的人,他虽然也已经了解了方乾元的实力和潜力,但却并不觉得,有必要为此而屈从。
万通商会开门做生意,哪有那么轻易放弃本应能得的利益的?
“这个天下,高手,强者,太多了!”
“但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更加坚持规矩。”
“不然的话,全部都如同见血的鲨鱼,你咬一口,我咬一口,如何展壮大?”
“曹长老的意思?”
“我主张,彻底不理此事,必要的时候,甚至安排我们自己的盟友抬价拍下,既然已经知道他想要这一灵物,何不加以利用?”
6正平反对道:“不可,此时他尚未彻底成长起来,正是我们结交的最好机会,几十万的利益,让了就让了,又不是白白把灵物送给他。”
曹禺面露讥讽,道:“那,6长老你自己补贴这笔交易?”
6正平摇头道:“曹长老,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就事论事。”
曹禺冷哼一声,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6长老你有多大方呢,几十万近百万的利益,说让就让了!”
6正平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只是默然看向其他长老。
“事已至此,大家表决吧。”
……
廿九日,萧家别院中。
萧玉凡再次会见方乾元,结果一见面,就告诉了他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方公子,你之前提出要赊账竞拍,万通商会已经批下了,他们给了你最多三百万灵玉的额度,年利五分。”
“但是,我们安插在商会里面的管事回报称,分舵长老们似乎决定照常举行拍卖,他们紧急澄清了之前的流言,声明将会严格依照拍卖规则进行,不为任何一人行方便……”
方乾元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沉:“这是冲我来的。”
萧玉凡道:“恐怕是这样。”
方乾元叹道:“我倒不觉得,简单计谋就能省下几十万,说到底,还是要看真实力啊。”
他现在的名望,地位,都不足以在大众心目中胜过那数十万灵玉的利益,别人凭什么要让步?
不过理解归理解,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还是让方乾元没来由的不爽。
萧玉凡呵呵一笑,貌似不经意提醒道:“瀚城分舵的曹禺曹长老态度强硬,坚持原则呀。”
方乾元就当没听到:“拍卖会我就不出面了,有劳萧长老帮我安排人选,将其拍下。”
他连此间商会长老的人情也不想承了,三百万灵玉的额度,是借贷,又不是白给,干脆一事不烦二主,托付给萧家去办!
这一次方乾元过境瀚城,是在萧家的地盘,萧家对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方乾元也索性欠下人情。
萧玉凡听到,面露笑意:“好。”
萧家在人阶层次子弟和战争方面的潜力远远不如宗门,但是人阶之上的地阶高手和天阶高手数量,拥有宗门小半实力,整个家族的财政收入,也高达千万以计。
从几千万的财政之中拨款部分,专门用于此事,对他们而言,并不至于损伤元气,只要长老们觉得值,在族会上通过,就能轻易办成。
于是萧玉凡便去安排此事,他们将会安排一名萧家子弟前往竞拍,相信外界之人看到是萧家出手,能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竞争。
“二百四十万!”
“萧家萧腾公子出价二百四十万,还有没有人再加?”
“三,二,一,好,恭喜萧腾公子,获得这一闇魔冰幽魂!”
商会大楼,一名相貌英俊的世家公子坐在房中,听外面司仪带着略带夸张的语气惊叹和宣布。八一 ≥.≤1ZW.
紧随其后,铜锣敲响,意味着这件拍卖会上最珍贵的宝物,地阶上品灵物闇魔冰幽魂,已经被他买下。
不过萧腾只是萧家嫡系的一名公子而已,作为人阶十转的萧家新秀,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享用这种地阶灵物的,他来此地,执行的是家族交代的任务。
“太好了,腾哥,我们竞拍成功了!”当结果已定,几名同样在十七八岁上下的年轻人欢喜说道。
他们是城中萧家附庸的人,还有萧家同宗的族兄弟。
萧腾却没有什么喜色,反而苦笑一声,无奈说道:“竞拍成功也没有什么用,这件东西,又不是我的。”
一名萧家子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这么说嘛,都是为家族出力。”
说着,有些憧憬道:“这样一来,族里又可以增添一大地阶战力了,等到长老们把它化生,驯服之后,说不定我们也有机会带它出去征战呢!”
世家大族或者宗门,拥有化生地阶灵物的底蕴,这是小势力非常羡慕,但却又难以做到的。
它需要天阶高手,或者多位地阶高手合力施为,以庞大元气和复杂技艺,为其塑造灵元身躯。
若得驯服之后,更是连人阶的子弟们,都有可能驭使出战。
这对人阶的子弟们而言,是极为难得接触地阶战力的时机,无论从实际的好处,还是单纯享受畅快淋漓的碾压之感,都是极好的。
但萧腾却道:“这个你就别想了,这灵物是家族要买不错,但买来不是自用,而是要给一位族外的地阶高手。”
“有这种事情?”
“什么,萧大哥,之前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众人闻言,极其惊愕。
“那个人是谁?”有人好奇问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那个人就是苍云宗的方乾元方长老!”
“是他呀……”
听到这个名字,一众原本情绪高涨的年轻才俊,都变得沉默下来。
对他们这些号称年轻才俊的世家子弟而言,这个名字绝不陌生,因为方乾元是和他们年纪相近的同辈人,但却早早脱了寻常才俊的范畴,成为位高权重的宗门长老,地阶高手。
他早已经和众人不在同一方天地了。
在场或许有人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但却绝对无法打破人阶和地阶的壁障,胆敢认为不过如此。
他们都明白,只要一日不成地阶,就绝对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现在的他们,甚至就连评价他的资格都没有,短时间内,方乾元又没有什么风流韵事,八卦绯闻可以传扬,所以只能沉默。
“你们等下先回去吧,稍后我还要和萧雨去领取灵物,然后给那位送去呢。”萧腾说道,随即不管他们,径直拉开房门,走出去了。
名为萧雨的另一萧家子弟连忙跟了上去。
“地阶高手呀……”众人小声议论。
不久之后,萧腾和萧雨一起领走闇魔冰幽魂,然后在族里地阶兵人的护送下,来到城郊庄园。
看了看隐藏在树荫背后的楼房,萧腾面上浮现几分复杂之色,向迎来的下人告明来意,旋即走了进去。
“方长老,幸不辱命,我等已经成功把闇魔冰幽魂拍下了,现在正在送来途中。”萧玉凡很快得知了此事,对方乾元道。
“哦?”方乾元心中一动,对萧玉凡道,“这次真是有劳了。”
萧玉凡提议道:“我们出去看看到了没有。”
方乾元道:“好。”
他们出了前堂,萧腾和萧雨自然是已经在里面候着。
方乾元看向前面,只见锦盒摆放在台上,盒盖已经打开,露出里面一枚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蛋形宝具,里面有一团如同浓墨的东西浮游窜动,蛋体表面道纹隐现,散着微微的光芒和寒意。
这正是方乾元多日以来托人搜罗,花费二百四十万灵玉代价才得手的地阶上品灵物,闇魔冰幽魂!
方乾元也不客气,上前伸手一抓,便运转通灵之术,径直把这一灵物攫入体内。
旁边几人看得尽皆侧目。
这也实在太自信了!
通灵术,一般都要在状态良好之时施展,而且对真灵强度和修为实力有所要求,方乾元这是吃定了对方,才连试探都不用。
很快,他们便见一团阴气森重的黑色气雾笼罩方乾元全身,朦胧的黑芒浮现之中,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陡然下降了几分。
萧玉凡不动声色护在两名萧家才俊身前,正准备万一失控,可以随时出手,却见黑雾很快收敛,悉数回到了方乾元体内。
“这么快就收服了?”萧玉凡心中暗暗震惊。
他并不知道,方乾元拥有黑风真意,这是天地意志的一种,对于同为地阶的灵物,拥有着强大的镇压效果。
近些时日,方乾元又参悟光阴之力,修炼魔神九变之中的逆时变,再度引宝丹药力,身躯和神魂蜕变,增强不少。
再加上,就连修为都达到三转,得以提升。
全力以赴之下,镇压这闇魔冰幽魂,自然是手到擒来。
他已经适应这种剧烈的神魂之力消耗了,面上神情平淡,恍如举重若轻。
“闇魔冰幽魂这种灵物,兼具阴遁黑暗之力,冰幽魂寒冰之力,还有幽魂本身的特性,果然和适合我使用!”
“不过想要使用地阶显化术将其塑造出来,还需一段时日,这毕竟是我并不熟悉的灵物,以前也鲜少接触幽魂一类……”
方乾元暗暗想道。
萧玉凡道:“恭喜方公子,又得一得力灵物。”
萧腾和萧雨也道:“恭喜方长老。”
方乾元微微一笑,看向他们:“这两位就是贵家族的萧腾公子和萧雨公子吧,我只比你们大一岁多,理应平辈论交,不必那么见外。”
他知道萧家派他们前来送宝的原因,就是想要这两位嫡系的年轻才俊得到结交机会。
在双方的有意靠拢下,方乾元和萧腾萧雨畅谈一阵。?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这萧腾和萧雨虽是有意结交,但本身也不愧为古老世家出来的才俊,不论修为,实力,还是气质,谈吐,都不亚于方乾元以前见过的那些顶尖人才。
不过在方乾元看来,也就是那样了,人阶之中的顶尖才俊,他已经看过不少,无论心胸器量如何宏大,才华气质如何出众,都面临着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那个问题,就是晋升地阶。
不成地阶,他们就永远都只是凡人,无法和他们这些已经成功晋升的地阶高手真正平等。
虽然方乾元并不有意充当前辈高人,但有意无意之间的相处,已经难和这些人阶的才俊融洽了。
萧玉凡若有所悟,及时结束话题,带着两人离开。
“凡叔,这位方公子似乎有些反应冷淡?”
走在别院外城郊返回城中的道路上,萧腾不禁若有所思,询问萧玉凡。
萧雨也同样有些神色怏怏,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萧玉凡道:“你们不要胡思乱想,族里让你们接近他,结下交情,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之所以显得冷淡,是因为你们毕竟层次不同。”
萧腾张了张嘴,似乎有些哑然:“不是说我们年纪相近,又都是天才出身,容易找共同话题吗?”
萧玉凡摇了摇头,道:“你们刚才提及的修炼,日常生活,仍然还是人阶那一套,他显然已经难生兴趣,他谈及的宗门长老,地阶神通,你们也只懂得顺着他的口风接话,根本难懂其中妙处,能够耐着性子谈那么久,已经够给面子了。”
萧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却又紧握双拳,充满斗志道:“以前的确是我井底之蛙了,凡叔,我也想要全力以赴,争取早日晋升地阶!”
萧玉凡笑道:“好,见贤思齐,若你真能做到,那就不枉家族一番栽培的苦心了。”
他安慰了两人几句,却是又道:“方公子如今还年轻,若和他谈什么天下大势,各方格局,恐怕同样不感兴趣,看来,唯有祭出杀手锏了!”
萧雨好奇问道:“什么杀手锏?”
萧玉凡道:“当然是让你们的族姐族妹们出马,若有情意相投,谈许婚配,则为我萧家之福。”
两人怔了一下,无奈苦笑。
接下来,方乾元身边果然出现了不少莺莺燕燕。
这是萧玉凡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趁着方乾元还留在他们萧家的别院,尝试让萧家的嫡庶各支的千金们和他结识。
方乾元早就听说过,这叫红粉阵仗。
下作一点,或者有苦衷的势力,直接往被窝里面塞人,矜持一些的,也是通过聚会,相亲,让年轻人自己自由交往。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建立起稳固可信的往来渠道,为今后的合作提供担保。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方乾元刚刚承了萧家那么大的人情,得到一大主力灵物,也只好勉强应付。
不过他谨记宗门教诲,慎言慎行。
言行轻佻,轻薄无状,本来就不是他的风格,结果弄得一帮千金小姐们私下评价他像前辈高人,不好相处。
萧家长辈们却暗自嗟叹,若是连这些女子都没一个能够打动对方,他们尝试在年轻一辈建立交情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还好萧家本身也是顶尖门阀,没有了这层联系,单靠台面上的正常往来,也足以收回本钱。
……
“暗黑冰玄光!”
宽敞的空地上,随着方乾元结纳阵字之印,漂浮在他上空的一道朦胧黑影陡然剧震。
下一刻,一道黑白相间,激烈交缠的玄光如龙,从那黑影中激射而出。
四周温度剧降,仿佛一下就进入腊月寒冬,而当玄光抵达之后,被方乾元作为目标瞄准的大树更是一下突然冻结。
“吼!”
身化巨狼的小白挥动利爪,淡淡的黑影宛如没有形迹,瞬间落在冰树上。
啪啦!
那冻结的大树,瞬间化为漫天的碎片。
“好!”
一旁的萧腾等人兴奋拍掌,那些城中各大世家的千金小姐们亦是满面崇拜和敬畏。
无论这些青年才俊们对方乾元的评价如何,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那就是御灵世界强者为尊,实力才是第一位的本钱。
如此威能的神通法术,是他们难以触及的力量。
方乾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有些不甚满意的样子,但却还是掐动法诀,把那道朦胧的黑影收回灵海,座下小白也缓缓缩小,直至三尺来长。
侍女宁儿端着面盘上前,道:“公子,擦擦手吧。”
方乾元微微点头,接过毛巾擦了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如今已经是八月十五,中秋之日了。
方乾元应付交际的同时,自然也不会放下自己的修炼。
他花了几天时间摸索新得灵物闇魔冰幽魂,成功将其显化出来,并且初步掌握其运用。
这样的修炼进度,在所有人看来,已经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然而,方乾元却始终还带着几分不满意。
“自成体系,难以融合啊。”
“目前为止,我对闇魔冰幽魂相关神通法术的运用,都还停留在刚刚掌握的初级阶段。”
“我要的,并不仅是流于表面的攻击形式,还要把它相融,合并,一体施展。”
“这就要求要达到纯熟,甚至小成以上的境界。”
“不过,冰幽魂原本就不是我所熟悉的灵物类型,经过变异进化的闇魔冰幽魂更加难以掌握,这里面还存有不少难关。”
融法之术需要调动的相关灵物越多,力量属性越复杂,掌握的难度就越大。
方乾元如今,也仅仅只是走在尝试掌握闇魔冰幽魂单独施展神通的道路上而已。
它不是火眼猃和金瞳雷鹰那样的人阶灵物,也不是陪伴方乾元已久的小白,还是颇具难度的。
他这时候已经知道,闇魔冰幽魂掌握的是黑暗和寒冰相关的力量,能够凭借本能,施展一式与闇魔暗黑玄光相近的飞射类神通,被命名为暗黑冰玄光。
这一招,同时蕴含着阴遁的暗黑之力侵蚀效果,还有冰遁的寒冰冻结效果。
但是方乾元总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方乾元看了看四周的萧家子弟和城中世家子弟,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八一中文?网 .
“买这闇魔冰幽魂,欠下二百四十万灵玉的款项,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如果能够还清的话,还是尽量还清为好。”
“不过萧家短时间内,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事情拜托到我头上,我又拿不出那么多现灵玉,还得看今后。”
“实在不行,只好找师尊帮忙了。”
众人并不知道他的想法,都围了上来,奉承称赞。
萧腾若有所思道:“方公子,你似乎打算把这神通与本身力量融合一体?”
方乾元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不错,腾公子有何高见?”
萧腾忙道:“高见不敢当,在下以为,可以从简至繁,先从简单的神通法术融合起。”
方乾元听到,点了点头。
其实他最终的目的,是把闇魔冰幽魂和小白的力量相融一体,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运用自如。
具体到神通法术之上,就是融合两大灵物的力量,甚至增添施法蛊金翅蛴虫,联合施展自己的招牌杀招风刀霜剑。
但若此事难为,也可以先从简单的神通法术做起。
比如说……
风爪!
方乾元心中暗道:“风爪施展起来,可比风刀霜剑简单多了,如果先从这一神通积攒经验,同样会对融合风刀霜剑有所帮助。”
他想到这里,顿时也明白了萧腾的打算:“贵家族可有相关的神通法术?方某想要借鉴一番,不知方便不方便?”
萧腾道:“当然方便,若是方公子有意,我这就上禀族老,给你出入藏书阁的凭证。”
方乾元笑道:“不必了,我取黑暗之力和风遁法术相关典籍,在这边研究即可,我也知道公子是一番美意,但实在不便叨扰太过。”
萧腾道:“那也好,我就这么禀报上去。”
“方公子,今日是中秋佳节,本城各世家和商会,宗门堂口将联合举办一场庆典,您应该也收到了请帖,请问到时候会赏脸出席吗?”萧腾和方乾元谈完正事之后,另外一名世家的千金问道。
方乾元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有这件事情。
他当即道:“当然会。”
如此盛事,实在不好推托,索性前去见识一番。
……
当天夜晚,城中各处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当地豪强萧家牵头,联合大小附庸世家,商会组织,宗门堂口,甚至还有地煞门,三教九流的修真界帮会等等势力,一起兴办中秋佳节的赏月庆典。
在这里,各家脑将会共聚一堂,联络感情,同时也推出各自的子弟和才俊,相互交流。
期间自然少不得子弟们登台献艺,比武争斗,各家也会凑出彩头,予以奖励。
不过这和方乾元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他脱了寻常才俊的范畴,不再被当作后辈子弟看待。
他如今列席嘉宾之位,往来结交皆是长老,堂主,族老,不是前辈高人,胜似前辈高人。
“那个就是号称千里君的方公子!”
“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听说他今年才二十岁,甚至比我们还要年轻,就都已经和那些族老,前辈们谈笑风生了……”
“这还真是……”
许多年轻一辈的才俊们心情复杂之极。
同一时间,商会那边,曹禺等人也终于亲眼见到了方乾元。
“他就是方乾元!”
曹禺看着对面上座,正被城中一干人等众星拱月般包围的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果然是年轻啊!哼!”
作为真正的前辈高人,他对方乾元印象奇差,不单只是之前现方乾元图谋打压拍卖,更有难为人言的一丝嫉妒之意。
他如今已过花甲之年,岁数比方乾元大上足足两倍,但修为却同为三转。
虽说地阶之后,延年益寿不在话下,但他已经开始感觉,自己过了中年的巅峰状态,潜力正在迅丧失。
又有诸般琐事劳心,牵扯精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如同年轻人那样勇猛精进,再度上进了。
他明明还没有真正老去,但却明显可见,正如日落西山,不断下降。
而在方乾元身上,他看到的是自己所缺乏的蓬勃生机,那骄阳似火的万丈光芒,甚至有些刺目。
无关诸事,只关人心……
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落差。
同样是三转修为,同样是长老名位,方乾元所拥有的,是无限的未来,各方人士自然也看得出方乾元的潜力,都在尽力结交。
曹禺明知自己不喜这般的年轻小辈,但却同样还是得收敛这份嫉妒之心,也面露笑意,走了过去。
“方公子,久仰大名。”
他是商会长老,早已经锻炼出了逢场作戏的演技和脸皮,哪怕心中再讨厌,表现也无可挑剔。
方乾元刚刚摆脱一帮城中世家的长老,见到曹禺等几人,不禁微楞:“几位是……”
“在下曹禺,忝为万通商会瀚城分舵舵主,这位是孟文春孟副舵主,这位是6正平6堂主,这位是……”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身边的几名地阶修士。
“方公子,幸会。”商会诸人道。
“原来是商会的诸位。”方乾元闻言,神色顿时就有些冷淡。
他心里倒是理解,商会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不可能支持破坏拍卖的举动,而且他也不是商会的什么贵宾,能有天大的面子,叫他们甘愿让利。
但还是那句话,理解归理解。
事涉几十万上下的差价,要么是圣人,要么是不差钱的真正巨富,否则都难不当回事。
“喵!曹舵主,你之前可是老不讲究啊喵!倘若早知方公子想要那闇魔冰幽魂的话,就是白送出去,又有何妨,恁的让人看轻我们商会实力了喵!”
突然,一个老气横秋,但却腔调怪异,还充满奇特口癖的尖细声音从曹禺等人背后传了出来。
众人闻言,好奇循声看去,结果却见到,一个如人直立,穿着华丽长袍的猫妖悄然出现在了商会队伍后头。
这猫妖只有两尺来高,如同稚童,但是身边跟随者众,也是前呼后拥,气派非凡,头顶上一撮黄毛梳得油光亮,嘴里叼着一根三寸来长的卷烟,云雾缭绕。
“苗堂主,你怎么来了?”看到这猫妖出现,曹禺面色顿时就是一沉。
“这位就是苗堂主?”
听到曹禺的话,不止其他人惊讶,甚至就连商会本身也有不少人看了过来,面上露出好奇之色。?八一中文??网? .
这只猫妖修为只有人阶十转,分明是个小妖境界的精怪,而且身高二尺,头大身小,毛手毛脚,没甚威风的样子,曹禺却罕见的露出几分紧张之色,言语之间,似乎对他颇为忌惮。
“这位是苗旺苗堂主!”萧玉凡不知何时在方乾元身边出现,暗运功法,悄然传音道,“他是十年前加入万通商会瀚城分舵的妖修,乃是属于妖族部分,外贸堂的实权堂主!”
“不要看他这样,他可是一手把持了商会和妖族之间人、妖两族通商贸易渠道,拥有妖神宫管事身份的正牌妖使!就连妖神宫的诸位妖王,对这样的使者也颇为看重,甚至派出其座下大妖贴身保护,听凭差遣,位格丝毫不亚于宗门长老或者世家族老!”
随着萧玉凡的提示,方乾元向那苗旺身后看去,果然见到了一名身材魁梧,气息暴虐的黑衣人。
那似乎是一名已经化作人形的妖修,踏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宽大斗篷,修为大概三转上下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根脚。
众人再看苗旺,惊讶现,他那如同稚童细小,又长满猫毛的手臂上,整整齐齐戴着五六个颜色各异的宝石镯子,身上衣袍似乎也是一件闪动着隐约灵光的宝衣,耳朵串着硕大的法器耳环,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但他自己如此奢豪,他的身边,一众妖修,人族随从,护卫,也是个个穿戴法器,精巧讲究,行头硬生生的把城中豪族萧家的公子千金们都比了下去。
“土豪气息扑面而来啊,这妖族真的就那么富有吗?”方乾元暗自感叹。
萧玉凡笑着传音道:“不是妖族富裕,而是绝大多数妖族茹毛饮血,不通生财之道,这些年间财富迅集中,都给掌握贸易的猫族攫取了。”
方乾元微怔:“是吗?”
他见到这猫妖的瞬间,就已经在猜测对方和麟猫一族的关系了,这种猫看起来不像是麟猫,但却同属猫妖一族,关系应该不远。
“人类诸位的中秋聚会,喵也很感兴趣,特意来见识见识。”苗旺面对众人围观,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苗堂主,你的口气好大呀,闇魔冰幽魂可是价值二百多万的重宝,你好像无权做主吧。”有人看不惯他的做派,阴阴的说了一句,那是躲在曹禺身后的一个人,看起来是位管事或者世家高手。
听到这话,苗旺不紧不慢抽了一口手中的卷烟,这才打了个响指。
立刻便有侍者俯身,小心从他嘴边取下卷烟,恭恭敬敬,立在一旁。
“呼……”苗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喷出两个烟圈。
“喵没权做主?”苗旺淡淡一笑,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邪魅狂狷道,“既然你那么说,喵就替方公子把账结清好了。”
他说话间,一名相貌美艳,气质干练的女子上前,双手托供,把一沓符纸模样的东西展现在萧家长老萧玉凡面前。
“不是吧?”
“那……那东西是……”
“难道是那样东西……”
人群中,一阵难掩的惊叹和倒吸凉气的声音传出,众人尽皆把目光集中在那女子手中,仿佛那物充满诱人的魔力,能够把视线粘住。
“我大妖族圣猫商会本票,见票即兑,灵玉二百四十万整,萧长老,请笑纳,喵哈哈哈哈。”苗旺大笑。
他的声音依旧尖细,腔调依旧古怪,但这一刻,仿佛所有的滑稽,古怪都消失不见。
在众人的眼中,这只猫妖已然充满无双的霸气,震得众人心跳加剧,身躯颤动。
二百四十万!
这可是二百四十万!
不是二百四十,不是二千四百,也不是二万四千……
而是整整二百四十万啊!
曹禺看着苗旺这般做派,面色顿时阴沉如水。
其实二百四十万,他真要狠下心,也不是拿不出来,无非便是几年的收入而已,但凭空抽调那么多的现灵玉,他也无法做到,因为他在各处灵矿和商铺的红利分成并没有那么多,甚至有可能,需要变卖产业,法宝,才能做到。
萧玉凡也同样被震惊了。
萧家是有千万级数的年收入不错,好的年景,甚至高达数千万,但那毕竟是账面上的财政收入,而且,是属于公中,为家族全体所有的财富。
整整二百四十万现灵玉开支,就算是萧家,也会凭空出现短暂的现金断流,这种事情,是要上传族老会议,经过众人商讨,核准,才能做出决定的。
他经手的财富何止千万,甚至上亿都不止,但却同样没有随手丢出那么多,为他人付账买单的魄力。
在这一刻,众人都为这苗旺的豪霸之气所深深震慑。
“那么多灵玉……”
“他可真是大方啊!”
“玉凡长老是接还是不接?”
小辈们或者散修之流,反而没有什么概念,几十万在他们心目中已经很多,上百万也很多,但多到什么地步,就不能准确判断了。
对他们而言,都是差不多一回事。
现在他们就看萧玉凡表现。
萧家帮助方乾元竞拍闇魔冰幽魂,赊借二百四十万灵玉的事情,已经有不少人听说了,现在苗旺有意为方乾元把账结清,如果萧玉凡拒绝,好像也没甚道理。
除非,萧家不要这笔钱了,干脆故作大方,一笔勾销!
萧玉凡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毕竟是地阶高手,层次上来了,眼界也开阔,咬咬牙便道:“苗堂主这是什么话,我萧家与方公子投缘,灵物相赠,怎么会要你的灵玉?还是请收回吧。”
“哦?”众人大奇,那传闻竟然有误,萧家是以灵物相赠,而不仅仅帮方乾元购买?
知道内情的人却是暗赞了一声好魄力,在这一刻,萧玉凡展现出来的临机应变无疑是合格的,当然,也有些冒险。
听到萧玉凡这么说,方乾元不禁也有些刮目相看,现在他是真的相信萧家的诚意了。
不过他还是站出来道:“苗堂主,萧长老,多谢你们美意,不过无功不受禄,在下可不好贸然收取这笔厚礼,等我返回南荒之后,会把它给结清的。”
方乾元才是当事人,他站出来拒绝这笔钱,即使苗旺如何展现财大气粗,也成了枉然。?八一?中文? ≠.≤≈1≤Z≤W≥.=≠
他这也的确不是强撑,他为新晋高手,宗门长老,就算暂时拿不出现灵玉来,也没有人觉得他会赖账,或者负担不起。
苗旺听到,浑不在意:“没有关系,就当是我圣猫商会略表心意,送给方公子的见面礼。”
方乾元苦笑:“你这见面礼可太贵重了,在下身为宗门长老,也不好贸然收取。”
萧玉凡出来解围道:“哈哈,说的也是,苍云宗乃是天下大宗,要是方公子贸然接受重礼,宗门说不定得怀疑有什么内幕交易呢,苗堂主,你还是不要为难方公子吧。”
他这是给苗旺上眼药,这妖族土豪财大气粗,竟然连他萧家都想压下,也实在太恼人了。
苗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样啊,既然方公子坚持,喵也不强人所难,只是还请给个面子,等下赏脸一晤。”
方乾元神情微动:“苗堂主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谈吗?”
苗旺点点头:“实不相瞒,我等的确是有事相求。”
众人闻言,顿时露出恍然的神情。
“难怪啊。”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倒是正常,话说回来,会是什么事情呢?”
“那可不好说,苗堂主是分舵的实权长老,应该跟商会有关吧?”
一些人看向曹禺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话说到这个份上,苗旺不可能还跟方乾元谈论宗门相关之事,毕竟宗门也倡导廉政,不能跟宗门之人涉入过多相关之事。
但若动用自己的力量,影响一方格局,赚些外面的好处,宗门也不会制止。
那么,就很有可能,是跟商会本身相关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散去之后,方乾元暂且退到一边,和萧玉凡密谈,萧玉凡是本地人士,知道的内情总比他多。
“有可能是与苗旺的野心有关,看起来,他是真的想要和曹长老扳手腕啊。”
萧玉凡大致把两者之间的恩怨讲了一下。
原来,十多年前,妖族的圣猫商会异军突起,成为了一个得到妖神宫支持,触角伸向妖族各方势力的强大势力,而在它进军人族,与人类开辟通商,贸易往来的过程中,一个又一个如同苗旺这般的妖使也加入商会,成为了各地分舵的股东和管事,然后又以此为凭,得到更多接触和争取人类势力的机会。
苗旺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不但自己坐稳外贸堂堂主之位,甚至开始野心勃勃,意图染指舵主,彻底掌握一方分舵了。
对于其他股东而言,只要商会还能正常产出利润,还能如期上缴供纳,就是好的商会,谁来执掌实权,操持分舵,根本无足轻重。
“这倒是有点意思,难道就没有人想要阻止他吗?”方乾元笑问道。
萧玉凡苦笑道:“为何要阻止?我们本地的豪强也是分舵股东,虽然看不惯他的一些作为,但老实说,有了他的加盟之后,利润的确是增长!”
“再者,曹禺等人虽为人族,但反而是同为人族,对我们威胁更大……”
“这样啊……”
不过方乾元听完,却也感觉,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他还记得,苗仕洪暗示过,他们在商会展颇有成效,已经布下了不少的棋子,那是妖族向人族渗透的专业商贾,他们所拥有的能量和潜力,都比萧玉凡等人印象之中的土豪,暴户要强大得多。
“究竟真相如何,我还是相信自己亲眼所见,那么,就去会会他好了。”
方乾元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微笑道。
夜深之后,盛会结束,方乾元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下榻之处,却反而是向苗旺走了过去。
“苗堂主。”
“方公子,你来了。”苗旺哈哈一笑,“真是太好了,喵在城外有别院一座,我们到那里会谈如何?”
“那就叨扰了,请。”方乾元同样笑道。
等到了苗旺住处,苗旺当即屏退左右,就连身边一直跟随的神秘黑衣妖修,也退了下去,这才郑重的重新和方乾元见礼:“见过方公子,方公子是我们总会长交代的特殊人物,方才本喵言行无状,实在是失礼了。”
“哦?”方乾元随手抚摸着蹲坐在一旁的小白脑门,如同绸缎丝滑的皮毛带来柔顺的手感,另外一只手却托在旁边的扶手上,撑着腮边。
他饶有兴致看着这个短小身材的猫妖,试探问道:“苗堂主也知道我吗?”
如果这苗旺回答的是官面上的身份,他肯定懒得多谈,至多就是面上功夫虚应一番。
但偏偏,苗旺回答的却是:“知道,您是方师之子。”
“我有些不太明白。”方乾元道,“你似乎并不是麟猫一族。”
苗旺道:“不错,喵是油猫一族,被赐姓为苗的外族小妖,但公子有所不知,天下猫妖同出一源,都是源自于始祖的血脉,在这方面,我们又可以说是没有太大差别的。”
“种族,名号,外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修为实力,还有天赋!”
“而在其中,最贵重者为月猫一族,最灵智者,却是据传早已灭绝,消失于历史长河的麟猫一族!”
“十多年前,麟猫一族再现尘世,并且有贤者通灵化形,成功觉醒那一对于我们猫妖而言至关重要的天赋……我们猫族才终于得以改变散乱流离的局面,重新变得团结统一,踏上崛起之路。”
“说到这里,想必你也已经明白,那位贤者,就是我们的总会长,也是您所认识的苗仕洪苗大长老!”
“我知道。”方乾元随口应了一声。
这件事情,他的确隐约从老猫口中听了个大概,但却没有过多留意。
如今再听这苗旺之言,方才猛然醒悟,他们口中所称的崛起,只怕并不止于麟猫一族崛起那么简单。
他们竟然还要带动整个猫族,甚至更多的妖修崛起!
苗旺略带激动,道:“既然方公子是自己人,有些话,喵也不啰嗦,就开门见山好了,这次我们有一事相求,如果方公子能够帮忙办成,对于你我,都是大为有利,我们也可以从今开始,建立起稳定可靠的合作渠道,今后还有大把机会,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
“这么说的话,你是打算雇佣我?”方乾元说道。八一??中文 ?1㈧Z?W㈠.??
“不敢,您这样的天才高手,他年必成一代强者,我们提前布局,加深联络,才是目的所在,如果变成雇佣,反倒舍本逐末了。”苗旺谦虚说道。
“这样的话,我答应了。”方乾元笑了笑,说道。
和聪明人谈话就是舒心,方乾元当然想要得到好处,但又有强者高手的矜持,不愿意无功受禄,得嗟来之食。
那么,苗旺所说的合作,就是重中之重。
只有双方都能接纳的形式,才有必要进行下去,相反,之前说得再好听,也是镜花水月,毫无意义。
方乾元已经开始察觉到了,苗旺之前并不是赶着给自己送钱那么简单,他是要借这机会接近自己。
“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正想考验你们,看看你们猫族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他这样想着,随口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如果真的如同外人传扬那样,是对付曹舵主,可不好办呐。”
“嘿嘿嘿……”苗旺声音尖细,笑了几声,带着几分阴险狡诈的意味,“喵当然知道,方公子是正道人士,有些事情不好出面。”
方乾元道:“没错,杀人夺宝,破家灭族,我也不是没有做过,但都是在天道盟令之下行事,遵循着正道的规矩,如果你想要对付那位曹舵主,得另请高明。”
苗旺道:“放心,曹舵主还不在本喵眼内,本喵的确想要取而代之,但借势打势,徐徐图之就足够了,没有必要用那些盘外招。”
苗旺狡诈的笑了几声,道:“本喵想要求方公子办的那件事情,是给贵宗牵线搭桥,商谈我圣猫商会进军南荒之事!”
方乾元微怔:“哦?”
他听到这里,才真正惊讶起来。
他没有想到,对方的野心和气魄,竟然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表面看来,这位苗旺苗堂主惦记舵主之位,野心勃勃,积极进取。
但实际上,他早已经没有把目光放在这边的一亩三分地上,积极开拓市场,进军他域,为自己种族谋求展空间,才是真正的目的。
限于手中本钱和背后靠山,曹舵主是绝对无法在这方面与他争锋的,苗旺口称曹舵主不再他眼内,绝对不是狂妄自大!
“进军南荒……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方乾元面露疑惑之色,问道。
“我们的目的,是整个万通商会!”苗旺尖细的奸笑声,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自古以来,万通商会名为一体,实则诸侯割据,分舵林立,是各方分舵的联盟组织,从来没有建立起过大一统的商贸和宝货流通体系,而我猫族以圣猫商会起家,主打异族交流和宝材交易,想要建立起的,是一个联通人妖两族,甚至囊括其他魔、神,异人,乃至于仙灵精怪的商业帝国,即便涉及地阶以上的宝材,灵物,也能包罗万象,无所不容,甚至若有机会,还要做到天下各方高手足不出户,便能轻松获知天下宝货信息,轻松订购,送货上门!”
“好气魄!”方乾元闻言,不禁动容。
一直以来,地阶境界限于种种实际的条件,难以形成繁盛的商业体系,各方强者高手即便身怀余财,也难以购得自己想要的宝物。
如此买者不得其宝,卖者不得其财,货无往来,商贸不通,高端贸易的市场,实在是薄弱无力。
但若圣猫商会得以彻底掌控万通商会,做到他所说的事情,无疑为一大功绩,凭此,也完全得以获取各方势力支持,彻底完成商界一统的无上伟业。
但猫族显然明白,在这过程中,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只手伸着,随时想要攫夺胜利的果实。
他们或许有机会建立起这样的商业帝国,但最后分润,未必能据一席之地。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强者为尊,需要在崛起过程之中就获取各方强者的支持,才能保证他们自己的利益。
说到底,圣猫商会想要建立起那样的商业帝国,也是为了赚钱和展,不是为了造福修真界。
苗旺面上带着自信的笑意,掂着胡须,对方乾元道:“如果方公子对此事感兴趣,除了作掮之外,还可以庇护我猫族,做一供奉长老。”
供奉,门客,是附庸体系之外的又一名衔,这不会影响方乾元本身的阵营和归属,但却的的确确,能够保持稳固的关系。
苗旺这是正式邀请方乾元充当他们的保护伞,必要的时候,需要出面维护他们的利益。
但他说得很清楚,是做猫族的供奉,不是商会的供奉。
这就很是耐人寻味了。
“我们绝不会亏待您这样的高手和未来强者,如果答应的话,立刻可享与修为相匹配的三万禄粮,以及相应的年俸,本喵以为,方公子的应得十万以上!若有机会,方公子能够参股入会,则红利另计!”
这绝对称得上是富有诚意的条件,因为这样一来,方乾元等于是只挂一个虚名,就能平白得到每年十多万的俸禄了。
许多强者高手挂名供奉,甚至都不要求这些,因为他们可以得到商机,自己来挣赚钱机会。
方乾元略作沉吟,便答应道:“好。”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他是吃准了对方有求于自己,干脆得寸进尺一番。
苗旺却仿佛毫不着恼,依旧笑容满面,只问道:“什么条件?”
方乾元道:“我自己名下也小有一些资产,预期可见的未来,应当还会有所增长,但我自己不善经营,不知苗堂主可否给贵族的大长老捎句话,派出贵方精英,来代我打理它们?”
“这样啊……”苗旺终于迟疑起来。
高手,强者,的确都会有一些私人的产业,也会想要妥善经营,快增长,比那些不善经营的人到处出生入死,寻幽探秘好得多了,也比世家土豪坐地收财来钱要快。
方乾元这明显就是想搭猫族的顺风车,让他们帮忙经营和管理。
如果猫族真的有求于他的话,敢让这些产业亏损,资产减少?
强者矜持,不求浮财,所以就算几百万直接送上门都不会要,但却难免会有更加过分的要求。
你说你有诚意,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这就是方乾元给他们的考验了。
一直以来,似乎始终掌握主动的苗旺,终于也迟疑了,他只好推托还要上禀,暂时无法答复。八一??中文 =.≤1ZW.
方乾元非常理解,因为他并没有展露自己真正胃口,单凭这苗旺,无法一口确认下来。
事实上,他想要知道的,也是苗仕洪的想法。
他要看苗仕洪在猫族之内的名望和实权,才能决定自己对待他们的态度。
而且,直接向猫族要来精英良才,把质子掌握在手,也的确是个釜底抽薪的办法,那样他就可以不管猫族有什么图谋,牢牢把控自己应得的利益。
时间很快过去几天,苗旺和他背后的猫族似乎想通了,派人前来送信,等他回到南荒之后,即见分晓。
“方公子,我们大长老传话,原则上,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在细则上,应分明几点。”
“哦?大长老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只是为我同胞着想而已,还望方公子善待他们。”
方乾元笑道:“贵族若能以诚待我,我当然也是以诚相报。”
苗旺点点头:“还有,请方公子对外保持缄默,我猫族虽为弱小一族,但也绝不能任人鱼肉。”
他是担心,别的强者,高手,也在此后的合作中,提出和方乾元相似的条件。
那样就算他们经营得再好,也等于是替人做嫁衣,自己好处有限了。
方乾元道:“那是当然。”
他知道自己占了先机,又有父亲的遗泽在,猫族答应这个条件,并不算难以接受,但也需要防范着别人效仿。
谈妥之后,苗旺又跟方乾元谈及了一些相关的细节,便把相关的事情敲定下来。
方乾元也不废话,当场给他们写下推介的密函,直接回宗门。
与此同时,他也让自己府中的总管袁山安排接待事宜。
麟猫一族的大长老,猫族的贤者,导师,苗仕洪苗大长老,为了表示开拓南荒市场,以及报偿师恩,展种族等等诸事的诚意,决定派他最为喜爱和看重的一位嫡亲子弟前来,担任方乾元麾下账房总管,同时以门客身份,为其处置打理基业,经营资产相关事务。
跟随前来的,还有麟猫本族,月猫贵族,以及灵猫,夜猫,油猫等等,现今已经投效在他麾下的各族使者和精英代表,共计一千余数。
它们当中,有些是各行各业专家,有些是服侍贵族的仆役,有些是保证安全的护卫。
甚至除此之外,可能还有过万数未曾通灵的妖兽。
但无论什么职业,什么地位,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猫族的同胞,足以开拓一域之地的有生力量。
苗仕洪大方的把未来的南荒分舵交到方乾元掌控之中,去往那边的猫族上下,也统统在他手里。
但此事还需数月时间来筹备,方乾元如今人在中州,也不急在一时,于是写过信后,就暂且把它放到了一边,打算回去以后再说。
这次是苗旺带着侍从赶来,夜深人静,方乾元亲自把他送到前庭院子里,与之道别。
“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苗旺摸了摸胡须,对方乾元道。
“好。”方乾元眼神微微一变,对他说道。
不久之后,苗旺离去,方乾元就站在原地,始终看着他远去,都没有动弹分毫。
又等了一阵,他才轻轻一笑,道:“还真是意外啊,竟然都已经有老鼠胆敢潜到我这边来了,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呢?”
他再次抬起头时,一只嘴脸尖长,外形如狗的灵物身影,已经悄然浮现在空中,自己的眼睛则是如同有火光流转,幻化出奇异的赤芒。
“吼!”小白怒吼一声,突然从楼上的窗口跳了下来,一抹白影钻进几十丈外的树丛。
不一会儿,那里传出一声惨叫,一个人被身化巨狼的小白叼着,带了回来。
看着小白轻巧跳过院墙,啪嗒一声,把那人放在院子里,方乾元缓缓走上前去,眼中赤芒渐消。
“方公子饶命,在下并没有恶意!”那人察觉不妙,连忙喊道,“我是地煞门的密探,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是吗?你们地煞门的人还真大胆,竟然监视到本公子头上来了。”方乾元道。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明白,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自从他晋升地阶开始,身边就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眼线,各方都会密切注意他的动向,试图掌握他的行踪。
这本身,也是一种“价值”的体现。
方乾元对于那些眼线,其实并不太在意,但过于靠近,已经触及到真正**的家伙,就要另当别论了。
“是谁让你们来监视我的?说出来,我饶你一命。”方乾元说道。他自己也是地煞门的老主顾,当然知道,这些家伙无利不起早,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
“是……是城中商会的曹舵主!”那人犹豫了一瞬,立刻告诉了方乾元。
方乾元笑道:“你们地煞门的人,可还真是没有节操啊,就这么把雇主出卖,真的好吗?”
那人讪笑道:“让方公子见笑了,可是曹舵主只出了打探您消息的钱,没有出让我们保密的钱。”
方乾元摆了摆手,制止他道:“好了,我说话算话,滚吧。”
“多谢方公子!”那人如蒙大赦,连忙说道。
“派人监视我的行踪,怕我接受苗旺雇佣,动手对付他吗?”方乾元想到了曹禺如此紧张的原因,晒然一笑。
他倒不觉得,曹禺这么做有什么错,防范于未然,总比没有丝毫准备更好。
不过想到苗旺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再来跟这曹禺对比,就容易得出,后者完全不会是对手的结论。
“这位曹舵主,只怕要提心吊胆很久,然后在不知不觉当中,彻底丧失和苗旺对抗的本钱了。”“不过,这又与我何干呢?”
虽然曹禺很是驳了他的面子,又派人监视,意图掌握他的动向,但方乾元也就是止于幸灾乐祸的程度而已。
他若真要因为这样,就出手对付曹禺,平白卷入无谓的斗争,那就跌落到和他们同一层次了。
就在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别院的大门外,突然又走来几个行色匆匆的人。
“你们是谁?”方乾元问道。
“方长老,我们是宗门派驻此间的信使,深夜造访,多有打搅,不过,宗门有紧急密函给你,还请见谅。”
“是吗?”方乾元微怔,但接过信件,立刻便现了宗主于世贤所独有的印鉴标记。
方乾元打开密函,读了起来,却现内容是宗主召唤自己火返回宗门,不得有误。八?一?中?文网 =.≥=1≈Z≤W≈.=
他并没有在里面说相关之事,显然是打算回去之后再和自己详谈。
方乾元读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些不妙。
如果只是寻常之事,根本没有必要那么麻烦,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生了。
而且,这事还和自己有关。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吧,宗主好像有交代你们帮我办理出境事宜,能够最快度调动挪移法阵?”方乾元向来人问道。
“是的,只要方长老确定行程,我们便可以通过紧急通道,为您办理。”
“那好,我明日到八方城。”
“那最迟后日,就可以返回宗门总舵。”
第二日,方乾元便向萧玉凡辞行。
“方公子,如此匆忙,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萧玉凡得知之后,有些惊讶。
方乾元道:“我在此地叨扰已久,也该是时候该前往他处云游了,应该不算匆忙吧,他日若有机会再叙。”
萧玉凡还有些颇为遗憾的样子,想劝方乾元多留一段时日,但见方乾元去意已决,也只好改成提出相送了。
方乾元却以不想兴师动众为由拒绝了,他甚至没有再见苗旺,只是托人留了一封密函告知,就独身前往八方城,准备经由那里返回。
于是,八月末,在少有人知的情况下,方乾元秘密通过挪移法阵,返回了宗门总舵,在这个过程中,宗门甚至为他安排了一个虚假的身份,用于避开他人耳目。
这一切,让方乾元内心生出了些微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生,但却又捉摸不定,难以确认。
……
“终于回来了……”
第三日,当方乾元穿过法阵,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苍云宗总舵。
“是方长老回来了吗?宗主有令,即刻前往觐见。”等候在那里的登仙院执事说道。
方乾元默然点头,跟随他们前往,很快便在登仙院的堂口中,见到了端坐在上的于世贤。
方乾元看了看于世贤身边,竟然还左右分明,坐着一男一女两名华衣锦服的修士。
方乾元并不认识他们,但却一下认出,这些也是宗门长老,地阶的高手。
“乾元啊,你终于回来了……”
见到方乾元出现,于世贤原本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莫名复杂的神色,站了起身,对他说道。
“宗主急召我返回,究竟所为何事?”方乾元问道。
于世贤默然看向左手边的男修。
“还是由我来说明一下吧。”那男子站了起来。
不知不觉中,那名华衣女修也同样站了起来,露出肃穆的神情。
“我们是星界的镇守长老,原本奉命在星界战场征战,此番赶回,并急召你,是要通报一个突的不幸消息……”
“你的师尊,万里君姜云峰阁下,于前日不幸战死……”
“什么?”
方乾元听到,身躯一震。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身躯轻颤着,简直难以置信。
“我们也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不过事已至此,还是节哀顺变吧!”
“阁下纵横一生,名震四方,纵然陨落,也不堕其威名,我们将留在此地,凭吊治丧……”
接下来的话,方乾元已经没有怎么听进去,他一下感觉自己心中的某些东西被抽空,整个人都失神了好一阵。
这种感觉,他曾经经历过一次,那还是在未曾踏入宗门之前,父亲病逝,失去依靠的时候。
所不同的是,如今的方乾元,已经是一方宗门的新晋长老,年仅二十,就晋升地阶的绝顶天才。
他不再是那个痛失怙恃的寒门孤儿了。
所以很快,方乾元又回过神来。
他面上露出一丝沉痛之色,但是神情恢复了镇定,声音也变得沉稳起来,不再有丝毫颤抖:“到底怎么回事?”
那男修看了他一眼,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之色。
他解释道:“七日前魔界诸魔来袭,与我苍云宗争夺星域仙山故地,姜云峰阁下意外身陷重围,遭受十八魔将围攻,虽然奋战突围,最终却还是不敌……”
“这是一场谁都不想生的意外,当我们赶去的时候,已经太迟。”
男修说完之后,还隐晦的解释了一番。
一般来说,战场上的顶尖高手都是被敌人关注,重点围杀的对象,而恰好,人类培育地阶高手困难,妖,魔,异人各族,却相对容易,往往会形成以众欺寡的局面,一旦身陷重围,又遭遇针对性的围困手段,便要陷入危险。
不过危险归危险,作为拥有顶尖战力的传奇强者,姜云峰当然不会那么轻易被人杀死。
他在过往巅峰的状态下,根本不怕这些缺乏同等高手的魔将围攻,但兴许是上次的伤势并未彻底痊愈,拖累了挥,只将那些遭遇之敌斩杀一半,便力战而亡。
当星界的宗门高手们赶到时,看到的是油尽灯枯的姜云峰,他们奋力将之抢回,并且送到后方救治,但却还是回天乏术。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回来向宗门禀报,宗门得知之后,立刻密函给方乾元和丰城姜家之人,并且召集了孙卓,商讨治丧之事。
姜云峰作为一代高手,传奇强者,倘若身陨,对宗门而言,也是一个重大的损失,不过宗门还有其他传奇强者,并未沦落到就连他死了,都要秘不丧,继续靠着死人威名震慑四方的地步,所以在宗门高层经过一番研讨之后,还是决定公开此事。
当然,在此之前,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于世贤轻咳一声,对他说道:“那么,作为他生前倚重的真传弟子,也是姜氏门人当中唯一一位晋升地阶的人物,就由你来主持相关之事,并且继承他在宗门之内的遗产。”
“他的其他产业,财产,一部分与宗门相关的,会被收回,但另一部分私人所有之物,也会交给丰城姜家,这同样需要你这个弟子来确认,并且监督执行。”
“除此之外,就是各方宾客,亲朋好友的接待事宜,也需要你领衔出面……”
“好,我会办妥这一切的。”方乾元渐渐收起面上的沉痛之色,点头说道。
“呜……怎么会这样?”
“爹……”
“云峰……”
苍云宗总舵,姜府中。八一 =.==1≥Z≠W≥.≈≈
哭声凄切,气氛哀愁。
整个府邸都已经被雪白的颜色所笼罩,放眼看去,白幡白烛,披麻戴孝。
方乾元来到府邸内,又再一次见到了师娘和师兄师姐们。
这一次除了他们,丰城姜家的一众人等,与姜云峰关系密切的血脉亲戚们,除了实在脱不开身,要留在丰城的,其他全都赶来了。
这是公开死讯的第一步,因为姜云峰并非寻常人等,他死后涉及到的一系列遗产处置和恩怨因果,都需要有人来继承,不像散修那样随便一埋,一了百了。
该享受遗泽的,享受遗泽。
该承担因果的,承担因果。
父子,师徒,族人,宗门,道友……
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影响。
不知不觉中,方乾元已经成为了姜氏门人当中重要的一员。
当他踏入临时设置的灵堂时,所有丰城姜家之人都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了过来,就连之前在一旁哭泣的师娘和师姐也抬起了头。
“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孙卓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旋即又变得黯然,“这,这真是太突然了。”
“是啊,太突然了!”方乾元暗叹一声,目光默默扫过灵堂中的众人。
那些姜氏门人与他并不熟悉,但却多少都听说过他的名号,知道他的身份。
一个个或敬畏,或悲痛,或茫然,或希冀,或讨好的目光回望过来,汇集成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之感。
方乾元并没有躲避这种沉重,因为他明白,这是他为人弟子理应承担的一切。
他在宗门执事的陪同下走到灵前,看着上供案上摆放的遗像,默然接过旁人递来的香,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拜了三下,这才起身,亲自把它插入香炉。
“师娘,师兄师姐,还有姜家的诸位叔伯长辈,兄弟姐妹们,你们不用担心。”
“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有我方乾元扛着。”
“姑且收拾心情,节哀顺变吧,先把师尊风风光光葬了,该过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师尊崛起于草莽,纵横一生,好不容易才为姜家挣下如此的基业,定然是希望生者得享庇荫,平安喜乐。”
方乾元环顾四周,对众人说道。
“天塌下来也有你扛?”
众人神情微动,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又再一次重新涌现起了神采。
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当初姜云峰受伤归来,在家休养,也是这般对哭哭啼啼的师娘母女说出相似的话语。
他那时说的是,天塌不下来。
而今,方乾元说的是,天塌下来,也有他扛着!
“不错,这正是师徒传承的意义所在,末法以降,长生无望,但却仍有薪火代代相传,师弟既已晋升地阶,那便足以扛起一切,我为师尊徒,资质愚鲁,未能晋升,同样能在宗内与大家相互照应,还请各位相信我们,节哀顺变。”方乾元话之后,孙卓也站了出来,神情坚毅而庄重,对在场众人说道。
他们的一席话,如同冬日暖阳,驱散了姜家众人心头的惶惑和担忧。
众人虽然同样悲哀,但却已经哀而不伤,重新拾起对未来生活的信心。
安抚了姜家众人,方乾元又在宗门帮助之下,配合姜麟,孙卓,一起主持丧事。
整整一个九月间,各方宗门,世家,大小势力,正邪两道,乃至于外域世界,都有各色人等或亲自前来,或遣使造访。
期间,遗产的分割,诸事的了结,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方乾元把姜家应得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们,并且和孙卓正式接纳了姜家外姓长老的名位和供奉。
姜云峰的宝物,资粮,也挑选出大部分有益于姜家栽培子弟,再造地阶的存入宝库,接受族老们和孙卓,方乾元的共同监督,确保遗泽绵长,能够挥最大的用处。
但方乾元和孙卓也同样得了其中部分,尤其方乾元,得到的是高阶境界能够挥更大作用的顶级宝物,他在宗门见证下,与姜家签署协议,暂且把这些遗产封存入库,保管在宗门里面。
根据协议,他年若是达到相应的修为,便予以解封,归其名下,若始终不能,或者有万一之事,则仍旧归于姜家。
这同样也是确保姜云峰遗泽能够挥用处的手段,同时也避免了姜家树大招风,平白惹来强敌惦记。
除此之外,姜云峰是那种有一分钱都要使在实处的传统御灵师,宁可把资粮转化成为实力,也不会让它们空置,方乾元只得了百来万现灵玉,还有年入十五万的基业分红。
姜云峰作为一代强者,原本是远远不止这些遗产的,但就好比方乾元刚刚得到圣猫商会的供奉,那种东西是给强者本人的,身死道消之后,不可能连他的后人都能继续享受,所以这方面的来源断绝不少。
再加上,姜云峰生前也如同方乾元购买闇魔冰幽魂,欠着一些势力的债务,陨落之后,账期缩短,需要尽快结算,否则光是产生的利息,都有可能把整个姜家都拖垮。
丧事期间,方乾元突然又听说一件事情,师娘竟然有意把姜静灵许配给师兄孙卓!
估计是师娘担心师尊走后,姜家无依无靠,光是凭着弟子身份还不足以笼络他们,索性如此安排。
孙卓原本就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姜静灵又是门当户对的人选,也就没有拒绝,顺势答应下来,不过起码也得等到三年之后再正式成婚。
方乾元对此表示不置可否,他知道师兄和师尊之女没有什么感情,终归还是长辈安排。
以他们人阶修士的身份,很难拒绝这种安排,好在他们也各自没有心属他人,不算乱点鸳鸯,若真能成,也算是一桩好事。
此后治丧的主场转移到姜云峰的老家丰城,流云洞天的月华仙子,悄然带着银仙子文清翡,羽仙子苏樱雪,以及墨仙子林巧到来。
这些人不好随意打别人接待,需要方乾元亲自出面。
但就在方乾元接回她们,往丰城带去的时候,突然察觉,暗处似乎有什么人在偷偷窥视着。
“大胆鼠辈,找死!”
方乾元近些时日琐事缠身,脾气暴躁,直接就一记风爪抓了过去。
轰隆!
硕大的风爪如同利刃出鞘,划过荒地,没入林中。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只一瞬间,大量的泥土被犁了起来,树木摧折,飞沙走石。
数十丈外,尽皆一片狼藉。
“生了什么事?”
墨仙子等人花容失色,惊讶追问道。
她们原本一起乘坐在月华仙子召唤出来的地阶灵物月蝶上,突然就见前面的方乾元转身出手,动作一气呵成。
月华仙子也看了一眼那边,面上带着几分征询之色看了过来。
“没什么,一些鼠辈而已,月姨护住各位仙子,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方乾元对她们喊了一声,座下白狼乘风而起,带着惊人的气势扑了过去。
轰隆隆!
又是一阵激烈的轰鸣,荒郊的树林被摧毁大片,三个黑影略带狼狈,终于从里面跳了出来。
“啊!”
墨仙子惊叫了一声。
银仙子和羽仙子也面色微变,随即露出嫌恶之色。
那是三个半人半妖,又似魔怪的畸形怪物,其中一个身长数丈,如同一条大蛇爬行在地,但是前端的身躯,却是分明可见的人形。
他用两只手臂支撑着,狭长的脸面上,如蛇的舌信不时伸出,额上生着几对长角,如同蛟龙。
另外一个人头马身,手中持着一张长弓,背上插着箭囊,正拍打着身躯上的泥尘。
最后一个,则是更加畸形和怪异的人形虫体。
他四肢,躯干分明可见,面上却没有五官,全身都被一种甲虫似的灰黑甲壳包裹,似乎是在刚才的攻击中受了轻伤,左边脸颊上,一条两寸来长的伤口流淌出碧绿色的恶心汁液。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太恶心了!”墨仙子林巧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道。
“这是兵人,而且,都是地阶以上的将级兵人!”月华仙子肃容说道,同时也生出几分疑惑,“但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想要对我们不利?”
“咝咝……呵呵……”那似蟒似蛟的蛇人笑了起来,“这就是月华仙子和几位高徒吗?果真如同传闻,倾国倾城啊,不过不要误会,我们今天可不是冲着你们来的。”
方乾元道:“不管你们冲着谁来,鬼鬼祟祟接近,就是居心叵测!”
“呵呵呵呵……”蛇人阴恻恻的笑道,“居心叵测吗?也许吧,毕竟,我们本来就是要来杀你的呀……方公子!”
当他口中喊出方公子三个字的时候,声调陡然上昂,地面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噗噗噗噗!
一根根灰白的骨质尖刺突然从地面刺出,转瞬之间,方乾元站立的原地,就出现了一片如同长矛倒插的骨林。
“小心……”
月华仙子不禁惊呼了一声,月蝶背上的三位仙子和随行的流云洞仆役也面露惊容。
之前竟然没有人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地底之下,还隐藏着另外一个强大的兵人!
“哈哈哈哈!”
但就在这时,蛇人的怪笑戛然而止。
一阵狂风吹过,方乾元不知何时出现在蛇人面前,握掌成爪,隔空一挥。
“暗魔爪!”
一道淡淡的黑影在他背后闪动,随着利爪挥动,无形的气劲穿透蛇人身躯。
“啊……”
蛇人惨叫起来,它的身躯突然被无尽的冰冷所笼罩,腰腹之上,几乎把身躯斩断的可怕伤口赫然出现。
没有人看到这一爪是如何出现,更没有人看到这一爪是如何击中。
只是短短一瞬,蛇人就丧失了战力。
嗖嗖嗖!
破空之声接连传来,却是那半人半马的怪物射出箭矢,想要逼退方乾元。
但方乾元座下小白怒吼一声,抬起前掌,风爪击出,就把箭矢拦下。
下一刻,它低头一吐,如同浪潮的极寒霜息喷涌而出。
强大的冰霜之力瞬间冻结树林,同时也把地面糊上了一层坚硬的寒冰。
又是噗噗的闷响传了出来,但这一回,骨林升起的高度远远不及之前,小白轻松腾空而起,便躲过了攻击。
“厉害!竟然一瞬间想到了如此之多,乾元真不愧是世所公认的天才啊!”
月华仙子虽然是太平修士,但也颇有几分眼力,能够看出方乾元的挥洒自如。
“风遁,风爪!”
正念想间,方乾元结纳皆字之印,一股玄光迅在小白和方乾元身上同时流转,庞大的灵元和天地元气注入,化成巨大的利爪幻影。
黑风真意如同浓墨注射而入,利爪幻影迅染黑,变作漆黑深沉起来。
下一刻,这爪影便带着破空之声飞袭而出。
那如同虫子的怪人连忙俯身,两只手臂击穿冰层,接触地面,疯狂把自己的灵元注入大地。
随着大地的震颤,一面面如同泥砖筑成的巨大坚墙升了起来,把他自己和蛇人,半人马都保护在内。
但那利爪却似乎带着一种极致的切割威力,噗的一声削断土墙,抓了进去,
“啊!”
一声惨叫从里面传了出来,那虫人如同受惊的蚂蚱飞跃而起。
几名流云洞的仙子看了过去,花容再次失色。
原来,那人被利爪生生拦腰斩断!
但他似乎生命力顽强,只剩下半截身躯,也仍然行动自如,并且不知何时从肩胛伸出了骨质的薄翼,载着他高逃离。
众人再向那被斩破的土墙看去,却现蛇人和半人马也在不知何时消失了。
“土遁吗?可惜没有对付那第四个敌人的手段,要不然的话,就没那么容易逃跑了。”方乾元让小白降落地面,仔细观察一阵,冷然笑道。
“乾元,这些究竟是什么人,听起来,好像是冲你来的?”月华仙子让月蝶飞了过来,停在小白身边,向他询问道。
“不要紧的,月姨,鬼祟鼠辈,无足挂齿,而且其中一人还中了我注入黑风意志的暗魔爪,如果没有高人救治的话,就死定了,就算背后有高人,贸然接触,也同样会被我的意志袭击,有够他们受的了!”方乾元面露笑意,自信说道。
月华仙子微怔,旋即却是带着几分赞许之色,点了点头。
几名仙子同样对他另眼相看。
如今的方乾元,果真是今非昔比了,过去他只是个崭露头角的年轻才俊,如今,怕是已经足以名震一方。
这等英姿和气度,不是寻常地阶能够比拟的。
安抚了一下跟随的流云洞众人,队伍再次出,这一回,终于平安无事抵达丰城。八一中文 ≥.≠=1≤Z≥W≥.=
在城门口,方乾元再次停了下来,带着几分探询之色,向月华仙子道:“月姨,您和师尊交情匪浅,是否要安排到姜家里面……”
“这个……还是免了吧。”月华仙子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拒绝道。
方乾元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道:“那好,就安排到其他贵宾下榻处吧,我预留了几个清幽的所在,也不怕会有外人打搅。”
月华仙子微微一笑,道:“那就有劳你了,乾元。”
……
昏暗的岩洞中,似乎有元气流转,微弱的幽光宛如有生命一般四处游弋,闪烁着朦胧的光华。
突然,岩洞四壁,一盏盏玻璃封罩的灯具点亮起来。
方圆百丈的偌大空间,顿时变得一片明亮。
“隆隆!”
岩洞的地面急剧翻动,几个人影如同游鱼从水底钻出,猛然跳了起来。
大量的泥土和沙尘翻飞,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呼……呼……”
这几个人影,正是之前袭击方乾元的兵人高手,包括那名似蟒似蛟的蛇人,半人马,还有奇异的虫人。
以及,始终没有在方乾元面前露面,如今终于显露出真形的最后一员。
那是一只两臂如同铲斗肥大,仿佛被甲壳包裹的巨大甲虫的肥硕男子。
他的身上密布着乌黑亮的甲壳,钻出地面之时,身上犹自灵元涌动,翻腾不已。
踏,踏,踏,踏……
就在几人默然喘息时,一个脚步声从岩洞的另外一端传了过来。
几人看了过去,却见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神秘人物。
这神秘人物面对他们,面庞刚好背着灯光,隐没在阴影之中。
几名兵人尽皆俯,行礼道:“见过尊者。”
“你们似乎有些狼狈呀,如何,见到那方乾元了没有?”斗篷人出一阵如同穿过水波,不断回荡的怪异声音。
“禀尊者,已经交过手了。”说话之间,甲虫人神色恭敬走了上前,摊开手掌,露出一个栩栩如生的眼睛石雕。
随着他把灵元输入眼睛石雕,光芒流转,一个巨大的光幕在众人面前展了开来。
光幕中,很快出现了一个以不远处的小山丘为观察点,从旁记录整个交战经过的画面。
从方乾元等人经过,出手,四名兵人受伤,败走,全部都清晰无比。
这个地点是精心挑选的郊外荒地,视野开阔,利于往来,但又与丰城有一定的距离,正适合他们挥。
斗篷人似乎对其记录的内容非常感兴趣,专注看了起来。
看了一遍之后,很快,画面又重新颤动,回到最初的出手之时。
“虽说你们显露恶意,稍有战斗经验的老手都能感应出来,但这么快就有所反应,并且果断出手,足可见机敏自信。”斗篷人评价道。
很快,就是那地底虫人偷袭,以骨质尖刺上攻的一幕。
斗篷人声音微微一顿,感叹道:“风遁化风之法!他的风身法体已然小成,同样自信十足,敢在这种实战交手的状态施展出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而且,他还真的成功了!”
然后就是蛇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径直被方乾元暗魔爪袭中的一幕。
“化被动为主动,一瞬间虚实幻化,当真叫人难以置信,这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等到之后,方乾元座下的小白喷吐霜息冻结地面,封堵地底能够施展骨刺的甲虫人的行动,又以风爪袭杀地面三人,一口气斩破土墙,把虫人斩成两半,整个战斗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更是让斗篷人看得连连点头。
“以我眼光,竟然也看不出丝毫破绽,果然不愧是‘那位’的弟子啊!”
听到斗篷人口中说出的“那位”,四名兵人尽皆身躯微微僵硬了一下。
“唔……”
突然,之前先受伤,几乎没有出手就失去战力的蛇人神色微变,忍不住低下头去。
他的嘴角,一抹暗红的血迹流了出来。
“你受的伤,似乎有些古怪,过来让我看看。”斗篷人对另外一边失去半截身躯的虫人视而不见,但却对蛇人下令道。
蛇人强撑着游了过去,抬起身躯,尽量让自己人立而起。
斗篷人桀桀怪笑,伸出一只长满菱形鳞片的粗壮手臂,按在蛇人胸膛。
下一刻,浓郁的灵元涌动,赤红光芒同时笼罩二人。
“呜哇!”
蛇人面露痛苦之色,腰腹上的伤口突然再度寒霜凝结,一股黑暗的力量如同烟气飘荡而出,在空中化作幽灵般的魔怪身影,张牙舞爪,朝斗篷人袭了过去!
“果然有古怪!”斗篷人尖叫一声,手臂一转,灵元幻化手臂,猛然抓向黑影。
但就在这时,一股浩大,暴烈,如同要削山平海,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降临。
斗篷人身躯微僵,身上灵元沾染到黑影,立刻如同冰雪消融,被其彻底蚀穿,沿着手臂钻了进去。
“啊!”
从黑影没入的地方开始,斗篷人的整条手臂开始结冰,冻住,转瞬之间,就像是一根冰棍那样僵化,无法动弹。
这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是因为脱离母体,能够做到的程度有限,很快就止住侵蚀的势头,无法再继续往前了。
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它已经占据了手臂这处地方,正在以某种玄奥的力量生根芽,不断侵蚀和吞噬斗篷人的力量,试图以其为养分,再度展壮大。
“是意志之力!”
斗篷人的声音中,终于显露出一丝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捂着冻僵的手臂,登登连退几步。
片刻之后,他终于回过神来,灵元再度占据上风,竟然硬生生的凭着本身的强横力量把寒冰消融,恢复了原本。
他举起手臂,缓缓活动了几下,似乎在确认什么,良久才轻叹一声,无可奈何道:“连我也中招了,看来得专门花一段功夫,才能将它彻底消除……”
他说话之间,看向倒在地上的蛇人。
倒霉的蛇人腰腹大开,原本已经勉强压制住的伤势,就像是被风爪重新命中一次,彻底撕裂开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十月十七,辰时,丰城西郊。? 八一中?文?? ?.㈧?1?ZW.
随着几声礼炮响起,锣鼓喧天,热闹之后,哀乐奏响,丰城姜家千人齐恸,万众同悲。
以姜麟,孙卓,方乾元三人为,辅以丰城姜家嫡系血亲,宗门钦天院使者共计八人的扶灵者各据一角,把重逾千钧的乌木棺椁缓缓抬起,一直走到灵堂外的空地上,交到已经准备好的力士手中,又再经历旋棺,烧化,摔盆一应程式,便由姜麟打幡在前,孙卓,方乾元各抱灵牌,哭丧棒在后,孝灯,铭旌,香亭,魂轿,乐队,灵柩,遗族,亲友井然有序,各自相随。
丰城周边各大小势力,早已经在沿路设置好了祭棚,各地赶来的观礼使者也来者众多,可以说是极尽哀荣。
但所有人都明白,逝者已矣,如今应是活人的年代了。
无论一代强者如何传奇,励志,一旦身死,便是道消。
丰城姜家或许可以凭着他的遗泽得享百年之福,仍旧保持着世家的规格和地位,但从今之后,他们看的就不再是万里君姜云峰阁下的脸面,而是其他东西。
几个时辰过后,送葬的队伍终于来到百里外的墓地中。
方乾元默然看着棺椁被抬入地宫,然后断龙石缓缓降下,早已准备好的工匠上前糊壁,封口,又把巨大的墓碑移正,面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他明白,如今下葬的,只是衣冠而已。
传奇强者的尸身,对各方势力而言,都是蕴藏极大秘密的宝藏,宗门的习惯是,把地阶以上高手的尸身统一收殓,安葬,保存在宗门设置的陵园里。
至此之后,家属凭吊,寄托哀思,都是在这边的衣冠冢,而真正的尸身,只有晋升地阶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接近。
这是为防被宵小之辈盗取。
地阶高手和人阶修士,的确不是同一世界的人物,他的任何遗泽,因果,都不是等闲之人能够承担的。
方乾元莫名想到自己和丰城姜家的关系。
自己固然可以照顾师尊的遗族,但若以后有了仇敌,恩怨,也同样有可能祸及他们,这就不是自己所能够控制的了。
好在前人智慧,早已经就此设计出一套章程和规矩,只要按着规矩来办,就不会出问题。
等到办完一切,方乾元回到临时建造的山院中,仆役们早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招待送葬队伍诸人。
“喂,你在想什么呢,一脸严肃的。”
正当方乾元思索之时,身边香风飘动,一只雪白柔嫩的手掌突然摊开在他眼前,摇了几下。
那是墨仙子林巧的手掌。
两人曾有一段共同参研丹青之道的交情,流云洞中分别之后,也还保持着书信往来,时常交流画技,分享经历,可以说是往来较多的朋友,因此即便相隔三年再见,也没有见生疏。
如今治丧诸事已经基本完成,该悲哀的悲哀过了,该忙碌的也忙碌过了,林巧忍不住要找方乾元闲聊,结果却见他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情,不禁好奇问道。
方乾元瞥了她一眼,如今的墨仙子林巧,穿着一身雪白素服,因为是前来参加葬礼的缘故,浑身上下不见装饰,就连妆都没有怎么化。
但她是年方双十的年轻女子,即使不靠衣装打扮,也同样清丽脱俗。
这让方乾元不由得想起一句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林巧把手收回,却是有些怏怏道:“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无趣了,说话啊,嗯?”
方乾元回过神,道:“抱歉,刚才的确在想事情。”
他顿了一下,道:“前些日子接你们的时候,不是有兵人袭击吗,至今仍然还未查到他们来历身份,如果真的只是冲我而来还好,倘若对丰城姜家不利,那就不妙了。”
林巧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呀,这是你们地阶高手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实在太遗憾了。”
她想了想,又安慰道:“不过那日你不是说过,对方中了你的什么爪……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方乾元点点头,道:“是暗魔爪,此招以风爪为表,真意为里,兼具闇魔黑暗,寒冰之力,能潜伏,侵蚀,转化,杀人于无形,即便是我自己,也需要集中精神,全力以赴,才能在战斗之中施展出来,不是那么容易能够破解的。”
他还有一点没有告诉林巧,为了研究,他甚至尝试在其中注入一丝好不容易才修炼出来的光阴之力,想要看看会生什么异变,结果使得这一招变得更为阴险难缠了。
这已经是他目前为止,能够施展出来的,最为阴险毒辣的招数,如果对方知晓厉害的话,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有什么异动的。
无论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还是想要对丰城姜家不利,方乾元都有必要以有效手段狠狠震慑。
“虽然不太明白你说什么,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林巧感叹道。
方乾元突然想起一事,却是有些疑惑的打量了她几眼,问道:“差点忘了问,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什么意思啊,你很讨厌见到我吗?上次不知道是谁还巴巴的把自己画的中州山水寄来,请人家指点呢。”林巧啐了一声,不忿说道。
流云洞七仙子尽皆拥有倾城美貌,自是宜嗔宜喜,这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愤愤不平的样子,倒也颇为可爱。
方乾元淡淡一笑,道:“你别装傻,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跟来,也不合适。”
林巧僵了一下,想了想,只好招手把方乾元叫到一边,悄悄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
“我师尊她,和你师尊……这样那样……你懂的?”
方乾元顿时释然。
原来,那些绯闻,并非毫无根据。
师尊也是男人,难免寡人之疾。
不过方乾元还是不懂,就算年轻时真的有过什么露水之缘,牵扯不清的关系,都到这时候,还重新提起做什么?丰城姜家不是小门小户,流云洞也不需要争夺遗产,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何必相看两厌,还在眼前打转呢?
方乾元委婉把自己的意思说了,林巧顿时气打不过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师尊一死,什么牛鬼蛇神都觉得机会到来,自然就跳出来了!”
“各方盟友,亲朋故人,关系近,交情深的还好,稍微远一些的,也要从此冷淡观望,但没有办法,这就是人之常情,也没有什么可怪怨的。?八一 ≈.≈≠1≠Z≤W≥.”
“师弟,现在姜族一门,真的得要靠你了,但你毕竟还不如师尊强大,在你成长到足以名震一方,如同中流砥柱,支撑起原本为师尊所庇荫的天地之前,落差总是在所难免!”
当夜,方乾元和孙卓私下密谈,方乾元把自己刚刚获知的事情告诉了师兄孙卓,孙卓也无可奈何,只能以在所难免应之。
师兄弟间很有默契,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也心知肚明。
那就是,师尊是师尊,自己是自己,谁都无法取代彼此。
就算将来方乾元成长起来,也会有自己的亲族,门人,盟友。
师尊的时代,终究还是过去了,那些失去的庇荫和恩泽,也不可能恢复如前了。
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
听起来美好,但换过了一根柱子的天地,还会是原来的那片天地吗?
真的很难说。
“算了,现在没有必要说那么远,就说月华仙子遇上的麻烦吧,这桩麻烦,还是很有必要好好解决的,否则有损师尊威名,我们也愧为弟子。”
原来,这一次月华仙子前来,既是吊唁,也是避难。
她遇到了一桩令人恼火而又无奈的麻烦事,不得不借机外出,以求清净。
那桩麻烦,正是源自于月华仙子的美貌。
三十年前起,就有一名邪道高手对她一见钟情,始终苦恋,痴缠,念念不忘。
但在地阶高手的圈子里,姜云峰和月华仙子的暧昧关系广为流传,其他人只能止于单方面的爱慕。
随着年岁渐长,各自成家立业,这些念想也就淡了。
比如东关一带的四相城城主等人,平常东关豪强聚会议事,都会对月华仙子另眼相看,但真要说有什么非分之想,还称不上。
也有人不死心,试图用公开追求打动她。
但月华仙子不是少不经事的少女,经历情殇和之后的暧昧,早已看破红尘,古井无波。
她一直保持着单身,在各位追求者中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美貌是她最有力的武器,正所谓,万里江山,不如美人一笑,不少人心甘情愿为其赴汤蹈火,更加不可能为难他。
但这种手段,遇上不讲道理的浑人,痴人,就没有用处了。
那人一直希望得到她,姜云峰在时还不敢如何,姜云峰死讯一传,立刻便又跳了出来,意图强娶。
其他追求者,爱慕者,似乎也有意逼迫月华仙子作出选择,不再左右逢源,竟也不约而同沉默以对,就等着她求上门。
据孙卓分析,月华仙子追求者众,哪怕已经没有足以一锤定音的传奇强者,也仍然会有相当的能量来阻止对方。
但那样一来,照样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平白留下许多隐患。
月华仙子最想求助的,还是姜家和苍云宗这边,而最适合出面的,又要属方乾元本人,所以才拐弯抹角,指使和方乾元交情最好的徒弟墨仙子来说那些话。
方乾元是姜云峰的衣钵弟子,世所公认的传人。
现在就只有方乾元这么一个地阶高手最容易为她所用,出面解决这桩麻烦了,其他人不是实力太弱,就是身份并不合适,又或者,别有所图,和那桩麻烦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件事情关涉长辈名誉,我们不可擅作主张,还是先请示一下师娘吧,这可不是你愿意出面就出面那么简单,如果你出面的话,就等于是代表师尊和姜家承认她了!”孙卓警告道。
方乾元当然不是怕事之人,但红尘万丈,总有那么一些复杂事情,不是你杀伐果断就能解决的。
名分,是一个大问题。
第二日,方乾元收拾心情,找到师娘禀明此事,却见得师娘淡然一笑,道:“乾元,你可知道,这个世上,女人如同蔓藤,总要依靠一些东西来生存?”
“所不同的是,有些人依靠丈夫和儿女,有些人,却是暧昧和绯闻。”
方乾元闻言,面色顿时微变。
师娘轻叹一声,道:“你当真以为,她和云峰有过一段暧昧,传出绯闻,就当真是云峰的女人吗?”
方乾元面露惊疑之色:“这……”
师娘道:“这个女人很有心机手段,你不要被她骗了才好,至于出不出面,反而还在其次,毕竟云峰与她是旧识,两家长辈也的确素有交情,照顾一下,是无可推卸的责任,你看着自己能力,量力而行就好。”
方乾元沉默半晌,道:“我明白了,多谢师娘提点。”
他看得出来,师娘并不想和月华仙子扯上关系。
但她终究识大体,知进退,给了自己极大的自由。
自己既要兼顾长辈的名誉和情面,又要不辜负她的信任。
不过平心而论,方乾元对待月华仙子,反而更有几分亲近,那一声月姨,不是白叫的,加上和墨仙子的私人交情……
如何取舍,他自己也为难得紧。
“大总管,不好了,不好了,商会的人找上门来了!”
就在方乾元还没有拿出主意,决定应该如何行事的时候,突然又听到,姜府的一名仆役行色匆匆,前来禀报。
“生了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方乾元叫住那两人。
那两人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方乾元在内院,连忙行礼道:“见过方长老。方长老,是这样的,老太爷前年亲自作保,帮府里向本城商会借过一笔价值千万的款项,原本已经说好,暂且宽容期限,到时再议的,但上个月族里用作抵押的药园受灾,价值大减,他们就反悔了,想要我们还清借款,甚至干脆割让药园,这估计是见已经出殡,宾客散去,开始找上门来谈判……”
方乾元:“……”
沉默一阵,他才挥了挥手,对等着自己表态的管家和仆役道:“你们先去通知麟哥和诸位族老,我稍后也会过去看看。”
“是!”管家和仆役恭敬说道。
他们走后,方乾元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还真是身死道消,人走茶凉……”
“当我方乾元不存在,还是打算试探一二,再作打算?”
方乾元出面帮姜家说和,好不容易才把商会安抚下来,在这期间,还少不得受到商会之人冷嘲热讽。八一 ≥.≤1ZW.
不过,姜家家格虽然有所下滑,但却仍然还是丰城屈一指的世家,而且有方乾元这位外姓长老明确支持,他们也不好做得太过分,终究还是答应宽限。
一千万不是小数目,若给姜家时间慢慢变卖基业,还能套现出来,但若匆匆忙忙,没有章法,就得平白遭受损失,元气大伤了。
这就好像人骤然失血太多,会伤重而亡,但少一些,就能依靠自身造血恢复过来。
方乾元没有办法让姜家不受损失,只能尽量减缓这种冲击。
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如今的姜家,已经不配原来的规格了,就连姜麟的城主之位,都开始有人惦记。
此后的一段时日,姜麟也遭遇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姜麟的话语,远远没有之前那么好使。
倒不是有人这么快就想着把他取而代之,而是城中其他世家豪强们开始谋求更多的东西。
这些是丰城的事务,而且是软刀子割肉,慢慢袭来,比商会之人上门讨债还更加难缠。
城中各家仍然还承认他的城主之位,但一些具体的事务,尤其是涉及利益的争端,不会再那么委屈自己,顾忌姜家。
方乾元可以劝退讨债之人,却不可能驻扎在丰城姜家,始终和他们计较这些。
很快,方乾元又听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宗门准备依照章程,把姜云峰名下的府邸收回了。
其实依照规矩,姜云峰一死,就已经自动丧失了姜府的所有权,宗门既可看在孤儿寡母的份上,继续让他们使用,也可以依照章程立即收回。
宗门给出的理由,是方乾元已经晋升地阶,有了属于自己的府邸,孙卓和姜麟又各有事业,并不是托庇于师尊羽翼之下的雏鸟,所以,也不必专门照顾他们。
如果说这件事情无足轻重,只是稍微让人感觉并不那么舒服,那么,姜云峰原本享有的一些宗内特权也跟着丧失,就是实实在在的影响了。
方乾元得知,师兄孙卓平调总舵功德院后,原本有一个平稳熬足资历,继续上升的康庄大道,但是就在治丧期间,隐隐传来,似乎有人想要动他一动的消息。
因为孙卓继续再做下去,很有可能几年之内就登临功德院十席大长老之位。
十席大长老,是院堂掌使,常任长老的非正式称呼,也是某一院堂之中,权柄最大,地位最高的十人。
相比之下,功德院院主,副院主这些,反而还只是具体的职务。
一般都是由席大长老担任院主,次席长老担任副院主,三席至十席大长老,也是各部堂实权堂主。
让孙卓三十多岁就坐到那些位置,已经有些不太合适了,姜云峰是留下了雄厚的政治遗产,在各院堂各部门也有故友不错,但那只能保证孙卓不会捅什么大篓子,也不会丧失公平竞争的机会。
他本身年轻,又没有什么特殊的贡献,修为也只是人阶,就在无形之中丧失了院堂登顶的资格。
除非将来方乾元崛起,使得孙卓再添靠山,才能弥补这方面的差距,但就算方乾元成长起来,短时间内也仍然不及姜云峰,在追赶的过程之中,仍然还会有许多人插队,占位,孙卓的前途依旧未明。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孙卓自己也干脆晋升地阶。
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靠山,依赖方乾元这位师弟,终究还隔了一层,他也不需要达到师尊姜云峰或者师弟方乾元的高度,只要有个那么三五转,效果都差不多。
除此之外,方乾元自己也多多少少受了一些影响,好在他已经晋升地阶,而且此前表现出巨大的潜力,没有人敢把他当作寻常之人看待,仍然还是一个潜力无穷的后辈。
这些影响接踵而来,一桩桩麻烦,一件件事情,似乎巧合非常,让人觉得会不会是刻意安排。
但方乾元和孙卓略作调查,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终归还是大势已去,过去姜家摊子铺得太大,我们得享的利益,也出本身应有的太多,是师尊的庇荫造就这一切,如今只不过是回归原位而已。”
“是啊,正如天要下雨,人人都会快步疾行,打伞,天若放晴,便要收起遮雨之物,这不约而同的举动,并非是有人串通,只不过是顺应时势而已,那么,师弟,你打算如何应对这一切呢?”
姜府后院,方乾元暂居的客房中,师兄弟再次密谈。
孙卓其实对这些事情并不太在意,他只怕师弟年轻气盛,受不得激,惹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方乾元沉吟良久,年轻的面庞上,现出前所未见的平静之色。
“不用担心,我会妥善处置好。”
方乾元这些日子以来,并没有逞能,贸然帮姜家出头。
他真正负有义务的,只是师尊遗孀和师兄师姐,等到姜静灵和孙卓正式成婚之后,更是亲上加亲的一家人,管好这一小家子就行了。
其他姜家人看到他这样的态度,自会小了心气,慢慢适应没有大靠山的状态,惹不出大麻烦。
宗门那里,方乾元回信表示支持合理的安排,但也以自己名义为孙卓撑腰,顶住调动压力,力保他的现有的位置。
这是师尊生前争取到的东西,吃下去的,就没有吐出来的道理,之后如何,之后再算。
宗门明白了方乾元的心意之后,倒也甚为满意,毕竟他愿意依着规矩来,而不是稍有不利就认为遭遇不公,仗着年少有为肆意闹腾,已经可以说是理智成熟。
此后,方乾元便向宗门告假,专程陪伴月华仙子返回流云洞,并且约见之前逼迫她的那名邪道高手,准备帮她解决这桩麻烦。
他这一次,是以自己私人身份出面的,对于之前月华仙子的暗示,他既没有表示认可,也没有表示怀疑,态度之含糊,就连知道内情的师娘等人都看不透。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要做甚。
不过月华仙子却很满意,在她看来,方乾元愿意出面,就已经是倒向自己这一边了。
之前的笼络,终究还是留下了情分,他跟墨仙子要好,也有朋友之谊,这层关系是可以更进一步展的。
辽阔的海面上,方乾元随意坐在小白头顶,看着它踏立在水波上,时而顺着潮汐起伏,尝试踏浪而行,时而又沸腾而起,抄水拍浪,玩得不亦乐乎。八?一?中文 ?.㈧?1㈧Z㈧W?.
他换了一袭黑色的宽大衣袍,呈现暗金质感的云纹若隐若现,双手笼在袖中,一头齐腰的长随意披散,随风乱舞,气质高贵之中,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神秘和冷峻。
此时已是十一月上旬,方乾元料理完丰城姜家诸事后,便应月华仙子之邀,前来帮忙解决她的麻烦,这段时日,暂时居住在流云洞外不远处的琉璃别院中。
为了招待方乾元,银仙子,羽仙子,墨仙子三人,还有流云洞一众仆役和随从都留了下来。
如今的方乾元今非昔比,早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后辈新秀了,这般惊动流云洞七仙子当中接近半数的阵容,若是让东关之地的才俊们得知,必定是艳羡非常,但却没有人会觉得,他方乾元不配这样的重视。
而其他的族老,供奉,地阶高手们得知,则会深想一层。
月华仙子如此不避忌,显然是已经把方乾元当做了极力笼络的佳婿人选,如此的红粉阵仗,不是什么青年才俊都有福享受的。
“他真的成长了好多呀。”
站在琉璃别院前的高崖上,墨仙子一边检查自己身前的画作,一边带着惊叹和羡慕,不时把目光投在数里外黑白分明的两个身影上。
“想当年,他还想找师姐你切磋来着,我就说这方公子平平无奇,看起来也不见多么厉害的样子,竟然会是能够一力压过我们东关才俊的存在,此后更是一不可收拾,接连扬名,晋升地阶,成为无可争议的正道第一青年高手。”
“你们不知道,他这些年间去过好多地方,见识好多人物,画技也越成熟,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他了。”
听到墨仙子的话,几名陪伴在身旁的侍女嬉笑道:“六小姐,你怕不是越来越佩服他,而是越来越喜欢他了吧?”
“就是,后悔当年没下手也没用,想着方公子的话,现在也不晚呀。”
墨仙子羞恼道:“你们几个小蹄子可真不害臊,人家才没有你们那么花痴呢。”
“六小姐,什么叫欲盖弥彰,你这就是欲盖弥彰呀。”
墨仙子提笔,就往说话那侍女脸上抹去:“还瞎扯,看我画你大花脸。”
“啊……咯咯咯……”
银仙子站在众女身后,看着她们玩闹,冷艳之中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羡慕。
却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暗自叹息道:“他的确成长了好多。”
“这么一转眼的功夫,竟然就已经成为地阶三转的高手了,实力只怕是与师尊相比,都在伯仲之间吧。”
相比其他方面的成长,银仙子更为关注的,显然还是实力。
月华仙子明面上的修为是地阶四转,但她身为弟子,非常清楚,自家师尊自幼养尊处优,即便是在流云洞最为艰难的危难时刻,也少与人动手,是个十足意义上的太平修士。
这种太平修士的修为,都是靠着祖上荫庇,积累大笔资粮和底蕴堆积起来的,根本无法和那些依靠自身天赋勇猛精进,并且经历了实战搏杀检验,生死之间,杀伐果断的战斗天才相提并论。
方乾元无疑就是那种天生的战斗天才,即使修为境界低微之时,也能力克强敌,如今已然晋升到地阶三转以上,初显强者雏形。
远的不提,单只之前以一敌三,从容不迫逼退四大将级兵人联手的那一战,也足以看出许多东西。
“可是我三年过去,仍然还是人阶十转!”
“天地元气……天地元气……我倒是已经能够感应到几分,但是如何才能真正掌控?”
“他已经晋升地阶,或许会有经验,可以向他请教?但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开口才好呢?如果就连指点过后,还是没有头绪,也实在太丢脸了……”
羽仙子性情比常人冷淡,加上和方乾元实在没有什么交情,倒是神色平静,但偶尔看向海面上那个身影的眼神,也和自己的师姐师妹一样,带着几分不同于其他同辈才俊的东西。
不知不觉中,她们都要开始仰望对方了。
不久之后,方乾元带着小白回来,落在山崖上。
他看了一眼银仙子和羽仙子,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来到墨仙子身边,观阅她刚刚完成的画作。
只见小白闹海,身姿如龙,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潇洒写意,不禁点了点头:“果然不愧是墨仙子,画得真好。”
小白也凑上前去,眼睛微眯,欣赏自己的英姿。
墨仙子呵呵笑着摸了摸小白雪白顺滑的皮毛,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专精此道的御灵师,这些年来,我也有进步的。”
看了看天色,她对方乾元道:“哎呀,太阳都快要落山了,我们回去吧。”
众人于是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别院。
路上,墨仙子问方乾元:“方公子,这次你答应帮我们师尊出面调解,到底打算怎么办呢,再过两天,那个讨厌的家伙可就要来了。”
墨仙子口中的讨厌家伙,正是意图强娶月华仙子的邪道高手金蟾真人。
此人乃是加入魔盟的邪道高手,早年成名,威震一方,麾下也颇有几个英秀之才,还供职于四海商会,为多地供奉,小有身家。
但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此人身材肥胖,头稀疏,形貌气质实在不堪。
如果只是如此,还能说人不可貌相,或许也是内秀其中,还有几分可取之处,但偏偏,他是以暴虐和好色出名,听闻他在东海深处的群岛建有宫殿,经常掳掠女子,供其享乐。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门下多名弟子,也是以淫邪不端而闻名,实乃东海之地的一大恶霸势力。
甚至据传,金蟾真人曾经扬言,要把久负盛名的流云洞七仙子一并收入后宫,墨仙子等几个师姐妹提起此人,都是又憎又怕,早就希望有人能够狠狠惩治他一番,好打消那些无礼的非分之想。
方乾元闻言,微微一顿,仍旧不动声色,淡然笑道:“放心,我会妥善解决的。”
“金蟾真人很快就要到了,方乾元,你会怎么办呢?”
正当在墨仙子询问方乾元的时候,南荒之中,一个封闭的地下岩洞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八一 =.==1≥Z≠W≥.≈≈
那名曾经中过方乾元招数的斗篷人坐在山石雕成的座椅上,喃喃自语道。
“尊者,据我们所知,他这几日都只顾着游山玩水,没做什么准备,看起来,倒是不把那金蟾真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一名通体长满野兽皮毛,显露豹纹,身后带着尾巴的豹人禀报道。
“是吗?”斗篷人啧啧称奇。
他环顾四周,看向下一众形貌各异,但却同样面无表情,默然挺立的兵人诸将,沉声说道:“忍耐上门讨债,温和处事,不贪世俗权位,奉劝相让,就连宗门略带试探意味的收回府邸,也能心平气和接受,但却在自己师兄一事毫不相让,说明此子行事进退有度,不失章法,不像寻常年轻后辈敏感慌张,又或者妄自尊大。”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也素有自信,轻重分明,姑且不论其他,光是这份见识和心性,都已经完全足以独当一面。”
“如此之人,如此反应……”
“看来,我这招中得不冤啊!”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那宛如妖魔,长满菱形鳞片的粗壮手臂上,一抹如同阴影的黑色灵光隐约闪动,似乎又要开始蠢蠢欲动。
见到此物,下一众兵人终于露出凝重的神情。
“那方乾元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金蟾真人是成名已久的邪道高手,是那么好调解的吗?”
“除非他是他师尊那样的传奇强者,才能以威名压服此獠,否则,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那可不是他过去对付的大力拳王薛平川,薛平川只是地阶五转的后起之秀而已!”
苍云宗总舵,登仙院,正堂中。
几名长老模样苍云宗地阶高手坐在堂中,商议探子回禀的近日情况。
方乾元一直都是宗门重点栽培的对象,此等涉及阵营之敌的事件,自然而然,会引起极大的关注。
几名长老都感觉方乾元鲁莽了,贸然接受月华仙子的邀请,无利可图,倘若事有不豫,还可能遭遇危险,实在不是个明智的举动。
原本以为,他会有什么高招巧妙化解此次危机,但却不想,去到东关之后,竟然整日游山玩水,沉溺于流云洞的红粉阵仗中。
这让长老们实在有些恼火,感觉他辜负了宗门寄以的厚望。
于世贤却是哑然失笑,道:“诸位莫急,乾元此子,已经成熟稳重多了,之前试探,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那也只能说明,他心中还有宗门规制,这与能力无关。”一名长老说道。
“实在不行,还是宗门出面,帮他解决吧,免得好不容易打造的正道第一青年高手从此失色了!”另外一名长老也说道。
于世贤并不赞同:“我们要多给年轻人机会,就让他自己放手去做吧,我对他的能力,心气,还是有所了解的,不会那么轻易无的放矢。”
同一时间,东关各地,黎门,东寰岛,四相城,柚城,义容城,长乐岛,千珠岛等等各方势力。
地阶散修姜易,邹秋,窦海一众人等。
全部都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这次月华仙子有难,竟然不向我们求助,而是去向姜家求助?”
“出面的,还是那人的弟子……”
“也难怪,号称千年以来,资质第一的青年高手,当真是好大个名头。”
“不过,他真的解决得了此事吗?”
“金蟾真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行事又暴虐凶蛮,之前还算忌惮万里君威名,不敢出来叫嚣,如今万里君已故,他的弟子能顶什么用处?”
“唉,还是太早了,或许十年之后,便是连金蟾真人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但这等新晋地阶的年轻人,如何能跟纵横东海多年的名宿相比?”
“那也不尽然,不要忘了,方公子可是大宗长老,便是为了维护他这样的年轻天才,苍云宗也会不记后果出手的,金蟾真人是名宿不错,但这样的名宿,也敌不过大宗!”
“嗯?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但,如今始终不见苍云宗介入,事后再来,可没有用了呀!”
在这些人当中,有为月华仙子担忧,愤慨,有为自己弱小愤怒,无奈,也有各自居心叵测,别有所图的。
但更多的,还是带着观望的心态,站在一边去看待。
月华仙子长袖善舞,交游广泛,轻而易举,就能招来许多人帮衬,但都是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
真正能够一锤定音,决定事态走向的,那就更少了。
而且就算真有那样的人,也再无如同姜云峰那样,和她早年相识,有着足够的交情的故友。
其他的一些人,甚至和金蟾真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月华仙子求助他们毫无意义。
相关的消息已经在东关传开,许多人都关注着事态的展,得知方乾元竟然选择了亲自出面之后,也实在是对这位千里君方公子的手段感到好奇。
这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当真觉得自己有能力,有手腕对付金蟾真人那样的前辈名宿,还是不自量力,又正好遇到师尊逝去的变故,受人一激,就忍不住热血上头,不计后果的来了?
甚至就连月华仙子自己,心中也有些忐忑。
流云洞,白玉宫中。
月华仙子腰间垫着厚厚的枕头,侧身半躺在雕龙画凤的精致牙床上,薄薄的光滑锦毯轻盖,衬托出凹凸有致的诱人曲线,自有一番风韵。
她藕臂托腮,娥眉微蹙,如瀑的秀早已解散,带着一丝缭乱随意披散,端的是我见犹怜。
金仙子金珠儿侍立在床边,面上带着几分担忧,劝道:“师尊,你就吃点东西吧,哪怕一点也好啊。”
“我不饿。”月华仙子轻轻叹了一声,无奈说道,“我只是担心,这次恐怕弄巧成拙了。”
金仙子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您不要太担心……”
月华仙子道:“没有那么简单,那个金蟾真人,可是修为七转以上,又有地阶极品灵物,碧眼金蟾的积年名宿,有人告诉我最新动向,竟然还请了几个臭味相投的邪道高手助拳压阵,单只靠乾元一人,根本应付不来啊。”
海岸以东,两万里外的海疆中,一艘巨大无比的宝船劈波斩浪,行驶在茫茫的大海上。八一 ≠.=1ZW.
此船足有百丈之长,宽达三十余丈,高高的桅杆立起,足有十二根之多,体势巍然,无与伦比。
随着宝船前进,水流汇集在尾部带起了翻涌的激浪,大群海鸥尾随,出清亮的鸣叫。
宝船甲板上,一片歌舞升平。
在宽阔的空处,几名地阶御灵师各自在案前盘坐,中间一群妖娆舞女身披轻纱,曲线若隐若现,随着轻缓的靡靡之音,摆出各种撩人的姿态。
一名身材臃肿,肥头大耳,脑门秃了一大片,仅剩下几缕稀疏丝软绵绵的贴在上面的地阶御灵师左拥右抱,大笑着道:“哈哈哈哈,诸位道友,请!”
“真人,请!”左右两边的宾客也回应道。
这名地阶御灵师,正是东海名宿金蟾真人。
他毫不避忌旁人目光,在怀中红纱美女略带痛楚和娇羞的闷哼中,一双肥大的手掌探入衣内,随意搓揉着,红纱美女却只能随时注意观望,在金蟾真人不经意间扫视过来时,露出逢迎的媚笑。
金蟾真人和旁边几名御灵师高谈阔论,兴致似乎十分高昂,等到酒过三巡,面上也渐渐现出了几分醉意。
就在这时,另外一名被他搂抱着的绿纱女子,似乎是之前被捏得痛了一些,忍不住皱了皱眉,露出痛苦的表情。
“嗯?”金蟾真人面色一变,顿时看了过来。
那女子吓了一跳,整个身躯都僵住。
“怎么,本座宠你爱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不成,这是什么表情,讨厌本座吗?”金蟾真人原本眉开眼笑,满面红光,瞬间就如同修罗恶鬼,面目都狰狞起来。
“主……主人,我……我……”那女子被吓坏了,面色越变越白。
“啊!”金蟾真人面露恼容,随手把另外一名美女推开,卡住她的脖子,猛的提了起来,往外一扔。
“贱人!”扑通一声,女子越过几丈,重重摔在甲板上,立刻就身受重伤,气若游丝。
“拖下去喂鱼!真他娘的扫兴!”金蟾真人面露怒容道。
“哈哈哈,真人何必劳气,这些只不过是无知的凡俗女子而已。”
“就是,我们继续喝,继续喝。”
旁边几席的地阶高手纷纷相劝道。
金蟾真人面色稍霁,但却依旧不痛快,旁边侍立的随从察言观色,悄悄一挥手,立刻便有侍卫上来,把那女子拖了下去。
停顿的歌舞继续,金蟾真人却挥退了之前怀抱的红纱美女,以及举着酒杯,水蛇一般贴上来的妖娆舞女,自己抓起酒樽,倒得满满,一饮而尽。
旁人面露苦笑,熟悉他的人知道,这金蟾真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金蟾真人原名赖乙,是个东海小岛上,依靠捕鱼为生的渔民家的子弟,自幼家贫人丑,缺少关爱,偏生鸿运当头,得到一只拥有洪荒血脉的异种灵物,从此踏上修真问道之路。
这一拥有洪荒血脉的异种,正是传说之中的碧眼金蟾!
此物乃是水行灵物当中的奇珍,就算在法道鼎盛的中古时代,都已经如同凤毛麟角,极其罕见,更有传闻,其拥有进化到天阶的无穷潜力,乃为水行统帅,掌控天地法则的奥秘的。
赖乙本人也算天纵之才,得了奇遇之后,不仅没有因为怀璧之罪而丧命,反而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成了气候。
但是自幼贫苦困顿的经历却让他觉得,世人都轻慢,小瞧于他,更嫌恶其丑陋可鄙的相貌和痴肥的体态,不愿与之深交。
他在东海孤岛上建立后宫,豢养那些掳掠而来的美貌女子,肆意凌虐,如同暴君,对修为实力远逊于他的美貌女修,也是霸道非常,渐渐传出好色之名,但却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他觉得自己因为出身和相貌,一直被人轻视鄙夷,将来就算有了子孙后代,也要重蹈覆辙。
只有寻找到真正美艳无双,修为又高,身份又贵重的完美女子,才能改变这一切。
他要让世人羡慕,敬仰,彻底改观。
三十年前,当他在东关之地偶遇月华仙子的那刻起,就一见钟情,深深为之着迷。
当时他就下定决心,这个世上,唯一配得上自己,也是唯一能够改变自己的女子,就是她了。
赖乙耗尽当时已经积蓄起的所有家财,前往求亲,结果却被月华仙子身边一名年轻才俊轻易打退,还被另外一名东关高手斥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
赖乙这才知道,这个世上,不是有奇遇就能改变一切,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实力,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他了狠拼命苦修,四处追寻机缘,提升实力,终成一方邪道名宿,甚至还找到那名侮辱他的东关高手报仇雪恨,灭其满门,但是那名打败他的年轻才俊,却已经是大名鼎鼎的传奇强者了。
不要说赖乙自己,就连赖乙背后的前辈高人,魔盟的长老,高手,都对那名强者忌惮非常,勒令他退回东海,不得招惹。
赖乙只能把自己对月华仙子的爱慕和苦思寄托在书信之上,风头过后,又时不时乔装易容,偷偷接近观望。
但他自卑敏感的性子已经入骨,在心目中的仙子面前,根本连个屁都不敢放,故作偶遇,也是百般讨好,丑态百出。
有压抑就有爆,他把自己在这边受到的气全部都泄到了凡俗女子和普通女修身上,他自认是唯我独尊的帝皇,稍有违逆,即大雷霆,震怒非常。
但就算违逆他都不见得有事,被认为嫌恶,轻蔑他,才是真正触犯禁忌,早年成名之前,因此死过不知多少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赖乙才会堕入邪道,直到得庇于魔盟,才逐渐消停下来。
“师尊,您就不要生闷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是啊,师尊,再过几日我们就到岸上,很快就能见到月华仙子了,到时候可要高高兴兴才行。”
一众弟子连忙劝道。
他们神态恭敬,语气讨好,都是在金蟾真人身边跟随多年的体贴人,深谙生存之道。
金蟾真人哈哈大笑,面上不快之色终于消去。
十一月九日,琉璃宫中。?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这么说来,他们已经穿过海中漩涡门,来到岸边了?”
方乾元身穿一袭宽大的暗金云纹黑袍,随意斜坐,右手手肘托在靠垫上,另外一只手却执着酒壶,如同闲聊家常,对前来禀报的宫中仆从说道。
在他身后,一名豆蔻年华的娇小侍女正耐心的挽起他的头,用一个牛角硬梳梳理着。
仆从回应道:“是的,海城那边是前往流云洞的必经之地,如果前往那里,便能够在金蟾真人等人进入流云洞之前与之展开会谈……”
方乾元把壶中美酒送入口中,一饮而尽,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
“那,小人先告退了。”
“公子,你的头好奇特呀!”仆从走开之后,方乾元随手取过另外一个酒壶,继续畅饮,背后的小侍女却面露好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方乾元问道:“哦?怎么个奇特法?”
“就是……就是……我也说不太上来。”小侍女想了想,满面苦恼。
她感觉,这位方公子的头,真是太柔顺,太光滑了。
而且,轻得就好像没有重量一般,仿佛那并不是真正的头,而是一缕缕的黑烟!
还冰冰的,凉凉的,摸起来有些冻人呢!
小侍女正纠结怎么形容间,墨仙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他就问道:“方公子,你知道了没有,那些人就快要来了!”
方乾元摆了摆手,让身后的侍女暂且放开手,然后才坐直身躯,舒服的靠在背后软垫上,淡然道:“刚才已经听说了。”
墨仙子道:“等他们到来,就可以展开谈判了,我们师尊怕你吃亏,请了一些东关之地的豪强跟朋友过来,如今也正6续赶赴。”
方乾元闻言,有些意外:“哦,月姨还叫了一些朋友?”
墨仙子道:“不怕实话告诉你,那些都是给你壮胆助威,敲边鼓去的,主要还得靠你!”
她提起这事,着实有些郁闷,连带着对那些所谓前辈高人都失去了敬重。
“哼,那些男人甜言蜜语,平常总口口声声说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现在真遇上事了,一个都靠不住……”
方乾元看了她一眼,心说那些人迷恋月姨归迷恋,可也不是傻子啊。
能够修炼到地阶境界,还那么不顾一切的,可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墨仙子抱怨过后,又道:“话是那么说没错,可要真有个万一,好歹还能帮你一下,话说回来,你这些天都只说有办法解决,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打算怎么做呢?方公子,你可千万不要学那些人,之前包票打得震天响,事到临头就不管了啊。”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就带上了几分激将的意味,想要探究方乾元内心真正的想法。
方乾元没有回答她,只是反问:“在你看来,要怎么做才好?”
墨仙子奇怪道:“怎么做?当然是尽早再多一些了解,针对他的性情,喜好,行为习惯,作出计划,行之有方。”
方乾元道:“你说的是谋胜之道,对平常人有用,但对贪恋成痴者,完全就是多余。”
墨仙子不服气道:“怎么会是多余?”
方乾元道:“管你用什么计谋干扰影响他,他只要认准目标,不遗余力,就足够了,我以为,还是得靠绝对的实力。”
墨仙子眼神微亮,旋即却是又气又好笑道:“等等,你该不会也想学你师尊吧?不是告诉过你,他是修为七转以上的邪道名宿吗,你现在的实力,应该还不会是他的对手吧?”
方乾元的师尊,当年是如何帮助月华仙子的,她也多多少少听说过。
在那一战中,金蟾真人全然没有招架之力,从头到尾,都被压着吊打,彻底打消了打月华仙子主意的念头,从此二十多年间,不敢涉足流云洞。
甚至连其背后的魔盟都出严厉警告,不允许金蝉真人再去招惹。
那当然是无可争议的直接手段,比什么计谋,联合,都有用得多。
方乾元冷然一笑:“那可不好说。”
墨仙子急道:“喂,方公子,你也太……太自信了吧?”
她本来想说儿戏的,毕竟师尊那么信任他,把那么重要的事情相托付,就是认为他已经成熟稳重,能够拿出妥善的解决之法,但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在打这种主意!
如果当真能成的话,这当然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强者的话,没有人敢不听,金蟾真人再凶残再好色,应该都不至于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程开玩笑,这从他能够隐忍二十多年,直到姜云峰死讯传开才跳出来作妖,就可以看得出来。
但如今,形势可是大不相同了!
“如果他是那么好打的人,师尊她就不会那么苦恼了,你不要乱来啊,方公子!”墨仙子恼然看着方乾元。
七仙子当中,也就是数她和方乾元最熟悉,但也是这份熟悉让她明白,方乾元这家伙,口中说着看似玩笑的话语,态度确是认真无疑!
如果换成别的师姐师妹来,多半还以为方公子跟她们逗趣呢!
方乾元见她着急上火的模样,不禁也笑了起来:“乱来?那你觉得,怎么才不算是乱来?”
“当然是……”
墨仙子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没好气道:“好呀,你套我的话!不过你自己应该也心中有数,师尊她看中的是你作为苍云宗长老的背景,若你愿意出面的话,也等于能够调动苍云宗的力量,即便是金蟾真人那样的邪道名宿,也不会贸然得罪你们宗门的。”
“此后再请求其他帮手,联合施压,就能没有问题了。”
她的意思是,向宗门求助。
方乾元点点头:“没错。”
和他猜想的一样,月华仙子此刻更加看重的是他背后的苍云宗。
方乾元作为苍云宗长老,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苍云宗可能介入的倾向,这不是强行区分公事,私事,就能分明的。
公事可以随时变成私事,私事也可以随时变成公事,就看怎么做而已。
这说起来有些狐假虎威的意味,终归拥有几分威慑力。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我什么准备都不用做,因为只要我出现在这里,其实就等于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当然,我还能做的,远远不仅如此……”
他说话之间,突然神秘一笑,在背后侍女惊呼之中,一头齐腰的长,如同拥有生命般疯长起来。
黑暗扩散,寒冰蔓延,不一会儿,方乾元背后便出现了丈许长的变异黑。?? 八一?中文 ≤.==1≈Z=W≠.
“啊!这是什么东西呀!”墨仙子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叫起来。
背后的小侍女同样吓得不轻,扶着墙,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们感受到了一股冰冷,邪异,同时带着几分难以言述的恐怖意味的气息。
那就仿佛是来自噩梦深处的鬼怪阴影,叫人不寒而栗。
方乾元微怔,旋即笑言道:“不要怕,这只是闇魔冰幽魂的力量而已。”
他说话之间,丝无风自舞,很快,竟有一团稠密的黑色影子从丝上脱离出来,漂浮在头顶。
那是一个隐约带着几分人形的漆黑身影,看起来,就像是鬼怪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现形。
“冰幽魂本身就是魂兽,又机缘巧合,吞噬了闇魔之力,所以看起来有些恐怖,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完全驯服这一灵物。”
幽魂类灵物,大多偏向阴性,拥有阴遁,黑暗等等道途的力量。
方乾元为此自创了一招暗魔爪,作为连接小白与闇魔冰幽魂,同时挥两大地阶灵物力量的桥梁。
暗魔爪以风爪为表,真意为里,兼具闇魔黑暗,寒冰之力,甚至还有光阴之力!
此招能潜伏,侵蚀,转化,杀人于无形,可以说是目前为止,他所能够挥出来的最强杀招之一。
这种招数,单只依靠小白,或者闇魔冰幽魂都无法施展,得以方乾元本身为载体,施展借法相融才行。
这就彻底脱了把灵物当作打手,单纯召唤,战斗的范畴。
由此方乾元也领悟到了灵物之间力量相通的道理,难怪别人说灵物是工具,无论什么灵物,力量,在御灵师手中挥出来,才是真正能够掌控在手的力量,否则的话,拥有再奇珍的灵物,再高等的品级,也只是虚幻。
方乾元没有和墨仙子细说的,他感觉自己开始修炼《逆时变》之后,虽然没甚进展的样子,但神魂之中所汲取的光阴之力,却是依旧积少成多的增加起来。
甚至于,经历那次神识通幽,感应光阴之河的蜕变之后,已经开启对这种力量的掌握能力,能够在有限程度调动和利用了。
方乾元完全可以肯定,它绝对不该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它令人难以置信的深奥和强大!
在意识到这些之后,他就开始琢磨,如何更近一步运用这种力量。
以他的智慧和经历,不难得出结论,依靠自身服食宝丹所带来的特殊体魄是一条捷径。
又或许,那并不是捷径,根本就是早已设计好的康庄大道!
原因非常简单,若是无缘无故,那枚宝丹为何会跟飞仙图录一起收藏?
按理说来,末法之后,神通大能6续失传,留下《逆时变》这种东西根本没有意义,因为能够修炼它的,必然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方乾元之前猜测,是需要达到天阶之后,获得相应的灵物,并且掌握相应的法则之力才有资格开始修炼。
但就算那样,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反而是像神秘宝丹那种东西,直接洗髓伐脉,从内在改变肉身和神魂,才是最佳的做法。
当然,作为修为实力远远不及古代大能的地阶修士,借助灵物力量,同样不失为一种增益的法门,该利用的,还是要充分利用。
方乾元为此继续把它加入融法之术,结果自然是进境飞快。
“我把闇魔冰幽魂的力量藏于间,其实是一种蓄势待的特殊准备方式,因为暗魔爪除了需要两大灵物的黑暗,寒冰力量之外,还需要同时倾注黑风真意和我所修炼的另外一种特殊力量……”
“这当中任意一种,我都已经可以运用自如,但是多种融合一体,精细操控,就不得不借助于这种辅助的手段了。”
“哪怕将来我修为高深,神魂之力和意志力量越强大,也仍然还可以通过它来增益威能,提升效果。”
“你完全可以把它视为另类的符装,一种对地阶都有用处的符装手段!”
“平常的符装,由于只涉及到自身灵元运用,对绝大部分地阶神通都没有增益效果,几乎可以无视。”
“这就是地阶高手很少追寻符装的原因,除了极少数之外,仍然还是人阶的力量。”
“但我这种手段,同样能够调动天地元气,所以连地阶都能正常使用。”
听完方乾元的解释,墨仙子才拍拍胸口,舒了一口气:“你也真是的,知道你是地阶高手行了吧,突然展示它做什么?”
方乾元道:“你并不了解地阶的力量……我近来看似得闲,但其实,都在潜心修炼这一灵物,掌握它的用法。现如今,我已经能够时刻接引原本属于灵物的力量,使其附着于自身,这将大大有利于战斗之中的挥。”
墨仙子道:“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何止有利于挥,你真是太谦虚了!”
墨仙子虽然不是地阶御灵师,但也知道,这里面包含了灵物召唤,驾驭,借法,融法,灵衣,寄生,符纹等等诸道的种种运用,是繁复而又高深的顶尖秘法。
它并没有统一称呼,也没有统一表现,乃是倾向于细化操控的能力,也涉及到自创的杀招,可以说是天资和悟性的体现。
他晋升地阶才多久,就已经到这一步,简直太妖孽了!
但说到这里,墨仙子神色又变得有些奇怪:“你这些日子潜心修炼,是……是为了对付他?”
方乾元道:“没错。”
墨仙子犹豫道:“可是,这……这不等于临阵磨枪吗?”
“临阵磨枪?”方乾元淡淡一笑,“你也和世人一般,以为他是前辈名宿,实力非凡,比我更强理所当然吗?但在我看来,只要他没有太多特殊的力量,对付起来其实不难。”
“不用怀疑,我应该比他还强,所以,这不是临阵磨枪,而是查缺补漏!”
墨仙子惊讶道:“你觉得自己比他还强……”
墨仙子听着,越感觉不对劲。
敢情,自己刚才白夸他谦虚了。
墨仙子终究还是人阶御灵师,看到方乾元藏力间,自创杀招等等手段都一惊一乍,难以理解。八一?中文??网 .
她同样难以理解,为何方乾元会感觉自己比金蟾真人还强。
但她所认为的常识,终究只是人阶御灵师的常识,和方乾元这样的地阶御灵师截然不同。
因为人阶灵元都是来源于自身,有多少转的修为,就拥有多少转的元气总量,就算越级挑战,也只是因为在灵物,法器,战斗技巧,经验,功法秘籍那些因素存在差异,并不是源自于莫名其妙的神魂,意志之类的因素。
人阶越级挑战相对较难,所以方乾元当初的表现,才会让人觉得那么惊艳。
但是到了地阶,灵元根基差异变大,又新增了神魂,意志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变数,就把一切都改变了。
而且,灵物之间差距更大,法宝之间差距更大,功法秘籍……也有同样有着仙凡之别!
这是一个强者恒强的阶段,有些人强大起来,根本完全不讲道理!
方乾元当初新晋地阶,仅仅只有一转修为时,就曾利用黑风真意调动了不弱于三至五转的庞大元气,甚至一度击溃薛平川的法身,战胜这位五转的成名高手。
现如今,近一年时间过去,他修为大涨,凝炼意志,基础再上两个台阶,又领悟了风遁“无”的特质,修炼《逆时变》,积存光阴之力,新添地阶灵物,掌握融法之术……
这些种种,都使得他明面暗面的实力都突飞猛进,达到完全足以抗衡七转以上高手的地步。
如果是那种才华横溢的天才七转,或许还会让方乾元忌惮一二,但金蟾真人的生平经历和个人情报就在那里,实在找不出什么值得让他忌惮的东西。
所以,方乾元完全敢肯定,自己比他更强!
“唯一要注意的,是他的灵物碧眼金蟾!”
“毕竟是洪荒异种,荒兽血脉,哪怕随便召唤出来当打手使用,也是一员干将……”
……
又过去几日,时间到了十一月十五。
方乾元在流云洞众人的带领下,来到东关沿海,一座名为海城的乙等城池中。
当他们抵达的时候,东关各方的豪强,前来助拳,壮威,压阵的散修高手们,也都基本上来齐了。
这些人方乾元大多都已经见过,却是上次月华仙子寿辰之时,曾经出现在那里的各方名流。
不过当时到场的足有六七十位之多,如今到来的,却是十来位。
事情性质不同,毕竟不一样。
“方公子来了!”
“真是想不到啊,短短三年,他就已经晋升地阶,还达到了三转!”
“我早就说嘛,方公子不是普通人物,不能以常理推断。”
各方名流看到他,尽皆暗自感慨。
三年前方乾元还只是一个人阶的小辈,虽然才华横溢,表现惊艳,但这些地阶高手们,决计不会把他当作可以平等论交的存在。
但转眼三年过去,竟然现,自己都快需要仰望对方了。
这是何等惊人的一个变化?
“方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众人思绪。
方乾元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方面阔肩的负剑男子朝自己打了声招呼,此人背负长剑,眼神坚毅之中带着一丝锐利,英气逼人。
“你是……离公子?”
方乾元想起来了,他是剑修黎重徒,黎门席大弟子离业堂!
方乾元打量了他一眼,立刻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气息,恍然大悟道:“还未来得及恭喜你,你也晋升地阶了。”
没有错,离业堂也已经晋升地阶,成为一名凡脱俗的地阶剑师了!
“原来是离公子呀!”
“听说他去年独入东海,刻苦修持,终于得以贯通天地,成就地阶……”
“东关前几年的诸多才俊当中,就数他和6远最出息,前途最远大了!”
“可惜了高英啊,终究还是年岁大了些,错过机缘,只怕此生无望!”
“当年似乎还有一些名头不小的年轻才俊,如今都已泯然于众矣!”
“年轻一辈当中,还有不小希望晋升的,恐怕只有银仙子一个了!”
诸位名流暗自议论,点评。
离业堂新晋地阶,意气风,整个人身上都昂扬着一股少年人般的朝气。
对于地阶高手而言,年不过三十,当然可以说是年轻之极。
但他打量了方乾元几眼,就连身上的锐气,都不由得收敛了几分,面上自信的微笑渐渐变成无奈的苦笑。
“是啊,我‘也’晋升地阶了。”
“但是,你我之间的差距不仅没有拉近,反而还越来越大了!”
“三年前,我还曾挑战你,但如今,只怕就连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离业堂有自知之明,只看方乾元一眼就知道,现在的自己,早已被方乾元远远抛在后头。
曾经的雄心壮志,不屈战意,在三年后重见的今天,瞬间化为乌有。
在这一刻,他才算是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高不可攀。
离业堂和方乾元打过招呼之后,目光在银仙子,墨仙子等人身上停留了一下,旋即移开,若有所思。
方乾元是跟她们一起来,关系似乎挺近,但只有年轻一辈当中已经晋升地阶的他才明白,这中间就像仙凡有别,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人群中,王涵,林延山,周雨,卫威,秦乐等几个曾经和方乾元交手过的东关才俊站在地阶名流身后,隔着几丈看离业堂和方乾元会谈,面上不禁也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平等的才俊公子。
如今竟然……
竟然成了前辈高人口中“泯然于众”的存在!
他们在各自的城池,家族,仍然还会是重要的继承人,几十年后,各自成为族老之流。
但和方乾元这样相比起来,的确已经差天隔地。
“我好像有些明白,为何花无痕那家伙明明前几日还在附近游玩,猎艳,突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家伙才是真的聪明,不来看这场热闹啊!”
“我们这是何苦来哉?”
众人苦笑之中,突然听到门口仆役进来禀报。
“他们来了。”
“来了?”
众人闻言,6续走出门口,登上城楼。
只见远方,辽阔的海面上,一艘挂着巨帆的百丈宝船,正缓缓停止下来。
由于海城港口不够吃水,这艘宝船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停在了海面上。??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隐约可见法阵的灵光闪动,把四周的波澜抵消,巨大的宝船就如同凭空出现的海岛,安安稳稳立在那里。
“金蟾真人来了,方公子,你打算怎么做呢?”有人问道。
方乾元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人名叫许飞,是东关之地,义容城的城主。
此人年轻之时,也是月华仙子的爱慕者之一,但却有足够理智,早已成家立业,如今能来,不过是看在同为东关豪强的情面。
如果没有利益方面的冲突,他还是非常乐意帮助那样一位绝世美女的,但有利益冲突,就另当别论了。
这其实也是不少豪强高手的态度。
其他人同样看着方乾元,这件事情已经在东关之地传开了,大家都好奇,方乾元到底打算怎么解决。
“先找他谈谈吧,我想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方乾元应了一声,当即飞起。
“嗯,你不等他过来吗?”许飞问道。
“不用,我们过去。”方乾元答道。
“方公子,这样不太好吧,这里毕竟是我们的主场,还用得着迎上去?”
“是啊,这样也太示弱了。”
“应该没有必要……”
众人对这个回答并不是太满意。
不过方乾元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相劝一般,径直跨上身边的白狼背部,片刻之后,小白便腾空而起,向海中的宝船飞奔而去。
“算了,我们还是跟过去看看吧。”几名东关豪强苦笑道。
一众人等,只好各自召唤灵物,跟随着一起飞了过去。
十多里的距离并不远,对于众人而言,很快就到了。
等到他们接近宝船的时候,才更加真切的感受到了这座宝船的巨大。
它的体积,足有正常地阶灵物的数百倍以击,据说就算是天阶高手召唤出来的灵物化身,也只不过是这般的体量而已。
方乾元一边以心意让小白减慢度,直至停了下来,漂浮在空中,一边把目光投了下去,暗中观察。
此船宽达数十丈,长逾百丈,的确称得上是一个庞然大物,但终究并不是真正的灵物,只是木头构造的交通工具而已。
方乾元在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仔细分辨,就能依稀察觉,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法阵在运转。
御灵世界的大海,可不是什么平静安详之地,海中疆域辽阔,物产富饶,更有不少未经开的仙山灵脉,养育着大量堪比地阶,甚至天阶的恐怖巨兽,等闲船只是绝对无法深入海中,自由通行的。
不过方乾元很快也看出,这种法阵除了保护宝船本身之外,并没有太多其他的作用。
毕竟成本有限,保护住宝船本身,就已经不易了,如果想要增添由内而外的武装体系,造价可以翻上几番,那就是另外一种等级的宝物了。
方乾元看完宝船之后,又把目光投在了甲板上。
此刻,法阵正在挥着作用,船体四周,都被一股朦胧的灵光所笼罩,如同云雾缭绕。
但却还是依稀能够分辨,有一些人站在上面,而且越是接近,人影便越清晰。
不多时,方乾元便看到了那个肥头大耳的黄衣男子的身影。
在他身边,有一名面上带着刀疤,气息剽悍,如同海盗的粗犷大汉,正是东海一域,小有名气的散修,“斩浪刀”尤百里。
另外一名留着浓密的八字胡须,面色皙白,五官端正的修士,则是东海之地,一位人称“胡半仙”的邪道高人胡人杰。
此人也和金蟾真人一样加入了魔盟,平素与金蟾真人经常往来,算得上是关系密切。
作为御灵师当中罕见的智道修士,他自诩铁口直断,料事如神,经常为魔盟出谋划策。
这次怂恿金蟾真人前来提亲,意图霸王硬上弓,就有他的几分功劳。
另外几人他并不认识,流云洞提供的情报也没有提及,不过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前来帮衬的其他邪道高人,人数不多,只有四个而已。
……
“最前面那个就是金蟾真人赖乙,他身边的,分别是‘斩浪刀’尤百里,‘胡半仙’胡人杰,还有东海的知名高手‘血盗’吴昌明,‘混世魔龙’马腾龙,‘我行我素’任宇,‘狂鲨’孟章。”
方乾元刚刚落在甲板上,身后离业堂就传音,给他介绍了一下金蟾真人和他身边的那些邪道高手们。
方乾元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却见离业堂对自己笑笑,微微点头,显然是对消息的准确性极具自信。
“你就是金蟾真人?”方乾元目光落之前看见的那个黄衣男子身上,这人形貌特征很好辨认,正是墨仙子提到过的那样。
“本座正是,小辈,你又是谁?”金蟾真人打量了方乾元一眼,咧嘴笑了起来。
“我是方乾元。”方乾元道,“就是曾经下令,不准你踏入流云洞一步的万里君姜云峰的弟子!”
“师尊有令,弟子服其劳,我这次前来,就是阻止你去往流云洞,骚扰月华仙子的,如果你执意要去,一切后果自负。”
听到这话,金蟾真人笑容僵住,面色顿时就变得不是那么好看。
就连方乾元身后的诸人都吃了一惊。
这语气,可还真是冲啊,方公子天不怕地不怕,果然不会跟他客气。
“哈哈哈哈……”金蟾真人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就在众人以为他将作之时,却是仰头大笑起来,“少来这一套,如果你师尊姜云峰还在世,本座或许还怕他三分,但现在,他已经死啦,就凭你也想学人出头,省省吧!”
“再说了,本座这次是去提亲,提亲你懂么?就算天道盟盟主,还有你们苍云宗的宗主前来,能斩妖除魔,惩恶扬善,难道还能管得了别人娶亲?”他看着方乾元,面露凶光,张狂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哑然。
谁都知道,提亲只是一个借口,实质是趁虚而入,威逼利诱,但严格说来,不破这个借口,还真没有办法。
正道做事,是要讲规矩的。
“我不听你狡辩,我只知道,逆我者亡!”
毫无征兆之间,方乾元身边小白迎风见涨,变化成为一头十丈大小的巨狼,直接就出手了。
方乾元的突然难,无疑出了金蟾真人,甚至东关豪强一方的预料,当他们意识到生什么事情之时,身躯已然是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飞快各自避开,瞬间就进入到战斗的状态。?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不过长久以来养成的谨慎习惯,并没有让他们陷入混乱,而是仍旧保持着理智,暂且冷眼观看。
金蟾真人身前,也无端升起一堵海水凝成的水墙。
那水墙之中,似乎注入了大量的灵元,又因神念加持,吸引天地元气,呈现出天空般的蔚蓝之色。
当风爪没入其中的时候,蔚蓝色的水墙噼啪一声,突然凝结冰霜,由原本的水体变成坚硬的冰墙,锋利的利爪顿时显露形迹,冰渣碎散满地。
轰隆!
冰墙突然被推倒,变得四分五裂,与此同时,一头高达十余丈的巨大灵物也猛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此物眼睛碧绿,通体金黄,趴在宝船的甲板上,正是金蟾真人赖以成名的主修灵物,碧眼金蟾!
金蟾真人站在金蟾头顶,冷眼看着前方的方乾元和东关众人:“你们想死么?”
许飞也回过神:“方公子,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方公子行事,实在太鲁莽了!
这是东关之地不少人的想法,他们原意是登船谈判,并不是来和金蟾真人搏杀的。
贸然动手,只会把事情搅乱,乃至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大家不用担心,这是方某一人之事,你们只要在旁边见证,或者为我掠阵即可。”方乾元淡然说道。
“方公子!”许飞面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恼然的神情。
这方公子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这种事情,有可能是他一人之事吗?
但想到这里的时候,许飞心中咯噔一声,忍不住就和旁边几名东关豪强对望起来。
他们各自眼中,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同时,也带着几分上当受骗的惊怒。
“我们好像被利用了!”
“这方公子看似鲁莽,但其实,是有恃无恐啊!”
“他是苍云宗长老,正道第一青年高手,难道我们东关豪强还能眼睁睁看着他陨落在此?”
“若真那样的话,苍云宗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就算不用赌上性命去拼杀和救援,至少也得尽力,才能对正道和苍云宗有所交代!”
“而以他自己的身份和实力,金蟾真人要杀他,也不是件容易之事,最多就是败走而已……”
“但若真有机会,他便可以将其击退,从而名震天下!”
这是一场并不对等的战斗,从表面来看,方乾元修为三转,新晋地阶,满打满算,才一年出头,而他的对手金蟾真人却已经晋升地阶七转多年,名震一方,是为邪道名宿。
但实际上,方乾元正如旭日东升,前途无量,受到的关注和重视,堪为正道天才之最。
金蟾真人这次前来东关,除了自己私底下的力量之外,并没有太多魔盟力量可以调动,他在魔盟内部,也不是一手遮天。
方乾元可以毫无顾忌对他动手,事后收场,正道一句“年轻人不懂事”就揭过去了,而若他毫无顾忌,必然是漫天追杀,无处容身,魔盟都要找他麻烦!
东关之人,同样要为方乾元负责到底,至少,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方乾元陨落在这里而无动于衷。
赌上性命去拼斗,没有必要,也做不到,但始终置身事外,却也绝对不行,那样会不容于正道。
那么,在势力背景和善后事宜方面,就是方乾元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他敢动手,并非无脑,而是有恃无恐!
“可就算这样,自身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贸然动手,只会自取其辱啊!”
“真要把金蟾真人逼急了,可不会管你什么天才不天才,什么人他都敢照杀不误!”
众人暗暗叹息,却是又想到了这一点。
金蟾真人绝不敢无缘无故打杀方乾元这样的青年高手,但若方乾元主动挑衅,他就有了理由,也重新得到了魔盟的庇护。
授人于柄,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没有实力就贸然挑衅,不仅正道颜面大失,就连他自己,也会被认为自大,无能,平白损失名望。
正道第一青年高手,不该是这般的失败者,如果说这次他还能仗着自己的背景肆意妄为,那么下次,下次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了。
但接下来的展,却又出了众人的意料。
所有人尽皆目瞪口呆,看着甲板上狂风吹袭,声震如雷,法阵闪烁不已,深深的爪痕几如沟壑,印在了上面。
那是方乾元再度驱策座下巨狼,几记风爪接连攻击。
宝船所用木料坚如金铁,又有法阵保护,原本应该安然无事,但在他强大的爪力之下,依旧还是险些被击破。
巨大的船体难以承受,随着两只巨大灵物的动作而震颤起来,
金蟾真人和他座下碧眼金蟾飞石一般跳了出去,竟是受不了方乾元的肆意破坏,主动到海面拉开架势,要好好打过一场了。
“虽败犹荣啊!真要拉开架势大打出手,就算败了,也能无损威名!”
正道第一青年高手这个金字招牌,是靠一次次的胜利铸造起来的,但偶尔的失败,也不会给它褪色。
前提是,得挑足够分量的对手。
东关之人自认为想通的事情,金蟾真人也开始有所察觉,他面色阴沉,看着方乾元:“小娃娃,你倒是打的好主意,只可惜,你挑错对手了!”
方乾元没有回答,而是让小白也跟着跳下海面,无所畏惧。
“真人,我等来助你一臂之力!”
斩浪刀尤百里,血盗吴昌明等人也想跟着跳船,但许飞等人反应过来,连忙拦在他们身前。
“怎么,想人多欺负人少吗,先问过我们再说!”
几名邪道高手大怒:“卑鄙无耻,明明你们才是人多势众!”
胡半仙捻着八字胡须,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轻轻一笑,对几名邪道高手道:“大家稍安勿躁,真人对付得了那小子,我们留在这里,防止正道偷袭即可!”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禁都看向他,若有所思。
旁人的议论,惊叹,方乾元早已置若罔闻,在他眼中,已经只剩下了一人,那就是眼前的对手金蟾真人。八一??中文 .
此刻,一只巨大的碧眼金蟾正盘踞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它拥有着如山的身躯,宽大的脚蹼,灵元涌动间,踏立水面,如履平地。
金蟾真人就站在碧眼金蟾头顶,身上气息澎湃,与座下的碧眼金蟾遥相呼应,散着浩大而凌厉的高手气势。
在他上方不远处,小白凭空而立,如龙似虎,微躬着身躯与他对峙。
方乾元黑裳猎猎,衣袂飘飞,原本扎着长的束带不知何时悄然滑落,一头及腰的长散了开来,在风中狂舞。
金蟾真人面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掐动法诀,似乎是对宝船上的部属下了什么命令,宝船开始转舵,缓缓驶开。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本座不会轻易原谅你的无礼的!”
方乾元置若罔闻:“很好,宝船开走的话,你才能放开手脚。”
“不过,其实没有必要,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
“死人不必惦记身外之物,就算打坏,也没有什么。”
他冷漠的看着金蟾真人,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怎么,这小子还想杀赖道友不成?”邪道诸人微怔。
“这也太狂妄了吧?”东关诸人同样面面相觑。
但他们听到这话,也没有往心里去,只认为是在用激将之法,撩拨金蟾真人的情绪。
金蟾真人果然大怒,但丰富的经验让他仍旧保持着理性,反倒杀心大起,把最后仅有的对正道和苍云宗的忌惮也抛开了。
“咕呱!”
座下碧眼金蟾深深吸气,突然之间,呱的一声,海面波涛翻腾,无数水龙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从海里飞蹿而出。
轰轰轰轰!
一条条水龙蕴含着极致的浓郁水元,激烈波涛升腾而起,充斥了方圆数里。
“水龙波!”
“数量太多了!”
“难怪要下海才能腾出手脚!”
众人感受着空中传来的强横气息,尽皆面色微变。
“华而不实!”
方乾元却评价道。
他轻轻一笑,风身法体驱运,竟是转化成为一股狂风,穿过重重水龙所形成的柱子,来到金蟾真人头顶。
金蟾真人反应很快,仰起头,结纳临字之印,顿时就是三十多只半人半鲨的魁梧身影出现。
“通灵术,鲨人战士!”
这是海族妖修之中,已经成为精怪的鲨人一族,被他以禁法剥夺残魂,凝炼成为灵物!
一般而言,御灵师的通灵转生之法都不会对拥有高度智慧和文明的生灵使用,一来是涉及伦理和道德问题,二来是对方神魂完整,难以转生。
但魔盟邪道没有那么多讲究,从低等的鱼人战士,各族小妖精怪,到高阶的鲨人战士,海妖一族,甚至是活生生的异人,大妖,都百无禁忌!
这些灵物,自然是有成本高昂,驾驭困难等等各种风险,但相应的,智慧和文明高了,也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比如说……
“结阵!”
“五行战阵,御水阵!”
“六六相合,小周天阵!”
轰隆隆!
“竟然是战阵!”
“他竟然豢养了如此之多的鲨人战士,不是用于灵阵借法的用途,而是用于结成战阵!”
东关豪强尽皆面色大变。
灵阵借法和战阵手段,其实都是阵道手段,本质大同小异。
所不同的,是用法。
灵阵借法偏向于借法本身,而练阵兵,结战阵,毫无疑问,是召唤的驾驭手段!
众人很快便见,鲨人战士三五成群,很快就结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五行战阵,然后如同花瓣盛开,灵光四溢之中,水元激涌,他们也顺着波涛四散分开,布起小周天阵来。
小白连续挥爪,劈了下去,却见空中光芒涌动,一条条丈许粗,十余丈长的巨大水龙飞了起来,猛然撞向爪罡,两相抵消,粉身碎骨。
方乾元神色漠然,冷冷看着下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快看,那边生了什么事?”
“不要着急,海城城防,原本就布有瞭望法阵,很快就能看清楚了,还能附带那边的声音呢。”
“来来来,大家都稍微让开点,待法阵把瞭望所得的影音投过来!”
这个时候,海城中的诸人也带着几分好奇,开始了自己的观望。
人阶御灵师目力有限,尽管有人已经通过各种手段看到了海中开始生战斗,但碍于距离,始终不得真切。
还是有人想到办法,干脆动用海城的城防体系,把法阵之中,用于防御海面威胁的瞭望禁制也动用。
于是,海城城头,一个宽达十几丈的巨型光幕升了起来,播放出法阵观察所得的影像和声音。
当他们看清楚那边究竟生了何事时,忍不住惊叹起来。
“果然打起来了!”
“好激烈的样子!”
墨仙子,银仙子,羽仙子等人借着流云洞弟子的身份,挤到了墙头较好的位置,也是暗自惊讶。
“那是方公子,他真的动手了!”
就在这时,光幕中声音传出。
当她们听到,方乾元对金蟾真人说,死人不必惦记身外之物时,不禁神色各异。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想要杀了金蟾真人!”
墨仙子身躯剧震,想起方乾元曾经对她说过的那番话语,更是不由得面色煞白。
银仙子奇怪道:“你怎么了?”
“师姐,他……他是认真的!”墨仙子带着几分激动和担忧,悄然附耳在她身边,告知当日方乾元冷静分析两方实力对比之事。
“事情就是那样……他绝非意气用事,而是明白,自己和对方究竟强弱如何。”
“如果他没有动手还好,一旦动手,恐怕就是真的动了杀心,不杀金蟾真人,誓不罢休!”
“还有这种事情?方公子他竟如此自信?”
银仙子和一旁的羽仙子听到,也同样面露震惊。
三女看看四周,众人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狠话,毫不在意的模样,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奇怪认知,让她们内心深藏的热血,也禁不住开始升温,沸腾,难以抑制的激动起来。
哗啦啦!
海面上,水花四溅,又一条巨大的水龙被风爪斩成碎片,巨大的水流带着激涌的声音,变作漫天的水花溅落下来,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八一?中文? ≠.≤≈1≤Z≤W≥.=≠
方乾元游弋于这些攻击之间,灵活自如,四周更是旋风环绕,犹如有一层无形的罡气把所有雨点都抵挡在外,不要说受伤,就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沾着。
“很好,果然如同消息所示,他主修碧眼金蟾,拥有操控水元的力量,附带的其他辅助灵物,也是水行之物为主。”
“虽然召唤鲨人战士,摆出战阵的手段有些出人预料,不过充其量只是为他带来庞大的灵元和浓郁的水元,加快施展神通法术的度,以及增益威能而已。”
“这种法阵,更加像是用来辅助,并没有决定性的力量。”
和夏逸风交手那一战中,方乾元参悟成名高手所应拥有特质,已经懂得如何运用自身的优势,去抵消,甚至克制对方的优势了。
金蟾真人主修的灵物拥有荒兽血脉,体量巨大,灵元庞盛,再加上法阵辅助,简直如同炮台,水龙波频频轰击,密集得叫人简直透不过气来。
如果换成其他人,光是躲闪这些攻击就已经手忙脚乱了,但方乾元却也同样体力绵长,灵元充裕,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轰!”
又是猛然一击,小白挥爪撕碎向自己袭来的水龙,突然感觉下方有灵元波动,连忙纵身而起。
它与方乾元心意相通,腾起之时,身躯已然调转,刚好让方乾元面对下方。
方乾元面无表情,手中冰魄神镜隔空一照,玄光如箭,把追袭而来的水龙冻住。
这件法宝非常好用,轻巧的一击,瞬间就破坏了法术所凝炼而成的水龙的结构,借着余势勉强继续上升了几丈,便由于自重开始掉落。
但就在这时,四面八方,更多的水箭袭了过来,一股冰冷的气息将之笼罩,水箭冻成冰冷坚硬的长矛。
“是水元转化的寒冰之力!”
方乾元自己也拥有类似的力量,立刻反应过来,但见四面八方都已经被冰矛封堵,没有躲避的空间了。
他当机立断,运转法诀,自己身体连同座下的小白如同凭空隐身一般逐渐消失。
“风身法体……化风!”
已臻小成境界的化风之术,果然不同凡响,在这种四面八方都被封堵的境况之下,竟然硬生生穿过缝隙,逃了出去。
“好!”
“方公子果然很强,实力远预计啊!”
一众东关豪强见到这一幕,哄然叫好。
眼前的情形,着实有些出人意料,本以为方乾元就算天纵奇才,因为修炼时日尚短,也理应不是金蟾真人这种积年老怪的对手,但却没有想到,架势拉开,放手交战起来,却是打得有模有样,毫不逊色于人。
而且这还不是方乾元以奇制胜,他是用实实在在的实力,和金蟾真人交手。
修士斗法,说来玄奇非凡,无非便是看修为,元气,神念,意志,法宝,经验,方乾元竟然都不落下风的模样。
这岂不是意味着,哪怕是靠堂堂正正的正面交锋,他也不逊于金蟾真人这般的老牌高手了?
“好小子,滑溜得很啊!”
金蟾真人也是越打越心惊,他同样以为方乾元修炼时日不长,理应存在许多年轻高手常见的毛病。
根基不足,经验浅薄,自大冒进……
但这些在方乾元身上,统统都没有。
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足够的实力和底气,让他完全不必冒进,光凭稳打稳扎的根基之法,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金蟾真人自己也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来,方乾元已经能够抓住一些自身独有的特质,充分挥出长处了。
金蟾真人本想等到方乾元露出破绽,好一鼓作气将他拿下,但却没有想到,坐等右等,始终不来,反倒自己消耗不小。
“真是厉害啊!”
在场诸人当中,感触最为强烈的,无疑要数离业堂,他是新晋的地阶高手,也是真正的天才。
他见方乾元从容不迫,总是以稳妥的办法化解金蟾真人攻击,隐隐产生了和方乾元对战夏逸风时那样的感受。
“离世侄,看见了没有,那就是成名高手的‘特质’啊!”
许飞观战之余,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道。
离业堂微怔,旋即意识到,这位东关高手是有意提点自己,连忙微微垂,作洗耳恭听状。
许飞道:“他修炼的是风、冰两道力量,座下灵物也心意相通,能够完美掌控自身力量!”
“这是根基扎实无比的表现。”
“不要被那些绚丽多姿的神通法术迷住了双眼,其实,这种扎实的根基,才是真正的实力!”
离业堂微微颔,倒也觉得有理。
基础的肉身,神魂素质,影响到的东西,是方方面面的。
无论灵元总量,还是调动的天地元气,还是施展神通法术的度,甚至是自身的反应度……
一个个细节,汇集成为了这场交战。
这就好像世俗的搏杀,普通拳脚直来直去,没甚华丽的招式,但基础素质根本上,碰着就死,挨着就伤,根本没有公平较量的余地。
眼下的局面虽然有些沉闷,但至少证明一点……
这是同一层次的战斗!
突然,场上形势猛然剧变。
似乎是金蟾真人厌烦了没有成效的试探,操控着座下的金蟾猛然跳起,扑向小白。
小白自然是灵活躲开,甚至在这过程,不忘以风爪还击,碧眼金蟾只能在四周凝聚水元护罩,如同过去方乾元惯用的冰华霜衣,将之悉数抵挡。
但没有想到的是,片刻之后,跳起上百丈的碧眼金蟾自由落下,如同一颗巨大的陨石,狠狠砸落在海面。
一石激起千层浪!
霎那之间,原本就已经波涛汹涌的海面,巨浪滔天,激烈翻涌了起来。
在神通法术的操控之下,它们竟然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纷纷脱离海面,拔了出来。
一式声势浩大的神通,正在快成型。
“这……这难道是……”
东关豪强面色微变,神情顿时也跟着变得严肃无比。
“水遁,十方海龙啸!”
金蟾真人眼中闪露杀机,手掐法印,把自己灵元融了进去。
昂!
随着一声如同龙吟的巨大声音响起,四周众人心中尽皆剧震。八一????中文 ?.1ZW.
他们当中,大多都是地阶高手,能够敏锐的察觉到,这声音里面蕴含着一股奇特的力量,那正是世界的根本,法则之力!
碧眼金蟾不知何时停在了海面上,如同雕像伫立,两腮却高高鼓起,刚才的声音,便是从中出。
但奇特的是,这声音并不如同寻常声波,传出之后便消失不见,然而有种悠远绵长,连绵不绝的意蕴,随着两腮的鼓动不断回荡,盘旋不止。
声音似乎绕了一圈,又在虚空之中的某点转了回来,不断积蓄,凝聚。
“这声音,难道是那一招……”
“不会错的,这绝对就是那招十方海龙啸……”
众人面色皆变。
十方海龙啸,是金蟾真人成名多年以来,以水道照映音道,辛苦修持,终于习得的一门强大神通。
此招流传自中古时代,据传与海中王族沧龙一族有关。
但它真正广为人知的,并不是什么高贵的出身和神秘的来历,而是实实在在的效果。
嗡……
随着力量的积蓄,海面上龙蛇翻涌,波涛阵阵,无数水花消融瓦解,崩溃成为细不可察的极小水珠。
“融入音道震荡之力,操控水元,摆脱平常的笨重吗?”方乾元感觉到,四方天地的元气激烈涌动,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活跃程度,原本融解于水中的灵元,也改换成为了以气雾为载体,拥有了与之前水龙波截然不同的表现。
原本的水龙波,是以灵元和海水混合,高压水流冲击,杀伤敌人的实体攻击。
它的威力来源于实体的打击力量,等闲凡人被其击中,等于被高压水柱捶打,动辄粉身碎骨,甚至就连地阶高手引气入体,淬炼肉身,拥有强横无比的凡体魄,也难以正面抵挡。
但水流就是水流,通过神通法术凝聚龙形,也未能改变其本质。
海水本身的重量,以及凝聚水元的操控程度,更是使得其度有限,难以击中灵活机巧的目标。
这是之前金蟾真人一直对付方乾元无果的原因。
改换成为这一招之后,音道的震荡之力把海水震散,改变成为了奇异的结构,又以灵元收拢水雾,聚成水龙的形态,看起来越灵动,真实,行动的度也大大加快。
最终,蛟龙出海,伴随着腾云和雨露,猛然升天而起。
一头远比之前粗壮的巨大白龙,现出了栩栩如生的身形。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并不是真正的龙形水波。
它已经彻底摆脱了依靠水波冲击的实体攻击模式,转化成为了音道震荡之力!
它的实质,其实是声音!
完全可以把这一招理解成为凝固在水雾之中的声音!
当碧眼金蟾两腮不复鼓起,四周震荡回响的声音也消失不见过后,飞龙在天的白龙化作白光冲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白龙的度就过了数倍的音,庞大的身躯在海面飞掠而过,带动着气流疯狂席卷,不断有后方的空气补充进去,弥补着它飞过而造成的空洞。
但方乾元已经无暇注意这些细节,他被俯冲下来的白龙牵引了全部的心神。
“果然是这一招!”
方乾元眼中闪过一抹精芒,灵元涌动自己和座下的小白全身。
“风身法体……化风!”
方乾元并没有尝试躲避,因为他知道这招飞射度极快,短短瞬间,就会被追上,无处可逃。
他把原本可以用来躲避的时间,改成了全力催动风身法体,身躯很快又再一次幻化虚无。
座下的小白也跟着变成狂风,消失在空中。
“没有用的,我已经看破你这一招,死吧!”
金蟾真人面露狰狞,继续操控着白龙飞了过去。
嗡!
方乾元原本所在的地方,顿时充满了奇异的鸣震。
无数的钟鼓一起响了起来,如同混沌之中,一尊巨大无比的大钟被人敲响。
大音希声,奇异的震荡之力,飞快传播出去,整个混沌轰然而散,万千世界都从中开创。
方乾元感觉,自己全身都如同融入了滚烫的热流之中,一瞬间就被麻痹了!
这是他化风,从“有”转“无”的状态。
或许是这一招的修炼还不到家,又或许,单纯转化无形之风,还不足以规避无所不在的音道震荡之力,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开始剧烈震荡,竟然被其伤害到了。
方乾元尝试以化风状态凝聚更多风道的风元之力,抽空了四方的天地,一个肉眼可见的蛋形黑球显露。
那是一个数丈大小的纯黑空洞,内外两层黑白分明,互不关联,被抽干空气的奇异薄膜就像是一个蛋壳,屏蔽了不断震荡的声音,再内里,才是方乾元和小白的真身所在。
“好生厉害,在这种状态,竟然还能控制自己的力量!”
“不过,这真的有用吗?”
看到这个黑色之物浮现的时候,众人尽皆惊讶。
“没用的!”金蟾真人却是哈哈大笑,白龙彻底融了进去。
轰隆!
恐怖的爆炸以黑色虚空为中心,猛然传了出来,一股极致的寒意弥漫,凝结成为巨大的冰球,把方乾元和小白的冻在了里面!
他们被巨大的力量震荡轰击,竟是直接炸回了原形,一人一狼尽皆僵住。
金蟾真人改变了白龙的形态,以纯熟无比的操控方式,把他们捕捉到了!
“小心!”
许飞等东关豪强面色大变。
斩浪刀尤百里等人也露出了警惕的神色,随时准备跟着出手。
只见碧眼金蟾高高跳起,抵近之后,两腮一股,眼看就要把一枚高压的水球当成炮弹喷出。
眼看着,形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原本应该被震晕过去,丧失再战之力的方乾元却突然睁开眼睛,用力一撑,硬生生击破冰层,跳了出来。
他站在冰球上,背后黑疯长,疯狂乱舞。
一股隐晦,深沉,暗黑冰冷的力量涌出,带着无形的劲道落在金蟾真人身上!
“暗魔爪!”
这是他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虽然没有浩大声势,但是落在金蟾真人身上,依旧威力十足,就连所穿法衣都无法抵挡其锋利。
嗤啦一声,金蟾真人身上衣衫绽裂,立刻就多了三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远方,海城的城楼上,一众人等正在通过城防所的瞭望法阵关注着远方海面上的战况。?八?一? ㈧.?㈠1?Z?W㈠.?
通过强大的法阵效果,他们不但看到了两方交手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就连声音都忠实同步,简直身临其境。
这一番交手的经过说来话长,实际上仅仅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先是金蟾真人凝聚波涛,施展自己的成名绝招十方海龙啸。
然后,方乾元和其灵物被击中,在其音道力量所带来的震荡之力影响下僵立原地。
金蟾真人迅转化白龙为坚冰,冻结了对方,然后又抵近攻击。
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暗藏后手,突然破冰而出,给了他一记猛的反击。
看到金蟾真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剧震,险些从碧眼金蟾的头顶掉落下去时,城楼上诸人都禁不住出了热烈的喝彩声。
他们是正道的一方,自然要为方乾元的反击喝彩。
但随之又是深深的不解。
“方公子明明已经被中招了,怎么还留有余地,不受束缚的样子?”
是啊,方乾元的对手,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是邪道名宿,魔盟高手,纵横东海三十年,威名远扬的金蟾真人!
方乾元刚才能够骗过他,除了金蟾真人本身判断失误,被他始终躲在远处,用风爪还击的表现误导,从而轻易冒进之外,也有实实在在承受了海龙啸的一击,甚至之后凝冰冻结的原因在。
这个世上,除了那些九转的顶尖高手,甚至十转的传奇强者们,能有多少人,能够正面承受金蟾真人的猛击,还有还手的余地?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不要忘了,方公子天赋异禀,还在人阶修为之时,就已经表现出了强横的体魄天赋,晋升地阶之后,又可以引气入体,淬炼肉身,变得更加强大……”
“说不定,他并没有用什么障眼法欺瞒金蟾真人,而是凭借本身实力,生生抵挡住下来!”
很快,较为熟悉方乾元的墨仙子便想到了一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两位师姐。
银仙子和玉仙子闻言,不禁都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
“事情应该就是这样……”
“这位方公子,还真是有些出人意料啊!”
“唉,我们都老了,至少我们当中,找不出一个胆敢这么做的吧?”
“是啊,仅仅只凭化风手段,就硬闯对方绝招之中,而且竟然还真的扛下来了!”
“其实依我之见,化风法诀,才是他能规避伤害的关键,什么神通法术落在上面,都得大打折扣,他本身的体魄,反而还在其次了。”
“他真的已经领悟到了属于自身的特质,怪不得能够抓住机会反击。”
“金蟾真人老谋深算,原本不该如此冒进的,但也架不住对方是天纵奇才啊!”
交手经过并不复杂,众人一开始都有些意想不到,个个错愕惊诧,无法置信,但转念一想,便全都明白了。
墨仙子想到的,是方乾元强横的体魄。
那些地阶高手们,看到的却是更加深刻的原因。
那就是方乾元的风身法体!
如今的方乾元,风身法体小成,才是最大限度躲避伤害的关键,他看起来正面硬顶住了金蟾真人的招数,但实际上,已经通过化风之法,尽可能的卸去了力道,所受余波,又以肉身生受,就连神魂层次的震荡,也抵挡下来。
寒冰之力,同样难以真正伤他,他自己本来就是驾驭狂风和冰霜的高手。
不过明白归明白,这些东西,任何一样,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什么是实力,这些就是所谓的实力!
一点一滴,聚沙成塔,最终铸造高不可攀山岳,通天彻地,高不可攀!
“你,你竟然胆敢如此……”
金蟾真人面带震惊,看着方乾元漂浮在空中,就连冰球掉落海面,砸得四分五裂,小白正奋力挣扎,从中脱出,都顾不上。
他被方乾元以身作饵的勇气震惊了。
更加震惊的是,方乾元正面中了十方海龙啸,竟然也没有大碍的模样。
这一招是水道和音道结合的强大神通,能够以神秘的法则之力震动人体,同时破坏肉身和神魂的机能,稍弱一些的人,被白龙那么一冲,直接就如同泥陶碎裂,粉身碎骨了。
但方乾元,竟然没事人一般挺了过来。
方乾元神色依旧严峻,眼神依旧冰冷。
他默然降落在重新沸腾起来的小白身上,沉默无言,如同雕像。
黑裳猎猎,暗金的云纹在阳光下隐约闪动,散着神秘而华贵的气质。
不知为何,看到他的这副模样,金蟾真人莫名的又想起了当年遭遇姜云峰的那一幕。
一样的孤高,一样的冷傲,让他如芒在背,嫉恨不已。
金蟾真人冷冷笑了几声,抚着胸口道:“我很讨厌你的眼神,你这个该死的小子!”
“你和你的师尊姜云峰,都是所谓的天才,从来眼高于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不过,一切都该结束了,你就算躲过了那一招又能如何,本座的真正实力,可远远不止如此!”
“你的师尊就算了,什么时候,连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敢在本座面前猖狂!”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金蟾真人的冷笑之中,已经带上了几分狰狞的意味,就连出口的话语,都像是不甘的嘶吼。
但就在他想要再次凝聚灵元,重新出手的时候,突然之间,胸前的伤口处,一股如同浓烟的黑雾缭绕,寒冰蔓延,渐渐凝结起来。
金蟾真人面带惊恐,低下了头,却只见到,那里不知何时凝聚起了一股冰冷而阴沉的黑暗力量,正在飞快吞噬着自己的生机。
血液之中,传来了冰凉的感觉,体温急流逝,灵元也本能的守护自身,在与其对抗之中,飞快消耗。
“中……中招了……”
“怎么会这样?”
一股自内心的惊恐之意生出,金蟾真人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天才吗?”方乾元看着愤怒不甘的金蟾真人,冷峻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
但是,声音在金蟾真人听来,依旧冰冷刺骨。
“没有错,你是无法理解,也无法战胜的……”
“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不是你的对手?”金蟾真人仿佛听到什么愚蠢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八一??? ? .
“简直天大的笑话,夸你一句,你就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小辈,你当真以为能够伤得了我,就是战胜我,打赢我了?你未免也太狂妄自大了!像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无非便是凭着天赋横冲直撞罢了,你这种人,怎么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不,你错了。”方乾元道,“金蟾真人,你眼中只有别人的根基,天赋,只有天才和庸才,你才不懂真正的实力……”
“你徒具虚形,没有强者之心……”
方乾元声音渐渐减小下去,谁也不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
但金蟾真人却分明见到,这个黑裳猎猎的身影,仿佛一下变得无穷高大起来。
金蟾真人眼瞳骤然一缩,死死盯紧了他。
不知为何,方乾元明明和姜云峰没有太多相似之处,但却分明现出了几分姜云峰的影子。
那个曾经给他带来痛苦和耻辱的人……
那个不可战胜的人……
那个他想到都感觉畏惧的人……
一丝冷汗,不自觉的从金蟾真人额头流了出来。
“我不懂,难道你懂?简直荒谬绝伦!”
金蟾真人气极反笑。
方乾元冷若冰霜,不为所动。
他并不觉得,金蟾真人这样的名宿会那么快认输,从交手的经过来看,也的确只是你来我往,未见分晓。
金蟾真人还有什么底牌,后手,还能做到什么程度,他统统一概不知。
但他同时亦有源自于内心的直觉,仿佛越时空和因果,窥见了最终的结果。
这个结果,必然是他胜,金蟾真人败!
这是源自于心底深处的必胜信念!
“或许真如你所言,我狂妄自大吧,可你只见体魄天赋,只见修为根基,只见灵物法宝,这些都是外在的东西……”
“像你这样的人,拥有再多这些东西,也是浪费!”
通过刚才的交手,方乾元敏锐察觉到了,金蟾真人总是要把自己的师尊姜云峰挂在嘴边评判,总是拿自己和师尊姜云峰来作比较。
这绝对不是一名自信强者面对小辈应有的心态。
方乾元回忆着师尊音容,突然现,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师尊真正出手。
但从他的言行,别人的反应,评价,却又可以确认无疑。
师尊的确是真正的强者。
那同样是一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直觉,真正的强者,自有其不可战胜的坚强内心和意志。
先是心灵强大,然后才能谈其他。
方乾元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故意以言语撩拨金蟾真人,神态语气尽皆高高在上,实则内心深处,早已提高了警惕。
果然,金蟾真人似乎动了真火,狠狠驳斥一番之后,不顾身上伤势,再次操控碧眼金蟾攻了上来。
这一洪荒异种,有水行统帅之称,虽然没有尖牙利爪,一身操控水元的天赋却纯正无比,凭空把大量的海水拔了起来,一条紧接一条的水龙疯狂轰击,海面上顿时波涛汹涌,狂啸不止。
金蟾真人气机澎湃,浩瀚绵长,也不在乎寻常的消耗,更有身边鲨人战士,似乎同步加持,凝聚的法阵给他带来不小好处。
方乾元站在小白头顶,任凭小白自由挥,左右腾挪,躲闪着攻击,自己却冷静观察。
突然,他手结法印,一个如同穿着宽大斗篷的黑色身影飞射而出。
“这是什么?新的灵物?”
察觉到黑影中传出的地阶气息,众人尽皆神色微变。
御灵师的实力,很大程度来源于所持的灵物,但一人精力有限,无法同时修持多种,所以才有主修灵物的说法。
他们不太明白,贸然放出这样的灵物有什么意义,先阵型上就过于冒进了。
“这是刚才那个灵物吗?”金蟾真人也立刻注意到了闇魔冰幽魂,哈哈大笑道,“你的师父没有教过你,分心操控多个地阶灵物,会分散注意吗?”
对准闇魔冰幽魂,他突然伸手,隔空一抓,座下金蟾也配合着调动了大半的水元。
哗啦啦!
原本要攻击小白的水龙扭动,竟然如同锁链一般飞快搅动起来,分出大半,把它拦在空中。
“啪啦……”
闇魔冰幽魂似乎蕴含着极致的寒冰力量,水龙一触碰到,立刻冻结。
但后续还有更多水龙扑了上去,立刻便死死缠住这一灵物。
巨大的冰球以它为中心,开始凝固。
等到它开始僵住,坠地,厚厚的水幕如同墙体,把它整个包裹起来,最后形成了一个以黑色人形为中心,外裹数丈大小的冰球,再外层是碧蓝水球的奇异之物。
“不好,方公子的灵物被困住了!”
“这下可不妙了,那似乎也是一个地阶灵物,是主要战力啊!”
“不见得吧,这灵物明显没有方公子座下的白狼强……”
众人面色各异。
显化道的召唤术,并不是把灵物化身凝聚成形,召唤出来就了事,还需要切实栽培,训练,不断融炼强化,才能转化成为真正的战力。
方乾元对这闇魔冰幽魂下的功夫,显然没有座下的小白深,无论力量,度,应变能力,都弱了一筹不止,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
这才是真正积年名宿和新晋小辈的差距,和之前分庭抗礼的表现大相径庭。
但方乾元的面色却不为所动,他知道,从自己放出闇魔冰幽魂的那一刻起,这个结果就注定了。
自己得到这一灵物,满打满算才三个多月,精力又都集中在自创暗魔爪上,根本来不及,也不可能把它运用到小白那般的地步。
“但……这就足够了!”
趁着金蟾真人对付闇魔冰幽魂,他突然施展御风诀,小白度陡然加快,冲到另外一边的鲨人战士身边,抬掌就是一拍。
闇魔冰幽魂只是诱饵,他真正的目标,是破坏对方的法阵!
轰隆!
战阵凝成的护体罡气骤然一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几个鲨人战士直接就被狼爪击中,灵体猛然碎散,连带着海水都被拍出一朵巨大的浪花,激炸起来。
小周天阵顿时告破,四周浓郁的水元豁然散开,转移到了各自的五行战阵之上。
小白立刻飞腾而起,拉开距离,巧妙摆脱接下来的追击。
战阵虽然强大,能够让众多人阶存在众志成城,抗衡地阶,但也仅仅只是抗衡而已。
这机动力不足,也可以算是一个致命缺陷,破除小周天阵的加持增益作用之后,已经无足轻重。
“兑子吗?”
“不惜牺牲另一灵物,也要破坏战阵,倒是不算太亏。八一中文? .”
“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用。”
看到小白载着方乾元高飞遁,重新拉开拉开距离,又再一次回到了与碧眼金蟾隔空相望的僵持局面,众人面上神色各异。
他们倒是看出几分,方乾元似乎有所图谋,但谁也猜不透,方乾元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能继续观望下去。
金蟾真人同样神色微动,他也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竟然破坏了我的战阵?”
不过很快,他又放下心来。
那些鲨人战士结成的战阵,并不是他的倚仗,那只不过是他对付大量人阶之敌时,惯用的部属和增益手段而已。
他本来也没有指望,它们能够在地阶之战有大用,破了就破了。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一丝挣扎的动静,转头看去,却现是被困在水球中的闇魔冰幽魂仍然还在尝试破冰。
那毕竟是地阶灵物,想要一下打散,也不是件容易之事,起码普通的水龙波不行,得认真运力一击。
金蟾真人没有理会它,他只要稍微分散几分灵元和一丝注意在它身上,维持水牢不破就行了。
瓮中之鳖,翻不起风浪。
但很快,他就见到,方乾元身前浮现出了一片草叶,身影渐渐消去。
“隐身术?”
金蟾真人不屑冷笑:“无聊的把戏!”
金蟾真人的确有资格这么说,因为他不同于那些经验不足的新晋御灵师,他成名多年,手段高,经验也丰富之极,怎么可能会没有针对这一情况的反制手段?
随着他的运功,座下碧眼金蟾两腮鼓起。
“咕!”
一阵沉闷的声音,顿时响彻四方。
和之前的十方海龙啸相似,那些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引动了一丝法则的力量。
虽然这股力量,并不为金蟾真人心意所掌控,但光是凭借其自然的运转和挥,也轻易引起了天地的共鸣。
整个海面,顿时响起了如同夏日荷塘的蛙声。
“咕……咕……咕……”
“蛙鸣?”
东关豪强苦笑。
如此大范围的神通法术,看起来消耗极大,但实际上,单为侦察所用,并不参与攻击,消耗并不大。
看金蟾真人挥洒自如的模样,轻轻松松,就能够覆盖方圆数里,监控战场内外。
显然,已经是完美破解了他的这一招。
但方乾元连同小白隐匿之间,已经悄然接近。
金蟾真人面露狞笑,伸手一指,便见十余水龙从海底飞出,袭向他们。
方乾元连忙化风,归于虚无。
“没有用的,我已经看穿你这一招,它并不是真的消失,只是转化成为风元而已!”
金蟾真人又一挥手,淡淡的雾气浮现。
这雾非常轻薄,甚至都不能说是雾,充其量只是一些散布在海面上的微小水珠而已。
和普通水珠不同的是,它们几乎每一滴,都携带着金蟾真人的灵元。
它们与金蟾真人本体的灵元相互共鸣,配合音道之力,能够接收和送蛙鸣的声波,构成更加繁复的侦察网络。
声音穿过虚空,扭曲,变化,连带着水雾本身的挪动,方乾元和小白化风归无之后,呈现无形气流的风身,也同样无所遁形。
“找到你了!玄水冰华牢!”
哗啦啦!
巨大的水幕升起,形成一堵堵围墙,拦住它们去路。
这当中毫无缝隙,即便是在化风的状态,也无法穿透!
而在这同时,前后左右,上下两端也同时有水幕凝现,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水牢笼即将把他们彻底包围。
方乾元在其中感应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力量,那是酝酿在水中的寒冰之力,蓝汪汪的水体看似柔弱,但实际上,只要受到异种灵元的刺激,随时都可以凝固结冰,是一种过冷的液体。
但是方乾元临危不乱,在水墙推移过来之前,手中冰魄神镜就已经出一束玄光,照映在头顶水幕上。
寒冰之力瞬间把那水幕冻结,凝出一块厚达数尺,长宽数丈的冰墙。
小白飞腾而起,高举利爪,猛然拍了上去。
轰隆!
破裂声中,冰墙四散。
“逃出去了!”
“那是月华仙子给他的冰魄神镜,有这法宝在手,出手真是又快又稳啊!”
东关豪强感叹。
“太好了,逃出来了!”墨仙子等人亦是面露喜色。
金蟾真人面上闪过一丝恼然之色,却是也为方乾元的难缠暗惊不已。
方乾元的冷静和从容,已经远远出寻常的新晋地阶,拥有了真正的高手风范。
即便是他这般的名宿,也不由得暗自惊叹。
金蟾真人暗恼之余,撤去了冰华牢笼的水幕,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胸前的伤口一寒,又是白花花的冰霜四处蔓延,浓郁的黑暗之力沿着经络传播开去。
他面色一僵,心中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他记得,自己刚才明明已经压下了伤势,以他的修为和体魄,应该早已将侵入的黑暗之力和寒冰之力彻底清除了才对!
“他怎么了?”众人看到金蟾真人捕捉方乾元失败,原本都在等着,继续起下一轮的攻势,但却突然见到,他停了下来。
众人惊讶朝他胸口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刚才分明已经消失的寒冰再次冻结起来,黑色的烟雾缭绕,如同吞噬神魂的怪蛇。
“那是刚才受的伤……”
“他不是已经运功把它压下了吗,这点伤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吧?”
“按理说来没错,不过,似乎另有玄机?”
在众人疑惑之中,方乾元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暗魔爪,我根据古籍之中记载的中古神通,改良创新的真正杀招,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刚才……”
“对了!刚才!”
“方公子一直都在拖延时间,并且诱导他分散注意,驱运灵元!”
“从刚才起,金蟾真人捕捉那一灵物,又尝试搜寻,擒杀方公子,消耗的精神和灵元都已达到最盛,难怪没有注意到那小小伤势!”
“竟然是这样!连金蟾真人都被他算计进去了!”
众人听到方乾元的解释,顿时一片哗然。
金蟾真人手捂胸口,面色苍白,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难言的惊颤。?八一中文??网?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才恍然大悟,自己的确被人算计了。
但细思一层,又岂止是被算计那么简单?
这份挥洒自如的从容和不迫,交战至于,还能布局,算计的余力……
简直就像是方乾元才是积年的名宿,把妄图挑战的无知小辈耍得团团转。
金蟾真人纵横东海三十余年,强横的对手不是没有遇到过,也曾几度败走,狼狈不堪,但却还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闷亏。
尤其,对手还是那个人的徒弟!
“雕虫小技也想阴人,岂有此理!”
金蟾真人冷哼一声,用尽全力,把蔓延的寒冰震碎。
不断往里侵蚀的黑暗和寒冰,也如同冰雪遇到烈阳,飞快消散。
这情况让他心中稍安,看来刚才只是一时大意,没有来得及详细察看,才留下隐患而已。
为了确保将其根除,不再复,金蟾真人甚至把战斗的主导权暂时交给座下的碧眼金蟾,任其不断凝炼水龙,一条条如同白练飞射而去。
方乾元也不着急,就让小白继续躲闪腾挪,时不时远远以风爪还击,继续缠斗。
金蟾真人很快就确认,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对方残余的力量,终于暗松一口气,继续操控碧眼金蟾,卖力猛攻起来。
但又是这般交手一阵,突然,金蟾真人身躯再次僵住。
“怎么可能!”
“竟然还有残留!”
“而且,它在吞噬我的生机,不断展壮大自身!”
“比刚才还要更加猛烈了!”
金蟾真人数十年的生涯,从来没有遇见这般的状况,一时之间,也不由得蒙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侵害,实在是太诡异了。
刚才明明已经彻底清除,甚至还不放心的上下检查,不再残余任何力量,此后也没有再次中招,但转眼之间,又像是凭空冒了出来,伤势依旧还在。
对,就像是凭空冒出!分毫不差的盘踞在之前的伤口上!
这根本就不合理!
“难道是它在捣鬼?”
唯一还有接触的,就是被困在水牢中的闇魔冰幽魂了,金蟾真人心念一动,主动撤开神念,同时也切断了灵元的输入。
他此举是为了杜绝不知不觉中招的可能,看看是否当真凭空出现,抑或另有玄机。
顿时,灵光撤去,闇魔冰幽魂挣扎一阵,突然就破冰而出,飞快退后。
在小白和方乾元的掩护下,一条条追袭的冰龙被斩破,冻结,闇魔冰幽魂成功脱困。
“他怎么了?竟然主动放弃?”
“不对,他胸口的寒冰,又冒出来了!”
众人很快也注意到了金蟾真人的异状,纷纷猜测,各自议论。
方乾元却冷冷一笑:“终于开始生根芽了!”
“中了我的暗魔爪,不尽快对症下药,全力消除,还强撑着跟我交战……简直就是找死啊!”
他的暗魔爪,原本只是糅合了黑暗之力和寒冰之力,充其量只是带着几分腐蚀效果的加强版风爪而已。
除了风爪本身的罡锋斩击之外,赖以为重的威力,就是这后续的双重力量侵蚀效果了。
但若只是如此,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缠的,稍有实力的地阶高手,都能轻易抵挡住风爪的威力,并且把后续的侵蚀效果削弱至最小。
但当方乾元尝试着把自己好不容易才修持出来的光阴之力也注入其中之后,转化成为新的杀招之后,一切便截然不同了。
方乾元的光阴之力,源自于飞仙图录之中暗藏的魔神九变功法,乃是一门末法之前流传下来的无上神通,真正的大道之法!
凭此功法,他能沟通光阴之河,掌握一丝操控时间的力量!
虽然因为种种条件所限,《逆时变》当中的“过去之身”,他还无法窥见门道,也无法凭此修成不死之身,但稍微影响自身灵元,修改其流逝的法则,构成无限循环却竟也成为了可能!
方乾元的思路是,既然自己暂且无法修炼过去之身,那么,就把它用在神通法术上,使得神通法术附带这种逆时变的效果!
金蟾真人的确已经消除了暗魔爪,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有一丝运用《逆时变》所凝炼而成的力量残留在了光阴之河中,只待特定的条件满足过后,便能循环复生。
这就好比存在一颗拥有无限生命力的种子埋藏在地底,金蟾真人手持锋利砍刀,随时都可以砍掉长出来的树苗,但只要他一朝想不到深挖下去,连同种子彻底拔除,那么,他就永远也无法真正触及和驱除!
逝者如斯夫,过去种种,不断推前,由过去而来的力量,正是这颗种子拥有无限生命的来源,这已经初现了“过去之身”的雏形!
不过方乾元也知道,雏形毕竟就是雏形,它其实是非常薄弱的。
只要稍有警惕,中招之时,立即把沾染上的光阴之力根除,便等不到种子落地生根,构成循环。
倘若对方拥有同样的光阴之力,那更能够随时察觉到地底种子的存在,轻易追寻进去,将其击破。
简单来说,就是这颗种子,埋藏得还不够深,生长得还不够快。
只有拥有更多光阴之力,构建更加长远的光阴循环,才能使得其彻底稳固,乃至于形成真正的不灭效果。
为了防止金蟾真人察觉异状,方乾元不惜以身犯险,拼尽全力将其击伤,立刻又以言语相激,配合高高在上的天才姿态,吸引对方注意。
方乾元并没有看错金蟾真人,他的确非常敏感自卑,而且缺乏强者器量,一受激就忽略了异状,错过了最佳的现和根除机会。
在这之后,方乾元放出闇魔冰幽魂,任凭困缚,然后又以看似无用,实则同样牵扯精力的隐身术对付,让他把关注的重点转移到了侦察和捕杀上面。
果不其然,金蟾真人为了证明自己,绝不容许自己在姜云峰的徒弟手下表现拙劣,早已失去对付他人的平常之心,错招昏招频频祭出。
等到折腾一阵无果之后,种子已经安稳,生根芽。
方乾元明白,自己已经真正胜券在握。
水龙咆哮,波涛汹涌。?八?一 .
一条条海水凝成的蛟龙不断出海,带着巨大的灵元和力量飞腾,但是很快,就被蕴含着极致寒意的冰霜吐息冻结。
风爪拍在它们身上,不断把这些冻僵的水龙撕碎。
龙眼之中,蓝汪汪的灵元闪烁,仿佛露出不甘之色,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碎裂,跌落,一块块砸在海面上,然后被汹涌的波涛吞噬。
在方乾元作出了胜利的预告之后,金蟾真人不信邪的继续与之恶斗,结果却惊讶现,胸口的伤势越来越恶化。
无论他如何压制,驱除,那暗魔爪所带来的黑暗和寒冰之力都如同附骨之疽,不断重复出现。
它们就像是无穷无尽的剧毒,缓慢而又坚定的吞噬着他的生机,消耗他的元气。
虽然以金蟾真人的修为实力,暂时抵挡不成问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已经形成巨大的负担。
除此之外,还有方乾元在旁与之缠斗。
他就像是捉摸不定的旋风,不停在金蟾真人身边游荡,时而接近,时而远遁,无论金蟾真人动用何等的手段去对付,总能一一躲避,化解。
方乾元这是在模仿夏逸风的游击战法,金蟾真人终于感受到了来自中州的深深恶意。
其实以方乾元的条件,尚还不足以挥出这种战法的精髓,他没有风行兽那样的灵物,座下小白又是以黑风和冰霜之力见长,并不长于飞遁,但在方乾元充分利用御风诀卸去风力之后,亦是能够运用。
拥有风道力量,能够掌握风行元气的灵物或者御灵师,少有缓慢笨拙,不良于行的。
如此一来,方乾元就拥有了与他缠斗的基础,配合风爪的骚扰,静待暗魔爪作。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原本不应出现的僵滞迟钝出现在金蟾真人身上,被方乾元抓住机会,又再一次风爪击中,凝炼的黑风意志如同黑烟融了进去。
碧眼金蟾张开大口,想要喷出水炮,把小白击退,但却只见,闇魔冰幽魂从头顶扑了下来,
“暗黑冰玄光!”
黑白相间,激烈交缠的玄光如同电浆击在碧眼金蟾身上,碧眼金蟾大半个身躯都被其中所蕴含的极致寒冰所冻结。
这一招和冰魄神镜当中出的寒冰玄光相似,但是威能更加强大,是一种需要蓄势聚力的重击。
“真人!”
“不好,快救真人!”
尤百里,吴昌明等人惊呼。
他们连忙飞出船体,向交战的海面飞去。
“站住,先过我们这一关!”
许飞等人也毫不犹豫出手了。
他们原本就占着人多的优势,之前是忌惮于金蟾真人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就连金蟾真人都眼看着要落败,哪里还有什么顾忌?
“找死!”尤百里大怒,突然伸手一拔,腰间巴掌宽,手指厚的朴实战刀悍然出鞘。
这是一柄能够承受巨量灵元的和天地元气的战刀,他把大量的灵元通过体内金灵转换,凝聚成为一片金碧辉煌的凝实刀气,然后高高举起,猛然斩了下去。
“劈浪斩!”
轰隆!
海水分开,如同有一股无形气劲掠过,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众人连忙退避,不敢轻撄其锋。
但在躲避的同时,他们也各自祭出了自己的灵物和法诀。
鬼眼妖虎!
三魔蛟!
雷螽!
爅龙!
狮犼兽,赤极碧血兽……
顿时之间,一个又一个的地阶灵物出现在了海面上。
“打起来了,他们打起来了!”
眼见着海面上的单打独斗变成大乱斗,海城上下,一片哗然。
城中立刻也是警讯大作,城主神色凝重下令:“启动城防法阵,随时准备应战!”
“是!”城中的御灵师和城守军军士们连忙应道。
这要是交战的过程中,有那么几名高手把矛头转过来,他们可吃不消。
即便是战斗的余波,也能给毫无准备的海城带来巨大的损失。
好在那些地阶高手们,似乎都急于决定战局,围绕着金蟾真人展开争夺。
之前金蟾真人便已经被暗魔爪压制,大半的精力和灵元都被牵制住,如果趁乱把他击杀,魔盟就彻底损失这一高手了。
其他人都能看清的局面,方乾元自然也看得分明,他当机立断,召唤出金翅蛴虫。
一只只施法蛊如同精灵,在他周身盘旋飞舞,其中蕴含着方乾元自身的灵元,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密切联系。
“不好,这么强的力量,一定是他的杀招!快阻止他!”
众多邪道高手大惊。
但说归说,那么多东关豪强,正道高手拦着,又没有一个确切的人愿意领头拼命,都是说而不做,犹豫不决。
一股类似灵阵借法的气息升腾起来,方乾元身上灵光耀目,威势逼人,很快就顺利完成了蓄势。
与此同时,方乾元脑中观想天灾,那巨大风柱席卷,削山平海的恐怖场景再现,浓郁的黑气缭绕在他周身,把他衬托得有如魔神。
轰轰轰轰轰轰!
多对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同时爆裂,积蓄的力量全部爆出来。
“破军式……”
“风刀霜剑!”
近百道黑龙狂啸,飞舞而出。
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这些黑龙相互缠绕,融合,化作一条粗大的巨龙,猛然扑向自己的目标。
那只被暗黑冰玄光影响,仍旧行动迟缓的碧眼金蟾!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高达百丈的巨大冰山凭空出现在海面上。
波涛汹涌之中,巨浪滔天,激荡不止。
方乾元面色一白,但却终于忍住了瞬间冲击所带来的反噬,强自站稳,乘着小白飞退回己方战阵之中。
“方公子,你没事吧?”离业堂问了一声。
“没事。”方乾元回答着,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座凭空出现的冰山。
感受着从冰山中传出的恐怖意蕴,众人不禁也把目光投了过去,却见冰山正在飞快崩解,一只充满荒古气息的巨大金蟾,正在用力挣扎,从中爬出。
不过,片刻之后,随着冰山的彻底裂开,那只金蟾身上也浮现出了烟雾一般的灵光,身躯表面如同有一层火焰燃烧,身影都开始模糊起来。
金蟾真人跌坐在金蟾头顶,双目失神,面色惨白,已然是气若游丝。
“金蟾真人竟然败了!”
看到方乾元祭出杀招,终于把碧眼金蟾的化身击得濒临崩溃,其他的邪道高手们也纷纷失去了战意。八一中文 .
眼下不是能否抢回金蟾真人,救他一命,而是自己能否平安离开此地的问题了。
正邪两道斗而不破,若无意外,不会轻易爆大战,痛下杀手。
但是正邪毕竟不两立,倘若得了机会,他们也绝不会拒绝痛打落水狗。
而今,便是关键的时刻。
尤百里等人犹豫间,金蟾真人却强作精神,苏醒过来。
他的身上又再一次出现了凝结的冰霜,暗魔爪所蕴含的黑暗和寒冰双重力量不断涌出,摧残着他的生机,座下碧眼金蟾突然嘭的一声,再也无法支撑,从原地消散。
不过,在这消散的过程中,竟然有一团如同火焰的光芒落在了他身上,迅吸收殆尽。
金蟾真人的身上,又再一次浮现出了生机。
“那是碧眼金蟾的力量,它用凝聚自己形体的灵元救了金蟾真人这个宿主一命!”
方乾元远远看到这一幕,心中了然。
“真人快走!”狂鲨孟章飞了过来,一把抓住从空中跌落的金蟾真人,便往海中一物飞去。
那是他的灵物,一头长达十余丈,如同鲸鱼的巨大恶龙鲨。
当他们落到鲨背的时候,一层厚厚的灵元包裹上来,如同凭空出现大洞,把他们吞噬进去。
扑腾!
它重新落入水中便往海底潜去。
“竟然钻进海底了!”
“东海散修大多拥有海中的灵物,能够潜游四海,纵横水域!”
方乾元见状,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局面,他此前曾经有所预料,但当真正生的时候,才觉自己无可奈何。
御灵师精力和资粮有限,尤其是他这种新晋地阶,还来不及备齐应对各种局面的所有灵物,实在太被动了。
“难怪大半御灵师,都把一道映万道作为自己的展方向,实在是备齐灵物太难,把精力花在自己和主修的灵物身上,反而更加实惠!”
“不过,风道怎么才能潜入水中,映射水道?”
他一时之间,也不禁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但在这时,许飞却已带着别人追杀尤百里等人去了。
临走之前,他吩咐道:“离公子,你去控制宝船!小心他们的战阵!”
如今宝船上没有了地阶高手,只剩下金蟾真人带来的那些弟子。
他们或能利用战阵坚持一阵,抗衡地阶高手,但却难以威胁地阶生命,派离业堂这位新晋地阶上阵正好。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地阶散修姜易飞了过来。
“方公子,快下来!”
方乾元低头看去,只见到一头蛟龙模样的巨大黑影正在自己脚下的海中飞快游动,片刻之后,哗啦一声,露出了水面。
竟然是一头巨大的鳗鱼,两颊长着龙须,腹下生着短小的双爪。
这是人阶极品灵物,巨龙鳗,但是这头巨龙鳗,似乎是族群当中的王者,除了灰色的身躯上隐约带着几分金色之外,鳗头两边,竟然也生出了如同蛟龙的角包。
它的身上涌动着庞盛的地阶生命气息,是一头突破到地阶下品的变异灵物。
方乾元会意,立即以意念操控闇魔冰幽魂,同时对小白下令道:“小白,回来!”
黑白两色光芒落在身上,方乾元孤身一人跳上鳗背,立即便感觉到,脚下一片滑软,如同实质的灵元分开,要把自己吞进灵物身躯。
方乾元没有反抗,任凭身躯下沉,不一会儿,便进入里面。
姜易也沉了进来,朝方乾元微微点头,不及多说,手掐法诀,结纳皆字之印。
“借法之术,五感共享!”
然后再结法印:“显影之术!”
一阵光华浮动,方乾元身前浮现出了前方的景象。
这是姜易照顾方乾元,给出巨龙鳗所见的视野投影,他自己作为巨龙鳗的主人,并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脑海中照映就行。
“拥有这等灵物,还真是方便啊,多谢你了,姜前辈。”方乾元一边感叹着,一边向姜易道谢。
“方公子不必客气,姜某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姜易连忙回应道。
他原本只当方乾元是个新晋的天才小辈,但却没有想到,这小辈竟然厉害到了能够打败金蟾真人的地步!
恰巧这时,身负重伤的金蟾真人被同伙带着潜水逃跑,别人无计可施。
姜易于是自告奋勇,带上方乾元一起追击。
他也有自己的活泛心思,方乾元这次和金蟾真人的交手,必定震动南荒,甚至整个御灵世界,若能在其中凑上一脚,出头露风,简直就是扬名立万的良机!
更何况,借此机会,还可以结交方乾元这位注定要铸造传奇的顶尖强者,更有望击杀邪道名宿,分润一二宝物……正可谓是一举多得。
他现在有些庆幸,自己经常活动于海疆,恰巧拥有巨龙鳗这等的灵物。
巨龙鳗和恶龙鲨一追一逃,很快就在海底游出了数百里远,一路上,海水漫漫,元气涌动,遮盖了痕迹,倘若不是也跟着潜游在身后,还真难以捕捉其行踪。
但在这时,方乾元却现,两者之间的距离,似乎被拉开了。
“姜前辈,怎么了?”方乾元问道。
“不是我减慢,是他们加快了,他们似乎动用了某种逃遁的秘法!”姜易苦笑道。
操控恶龙鲨的人是孟章,此人是东海之地一位成名高手,拥有地阶五转的实力,而姜易只有四转,可以说是略逊一筹。
“有没有办法冲刺上去?”方乾元问道。
姜易犹豫了一下,道:“有,不过冲刺之后,短时间内,便无以为继了,所以,要想办法把他们拦截下来。”
方乾元道:“没关系,我会趁机动攻击,尽量不让他们逃掉。”
他说着,沉浸心灵,感应前方那熟悉的力量种子。
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光阴之力,慢慢构建循环,又再一次悄然浮现出来。
姜易也豁出去了,当下咬破舌尖,面目狰狞,大喝道:“精血祭灵!血遁术!”
咕噜!巨龙鳗猛然加,飞快越过数里距离,片刻之后,果然就追上了前方的目标。
方乾元手结法印,引动自身灵元与前方力量之间的共鸣:“爆!”
噗!
前方的恶龙鲨猛然一震,如同作呕,吐出了一枚数尺见方的冰块。
冰块中,孟章猛然运力,挣破冰层,带着金蟾真人向上游去!
“好,拦下来了!”
因着刚才的突然袭击,金蟾真人身上伤势加剧,甚至就连孟章都受到了几分影响,不得不从灵物之中跳出,暂且上浮。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
姜易当机立断,驱御巨龙鳗冲了上去,海水之中,碧蓝的电光四散炸开,一下就笼罩了方圆数里。
滋滋……
强烈的电流把靠近的鱼虾都电得翻白,甚至数百丈外,几条丈许大小的不知名鱼类也同样被波及,瞬间失去了生命。
恶龙鲨是灵元构成的灵物化身,也同样受到这股电流的影响,浑身僵滞,迟缓下来。
但是孟章和金蟾真人身上,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芒,在海中极为显眼。
那是精血元气所凝的护罡,孟章似乎早已知道这种灵物的攻击方式,提前作出防护。
等到巨龙鳗电力散完毕,便有气无力的停了下来。
方乾元道:“放我出去。”
姜易果断打开灵物的身躯,方乾元当即驱运风元,在周身形成一个凝实的水泡,飞快上浮。
一路上,他都在思索水中行动的办法,结果,还真让他想到了以风道照映水道的技巧,那就是利用风元在周身形成空气水泡,获得自由行动的力量。
不过这样一来,方乾元立刻便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巨大压力。
他的身躯是可以自由行动了不错,但是整个水泡都面临着海水重压的侵袭,反而变得迟缓沉重。
“看来,这种办法不太行……”
方乾元一边往上游动,一边暗自遗憾。
片刻之后……
哗啦!
孟章,金蟾真人,方乾元,姜易相继飞出海面,在这一片陌生的海域中再次对峙起来。
“金蟾真人,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方乾元仍旧还在尝试攻其弱点,这一番言语,是为激起其自卑敏感所催生的别样傲气,放弃逃跑。
金蟾真人果然大怒:“小子……咳咳……”
他面色一变,说话之间,周身又再寒霜密布,甚至就连口中唾沫都被冻结起来。
孟章大急,连忙道:“真人,顶住!”
他猛一咬牙,突然结纳兵字之印:“狂鲨附体!”
他竟然还持着另外一个地阶中品的灵物,魔星狂鲨!
这是一种比寻常恶龙鲨更加强横,更加凶残的怪物,以性情凶猛,力量强横而著称。
他兼修变化道,显化道两大道途路线,除了凝炼恶龙鲨的化身,当作坐骑和打手之外,自身也拥有狂鲨附体的变化本领。
他赖以成名的狂鲨称号,就是由此而来!
看着孟章身上气焰浮现,显露出了凝实的鲨鱼灵衣,方乾元心中了然。
这种变化之法,看起来身躯不大,但实际上,灵元高度凝聚,已经是除却变化法相之外的最强战斗形态。
方乾元曾经和薛平川那样的五转高手交战过,自然有所了解。
“变化道么……”
“我初为御灵师,修炼的也是这一道途,后来兼修显化道,才逐渐不用……”
“不过,我持本命灵物,本来也有另一优势,那就是能够用同一灵物兼修,而不必像你们这般各备灵物!”
方乾元仰头,也跟着结纳兵字之印,身上竟是浮现出了一阵如同白霜的灵光,隐约的白狼身影浮现。
那是小白在他体内,灵元和神念游走全身,不必外显化身,直接就以附体的形态,和方乾元合为一体。
这正是本命相连所带来的自由转化形态的便利!
“化风……”
随着方乾元的身躯由下至上逐渐消去,孟章心中警讯大作,连忙凭着本能的反应向旁边躲去,但方乾元领悟风遁虚无的特质,度又快,即便是这种如同直觉的危机感应,也难以及时捕捉他的动向。
方乾元径直出现在他的面前,掌中如同有黑雾缭绕,握扣成爪,指间灵光闪动,凝成狼爪的模样,猛的掠过肩膀。
嗤啦!
如同布帛撕裂的可怕异响中,孟章的肩膀瞬间就被撕开了三道并排的伤口。
孟章忍痛还击,却见方乾元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站在原地,任凭他拳头落在了身上。
忽!
他的攻击,竟然如同击中一道虚无的幻影,直接穿了过去。
方乾元残影消失,很快又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掌拍向孟章后心。
孟章急忙向前飞遁,仓促躲过这一击,但却又感觉一道劲风传来,耳中风声嘶啸。
孟章急忙偏头,结果还是来不及完全躲开,面上一道血口现了出来,鲜血直流。
快!
实在太快了!
孟章和一旁掠阵的姜易,内心都深深震动。
这个世上,谁不知道动作再快一些,反应迅一些,神通法术率先出手,就能步步领先?
但这对修士的肉身,神念,以及灵元运转的度都有极大的要求,而且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会影响整体,比如扭伤自己的筋骨,或者灵元阻塞,神通反噬,还把自己陷于困境。
结果就是,方乾元能够做到这一点,而孟章做不到,双方明明修为存着二转的差距,但却像是反过来一般,彻底压制了对手。
不一会儿,孟章便又再被方乾元一记风爪抓中,然后冰魄神劲祭出,玄光激射,大半身躯都冻结起来。
这冰魄神镜是蕴含着法阵禁制和器灵的宝物,施展玄光神通,更是只需要灵元注入即可,孟章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急忙飞退。
方乾元突然撇下他,转身冲向一旁的金蟾真人。
金蟾真人受困于暗魔爪的余威,始终消耗着大半的精神和灵元在自己身上,根本不及防备。
他没来得及躲开,被方乾元一爪贯穿腰腹。
方乾元面无表情,在身后孟章和姜易震惊万分的神情之中,猛一甩头,脑后长疯狂生长。
大量丝绕过身躯,缠住金蟾真人,无边的黑暗之力如同九幽深处的鬼怪一般涌出。
闇魔冰幽魂从中扑了出来,没入金蟾真人体内。
“寒冰之拥!”
下一刻,方乾元掌间灵光大涨,他手掌停留在金蟾真人体内,就径直运转起了破山罡,但这一神通并未完成,就被刻意中断,狂暴的灵元无处宣泄,只能化作无数罡锋和利刃,炸了开来。
金蟾真人的身躯被冻住,结果,径直就被撕成了碎片。
“真人……”
孟章不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金蟾真人身躯化成冰块,被方乾元一击之下,撕得四分五裂。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这一幕并不血腥,甚至还带着几分奇异的美感,因为金蟾真人全身已经冻结起来,撕裂他,根本就像是在撕裂一座冰雕。
但孟章心中,依旧还是生出了难以言述的惊惧,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高喊:“逃!”
“快逃!”
黑裳猎猎,丝乱舞,原本应该潇洒俊逸的青年高手,此刻在孟章眼中,却是如同洪水猛兽般恐怖。
他所有的投机心思和交手勇气都消失殆尽,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逃!
扑通一声,孟章瞬间跳入水中,身上灵元搅动海水,身躯自然调整姿态,便如同一头真实的狂鲨般动作起来。
他飞快钻进数十丈外的深海,气息也为之消隐。
姜易连忙问道:“方公子,我们要不要追?”
按理说来,他比方乾元大了一辈,是位前辈高人,但如今却自动摆低姿态,连这事都开口询问。
这也没有办法,他一个人实力有限,可不敢贸然追击。
哪怕痛打落水狗,也要担忧被反咬一口。
方乾元却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他走吧。”
这话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方乾元可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甚至对金蟾真人说出“逆我者亡”的人,什么时候想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不过姜易转念一想,却也明白过来。
方乾元毕竟新晋地阶,还没有那么多的灵物和神通法术储备,以他的本领,怕还真未必能追得上。
再者,方乾元和孟章无冤无仇,又不像对付金蟾真人那样受人之托,何必费劲?
“方公子宅心仁厚,那狂鲨孟章真是走运了!”姜易笑道。
方乾元也露出一丝笑意,这人还真有几分意思。
接下来自是不必多提,两人开始搜检金蟾真人遗物,确认其生死。
虽然地阶高手拥有凡体魄,大多都能断肢重续,但血肉衍生的本领,并不是谁都能够拥有。
那起码也得是十转以上的传奇强者,才有资格涉略的领域。
姜云峰曾经当面演示“飞头之术”,也和方乾元讲过命元,魂魄等等,真正关系地阶高手生死要害的事情。
眼下金蟾真人粉身碎骨,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他的灵物应该是就此消散了,倒还真有些可惜,那可是洪荒异种,碧眼金蟾!”姜易感叹一声。
“难道姜前辈还修炼过夺灵术不成?”方乾元问了一声。
“当然没有,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姜易连忙解释道。
至于真假,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很快,姜易派出去的巨龙鳗现了沉入海中的百宝囊,把它捞了上来,两人从囊中现大笔灵玉和丹药,以及各种天材地宝。
粗粗一数,竟然有价值数百万的样子。
尤其是那一颗颗闪烁着浓郁灵光,鸭蛋大小的灵晶,更是足有百数之多,堪称一笔意外的横财。
“现灵玉一百二十多万,还有各色灵药,宝材,以及金蟾真人随身穿着,携带的多件法器……”方乾元很快就大致数了一遍,心中暗想道,“金蟾真人是地阶七转以上的御灵师,称得上是高阶修士,前辈名宿了,名下年入百万,还有各方势力的供奉,孝敬,收罗各种奇珍,差不多就是这个数目。”
他默然把百宝囊收了起来,至于剩余之物,就默认让给姜易了。
好个姜易,倒是毫不客气,转眼功夫就把金蟾真人的鞋子,戒指,腕环等物剥了个精光。
这些东西方乾元不要,但可全部都是法器,拥有一定的威能和辅助能力,也能值当一些。
不久之后,两人回到了海城附近的海面,结果现,东关豪强们把金蟾真人的宝船扣押下来了。
那是金蟾真人花费数十万灵玉打造的大型法器,船上还有他带来的大批仆役,弟子,甚至供其享用的各色美女姬妾!
“方公子,你们终于回来了,那边情况怎么样?”许飞等人迎了上来。
“金蟾真人已经死了,毙于方公子掌下!”姜易面带笑意,朗声宣布道。
“什么?”一众人等虽然已经有所准备,毕竟之前方乾元已经把金蟾真人击败,打得他仓皇而逃,但此后追杀过去,竟然还能将其击毙,这已经远远出了他们的预计。
那可是七转的高手啊!
不过想到方乾元并非常人,众人心中的震惊和怪异之感,这才稍微消减下来。
“此獠多行不义,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月华仙子幸甚,能得方公子施以援手,免受骚扰。”
“这是件大好事啊!”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祝贺道。
但除了祝贺之外,他们考虑更多的,却是之后的事情了。
方乾元如此了得,已经完全无法当作一名后辈新秀来看待,如何给他应有的名分和威望,是正道势力亟待解决的问题。
与此同时,邪道和魔盟得闻此事,如何反应,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个世界,只怕是要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掀起巨大风波了!
……
哗啦啦!
海面上,水波荡漾,风浪渐趋平静。
原本已经被抛弃在海中的碎裂血肉,不知何时悄然解冻,竟是在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之下,重新回到了死亡的原点。
月光照耀下,那些血肉开始蠕动,连带着蓝汪汪的海水凝塑成型。
一个半是血肉,半是海水的奇怪人影缓缓凝了起来。
“方……乾……元!”
人影口中,出了如同野兽的仇恨低吼。
他踏立在海波之上,摊开双手,看着自己包含海水的手掌颤动不已。
“哈哈哈哈,方乾元,你这小辈想不到吧,本座的碧眼金蟾拥有水元本命,就算粉身碎骨,也能逃过一劫!”
颤动之后,他仰天大笑起来,露出了一张满是血水的狰狞面孔。
月光照在上面,显现出的,赫然正是金蟾真人的面容。
“唔?”
就在这时,狂笑戛然而止,金蟾真人突然感应到一股可怕的寒意凭空涌出,紧接着,黑雾蔓延,笼罩全身,又把刚刚生出的几分生机吞噬殆尽!
扑通!
刚刚才飞起几丈的金蟾真人冻成冰雕,猛然砸落在海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一次,他终于彻底死了!
金蟾真人死了?
当消息传回南荒,各方人士俱皆听闻的时候,全部都惊呆了。??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金蟾真人觊觎月华仙子美貌,趁着自己惧怕的万里君姜云峰陨落前来南荒,意图以提亲之名,行欺霸之实。
这同时也是邪道对正道的挑衅和试探,据知情人士分析,这极有可能是在确认姜云峰死讯的真假,甚至想要以此为凭,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如果消息属实,又让金蟾真人轻易得手,证明了东关这边并无强者照应,那么,整个地区都将面临正邪大战的混乱局面,就算提前摆出强硬的抵御姿态,也得死伤一群地阶高手才会罢休。
至于其他的东关豪强,流云洞的亲朋好友,月华仙子的爱慕者,追求者们,则是趁机观望形势,以求在风云变幻的形势之中明哲保身。
但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朝着这一步展!
当月华仙子得知消息的时候,面上神情也是一片茫然。
她依旧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半躺在精致的檀木椅上,听取金仙子向她禀报今日生之事,得知金蟾真人死讯时,还几次叫停,难以置信。
但这个消息是身在海城的银仙子等人亲自传回,自然不会有假。
金仙子感慨道:“这下可真是如同方公子所言,彻底解决了!”
是啊,金蟾真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彻底的?
月华仙子终究是地阶高手,比别人更加清楚金蟾真人被杀所代表的意义。
她面上焕出久违的荣光,披上锦裘,坐了起来,道:“这次托乾元的福,我们流云洞又能保住一段时间安宁了,得好好感谢他才行。”
金仙子道:“方公子他现在还在海城,似乎……似乎是在处理金蟾真人留下的宝船。”
月华仙子犹豫了一下,道:“我们过去看看!”
金仙子惊讶道:“师尊,你要亲自过去?”
随即却是想到,如今已经不能把方乾元当作寻常的后辈了。
作为感谢,师尊亲自前去慰问一番,倒也无可厚非。
他有那个分量。
……
同一时间,黎门,东寰岛,四相城,柚城,义容城,长乐岛,千珠岛,各处地方,各家势力,也纷纷各自派遣使者,前往探询,慰问。
同时也是更进一步确认事情的真假。
金蟾真人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小人物,而是名震一方的名宿高手。
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东海飞仙宗。还有同在东海的邪道无量宗!
魔盟高层也被震动,派人前往海城接引尤百里,胡半仙等人。
尤其是最后关头还和金蟾真人一起,亲眼见证了金蟾真人被杀一幕的狂鲨孟章,更是被各路人马逼问得快要疯狂了。
“都说了是是是,你们他娘的还要再问多少遍?”
无垠海疆,一座并不起眼的孤岛上,几人再度聚,见了魔盟派来的使者。
孟章面露怒容,双眼通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般怒吼道。
“抱歉,孟道友,我们并不是信不过你,然而,你应该知道,赖道友他拥有水元本命!”
是啊,金蟾真人拥有水元本命,就算孟章亲眼目睹了他被方乾元利爪撕碎,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去?
这件事情,魔盟高层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对这个消息,多少还是存着几分疑惑。
“其实,这都已经是旁枝末节……”坐在堂中,一直听着使者询问孟章的胡半仙突然开口道。
众人闻言,不禁把目光转了过来,尽皆露出疑惑的神情。
胡半仙苦笑道:“就算如今,金蟾真人还在,又能如何?他都已经是方乾元的手下败将,难道还敢再次前去不成?”
众人心中一怔。
是啊,金蟾真人若是还在生,又能如何?
魔盟并不会缺七转高手,哪怕他是积年的名宿,也不过是影响一方格局而已。
但正道得到了方乾元那般的绝世天才,却是冲着传奇强者,甚至未来晋升天阶,坐镇天下大宗去的!
两者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这样的话,那人估计得上魔盟的必杀名单,被重点关注了吧?”吴昌明猜测道。
“吴道友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足够这分量了……不过这次,再往前挪个几位,甚至登上黑榜榜,也有可能!”尤百里沉声道。
“你们不必猜了,方乾元已经被列为黑榜第一的目标,凡我魔盟中人,如有机会参与剿杀,都将得到最大限度的支持,事后也有匹配其名位的重赏!”使者冷冷说道。
众人听着,面色各异,但却没有丝毫心动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
黑榜榜!
那可是魔盟列出,供给正邪两道之人参考的猎杀名单。
能够上榜之人,个个都是名震一方的顶尖高手,亦或受到一方势力的重点关注和保护的潜力才俊,一旦有失,必然会引爆矛盾,酿成恐怖的后果!
事实上,方乾元能够登上榜,并不代表他在黑榜之中实力第一,那张榜单,已经存在多年,其中不乏八转,九转,甚至十转以上的顶尖高手,众人就算再如何高估他,最多也只是把他看作九转战力的高手而已,暂时还无法和那些十转高手相提并论。
但只要稍有脑子,都猜得出来,苍云宗此刻,必定已经真切认识到了方乾元的潜力和实力,将其当做未来的强者来看待。
这是预期可见的未来之内,极大可能兑现的宗门财富,绝不容许别人破坏。
如果猎杀了他,后果和击杀十转高手,估计也是相去不远了。
所以,黑榜与其说是猎杀难度的排名,不如说是猎杀代价的排名,倘若有人乱动,不死上几个知名高手,甚至引一场小规模的战争,是无法消弭其因果的。
这种排名极其唯心,比方说,之前因着姜云峰的关系,流云洞受到庇护,月华仙子本人的黑榜排名也极高。
但当姜云峰死讯传出,就落到极其靠后的位置了,因为动她的后果已经变小,代价并不如以往。
而今,经历了金蟾真人毙命于此的事件,必然又重新提升。
这一事件酿成的风波,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失,反而不断扩散,正有惊动四方的趋势。八?一 ≤.≥≥1ZW.
很快,整个南荒轰动,甚至就连东海,中州,西原,北漠,各方势力,也相继闻悉。
大家都知道,那位原本就小有名气的正道第一青年高手,千里君方公子,方乾元,又做出一件震惊世人的轰动之事了。
那可是地阶七转高手,积年的名宿!
说杀就杀了,难道真的以为杀鸡宰羊不成?
有人震惊,有人窃喜,有人狂,有人暗恨,有人漠然,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而此时,方乾元却是正在海城中的一座别院里,会见宗门派来的使者。
这是一位来自宗门登仙院的前辈长老,年纪在六七十岁,姓袁名童。
此人禀明来意,原来是宗门得知他击杀金蟾真人之事,特意过来询问相关情况。
袁童道:“方长老,你这次可是惊到了不少人啊,金蟾真人赖乙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已经称得上是一方名宿,你说杀就杀了,魔盟还不得找你麻烦?幸好宗里及时和魔盟高层沟通,这才把事情压了下来,不过你上黑榜,遭到邪道通缉,却是在所难免了。”
方乾元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袁长老,什么是黑榜?”
袁童道:“那是邪道内部流传的一个名单。”随即便大致解说了一番。
他话锋一转,又问起了当日的相关之事:“我现代表宗门对你进行例行的质询,你把详细经过告诉我。”
方乾元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如实相告。
袁童听完,沉吟一阵,问道:“你可知道,碧眼金蟾拥有一招天赋神通,叫做水元本命?”
方乾元问道:“那是什么?”
袁童道:“它是通过水元转化命元,大幅提升生命力所用,哪怕尚未修成血肉衍生的大神通,也可以通过它自由重组身躯,是极强的保命手段。”
方乾元听到,不禁有些意外,这么说来,当初自己是大意了?
不过旋即又想到,此法毕竟不是真正的血肉衍生,充其量只是生命力顽强一些而已。
自己还有暗魔爪的劲力残留在金蟾真人身上,即便死而复生,也绝对不会好受。
而且就算金蟾真人最后摆脱暗魔爪,平安无事,也不值得放在心上了,对方乾元来说,他已经是手下败将,不可能再对自己形成威胁。
袁童说话的时候,注意观察着方乾元的表情,但见他只有惊讶,全然没有丝毫懊悔或者遗憾,不禁也是暗自一叹。
他多多少少,能够猜到几分方乾元的心思。
在方乾元身上,已经初显强者雏形,金蟾真人是生是死,很重要吗?
“算了,不提那些,既然魔盟那边也已经确定他死讯,那就应该是真的死了,接下来,你尽量不要留在外边晃荡,此间事了,就返回宗门吧,宗门将会为你处置善后事宜。”
所谓处置善后事宜,就是指跟魔盟的幕后强者商量,谈判,而方乾元本人却抽身离开,躲避风头,免得卷入新的麻烦。
这应该称得上是宗门对他的维护。
如今宗门上下对他击杀金蟾真人的做法褒贬不一,但有一点却是确认无疑,那就是,此子价值大增,更加慎重对待。
方乾元点点头,道:“好。”
他在这边也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接下来的几日,他处置了一下金蟾真人留下的宝船和部属。
里面颇有一些奇珍和异宝,是金蟾真人四处搜罗,专程带过来作提亲之用的,价值一时难以估量,但粗粗一算,都有数十万的样子,方乾元毫不客气收入囊中。
部属当中,有一小部分是死忠之辈,于当日的交战被离业堂等人杀死,击伤,驱逐了事,剩下的弟子门人也作鸟兽散。
还有一些,是被掳掠来的美女,千恩万谢,重归自由,入了海城的民籍。
另外一些则是船夫和仆役,乃是没有阵营所属的平民。
在袁长老的建议下,方乾元直接把整艘宝船都卖给了海城,又再得五十万灵玉,然后从中拿出部分钱财,让海城安置他们。
要不然,山长水远遣返东海,耗资巨大,又费时日,闹不好就得有一大批人客死他乡。
金蟾真人是善是恶姑且不论,击杀了他,终归会造成一系列的动荡,这是从秩序走向混乱的必然结果。
也正是由于这一原因,正邪两道才会斗而不破,很有默契的维护着脆弱的平衡。
这一番的安排,虽然称不上尽善尽美,但也可以说大体无忧了。
但在这时,一批特殊之人的处置,却颇让他犯了为难。
“方公子,这些都是金蟾真人四处掳掠而来的女奴,其中年纪稍大,有自理能力的,都已经各有安排,但这一批……还是请你好人做到底,自己带走好了!”
海城城主面带异样,亲自把一群年纪在十一二岁以下的少女带了过来,当中甚至还有小半是六七岁大的女童,个个明眸皓齿,姿容出众,都是出色的美人胚子。
海城城主压低声音,传音道:“方公子,我已经找人查验过,这些全部都还是处子,没有被金蟾真人和他门下弟子祸害,如果方公子怜惜,就把她们充当侍女,等到年岁稍长,再另作安排好了。”
这些少女似乎也知道,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跪拜在地:“还请方公子收留!”
一众少女身世悲苦,再加上海城城主之言,确实也有几分道理,方乾元犹豫了一阵,终究还是答应下来:“罢了,收留就收留吧。”
虽说众生平等,但可爱少女终究不能和那些船夫,杂役等同而视,于是方乾元决定收留,结果问过之后,才现足足有三十二人之多,各擅歌舞,音律,书画,茶道等等雅艺,原本就是要往舞姬,侍女方向培养的。
安顿好这些少女,方乾元突然又听闻,月华仙子来访。
“月姨也过来了?”方乾元微怔,但随即想到,自己帮她那么大的忙,她没有道理还摆长辈架子,连来一趟海城都自矜身份。
“那好吧,请她进来。”方乾元想着,对别院中的仆役吩咐道。
月华仙子携带羽仙子,银仙子,羽仙子,墨仙子等几名弟子进到院中,便见方乾元已经站在那里迎候。八一 ?.1ZW.
他一身黑裳,衣袂飘飘,漆黑的长只用一根绸带随意扎束,依旧还有大半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垂挂至腿脚处。
一段时日不见,他的头又变长了,这是经常得到灵元滋润,而且头本身属于身外之物,最易变异的缘故。
不过,他还只是地阶高手,如此之快便出现了堪比天阶变化道御灵师的异化现象,还是让几名女修都啧啧称奇,反倒一时忘了打招呼。
“月姨,几位仙子,请。”方乾元微微点头,对她们道。
月华仙子轻轻应了一声,和他宾主分坐了,几名仙子却站在堂下看着。
月华仙子美艳动人的容颜上,露出几分感激之色,同时带着几分关切道:“乾元,这次真是多亏了有你,要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对了,你和那金蟾真人恶战一场,有没有伤着?”
方乾元淡然道:“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他也实在不是有意吹牛,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总不能说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险死还生才把金蟾真人击杀吧?
墨仙子笑嘻嘻插话道:“要是金蟾真人听到这句话,准得又气活过来。”
几名仙子都掩嘴轻笑,如今没有了邪道高手的威胁,她们倒是轻松,就算拿来开玩笑都不忌讳了。
月华仙子也不禁莞尔,道:“话是那么说,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那么做。”
方乾元闻言,神色一肃,道:“我有那么做的理由。”
月华仙子神色微动,问道:“是因为近来生之事吗?”
她虽然是偏安一隅的太平修士,但执掌一方小洞天多年,又岂会不知时局变化?
之前方乾元是人人羡慕敬让的强者弟子,衣钵传人,骤然失势,难免落差巨大。
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等着时间来抚平这一切,慢慢成长起来的话,不知还要受多少委屈。
但方乾元却选择了最为直接和酷烈的应对之法,直接杀死金蟾真人,来了个敲山震虎。
此举既是为了月华仙子,也是为了他自己,还有已经失去支柱,需要靠他支撑的姜家和孙卓等人!
方乾元点头道:“知我者,月姨也。”
月华仙子感叹道:“这真是苦了你了,以后千万不要那么冒险。”
话虽如此,她也知道这句话是多余,方乾元不像她那样拥有祖宗基业,又能得他人庇护,可以做个太平修士。
他成为传奇强者的弟子,就得继承其衣钵,承担起这份因果和责任,终有一日,自己也成为强者,支撑起一片天地,才是唯一的选择。
方乾元闻言,果然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月华仙子过来,只是表示一番感谢之意,以她的身份,若是拿出什么谢礼或者报酬,反而显得生分了。
如今对流云洞而言,最重要的人脉之一,就是方乾元,她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因此她离开之后,只是把几位弟子留了下来,似有撮合之意。
几名仙子心知肚明,就安心留在海城中,帮方乾元料理善后事宜,顺其自然的相处着。
但方乾元却依旧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完全不与她们深交。
他一心参修大道,即便身处花丛,也片叶不沾。
等到月末,他便带着那些少女一起返回了宗门总舵。
这个时候,姜家和孙卓分别来信,告知近日生之事。
果然不出所料,得知方乾元击杀了金蟾真人这么一位名宿之后,无论丰城的那些人,还是苍云宗的各方院堂长老,管事们,都被震惊了。
原想着方乾元只是一棵正在成长的小树苗,但却不料,如今就已经独木成林,能够支撑起一片天地了。
谁也不犯不着在这种时候触他霉头,于是,原本逼债的,排挤打压的,观望的,纷纷都变了过来。
姜家人和孙卓又再一次体会到了过去那种众人逢迎,万事顺心的感觉。
他们曾经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之后方才知道珍贵,如今失而复得,自然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样一来,方乾元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精力一一帮忙,但营造了这一大势,剩下的,自然也就不足为虑。
十二月初一,方乾元返回苍云宗总舵。
由于带了一大群少女,方乾元提前让府中总管袁山来接,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还有几只如同人立的猫妖,也跟在旁边候着。
其中一只须皆白的老猫穿着锦衣,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另外几只在他身后站着,各自身着劲装,腰挎刀剑,作护卫打扮。
除此之外,地上或站或蹲,还有五六只颜色各异的大猫小猫也在等着,其中一只拥有漂亮的琥珀皮毛,被侍女宁儿抱在怀中,看起来特别不同。
“方公子,你可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喵!”见到方乾元过来,那只小猫径直从宁儿怀中跳起,往他扑了过来。
方乾元下意识接住,把它抱在手里,疑惑问道:“你是……”
小猫喵了一声,抬起头道:“麟猫一族大长老嫡孙女,奉命前来署理方公子名下基业,为方公子你打理财产的,就是我钱多多啦,见过公子,喵!”
“呃,钱多多……”
方乾元有些懵。
好在这时,旁边那只人立的老猫拱了拱手,给他解围道:“圣猫商会苗益,见过方公子,这位是我们小小姐。”
苗益为猫稳重,通晓人情世故,通过他的解释,方乾元才明白,这钱多多的确是苗仕洪的嫡亲血脉,因为其自称喜爱钱财,无钱不欢,干脆给自己改了个钱姓。
不过万万不可以貌取猫,这钱多多,可是位十足的天纵奇才。
它同时拥有麟猫和月猫的高贵血脉,通灵短短几年,便以常的才智学完族内诸多课程,通晓各种经商秘诀和财政事务,虽然没有真正出来独当一面过,但却已经在多番考校和测验之中脱颖而出,被视作未来一代的希望之星。
方乾元和猫族的合作,需要这般能力出众,又有高贵身份的质子,于是苗仕洪索性把它派了过来。
不久之后,方乾元回到府邸,结果现,自家的地方被不计其数的猫给占据了。八?一 ≤.≥≥1ZW.
门口有猫,前庭有猫,后院有猫,走廊有猫,屋里有猫……
甚至就连屋顶,都偶尔可见几只大猫小猫飞奔而过。
方乾元不禁嘴角微翘,无奈苦笑道:“苗益,还有多多啊,你们到底带了多少族人过来?”
“喵不多,才一千多只喵而已!”钱多多抱着方乾元的手臂,声音清稚,眼神萌动,叫人不知不觉中就软化下去,实在生不起气来。
“喵们的计划是,在南荒招揽收纳更多的喵,分散在各方分舵,堂口,保持联络,一千多只远远不够呢!”
“算了,是我自己造的孽,当初说要找来一批猫族精英,代为打理财产,倒不曾想,干脆就把一个部族都搬过来了。”
方乾元这时候才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那就是忽略了人和猫的区别。
猫的族群,数量规模可是庞大得多,不能按照寻常的人口来计算。
袁山连忙说道:“这样不好吧,府里可养了不那么多猫。”
苗益呵呵笑道:“袁总管大可不必担心,我们的计划是把南荒分舵的总部设在坊市,只有多多小姐和它的亲随,护卫才住在府里。”
听到苗益这么说,袁山面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近些时日,这群猫妖拿着方乾元的亲笔信和宗门开具的公函借住府里,搞得他忙上忙下,精神都衰弱了几分,要是住得再长一些,迟早把方府变成猫窝。
方乾元对此却浑不在意,他是府邸的主人,又不是仆人,一切麻烦琐事都有下人打理,要清净时,也可以禁止那些猫到他那里走动,所以并没有什么表示。
他召来宁儿,指着一群少女道:“这些人都交给你管。”
“喵!公子,我呢?喵!”钱多多自来熟的跳上桌子,蹲在方乾元面前撒娇道。
方乾元道:“我正好要跟你谈这件事情,我不管你们如何,只问结果,不问过程,手底下能够动用的一切资源,人脉,也都可以交给你,但有一点,要保持不少于过往的收益增长,还有,我要动用时,能够方便调剂,随时可以支取出来,能做到吗?”
方乾元这句话,说得实在含糊,实际上就是把它作为钱袋子,想方设法赚钱。
修炼有财侣法地之说,这财之一字,是相当重要的事情。
“喵没问题!喵早就想要独当一面了喵!公子有多少交给我呢?”钱多多仰着头,兴奋问道。
提起这个,方乾元也不禁思索了一番。
他现在还欠着二百四十万的外债,没让苗旺或者萧家偿还,中州一行,还有委托炼制法宝的十万余款没有结算,要预留出来,支付那笔钱财,所以此刻,能够动用的财产,也就只有十来万的样子。
眼下是年尾,差不多又有各方的红利收益要拨付过来了,届时应该会有四十万以上。
然后是东关一行,击杀金蟾真人之后搜罗得到的钱财,贩卖宝船所得的财资。
分润给一些东关豪强,以及委托海城遣散掳掠女子,船夫等人之后,就剩下一百八十多万了。
除此之外,是一批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保守估计也有百万之多。
“那就是大约每年六十万的固定收益,二百四十万的欠债,还有现款二百二十万,宝物百万了?”
方乾元说得有些凌乱,但钱多多却听明白了,眼中闪动着一丝惊喜。
方乾元的财产状况极佳,最重要的财产来源,是来自伝岚矿和钱家的红利收入,以及师尊遗产,还有圣猫商会和姜家的供奉。
这般的收入,已经堪比钱家那样的大族了。
因着自身的价值和情面,二百多万的负债,也完全不必考虑利息,是属于送礼性质的东西。
如果有精于运作的人充分利用起这笔财富,再加上方乾元所拥有的资源,人脉,完全可以展成为堪比豪门的存在。
甚至若是方乾元有心,都有资格独自开创一方势力。
“如何,这些东西交给你,有信心管好吧?”方乾元问道。
“那真是太简单了,公子放心吧,喵的第一步,就是把手中的现款和宝物利用起来,把收益增加到百万以上!然后参股妖族的通商贸易,追求更多的产业和收益!到时候渠道有了,你想要其他灵物和宝物也方便了喵!”钱多多举着猫爪,一脸自信的保证道。
方乾元听到,微微点头。
作为御灵师,他并不耽于享乐,所有资粮,大多还是用来经营自身势力,或者增强自己实力。
增加收益,是谓开源。
建立渠道,方便取得那些需要的东西,是谓节流。
不管这钱多多有意无意,都已经对他最为核心的利益作出了保证,他哪里还有不满意的?
当然,方乾元也存了一些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那就是,既然猫族胆敢接下这笔交易,还把那么多的族人和通灵精怪交在自己手里,那就是愿意为自己的财产兜底负责!
他不怕钱多多折腾,也不关心它是否真有能力!
因为他真正往来的,是整个猫族,还有苗仕洪这位大妖。
不过见钱多多兴奋万分的样子,是为方乾元的信赖和倚重感到振奋,充满劲头,准备大干一场了。
方乾元也不管它,把财物存入府中宝库,并且交予它开启密门的钥匙之后,就让它自己忙碌去了。
当日下午,金禄前来拜会,谈及一些与方乾元相关的琐碎事务。
不要看地阶高手潇洒自由,实际上,有许多事情,是紧紧围绕着他们生,各种因果牵扯不断的。
好在绝大部分都交给下面的人处置了,金禄挑出一些方乾元可能感兴趣的姜家,孙卓相关之事,还有涉及他财产收益的矿政等事汇报,让方乾元知悉就行。
猫族入驻,钱多多等人的入境登记,度牒告身等等,也是简略提过。
方乾元耐心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却是问及另外一件事情:“金总管,最近宗门可有水道的地阶灵物库存?”
“水道灵物……”金禄面上露出一丝讶异,“有倒是有,方长老你问这个,是想要这种灵物吗?”
“没错,若有可能,还请宗门帮我搜罗灵物以及功法。??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方乾元斟酌着语句,似乎在考虑应该怎么说服金禄。
“我本以为,现今的灵物就已经够用,但却不想,与金蟾真人一战中,暴露出不少问题,如果当时就有相应的水道手段,也许还能胜得更加轻松一些。”
金禄苦笑:“原来如此。”
别人战胜一位名宿,都是值得夸耀的偌大事迹了,但方乾元倒好,想到的是尚有缺陷,想要变得更强。
方乾元又道:“除了灵物之外,我还想雇请一位擅长水道的钦天院长老,传我相应的入门之法。”
金禄道:“这个倒是没有问题,我把此事上报之后,会有人去关照的,不过宗门不会无偿提供灵物给你,钦天院长老也不会无端传授秘法,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准备好,给出足够的报偿。”
方乾元道:“我知道。”
金禄当即代为去办,第二天,宗门就给出回应,却说姜云峰留下的遗产当中,就有三大地阶灵物,其中一个,刚好是方乾元如今所求的水道灵物!
姜云峰主修雷道,对水道涉略不多,因而得到它之后,并没有自己通灵豢养,而是留了下来。
原本这一灵物,是需要方乾元修炼到七转以后,向宗门提出申请,才能准予取用的,不过,似乎是击杀金蟾真人一事的影响,宗门已经松了口,只要和姜家协商好,就可以随时取用它。
“师尊留下的灵物?”方乾元这才想到,自己还有师尊的遗产委托宗门保管,的确是有那么一只地阶上品的灵物“蠃鱼”。
此物可不寻常,它是一种真正的荒兽,《山海奇珍录》当中有所记载,其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寻常蠃鱼都拥有地阶上品的品级,乃是一种以操控水元而见长的珍稀灵物。
对于此物,他着实也有几分期待。
数日之后,姜家回信到来,自是同意了方乾元开启宝库,取走蠃鱼的请求,然后,方乾元在庶政院,功德院两院长老的见证下,亲自前往宗门宝库,取走这一灵物。
蠃鱼被封印在一个如同酒瓮的古朴瓦埕中,埕上贴着一张红纸,上书一个“水”字,还未解封,便隐约可以感应到,内里有一股不弱的水行元气在悸动。
“这就是蠃鱼?”
方乾元好奇问道。
“不错,山海奇珍,珍兽蠃鱼在此,有了它,就能开启水道之门,从而得到其操控水元的力量。”镇守宝库的长老道。
方乾元默然解开封印,以神念投入其中,当即见到,一只外形如同娃娃鱼,但却长着鸟儿一般的羽翼的奇异生灵形象出现在脑海中。
它通体都呈现出碧蓝的水体颜色,正是蠃鱼这一灵物的投影。
蠃鱼本族为鱼类,在蠃鳞毛羽昆五类当中,属于鳞虫一类,但却又兼具着蠃虫的特征,看起来倒是颇为奇特的模样。
方乾元观赏过后,就以自身强大的神念镇压过去,片刻之后,蠃鱼化作一道蓝色的灵光,没入他的体内,被收纳在灵海中。
“成了!”
方乾元心中一喜。
“我主修的道途是风道和冰道,两者都与纯正的水道有所关联。”
“其中,风道拥有流动之性,可以用来强化相关的属性和技巧。”
“冰道则是水道的变种分支,化水为冰,抛弃流动变化的特性不用,强化攻杀的能力。”
“无论是为着一时的手段丰富起来,还是长远的修炼上进,都有必要掌握一二水道灵物,好承前启后,全面展。”
“原本我有水灵根,也是正宗的水道灵物,但在晋升地阶的时候,被黑风灾中所蕴含的天地意志无端吞噬了,一直以来,也没有补充回去,这次索性抛下水灵根不用,直接使用这一水道灵物!”
真论起来,水道灵物当中,水灵至纯至性,融炼强化和晋升的前景最为远大,也最有可能触动水道本源,掌握至高的大道力量。
蠃鱼所掌握的天赋神通和展路线,就已经固定一路,有所限制了。
但御灵师们并不一味追求远大,反倒是术法的应用层面更为具体有利。
再加上,地阶的水灵根难得,还是这一灵物更加实在。
这就是方乾元选择蠃鱼的原因。
但由于并不熟悉其秉性和身体的结构,方乾元虽然成功收服灵物,还是花费了小半月功夫,才成功以显化道召唤术为其凝聚出形体。
十二月下旬,方府数里外的荒地上。
“怒海狂涛!”
随着澎湃的灵元涌动,天地元气急剧凝聚,片刻之间,便化作巨大的浪潮凭空而现,然后在巨大的推力之下疯狂倾泻而出。
前方百余丈,顿时被汹涌巨浪吞噬。
灵元凝聚在水体中,给原本就已经拥有巨大力量的波浪带来了更强的压力,顿时土丘夷平,树木摧折,四下变得狼藉不堪。
“好!”看到这一幕,一旁的中年修士不禁喝彩道。
这是钦天院的沈树长老,近些时日,正是他应约而来,传授方乾元相关的水道法诀,为此方乾元拿出一些东海特产的宝材作为回报。
沈树盛赞道:“方长老,当真天纵奇才呀,我本以为,你初习水道,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入门,但却没有想到,这才凝聚出蠃鱼化身几日,便已成功掌握这一招怒海狂涛。”
方乾元回过头,淡然一笑:“沈长老谬赞了,只是这招与我过去所习风刀霜剑有相似之处,触类旁通而已。”
沈树道:“触类旁通才是真的不简单,我们常说以一道映万道,靠的就是这触类旁通,倘若不是对修习风道有好处,方公子你也没有必要贸然中途加修这水道不是?能够触类旁通,就是有所得。”
方乾元暗暗点头。
沈树所言极是,他之所以能够这么快掌握这招水道的神通,靠的就是其与风道有所相似的联系。
“不过,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我的最终目的,并非是掌握这种相似的神通法术,作为对敌手段,而是深入掘它们之间的内在联系,做到道途变化,奇妙无穷。”
“如何把它与风刀霜剑结合起来,甚至于,融合到其他神通中?”
方乾元如今主修风道,冰道,乃是得自于本命灵物小白和自己所灵物的黑风真意的力量。八一?中文 ?.㈠1ZW.
这两者契合程度最高,运用最为自如,也是目前为止,他所能够掌控最强的道途。
除此之外,是得自于闇魔冰幽魂的阴遁黑暗之力,得自于蠃鱼的水道之力。
这两者皆为地阶灵物,拥有的力量本身就强大,但由于方乾元运用程度有限,还是比风道和冰道弱小不小。
此外,还有来自于火眼猃,雷猺,隐身草等等灵物的炎道,雷道,光道等等力量。
这些他都只是止于浅尝辄止,只能够按部就班挥出灵物本身所具的天赋神通。
如今方乾元也算登堂入室了,逐渐明白,灵物都掌握着相应的道途力量,如果一名御灵师通灵了灵物,无论变化道也好,显化道也罢,最初的阶段,都是止于把灵物作为工具使用,通过它来出相应的天赋神通。
这种神通法术,是这一灵物,作为妖物或者精怪生灵之时所习得,比如说,小白的冰霜吐息,雷猺的破幻,火眼猃的洞若观火神通,隐身草的隐身术等等。
御灵师施展它,严格说来,并不是会施展这种神通法术了,而是利用御灵师的“借法之术”来借取。
灵物本身是个什么样,拥有什么力量属性,御灵师所借得的,就是什么。
但若熟悉了灵物,能够脱于工具本身,把道途的力量运用自如,便能开始像古代法修一般,学习并且掌握相应的神通法术了。
方乾元的天霜掌,风爪,风刀霜剑等等神通,都是来源于此。
这种后天修习的神通法术,同样受限于灵物的属性和种类,有着不小的限制,并不像古代法修那样,可以自由修炼所有类型的神通法术,掌握所有道途的元气和法则之力。
但它的的确确脱了灵物的限制,为御灵师本体所掌握。
假使失去灵物,以后只要再重新得到拥有相应力量属性的灵物,照样施展自如。
更进一步,则是融合各种不同种族和属性的灵物,施展融合类的神通法术了。
七杀式,破军式,暗魔爪之类较为复杂的,都是属于这一类型。
其实风刀霜剑就涉及到了两大道途的力量,按照常理,需要同时兼具风属灵物,冰属灵物,运用融法之术,才能施展出来。
它也应该归入这一类神通法术的范畴。
但方乾元拥有本命灵物之便,恰好是同时兼具两种力量的类型,无形之中,就降低了修炼和使用的门槛。
此外,得自于黑风灾中的黑风真意,修炼自《逆时变》而得的光阴之力,都是属于脱于灵物的特殊力量,与御灵师的修炼无关。
但它又像是气血精元,体魄,神魂之力等等东西,都是生命体本身的固有力量,所以另当别论。
所以明显可见,御灵师们都是通过灵物本身的天赋神通来了解和掌握相应的道途力量,小有成就之后,开始自主学习,更进一步,则是融合多种道途和力量,甚至于,重走法道修士的修炼之途。
当然,在这过程中,灵物本身合适堪比战宠的重要战力,是值得信赖的同伴,战友。
这又是不同于法道修士的特色。
“循序渐进……慢慢来吧!”
“想要达到运用自如的层次,先一点,就是要从受限于灵物的窠臼中摆脱出来,把原本属于灵物的力量,变成属于自身的力量!”
“师法灵物,然后,越灵物!”
“除此之外,以一道映万道,也需要擅长在各种不同的道途力量之间寻找共性,然后一贯用之。”
方乾元这段时日都在思索总结,就连总舵之中,又再一次热闹举行宗门大比都顾不上了。
但他忽略了这事,苍山行院诸人却没有忘记。
依旧是宫原出面,带着行院中杰出的后起之秀前来拜会。
方乾元和他们相谈甚欢,又问及宫原的近况,结果得知,这位行院长老早已拥有出任一方院主,甚至调回总舵任职的资格。
但他在苍山行院多年,早已习惯了,干脆接任院主,准备在这个位置再干个一二十年,然后直接致仕荣养。
得知方乾元近来所做之事,宫原沉吟一阵,道:“我虽然对地阶了解不多,但想来修炼上进,道理都是相通的,你且先按照法修的方式,掌握更多相似的神通法术,自然而然,就会水到渠成,领悟其奥秘。”
“风道有流动之性,水道亦然,水道有腐蚀之性,阴遁黑暗之力亦然,又有风道,水道散失热量之奥义,转化冰道,阴遁也同样拥有此类性质。”
“或可取得其**性最多,包容性最大的道途和力量为根基,容纳其他种种,进而演化成为你所想要的效果。”
他得知方乾元进来所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方乾元微微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很快,时间就到了年末,方乾元又修成一招风遁秘法,名为冯虚御风。
此招需要把风身法体当中的化风之法修炼纯熟,才能开始掌握,一旦修成,来去如风,轻易就能过音飞行!
其实以小白原本的度,短时间内越音飞行,已经不成问题了,但受到形体和力量的限制,终究还是有所不便,所以,即便修为和实力日益提升,它的度也难以继续增长,已经有种达到极限的感觉。
这种遁法,有效弥补了方乾元缺乏坐骑的不足,更是能够做到长久以音赶路,远行。
掌握了这一招之后,接下来的,就是另外一种名为激流遁的水遁秘法。
这一招简直就是凭虚御风的翻版,除了形态和所承介质不同,其他地方,都是大同小异。
不过,因为方乾元化水之术修炼还不到家,水体本身又不可能像风那般轻便,所以,即便是修成了此法,度暂时也只有弹指三十来丈。
但方乾元依旧感觉满意,因为在水中能有这种度,已经非常不错,而且化水而行,完美解决了潜入深水之中所将遭遇的重压,强阻等等难题,实在是个实用的遁法。
等到自己熟悉之后,它终归还会有所增长的。
“水遁,激流遁!”
轰隆隆!
苍云宗总舵外,一座宽阔的湖泊中。?八一 .
方乾元化身水流,以高在湖中遁行,惊起波涛阵阵。
片刻之后,他出现在对岸,纵身一跃,整个身躯由水体转化回肉身,一气呵成。
“差不多已到极限了!”
落地之后,方乾元暗叹一声,看了一眼脚下如同娃娃鱼一般,但却长着一双鸟翼的灵物蠃鱼。
这段时日,他一直都在熟悉着这一灵物的操驭之法,如今终于能把激流遁的度提升到弹指五十丈以上了,但和使用风遁相比,仍旧还有不小差距。
除去水里阻力本身的影响,方乾元认为,应该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若能彻底以身化水,阻力也可以变化成为助力,这并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我化水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如果能够达到化风那般犹如本能的地步,应该会大为改观!”
他如今已经顺利入门,掌握了自己应该掌握的东西,其他水道神通,也应该不难学会,但却遭遇一个全新的瓶颈。
这个瓶颈,关涉他与水道力量的亲和,若无解决手段的话,即便继续苦修下去,将会事倍功半。
是时候寻求解决之道了。
方乾元回到方府,当即看见,大群猫儿四处行走,看见他来,纷纷围了上来,喵喵叫着。
不时有猫儿蹭蹭他的脚,表示亲近之意。
这些都是刚通灵智,尚还保持着野兽习性的猫族精怪。
方乾元也不在意,继续往里走去。
不久之后,他就来到了后院,看见小白懒洋洋的半躺在假山上的平坦石台中,几只毛色斑杂,看起来血统低下一些的猫仆正在揉肩按腿,上下伺候着。
两名穿着侍女花裙的少女双手垂放,交叉着摆在前面,面带笑意看着。
钱多多则如同人立,手舞足蹈,貌似正在兴奋的和它说着什么。
“喵,那种好吃,喵喵,还有白露鱼,喵……”
两只猫仆抬着一盘刚刚做好的烤鱼走了上来,放在小白身边,当即便有一名在旁侍立的少女上前,用银匙扒下一片鱼肉,喂到它的嘴里。
小白眯着眼睛品尝一阵,嘴角微翘,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白姐姐也喜欢吃,真是太好了,来喵,再多烤两条!以后就把它列入府里采购清单吧喵!”钱多多道。
小白点了点头,这时候才察觉到方乾元的气息接近,不禁耳朵一竖,把头探了起来。
“小白,你真是越来越懒了!”方乾元又气又好笑道。
这段时日以来,群猫进驻,府里多了不少生机,小白也从过去百无聊赖,变作了乐在其中。
有了这么一群玩伴,加上方乾元近些时日参修水道,暂时顾不上它,干脆就连门都不出了,整日都躲在后院嗮太阳,吃零嘴,和群猫玩耍。
钱多多也实在是个马屁精,得知它的身份之后,立刻将其奉为老大,百般巴结讨好,如今一狼一猫,已然是混得极为亲密。
“喵,公子修炼回来了。”钱多多看到方乾元,眼前一亮,从假山上跳下,就想扑上来,结果被方乾元捏住后颈,提了起来,“别闹,多多,我问你一件事情。”
“喵,公子你说。”钱多多蜷缩着四肢,谄笑说道。
“你可有门路找到一些水道灵材?”方乾元问道。
没有错,他的解决之道,就是通过水道灵材来进行融炼强化,使新新灵物蠃鱼变得更强!
这是正统御灵师的思路,既然暂时无法提升自身能力,那就索性先把灵物培养起来,通过长久使用相应的灵物,来得到更多感悟道途,利用道途的机会。
只要灵物还在,他便可以通过借法之术,施展出令人满意的神通法术,潜移默化之下,铭刻于灵魂深处。
无论从短期,还是长远来看,这么做都是意义重大,但问题就在于,修炼资粮极其难得,不亚于那些灵丹,法宝。
它们无一不是价格高昂的宝物,有些珍稀难得,或者对灵物拥有大幅提升之效的,更是堪称可遇而不可求。
万通商会在人阶境界的宝材交易十分繁荣,但是到地阶以上,就堪称凋零了,许多都是作为奇珍异宝在拍卖会上出现,一大帮人竞争角逐,并非想要就能获取。
而今,对于方乾元而言,普通的人阶宝材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他想要的是地阶宝物。
“公子想要宝材,那可真是找对喵了,喵们的圣猫商会,绝对令你满意!”钱多多高兴说道。
“公子你等一下,我找一样东西给你看!”
方乾元放开钱多多,当即便见它嗖的一下跑进后院,回房间去了。
不久之后,钱多多带着一名小侍女回来,小侍女的手中,捧着一本如同硬皮丛书的宽大书本。
“这是什么东西?”方乾元好奇问道。
“公子,这是《万宝奇珍录》,我们商会依照古籍记载,专门请器宗大师炼制的奇物法宝喵!上面记载着本商会所拥有的奇珍异宝名录和相关介绍,但凡客商有所需要,都可以通过它来快搜罗,订购!”
原来,这是一种用于记载信息的宝物,和寻常的书本不同的是,它拥有着通讯往来的特性,能够通过特定手段及时更新内容,甚至与商会往来通讯,确认自身地址和存兑通货,用于进行便捷快的交易。
方乾元带着好奇把它翻开,果然见到,里面每一页都记载着不同的奇珍异宝,各种晶矿,法器,丹药,法诀,灵物,应有尽有,相关的信息也极其详尽。
方乾元很快就弄懂了此宝的使用之法,将神念沉入,闪过水道的念头,然后查阅融炼强化宝材一类,出现在书页中的,便全部都变成了相关之物。
“水元晶,品相四品,单价一万二千,六品,单价一万三千……数量不多,欲购从……”
“嗯?这是你们商会从各处收购,统一出售的?”
方乾元翻了翻,现后面也有一些相似的宝材,但是品相和价格都不如意,显然,这些信息都有专人记录整理,所呈现的,都是最佳之选。
有这么一本《万宝奇珍录》在手,方乾元又正好需要,忍不住就点选了足足二十枚水元晶,一口气花掉二十多万枚下品灵玉。八??一 .
结果便见,书本扉页正在散灵光,翻回去一看,显示已经购买成功,只待一段时日之后货物运来,便可完成交易。
这个时候,方乾元才现,自己名下竟然有足足百万可用的余额,方才用去二十六万,还剩七十四万。
“多多,这是怎么回事?”方乾元问道。
钱多多道:“是喵给公子办的喵!公子是商会贵宾,可以享受百万以内的无息借贷,其他人可就要真金白银往里充钱才能用这东西了!”
钱多多已经接手了方乾元的钱袋子,负责管理他的财政大事。
按照它的说法,方乾元乃是未来强者,潜力无穷,各方对他都是信心十足。
这种信心,本来就是最大的财富,没有理由处处都用现钱。
它要把现钱投入到有利可图的地方去,赚取更多利润,而平常消耗用度,就用个人名声,宗门信誉和那些财产基业做抵押,能够兑现出许多可用的资粮来。
他没有道理和那些无名散修一般,处处都靠灵玉开路,手头上的灵玉用完了就什么都不能做。
强者本身,就是最大的财富!
“原来如此……”方乾元暗自沉吟,突然心中一惊。
这个圣猫商会,可真不得了啊。
先是这种不同于万通商会和四海商会的理念和交易方式,能够最大限度集中资源和顾客,方便调控,然后又是聚集各方强者富余资粮和财产,凝聚雄厚本钱。
难怪它们崛起才短短十多年,便就已经席卷各方,正在以迅猛的势头飞展。
“如果一直都有这么便利的话,从此之后,还要万通商会和四海商会何用?”
方乾元感叹道。
话虽如此,他却也同样明白,那两个毕竟是老牌的商会,拥有的资粮和财富,都不是如今的圣猫商会可比的。
恐怕也只有自己这般的贵宾才能如此便利,这种《万宝奇珍录》是法宝品级的器物,也不太可能轻易推广普及。
果然,方乾元问了一下才知道,如今整个南荒,也只有不到十本这种法宝。
其中两本被送给了苍云宗和玄阳宗的高层,当作台面上的合作凭证,还有一些在各方分舵的总管手中,剩下的最后一本就在这里。
它的造价高达数十万之巨,价值已经堪比一只地阶中品的灵物。
有了这么便利的东西,没有道理放着不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方乾元索性再买一批天风精,冰玄晶等物。都是价值过万灵玉,可以给地阶灵物作为融炼强化的宝材的东西。
这些一共花去他三十多万,转眼间,可用的余额就只剩下四十万了。
方乾元自己都感觉有些心惊肉跳,他也实在不是个节俭持家的人,想了想,索性又再咬牙买了另外几样东西,却是得自于九幽妖魔的内丹。
那些内丹,大多都蕴含着浩瀚的黑暗之力,正好给闇魔冰幽魂吞噬融炼!
剩下的钱财,也买了一些可能派得上用场的各种宝材。
这么一来,足足百万灵玉的借款,都快给他花光了。
小半月之后,方乾元订购的所有东西,果然就被送到府上,如同苗旺曾经描述的那样,足不出户,便能轻松获取自己所需之物。
“很好,很不错!”
方乾元得讯,从修炼的野外返回,亲自检验了这批宝货,面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神情。
圣猫商会极具细心,专门开具了盖着商会印鉴的鉴定文书,并且投保作证,至少就让人增添了几分信任。
方乾元当即给自己麾下的灵物投喂宝材。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投入,明显可以感觉到,三大灵物都在以可见的度明显提升着,短短数日过去,体内相应的道途力量都开始显露出一种充盈饱满的状态,运用起来,也更显强大。
“财侣法地……古人诚不欺我啊!”
“钱财并非万能,但没有钱财,万万不能,若不是得益于这些宝材,我又岂能如此之快把它们强化提升?”
满意过后,却是一阵莫名的空虚。
方乾元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无限的财富,也不可能享用无穷的资粮。
终有一日,手头上的钱财会用尽,能够买到的宝材和灵物,也会有所限制。
那么多强大的灵物,奇异的宝材,甚至还有强大的法宝,法诀……
欲壑难填啊。
他此刻能够想到的,也就是量力而行了。
利用手头上的资粮和财富,尽可能使得自己变强,然后又用变强之后的能力,争取得到更多资粮和财富。
这才是修士的王道。
又过了一段时日,中州那边突然来了一封信,却是器宗的公输大师告诉他,那件委托炼制的法宝终于完成了。
在信中公输大师还特意给他道了歉,声明炼制周期意外延长,已经过了当初约定的半年。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此物更加精雕细琢,品质方面,反而出了原本的预计。
方乾元当即让宗门帮忙,派人去把它取回来,二月中旬,便终于见到实物。
这是一枚造型古朴,如同用墨玉雕琢而成的宝晶戒指,通体都散着迷人的光泽。
依稀可以感觉,里面蕴含着神像碎片的成分,但是被重新融炼,浓缩到了小小的一块。
方乾元当即结纳临字之印:“通灵术,闇魔冰幽魂!”
一个如同穿着宽大斗篷的漆黑身影凭空浮现,四周温度骤降。
“收!”
在方乾元的操控下,黑影开始往戒指钻去。
说来也奇,小小一枚戒指,里面并没有什么洞天世界,灵窍空间,但却偏生对这种魂灵一类的灵物拥有着极大的容纳性,闇魔冰幽魂的整个身躯都轻易被收起。
顿时,原本呈现出灰黑之色,依稀还带着几分透明之感的戒指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它的里面仿佛被注入了一团浓墨,丝毫光线都无法透出。
“放!”
方乾元好奇之下,又再尝试把它召唤出来。
只见一抹黑光闪过,闇魔冰幽魂毫无阻碍,瞬间就飞了出来。
“很好,如此收放自如,几乎就等于随时处在备战的状态了,但却又无损于自身,能够随时进入戒中,补充灵元和精神,同样能够得到正常的休息!”
“更重要的是,我的灵海又再腾出了一个高阶灵物的空位,若有机会,还能豢养其他实用的灵物!”
新得灵物,再得法宝,又经融炼强化,方乾元自觉实力明显可见提升了几分。八一?中文 ?.㈠1ZW.
甚至就连修为,都已稳步晋升,正有水到渠成,达到四转的趋势。
或许唯一仍旧原地踏步的,就只有《逆时变》这一门功法了。
正好灵海腾空,方乾元又再一次生出了寻求拥光阴之力的灵物的念头。
“熟悉神通法术需要时间,融炼强化灵物需要时间,提升修为,同样需要时间,但这些大多都是没有瓶颈,可以静待水到渠成的东西,只有那光阴之力积攒起来异常缓慢,而且稍微动用就没有了,短时间内若无神魂和意志的改观,也难以加大汲取的效率,只有晋升天阶,或者得到拥有这方面力量的灵物,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
方乾元看得非常明白,变强的因素有非常多,但对自己益处最大,也最为艰难的,无疑就是获得另外一个合适的新灵物。
以此为根基,才能再谈什么师法灵物,参修道途,才能说什么借法,融法,自主学习。
于是,方乾元召来钱多多,再次询问相关之事。
“光阴之力的灵物?好像没有喵!这种灵物非常珍稀,就算有,也往往要卖出天价,起码也得一两千万以上呢!”钱多多惊讶于方乾元的询问,但却还是很快告诉他道。
“是吗?”这个说法,并没有出方乾元的预计。
宗门方面,金禄得知,也道:“这恐怕不行呀,这种灵物极其珍稀,绝不是常备的灵物,而且有没有库存还另说,如果你想从宗门得到这种灵物的话,除非拥有相应的贡献才行。”
“贡献吗?”方乾元略作沉吟,“既然如此,我把师尊留下的灵物捐献给宗门算不算贡献?若有机会,我想换取此物!”
金禄惊讶道:“方长老,你真要那么做吗?”
方乾元道:“没错。”
方乾元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师尊遗留下的另外两大灵物,分别是地阶上品的蜃龙,以及地阶极品的灭蒙鸟。
其中蜃龙,是一种水生的海族生灵,常常潜藏于海边,兴云起雾,幻化海市蜃楼。
这是一种能够施展大范围幻术的灵物,但是单打独斗的实力略逊,比较适合挥的地方,是在大规模交战的战场!
灭蒙鸟则是一种青羽赤尾的巨型鸟类,和方乾元最近所得的蠃鱼一样,是《山海奇珍录》中,山海经里记载的灵物。
它擅使风遁和风道法术,但却恰好不是方乾元需要的类型。
方乾元自己的本命灵物是小白,而小白又能使用黑风天灾和寒冰之力的力量,不可能替换成为它,甚至当作辅助灵物或者坐骑,都作用鸡肋。
是以这两大灵物品级虽高,实力也胜于蠃鱼,但比较起来,反而没有蠃鱼来得有用。
金禄想了一下,也明白了其中关节,肃然说道:“既然你有此意,那就试试看吧,不过说句老实话,这些灵物,就算好几个加起来,价值也未必比得上你想要的那种灵物,而且,就算宗门不和你计较得失,也未必能够真的给你换来。”
“我明白,要不怎么说是可遇而不可求呢?”方乾元淡然一笑,毫不在意道。
谈完这件事情,方乾元又再在府里过了一段清净日子,直到三月中旬,一名功德院的长老找上门来。
“方长老,宗门诏令,现征一名地阶高手,前往星界增援。”
“星界……”
听到这名长老所言,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
终于又再听到这个词语了。
方乾元并没有去过星界,但却早已从师尊口中听说了它的存在,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浩瀚,但却又神秘凶险的所在。
以前他修为低下,实力也还不足以去往星界,而今,宗门经过多番验证,确认了他拥有足以在星界自保的能力之后,终于也作出了把他调往星界的决定。
“星界是一个凶险的所在,但在这同时,也蕴含着巨大的利益,相信方长老你也早应有所耳闻。”
“或许,你想要追寻的那种灵物,在星界也能遇到。”
“明白了,我这次前往星界,要做什么?”方乾元收起思绪,问道。
功德院长老道:“你只要作为宗门使者,把长老会的决议递交就行,这次是先让你前往星界见识一番,顺便与坐镇那里的几位传奇强者和天阶高手打下交道。”
“原来如此。”
方乾元并不意外。
他如今修为接近四转,实力倒有七转上下,是个世人眼中的绝世天才。
但星界实在太浩瀚,太凶险了,就连他的师尊姜云峰,都曾不止一次在那里负伤,此后致残,战死。
那里是各方宗门和势力的角力场,也是战争的磨盘,所有御灵世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强者,妖魔,鬼怪,都将汇集于斯。
宗门也不敢把过于凶险的任务交给他,只能先从送信跑腿这种事情做起。
当然,等闲的决议和消息,通过传讯法阵或者其他东西传递就可以了,方乾元所要携带,将会是信物凭证一类象征性质的东西。
“月内成行,月底之前赶赴星界绝法城,有没有问题?”功德院长老问道。
“没有问题。”方乾元答应下来,“我这几个月都待在府里,正想要四处走动一番呢,去星界见识见识也好。”
三月十六,经过简单的准备之后,方乾元收拾行装,踏上行程,通过宗门总舵的挪移法阵赶往星界。
与此同时,南荒某处,一个莫名的地底岩洞中。
“他终于离开宗门总舵了!”
沙哑的声音如同恶鬼低语,响起在昏暗的地洞中。
一个拥有人身,但是通体密布黑鳞的兵人从石椅上站了起来,一转身,宽大的斗篷披了上去。
他正是当初派出几名兵人试探方乾元,但却反被方乾元暗魔爪伤到的神秘斗篷人。
“此去星界,只是到大后方的绝法城,不过三十余万里而已,我们没有太多接触他的机会,但没有关系,那帮人既然舍得让他出门,终归还是会有机会的……”
“星界的战场,可是我们的地盘啊……呵……呵呵呵呵……”
阴恻恻的笑声,在地洞中响了起来。
茫茫的虚空中,繁星点点,但却全部都如同背景镶嵌在遥远的天际,四下望去,到处都是虚无一片。八??一?中文 ?1㈠Z?W㈧.㈠
这里正是星界的所在,方乾元已经通过挪移法阵进入到星界之中,沿着星辰方位的指引,朝最近的一座城池,也是堪称御灵世界大后方的绝法城飞去。
路上是荒凉虚无的星空景象,只有偶尔一些如同山岳或者岛屿的星辰碎片飘过,惊鸿一面中,述说着无尽的浩瀚和荒凉。
方乾元如同一只蝼蚁爬进了充满碎石的滩涂,带着难以言述的惊奇和震撼,看着这一幕幕的奇景。
不多时,他就感觉四周的天地元气变得古怪起来,甚至就连自己的身体都变轻了。
“似乎已经彻底离开御灵世界,来到外域天地了!”
方乾元曾经在故老相传的记载中得知,世界如鸡子,悬浮于无尽虚空,亿万星辰亦然。
他回看去,果然见到一个巨大的蔚蓝色星球正安安静静的虚浮在那里,已经变得如同平常所见的月**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却没能吸到习以为常的空气,只有无尽的天地元气充盈在虚空,好在他已经是地阶高手,就连熟悉都不必,已然是如同本能,懂得了利用这些元气生存和飞行。
方乾元座下的小白也感受到了身躯正在变得轻若无物,不由得慢了下来,仔细感受这种奇妙的变化,好一阵之后,才重新加启程。
不过,随着一人一狼的继续深入,沿途所见尽皆都是单调重复的虚空背景,便开始有些厌烦了。
如果不是明显可见一个如同巨大岛屿的半球形空岛就在前方,而且随着自己的移动,还在缓缓变大,几乎要以为自己迷失在这一片无垠虚空中。
一路上都是赶路,赶路,再赶路,累了停下来休息,也不必另寻地方,就直接任凭身躯漂浮,久而久之,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烦闷无聊的状态,之前震撼惊奇的景象,也能视作平常了。
足足十日时间过去,已然是到了三月末,方乾元终于来到了之前所见的空岛上空。
这是一个足有方圆上万里的巨大岛屿,就好像是一颗原本圆形的荒星剖开,变成半球的形状,一个巨大的荒原出现在它的截面上。
方乾元踏立在空中,依稀可以见到,淡淡的灵光凝成界壁,如同水泡的薄膜笼罩了整个空岛。
在这层薄膜的保护之下,竟然可见大片的林海,山河,一如御灵世界。
但不知为何,方乾元总是感觉它有些不对劲,似乎失却了下方御灵世界的生机。
等到他接近,方才恍然大悟。
“这处地方,灵气好稀薄啊!”
灵气稀薄,便意味着生机缺失,也难以积蓄灵蕴,各种天材地宝和各方修士都难以生长。
它就像是个沙漠之中的绿洲,顽强对抗着周围风沙的侵蚀,尽管勉强保持着一片绿意,仍然有种随时都要消失的危险之感。
之前方乾元还未曾察觉到这一点,因为他来自御灵世界,对下界生灵生存的环境早已经习以为常,但一离开御灵世界,就感觉出明显的对比了。
他曾经去过雪界,见识过那里冰天雪地的场景,如果说,那里冰雪道蕴浓郁,灵气也颇为充足,但却充斥着严寒和冰冻的话,那么此处,就是虚空,浩大,难言的空旷了。
这一路过来,渺渺茫茫的景象,正是其特性的最好见证。
或许正是由于星界太大,原本充裕的灵气散失到了虚空中,这才使得它绝大多数地方都荒凉空寂。
不过,这种奇特的环境,也造就了一些特殊地带的资粮富集,甚至据传,还有一些末法时代之前的遗泽,各种各样奇诡的遗迹,天地秘境分布于其中!
不久之后,方乾元飞到了空岛中心,一座宽达百多里的巨大城池上空,立刻便见,一道遁光从中飞出。
“此处乃是绝法城,来者何人?”
那分别是一名身穿玄阳宗服饰和御灵宗服饰的地阶御灵师,共同骑乘在一只巨大的金鹏荒兽背上,远远问。
“我是南荒苍云宗长老方乾元。”方乾元道。
“苍云宗长老……”两名地阶御灵师对望一眼,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但随即,却又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方乾元!”
他们不禁多看了方乾元几眼,原因无他,方乾元实在太出名,太引人注意了!
方乾元此行奉命公干,自然是随身带着宗门的告身文书,查验过后,两人当即便引着他往里走去,不久之后,方乾元辞别两人,顺利进到苍云宗的驻地。
这个时候,苍云宗人已经闻讯出来迎接他了。
“方长老,远道而来,辛苦你了,欢迎来到绝法城!”一名身穿华衣的中年修士面带笑意,热情对他说道。
此人方面宽额,相貌堂堂,身材也高大威武,带着几分令人信服的端正之意,正是苍云宗派驻此间的地阶御灵师统领,长老会大长老之一的谢正和。
他拥有地阶十转修为,一身实力深不可测,从他身上,方乾元感受到了犹如师尊一般的浩瀚气机,也是一位带着传奇色彩的顶尖强者。
“见过谢大长老!”方乾元拱手行礼道,“我奉宗门之命前来应征,愿听候大长老差遣。”
方乾元把姿态摆得很低,实际上,当他来到这里起,宗门交代的送信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只要把随身携带的信物和凭证交给这位谢正和谢大长老,就可以了结此事。
但他不辞万里,远来此地一趟,可不是单纯来跑腿送信的。
投在这位大长老麾下,在其照拂之下安排执差,逐渐熟悉星界事务,甚至将来若有机会,能够纵横此间,独当一面,才是真正的目的。
一名地阶御灵师想要修炼上进,有所展,背靠的势力非常重要,比较可靠的关系,就是父子,师徒,同门,退而求其次,上司和派系之中的高位者,各种盟友也行。
星界是一个拥有无穷机会,但同时也充满凶险的地方,对于他们彼此而言,都是重要的助力。
就算方乾元现在还没有接到宗门征战的任务,将来也极有可能接到,到时候,就可以有所保障了。
而谢正和这样的前辈高人,也可以得到方乾元这般的潜力部属效力,是为两全其美。
谢正和显然也明白这一点,面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好,好。”
星界之中,属于苍云宗的地阶长老,就有足足五十多位,其中小两三成聚集在绝法城中,是以方乾元一下就见到了十来位和自己身份相若的地阶长老。?八一 ?.㈧?1㈠Z?W
这些地阶长老们,最年轻的也已经有三十多岁,年长的已经有近百岁,但是个个都很热情,对他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无论心里如何想,至少表面上,大家都不会愿意得罪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后辈,相处起来,气氛非常融洽。
甚至好几人,对他有明显的拉拢之意。
方乾元起先感觉他们好像有些热情过头了,接风宴上,直接就缠着问东问西,后来才明白,这是因为星界实在太广袤,太浩瀚了。
它是外域虚空之中,许多彼此相连,拥有广袤范围的洞天世界的总称,又有“天界”的别名。
如果把整个外域虚空看作无边无际的海洋,诸天星辰和大大小小的洞天世界,是漂浮在其上的岛屿,那么,星界可以说是独立于御灵世界这片6地之外,独立存在的海中群岛。
星界时常都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资粮和生灵,各方宗门,势力,不时在其中交战争夺.
它更是一个接触外界的危险所在,各种古修余孽,妖魔鬼怪,外域天魔,洪荒异种,外星异族,都要通过星界才能接触到御灵世界,通过其他手段,很难降临下来。
这涉及到了近代以来,时代变迁的一切秘闻,据传,御灵世界原本并非是天然形成,而是某大能以无上神通手段所炼制出来。
那里面埋藏着他的财富,也有末法时代弥足珍贵的资粮和灵脉,是一个堪称富饶的宝库。
对于整个御灵世界而言,这里就是如同峡谷关隘一般的险要所在,为此设立永久据点,集合世上各方势力精英的力量进行防守,为的就是保住自己这一片生存的根基。
有战争就会有伤亡,再加上绝法城本身龙蛇混杂,正邪共存,冲突矛盾更多,谁都不会拒绝他这样一位未来的强者,热情一些也是可以理解。
这些人对他的期许是,十多二十年间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甚至领袖群伦,而他们便能在他的庇护之下得享更大权柄和利益。
作为同宗之人,他们天然便拥有着这样的便利,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凭着这份交情,保住一命,或者得了某件重宝呢?
“谢大长老,这里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接风宴后,方乾元主动找到谢正和,向他请缨。
谢正和呵呵笑道:“你远道而来,不先休息一阵,就准备执差任事了?”
方乾元道:“我在总舵闭门苦修已久,再不出来走动一下,身子骨都快要生锈了。当然,我个人也有一点私心,那就是希望能在星界得到一些下界没有或者稀缺的宝材或者灵物,能够有助于修炼。”
他随即便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了谢正和。
眼下他最需要的,仍然还是那一拥有光阴之力的灵物,星界如此广袤独特,至少机会比在下界大得多。
除此之外,新修的一些神通法术,也需要在实战之中运用,只有实战,才是最好的历练。
谢正和微微点头,对他这种说法不以为怪:“年轻人有冲劲,闲不住,这其实是件好事,要是承平日久,变作太平修士,那就不好了。”
“自古以来,修士逆天改命,搏杀奋斗,才是王道,什么清风明月,仙鹤祥云,都已经被扫进垃圾堆中,你若想要上进,那我就尽量给你安排上进的任务,从今开始,绝法城中的一些资粮和消息也将会对你开放,你要抓住机会,结交知己,探索秘境,积攒起足够自己修炼到地阶巅峰,甚至冲击天阶的底蕴!”
他说到这里,神情严肃下来:“苍云宗方乾元听令。”
“在!”方乾元拱手道。
“现我以苍云宗驻军大统领的名义征召你为本城战将,你可愿意应征?”谢正和道。
方乾元来此之前就已经了解过,应征此间,才是得到绝法城帮助的唯一途径。
他当然也可以单干,但那样一来,就和寻常散修没有了区别,既不能共享城中的资粮和信息,也不能统领麾下,指挥调度。
所谓权利,义务,都是相对的,要号令别人,也得加入体制,从被别人号令做起。
而且严格说来,所有宗门长老都是绝法城战将,或者曾经是绝法城战将。
这包括了师尊姜云峰那样的强者,还有贵为宗主的于世贤等人。
他们也曾以战将的身份奋战在此间,当绝法城告急,需要效劳之时,仍然可被强令征召上阵,这和地阶高手收徒的义务一样,都是宗门强制要求的,无非便是实现的时间有前有后而已。
所以方乾元毫不犹豫应道:“乾元愿意。”
“好,那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清剿城北夜叉一族据点,你可凭此令调度百名兵人。”
兵人是绝法城中广为人知的存在,在下界,各方都对他们遮遮掩掩,讳莫如深,但在这里,却是可以堂而皇之出现在阳光下,广泛运用的力量。
各种各样的改造秘术,强化法诀,都在大规模运用,没有人会计较人不人道,安不安全。
每个宗门派出千名以上兵人,十大宗门,便是上万人。
地阶的将级兵人,也是几十上百的出现!
这还只是入了兵籍,受兵人堂节制的,如果要再加上各方散修,征召的凡人,弟子,散修,私下接受强化改造,自己偷偷运用兵人改造之法的,更是不计其数,甚至就连谢正和这样的绝法城高层都说不清楚究竟有多少。
一般地阶高手出战,都要带上这些兵人进行协助,但方乾元却道:“没有必要,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嗯,或许还该找个熟悉地形的带路。”
谢正和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随你的便好了,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这令牌还是要给你的,你自己看着运用。”
方乾元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收下令牌就告辞了。
星界空域,一座悬浮在虚空的荒岛上,方乾元站立在小白头顶,身边是蠃鱼和闇魔冰幽魂两大灵物,三大地阶灵物一起上阵,以狂暴绝伦的碾压之势,无情屠戮着岛上的人阶夜叉们。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看着下方夜叉不断逃散,小白如同捅破蚁窝的孩童,充满了兴趣,不时挥爪,凭空气劲斩出,如同锋利的刀锋横空而过,不时又喷吐气息,严寒力量冻结一切。
“小白!”
方乾元却失去了兴趣,这些对手充其量只是让他演练一番已经掌握的神通法术而已,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惊奇。
除了最开始的几名十转高手还能勉强抵抗一下,但很快就被杀死之后,剩下的夜叉们,就只有一心逃命,连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到了。
他们也不懂得人类的阵道手段,连战阵都无法结起。
于是,方乾元打算以一招新修的神通结束战斗。
感受到方乾元的决意,小白神情一肃,面上黑纹浮现。
一股蕴含着极致严寒的气息,从它身上浮现了出来,黑雾缭绕之中,庞大的身躯漂浮而起。
与此同时,身后的蠃鱼也怪叫一声,突然猛的吸气,肚子高高鼓涨,庞大的水元气息从中浮现。
“融法之术,冰河雪海!”
轰隆!
随着一式怒海狂涛的神通倾泻而出,奔腾的巨浪滔天,把方圆数百丈都尽数淹没。
几乎是与此同时,黑色的冰风融了进去,这股黑风之中,蕴含着极致的浓烈寒意,瞬间带走了所有的热量,短短几息之内,浪潮便彻底变成了黑水,如同染墨。
最后一个瞬间,神通彻底成型,流淌的巨浪在丧尽冲击威力之时,突然啪的一声,凝固成型,化作了一条封印的冰河。
冰河同时也是偌大的坟场,数里之地,但凡是被冻结在里面的生灵都丧尽了生机,即便事后被人从中解救出来,也无法复生了。
这是结合了水道巨浪冲击的怒海狂涛,风道散失热量的冰霜吐息,以及黑风真意凝炼天地元气,放大威能的多种力量凝炼而成的融法之术,能够在剧烈冲击之后,化身冰河,冻结被攻击的敌人。
其实以方乾元如今所具有的力量,还可以把黑暗之力也加持在其中,融合黑暗侵蚀之力,潜藏于黑风之中,暗中偷袭。
试想想,敌人被封印在冰河中,任凭黑暗之力不断侵蚀,无法作出有效的抵抗,该是多么绝望而无助的一幕?
但增添一道力量,难度增大许多,他暂时也无法做到,否则就是极佳的杀敌手段。
“我正在尝试把风刀霜剑的攻击方式也融入其中,倘若能成,就以风刀霜剑为主体施展出来,只是相当于增添了异种的力量属性而已。”
“这招当观想黑风天灾,凝炼成为真正的招牌杀招!”
不久之后,一群兵人返了回来,对等候在那里的方乾元禀报道:“方长老,我等已将夜叉溃兵击杀。”
这些兵人都是熟悉附近地形,被方乾元特意带来此间当作向导使用的绝法城战兵,各自都拥有一些兽化的特征,乃是兵人当中的兽体移植者。
这种移植者,和他早已接触过的林熊林豹等人是一样的,交流起来也颇为方便,如今这些人都暂时在他麾下执差任事。
方乾元点了点头,道:“任务已经完成,我们回去吧。”
他伸手一拂,当即狂风卷去,把那些兵人全都凭空抓摄,放在小白背上,然后小白便腾空而起,朝远方的虚空奔去。
片刻之后,他们离开了空岛的引力范围,度骤然加快。
这是星界当中独有的现象,盖因虚空之中,空无一物,更无充斥大地的元磁之力,即便是不通法诀,也可以不受任何阻碍的无限加飞行,当度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更是能够搅动脆弱时空,达到类似瞬间挪移的穿梭虚空效果。
时空越稳固,这种穿梭效果所要求的度便越高,但若是越薄弱,便将变得越低。
而星界中的绝大部分地方,时间与空间都是异常薄弱的,无尽光阴之力和虚空元气流动在其中,构成瀚若渊海的庞大宇宙,正是靠着这种独有的自然环境,拥有凡力量的修士们,度能够达到地面时候百万倍以上!
它本身并不存在极限,只和修士本身的承受能力有关,所以也有一些修士会利用法宝来代步,度极其惊人。
甚至有一些掌握了虚空之力,或者拥有相应灵物的御灵师,能够施展大挪移神通,此法能够瞬间跨越星域,如同挪移法阵一般,抵达遥远的未知深处!
方乾元如今正在逐渐适应着这种奇特的状态,只感觉,自己加一阵之后,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变形起来,一丝光阴之力也随之流入。
似乎只过了短短一瞬,又似乎是经过千百年……
恍惚之间,周围景物飞快变化,神念也随之延伸至了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大半天之后,穿梭不知几亿万里,他们便回到了绝法城所在的区域。
这里是离御灵世界极近的地方,如果是在刚才的空域中,仍旧保持穿梭挪移的状态,弹指之间便能抵达,但因为受到元磁之力影响,时空之壁也变得坚固起来,度便回归了正常。
“还真是奇妙啊!”方乾元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但终究还是抛下这个念头,让这些战兵自行回去,自己也入了绝法城,直奔谢正和所在的帅府。
“谢大长老,乾元前来复命。”
“乾元啊,这才短短两天功夫,就回来了?”谢正和笑着说道。
方乾元道:“这种任务并没有什么难度,区区几百人阶夜叉而已,出动一次就全部剿灭了。”
谢正和叹道:“看来的确是我保守了,还习惯性的把你当成寻常的新晋地阶之人,不过你也不用在意,但凡历练,都是循序渐进,慢慢增加难度的,没有道理让你还不熟悉星界情况,就去与那些危险的敌人作战,接下来还有几件相似的事情要你去办,你得按照规矩证明了自己,才有资格参与地阶之战,到时候,你有机会磨砺自己和得到宝材的。”
“还要再来几次?”
方乾元闻言,有些意外。? 八一中文? =.≤1ZW.
不过想到之前穿梭虚空的感受,又有些理解了。
新晋地阶来到星界,连这种穿梭虚空的赶路方法都还不熟悉,要他们几日之后穿梭亿万里,赶到遥远的星域作战,怎么适应得过来?
也就是自己拥有极强的体魄天赋,又有接近四转的中等修为,这才能够例外。
难怪谢大长老对自己这么快回来都感到惊讶呢,原来这种任务,战斗并不是关键,来回赶路才是!
如果没有掌握它,将来出到外面就是活靶子,根本没有机动性可言。
稍微有误,便是被敌人围困,白白送死不说,还要连累他人。
相反,若是掌握了星界之中纵横挪移的窍门,变得机动性极强,就算实力稍弱一些,也可以来去自如,大大提高生存的机会。
方乾元想到这里,当即问道:“谢大长老,你是不是想确认一下,我能否及时往返任务地点?”
谢正和闻言,不禁露出了一丝讶异的表情:“你已经明白了?不错,之所以叫你跑动跑西,绝不是浪费时间精力,而是有这方面的考量,你有没有注意到,各个任务的执行之地,都有不同的时空法则,具体的环境也大不相同。”
对于地阶高手而言,无论人阶之敌数量多寡,实力如何,都只是跑腿的差事,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区别还是在于距离和环境。
谢正和打算给他安排的差事,也的确是越来越远,环境越来越复杂。
方乾元既已明白其中意义,便无话可说,老老实实接下第二个任务——剿杀妖魔。
这次换成前往一处荒星碎片极多的流星群地带。
相比之前去往辽阔的空域,这次的旅途无疑麻烦许多。
不过,经过几日的搜寻和追逐之后,方乾元依旧还是很快就出色完成了,效率并不比那些前来星界已久的老手低。
然后,又是追逐一座坐落于荒星碎片上的遗迹,调查其变化。
这一次的任务,难点在于追逐漂浮在虚空中的荒星,那是一种没任何有灵蕴和生命的荒芜星球,但却自有其运行的规律,想要在星界之中行动自如,就必须掌握这种规律。
这个时候,方乾元才意识到,漫天星辰并非固定不变,相反,它们都在以惊人的高运行变化着,倘若没有相应的经验,极容易就要迷失。
好在茫茫虚空中,也有可供对照的景物,那就是浩瀚星河的背景。
只要能够及时找到相应的星座和星辰,锁定方位并不困难,难的是在一些特殊的天象,或者敌人的神通法术干扰迷惑下,仍然准确做到这一点。
这次方乾元花费了足足半月多的功夫,才在随行兵人的提醒下找到那颗荒星,由此也掌握了一些辨认方位的经验。
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方乾元终于才把心底深处的一丝自傲和大意彻底放下,开始意识到了,星界并不是那么简单。
这处地方实在太浩瀚了,倘若迷失了方向,后果有可能是彻底迷失,永远也无法再回去!
“如果我也能够学会虚空大挪移的手段就好了,不过它主要运用的是虚空之力,好像是需要类似《逆时变》的秘法,或者能够操驭虚空之力的灵物才能做到?”
“一般御灵师,都是无法修炼出这种力量的。”
因为修炼过《逆时变》,方乾元才没有把那种神通法术想象得太简单,毕竟它需要的虚空之力,是和光阴之力同一层次的存在,就连自己都是在神秘宝丹的帮助下才能汲取到一丝,其他人能否掌握相应的秘法还另说,更不用说,天下间不会那么容易有那种秘法乱传。
但方乾元的的确确,又曾听说有人在这里运用这种秘法,最大可能,当然是来源于灵物的天赋本能。
那种灵物,想必也是珍稀之物。
回去之后,方乾元特意找同门的一位中年御灵师问了一下。
那位御灵师叫做郎东,是曾经跟随方乾元的师尊姜云峰一起征战星界的前辈修士,对他这位故人弟子颇为照拂。
“那的确是一些拥有虚空之力的灵物,几乎个个都是地阶极品,价值在千万以上,你就暂时不要想了,大把人都抢着要呢,除非能够碰巧遇到,被你收服。”郎东告诉方乾元道。
“又是千万以上……”方乾元闻言苦笑。
他现在现,寻常的灵物价值百万,几百万,即便是一些战力强横,可以作为主修灵物的物种也不会那么贵。
但这似乎也不难理解,因为那种灵物拥有的并不是寻常的能力,而是拥有战略意义的能力,不仅对自身,就连对背后的势力,帮助都极大。
拥有那种灵物,往往就能够靠着一技之长彻底改变自身的命运,那是过寻常战力的东西!
“你要知道,星界浩瀚,若能拥有这种随意穿梭挪移的能力,能够节约多少时间,多去多少地方?就算同时打听到某个方位出现宝物,你都能够更快赶去,抢先下手,遇到危险之时,只要暂时摆脱敌人,然后施展这等神通,也能顺利脱险。”
“但其实,就算拥有灵物,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并且掌握这种力量,能不能运用自如还得另说!”
郎东说到这里,无奈的摇了摇头,颇为遗憾的样子。
他曾经也有一次通过宗门得到这种灵物的机会,但就是因为无法适应其力量,不得不放弃了,他倒是想要勉强能用就行,但宗门根本不让!
宗门终归还是希望好钢用在刀刃上,能够给更加合适的人使用,然后就有专门的人选,能够执行一些常人难以做到的特殊任务了。
“还得能够运用自如……”
方乾元对这一点倒是不甚担心,他已经通过《逆时变》证明了自己的凡体魄,所缺者,不过就是天生能够操驭虚空之力的灵物而已。
“我劝你先不要想那个,退而求其次,挑一件遁器法宝吧,对了,你初来乍到,还没有用过这种东西,可以去问问大长老。”郎东给了方乾元一个忠告。
遁器法宝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用于遁行的法宝,它是御灵师们常用的工具。八?一?中?文网 =.≥=1≈Z≤W≈.=
但在星界,遁器法宝往往只是专指只能在这边使用的星界遁器,光梭。
由于星界独有的环境,常年奔波于其中的御灵师们往往都会配备此物,但是在下界无法使用,因为它们大多都是以坚固耐用而著称,本身却没甚动力,就好比舟船借助浮力航行于海面,但是到了6地就要搁浅,原理绝不相同。
它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遁器,所以才要摘出来,单独称呼,若非如此,那就是能够适用于各方世界,各种环境的真正遁器了,两者的价值相差极大,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方便绝法城的修士们出行,各大宗门势力通过集资的方式,为他们提供这等物品,也没有什么苛刻的条件,只需要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拿到各自宗门驻军大统领颁的批条就可以了。
方乾元从善如流,当即便去找谢正和,他也不需要对方徇私,只要快快多给他几个任务完成交差,依足规矩就能做到。
谢正和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为难他,任他挑选了几个能够快完成的琐碎任务,都是在绝法城周边的星域进行,因此,不过短短小半月间,便顺利达成了领取这等法宝物资的条件。
“方长老,你要领取光梭?”
“不错,我已经拿到谢大长老的批条了,如果库中有的话,就给我吧。”
“那好,请您稍等!”
五月十五,方乾元来到宝库,向执掌此间的总管递交了批条,顺利领到属于自己的光梭。
光梭是一种平常如同织机上面的梭子,通体银白,闪动着亮丽的金属光泽的小巧宝物,使用之时,注入灵元,便能激活其中铭刻的大小如意法阵,变化成为能够容纳修士坐入的三尺载具。
它拥有着坚固的结构,能够轻易把度增加到光以上,甚至引动虚空穿梭的能力,动辄百倍,千倍光以计,在虚空薄弱的地方非常好用,平常的空域,也能维持稳定的遁。
方乾元得到此物,好奇的在绝法城外的空域试用一番,结果现,果然是比以肉身飞度虚空舒服了许多。
方乾元肉身强横,并不是太依赖这种法宝,但以肉身对抗穿梭虚空时候的冲击,毕竟不如借助外力那么轻松,在拥有金刚不坏的体魄之前,恐怕都还是使用这种遁器法宝较为舒服。
他把玩了大半天,回到绝法城住处,却突然现,城中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不但城里城外往来飞遁的御灵师们多了,就连城防法阵也隐约开启,一些禁制的功能运转着,不时散出警报的气息。
“生什么事了?”方乾元带着疑惑回到住地,正好遇到郎东回来,连忙叫住他,问道。
“有一批魔界的魔将潜过来了,如果让他们越过此间,到下界去,必将酿成祸乱,绝法城公布消息,要附近的修士把他们搜寻出来,驱逐或者剿灭!”
“是吗?那些魔将都是地阶的高手?”方乾元心道来得正好,这些天总是对付人阶敌人,也实在太无聊了。
他内心深处,还是更加渴望与强敌交战,那样不但能够磨砺自己,还有可能得到更好的宝物。
郎东道:“你回来得正好,不如我们一起去?”郎东准备叫上方乾元,因为他已经知道,方乾元这个后进晚辈虽然年轻,但却是一位拥有强横实力的高手,不但不会拖后腿,反而能够帮上大忙。
方乾元干脆道:“好。”
郎东又对方乾元道:“你在此稍等,我去再叫人来。”
平常绝法城中的御灵师们出动,都会呼朋引伴,这是因为人多力量大,能够分担不少的风险。
而且,他们主修灵物有限,往往也需要靠着不同的灵物搭配,才能应对各种局面。
“郎道友,这位就是你说的方小友?”不久之后,一名肥肥白白,看起来像是个富家翁的中年男子跟在郎东身后,骑着一头如同长着双翼的巨大蜥蜴的魔龙飞了过来。
郎东也跟随他踏立在魔龙背上,笑言道:“乾元,这位是我平时经常一起搭伴行动的道友,马恒毅,他是御灵宗人。”
御灵宗和苍云宗同属正道同盟,在这绝法城中也经常有合作,或许是因为灵物能力和各自性情相投,便跨越宗门藩篱,相互结交,搭伴。
这种情况,在绝法城中并不少见。
“马前辈你好。”方乾元打了一声招呼。
“方小友,果真是少年英雄啊!”马恒毅看了看方乾元,连连惊叹。
郎东又对他道:“还有一位道友,等她来了,我们再出。”
不久之后,又一位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女修,骑在一头巨大龙鹞的背上飞了过来。
“两位道兄,让你们久等了,咦,这位是……”
“这位是我苍云宗的天才,方乾元方小友!”郎东说道,“乾元,这位是中州圣龙宗的顾仙子。”
经过郎东一番委婉传音解释,方乾元才明白,这位叫做顾兰芝的顾仙子驻颜有术,所以才看起来二十岁上下,实际年龄已经将近四十,是和他们同一辈的人物。
顾兰芝显然也听说过方乾元,惊奇打量了他几眼,这才见礼道:“方小友,久仰大名啊!”
方乾元连称不敢。
郎东道:“好了,既然已经来齐,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好了,先从东面搜寻起如何?”
其实身处星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东西南北之分,但绝法城众修都已经习惯了以御灵世界所在的方位为南方,只要站在这座空岛,找到月亮一般的御灵世界,就能确定方位了。
事态紧急,他们也没有再耽搁,当即一致同意。
片刻之后,便飞出空岛,向着星空深处而去。
大半天后,城外一座漂浮的荒星碎片上,四人突然和两只通体黑鳞,宛如怪物的魔人不期而遇。
他们和方乾元过去所见的那些魔人一般,生得桃额绿瞳,鬼面獠牙,脑后长长的朱披散,但是身上气息庞盛强横,正是已经达到魔将层次的地阶魔人!
“是那些魔人,竟然分道而行了,正好我们把他们解决,不必另外求援!”郎东哈哈一笑,说道。?八一 ? ㈧.?㈧1?Z?W㈧.㈠
本来绝法城的打算是分派多只队伍四处搜罗,找出那群魔界魔将的所在,再实情况予以支援,但当郎东等人现这里只有两个敌人,而且看起来只有地阶前期,一至三转上下的修为时,立刻便决定,自己把它们拿下。
魔将的体内,可是拥有着和其他妖魔一般的内丹,而且一身精血元气充盈,可以炼制成为血丹,这是击杀他们之后最大的收获!
除此之外,魔人是智慧种族,也有可能收集一些宝物,倘若正好随身携带,击杀之后,能够取得,那就赚大了。
星界秘闻,曾经好几次有人在这样的战斗中得到过珍贵无比的奇宝,直接就卖出了上亿灵玉的天价!
“动手!”马恒毅比他还要干脆,直接就掐动法诀,座下魔龙怒吼一声,巨大的火球如同炮弹,带着高压的热流从口中喷射而出。
轰隆!
以火球的爆炸为信号,双方之间的交战一触即。
那两名魔人倒也悍勇,见到对方人比自己多,竟然毫不退缩,而是双目泛红,血煞斗气充盈全身,通体如同冒火一般冲了上来。
在虚无的空间中,他们行动极快,一下就躲开火球,来到近处。
不知道是因为凑巧遇到方乾元在前,还是因为方乾元面嫩,看起来容易欺负,那两名魔人战将中的其中一个,竟然朝他扑了过来。
另外一个则是找上众人当中的女修,想要近身搏杀,令得其他人投鼠忌器,神通法术不敢随意施放。
但却不想,这正合方乾元心意。
“来得好!”
方乾元大笑一声,身躯化风,和小白一起归于虚无,而身后,蠃鱼凭空浮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显化形体。
“呼!噗!”
蠃鱼声音古怪,肚子里出了一阵奇异的闷响,凭着元气的震荡传播出去。
下一刻,滔天巨浪汹涌而出。
轰隆隆!
水流之中,又有一阵寒风吹过。
冰河雪海!
一条悬空而立的冰河,瞬间出现在了虚空中,魔人陷在其中,立刻就被冰封,难以动弹。
小白现身,踏立在悬空的冰河上,如同一道白箭射了出去。
嗤啦!
小白利爪之中凝现黑芒,风爪凝聚在掌中,如同锋利的刀锋狠狠划过。
冰面被破开,条条沟壑出现,连带着魔人的身躯也被划出了一道可怕的血口。
但是这魔人身躯异常强韧,化开皮肉之后,底层竟似有一层筋膜把风刃阻拦下来,强大的斗气从中喷涌而出,生生将其退了出来。
“啊!”
轰隆!
那魔人猛然挣扎,凝聚着巨量斗气的拳头在冰面上狠狠砸了一下。
顿时间,冰河破碎,碎片飞洒向四面八方。
魔人一跃而起,化作一道血芒就朝他冲了过来。
“小心!”郎东急忙提醒道。
方乾元和他们配合不来,这一波攻击太急躁了,本不应该贸然冲在前头的。
马恒毅也有些为难,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帮他才好。
但却只见,方乾元不慌不忙,化风消失,又再一次通过虚实之间的转换,巧妙躲开魔人的追击。
他这一招已经施展得纯熟无比,那魔人根本没法抓住方乾元的形迹!
蠃鱼没有停下,继续喷吐水液,如同暴雨的万千水滴袭杀而出。
“天霜雨!”
这一招乃是水道化冰之法,乃是以方乾元自身阴性内功《天霜诀》催动,借调灵物蠃鱼的水道力量施展出来。
方乾元把自身的灵元分成了无数的颗粒,作为冰核凝聚在水滴之中,然后通过蠃鱼喷吐出去,化作暴雨。
一旦雨滴接触到敌人,就开始结冰,黏在敌人身上。
它并不是什么威力巨大的杀招,但那被冰雨沾上的魔人,很快就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因为他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又再一次飞快冻结起来了。
如同暴雨侵袭,空间之中,充满了茫茫的水滴,稍微移动,便又沾上更多。
很快,他的身体表面,一层层冰壳凝结,越来越厚,越来越重。
巨大的黑色身影借着虚空背景掩护,悄无声息潜到了附近,那是方乾元的另一灵物,闇魔冰幽魂!
“寒冰之拥!”
噼啪!
仿佛厚厚的冰层并不存在一般,闇魔冰幽魂竟然毫无阻碍的钻了进去,紧紧裹住对方,黑暗之力和寒冰之力肆意爆,飞快扑杀对方生机。
很快,对方的命元气息便如同风中的残烛熄灭,被直接抹杀了!
“干掉了!”
“方小友,好生厉害!”
早就听说方乾元厉害,但见了他这一番动手,郎东和马恒毅等人还是不免再次大吃了一惊。
虽然眼前的对手,只有二三转的修为的样子,而且魔人乃是异人种族,凭借天赋本能居多,修炼的神通法诀较少,法宝,灵物方面,也无法和御灵师比拟,即便是同一境界,也是弱于人类的居多,强于人类的居少,但能够这么快就轻松解决对方,已经足以证明,方乾元当真拥有了远胜表面修为的实力。
尤其是见方乾元多个灵物同时上阵,多番绝招,杀招一气呵成,不要本钱般祭出,各道力量也都运用自如,纯熟无比,恍如经过多年苦修,他们便知道,这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或许对方乾元自己而言,这些神通法术的施展和运用,灵物的指挥和调度,都是吃饭喝水般的本能,但实际上,每一样都是普通修士要经历多年苦修,才能逐渐掌握的本领,一点一滴积攒起来,就颇为可观了。
不过吃惊归吃惊,郎东和马恒毅都是混迹星界的老手了,也不会忘记接应顾兰芝。
他们在现自己插手不上方乾元的战斗之后,就已经开始支援顾兰芝了,结果没过多久,也成功合力把对方围住,马恒毅座下魔龙冲上前,一口咬住魔人身躯,生生撕开,残破的身躯带着碎散的血肉乱飞,染红了一大片。
“奇怪,这两个魔人,似乎有些弱啊,难道是被抛出来吸引注意的弃子?”马恒毅看着坐骑撕碎对方,却是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郎东道:“有可能。”
魔人的地阶不像人族那么难修成,当然也就没有那么贵重,这种弃子,太常见了。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微怔,看着远方几道遁光飞驰而来。
“有人来了,是敌是友?”
郎东等人一下神情严肃起来。
方乾元也察觉到了迫近的气机,带着几分疑惑看了过去,同样面色一变。?八?一 .
那些人他认得!
遁光之中,为的正是那个畸形的人形软体虫,还有一个人形甲虫兵人,另外一个是半人马。
蛇人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身隐藏在斗篷之中,面上带着白底黑纹的脸谱面具的神秘人物。
其他兵人倒没有什么,但是此人给方乾元带来了一股宛若面对洪荒巨兽般的恐怖之感,不由得心中一寒,暗自惊叹。
“这个人是谁,难道也是兵人,但似乎比金蟾真人还要更强,给我带来一丝危险之感!”
他本能般的察觉到了此人的强大!
“小心一点,星界龙蛇混杂,这些人不知是敌是友……”郎东还在凭经验提醒众人道。
“是敌人!”方乾元打断郎东的话,肯定说道。
“为何这么说?”郎东微怔,有些不明白。
“因为我和这些兵人交手过!”方乾元道。
听到他的话,郎东等人明显也露出了几分错愕之色,旋即警惕起来。
但说话之间,那几名兵人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接近。
元气震荡,传来了他们的声音:“不要误会,这一次,我们是来和你商谈要事的。”
“我和你们没有什么可谈的,要动手就动手,少说废话。”方乾元皱眉道。
“你确定吗,方公子?”那斗篷人阴恻恻的笑声响了起来,让人听了没来由的不舒服。
方乾元刚想要开口,却又听到:“你的师尊姜云峰死得蹊跷,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不想知道背后隐藏的真相吗?”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方乾元心中一震,转口问道。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斗篷人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正好击中了他的内心,让他生出强烈的探究之意。
在他内心里,多多少少,感觉这件事情有些突兀和奇怪,师尊姜云峰好歹也是一位顶尖的强者,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人围困杀死?
但是当时诸事纷扰,还有诸多麻烦琐碎亟待解决,方乾元不得已冒险击杀金蟾真人,以一方名宿的生命敲山震虎,方才把师尊陨落的风波压了下去。
他是利用那件事情,证明自己已经足以独当一面,重新支撑起姜氏一门的天地。
但师尊陨落之事,疑点并未消失,此前这些兵人莫名来袭,虽然口口声声宣称要杀自己,但其实,又是以试探性质居多,也同样让方乾元生出几分莫名的预感。
他们似乎知道些什么,也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方才处心积虑,营造偶遇。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并不好,但方乾元知道,自己势力有限,掌握的消息情报方面,必然会受到压制,说不定还真得通过他们,才能窥见一些前所未知的重要信息。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些人装神弄鬼,想要误导,迷惑自己!
“我们是什么人,我们当然也是苍云宗人,若非如此,你以为别人会知道这些内情?”斗篷人冷笑道。
“方小友,这些人说话不尽不实,不要上当。”马恒毅道。
“对,说什么苍云宗人,我们苍云宗兵人堂……呃,兵人堂……”郎东也道。
但是郎东本来一脸不屑,根本不信这个斗篷人的说法,说着说着,突然又是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顾兰芝奇怪看向他。
郎东压低声音,传音道:“糟了,我现在突然想起,我们苍云宗的确有这种兵人兽体移植的技艺,他们还真有可能是我们宗门兵人堂的人,而且这个……这个人……似乎……”
他说到最后,已经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似乎知道什么,但却又刻意隐瞒,不好说出来的样子。
顾兰芝疑惑看向他,却见郎东索性闭上嘴巴,一脸阴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斗篷人没有理会郎东等人,径直逼音成线,对方乾元密语道:“想要知道真相,就答应我们一件事情!”
“我若不答应,那又如何?”方乾元突然冷冷一笑,祭运法诀,身躯化风隐没。
他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同时响了起来:“装神弄鬼的鼠辈,只要抓住你们,还怕不招不成?”
他说动手就动手,也没有跟郎东等人打招呼,径直一击风爪,从正前方的轨迹袭了过去。
斗篷人却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会这样,轻笑一声,身躯四周突然浮现黑色的火焰。
呼!
如同黑莲绽放,盛开的焰花迅张开,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进去,风爪没入其中,瞬间消失不见。
隐藏在虚空的方乾元不禁微怔,他通过灵元的共鸣,感受到了那风爪被一股诡秘深沉的力量吞噬了。
“那黑炎似乎极不寻常,千万不要被沾上!”
他本能的生出危险之感,转而变招,之前交战还没有收起的蠃鱼狂喷水液,汹涌大潮带着巨大的浪花拍了过去。
轰隆隆!
巨浪翻腾,激烈的水流蔓延数百丈。
但那黑火却没有被洪水打湿,依旧漂浮在波涛之上,岿然不动。
“冰河雪海……”
方乾元略带迟疑,灌输灵元,极致寒意蔓延,一条横亘虚空的冰河瞬间出现。
然而下一刻,黑莲飞起,宛若烙红的铁片穿过油蜡,几乎毫无阻碍。
“这黑火……”方乾元带着几分震惊停了下来,虽然交手只有短短一瞬,但却他已经明白,等闲力量,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这个人果然很强!
不是九转,就是十转!
“竟然完全没有效果?”郎东等人也大吃一惊,他们此刻都已经知道,方乾元拥有堪比七转的实力,能够如此轻松破除他神通法术,不受影响的,岂不是那些地阶顶尖的高手?
他们也作出了和方乾元一般的判断,认为这人不是九转就是十转。
若是前者还好,虽然强大,集合众人之力,总有机会对付,但若是后者……
想到这里,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扣紧了一件可以用来射信号,呼唤救援的法器,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但那斗篷人却没有丝毫趁胜追击的意思,反而重新显化身躯,回归原位。
幽幽的声音,在他口中响了起来:“方公子,你可知道,神通和法术的区别?”
神通和法术有什么区别……
方乾元猛然惊觉,自己当初拜在师尊门下,向他修习风刀霜剑这一神通时,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当时师尊曾言,神通是法力有灵,天地自感,偏向于天赋和道蕴的运用。
而法术,多是后世五行之属和阴阳遁术所生成的法诀。
后人统称之为神通法术,混淆不清已有许久。
及至地阶,方乾元兼修冰霜天狼,闇魔冰幽魂,蠃鱼三大灵物,掌控风道,暗道,水道,冰道诸般力量,掌握的法诀和招数多了起来,却又重新追究起了这一问题。
这个问题,关涉到道途力量的运用,也有各种法诀,绝招之间内在的联系。
这恰好是他如今所修力量斑杂,亟待解决的一个疑问,直指凡力量的本质。
“他怎么会知道我需要什么?”
方乾元心中惊讶,旋即却又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人是高阶修士,肯定也曾经有过如同我一般的时期,知道我这个阶段在意和不解的是什么,看起来就像是知道我所思所虑了!”
有些事情想通了就没有什么神奇,这完全就是过来人的经验,斗篷人可以从方乾元施展神通法术的习惯,或者其他力量的运用方式,看出他如今感悟的程度。
“在我等看来,神通融于血脉,自然天成,乃是有根有源,但却又变化无常的力量。”
“而法术是人为所定,以人心界定自然之力,最终定制成型,普传天下,为修士所修习!”
“你所见者,修士凝火成球,以随心掌控之法凝炼成型,便是神通。”
“而若执符念咒,结印制禁,以后天之法凝炼而成,拥有固定的形制和规模,便是法术!”
“世间先有道而后有法,神通乃是道途的根本,而法术,不过是道途的表象而已!”
他三言两语之间,便从变化,规制,先天,后天两对根本的概念解释了神通法术的区别,让方乾元都不禁生出一些茅塞顿开的领悟之感。
他这时候才惊觉,难怪自己掌握了化风法诀之后,能够那么快就找到共性,领悟化水之法。
而风霜的吹袭,与洪水的流动,也有相似之意,修炼激流遁,怒海奔腾,同样易如反掌。
乃至于天霜雨,冰河雪海的法术,也能运用自如。
表面看来,这些都是逐一学习所得,按照前人规定的形制和规模施展出来。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它们背后,一切都源自于自己操控相关道途力量的能力!
那种能力,千变万化,奇妙无穷,正是真正意义上的修士神通!
在方乾元所见之中,斗篷人掌中一朵黑色的莲花浮现,明明没有任何力量流溢,但却有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机从中散出来。
黑莲仿佛拥有着一种吞噬光线的奇异特性,四周的星空背景都似黯淡了几分,更为奇特的是,周边冰河中,被融穿的水流,竟然又再一次开始冻结起来。
“那黑莲拥有的是寒冰之力?”方乾元心中疑惑。
但见光线不断扭曲,他忽然心中一动,结纳临字之印:“火眼猃招来!”
火眼猃出现之后,方乾元立刻使用借法之术,眼中红芒一闪,看向黑莲。
顿时之间,一个仿佛吞噬了所有热量和温度的奇异黑洞出现在视野中。
但方乾元之前所见,分明就是极致的炎道力量。
他很快明白了,这是斗篷人在演示他的控火之能,这一招展现温差变化,吞噬周围热量的黑莲,就是他所运用的神通!
如果后世有人将其定型下来,不管完美复制也好,生搬硬套也罢,都将变成法术。
如果硬要说当中有什么区别,那就是,神通如同丹青大师掌握高绘画技巧之后,感悟道理,随意挥洒的大作。
而法术是后来者模仿临摹,甚至拓印过去的作品。
虽然从外表看来,与原作并无太大区别,少数有些能够做到一模一样,甚至修改缺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却毕竟失却了变化万千的灵性,变得拘泥于形式。
“吾生有涯,而大道无涯,方公子,你该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斗篷人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在方乾元的注视下,把手掌往上一托。
“九品黑莲,开!”
莲花绽开,一个恐怖的巨大黑洞当即在虚空打了开来。
“虚空被烧穿了……”方乾元心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便感觉到强大的吸引拽住自己,不禁暗叫不妙。
那斗篷人竟然不是用它直接攻击,而是打破虚空,打开了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巨大通道!
“乾元小心!”郎东惊呼一声,连忙提醒道。
但他的提醒似乎已经有些迟了,黑莲不但烧穿了虚空,就连花瓣也脱落下来,飞向四面八方。
四周的虚空经过一阵奇异的扭曲变形,径直绕过方乾元前后左右各方,明明只在一边,但却又好似同时存在于各处。
这景象,就像是透过带着凸面的透镜去观察烛火,明明只有一个实体,但却在某种奇异力量的影响下,变化成为了多个。
方乾元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立刻就掉入空洞。
那个空洞,似乎连接着一个充满阴森气息的浩瀚宇宙,无尽魔气如同怒海奔腾,出了阵阵嘶吼。
宛若神魂之中传来一阵惊惧,危险的直觉令得方乾元汗毛倒竖,通体冰凉。
而在这时,黑莲之中蕴含的炎道之力也传了过来,整个空间都变得炙热无比。
明明之前还没有任何感觉,下一刻,方乾元就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
“啊!”
轰!
强大的灵元猛然爆!
危机之中,方乾元身体内仿佛有一股不亚于对方的强大力量被唤醒了,那是他晋升地阶之时所领悟的黑风真意,是源自于风道本源之中,掌控风道力量的天地意志!
方乾元身上黑雾缭绕,周身黑纹也不断浮现,如同荆棘布满全身。
在这一刻,他脑中观想当日的场景,整个人仿佛化身成为了当日呼啸天地,仿佛能够削山平海,毁灭一切的龙卷风柱,竖立在这一空洞之中。
凭此力量,他终于能够与那无尽的炎热对抗,暂时缓了下来。
但是,危机仍旧没有接触,他四周的空洞越来越大,虚空的扭曲,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
“竖子敢尔!”郎东看得呲目欲裂,他是姜云峰的故交,又是苍云宗人,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方乾元在这里遇险,当即不顾一切,想要冲上去救援。八一中?文网 .
他变化法身,一道如同火焰外衣的虚影浮现在周身,身影如电,灵元四溢。
可马上就有数道利箭如同流星射来,拦住他的去路。
那斗篷人带来的兵人部属也动手了,他们都是将级的地阶兵人,修为未必有多高,但却比之前的魔人还要更加难缠几分。
斗篷人干笑道:“拦住他们即可,不可贪功!”
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保守做法弥补了实力上的差距,使得三人一时半刻无所作为,只能僵持。
到头来,靠的还是只有方乾元自己。
方乾元身陷危机,却反倒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他有感于斗篷人所言,回忆起了当初投身风柱,仿佛化身成为风柱的那一幕,身上黑风真意越浓厚,神魂意志和天地共鸣越来越强,越来越烈。
与此同时,和他拥有本命联系的小白也心有所感,形体消散,化作黑芒,和方乾元所化的风柱融合在了一起!
它是本命灵物,原本就和方乾元拥有着本命相连的联系,这一相连,稳固了力量传输的通道,可以在显化灵体的同时,拥有变化道加持附体的特性。
虽然灵物的实力不会凭空增强,加持宿主之时,自身的化身便变弱,反之亦然,但在灵活性上,无疑远胜其他已经固定形态的灵物,施展一些需要宿主和灵物共同协作的神通法术也是如同一体,效果非凡。
但,方乾元和小白依旧从未有过如今一般的高度相融。
这一次,他们分别化风,借由风遁虚无的特质,一人一狼的力量,终于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合而为一。
短短瞬间,风柱暴涨,一道高达十余丈的恐怖风柱如同龙蛇一般昂起了硕大的头颅。
嗤啦!嗤啦!
一阵阵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原本就已经被烧得支离破碎的虚空又再一次被其撕裂,但这一次,方乾元抵挡住了从虚空内部传来的强大吸力,整个人轻若无物,从里面脱出。
“竟然拔出来了!”
“好啊!”
郎东等人看得大为振奋,同时也带着几分震惊。
若是易地而处,他们可没有信心做到,多半不是被黑炎融炼,就是吞入虚空,被放逐到未知的所在。
“这就已经是真正的神通了,你的力量似乎是从雪界领悟而得的黑风灾,此类种种,称为黑风神通未尝不可。”
斗篷人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叹不已。
九品黑莲烧尽,消散于虚空,他急飞退,数名兵人也跟随在其后。
郎东等人没有追击,而是飞快来到方乾元身边。
这个时候,方乾元再次现形,但是小白没有重新出现,而是化作一股旋风般的灵衣裹在他的周身,依旧保持着力量相连的状态。
“不错,我并没有修习这一类法术,只是最基本的能力运用而已!””
方乾元讶然看着自己的手掌,只见上面黑雾缭绕,如同隔着一层薄纱。
方乾元领悟黑风真意已久,平常都是把它作为一种额外的力量,加持到其他的神通法术当中,用于引动天地元气,作为扩大威能的催化之物来使用。
但这一次,终于是纯粹利用它,把它当做本能的力量来使用。
这使得他感受到了比平常化风之时还要更进一步的感受,风身法体,已然是臻至大成境界了!
在这种状态下,方乾元可以随时在血肉和旋风之间转换形态,而且能够完全和小白相融,人狼合一,挥出最大程度的力量,所有风道的神通法术得到了莫大的加持,不但威能倍增,就连操控起来也是如臂使指,顺畅无比。
方乾元甚至模仿着刚才斗篷人所做,操驭风道元气,在身前凝现出了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这是他以神通的运用之法随意挥,并不是特定的某种法术。
“万变不离其宗……原来如此!”
方乾元一把将掌中黑莲握住,后者如同泡沫碎灭,消失无踪,而那墨迹般的黑影又重新回归到了周身席卷的旋风之中,使得方乾元的身影一阵颤动和朦胧。
“呵呵……”斗篷人干笑,“真是天纵奇才啊,既然如此,我们下次再见好了。”
这斗篷人显然对方乾元的个性有所了解,知道方乾元自信果敢,一心就想把他们擒住,哪怕面对九转,十转的高手,也毫不畏惧,根本不会耐心听他们说什么。
“我们追吗?”马恒毅看到那些兵人远去,不禁问了一声。
“追什么追,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要不然,再遇到什么难缠敌人,那就真的阴沟里翻船了!”郎东没好气道,眼睛却不由自主瞥向方乾元,面上隐约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乾元啊,你千万不要听信他们,那些人来历不明,言语又不尽不实的,没准是想利用你办什么事。”
方乾元道:“朗前辈,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轻信这帮人的。”
郎东忙道:“那就好,我们先回去复命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因为生了这件事情,一路上,众人都有些沉默,只顾埋头赶路,几个时辰后,终于回到绝法城,各自散去。
郎东顾不上休息,径直到了谢正和处,禀报此事。
“是吗,我们绝法城周边,竟有如此居心叵测之人?”谢正和也有些意外,以他的身份和地位,知道一些常人不知的秘密,不由也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那,乾元他是怎么说?”
“放心吧,乾元心志坚定,不会那么容易被蛊惑。”郎东道。
“心志坚定吗?”谢正和轻叹一声,“古往今来,能够修炼有成的,哪个不是心志坚定,群出众之辈,怕就怕在,这份坚定误入歧途,反而变成偏执!
但偏偏,这件事情甚是复杂,就连我都不知如何才能跟他说通。”
郎东提议道:“尽管不合规矩,但为免万一,还是把真相告诉他吧。”
谢正和面露苦恼,摆了摆手,道:“先别,让我再好好想想……
“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想利用我做些什么?”
和郎东等人分开之后,方乾元回到他在绝法城中的临时住处,也不禁思索起来。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虽然他口口声声宣称并不相信那些人,但不得不承认,那些人提及的事情,正好都是他极感兴趣,想要探究的。
除了父亲的大仇,还有飞仙图录的下落,恐怕也就只有师尊身陨的内情了。
不过,他们为何要说“真相”,难道宗门给出的解释是假相吗?
方乾元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有些迟疑。
“方长老,谢大长老有请!”
第二天一大早,一名仆役来到他住处,恭恭敬敬禀报道。
“谢大长老找我吗?正好,我也有事想要找他。”方乾元想了想,对那人道,“我这就过去。”
很快,方乾元就来到了谢大长老的住处。
此时,谢正和正端坐案后,宽大的衣袍把他衬托得飘然若仙,但是面上的神情带着几分凝重。
他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事情,等到方乾元进入,向他行礼,这才把头抬了起来。
“乾元啊,你来了,随便坐。”谢正和招呼一声,又对仆役道,“上茶。”
仆役把泡好的香茗端了上来,然后便退了下去,方乾元注意到,一路进来,院中空无一人,这绝不正常。
谢正和是此间的镇守大长老,代表苍云宗驻军的人物,平常颁任务,交接防务,都要由他经手,那些协助他料理琐事的管事们都会出出进进,把这里称之为公堂也不为过。
但如今,摆明了就是闭门谢客,私下密谈的架势,方乾元也开始有所预感,恐怕与昨日的事情有关。
“这是西南崔家供纳的灵雨清茶……”谢正和对方乾元说道。
“不必了,大长老,您找我有什么事,还请直说。”方乾元淡然说道。
“呵……”谢正和无奈苦笑,只好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乾元啊,昨天是有一群来历不明的兵人找过你,对吧?”
“确有此事,谢大长老,他们自称是苍云宗人,到底怎么回事?”方乾元问道。
“他们的确是苍云宗人,不过,那些兵人并不在我掌控之内,所以你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没法回答你。”谢正和道。
“这……这怎么可能?”方乾元面上露出了一丝讶异之色。
谢正和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也许在你看来,我是这里的镇守长老,驻军大统领,理应对麾下之事了如指掌,这么说,其实也没错,但,这也只是仅限于明面上的御灵师而已。”
“宗门兵人,向来都是归于兵人堂自己掌控,无论宗主,各院掌使,还是别的其他长老,总管,都没法插手,充其量只是与之相互钳制,维持均衡而已。”
“你应该知道,宗门的最高权力机构是长老会,由全体地阶高手组成,你这样的新晋长老也是其中之一。”
“但只有九人担任大长老,承担起执掌宗门,领袖群伦的权柄和重任,这些大长老基本上都在十转高手之中挑选,其中宗主不论修为实力,固定有一席,兵人堂总堂主也有固定一席!”
“然后才是其他德高望重,实力不凡的顶级强者轮流上位,余者皆为候补。”
他看了方乾元一眼,饶有深意道:“你可知道,兵人堂的将级兵人……哦,你可能还不是太了解兵人的区别,所谓将级兵人,其实就是指达到了地阶水准的兵人修士,你可知道,他们总共有多少人?”
方乾元听到这个问题,面色一肃,顿时就明白,这个问题,将会是一切的关键!
“有多少?”他并没有兴趣猜测,直接就对谢正和道。
“百人以上!”谢正和给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百人以上!”方乾元吃了一惊。
“王级兵人,也就是十转境界,拥有候补大长老名位的,你猜又有多少?”谢正和又道。
这一次,他不待方乾元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是十余人,和明面上的御灵师持平!”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整个苍云宗的地阶高手,也不过才两百出头而已,地阶十转占了一成不到,也就是十多人!
这兵人堂是隐藏在暗中的力量,不计在正常御灵师的人数之内,但竟然也有王级十余人,将级上百人的数量,难怪谢正和要说,他们自成格局。
谢正和紧接着又解释道:“这还只是兵人堂给出的数目而已,实际上,我们怀疑,他们瞒报了许多,而且兵人修炼与平常御灵师的修炼之法迥异,他们更加依赖于资粮和灵物,每逢战乱,必将趁机扩张。”
方乾元沉吟一阵,道:“我也曾经听说过,兵人诀是通过御灵师与灵物彻底融合,造就人形战斗兵器的秘法,他们是为战争而生,不过,不是说兵人手段单一,潜力有限,而且神魂受到严重伤害,寿命只有普通人的五成不到吗?”
谢正和道:“那也只是单个兵人的缺陷而已,从整个兵人堂来看,这种缺陷并不存在,只要保持更新换代就可以了,我们都把御灵师当作财富,他们却当作消耗品,战死者也总比老死者多。”
方乾元闻言哑然,这才明白,自己过去的确是忽略了宗门阴暗面的强大力量,兵人堂的水,比想象之中还要深得多!
他了解到这些之后,就对兵人堂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了,并没有问出诸如天阶高手为何不管的幼稚问题。
毕竟无论兵人堂如何,他们始终都还是苍云宗人,只是派系不同而已。
而且兵人一向能征善战,为宗门出生入死,毫不畏缩,说不定就连天阶高手们都偏向兵人,而不是普通御灵师。
他们是一方势力重要的政治力量和军事力量,拥有然的地位也就不难理解了。
方乾元这才明白,为何那些兵人可以肆无忌惮行事,甚至就连对自己这样的新晋长老动手都不被追究。
“这位谢大长老似乎也知道内情!”
方乾元想到这里,不禁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谢大长老,你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他们如何强大和重要吧?”
谢大长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且先不提这个,也不管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只问你一事。”
“请讲。”方乾元按捺下继续追问的冲动,道。
谢正和正色道:“若有机会,成为兵人能够让你瞬间得到强大无比的力量,快成长起来,纵横一时,但却从此失去光明正大行走四方,乃至晋升天阶的机会,只能躲在阴暗处苟延残喘,你会怎么选择?”
强大的力量,天阶的前程,短期的利益,长远的缺憾……
谢正和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实际上,一点都不简单。八一 ?.1ZW.
这已经不是兵人不兵人的问题,而是整个人生和道途的抉择,价值的取向!
方乾元沉吟一阵,才道:“我也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常人应是趋利避害,结合自身情况考虑吧。”
常人若是没有特别的理由,当然不会考虑成为兵人,毕竟兵人诀的好处是用长远的利益换来,无论展前景,还是寿元性命,都远远不如正常修炼。
尤其那些本身就拥有强大力量,又有远大前途的人,更加不会选取此道。
但这个世间,力量人人渴求,各种缺点,遗憾太多了,能有捷径,照样会有大把人飞蛾扑火,不惜此身。
一点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师尊……”
方乾元虽然是自己回答着问题,但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师尊。
“谢大长老,这个问题,你当时应该也问过我的师尊吧?”
他看向谢正和,并不觉得,这位大长老会无的放矢。
谢正和轻叹一声,黯然点头:“确实问过,不过你师尊本来就拥有常人难及的修为和实力,自然看不上那种手段,他当时的回答,是断然否定。”
“否定吗?”方乾元心中亦是暗叹,“但师尊最后的选择,可不是那样啊!”
“他受伤修养的那段时日,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最后改变了主意?还有,后来又是何事,令得他突然陨落?”
方乾元心中有千头万绪,不但没有解决,却反而是生出越来越多的疑惑了。
“你的话没有说那么满,我很欣慰,一句趋利避害,也的确足够坦诚,我不怕实话告诉你,兵人诀虽然有千般万种的缺陷,但历年以来,各方势力都在致力于研究改进,早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乾元微怔:“哦?怎么说?”
谢正和道:“有些情况下,兵人诀不但没有害处,反而只有益处,如有代价,也只是那些极其珍稀昂贵的资粮或者苛刻的改造条件而已。”
“它本来就是修炼功法,乃是模拟天阶的变化道手段而设,但是……”
谢正和神色一肃,语气突然又变得严厉起来。
“好坏得失,其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等修士和兵人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你也知道,凡人成为御灵师,需得参修法诀,凝炼灵元,开辟灵海,而后沟通灵物,每一关都有自其关隘,有成者万里挑一。”
“即便成为了御灵师,各人天资悟性有高有低,机缘际遇不尽相同,也绝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所成就。”
“但兵人不同,兵人需要的只有灵物一种资粮,改造技艺和实施过程都可以由他人代劳,虽然有诸般缺陷,但成长起来极快,乃是为了战争而生的怪物!”
“此道若是得以大行,表面看来,将会是人人如龙,修真问道的盛事,但实际上,必将极大消耗世间的灵物和宝材资粮,如同蝗虫过境,吞噬一切!”
“你能想象,兵人泛滥,然后迅拖着整个修真界走向灭亡的局面吗?”
方乾元听到这里,不禁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果然现,那是一个可怕的局面,比末法时代还要更加可怕的末日!
“所以表面看来,这是派系之争,其实是道途路线之争!”
“无论那些人想要利用你做什么,或者抛出什么诱饵,我都要以前辈身份,奉劝你坚守一个底线……”
“不要为了力量和利益迷失自己,成为兵人,是吗?”方乾元喃喃自语,把他想要说的话道了出来。
谢正和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任何情况下!”
方乾元无奈道:“谢大长老,此事说来太空,请恕我无法答应你什么,不过若真面临选择,我想,我应该会慎重考虑。”
他肃然道:“我将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绝不草率从事,这是我身为宗门长老的保证!”
谢正和微怔,旋即却面露笑意,道:“你能这么说,已经称得上是难得了,我也不是要你答应什么,只是劝你而已。”
这一次和谢正和密谈,虽然没有触及更多内情,但却也称得上是开诚布公。
方乾元从谢正和的暗示中了解到,那些兵人们有可能已经盯上了自己,要把自己展成为他们的派系。
宗门自然是不希望自己落到那边。
又过了几日,方乾元听闻,魔界再次大举进攻,与绝法城中的修士们展开大战。
十多名地阶修士上阵,与对方厮杀了几个来回,各有死伤。
所幸终于还是人类一方凭着坚守本阵击退了对方,又再一次挫败其酿造魔灾的阴谋。
这件事情本来和方乾元无关,但事后却听到,因为此方地界战事日益加剧,各方宗门和势力的兵人也加大了增援的力度。
他们开始在绝法城中活跃起来了。
“隆隆隆……”
方乾元坐在临时住地的高台上,漠然看着一个身高三丈,身形如同巨猿的庞大猿人招摇过市,后面跟着的,是一个身姿妖娆,衣着暴露的红衣女子。
那女子下巴尖尖,烟行媚视,身后竟有三条毛茸茸的蓬松狐尾。
又有一人身材魁梧,背挎一柄门板般宽大的巨型战刀,默默前行。
他身上看不出什么异状,但唯袒露的双臂,拥有带着虎斑一般的粗壮兽臂,即便配上他高大魁梧的身材魁梧,也依旧显得有些不协调,似乎是被人硬生生的拼接上去。
诸如此类种种,个个都拥有着至少人阶十转以上的深厚修为,甚至就算在那些人身上,方乾元都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似的奇特气息。
那是天地元气的气息!
兵人似乎拥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打破人阶与地阶之间的界壁,造就一种堪比半步地阶的“伪地阶”高手。
“一下突然多了起来吗?”
这些并不仅仅只是苍云宗一方的兵人,还有各方势力麾下的兵人。
他们的增援,意味着绝法城这边的冲突很快就要加剧,出现的危机,奇遇,各方的挑战,都要多起来。
“方长老,方长老!”
正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了仆役的声音。
“什么事?”方乾元回过神,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看向近处的人。
“方长老,刚刚有个人来报讯,说知道你想要的灵物信息!”
“哦?”方乾元神色微动。
近几日,方乾元闲居绝法城,但却没有放下自己的修炼和对灵物的追寻,他利用这方地界的渠道广交人脉,搜罗消息,也委托了一些郎东和其他的前辈修士们帮忙打探。八一 .
这些人都很看好他的前途,也或多或少与他的师尊姜云峰有些交情,这种顺手而为的事情,自然是不吝帮忙。
结果,还真很快就有了回音。
“方长老,久仰大名!”
来人是一名四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修士,带着一名随从走进庭院,向下来的方乾元见礼道。
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当日见过的顾兰芝。
方乾元看了看他们,伸手道:“两位请坐。”
三人分宾主坐了,方乾元这才开口问道:“不知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他见这人只有地阶前期,一至三转上下修为的样子,心底着实有些好奇。
那么多前辈高人,强者高手,都不知道那种灵物的消息,此人竟然知道。
由此也可知晓,有的时候,并非修为高深,身份地位崇高,就一定能够有所收获,还得看机缘。
不过机缘也可以转移,能够拥有势力,得到他人助力,这是方乾元和寻常散修最大的不同。
“在下方良义,乃是中州圣龙宗人,听闻顾仙子提起方长老之事,特来拜访。”那人说道。
顾兰芝道:“方小友,这位方道友在一次偶然机会,得知你所想要的灵物消息,我知道你对那有兴趣,特意带他过来见你。”
方乾元谢过顾兰芝,看向方良义。
方良义也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当即长话短说,解释了一番。
原来,他也是圣龙宗的绝法城战将,两年以前,就加入此间,搏杀征战了。
像他这种资质寻常,只是靠着偶然机会晋升的修士,尤其看重后续展的机会,但却往往求而不得。
一个人运气总有穷尽之时,原本资质寻常,只是在人阶显贵,到了地阶,便当真如同泥尘一般低贱,余生有尽了。
对他而言,要么长居下界,享受尘世繁华,然后逐渐转入各部院堂,案牍劳形,成为执政长老,要么就如同散修一般,投入浩瀚广袤的星界虚空,以求更进一步的机缘。
他不甘平庸,趁着年轻还能动弹,选择了后者,结果在一次遇敌交战,流落虚空的险情中,误入古修遗迹,得知了一种名为宙蛇的奇异灵物的存在。
这种灵物乃是天地大道所生的异种,本质上和金木水火土之类的五行灵根相似。
它长居光阴之河中,以宙道本源和元气力量为食,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旬月一长,年而生节,越是古老的宙蛇,便将拥有越强的力量,正是适合方乾元的宙道天地之灵,
方乾元曾经拥有过水灵根,听完方良义的描述,若有所悟,问道:“既然天地之间有此灵物,为何之前鲜有人知?”
方良义道:“自然是因为,常人难以感知光阴之河,更加无法从中巡游,现这种灵物的存在。”
原来,光阴之河浩瀚无比,几乎充盈于诸天万界的每一寸空间之中。
而宙蛇是游走在其中的天地之灵,不但相对渺小,如同微尘,就是具体的方位和行踪,都无处可寻。
这就好比在茫茫的大海之中,想要追寻鱼类,不但要熟知洋流,气节,还要知晓各种鱼类的性情,行动规律,这样才能有所收获。
若然泛舟海上,随意撒网,那结果自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位知晓宙蛇存在的古修,也是在极其偶然的机会捕捉此物,从而有所研究的。
方良义说完寻找这种灵物的难处之后,突然又是话锋一转,道:“但是宙蛇虽然难寻,却可通过一物来引诱捕捉……”
他所要说的,就是在那遗迹之中现的研究成果了。
“是什么物件?”方乾元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
“血魂玉!”方良义道。
“血魂玉是一种类似血晶和魂晶混合,凝炼而成的结晶类宝物,能够同时裨益肉身和神魂,能够用来融炼强化,增强灵物化身的基本素质。”
“之所以能够在捕捉宙蛇是派上用场,是因为宙蛇乃是天地之灵,却多神而灵之,本能追求想要拥有自己的真身。”
“寻常宙蛇,只是普通的宙道精灵,若得吞噬足够的血魂玉,或者拥有相应力量的宝物,便能凝炼真身,成为一种叫做光阴古蛇的存在。”
“那已经是一种真正的荒兽,修为高达天阶以上!”
“原来如此……”方乾元听完,陷入思索。
方良义道:“这些都是我从那处遗迹的古籍之中获知,乃是得自于中古的秘传,到如今,知之者已经甚少,也不知如何寻找沟通光阴之河的环境,利用这种宝材引诱宙蛇并捕捉之,但若方长老想要,我可以把一切相告。”
“道友有心了,蒙你传授此法,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方乾元郑重说道。
对方良义而言,他得到这种古籍记载的秘法也无用,还不如给方乾元,结个善缘,而方乾元亦是不吝于作出郑重的承诺,以自己未来的成就和身份地位作保,支付他相应的报酬。
这些都在不言之中,自有修士同道不成文的规矩在支撑,至于今后如何兑现,那就全凭个人心证了。
不久之后,方良义把如何搜寻,引诱和捕捉宙蛇的方法都说了出来。
方良义并不知道,方乾元恰好就修炼有《逆时变》,体内积攒了微弱的光阴之力。
这就好比已经拥有舟楫,又曾经出海,熟悉大海习性的人,天然拥有几分优势。
他在听完方良义交代的法门之后,沉吟一番,心中已然是作出了更加具体和完善的规划,堪称成竹在胸。
很快,方乾元就着手准备起来,他打算不管那么多,先行囤积一批需要用到的血魂玉,然后寻找合适的诱捕之地。
“一条……只需要哪怕一条宙蛇,成功捕捉之后,我也有足够的机会把它融炼强化,培养成为合适的强大灵物!”
“若是此物驯养有成,《逆时变》中记载的过去之身,也就望在地阶修成。”
“乾元,你想要离开此地,深入星界?”
当方乾元来到谢正和处,向他辞行,谢正和不禁意外问道。?八一中?文 .
方乾元道:“我有事要办,不得不出去一趟。”
“可你如今……”谢正和欲言又止。
方乾元问道:“谢大长老可是担心,那些兵人仍不死心,可能对我不利?”
谢正和默然点头。
方乾元干笑一声,道:“这个倒是大可不必担心,他们上次就已经退却,若无万全准备,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再贸然出手了,而且我是地阶高手,总不可能就被这点事情吓得不敢出门吧?”
谢正和无言以对。
他倒是有心把方乾元留在城中,但方乾元这么一说,反而不好再劝了。
不久之后,方乾元离去,居后的堂室中,一名身穿玄衣的地阶修士走了出来,看向谢正和。
“大长老,既然知道兵人堂图谋不轨,为何不留下他?”
谢正和轻叹一声,苦笑道:“留下他,怎么留?这种青年高手心高气傲,未必就把那些威胁放在眼里,而且他终究是宗门的长老,不是囚徒,我们的目的,也是要他是友非敌,总不可能强行扣下,那样反而是把他推向那边了。”
玄衣修士默然。
谢正和道:“算了,这次就由得他去吧,正好我也想要看看,他若知道了那件事情,将会如何抉择!如今他虽然小有气候,但终究不是十转强者,更不曾晋升天阶,早断早好。”
说到这里,他却又突然面露疑惑,暗自纳闷道:“但他这次大张旗鼓打探拥有光阴之力的灵物,似乎想要修炼相关的法诀,好好的怎么突然对这东西感兴趣?”
他或许听说过飞仙图录的名头,但却绝不知道《逆时变》的存在,因此对方乾元最近的举动大为不解,只以为年轻人心性未定,见到感兴趣的强大灵物就想插手一番。
向谢正和报备之后,方乾元便和方良义一起出了,
他倒没有谢正和那么多想法,他现在追求修炼上进,不断获取更多宝材,更多强大的灵物,是个人展的头等大事,除非宗门征召,身不由己,否则,此行绝不会断。
不过如今绝法城气氛紧张,谢正和竟也没有拿出留守待命,以备征战的名义来压他,倒是让方乾元有些意外。
他由此也知道,这位前辈行事光明正大,不搞这一套虚的。
方良义对方乾元道:“乾元,这趟行程有些远,我们得抓紧赶路了,争取月余时间抵达那里,然后花上月余时间进行钓取,不管能否有成,最后都要返回。”
这么一算,总时间足有三月余,还真挺紧的。
关键是如今绝法城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征战,老是在外面晃悠,缺席征战不说,还有可能撞在异族手里。
“好。”方乾元取出光梭,以神念祭炼一番,当即注入灵元,往空中一抛。
“遁!”
他身化玄光,注入其中。
很快,光梭光芒大亮,如同一颗流星,朝上方的天空飞了过去。
方良义也同样取出飞梭,紧随其后,一起飞了过去。
以光梭的度,以及星界的环境,一日能飞数标之地。
所谓标者,标尺,标杆是也,在星界之中,刚好就是玄光飞射,不经穿梭虚空而足足一年时间所至的距离,足有近二十万亿里。
这趟行程足有百标之地,也即是近月的时间。
方乾元在这期间无事可做,当然也不会闲着,一边分出神念确定方位,又以灵元和方良义相互牵引,不至于掉队,一边则是把更多的心神沉浸下去,潜心修炼。
他的修为仍然还在不断提升之中,一日,两日,十日,半月……
日日如是,在路上,竟然水到渠成一般,达到四转了!
“你竟然晋升了?”
不远处,感受到从方乾元身上传来的灵元气息和神念质感忽的一下变化,方良义的神念传音中,充满了惊讶的情绪。
旋即便是深深的羡慕。
他受困于二转境界多年,始终不得而升,此生若无特别机缘,只怕止步于此,了不起就是六七十岁之时,勉强登临三转,然后再无变化。
方乾元这种年纪轻轻就晋升到比他还要高的境界的人,前程未来,绝对一片光明!
“不错,我原本就已经抵近四转,如今算是水到渠成!”
感受到自己的灵元,肉身和神魂都强大了几分,所有力量得到了全面增长,方乾元亦是有些意外的惊喜。
“如此一来,感知范围更远,捕捉成功的机会也更大。”方良义语气有些幽幽,说道。
六月下旬,经过月余时间的赶路,两人终是来到了一处陌生的碎星地带。
在这里,虚空之中流动的元磁之力浓厚起来,时空的稳固性也大大增强,无法再以全飞遁了。
不过两人也不在意,因这里正是他们的目的地,一座拥有着残破仙府的所在。
“这座仙府,早已经被历代的修士们探索过,就连块门板儿都没给剩下,唯一还有价值的,就是周边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虚空了。”
“不要看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时空稳固,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能碰上界门和空洞,而那里也是我所说的,适合钓取宙蛇的地方!”
方良义一边带着方乾元往前方走,一边解释道。
他曾经来过一次这里,所以只花了小半天功夫,就在其中一个荒星的碎片上,找到了那座仙府的所在。
时过境迁,曾经金碧辉煌的仙府早已经破落,而后又被各方修士现,不断寻幽探秘,已经把一切能够搜罗的宝物都带走。
方乾元随处看了一下,果然现,还真是连门板都没剩下,唯一还能勉强分辨的,恐怕就要数那些被拆散的残垣断壁了。
但不久之后,方良义就在这座废墟旁找到了一片长宽约有数万里,宛如黑纱,氤氲于大地之上的奇怪云雾。
“嗯?竟然有光阴之力的气息,好生混乱的感觉!”宛如途经大河,听到波涛汹涌的水声,方乾元也一下辨认出了这处地方的本质。
这里正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一处可称为时井的,拥有破碎光阴之流,能够用于钓取宙蛇的所在!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八一 ?.㈧?1㈠Z?W”
方乾元看了看,果断对方良义说道。
他们从各自的行囊中取出宝材,然后便根据阵图所示,开始在时井附近的一个空地上布置起了法阵。
方良义之所以带方乾元来这处地方,也正是因为,这里几乎就是一个天然港湾的所在,有利于招引宙蛇和实施捕捉。
这里本身有支离破碎的虚空和多孔的时空界壁结构不说,就连这虚空中,都有足够落脚的天然平台,人能踏立在各个荒星碎片上,从容搭建其需要用到的法阵。
这一法阵并不复杂,否则的话,他们就不会两人来此,而是需要准备更多的帮手了。
饶是如此,两人还是花费了一整天的功夫,方才逐渐完成。
这个时候,方乾元观察自己杰作,现一个宽达十余丈的八角法阵,已然出现在了空地上,此阵乃是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基,辅以阴阳两仪而成的缚灵法阵,尤其对天地灵气一类拥有奇效。
它的原身,本来就是聚灵法阵的根基,不过排除掉了常见的各种元气,只消得在其中注入光阴之力,便能像是磁铁感应,吸引同样拥有此种力量的存在。
“完美,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不过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做过,还需得要小心为上。”
方良义检查了一下法阵,对方乾元道。
“你也不要觉得我啰嗦或者胆小,宙蛇拥有的是堪称大道本源的光阴之力,权威极重,说不定沾上一丝,我们就加衰老或者陷于死地了。”
方乾元道:“我明白。”
方良义这才道:“好,那就开始放血魂玉了。”
这东西是引诱宙蛇前来的必须之物,若是没有,就如同直钩钓鱼,自然是一无所获。
方乾元亲自从行囊中取出一枚鸽蛋大小的暗红晶体,如同宝石,小心翼翼镶嵌在了法阵中心的阵眼上,然后看着灵光笼罩,如同薄纱氤氲于其周围,这才退了出来。
随后,他便和方良义相对而坐,耐心等待起来。
一日,两日,三日,五日……
很快,又是足足十多日过去。
两人在这边苦等许久,终于,法阵中心,一阵奇异的灵光亮了起来。
“嗯?”
方乾元比方良义还要更早一步现异常,他神念如电,涌遍周围,然后就现,虚空之中,一个如同手指大小的孔洞里,一道奇怪的灵光如同灵蛇钻了出来。
“那就是宙蛇!”方良义激动传音道。
他嘴唇翕动,无声喊叫,面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神情,但却似乎是怕惊扰那道光芒,一丝声音都没有出,甚至没有动弹分毫。
之前他就已经和方乾元说过,宙蛇虽然名为蛇,但实际上,却是一种天地之灵,属于精华,玄光,气脉一类的存在。
它乃是天地孕育的力量种子,拥有着至纯至真的特性,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的感知。
它本来就是天地的一部分,人身在天地之中,又岂能逃脱得过?
所以实际上,两人的存在根本无从隐瞒。
但天地有容人之量,只要人不作出异常的举动,就不会引起它的警觉。
所以,捕捉宙蛇,根本不能依靠人身,而只能借助他们身前的法阵。
法阵同样是运用天地大道力量的存在,一旦合围,便是如同牢笼锁住,在劫难逃。
但法阵本身的质量,决定了这种束缚的强度,方乾元和方良义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布下坚不可摧的强**阵,所以,需要抓住时机,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这些种种,方良义此前就已经对方乾元说明,都是前人偶然遇到此物,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方乾元凝神静气,整个人气机收敛,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修炼风道,掌握风遁无之特质,能够做到这一点不足为奇,而方良义亦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此前早就已经打坐入定,只是心情稍微激荡了一下,转而又无悲无喜,放下了一切的心绪。
两人就这么如同雕像般静静安坐在法阵外,看着灵光钻入血魂玉中,轻轻蠕动起来。
片刻之后,光芒之中,似乎都染上了几分暗红的颜色。
“就是现在,动手!”
察觉到那灵光至纯至性的先天之性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沾染了一丝后天浊气的血魂力量,两人果断动法阵,如同纱帐的禁制落了下去。
一瞬间,禁制合拢,立刻就把那灵蛇形之物笼了起来。
“太好了,成功了,快把它装起来!”方良义连忙拿起准备好的一个瓦罐,那是装载平常灵物所用的封灵宝具。
忽的一下,灵光收敛,就被吸了进去。
方良义连忙把瓦罐合上,喜笑颜开。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却是突然面色一变。
忽!
方良义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朝瓦罐看去,顿时就傻了眼。
“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合上……”
“你的确已经合上盖子,但刚才似乎有光阴之力流动,时间倒流了!”方乾元露出一丝难掩的震惊之色,对他说道。
“时间倒流!”方良义也颤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
不过这件事情虽然玄乎,但却在两人的意料之中,因为无论古籍,还是前人经验,甚至他们自己的猜测,都早已料到,宙蛇这种灵物,有可能会拥有这样的一种能力。
它们是光阴之力的化身,是宙道的本源,是天地的精灵!
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法阵,方良义不禁有些颓然,无奈叹了一声,才道:“既然出现了,那就证明,这种方式是有效的,此后必定还会有更多的宙蛇到来,我们继续!”
方乾元道:“也只好如此了。”
于是两人继续守株待兔。
似乎真是这处地方存在的血魂玉已经得到宙蛇注意,这一回,仅仅只是过上一天,又一道大小相近的灵光出现。
结果方良义再次捕捉,却又惊愕现,明明已经把封灵宝具合上,还是让它逃了出去。
他想了一下,突然面色颓然,无奈说道:“不好,计划似乎有些纰漏,根本不行啊!”
两人的计划,的确存在一个致命漏洞,而这漏洞,是之前照搬古籍和前人经验没有想到的。八一 ㈠.1ZW.
“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步骤都已经对了,但这封灵宝具根本无法有效束缚宙蛇,最后还得是功亏一篑!”
“说千道万,不能长久有效束缚宙蛇,就会失败,那古籍之中的确提到过这些,不过,为何没有详说?”
“可能是因为古修强大,根本不必顾虑此事吧,古时甚至有生而神圣者,什么宙蛇,光阴古蛇,都能一力降服。”
方乾元和方良义商量一番,颇感无奈。
这就好比做一道菜,教你放油放盐,掌控火候,窍门就在那里面了,你得循序渐进,逐渐领会,才能掌握。
总不可能一步步的过程都写出来,就算写出来了,照样还是会有大把细节疏漏,不得而知。
“不必担心,办法总比困难多,这次不行,我们继续!”
方乾元一咬牙,也是了狠要跟那宙蛇杠上了,他有非得此物不可的理由,对修炼《逆时变》,上进变强,乃至追寻飞仙图录和仇敌下落都意义非凡。
又过去十多日,方乾元和方良义试用了各种办法,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现,法阵对宙蛇还是拥有一定效用的,似乎是因为天地元气同属天地之力,虽然不敌光阴法则,但却仍然能够勉强对抗几分,而这里出现的宙蛇,大多不过是人阶一转,乃至三四转上下的强度,即便能够运用时光倒流这种神奇无比的神通,也同样会受到其限制。
但从法阵转移到封灵宝具的那一步,就不行了。
普通封灵宝具,根本无法封印它的行动,阻止不了其动时光倒流的神通。
而若想要把它从法阵捕捉过来,装到封灵宝具中,又不得不打开法阵,给自己一个便于动作的窗口。
宙蛇往往便能从中逃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终于意识到,不用特制的专用宝具,恐怕不行。
“反正我们也不曾带来这般的物件,干脆暂时弃之不用,直接靠着自身进行抓捕好了!”
“我也不是要把它抓来贩卖,而是自己使用,若得机会,直接强力镇压,将其收服,那样再奇妙的能力也运用不出来!”
思索一阵之后,方乾元对方良义说道。
方良义惊讶道:“你要不经封灵宝具,直接收纳这一灵物?”
这样做并不是不行,实际上,不少御灵师们得到新灵物后,都是直接通灵收取,纳为己有的。
但那多见于驯服的,为人所熟知的灵物。
譬如这种宙蛇,谁也不知道它的具体能力,以及性情,习性。
万一收入体内,仍不顺从,反而强烈反抗,就要造成反噬。
而若是寻常的灵物,反噬也反噬了,根本不必担心,它能对地阶高手如何,但这种宙蛇拥有的是强横而又不讲道理的光阴之力,万万不可等闲而计。
封灵宝具就是用于熟悉和缓冲之用的,万一出了问题,毁掉的也只是宝具而已。
对于方良义的担忧,方乾元只道了一句:“时间不等人。”
然后他就在法阵旁边坐定下来,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
方良义面色惊疑不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不要劝。
他并不知道,方乾元之所以如此决定,并非是鲁莽,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在思考这种天地之灵的危险性,以及可能出现的种种后果。
但既然古修高手有办法对付它,说明它也不是无解之物。
甚至因为自己也参修了宙道法诀《逆时变》,神识能够通幽,感知到茫茫的光阴之河存在,对这种灵物的气机更为敏感和熟悉,能够轻易察觉其拥有的力量强弱和所处的状态。
或许,自己体内的光阴之力可以有效对抗它的力量,能够将其收服!
“之前依循规矩,尝试用封灵宝具收取,还是太保守了一些。”
“我也是想要多捕捉一些,带回去慢慢研究,培养,但如今看来,这种灵物捕捉起来极其困难,想要得手,就不该牵挂太多,抓住眼前的要紧。”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两人已经对前面诸多细节拥有足够经验了,又过了大半天,等来宙蛇,看着它宛如老鼠,小心翼翼游走,试探,然后才从时井的孔洞钻入现世,进入到法阵中吞噬血魂玉的力量。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动了。
他一把扑进阵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宙蛇抓去。
他运转起了自己辛苦参修而来,如同滴水,积攒几分的光阴之力。
“咦?”方良义怔了一下,然后便见着,方乾元竟然一改之前失败,直接就把它抓到了手里。
那宙蛇竟然没能飞开去。
但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灵光高涨起来,奇异的法则力量开始运转。
方良义急道:“小心,它又用那神通了!”
清灵玄光如龙盘旋,丝丝光芒炽烈高涨,盘旋飞舞在方乾元周身,一时之间,方良义都有些睁不开眼了。
下一刻,光芒收敛,他就见到,方乾元闭着眼睛默然站立,身上灵光涌动,似乎在对抗着什么。
“乾元,你……”
方良义定了定神,再次朝他看去,却是大吃了一惊。
“你的修为怎么倒退了!”
方乾元身上气机突然大削,修为竟然倒退,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回到了月余之前的三转状态!
不,不是如同时光倒流一般,这根本就是真的倒流了!
方良义看得心脏突跳,满头冷汗,暗道这东西果然危险之极。
这只是降低了一转境界还好,要是遇到什么关键时刻,修炼上进,登堂入室的时机,一下倒退回去,岂不前功尽弃了?
道途艰难,极重时机和缘分,有的时候,能上去就是能上去,上不去,就真的毕生止步,仅限于此了,尤其对他这种资质的人而言,这等灵物,更是如同剧毒猛药,万万沾染不得。
方乾元闭目站立良久,终于似是收服了宙蛇一般,身上灵光消隐,恢复了正常。
和方良义的惴惴不安,心怀后怕不同,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修为倒退的影响,甚至喜形于色,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成功了!这果然是我想要的灵物!”
一直以来,方乾元都苦于《逆时变》无缘得修,虽然凭着神秘宝丹所带来的体魄优势,他在这个末法的时代里,仍然能够像古代的法修那样参悟感应,从茫茫的光阴之河汲取必需的光阴之力,但限于修为和底蕴,效率实在低得令人指。??八一 ≤.≤1ZW.
他看重的,是《逆时变》中记载的过去之身道果,还有种种堪称无上神通的顶级能力,而不是只能闲散几手,把光阴之力作为出其不意的额外力量来使用。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把目光瞄到了这种宙道灵物身上,寄望于能够得到它,加快修炼进展。
但他也知道,寻常的宙道灵物,起码都是地阶以上的品级,叫价动辄千万以计,甚至高达数千万,上亿之多。
甚至这些叫价,都还只是世俗的求购所需,真要有人愿意全额支付,也未必有人肯卖。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是叫他侥幸得到了这种宙蛇。
方乾元很快就把心神沉入灵海,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方才现,这只宙蛇气息不过人阶三转上下,若以正常的灵物评定方式,应当是下品有余,中品不足。
但灵物品级和价值,不能单看命元和元气的强度,而是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
不用问,这必定会是货真价实的人阶极品灵物,而且还是极品当中的极品,价值堪比一些地阶灵物。
“这种灵物难得,几乎没有可能大规模获取,因为像这样的时井秘境,先一个,就是常在星界虚空之中出现,只有地阶以上的御灵师才能自由出入。”
“然后是用来引诱它出现的血魂玉,还有拘束抓捕的法阵,各自价值也在不在少数。”
“更不消说,整个捕捉过程费时费力,还有风险。”
地阶高手的资粮是宝贵的,地阶高手的时间精力,甚至修为,更加宝贵。
按照一般的供求关系,这种灵物难以成为流通的上品,所以实际上,价值多少,又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
方乾元把心神与灵物相通,按照驯服灵物之后的操驭之法,控制其在体内运转。
这是以变化道加持之法,以兵字之印游转全身,获得其最基础的能力。
顿时之间,方乾元只感觉如同冷水从头到尾浇下,一股冰凉的神秘力量接引入体,融入四肢百骸。
他终于又再一次感觉到了当初开脉之时,窥见光阴之河,以元神畅游,汲取其力量的奇妙感受!
徜徉于浩瀚无边的宙道元气之中,他仿佛变化成为一条宙蛇,自由自在,惬意无比。
过去那种很快就被冰冷寒意笼罩,元神力量急剧消磨的难受之感,终于没有了。
“好极了!”
“什么叫做如鱼得水,这就叫做如鱼得水!”
“得到此物,最大意义并不在于能够利用它来出什么神通法术,而是以灵物为师,并借取其力量,徜徉光阴之河,潜心修炼!”
“像过去那样的消耗和危险都已不再,我到如今,才算是真正开启了宙道修炼的道途!”
这种感觉,有些像是学习游泳,过去人身状态,受限于先天的体型,生命本质,再如何聪明智慧,也力有未逮。
而若化身为鱼,便能自由自在畅游,再无过去生涩阻碍之感。
如果说,今后要再有什么进步,就是小鱼变大鱼,慢鱼变快鱼,得以遨游江河湖海了。
方良义看着方乾元冁然而笑,面色欣然,不禁也被带动起了情绪,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但在这时,却又有几分莫名的惴惴,似乎如同亲手打开牢笼,放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凶猛怪物。
方良义并不知道,他这无意之中一个示好的举动,告知方乾元宙道灵物的相关消息,还亲自带他来捉,却是帮着方乾元完成了修炼《逆时变》的最后一块拼图,从此天高海阔,任意遨游。
对于方乾元而言,接下来的修炼,无非便是循序渐进,滴水穿石而已。
而这等功法,又是古修时代都堪称无上神通的绝顶法诀,结合方乾元的天赋和御灵师的道途体系,怕是就连开创它的古代大能,都不知道将会变成何等的模样。
“好了,宙蛇也到手了,继续下去的话,代价恐怕太大,我们还是先回去,以后再作打算吧。”
一阵之后,方乾元把力量收敛,让宙蛇潜在灵海,温养起来。
他见好就收,对方良义提议道。
方良义自是同意。
路上,他略带遗憾,对方乾元道:“这次让你损失了修为,还真是可惜,以后若有机会再来,必定要准备好合用的封灵宝具,万全妥当,才能出手。”
“不过说句老实话,这种灵物几乎没有商业的价值,单凭奇遇得了便好,想要再专门去寻,却是万万难得了。”
方乾元感受着自己修为倒退,返回到了前段时日晋升之前的状态,亦是赞同。
但凡灵物,能够为人所用,才有价值。
这也亏得是自己,体内拥有光阴之力,阻挡了一下,若不然,不但无法阻止它逃脱,还要损失更多的修为。
地阶御灵师的修为何其珍贵?就为了这么一种灵物,平白消耗了,那真是亏大。
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买卖没人做,难怪一直以来,空有宙蛇记载,而鲜有人去试图豢养,贩卖。
“这么说来,只好专注于融炼强化,培养手中这一条了,不过好在天地之灵最大的优点,就是拥有至纯至性的禀赋,几乎能够融炼强化下去!”
“人阶至地阶,地阶至天阶,虽然消耗的宝材资粮堪称恐怖,要比直接购买寻常的同阶灵物价值高出数倍,但也不失为一个稳定的获取渠道!”
“甚至等我继续修炼下去,凭借自身努力,打通天地之桥,那就当真是身如灵物,自身也能掌御宙道,练就过去之身的无上道果了,那时对这种灵物依赖性必将大大降低。”
一路上风平浪静,两人长途奔波,终是回到了绝法城中。
一入城池,方乾元便百事不管,直接宣告闭关。
他要尽快把损失的修为弥补回来,同时,开始凝炼更多的光阴之力,以备下一步修炼。
“乾元。八一?? ? ㈠1㈠Z㈧W?.㈧”
“方小友。”
“我们看你来了。”
八月末,绝法城中,郎东,马恒毅和顾兰芝几人又再一次从星域深处巡弋归来,特意前来拜访。
原本以他们的前辈身份,不必如此,但一来郎东把方乾元视作故交后人,终归还有几分先人的情面在,二来他自己也非常看好方乾元的未来,就是要趁着他在绝法城多多走动,增进感情,不但自己受益,就连后辈门人也能继承这份人脉,当然不会介意主动一下。
“三位前辈,有心了。”
方乾元得闻消息,正从后堂出来,向他们致谢道。
他们前来拜访,当然不会空手,都带了方乾元想要的一些天风精,水元晶之类的东西,见着方乾元出来,便都放在了桌上。
“前段时日你托我们收罗宝材,恰好这趟出行收获颇丰,我们便把手头有的都给你带来。”
说到这里,郎东却是有些遗憾:“但你想要的宙道宝材,还真是难寻,我不但自己跑遍了坊市,就连认识的一些道友都问过,个个都说没有,想来不是真的没有,就是惜售,珍藏在手里。”
“是吗,那就算了,这些东西都已经让你们破费,要不是我如今大业未成,手中余财不多,也该自己去从商会购买。”
方乾元说道。
这次的宝材,是方乾元以私人身份向他们赊借的,等到绝法城饷,再有魔界高手入侵,获得战功,便可以还上。
几人谈论了一阵近日的新闻,也没有久留,很快就告辞了。
他们要顺路去找此方总管办事,取得下一步行动的指引。
出了院门,郎东却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几眼。
马恒毅问道:“郎道友,你还有什么事?”
郎东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问两人道:“你们有没有觉,乾元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不同?没有什么不同吧?”马恒毅道。
顾兰芝却道:“我似乎也感觉有些不对,但却又说不出来。”
郎东神色微动,问道:“哦,你也现了吗?”
顾兰芝道:“会不会是他新得灵物,气机混杂了?”
郎东摇头道:“应该不是。”
马恒毅问道:“那就是他终于彻底掌握特质,自信也培养起来,拥有了真正高手的气象。”
郎东仍旧道:“应该也不是……”
两人闻言,回忆了一下之前所见的方乾元。
他依旧是一副玄衣袍服的装束,脑后长垂落,几乎抵地。
和他们之前所见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化道御灵师,各种兵人比较起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形象,所以,察觉不同的,应是气质,气机一类。
……
“我已开始正式参修《逆时变》,塑造过去之身了,但过去之身,乃是分化神魂,延及过去的无上神通,关键是要做到能够分而化之,存在于过去现在两点所牵连的时间线!”
“由此而始,生命形态将会生从‘一点’到‘一线’的变化,若然有人能够跨越光阴之河,站在更高时空次元观望全局,便会现,如同长蛇,横亘于光阴之河,自在逍遥。”
“修炼至最终形态,几乎能够自由跨越于过去现在任意一个时空,遨游宇宙,无所不在!”
“但修炼此法伊始,有一大弊端,那就是形态未定,不得大成之时,修为和身体的状态也将被不断回溯,真的是越练越回去,不断退步。”
“功力越深,回溯越远,修为也就倒退得越厉害!”
“正如我之前,明明已经晋升到了四转境界,回溯之后,一切都已复原。”
“原想着闭关潜修,苦修回去,但却不料,随着《逆时变》精进,又再往前推了几分!”
“至此我已回到数月之前,初来绝法城的状态。”
“好在身躯状态回溯,元神却未回溯,这是因为我持光阴之力,抵消了它的效果!”
正当郎东等人在谈论方乾元的时候,方乾元也正坐在堂中,暗自盘点。
《逆时变》的确堪称是一门无上神通,竟然能够让人身跨越时空,横亘光阴之河,从而达到堪比不死之身的效果。
它的理想状态,应该是一种极其完美和强大的道体法身。
但方乾元初学乍练,却现了它会导致修为倒退的问题。
但是他又明白,自己的记忆,思想,经验等等没有变化,神魂和意志之力也没有削弱多少。
这是因为自身拥有的光阴之力豁免了这种效果,不被一起复原的缘故。
他调动光阴之力,需要运用的是神念的力量,因此有限保护了神念相关的东西。
由此而知,真正的过去之身,绝对不是无脑回溯,而是要通过对光阴之力的完美掌控,有选择性的回溯不利状态,保留有利状态。
如此一来,遭遇到的任何损伤,破坏,负面影响都能无视,而修为提升,神识增长,经验获得,却又能够正常保留下来。
“现在唯一的问题,还是掌控力度不足,经验也不够。”
“只能凭借本能保住神魂方面,于肉身和修为,却是别无他法。”
“好在我似乎对这种力量拥有一种宛如本能的熟悉和掌控,结合宙蛇的力量,迟早能够修炼至大成!”
方乾元坐定椅子,身上灵光浮现,又再一次进入了神识通幽,畅游光阴之河的入定状态。
他在牵引自身,不断洗练,以便储存和掌控更多的光阴之力,同时也运用着结合风道,水道修炼而成的变化之法,尝试掌握更多的光阴之河的特性。
光阴之力流经全身经脉和窍穴,如同通途,把四肢百骸都连接起来。
又过去几日,郎东再来看他。
“乾元,前线捷报,又有一批魔人被我方道友斩杀,剩余者落荒而逃,有人找出了他们通行所用的界门,如今正在召集部众,准备潜过去,好生报复一番……嗯,你……你的修为……”
郎东本来还精神亢奋,一见方乾元,就自顾自的述说着近日生之事,结果猛然注意到了方乾元的修为,却是大吃一惊。
在他的印象中,方乾元本应是三转巅峰,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到四转的高手。
虽说修炼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方乾元根基扎实,修为稳固,气机也圆融饱满,富有活力,绝不会像老年人一般,生修为倒退的事情。
但如今,气息弱了一截不止,气机也没有过去那么圆融饱满了,竟是给人以刚刚才从二转晋升三转的未定之感。
“我没有事,郎前辈不用担心。?八一 ≤.≥≈1≥Z≈W≠.≥≠”
方乾元知道自己身上生了什么,自是毫不担心,但郎东可不知道,不由得露出焦急之色,问道:“你可是修炼出了岔子?千万不要大意,到时候一个不慎,便有可能前功尽弃!”
他说到这里,甚至开始有些着急上火了。
方乾元年纪轻轻,就已经晋升地阶,在许多人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知道他的,自是称赞天纵奇才,不知道的,还以为使用了什么急功近利的取巧之法。
修为倒退还没有事情?郎东可不那么想。
“真的没事,你不必担心。”方乾元无奈,只好再次说道。
但郎东对这件事情的关心,比方乾元想象还要更甚,他竟然很快就把它告知谢正和,引得这位苍云宗的大长老也来关注。
谢正和亲自把方乾元招去,问道:“乾元,我听闻你修炼有碍?”
方乾元自是否认:“我很好,多谢谢大长老关心。”
“我听闻你最近去搜罗宙道灵物了,这种灵物虽然珍稀强大,但却未必会有用处,因为如今已经是末法时代,若无法道修士的根骨天资,贸然接触,有可能反受其害。”谢大长老试探问道。
方乾元心中一动,暗自惊叹,这位谢大长老果然阅历丰富,眼光毒辣,他竟隐约窥见了事情的真相。
方乾元如今的境况,的确像是受了宙道灵物的光阴之力侵害所致。
但是谢大长老也不知道,宙蛇不但起到了帮助修炼的作用,还在事实上帮他削减侵害,免去了更大的回溯后果。
当方乾元开始修炼《逆时变》时,就知道了,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一功法。
若无神秘宝丹所带来的特异体魄,自己只怕早已难以控制其力量,一下损失大量修为,甚至倒退回人阶去了。
不过世间之事,一啄一饮,自有定数。
若无父亲遗泽,还有他所带来的神秘宝丹,方乾元也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一功法,更加无从修炼。
因此,他和这一功法,可谓是有缘,宙蛇的存在,就是帮他加强了这其中的联系,使得他能够更好的修炼。
就是不知道,抢了父亲手中图录的那个仇敌,是否也在参修《逆时变》,他无神秘宝丹,又将如何解决这一隐患!
谢大长老依例关怀一番之后,便让方乾元回去了,他倒是不好干涉方乾元的选择,只得对他道:“你现在已经是地阶高手,便是云峰还在,都不好管着绊着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好自为之吧,但若真有什么难处,定要记得与我分说,宗门不会对你置之不理的。”
方乾元道:“乾元明白。”
很快,又过去一段时日。
方乾元盘坐在府中的庭院中,灵光浮现。
他一身黑裳,宽大的袍服配着长,显得冷峻非凡,但在这同时,深沉的气机笼罩,伴随着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萦绕周身,却又仿佛带上了几分并不真实的朦胧之感。
郎东依旧前来看他,但见方乾元身上,一道宛如灵蛇的白芒浮现,如同山间的气雾凝结,成为拇指粗细,尺许来长的长形,缓缓在他周身游动。
这白色气雾一般的灵蛇,正是那股神秘力量的来源。
郎东不禁皱起了眉头,静静站在远处,感受着它身上传出的气机,试图分辨其根源,但他毕竟不是顶尖的强者,除了听说过宙道光阴之力的名头,就没有怎么见识过,更不曾亲身感受其威能。
因此,除了本能感觉危险,竟是没有其他任何的认知。
“果然不愧是法则之力,但凡涉及到这一层次的力量,便是天阶高手才能真正掌握!”
“乾元这般,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郎东心中暗自苦笑。
这段时日,经过方乾元的耐心解释,他也终于明白,方乾元是知道修炼此道后果,并非遭遇损伤,无可奈何了。
甚至可以说,修为倒退,是方乾元预期之内,必然付出的代价。
方乾元的修为虽然倒退了,但是实力并不会下降多少,而且方乾元现在还年轻,只要把这股力量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立刻便能停止侵害,重新快晋升。
而到那时,神魂和意志已经远过往,路上一片通途,修炼起来飞蹿升,甚至比过去还要更快。
但那毕竟是方乾元告诉他的事情,为了掩盖《逆时变》和过去之身的存在,又说得含糊不清,怎么听就怎么感觉不靠谱。
在他看来,单只为了掌控这一灵物,当真太不值得。
不过和谢正和一样,他既不是方乾元的亲人,也不是方乾元的师长,表示担忧可以,插手干涉,就越界了。
他也只能哀叹一声,多来看顾,免得真要出了事情还不知道。
突然,方乾元身上气机一收,原本高达三转的雄浑灵元又再萎缩,终于倒退到二转中期了!
“又倒退了!”郎东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方乾元修为倒退,之前数日,都是修炼结束之后才来的,不禁眼皮猛跳,再次皱眉。
但却只见,方乾元面露喜色,站了起来。
“很好,我修炼此道进展飞快,这就都快要小成了!”
郎东忍不住问道:“乾元,你究竟还要倒退到什么地步?”
方乾元楞了一下,不过想了想,却又答道:“放心,我会维持在地阶之上的,起码也得保持地阶一转的修为才行。”
地阶和人阶之间存在极大的鸿沟,若是倒退回人阶,他也说不准再次晋升会如何艰难。
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快要倒退回去的时候,停下来苦修一阵,提升了修为,又再继续修炼《逆时变》就是。
一旦此功大成,收益极大,至少地阶境界,方乾元是想象不出,有什么人物能够与自己为敌了。
郎东暗叹,道:“你恐怕还不知道,最近城中不知为何,突然流传起了你修炼出错,走火入魔的消息!之前还维持三转,倒也罢了,这次切实退回二转,实在太显眼了,若这样出去,那就真的证实传闻,非得惊到许多人不可。”
“哦?竟然有这种事情?”方乾元微怔,他最近闭关潜修,还不知道外面生了什么。
他年轻有为,备受关注,几乎就是一个预定的顶尖强者,若是一直保持上进势头,大家看好,倒也罢了,如今这样,只怕会引起不少误会,图惹风波!
难怪之前谢正和告诉他,若有难处,要寻求帮助。
话虽如此,方乾元却也并不担心什么,他无论如何,都还是一位地阶高手。?? 八一中文 ≈.=≈1≠Z≠W=.≥
同时,修为倒退,也并不意味着实力下降,相反,因为修炼《逆时变》,宙道力量不断增强的缘故,他自觉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还要强大,即便再次和金蟾真人,甚至那神秘的斗篷人交手,都能更加从容应对了。
无论外界对他有什么误解,他都能够坦然处之,不被影响。
不知不觉中,时间到了九月末,方乾元来此已有半年之久了。
这段时日魔界动作频繁,似有不断试探,寻找机会大举进攻之意,绝法城中高手云集,都是为了对付他们。
这些事情原本和方乾元关系不大,他得到了宗门高层的庇护,能够免除许多地阶高手应尽的义务,享有高度的自由和成长的机会,但突如其来的一个诏令,却又提及到他。
原来,城中即将谋划一场针对魔界的侦察和反攻,以趁胜追击,打击魔界嚣张气焰。
这般的行动,需要大量高手出战,即便是方乾元这般的人物,也在可能调动的名单之内。
他被征召,进入待命的人选名单了,一旦得到通过,就会有正式的命令传下,到时候,就是整个同盟战线的意志,无从违抗。
“怎么回事,你最近不是报备潜修,暂不接取任务吗,为何还要摊派到你身上?”
方乾元自己都还没有怎么,郎东闻讯却是大急,为方乾元鸣起了不平。
一般新晋地阶和年轻高手,都是有特权的,这种特权和知名高手甚至顶尖强者相似,不用轻易接受征召,奔波效力。
之前魔界来势汹汹,城中气氛紧张,进入战备的状态,方乾元都能随意出入,甚至远赴星界深处,进行为期数月的寻宝和修炼。
如今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不正常。
“如果你不想接受,就找谢大长老推掉它好了,谢大长老对你颇为维护,相信会同意的。”郎东提议道。
“不急,这件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暂时不要给他添麻烦。”方乾元道。
他心里倒是有几分猜测,应该是宗门高层出现了什么问题。
如果谢大长老维护自己,但却无能为力,说明来者权威不小,能够和谢大长老分庭抗礼。
如果谢大长老有变,那去找他,更加无济于事。
所以方乾元的应对是不急不躁,先弄清楚怎么回事了,再来另作打算。
结果方乾元没有去找谢正和,谢正和却找到他,严肃对他说道:“乾元,这次你进入征召人选的名单,我事先并不知情……”
方乾元神色微动:“谢大长老也不知情?”
谢正和点了点头:“我是宗门派驻在此的坐镇长老,但除我以外,还有另外一人,同样权柄不小。”
“他正是宗门兵人堂的领之一,代表宗门在此征战的副统领,庞元庞大长老。”
“兵人堂,庞元……”方乾元若有所思。
谢正和又对他道:“稍后城中各方脑齐聚议事堂,共商大事,你随我出席吧。”
眼下再把方乾元藏着掖着,也没有用了,他本来就是备受关注的顶级天才,一旦出了问题,就是欲盖弥彰。
不过谢正和也不担心什么,只要他和苍云宗人还在,就不会任由各方胡来。
方乾元神色微动:“多谢。”
议事堂设立在绝法城的中央,当方乾元跟随谢正和来到之时,已经有一群人在等着了。
这是一个如同广场的大堂,大堂中央是一圈环形的桌椅,众星拱月,围拢着中央一个宽达十余尺的法阵,法阵似乎已经被激活,四周光芒四溢,照应着绝法城和周边星空的图景。
而在环形的桌椅之外,还有在外呈现八卦方位分布,三排依次决高的阶梯座椅,各自插着不同的幡帜。
方乾元很快便看到了自家苍云宗所在的位置,不消分说,便自己走了过去,寻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这时候6续有人过来,注意到方乾元也在,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讶异的神色。
“他怎么也来了?”
“果然如同传闻,修为倒退回二转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
外界如何,方乾元不为所动,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之中,他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实力也得到了确实的增长,只待《逆时变》大成,就能开始塑造真正的过去之身,以求变相的不死了!
末法以降,鲜少长生不朽的传闻,而今若是能够炼就不死之身,恐怕就连遇到天阶高手都能与之一战!
在这样的宏伟目标面前,外人的些许误解和轻视,方乾元根本毫不在意。
“咚!”就在这时,一声朴厚的钟声敲响,苍云宗,玄阳宗,御灵宗,圣龙宗,飞仙宗,魔盟,地煞门,世家八方,都已经是精英荟萃。
“肃静,肃静!”
一名白苍苍的老者站了起来。环顾四周,朗声说道。
四周嘈杂的人声顿时小了下来,然后渐趋于无。
“现在开始议事,执事何在,把事项提要给众位统领。”
当即便有执事上前,忙碌起来。
绝法城是前线战地,各方统领但求务实,不讲虚礼,所以议事进程很快,方乾元坐在席上旁听了一下,现都是一些关乎人员调动,赏功罚罪的安排。
由于各项决议跨越了宗门,世家的势力,比方说想要对别人家的子弟进行处罚,或者调动公共的资粮和宝物,都是必须提上议程,聚众商议的。
然后,终于谈及了反攻之事,这同样是需要各方共同出力的大事,任何一方单独,都干不成。
“我等不可总是挨打,宜当主动出击,现在就有一个难逢的良机,可以通过兑位界门前往,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善。”
“可。”
“可。”
各方脑当即表态。
……
在聚议之前,他们似乎就已经充分交换过意见,并没有什么人出来反对,于是,这一决议也得以通过。
主持议事的老者点点头,道:“那么,即刻安排人员名单,出战魔界者,需得有地阶以上修为,又值盛年,拥有可靠实力……”
“各方日前已经上报,拟定名单如下……”
“御灵宗:余莉,范云堂,路正。”
“圣龙宗:潘江河,时夏,康龙。”
“苍云宗:孟青松,童蹇,方乾元……”
果然,方乾元的名字,赫然就在其列!
旁人不知内情的,还没有什么感觉,方乾元既为苍云宗人,为宗门效力,出战魔界,再正常不过,但知道内情的人却明白,他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年轻高手,本不应该如此。八一??中文 .
虽然宗门不养闲人,不会平白给他潜心修炼,不问世事的好处,但毕竟是功勋之后,姜氏损失了姜云峰之后的中流砥柱,无论从他自己个人的前程,还是前辈遗泽,师尊衣钵,故人情面,宗门都应该有所照顾才是。
这样的人物,未到一定年岁,或者拥有足够高深的修为,怎么会被推出来,执行这种任务?
“出战魔界,虽然称不上九死一生,但毕竟也是深入敌疆的真正战斗,就这么派他出去,不怕揠苗助长?”
“虽然说,死去的天才,就不再是天才了,但他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若说历练和考验,人阶之时,也历练考验过来,接下来应该是按部就班修炼到七转以上,甚至九转,十转,再来使用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谁把他列入名单报上去的?”
一时间,现场都有些骚动,尤其是苍云宗这边,更是对方乾元的名字出现在其中表现得惊讶不已。
正如谢正和所言,方乾元的名字是兵人堂偷偷报上去的,走的是征调的路数。
作为驻军副统领,他也的确拥有征调方乾元的权柄。
“以上就是拟定的人选名单,若是没有异议的话……”老者念完名单,看了看四周,说道。
“等等!”就在这时,谢正和突然开口了。
“谢大长老,你有何指教?”老者问道。
谢正和面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笑意,道:“我们苍云宗的名单有误,撤下方乾元,改换成韩平。”
“哦?”老者这才注意到,苍云宗的名单里面有方乾元,他似乎并不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不由得微怔一下,下意识看向旁边坐着的庞元。
庞元是一个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兵人特征的中年男子,但是一身气机深沉晦暗,坐在那里不动,如同雕像,闻言也没有什么表示。
“那就撤换人选。”老者果断说道。
“慢!”听到老者这么说,顿时就有人不乐意了,那是来自地煞门的一名长老,“现在才来撤换,多麻烦,谢大长老这又是何必?”
谢正和道:“绝法城有一根本原则,就是各方互不干涉内政,难道地煞门还想管我苍云宗之事不成?”
地煞门长老面色微变,辩解道:“此乃公事,自然就要公办,算什么内政?”
谢正和道:“提交足够人选才是公事,我苍云宗如今又不是不肯出人,只是具体人选有待商榷而已,若不同意我这一说法,那我就不签此令。”
听到这话,所有人顿时面色微变。
这是摆明了要撑方乾元到底啊!
不过谢正和是苍云宗的驻军大统领,还真有决定是否签令状的权力。
若无他的同意,这趟魔界之行,就会少了苍云宗人的加入。
其他势力当然也可以撇下苍云宗,自己行动,但在苍云宗并非不肯派人,只是对具体人选有异议的情况下还那么做,反倒显得他们没有道理了。
席上,方乾元看到这一幕,亦是暗自好笑。
他现在终于明白,谢正和为何要带自己来此了。
这摆明了就是要言传身教,告诉自己在这方地界生存展的真理。
“我不签的令状,那就是废纸一张,用来擦腚都还嫌硬!”谢正和环顾四周,语气赳赳,根本有恃无恐。
“罢了罢了,谢大长老,何苦意气用事?”
“伍长老,你也没有必要反对,苍云宗又不是不肯派人。”
“是啊,只要能够凑齐足够的人手就算了,他们想派谁,的确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其他人听到,自是暗自腹诽,但也不得不承认,谢正和说的,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如果开了干涉内政的先例,大家都对各自的具体事务横加干涉,谁受得了?
因此为了大局,他们都倾向于支持谢正和的说法,因为那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得道者多助,最终,人选成功换为谢正和指定的韩平。
从始至终,苍云宗兵人堂的庞元一言不,就好像这件事情与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一般,但直到事情始末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次是被谢正和按在台上,狠狠抽了一回,脸打得啪啪响。
他是副统领,谢正和是大统领,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成了天壤之别。
他在背后小偷小摸的动作,在谢正和强硬的反对面前,根本就成了一个笑话。
聚议之后,庞元沉着脸起身,在几名兵人高手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大长老。”几名苍云宗的地阶高手围了过来,面上露出几分探询之色。
“我们走吧。”该知道来龙去脉的,自然会知道,不知道的,谢正和也无意解释,因此只是淡淡说道。
回去之后,谢正和又把方乾元找去,对他道:“这件事情就算暂告一段落了,不过由此可知,兵人堂的确是盯上了你,你得小心为上。”
“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此前谢正和就告诉过方乾元,正统御灵师和那些兵人有道统之争,无论是为削弱正统一方的天才,还是争取转变,把方乾元拉入兵人道途,都有必要对他恩威并施。
手段一套一套来,今后只怕还会另起波澜。
方乾元谢过,却没往心里去。
他其实并不是非常在意这些,只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但却不想,树欲静而风不止,短短一天之内,绝法城中又是谣言四起。
有人把今日聚议之事传出去,大肆歪解扭曲,说成是方乾元贪生怕死,不肯出战了。
“简直岂有此理!”
谢正和得知,当场大雷霆。
“我苍云宗倾力打造的正道第一青年高手,岂容宵小之辈诋毁,给我查,严查到底,究竟是谁造谣生事,无端污蔑!”
他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但却也同样只能徒劳的让人去查,作出追究到底的姿态。
宗门党争,斗而不破,庞元没有办法在聚议之中出面代表,一锤定音,但他也同样没有办法阻止庞元泼脏水,把舆论压力加在方乾元的头上。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议论不休。(八)(一)(中)(文)(网) | (八).8(八)1(一)Z(中)W(文).bsp;O M
方乾元是前程光明的天才高手,这样的天才高手,是站在阳光之下的光明之子,是挑大梁的台柱,未来必定执掌权柄,声威隆重。
若是背上了贪生怕死,躲避战事的污名,只怕就是积毁销骨,众口铄金,跟毁了他也差不多了。
不过谢大长老惊怒之余,却也知道,眼下还是尽快平息事态为重,他立刻让自己的人也四处散播流言,声明方乾元闭关潜修种种情状。
为了避免被有心人扣上避战的帽子,甚至推说在与金蟾真人交战时受了内伤,至今尚未痊愈。
这样虽然同样有损威名,但却容易为大众所接受。
不论如何,他不让方乾元出战是事实,对其的看顾,特权,也不足为外人所道。
“其实这又是何必,我根本不必靠着这些辩解来维护名义,内情究竟如何,应该知道的,都会知道,而不知道的,也决定不了什么。”方乾元得知谢正和所做的一切,心中暗叹。
“不过这尘世诸事,纷纷扰扰,当真如同一口大染缸,叫人纠缠不休,脱不得,如今这末法时代,已然是仙道无凭,长生不期,我修炼古修秘法出了异状,便叫人不得理解,都以为我实力倒退,潜力丧失,殊不知我正如潜龙在渊,等着一飞冲天。”
“这关过后,无上神通即成,便是地阶之中都罕逢敌手,些许污蔑诋毁,又能损我皮毛?”
“再者,就凭师尊故旧的交情,也不可能当真让我无端蒙受不白之冤,虽然这世间有积毁销骨,众口铄金之说,但也有翻云覆雨,定鼎乾坤!”
“小打小闹的手段,根本就是多余,只要没能真个打杀我,或者回去我的实力和潜力,一切种种,都只不过是徒劳而已!”
“我若还有实力,便能凭着这份实力得到看重。”
“我若还能得到看重,宗门也必定会大力扶持,维护名誉地位。”
“莫说那些指控都是捕风捉影的诋毁,便就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又能如何,还不是不了了之?”
方乾元虽然心中也有些恼火,但却明白,眼下根本不应该和那些人纠缠,也不用打什么舆论官司,口诛笔伐。
那不叫打脸,那是犯傻,被别人拖下泥潭,一团乱斗!
御灵师的世界里,强者为尊,赶紧把《逆时变》的神通手段修炼好才是正途。
而今,方乾元经过一段时日的努力,也终于逐渐有所小成,开始把过去之身的道果凝炼上身了。
但贸然尝试,后果就是修为飞快倒退,而在他有把握操控其进展之前,一下操之过急,说不定会倒退过头,降至人阶。
地阶一转是他的底线,所以,方乾元也万万不会贸然那样去做。
“还是和之前修炼闇魔冰幽魂那样,把力量凝聚在头,较为妥当。”
“为血之余,身体肤,本来就是内在精血根骨的一部分,但却又联系较浅,即便出了差错也能及时回头,调整过来。”
“而今我已经倒退回二转,略有所得,应该足够祭炼自己的头了!”
《逆时变》的精髓,全都在于修炼过去之身的道果。
而过去之身,并非招式手段,也不可一蹴而就。
它是需要如同起高楼一般,一砖一瓦,慢慢汇聚而成。
方乾元打算先从自己的头修炼起。
由于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把光阴之力融入头,果然也是顺利无比,只见灵光闪烁中,方乾元的一头长如同龙蛇舞动起来,根根丝,都似拥有了生命一般,运转起了深沉晦涩的过去之力。
那是宙道之中,掌控过去,联系过去光阴之河的力量!
它其实已经是法则之力的范畴了,即便天阶高手前来,也未必能够顺利掌控这种力量,但方乾元却凭着自身服食过神秘宝丹的体魄天资,以及《逆时变》的功法做到了。
这等伟业,已然远一般的御灵师,真正做到了越时代!
不过在这同时,方乾元所借助的,又是宙蛇的力量。
这是属于御灵师专有的手段。
等闲之人,即便是古代的那些法道修士们,轻易也不会拥有傲人的根骨天资,都是靠着漫长的时间日夜苦修,积攒而成。
但方乾元借用了宙蛇的力量,却是瞬间如同这一天地之灵,拥有了强力的操控手段。
若非如此,单凭他自己,又怎么能够拥有如此快的进展,短短几月之间,就做到这一步?
此间玄妙,实非寻常,也只有方乾元这般亲身感受过,方才能够感受其魅力。
方乾元百事不管,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外界影响一般,一日日把自己的光阴之力融炼于身。
然后,府中的仆役,还有几乎每日都过来看他的郎东便见着,方乾元的头长了又短,短了又长,实在诡异无比。
黑暗之力,光阴之力,寒冰之力……
各种不同的力量纠缠融炼,使得其产生了类似祭炼法器的变化。
其实御灵师的修炼体系当中,也有类似《逆时变》的祭炼法门。
变化道的变化之术,本质上就是汲取灵物力量上身,加持自己,获得其力量。
长此以往,人灵合一,甚至借助某些奇特的手段,将其永久保持合一,便是所谓异化。
天阶高手的生命本质改变,兵人的身躯变异,都是由此而来。
道虽不同,却又有诸般相似甚至相同的表现,郎东等人都不知道生了什么,还以为宙蛇这种灵物就是这样。
而在方乾元继续闭关苦修的这些日子,魔界之行也正在顺利进行中,一众人等经过多日赶路,潜入魔界,接连突袭几座大城。
结果便是,魔人猝不及防,被杀死了足足十多名魔将,甚至包括那些城池的城主。
人阶的魔人,亦是死伤无算。
由于战事生在魔界,这一次,对方可算是损失惨重。
在魔界强者震怒,准备围剿那些征战的人族高手之前,又及时撤退,返了回来。
足足月余时间,一去一回,功勋卓著,每一个人都是功臣,得到了绝法城上下的赞颂,甚至专设盛宴,为其庆功。
也不知道绝法城的高层是出于什么心思,竟然把庆功宴的请帖到了苍云宗的驻地来,方乾元的名字,赫然也在邀请之列。
方乾元本来可以不去,但转念一想,之前为了道业隐忍太久,如今小有成就,也该是时候出关,为自己正名了。
或许,也是一个验证自己所得的机会!
绝法城中,议事大堂,一场简洁而又不失隆重的庆功之宴正在举行。八??一中文 .
绝法城建立以来,除了开辟星路,进取诸天,还有作为抗击外来侵袭,对付异族的桥头堡使用的功效,在其中征战,绝非寻常散修寻幽探秘,为了个人私利的厮杀,而是抗击异族,有功于御灵世界,有功于人族的壮举。
这次绝法城主动起攻击,深入魔界,大肆破坏,实在是近年来罕见的大捷,值得大书特书,庆贺报功。
除了意外现合适界门的地利之外,也有恰逢魔界高手损失惨重,休养生息的天时,以及绝法城中人族修士众志成城,共同努力的人和。
大家都很满意,无论正道,邪道,宗门,世家,散修各方,都对此战作出了高度的评价。
自然而然,每一位有参与其中的有功之臣,也得到了一致的赞誉。
方乾元随着谢正和进入大堂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众人等围着那些征战修士祝贺慰问的场景。
而在这些修士当中,要数三男两女五名面相三十岁上下,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尤其出众。
其中一人,是御灵宗的范云堂,此人方面阔额,相貌堂堂,身穿一袭锦制的松纹华衣,头戴古冠,修为已达四转。
另外一人,同样是御灵宗的新晋长老,女修余莉。
她的肩头趴着一只形似白貂,灵光氤氲的灵物,面容姣好,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气质,但是身上气息同样高深,已然是四转的中期高手。
此外还有圣龙宗康龙,约莫三十上下,身穿劲装,双臂袒露,黑纹如龙攀绕在显出的皮肤上,看起来孔武有力,修为大概三转的模样。
玄阳宗柳明月,气质高雅,体态婀娜,一看就是位风华绝代的倾城美女,二十五六年岁,修为二转。
飞仙宗李玉楼,同样二十五六岁上下,手执折扇,翩翩公子的打扮,二转修为。
其他同样参与征战的人,不是兵人堂暗中栽培的高手,就是老一辈的修士,或者草莽散修之流,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他们或许同样会得到各种好处,但绝对不会有那么耀眼。
“看,那些都是正道同盟的精英良才,个个都是极具潜力的青年高手,如今小有功绩,便被推上台面,享受荣光,这也是一种造势上位的手段,不管他们自己是否愿意,一旦站出来挑起大梁,便都代表宗门的颜面了。”谢正和看到这一幕,略带感慨,对身边的方乾元传音道。
“代表宗门的脸面?人活一世,最难得是无牵无挂,这又是何苦来哉?”方乾元却是轻轻摇头,暗自叹息道。
方乾元当然明白,谢正和所指,是近日之事。
方乾元为了修炼秘法,修为倒退,传出不利的消息,后又接受安排避战,姑且不论目的为何,在外人看来,终究失却胆气。
但他参修性命,追寻天道,已然看到古代仙道的一丝痕迹,有《逆时变》那么一种神奇的无上神通在前,是个人都要忍不住修炼,没有条件,就主动创造条件。
世人皆道加官进爵,金钱美女享受好,焉知世外有修真之道,能长生逍遥?
方乾元自觉,已经和那些人不在同一层次了。
不过既然宗门出身,又享受着宗门的优待,也是一桩因果,道业也有香火和资粮的争锋,并不可能当真清风明月相伴,清静无为。
所以,他才会参加这样的庆功宴,否则的话,浪费修炼的时间和精力,岂不无聊?
“看,方乾元来了。”
“这段时日,传出他修为倒退的传闻,竟然好像是真的?”
“不会吧,他才多少年纪,就已经修炼到了地阶二转,这还不够快的?”
“快?之前就有传闻,说他已经晋升三转,那才真叫个快,但现在不知为何又退回到了二转……”
“究竟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想知道啊!”
正当方乾元看向那几名年青一代的高手时,众人也都注意到了他。
“嗯?”正在和旁人说话的李玉楼也察觉到了方乾元的到来,面色微变,旋即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那不是苍云宗的方乾元方小友吗,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他竟主动走了过来,向方乾元打了一声招呼。
但他下一句话,却是让在场苍云宗众人神色微变:“只可惜,名不副实,让人遗憾。”
“李小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正和冷哼一声,问道。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遗憾,方小友自称正道第一青年高手,却不肯征战魔界,出手杀敌,平白让人看了笑话而已,与其占着偌大个名头不放,不如让给李某好了。”李玉楼看也不看谢正和,只是目光灼灼,看向方乾元。
这并不是他目中无人,连谢正和这般的前辈强者也不放在眼里,而是摆明了要以平辈身份和方乾元说话,谢正和贵为苍云宗大长老,又是老一辈的强者,自然就不好再插话。
旁边还有飞仙宗的人看着呢。
“这位李长老语气很冲,来者不善啊,他和方乾元有仇?”
“谁知道呢,飞仙宗向来独居海外,与内6往来较少,得问东海那边的人才知道。”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当场便有不少人起疑。
还是一名东海的散修解开谜底:“我似乎听人说过,这位李长老的表弟还是什么亲戚,被方公子狠狠教训一顿,败尽颜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长老的表弟,被方公子……啊,我想起来了,莫不是当年号称东海第一才俊的飞仙宗柳宗明?”
“柳家,李家……原来如此,他真的是柳宗明的表兄弟啊!”
旁人的私下议论,并没有丝毫掩饰的意图,反而是通过这种手段,向旁边的人解释来龙去脉,显然是维护李玉楼的形象,让人觉得,他并不是无礼挑衅。
人生在世,难免沾染因果,方乾元这回才算是碰上了。
也真难为这些人,之前方乾元风头正盛,无论如何应对,很大结果都是被苍云宗接下,因此隐忍不。
一旦修为倒退,传出不利,又看见苍云宗内部的一些斗争苗头,终于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李玉楼果然挑衅方公子去了,听说他的表弟在方公子手里吃过大亏,此前早就私下放言,要为其出头?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姑且不论那些传言是真是假,这么做都有失稳重了。?? 八一?中文 ㈧1?Z?W㈠.”
“是啊,这又是何苦呢?”
御灵宗,玄阳宗,圣龙宗的几位精英良才也看向他们,话虽如此,他们却没有丝毫出头制止的意思,相反,还颇感几分有趣。
能够看到这些人争风的机会可不多,若是方乾元受不得激,出来应战,说不定还有一场好戏可看。
“你想要我的名号?可以,只要你有本事来拿。”
别人如何看,方乾元自是不知,但他知道,别人挑衅上门,自己不可能没有表示。
这不是自己是否愿意争斗的问题,而是宗门费尽心思,把这一名号冠诸于自己身上,自己就必须对这一名号有所交代。
玄而幻之,叫做因果,世而俗之,叫做责任。
他方乾元坐上了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宝座,那就得守住了!
李玉楼只感觉方乾元说话之间气势勃,眼神和气质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在他体内仿佛盘踞着什么洪荒异兽,无限凶威透体而出。
那是融炼灵物之后,自然而然,带上几分人灵合一的气势,也是御灵师的修为表现。
四周的人更是感觉到,整个大堂寒霜突降,温度都一下降低了几分,白茫茫的霜气开始凭空凝结,仿佛从夏末秋初的季节,一下变成了寒冬腊月。
室内甚至卷起了一股小型的旋风,嗖嗖直响。
“呵呵,现在是为我绝法城功臣庆贺的时间,庆功宴上,不要伤了和气。”有人见势不妙,当即出来打圆场。
他们可不想让李玉楼和方乾元在这里打起来,毕竟方乾元威名远扬,战绩卓著,也不用追究太多,单只对付杨弃,钱威,薛平川,金蟾真人的几场,就足以看出许多问题了,没有几个人当真觉得李玉楼能够对付他,充其量也就是略作抗衡而已。
飞仙宗更多的意图,还是试探,看看前些日子突然传扬的流言究竟如何而来。
但是方乾元根本不理,反而目露凶光,气势越凌厉:“怎么,你有胆挑衅,却连出手都不敢?既然如此,那就我来!”
话音刚落,脑后长突然如同蟒蛇抬头,狂乱的黑色丝线剧烈翻腾起来,一下就袭向近在咫尺的李玉楼。
其阴森,冰冷,寒意彻骨,气势逼人,散出无尽凶险。
“哎呀不好!”
旁人哪里想得到,方乾元竟然如此刚烈,说动手就动手。
甚至就连站在方乾元旁边的谢正和都忍不住眼皮猛跳,心中打鼓,有种大出意外的感觉。
但见长卷向李玉楼,就要如同蟒蛇猎食,把他脖子缠住,李玉楼连忙飞退,身上灵光浮现,锋锐逼人。
他似乎是修炼变化道的御灵师,金行元气飒然浮空,铮铮作响,如同打铁。
与此同时,百十白芒如同匕,又似剑尖,隔着几尺对准了方乾元。
一些人站在他们身后,顿时便有着被人利剑架在脖子上,鸡皮疙瘩飞快冒气的危险之感,纷纷面色大变,向旁边躲去。
嗖!嗖嗖嗖嗖!
李玉楼也是说动手就动手的狠角色,既然方乾元已经先攻,他的反击,瞬间就飞袭而至,竟然是剑仙之道的飞剑杀人手段!
“风身法体,化风!”
方乾元身上黑雾缭绕,身躯突然化作一阵旋风,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在这同时,空中突然一股黑气如潮涌动,丝丝光芒如同针尖,不断穿梭,仿佛要把四方的虚空都编织缠绕起来。
李玉楼和众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这是何意,但反应极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操控飞剑斩去。
铮铮!
空中火花四溢,电光浮现,只是瞬间,那些黑气就被斩断。
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黑气,分明就是刚才那些舞动的长。
它们一根根都似乎融合了最为纯正的黑暗之力和寒冰之力,又融入风道力量,加以操控,表面看来,当真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灵动。
但丝终归还是丝,根本无法抗衡飞剑。
“我这百十飞剑,全部都是用西方太乙精金结合金灵祭炼而成,每一道剑气,就是一只灵物,纵然只有人阶品级,也早已经祭炼得如臂使指,能够随我修为提升威力!不管你运用的是何等神通手段,我自一剑斩之!”
李玉楼看到这一幕,心下大定,同时再运飞剑,搅动虚空,试图用无形剑气把已经化风的方乾元逼出来。
“是吗?,那我倒还真要瞧瞧,你能奈我何!”方乾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他已经充分利用了风遁化风的无之特质,左摇右摆,漂浮不定。
而空中,更多的丝带着如同浓墨的纯黑厉芒射出,危险气息越浓郁。
“竟然还有?给我斩!”李玉楼反应极快,又再操驭飞剑,凭空斩下。
但奇异的事情,就在这时生了。
空中宛如有一道无形的水波荡漾,明明已经被斩断的丝猛然一震,旋即回归原位,接驳回去,继续侵袭。
这一幕生得极快,在旁人看来,几乎还以为刚才飞剑斩中的只是幻影,只有李玉楼心中才明白,那并非如此。
“究竟是什么手段?”李玉楼心中一寒,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丝缠住身躯。
刷!
滚滚黑流如同倾盆,带着闇魔冰幽魂阴森冰寒的气息轰然倾泻而出,李玉楼被缠中的手臂,登时就被冻结了一大块,而在冻结的冰块之中,更是有一团恐怖的黑影如同鬼怪,攀绕着它的身躯,就想要往身体里面钻去。
原来方乾元这一招,乃是以长为引,接引度化,能够运用类似暗魔爪融合各道的力量。
而丝本身,更是已经被他融入光阴之力,祭炼得如同宙道宝器。
它已经具备了一丝过去之身的不死特性,若非拥有同等层次的力量,根本无法真正斩断,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够连接现在过去,以更加奇诡神秘的手段克敌制胜!
李玉楼并不知道这一点,当场就吃了个暗亏。
“玉楼小心!”
旁人看得心惊胆寒,飞仙宗的地阶长老们,亦是同样暗惊不已。八?一?中?文网 =.≥=1≈Z≤W≈.=
“这方乾元不是以浩瀚元气和强悍体魄见长吗,大场面,大范围的神通法术才是他的长处,什么时候也擅长这种小巧功夫,这般深沉隐秘……”
原来他们试探方乾元,并不贸然而动,不但选取了绝法城庆祝贺功,犒劳有功之臣的日子,还特意选取在议事堂这种地方。
这里是室内,即便拥有法阵保护,远比一般建筑坚固,也断不可能随意召唤那些长达十丈以计,如同楼船战舰的地阶灵物出来作战。
这对方乾元这等显化道御灵师尤其不利。
而且过去方乾元展露的神通法术,不是风刀霜剑,就是风爪,霜息,融合七杀式,破军式的加持手段,招招强横,威力绝伦,更加难以在这种地方运用。
但却没有想到,他又展现出了这种操控丝,如蛇而行的奇异手段。
众人一时之间无法分辨,有些惊疑不定,但方乾元不会惊疑,他一下得手,就趁着李玉楼僵住,再次催动丝,如烟似雾袭来。
李玉楼寒毛倒竖,心惊胆寒,这丝绝非寻常之物,他竟隐约在其中感受到了如同面对荒兽一般的恐怖气息,那是浓厚的力量积郁在其间而形成的恐怖威能,这早已经脱了寻常灵物的藩篱,乃是运用多种灵物,多种法门的御灵诀融法之术,乃是方乾元如今道途力量的直接体现。
“大道无术,神而化之,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他竟不用召唤灵物,便能把所豢养的灵物力量汲取出来,注入到这等融法之术当中,显然是已经掌握神通之妙,但这光靠领悟道途特质还远远不够,还得参修元神大道,领悟天地意志啊!”
“已然有强者之姿!”
强者之姿,这是在场识货之人,对方乾元这一刻所展现出来的力量的直观评价。
李玉楼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却只以为那是什么奇特的灵物,正在对自己纠缠不休,不由得惊怒万分,连连操控飞剑,不断斩斫,却不想这边的场地限制了方乾元召唤大型的灵物化身,对他这样的剑修同样并不美妙,每逢出剑,总感觉束手束脚,无所适从。
不多时,他便被一团漆黑的丝逼到了场地的边缘,已然是退无可退。
“够了,此地乃议事重地,岂容你们撒野!”
一名绝法城的高层面含愠怒,大喝一声。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是一名来自地煞门的前辈修士,修为已经高达七转,怒喝之中,灵元运转,一道淡淡的虎形虚影,如同火焰裹身,显化出灵衣护体的罡劲。
强大的气焰之中,蕴含着猛烈的血煞之力,这是纯正的精血元气糅合了一些蕴含负面力量的罡煞之气凝炼而成,虽然失去本身至纯的特性,但却擅长杀伐,拥有着凌厉非凡的属性。
“这是戚云心长老的妖虎之力!他的鬼眼妖虎,已然开启王者血脉,比一般的同类品级更高,所以是堪比七转的上品灵物,看着罡煞浓重,如同实质的模样,果真是名不虚传呀!”
“这两人也实在太放肆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地,竟然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不过有戚长老出手,也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先让他们停下来,再看其他长老怎么说。”
感受到从地煞门戚云心处传来的强横气息,无论方乾元,还是李玉楼,都感受到了最真切的威胁,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还继续打下去,立刻就要承受他的雷霆之怒,被这位七转的高手,前辈的修士狠狠攻击。
李玉楼连忙退避,不敢与之争锋。
但却不想,方乾元分出一丝如同浓墨的丝,继续朝他追了过去,而更多的丝,却是蜂拥而出,转向戚云心。
“想倚老卖老,制止于我?很好,你若接得下我这一招,我就听你的,若接不下来,很可惜,连金蟾真人那样的名宿我都照杀不误,区区七转,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方乾元虽然没有开口出声,但神情表现,仿佛就是如此述说,所有人都从他这一毫不犹豫的反应,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强硬和桀骜!
刚才众人还夸方乾元拥有强者之姿,这时候才猛然想到,这般的资质和实力,出现在一位年轻得过分的青年高手身上,可真是难缠非常!
戚云心立刻便感受到了李玉楼刚才的为难,他见那丝如墨,又似灵蛇,还不觉得如何难对付,但一被它们缠上,立刻便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黑暗之力和寒冰之力正在从中传来,而且丝末梢,似乎蕴含着浓烈的风罡,丝线舞动,坚韧非常,当真如同锋利的软剑,不断攀绕,切割。
戚云心身体表面的罡煞,立刻就被染黑了一片,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它不断加深,侵染,身上寒意彻骨,仿佛短短熟悉,就要被它冻结起来。
“好小子,竟然还跟我动手!”戚云心大怒,一声虎啸,重拳击出,强烈的震波带着罡煞,如同实体轰鸣而出。
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方乾元身上黑雾缭绕,又再一次化风消失了。
他像是真正的旋风,根本无形无迹,不可捉摸。
不过戚云心也并非等闲之辈,刚才见过方乾元动用这等化风的手段,又岂会没有防备?等到拳罡飞出到半途,方乾元化风消失的一刻,立即便是拳头一钩,转而向上,猛然一喝。
轰隆!
拳罡由内而外,带着一声闷响炸开了,四周的空间都剧烈震荡起来,元气冲击。
整个大堂也想起了一阵奇怪的低沉闷响,每个人心头都好似被一柄重锤猛然敲击,手中头昏目眩的难受之感。
拳罡爆炸的方寸之间,还有周围几丈,更是震荡剧烈,那刚好就是方乾元消失的地方。
但就当众人以为,方乾元要被他这一招震伤制服,不得已恢复原状的时候,却又见到,大量浓密的丝如同瀑布倾泻而出,竟是像一个包裹着无穷黑的球体被炸开了。
方乾元的确被炸了出来,但是他黑裳猎猎,无风自舞,仍旧一脸淡然站在那里,通体上下,完全没有丝毫损伤。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禁面色各异,甚至就连苍云宗一方的谢正和等人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八一?? ? ㈠.??1㈧Z?W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化解戚云心的攻击。
“这又是什么手段?”
众人看向方乾元,结果愕然现,他的头不知何时已然疯长到了数丈之长,舞动之中,平添几分诡秘和森然。
“变化道的异化之术,还是兵人诀中的兽体移植?如果是前者的话,不是十转强者,就是拥有天赋异禀,并且顺利觉醒的血裔,但如果是后者的话……”
“不可能!方乾元那样前途无量的年轻高手,怎么可能会转投兵人?应该还是异化!”
“是啊,异化啊……”
御灵师禁制入体,内外圜通,灵物全部力量加诸于身,修炼至高深处,甚至能够使得自己身躯异化,永久改变生命本质,是为人灵合一。
这是人身和灵物高度融合的表现,一般而言,达到了异化之后,御灵师本身和灵物之间,几乎都没有内外之别,你我之分,都是本命相连的联系。
那一般是天阶变化道才能做到的事情,或许有十转高手,也能在身躯某些部位和躯干达到相似的效果。
若不然,就只有特殊的天赋异禀才能做到,比如曾经和方乾元同台较量,角逐宗门大比魁之名的孟毒,那就是一种蛇类灵物特殊禀赋的表现。
众人并不知道方乾元把光阴之力炼入头,乃是经典的法修手段。
方乾元冷冷看着戚云心,在对方阴晴不定之中,突然伸手。
青丝如墨,乱披风!
瞬间的狂舞,分出更多席卷四周。
“给我破!”戚云心举拳便攻,刚猛无俦的浩瀚力量,全数落在了蜂拥而来的丝上。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不灭魔!”
方乾元不慌不忙,结纳法印,一式阵字,灵元四溢。
奇异的光阴之力涌动起来,丝舞动之间,竟然搅动了时空,浩瀚的拳罡落在上面,顿时如同泥牛入海,全数消失不见。
而那丝,如同亘古永恒,连一丝都没有断裂!
戚云心气血激荡,面色一下变得煞白之极。
这不仅仅是刚才运转力量所致,更多是心中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方乾元的丝如此难缠,自己几乎十成力量的全力猛攻,竟然连他一根毛都无法斩断!
这和刚才的表现截然不同。
“这头!简直……”
“一定是运用了什么法则之力,似乎是光阴之力,难道说……他竟然能够操控宙道?”
戚云心猜测到了些许真相,但缺乏更多的见识和依据,也不可能窥破《逆时变》的全貌。
甚至就算方乾元原原本本把这当中的一切奥妙都告诉他,不亲自掌控灵物,修炼一回,他也无法真正理解这一道途!
方乾元面上无悲无喜,心中同样生出几分明悟。
之前他还只是利用过去之身的力量复生重现,而今,更是直接运用转移之法,把对方攻击抵消了!
这两者,都是光阴之力的运用方式。
前者纵横时空,能够通逆时变回溯过去之身,把它从过去时空召唤回来,催生了新的丝。
这一招,可以源源不断复生,重现,瞬息回归原状!
它等于是一条拥有无限成长能力的长蛇,头颅被人砸碎,片刻之后,又催生出来。
而后者,更是可堪与现在之身,未来之身,结合一体,完美掌控宙道之力的运用方式!
它通过对光阴之力的和宙道神通的操控,把原本应该施加在己身上的改变,转移到了其他的时空,代以受难!
它等于是同样那条长蛇,把原本攻击自己蛇头的力量转移到蛇尾,看起来便是蛇头毫无损。
现在方乾元已经拥有贯通过去现在的时空之力,但还是头一回在实战之中施展出来,果然也是感悟良多。
“这一招,算是真的练成了,它是真正的无上神通,拥有足以纵横当世的潜力!”
“不过,还可以更加完善,做到更好!”
“我要慢慢汲取经验,融入其他手段,才能攻防一体,无往而不利!”
方乾元心念如电,又再操控着丝疯狂生长,末梢如针,猛然刺出!
戚云心身上灵衣护体,罡元浑厚,原本应该是如同精金打造的铠甲一般坚硬,不要说丝,就算是稍弱一些的兵刃都无法劈开。
但丝只是引子,方乾元的攻击手段还隐藏在暗处,他手中夜灵戒黑芒一闪,立刻便接引闇魔冰幽魂,大量黑暗之力注入。
由于方乾元把光阴之力操控得更加顺手,就算戚云心全力催动罡煞,也无法伤它分毫,力量传导更加从容,戚云心的护体罡气很快就被切开,更加强大的力量如电疾射。
“啊!”戚云心终于一招没有接上,登登几步,惨然后退,半边身躯连同肩膀被灰黑的冰甲包裹起来。
“够了,乾元,适可而止吧。”就在这时,谢正和终于开口道。
他看了看四周,周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听到这边打斗动静,过来查看的,他们面上同样带着思索和惊疑,显然是为方乾元的手段所震慑。
这一言不合的交手,已经把里子面子都赚了回来,应该停手了。
他担心方乾元继续下去,难免落人口实,为人攻讦。
“好吧。”方乾元看了谢正和一眼,倒是给足这位苍云宗的大长老面子,停了下来。
谢正和心中也是暗松了一口气,他内心竟然隐约有些担心,方乾元会连他的话都不听,那样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不过如今看来,此子虽然高傲,却也同样识大体,知进退,不枉宗门大力支持。
戚云心说话被当成放屁,想要出手教训后辈,又不能敌,当真灰头土脸,颜面败尽,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竟是无地自容,只好掩面而走。
另外一边,因他出手分解了压力的李玉楼,同样面色难看,如丧考妣。
方乾元对他压迫不深,但他修为远逊于戚云心,分散的力量,也同样把他身上多处经脉冻住。
从刚才起,他就只剩下招架之力,几乎被逼到角落去了。
黑暗之力如同毒液侵蚀,怕是需要经过一段时日好好调养,才能恢复。
“哼,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这就是你们苍云宗人的处世之道?”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传了过来。
开口的是绝法城的另一高层,世家的九转高手。??八一 ≤.≤1ZW.
飞仙宗人的安排,终于显露出精妙来,如今正是庆功贺喜的大好时光,方乾元却对付了有功之臣,传出去难免为人所诟病。
“怎么,黄长老有何见教?”谢正和看向他。
黄长老义正辞严道:“你们应该向在场的诸位同道致歉,若是乱了章法,寒了人心,绝法城岂有宁日?”
“黄长老此言差矣。”虽然这人抓住的时机非常巧妙,说出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但偏偏谢正和是这里的驻军大统领,也是规则的制定者,这人要在他面前拿官腔,摆架子,简直不自量力,他要维护方乾元,当即反驳道,“这次可是飞仙宗的李小友先出言不逊的,年轻人火气大,一言不合动手,那也就罢了,偏生戚道友还要掺和进去,不是添乱吗?”
“你……”黄长老终于领教了什么叫冠冕堂皇,不免为之气结。
谢正和冷然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说起来,我还得追究李小友过错才是,正道第一青年高手,乃是我苍云宗人夺得的名号,若无广大正道同盟承认,就靠着挑衅乱战,私相授受,那才是乱了章法,寒了人心,我可以理解成是飞仙宗向苍云宗挑衅吗?”
这话黄长老可不敢接,只好彻底闭嘴了。
武有武斗,文有文斗,既然之前放任方乾元出手,那么现在讲起道理来,谢正和还真不怕。
“谢大长老,不要上纲上线,你刚才都说了,年轻人火气大,一时争风,出言不当而已,不至于真要计较吧?”飞仙宗人无奈了,只好出来解释一番。
方乾元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直接离去。
谢正和见状,微微一笑,也转身离去。
他们当然不是真的追究这事,而是要把事情摘清。
眼下,终于可以算是不了了之了。
“乾元,如何,那飞仙宗的天才实力是否尚可?”
分开之后,谢正和私下里询问方乾元,他对刚才生之事也有些许疑惑,正要方乾元解答。
方乾元想了一下,道:“他修炼的是金灵锐气,剑仙杀伐之道,按理说来,应该是威力绝伦,但其人资质不足,并不适合这门道途。”
谢正和闻言,不免一笑:“这是你的眼界过高,同辈之中,他应该算是不错了,这个李玉楼,在东海可是有着玉剑公子的美称,将来很大机会修炼至七转以上,成为一方名宿,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言及于此,他也不由得惊叹于方乾元刚才的表现,不由得问道:“你刚才所用,是什么功法?我无意探究,但它似乎颇为玄奇,已经涉及到了法则之力的运用,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宙道的光阴之力吧?”
方乾元道:“谢大长老眼光无差,不错,它的确正是宙道的光阴之力,我之前不是想要寻找宙道的灵物吗?得到宙蛇之后,就把它的力量融入丝,经过祭炼之后,修成不灭魔!”
“不灭魔!”谢正和惊叹一声,“若真能够做到刚才那般,也的确称得上是名副其实了,可以讲讲它的原理吗?”
谢正和刚才就已经说过,无意窥探方乾元的功法,但作为宗门长老,见识过那么多奇功秘法,奇特窍门,有少数未曾见识的,难免好奇。
方乾元早有准备,便把《逆时变》当中关于光阴之力的运用讲解一番。
他今后要经常运用这门功法,不可能彻底阻挡外界好奇的探究。
但他需要掩盖的,只是《逆时变》的存在,至于操控光阴之力的能力由何而来,完全可以推给天赋或者奇遇。
反正这种东西,并不是拥有灵物,或者相应的功法就能够修成。
除了对宗门有所交代,方乾元未尝也没有存着分享功法,修正改良的意思。
这世间,从来没有完美无缺,一成不变的功法,就算真有,也未必适合所有个体!
谢正和这般的大长老,人生阅历丰富,见识又广博,修为又高,正是论道的良师益友。
方乾元已经没有了师尊,处在非常尴尬的难以请教别人的境地,如果谢正和得知此法之后,能够指点一二,那是再好不过
谢正和耐心听完方乾元的讲解,惊叹道:“竟有如此巧妙的运用!不过你若只是把它祭炼在丝上,实在太浪费了,若能祭炼全身,修成不死不灭的光阴法身,才是真正的强大,不过光阴之力凶险奇诡,一个闹不好,反把性命都炼没了,人阶宙蛇未必能够驾驭那么强大的力量!”
方乾元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叹。
大长老就是大长老,他口中的光阴法身,应该就是《逆时变》所称的过去之身了。
道途千般万种,但却殊途同归,也同样指向了不死不灭这么一大用法。
他果然一眼就看出了关键的所在。
“谢大长老,你对改良这一功法有什么建议吗?我总感觉,既然修成了不灭魔,那就应该好好运用它的特性才对!”方乾元虚心请教道。
“你现在做得已经很好了,丝组成罗网,可以抵御攻击,本体化风,消融无踪,敌人也很难寻得你的真身,无论遇到任何对手,先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就算是换我来,也得犯愁,一时之间不知如何破解。”谢正和听到他的问题,当即沉吟一阵,思索起来。
“不过我见你运用这一神通还不甚自如,是因为刚刚修成的缘故吗?”
“不错。”方乾元道。
“那你得尽快把它运用得炉火纯青才行,战斗之时,攻防之间的转换只在一瞬,你的丝拥有不灭的特质,本体和神念可没有!”
“而且,这般强大的异化丝,只作防御之用,简直就是抱着金饭碗在乞讨!你若能把更加强大的力量加持在它上面,用于攻伐杀敌,则地阶之中,堪称无敌!我想起一门能够运用丝的神通,叫做千丝诀,还有一种叫做魔的奇特异种,正是适合你的灵物,你若想要,我想办法给你弄来,组成配套的绝招。”
“那就有劳谢大长老了!”方乾元知道,这是谢正和向自己示好,也不客气,接受下来。
他最终的目的是修成过去之身,所以这一功法和灵物,其实并不重要。
但若能够好好运用现今已经炼就的不灭魔,也是一件好事,当然没有必要拒绝。
因着庆典开始之前的小小插曲,此后的庆功受赏,李玉楼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当众接受了一番众人的恭贺,并且领取今次出战的赏格,一件血纹玄金打造而成的法器飞剑之后,便匆匆下台离去。八??一 .
其他几名大宗精英,同样兴趣缺缺,同辈的方乾元年岁小他们那么多,但实力却强横,深不可测,预期可见的未来,几十年内,他们这些同一时代的精英都要被其压制了,这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较量!
倒是其他一些世家子弟,散修之流,有参与其中的,显得颇为满意。
他们获取资粮的难度比李玉楼等人大,通过这次机会,也着实小赚一笔,同时又有名声,哪里还有不满意的?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不让你去魔界征战的原因,那里是敌境,潜入作战,又无大军在旁接应,胜了固然是好,但若失败,便是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绝法城需要的是能够推出去给敌人造成杀伤的卒子,卒子过河,身不由己,事后的荣光和好处,也只不过是对其所冒风险的补偿罢了。”
“你是我们苍云宗历年以来都少见的顶级天才,宗门若要用你,会用在更加紧要的关口,风险或许不会比这次小,但收获肯定更大!”
见方乾元站在台下,看着那些出战修士逐一显耀人前,谢正和私下对他说道。
他这是在对他传授隐秘之言,乃是从政客之见,分析这次出战的行动。
“平常的年轻人,见着功勋,名誉,便被吸引,但你看真正的高手,强者,都是为了自家利益,哪有轻动的?你也得自矜身份,用不着和他们这些人厮混一处了。”
方乾元闻言,不免笑了一下:“谢大长老,你这话对他们可不公平,他们为绝法城征战,终究还是作出了贡献的。”
谢正和淡然道:“贡献吗?我苍云宗人出生入死,匡扶人族,守护正义,贡献岂不更大?我也曾深入魔界,斩杀魔王,死在手下的夜叉,修罗,恶鬼,神人,更是不计其数,他们这点小小贡献不算什么,不过你说得对,台面上终究还是要褒扬赞誉,如此才能维护体统,招揽人才。”
谢正和又道:“但你不要陷入其中了,你应当是成为上位者的人物,你的功勋,贡献,都是为了服众,是为自身展所做的点缀。”
方乾元道:“多谢大长老提点。”
方乾元年少早慧,听出了谢正和话语之中的提点之意,谢大长老是怕自己年轻心性,见着旁人荣耀显赫,就按捺不住,欲与其人试比高。
那是年轻高手争风吃醋的表现,不是上位者谋定后动,治人率军的表现。
至于外界舆论,相信经过这次方乾元展示实力之后,也不会再有人提什么贪生怕死,怯弱避战了。
御灵世界强者为尊,那不该是一名真正强者应得的待遇。
至于什么时候用他,如何用他,那是宗门考虑的事情,也要结合方乾元自己的修为实力和展前景,找到恰当的机会才行。
谢正和的见解非常老辣,这场庆功宴后,期间生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果然舆论为之一清,再也没有人提及之前的事情了。
说来也是可笑,明明事情还是原本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但旁人感观就是不同。
方乾元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
比如有人失窃,一名衣衫褴褛的穷人和一名锦衣华服的富人同样站在身旁,有作案嫌疑,失主肯定怀疑穷人。
强者避战,也绝不可能是什么贪生怕死,而是另有安排。
真要追究起来,方乾元也的确没有出战魔界的义务,因为绝法城中高手百十以计,没有出战的多了去了,修为和身份地位高如谢正和等人,更是终日坐镇此间,轻易不会出手。
没有人会讨不自在,非得要求那些高手,强者也如同普通战将,出入一线,奔波辛劳。
说到底,之前还是因为方乾元太年轻,给人的印象是应该劳碌的小卒子,但现今,众人才恍然意识到,再也不能把他当作普通的卒子看待了。
……
虽然方乾元语焉不详,但谢正和眼光独到,还是从他这一神通上面看到了巨大的潜力,当即找人给他《千丝诀》和灵物魔,看样子,是真的当作一门修炼丝的异化神通,要方乾元往这方面好好展了。
方乾元有些始料未及,但想来,这也是遮掩过去之身的最好途径,就让别人以为,它只是修炼丝所用也好。
于是他便笑纳了,并且下了一番功夫,苦参一番。
他正好通过这一手段,探究过去之身的奥秘,以期能够真正运用。
又过去几日,谢正和叫人把方乾元找去。
方乾元到了地方一看,现除了谢正和之外,竟然还有几名绝法城的高层。
同样的,之前见过那几名大宗精英,也都来了。
“大长老,你找我有事?”方乾元疑惑的把目光投向谢正和,又看了看旁边的范云堂,余莉,康龙,柳明月,李玉楼等人,不由若有所思。
谢正和微微点头,笑着道:“乾元,你来了,这几位你都应该认识,还有你们几位,也不用我再给介绍乾元了吧。”
方乾元和范云堂等人自是点头确认,他们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彼此知道对方,那是肯定的。
“那么我们长话短说,这次找你过来,是有一事,要交给你们这些宗门精英去办。”另外一名绝法城长老走了出来,接口说道。
“什么事?”方乾元问道。
那长老看了他一眼,道:“之前我们绝法城与魔界起争锋,除了魔界贼心不死,一直想要寻找到大举入侵的机会之外,也有受到魔潮影响,顺应天时的原因在,而今魔潮消退,星空之中,大概又会有一批新的遗迹现世,还有一些固定的矿脉资源,也要生长出来了!”
“这次找你们来,是要你们前往外域天路探明详情,若有重宝,尽量争夺在手,届时以获得的资粮和探明的情报给你们报功封赏!”
“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场众人不是大宗精英,就是混迹绝法城的老手,听完这位长老介绍,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八?一中文? ?.㈠?1?Z?W.
从本质而论,这是一种侦察和收集资粮类型的任务,称得上是肥差。
因为它的路线较为自由,任务目的也较为模糊,但却又有更大机会得到资粮和丰厚回报,时候同样论功行赏,积攒资历和名望。
相比之下,出战魔界,直面敌方高手的,就称得上是需要冒险的苦差了。
谢正和私下里留下方乾元,叮嘱道:“这次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一些来自地煞门的散修,以及世家联盟的中小世家子弟,你可以趁机结交朋友,搜罗资粮。”
言及于此,就不必多说其他了,方乾元知道,这是宗门交给自己的一个展机会。
不日,众人齐聚绝法城外,整整一十八人,尽皆都是地阶一至五转的前中期高手,年龄也称得上年轻。
方乾元在其中同样堪称显眼,因为他年纪轻轻,修为也只有二转,但却早已经通过一次次的战斗,证明了自己拥有高达七转以上的实力!
现如今,甚至就连那些地阶名宿,顶尖强者,都无法看破他的深浅,自然不敢再当普通新人看待。
“方公子,你终于来了,我们出吧。”
人群中,玄阳宗的柳明月飞了出来,巧笑倩兮,向他招呼了一声。
她的年纪只比方乾元大了三四岁,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同辈人亦是好奇之极。
苍云宗和玄阳宗同在南荒,虽然平常也有些许摩擦,但毕竟是正道同盟,低头不见抬头见,反而比他域的正道大宗要亲近得多。
李玉楼则是面色有些阴沉,他之前与方乾元交手,可是吃了个暗亏,休养多日才解冻冰封的经脉,要不是就连那位戚云心戚长老也败了,说不定还得沦为笑柄。
但他事后现,竟然无人提说自己吃亏之事,真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悲哀。
庆幸的,自然是名声保住了,不负自己玉剑公子美名。
悲哀的,却是竟然连这样都还能保住!
可见在大众眼中,自己和他根本已经不在同一层次。
其他人也同样心情复杂,尤其是本身大宗出身,修为又已经达到四转的范云堂。
这次算是普遍年轻的青年一代,新生代高手联合出动,原本他的修为实力可以算是最高,又有同宗的余莉帮衬,理所当然,能够成为这帮人的领袖,但苍云宗横插一手,把方乾元也安排了进来,就难说了。
果然,就在范云堂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有几名地煞门的散修主动迎了过去。
“方公子,久仰大名!”
“在下任豪。”
“苏秀秀。”
“张云飞。”
“见过方公子……”
地煞门是一个松散的散修联盟组织,这些人看似隶属地煞门,但实际上,还是独来独往的自由人。
因为某些原因,混迹于星界外域,围着资粮和上进机缘奔波劳碌,最缺的,就是靠山和帮手。
显而易见的是,若能结识方乾元这样的人物,必定是帮助巨大。
就算不贪图他什么,以后获得一些资粮,功法,相互交易,也总比被商会盘剥一道要好。
遇到危机,难处,更是有人帮衬,施以援手。
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这些散修豪强们最爱交朋结友,却是与性情无关,而是生活所迫。
“诸位道友好。”方乾元看了他们一眼,回礼招呼道。
他现在越来越有高手气度,即便回应,也颇为自矜,看起来倒是有些冷峻淡漠的模样,不过这也没有关系,他正如同旭日东升,光热无穷,本身的前景和成就,能够让人忽视态度,只要不是故意恶言相向,再冷淡的回应,都比热情好客好上多倍。
这些散修们甚至有些意想不到,这位号称千年奇才的方公子,竟然那么“好说话”。
这就是现实,地位稍低一些的人,在他们面前摆冷脸,玩自矜,他们就会想,你算什么玩意。
但方乾元这样稍微回应,反而叫人受宠若惊,觉得平易近人,很好说话。
众人当即启程,往虚空飞去,路上,大多数人都有意接近方乾元,和他神念交流,借机攀谈。
方乾元来者不拒,表现出了宗门精英应有的气度。
这样一来,范云堂等几个就更加难受了。
他们自觉拉不下脸,和散修一样众星拱月,向方乾元靠拢,又不好与他争出风头,光明正大收买人心,更加不好直接翻脸放对,李玉楼就是前车之鉴。
于是,只能各自沉寂下去,就等着到了地头,再寻机会展现自己。
他们是同一时代的新生代高手,相互较量,比试的机会还多的是。
就这样,在一种人等各怀心思间,终是穿过茫茫星空,来到百标之地外的天路中。
天路是一片星域的总称,正确的称呼,应当称为天路星原,无数的星辰就坐落于此。
其间虚空破碎,空洞随处可见,连接更多的外域时空,甚至还有传闻之中的九幽之地,魔界,修罗界等等各处,乃是远离人族掌控之地,御灵世界的辽远边境。
这里最著名的是涌动于星空中的元气潮汐,由于其与魔界接壤,经常带来大量灵蕴,而这灵蕴,又恰好正是末法时代宝材滋长,万物升华所必须之物。
古籍记载,山石草木吸收日月精华,皆可成精修炼,甚至成仙成圣,当今之世,道途唯艰,但亦同样能够生成那些修士和灵物所需的宝材。
更有那深藏于混沌虚空的各处仙府,遗迹,会顺着潮汐漂流而至,就好像是大川大河下游的冲积平原,能够富集许多资粮。
虽然平常都是一些无关紧要之物,但历史上,亦曾出现过真正重宝,甚至催动了一两个大型势力崛起。
一些散修大能,顶尖高手,更是凭着此方地界获得的机缘,才最终走上晋升天阶之路!
在这里,不少人还是头一回来,不过因为有详细星图,以及队伍中曾有经历的带路者,也没有含糊,立刻便确认了几条巡弋的路线,准备先侦察一番再说。
范云堂想了一下,建议道:“我们兵分数路,各自行动吧!”
“分兵而行?这样也好,反正天路星原并不是什么极度凶险的所在,就算遇到异族高手,一时不敌,全力飞遁保命的话,也是无忧的,就看各人手段如何了。八一中?文网 ? .”
听到范云堂这么提议,圣龙宗的康龙眼珠一转,却是也附和说道。
这些大宗精英都是心高气傲的人物,平常各自都被人众星拱月围着捧着,就算来到精英荟萃的绝法城,也多是分庭抗礼,各自称雄,但在方乾元面前,所有的荣光和自傲都消失,对比起来,真个自惭形秽。
当然,他们心底并不会愿意承认,但不想和他一路,却是肯定的,这里面隐约存了几分别苗头的心思,宁为鸡不为牛后。
几名散修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心思,但也觉得,分开来可以方便行动,或许现什么宝物,还能私下独吞。
这种外出侦察的任务,大多都已经形成不成文的规矩了,在引来绝法城主力大肆搜罗之前,他们都是能够先行获取一些好处的。
“那该怎么分呢?天路东四南北四路,轻重安险不一,没有一个章程可不行啊。”有人问道。
“我们去最靠近魔界的东路吧,有哪些道友愿意同去?”范云堂立刻说道。
表面看来,最靠近魔界的东路是最危险的地方,但实际上,天路星原广阔之极,并非一定就会遇敌。
相反,那里灵蕴冲积,取得宝材,现资源富集宝地的机会倒是不小,到时候功绩多多。
“我们同去!”不是没有人想到这一点,当即便有几位散修说道。
“范兄,这样不好吧,都叫你们去了,我们来这里难道是郊游不成?”康龙面色有些难看,当即抗议道。
“呵呵,康道友稍安勿躁,这不是还有另外几路吗?”范云堂笑了一声,说道。
康龙听到,倒是也不好不依不饶,只好道:“那我就去南路!”当即也有两名修士同行者表示了跟随。
“我去北路吧。”方乾元突然开口道。
众人看向他,却见他一脸淡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好同意了。
实际上,方乾元之所以选择北路,是因为过去苍云宗人曾经探索过那里,知道一些隐秘的小型洞天和荒星位置,那里是灵蕴富集之地,就好像肥沃的土地,经常生长出一些良好的作物来。
那些魔怪,宝材,便是这种宝地上的“作物”。
方乾元可以经由此地,现足够多的资粮,完成任务,剩下的,便是自由行动,谋取更大利益了。
他猜测范云堂等人选择其他各路,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星空漫漫,按道理存在更大好处的地方,也未必真就有所收获,还是熟悉情况的地方更好。
“我们跟方公子一道好了。”之前一路上和方乾元聊得较多,性情较为相投的任豪,苏秀秀,张云飞三人连忙说道,他们都是散修,没有什么宗门探索,前人经验,真要叫他们选择,也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晃,还不如跟随方乾元。
对此,众人并没有意外,倒是柳明月笑了一声,也出人意料道:“我也和方公子一道好了,方公子,我们南荒两大宗门多有合作,你可要多多关照明月呀。”
李玉楼微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和这柳明月年龄相近,地位相仿,正是旁人严重的男才女貌,虽然平常他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终归还是看作可能择偶的对象。
如今这柳明月却选择了跟随方乾元,说要不吃味,那也是假的。
说起来,这柳明月亭亭玉立一个大美女,正是年轻一代光耀万丈的仙子佳人,在场自觉有追求资格的男修,不免都略吃干醋。
但偏偏,却又无可奈何。
“那就这样好了,李公子往西路去吧,我们以绝法城所的联络法器为凭,定期催法阵,互通讯号,若有危险,及时求援,并且尽量撤回此处!”范云堂站了出来,安排一番。
他这也是习惯使然,出身御灵宗,又是四转高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中心主角。
好在众人都有气度,虽然心中可能不以为然,但也不至于拆台,于是都答应了,转眼之后,一哄而散,连个招呼都懒得打,直把范云堂憋得一哽,还有更多叮嘱的话语,也只好吞了回去。
方乾元也迅离开,没工夫听人号施令。
“方公子,你打算怎么走?”
看着方乾元收起光梭,召唤小白,想要在这群星密布,并不适合光梭飞遁的地方减前行,柳明月追了上来,带着一丝探究问道。
“柳姑娘,我只是随便四处看看,你若有事,可以先自便。”方乾元看了她一眼,平静说道,随即伸手一拂,黑色衣袖招展间,小白身躯猛然膨胀起来,化成一头十丈大小的巨狼,驮着他飞纵而起。
他倒不是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这柳明月来自玄阳宗,有可能和他形成竞争,到时候去往一些隐秘的资源点也不方便。
“我……”柳明月哑然,旋即却又见到,方乾元已经化作遁光,飞了出去,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又收了回去。
她也只好一边暗叹方乾元不解风情,一边无奈,勉力另行而去。
北路那么大,他们就算同在此方,也未必真就得要结伴而行的。
换成其他才俊,能有机会和这么一位大美女同路而行,当然是借机结交,只可惜,方乾元对她的戒惕多过亲近,反而还不如那些散修处得融洽。
任豪等人见状,暗自好笑,却也没有再继续跟着,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所在,也有希望得到的资粮,同在一路,有所照应就行了,没有必要粘得太紧。
很快,一日过去,方乾元深入了北路的虚空深处,按照预定的时间,催法器,传递讯号之后,突然转入一个由数座荒星组成的小小星界中。
那里有苍云宗已经探明的一处云晶宝矿,也该是时候,去看看那处地方究竟如何了。
“他们已经分开了,我们要行动吗?”
同一时间,星原以北,一处虚空中,数道人影带着朦胧的光华流转,悄然浮现。
这些被朦胧光影包围的人,个个气机深沉,身躯带着几分异化的痕迹,都是御灵师中的兵人。八??一中文 ≤.≤≥1≥Z≤W≤.≤
他们身上穿着苍云宗的服饰,竟然是上次那斗篷人的部属,而领头的,正是那甲虫兵人和软体虫人。
“好,跟上去,盯紧他就行,尊者的意思,只让我们牢牢把握他的动向,但却不可再贸然接触。”
“此子实力增长飞快,又不知修炼了什么奇功秘法,如今已然是深不可测,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轻举妄动!”
听到甲虫兵人这么说,那名人马身的兵人沉声道:“原本尊者只是想要控制他,借以制衡那位,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产生这种变化!”
“这也是没有办法,以前大局安宁,人心思稳,不会轻易给我们展的机会,但我等兵人存之于世,最大的价值就是征战杀伐,反对者都是我们的敌人!”
几人谈论着,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样的手段,身躯四周玄光升华,又再一次幻化朦胧光影,几个人影竟然如同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时间很快又过去几日,方乾元骑着小白飞纵腾挪,转辗游走在这片陌生的星域中,成功现了几处生长宝矿的资源点。
这些都是依附于附近荒星的矿脉,也不需要方乾元如何辨识,只消得使用绝法城为他们准备好的探测法器,远远玄光照去,立刻便能捕捉到大量的灵能反馈,从而确定大致种类,范围,还有矿脉总量。
也有一些是漂浮于虚空的奇特宝材,如同天风精碎片一类。
从出的地点开始,一路往北,所见者有各色云晶,灵石碎片,天外玄金,星辰铁,星辰精金,三光石,月华石,庚金之气,辛金之气……林林总总,价值颇为不菲。
唯一问题是,这些大多都是些散布范围广阔,收集起来破费时间精力的东西。
又过去了几日,方乾元寻到一处地点,和正好靠近过来的散修任豪会和。
期间任豪问起方乾元的收获,方乾元把这一疑问提了出来。
任豪闻言,感叹道:“当今之世,已经不比古代了,听说古代的散修朝游北海,暮宿苍梧,食朝露,餐云霞,何等逍遥自在,而今若无大型势力开采掘,就连必要的上进资粮都难获得!”
“这也是绝法城要我们前来探查的原因,我们给绝法城探明情况,清剿滋扰之敌,以帮助其开采,然后绝法城再把开采所得分润部分予我等。”
方乾元听到,不置可否:“那仙府,遗迹呢?”
任豪道:“那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若能遇到,又正好留存着古修秘宝,那可真的达了,不过也有多见死于其中争锋,宝物没有见到,反把自己性命葬送的。”
方乾元问道:“那任道友为何不依附势力?”
任豪闻言,哈哈一笑:“山野之人,不受管束,那里习惯得来,还是且让我等继续闲云野鹤吧!”
这当然是托词,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经历和取向,并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
方乾元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上心,当下和任豪一起,去找其他人汇合。
这个时候,不知不觉,也已探查了小半个月,方乾元在随身的札记符中记录了十余处的矿脉信息,保守估计,灵材总量价值在千万以上,而其他人亦是各有收获,完全可以宣告任务完成,就此回去了。
花了两日功夫,柳明月,苏秀秀,张云飞等人也6续过来,于是众人一起按照远路返回。
天路星原虽然广阔,但虚空支离破碎,不需修炼专门的神通法术,只消得全力飞遁,就能轻易穿梭挪移,所以只要确认方位,就能很快赶回。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却从另外一边传来的消息得知一个突的事件。
范云堂等人,竟然无端失踪了!
“范云堂他们怎么了?这都过去了通讯的时间,怎么还没有消息?”
星空中,柳明月盘坐在一头庞大的金色巨鸟上,手里捧着一面如同梳妆小镜的通讯法器,面露疑惑。
“会不会是一时忘记?”任豪问道。
“不可能,他们之前每日都定时通讯,从不爽约,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突事件,又或者,陷入困境……”柳明月道。
说到这里,众人也想起来,这处地方,的确存在许多大大小小的虚空空洞和破碎空间。
虽然绝大部分地方,都是薄弱如纸,凭着地阶高手的实力,轻易就能打破,但若说其中藏着什么如同泥潭的地方,陷进去了,暂时无法脱困,也属正常。
那样的话,的确有可能生无从通讯的情况。
“先回之前说定的地方看看,康龙,李玉楼他们,想必也该过去了,到时候大家商量一下应该如何是好。”
方乾元想了一下,对众人道,当即取下随身携带的玉佩法器,传递消息。
一日后,方乾元等人在会和地点碰头,果然没见范云堂等人。
“他们究竟生了什么事?还真是麻烦,若不是如此,我们现在都可以回去的!”李玉楼阴沉着脸,不免抱怨起来,随即却道,“不过他们那边,可是有足足六人在,不可能悄无声息就被人干掉,最有可能还是秘境出现,虚空变动一类的事件,影响了通讯,我们干脆过去看看。”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他们和范云堂等人非亲非故,可不担心安危,相反,若是真有危险,保管第一个撤退,不会贸然前去搜寻。
但既然有可能是秘境出现,虚空变动一类的事件,也意味着遗迹和宝藏。
而且就这么回去了,难以和绝法城交代,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那就这样好了,我们过去看看,若是力所能及,就立即救援,若真有危险,我们这么多人,也可以从容撤退,到时候自会有绝法城的援兵到来。”康龙提议道,说完,鬼使神差的看向方乾元,问了一句,“方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方乾元道:“那就这样吧。”
他艺高人胆大,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险境,强敌,都有信心解决,自然是无所谓。
同一时间,星原东路,范云堂,余莉还有另外四名散修正行走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古城中。八一中文 .
这处地方,坐落于一个方圆百余里的空岛上,空岛如同漂浮的半球,静静悬立在空中,四周似有无形磁力把它定住,周围的空间,呈现出扭曲变形的结构,各方元气汹涌而入,复又从城中的某处漏出而去,浩瀚的气机,在这里构成了一个奇异的循环,仿佛四周界壁都是只入不出的单向通道,只有元气汹涌的漩涡,是唯一的出口。
范云堂等人抬头看天,只见四周一片昏黑,之前还能看见的星光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就像是有一层漆黑的幕布盖在上面。
他们都是在星界混迹多年的老手,自然知道,那是虚空在远处生了折叠,挡住了星辰的光芒,否则,无论如何都不会呈现出这种纯正的黑暗。
“果然被屏蔽了,暂时无法恢复通讯!”
一名散修又再在旁边的高台试了一次,然后飞了下来,对众人说道。
“那就先别试了,这里不知是什么所在,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为好。”另外一人道。
“还好,就算我们不与外界通讯,毫无回应,也是一种通讯,他们会知道我们陷进这里,然后飞报驰援的,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看起来颇有古风,难不成会是一座近古时代的城池废墟?”
几人一边行进,一边交谈着。
随着众人的行走,这座古城的神秘面纱也终于逐渐揭了开来。
之前,他们站在城外,似乎是受到守护城池的法阵影响,观望过去,一片朦胧,完全看不真切。
但进来后才现,这里果然充斥着近古风格的建筑,似乎是按照东西南北四方格局分布,各布青龙,白虎,玄武,朱雀法阵,连接一体,四圣之力加持。
浓雾之中,岁月沉淀而出现的斑驳古旧痕迹随处可见,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氛。
众人虽然没有经历什么危险,但却隐约察觉,这座古城内部似乎潜藏着许多不明的气机,仿佛有什么巨兽,凶魔在里面一般。
更有那不明的法阵之力流转,沉重朴厚的禁制加持在他们身上,就如同上了枷锁一般,竟然连飞上高空,横跨城池都难以做到。
范云堂观察了一会儿,突然道:“很有可能,不仅仅只是这些建筑的风格,还有这种禁制为证,这种东西正是末法绝域,近古后期,由器宗创,并且大量运用于诸天万界的顶级阵道手段。”
“末法绝域!就是那号称开启了末法时代的无上阵道禁制吗?”旁人惊愕道。
“这种感觉……难怪我一进入这里,就感觉气机运转都有些不畅,不过我们身体里面已经没有法力,都仍然受到影响,可见它浓厚到了何等的程度!”
“我们御灵师的力量,是借助灵物,操控天地之间的元气,而法修,是借助自身法力……”
“这要是换成法修到来,恐怕就得直接落地,沦为凡人一般的弱小存在了吧?”
众人交谈着,隐约有种担忧戒惕的心情。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心照不宣的想法,也几乎同时生了出来。
近古时代,那可是器道昌荣,大行其道的时代!
甚至据传闻,那个时代诞生过最后一位永生大能,从此绝地天通,结束法道!
当今之世,御灵世界的器宗,不过是其留在下界的道统而已,已经只是下界传承,遗泽不多。
不过就凭仅仅一丝遗泽,御灵世界的器宗,也完全足够屹立于人族大宗之林,地位特殊,永久中立,无人能惹。
那个时代诞生过许许多多强横宝贵的法宝,甚至法宝也能通灵化形,修炼宝尊,拥有不可思议的莫大神通和力量!
“这种遗迹,最是盛产法宝,若能得到其武库,那可就真是赚大了啊!”
所有人想到这里,尽皆都是心头一热。
“由于时代变迁的缘故,近古时代的宝器,灵宝,几乎都拥有着堪比当今精品法宝的价值,那些道器,宝尊之流更是强绝无比,几乎占据了神兵宝甲榜的七成以上名额!”
“它们往往都拥有着勾动天地法则,操控其伟力的能力,是堪比天阶的力量!”
“虽说借助法宝,毕竟是外力,自身神念不足,也不可能像真正的天阶高手那样强横,但这无疑为我们这些天阶之下的修士开辟了一条通往天阶的康庄大道,立刻便能跻身强者之林,甚至借助其参修悟道,提升自我,效用绝不亚于天阶灵物!”
“不过近古之后,绝大部分道器都已飞升到传说之中的宝界,世间极难寻见,不足道器品级的,又大多难以抵御岁月侵蚀,不断腐朽,沦为残骸,除了提炼宝材和重新祭炼之外,直接使用的价值不大,想要捡取到可堪使用的,无疑难上加难。”
“真要有个那么一两件,也必定是人人竞夺的神兵,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然而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响起,激烈的声响如同滚滚雷鸣,回荡在这片天地之间。
“嗯?生什么事了?”范云堂面色一变,连忙问道。
“似乎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远远见着,远方的天幕好似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然后便是大量身穿铁甲,如同军士的人影踏空而行,大约有百数之多,从他们后方的一个空间裂缝飞了出来。
“不好,那是城中守军,铁甲神兵!”范云堂面上露出惊容,连忙说道。
“那是什么?”众人当中,还有人不解。
好在他的同伴知道,连忙解释道,“那是远古时期便有流传的天师道傀儡法宝,历经变迁,已经被近古时代的器宗展到了极限,甚至开创出天衍禁制这一神物,用于模拟生灵智能!”
“什么,那这些……”
“这些定然是城中的守军,要是普通铁甲兵还好,若是加持了金刚禁制,拥有一丝不朽之性的,那可就是金刚不坏,水火不侵,极为难缠啊!快快结阵,准备接战!”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他们重新出现了!”
十二月廿二日,当方乾元等人齐聚于天路星原的会合地点,打算前往范云堂等人失踪之地进行探查的时候,突然之间,又收到了对方出的讯号。八一 ≥.≤1ZW.
听到那名散修的话,正投身光梭,埋头赶路的康龙不由得减慢度,靠了过来,以神念传音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方才我的传讯法器有所反应,接到了他们在前方十五标地出的消息,说是已经平安逃出,但队伍中有人受了重伤,急需治疗!”
“十五标啊,那样即使我们全力赶路,也要三五天才能赶到,可惜不知附近是否有什么虚空裂缝,能够加以利用!”
“他们有没有说之前失踪是去了哪里,为何会有人受伤?”
“也不清楚,还是见了面再问吧。”
众人商量一阵,又再继续往前。
在范云堂等人重新和他们取得联系的同时,远方虚空,绝法城中,为了方便深入星空,探查宝地而设立的通讯堂,也接收到了他们传递的消息。
“竟然现一座近古遗迹?”
“还确认了存在神兵傀儡!”
“里面必定藏有重宝,快快通知长老们!”
绝法城的高层,很快就都知道了。
虽然消息是由御灵宗人出的,但由于绝法城的执事机制,根本无法隐瞒其他势力,各方都很快获知,同时也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他们齐聚于此,抗击异族,但也并不代表,各自之间就一团和气了,尤其是在重大的利益面前,更是各自为政,互不让步。
谁增强都是人族增强,遇到有好处可捞的事情,自然是当仁不让。
谢正和得知之后,亦是沉吟一阵,道:“我们苍云宗已有乾元在,但唯恐势单力薄,还是再派几名高手前去接应吧!”
接应是表,探查遗迹,争夺宝物才是里。
他虽然对方乾元的实力有信心,但探查遗迹这种事情,只靠方乾元一人也办不来。
同一时间,御灵宗,飞仙宗,玄阳宗,圣龙宗,魔盟,地煞门各方,也各自出了悬赏,招引修士,蠢蠢欲动。
方乾元是此后数个时辰才得知此事的,他感觉到腰间玉佩正在散奇特的律动,握在手里之后,一股讯念在脑海之中浮现出来,便也知道,宗门正在派人过来。
“那竟然是一座近古遗迹,而且还有可能是藏有宝物的古修坊市?”
“方公子,你有没有收到消息,绝法城派出援兵,赶来接应了,各方势力在附近有人游历探险的,也都会在几日之内尽量赶来,我们反倒没有必要那么快赶到了,他们的意思是要先集齐人马,才能对付镇守城池的神兵傀儡!”康龙凑近过来,对方乾元道。
现在是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就在虚空中随便找了个漂浮的荒星碎片,各自给灵物喂食,休养。
见方乾元手执通讯法器,若有所思,康龙便知道了,他已经接收到绝法城消息,索性主动上前,与之交谈。
“范云堂他们实在可恶,若不是对付不了那些铁甲神兵,说不定还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知晓遗迹之事!”
方乾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知道康龙提出这一点,是有意为之,实际上若是换成他们自己来,现古城遗迹,也不会急着上报,而是自己先探查一遍,得了好处再说。
李玉楼飞了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道:“康道友此言差矣,各人寻得宝地,是各自机缘,他们那么做也无可厚非,关键是,现在他们已经向绝法城求援,而绝法城又把探寻遗迹的任务交给了我们,那么这件事情也是我们的事了,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
“没有那么多怎么办,我们若是赶到,就让范云堂他们带路,看看那些所谓铁甲神兵到底是怎么回事!”康龙冷哼一声,说道。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我虽然没有见过那物,但也听人说过,它们是近古时代器道的杰作,尤其是带着金刚禁制的特殊傀儡,更是蕴含着一丝不朽之性,拥有坚强之极的身躯,极难摧毁!”李玉楼说道。
“范云堂他们必定是遭遇了那样的神兵傀儡,若不然,以他们的实力,也不至于狼狈而逃!”
“哼,李公子,你也说从来没有见过那物,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这里人才济济,难不成还对付不了古人区区百十傀儡?”康龙有些不服气道。
“两位不必争执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我们可以先看过,再下决定不迟。”柳明月劝道。
“柳姑娘言之有理。”方乾元并不想参与无谓的争执,那些傀儡是否当真如同传闻那么厉害,亲身试过便知道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其实他心里,也不太相信,那些傀儡真就那么厉害。
不过范云堂等人毕竟是小有实力的高手,连他们都对付不了,换成自己身边这一帮人,同样难以对付。
或许人多会好一些,又或许,找到了对方的弱点,能够设计坑杀。
几日后,方乾元等人终于赶到地方,见到了正在一旁的荒星上休息的范云堂等人。
他们随行的两名散修受伤了,一轻一重,轻伤的已经没有大碍,但是重伤的那个,胸口赫然有一个巨大伤口暴露,里面的脏器都被搅烂,幸而凭着地阶高手凡的体魄,还有同伴轮换输导灵元,催动元气,才勉强保住性命。
“这伤势怎么回事?”众人顾不上寒暄,上前查看,过后却是个个困惑。
“按理说来,寻常的刀兵创伤根本不至于如此,为何如此严重?”
“我知道来!”突然,柳明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惊呼一声道。
众人不禁都看向她。
柳明月解释道:“这种伤口,应该是破法绝刀所致!它蕴含着末法之玉消弭法力,褪仙归凡的特性,就仿佛是毒药沾染,破坏了风道友的凡体魄。”
“破法绝刀,那又是什么?”听到这话,众人不禁微楞。
“我并非器宗大师,也说不好那物的本质,不过以我器道外行的理解,应该是绝玉打造而成的兵刃。八一中??文网? ? ≠.≤≥1≤Z≤W≥.≤”
“所谓绝玉,就是模拟自然界中存在的末法之玉打造而成的器道产物,拥有释放末法之力的能力,正是靠着这一利器,近古时代的器宗才掌控了整个仙盟,从而横扫诸天,无人能敌!”
“被此刃所伤,凡之力会急消退,暂时变得与凡人无异,你看凡人被利器砍成重伤是什么模样,风道友也是什么模样,能够暂时保住性命已经不错了。”
“那该怎么破解?”有人问到了关键的问题。
“不错,凡事总无绝对,就算这破法绝刀厉害,也总不至于真的无敌了吧?”
“若说倾尽阖宗之力,精心打造的神兵有此威能,还有可能,普通的破法绝刀,配备在这种傀儡之上,只是卒子而已,不可能也无法对抗!”
众人纷纷说道。
柳明月道:“言之有理,破解此刃伤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那就是运用足够多的纯正元气,抵消其力量,同时补足损失的生命力,就足够了,它毕竟不是真正的剧毒。”
“原来如此。”
听到柳明月这么说,众人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位重伤者伤势如此之重,也没有丧命了。
多亏同伴不离不弃,接连数日轮换救治,已经在一定程度消磨了破法绝刀残留在其中的力量,也补充了生命力。
但它一日不得彻底消除,就一日不得痊愈,所以还得花费不小功夫。
“这种伤势,一两人不好救治,我们继续轮换帮忙吧。”康龙提议道。
他倒是会做人,这种摆明了的事情,也多此一说。
众人于是各展所长,利用各自的治疗手段进行救治。
御灵师兼修者,多用草木一类妖灵,尤其是以回春草为常见,这里就有不少人拥有这一灵物。
回春草虽然是人阶灵物,但在地阶御灵师的操控下,还是挥出了不俗的作用,因为地阶御灵师可以通过借法之术,赋予它们运转天地元气的能力。
方乾元也动用了五色花的手段,把各种加持之力一股脑灌注进去。
这种灵物倒是好用,经由转化,大量元气变作有益的力量,眼见着,那人都恢复了几分生气。
但众人来此,终究不是为了治病救人的,说句不好听的,这人的死活,他们其实也不甚关心,所以暂作救助之后,便开始商量起了探查之事。
“范道友,你们进去过里面,说说看到底什么情况吧,之前回报语焉不详,我们还没有弄清楚呢。”康龙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范云堂等人的行为,有独吞收获的嫌疑。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我们只是在外围走了一圈,然后就碰上铁甲神兵,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范云堂苦笑一声,道。
“这句话你自己相信么?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就不信,你们都已经进去过,会不想办法探查清楚!”康龙冷哼一声道。
“康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范云堂闻言,面色微变。
“什么意思,道友心中清楚。”康龙也不客气,顶了回去。
“两位莫劳气,眼下应该精诚合作,共探宝地才是,这里可是魔界的边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魔人越出,干扰我们呢。”几名散修连忙上来打圆场道。
不过他们这样一来,倒像是确定了范云堂等人私藏着什么宝贝,就算没有,也是知道某些古城遗迹的讯息而有意隐瞒。
范云堂明白,这个嫌疑他是暂时洗不掉了,带着一丝阴沉之色坐下,也懒得再解释。
“我们接下来要怎样做,就在这里等,还是先进去看看?”康龙接着又提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范云堂知道他的心思,冷笑一声,道:“我劝你们还是等等为好,毕竟之前已经惊动守卫城池的神兵傀儡,要是再引出什么难缠的敌人,就不妙了。”
余莉也劝道:“大家都在这里等着吧,绝法城已经知道这边的消息,派出的援兵也很快就要到来。”
李玉楼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先去查探一番也好,至于守卫,我们尽量不要招惹,实在不行,及时撤退,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范云堂面露恼然,道:“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那就悉听尊便好了!”
方乾元听着这些人对话,露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这些人倒是有点意思,在这里争论不休,只怕并没有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不过平心而论,换成我,也得自己去亲眼看过才能甘心,无论这里面的遗迹是什么,蕴藏着微小或者巨大的利益,终究是个机会。”
“若是让别人抢了先手,到时候追悔莫及!”
眼下大局安稳,人心思定,各方宗门势力之间,尤其是正道同盟和正道世家之间,已经很少直接的征战了。
从法理上来说,杀人夺宝,是要被广大修士和公众舆论所谴责,惩罚的,自家宗门碍于压力,说不定也得处罚。
这与迂腐或者死板无关,纯粹是大局安稳的利益,远远大于寻常收获的利益。
名门正派,始终都有名门正派的规矩。
但名门正派也得展,名门弟子也要利益,明里暗里的手段,一套套的来,绝不会输给魔盟多少。
只不过,大家行事,都要讲究一个冠冕堂皇罢了。
“冠冕堂皇,谁不会?若想有理有据,占据此间收获,进去查探,抢个先手,是必须的,要么就干脆阻扰别人……”
方乾元听着他们争论,逐渐明白了,这些绝对不是无聊吵闹或者争风吃醋,而是为了争理。
这个时候,争论也终于产生了结果。
康龙道:“既然如此……大家就都进去看看好了,至于结果如何,我们各凭手段。”
李玉楼附和道:“好!”
众散修也是跃跃欲试,他们同样对里面可能存在的宝藏充满了兴趣。
于是,众人便向范云堂等人要了具体的方位,然后留下受伤的两名散修和余莉,一股脑全部先行出了。
方乾元自然不甘人后,也跟着这群人一起前往,结果很快,就感觉自己在虚空穿过一道似有若无的奇异屏障,来到了一处封闭的小天地中。
远方,一座漂浮在空岛之上的城池被浓雾笼罩,如同披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里就是近古时代的古城遗迹吗?果然压抑得很,似乎近古时代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恐怖灾难,大能纷纷降世,争夺永生机缘,最终只有胜者飞升,永久抛弃这下界之地。八?一?中?文网 =.≥=1≈Z≤W≈.=”
“许多古城,世界,也因此成为了遗迹,只有少数遗民生存下来。”
“这种古城,究竟是因为来不及迁徙而毁灭的,还是被古修主动遗弃?”
“应该是后者吧,这里除了周围的虚空破碎了些,乃至于开始塌陷,把整座古城吸入凹陷的小天地中,也不像是经历过什么苦难的模样。”
“那倒也是,看四周的建筑,保留的极为完好,城墙,法阵仍然完整,甚至还有守卫!”
“不过这种古城也保留不了多久了,都开始进入此方天地,也许到时候,小天地塌陷,就要毁于一旦。”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也许守护城池的法阵足够强大,也许古城内部,有什么古修余孽,古代大能留存,足以支撑空间不灭,把城池保留下来,又或许,就算是这不久的时间,都要以数百万,数亿年以计,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这些都和我们无关吧?我们进来此地,只管看看有无宝物就行。”
众人一边议论着,一边进了古城中,这才现,迷雾是从虚空之中凭空涌现,混沌虚空的力量已经开始侵入了此方世界。
整个封闭空间的小天地,都处在开始坍缩崩溃的毁灭过程。
不过这个过程及其漫长,在后世之人眼中,如同亘古永恒。
方乾元骑着小白,行走在空旷的古城街道上,听着旁边众人的话,心中也生出了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种砖石的材质,还有建筑的风格,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它和那处遗迹有些相似!”
突然,方乾元福至心灵,想到了一处地方。
那正是金源山脉之中,存有大哉乾元碑的遗迹!
方乾元暗中仔细观察,却又现,这也不是说它和那处地方又什么瓜葛,充其量只是同一时代的产物而已。
而且当时的那处遗迹,明显是地宫,而这里却是古城,具有不同的形制和规模,也不可一概而论。
一路前行的时候,范云堂似乎显得有些紧张,时不时观望四周,甚至放出几头鸟类灵物盘旋在上空侦察。
“你们小声一点,不要惊动了那些守卫!”
“范道友,你也太紧张了,不就是一些铁甲神兵吗,难不成我们打不过还不能跑不成?”
“不错,我听说这种傀儡强则强矣,但却并不灵活,只要不被堵在角落处,总归还是可以逃的。”
康龙等人和散修们可不是吓大的,就算这里面真有什么危险,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总比之前范云堂等人要强,而且,范云堂等人都能逃掉,换成他们,为何又不能?
是以众人虽然知道这里可能存在危险,但却并不紧张,反而生出了更加强烈的探究之心。
不久之后,众人越过街口,来到一处看起来像是广场的地方。
范云堂忙道:“上次我们就是在这里碰上守卫的,大家记住,若是情况有变,需得从原路返回!”
“不要到时候说我没有提醒你们,这里四周都密布着不散的迷雾,过百尺就看不清楚了,就连神识都无法作用,万一迷了路,又被傀儡堵住,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知道了。”这一回,众人神情终于变得稍微严肃了几分。
虽然他们不是吓大的,但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前程开玩笑。
“谁在那里!”就在这时,众人当中,落在最后的一名散修突然厉声喝道。
众人猛然回头,结果却见,数道黑影嗖嗖飞扑过来,竟然是身高丈许,手执长戟,显得威武雄壮的神兵傀儡!
“这就是铁甲神兵?”方乾元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近古器道的产物,不禁露出了几分异样的神色。
太古怪,实在太古怪了!
这种东西行动起来全无气机,就像是山石草木一般的死物,但却偏偏身具力量,能够凭着身体内部的机关和莫名的动力来运转,而且行动如风,如同强大武者。
“吼!”那名落在最后的散修,当场就变身了。
他运转变化之道的借法之术,身上虎纹浮现,一圈圈如同火焰般的炽烈光芒笼罩,雄厚罡元凝成的灵衣包裹全身上下。
他的身材还是原本的模样,但却随着灵衣的涌现,全身肌肉和筋骨鼓涨起来,看起来大了几分。
他猛一跺脚,雄厚气机如同风暴狂涌,强大的力量拧成一股,汇在拳中打了出去。
“寅虎!”
轰隆!
灵衣具现,如同披甲在身,使得这名散修的力量,度,都达到了堪比地阶灵物的程度,然后凭着本身的凡体魄一下激出去,拳罡在空中撞上那些铁甲神兵,立刻就如同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爆炸,几个铁甲神兵当场倒飞而出。
但飞了十余丈,铁甲神兵却又飞快翻转起来,浑然无事一般再次冲上前。
这一次,它们都祭出了手中的兵刃,各自带着红芒,或劈砍,或戳刺。
“那是破法绝刀,躲开!”范云堂急忙提醒道。
散修反应很快,果断后撤,同时又是一道拳罡凭空打出,如同炮弹向对手射去。
但却只见,红芒闪过,原本凝若实质的强横劲力,竟然一下就被铁甲神兵手中的长戟劈散了!
“好家伙,传闻果然是真的!”
“这种兵器对凡力量,尤其是纯粹元气凝成的罡劲拥有奇效啊!”
“万万不可力敌,宜当以缠斗为主!”
众人反应过来,下一刻,各种狂风,烈火,洪水的倾泻而出,地面顿时变得一片狼藉。
但似乎是受到此方地界的末法绝域影响,他们施展的神通法术威能都下降了小半,因此声势看起来并不大。
而且那些铁甲神兵,果然皮糙肉厚,极其坚韧难缠,多人齐攻上去,除了依靠力量把它们推开,摔倒之外,竟然毫无损,古朴甲胄上,连白印都没有留下。
这给众人带来了极其难受的感觉。
“纯正的气血体力,不涉及天地元气的蛮力……都对它们有用,也不会受到末法绝域的限制,用武道功法,不要驾驭元气的神通法术!”范云堂再次提醒道。
以前就听说过诸多传闻,不免将信将疑,但在场众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难缠的对手,也终于相信了。八一 .
面对这种打不死砸不烂的金铁怪物,他们就像是凡人,深深明白了血肉之躯,无法匹敌的道理。
“久守必失,虽然我们暂时还能避开这些铁甲神兵的刀兵攻击,但时间长了,恐怕不利,到时悔之晚矣,我们应该撤了!”
康龙感觉不妙,不禁也是暗自后悔,连忙说道。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出人意料说道:“你们先撤,我进里面看看。”
康龙愕然道:“方公子,你……”
方乾元似笑非笑,看向康龙:“康道友不必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还有谁愿意随我一起继续深入?”
他这一席话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以他实力而论,早就远在场众人,没有必要跟着一群弱者结伴而行。
当康龙图谋宝藏,想要尽可能的查探消息,抢占先机之时,方乾元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只不过他和康龙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论说,一个论做,而且拥有更强的实力,更足的底气!
当铁甲神兵出现,众人难以招架,唯恐有失之时,康龙想到了撤退,回去之后再想办法来过,方乾元却视之为大好机会。
于是,他走了出来,提出要深入古城,继续探寻。
范云堂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面色大变。
但大敌当前,他们已经无力劝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任豪几人应道:“我们同去!”
柳明月暗自好笑,她也是大宗出身,自然看穿了这几人的暗中争锋,也道:“方公子,我和你一起去吧。”
但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凝固了。
因为方乾元道:“抱歉了柳姑娘,里面危险,你还是随大家一同回去为好,而且在下能力有限,若说护持几人周全,还能做到,再多人就做不到了。”
方乾元之所以要带人进去,可不是为了什么道义,而是为免得到宝物,说不清楚。
到时候几大宗门贪念一起,想要争夺,那该如何是好?
若是这些人有足够实力,能够合理谋取,他还愿意分润,但若只能成为累赘,却又要分润他的所得,他才不愿意带着。
任豪等人则不同。
这些人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无论实力,背景,都不足以和他争锋,小小利益就能拉拢,收买。
无论方乾元在里面掘出什么宝藏,秘典,都能统一口径,完美掌控。
理清了这当中的区别,就知道为何方乾元宁愿带着三人,也不愿意带着柳明月了,她虽然是一位大美女,但可不是什么人都得讨好,奉承。
方乾元伸手一招,任豪等人便被一股旋风卷起。
小白随即变化巨狼,身躯一跃,刚好把他们托在背上。
“走!”
在他操控之下,身躯化风,即刻变化成为一道黑色的旋风,快往里卷去。
“他竟然还能飞得那么快,难道他不受末法绝域的影响?”众人看到,不免大吃一惊。
“不,他也受到了影响,但看起来,这方公子实力远我们想象,即便被末法绝域削弱了力量,也能拥有如此的表现!”康龙眼睁睁看着方乾元离去,不免有苦难言。
失算了,这次真的失算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就此退出,还是追上去?”李玉楼见到方乾元如此行事,心中也不由得大恼,但内心深处,隐约还是带着几分羡慕。
实力高强,果然任性,这种地方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笑康龙自以为得计,利用众人决议限制住了他们,想要玩什么同进同出,共同掘,人家根本就不吃这套!
“我们不能退,若是退出,这座遗迹就变成苍云宗人的了!”康龙知道绝法城的行事规矩,苍云宗本身实力不弱,是天下大宗之一,若是让他们占据了先机,别的势力就只有残羹剩饭了。
“不错,我们也进去!诸位实力高明,未必就会遇到危险,不过当务之急,是甩开这些追兵!”范云堂本来反对进入,但现在突然态度大变,竟是也支持起来。
于是,他们一边抵挡铁甲兵,一边加飞遁,也贴着地面,硬着头皮飞快往里追赶。
……
“方公子,我们就这么抛下他们进来,真的好吗?”
片刻之后,古城中,任豪等人半是兴奋,半是担忧,对方乾元说道。
说实话,跟方乾元这般的大宗弟子独闯古城,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
并不仅仅是古城之中的危险,方乾元可能无法对付,还有方乾元自己本身,也是一个危险的来源!
利益动人心,真要遇到什么宝物,翻脸杀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之事。
他们可不敢寄望于大宗精英的道德。
但散修奔波辛劳,四处寻幽探秘,刀头舔血,图的是什么?还不就是展上进的机会?
在可能遭遇的危险和将要获得的利益面前,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是以他们虽然有所担忧,但却还是接受了方乾元的邀请。
他们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以,但后来渐渐也明白过来了,这是方乾元和其他大宗精英的勾心斗角,他们只不过是适逢其会,做了方乾元探寻里面的帮佣而已。
方乾元抢占先机,标榜主权,口说无凭,需得有他们见证。
万一没有现,被质疑侵吞宝物,同样需要他们见证。
真要有所现,却又隐瞒私吞,还是需要他们见证!
他们就是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工具!
这也未必就真是怕了舆论,但大宗行事,自有规则,讲究的就是一个冠冕堂皇,方乾元显然极懂这里面的分寸,没有做到秘不可宣,那就索性叫上别人一起,以作见证。
“不用担心,他们也不是三岁小孩,会自己照顾好的!”方乾元听到任豪的疑问,故作糊涂。
就在这时,迷雾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更加空旷的广场,原来是他们行经数个街区,又再往里深入了数里,来到接近城池中心的地方了。
这里青砖铺地,禁制浓郁,竟似有朦胧光华氤氲在地表,更加强大的末法绝域如同无形重压,生生把飞遁中的小白拖了下来,不得不落回地面,带着几分吃力维持化身。
“禁制变得更强了……”方乾元也感觉到了压抑,不由得神色一变。
祸不单行,就在这时,浓雾的深处,一个身穿银甲的傀儡,领着足足十六铁甲神兵站立在那里,似乎早已现他们,以逸待劳,守候在前。
“哎呀,这里怎么会有守卫,看那银甲披挂,威风凛凛,好像还比之前的铁甲兵厉害许多!”任豪等人都是寻幽探秘的老手,见到有情况,也不敢在小白背上待着了,立刻跳了下来,轰隆一声,各自身上灵衣笼罩,分别显露出狮犼兽,雷螽的虚影。八?一中?文 ≥.≈≈1≤Z=W≈.≈
苏秀秀则是召唤出了一头麟象,这是一种拥有麒麟血脉的半血荒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外形看起来像是一头巨象,但生长着类似麒麟的兽头。
这些灵物品级倒是不低,都有地阶中上品的样子,不过融炼强化的程度寻常,各自力量,也仅仅只限于和他们修为匹配的三转上下。
方乾元根本不指望这些人能够抵挡住那些守卫,心念一动,便掐动法诀,让小白强行催动旋风,把自己托了起来,拦在他们面前。
“这是银甲神将,比铁甲兵还要厉害许多,且先退下,让我来对付。”
听到方乾元这么说,任豪等人眼神微异,但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几分希冀的感觉。
人的名树的影,方乾元虽然年轻,但却早已大名鼎鼎,被称作是千年以来的世之良才,又曾有击杀名宿,对阵强敌的战绩。
他们实在好奇,此人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徒有虚名。
嗖!
银甲神将和麾下铁甲兵一见众人,果然是行动如风,立刻冲了上来,各自祭出手中刀剑,便要斩击。
方乾元掐动法诀:“霜息!”
小白低头一吐,白茫茫的霜气,带着浓重的冰寒之意蔓延开来。
“没有用的,这里有末法绝域……”
见了方乾元的这一举动,众人心中顿时就是一叹。
之前他们就已经见识过了这方地界末法之力的难缠,神通法术威能大降,实在不抱期望。
但在这时,惊人的事情却生了,原本在他们看来,不应产生作用的冰霜竟然飞快凝结,很快就在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云雾。
而后,方乾元脑后丝突然挣脱束缚,狂舞起来,如同一条条的长龙,朝着那些铁甲飞射而去。
忽的一下,丝编织成网,汇聚成为纵横交错的网络,拦在那些神兵傀儡头顶。
不一会儿,众人便见,那些神兵傀儡被挡了下来,纷纷落地,踩在地面,脚板都被冻结!
“咦?这是怎么回事?”看着上有网,下有坚冰,神兵傀儡一下就从行动如风变成了迟滞呆板,众人大为惊异。
“末法之力只对出凡俗的法道力量产生作用,但水降温化冰,冰凝结膨胀,这些都是自然道理,并不会因为末法之力的运用而有所改变!”
“我并没有直接使用神通法术进行攻击,更没有尝试对抗末法绝域,只不过是把原本用于攻伐的力量,转变成为改变环境而已!”
方乾元淡淡解释道。
话虽如此,众人却也不禁暗自苦笑。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想要运用到如此的地步,岂不得消耗倍数以计的灵元?
不是谁都有那么强悍的力量,能够任意消耗的呀!
更让他们惊奇的是,下一刻,那些神兵傀儡就开始用手中刀兵劈砍丝,但是细细的丝如同坚不可摧,愣是没有被它们砍断。
“过去之身,光阴回溯!”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方乾元利用网罩住对方的时候,自身也在结纳法印,维持不灭魔。
它并非真的无坚不摧,相反,几乎是一触即断,毫无抵抗之力!
方乾元已经尽可能的利用谢正和所赠的《千丝诀》祭炼自己的丝,把它转化成为堪比金铁的强韧之物,但在这种融合和绝玉成品的强大兵刃面前,还是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斩断。
但没有关系,不灭魔最大的特性,就是能够沟通过去现在,转移损伤!
之前方乾元没有把丝祭炼强大,照样会被敌人斩断,但却能够不断维持其存在,短时间内不坏不灭。
这种特性,是末法绝域和破法绝刀都无法抵消的,除非这两者的威能达到了能够直接将其抹消的地步!
尽管如此,方乾元还是感受到了光阴之力的急剧消耗,果然是比平常的攻击有效了数倍,每一次丝在其他时间线上断裂,都需要耗费数倍以计的力量才能接驳,替换。
这正是破法绝刀的强大之处。
方乾元已经对这种武器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当下催运千丝诀,同时再结兵字之印。
“魔附体!”
魔!
这也是谢正和给方乾元的灵物,它是一种特异的魔灵,本身能力并不强大,甚至品级也是只有人阶,但却能够赋予宿主自由操控异化身躯,以毛一类作为武器的奇特能力,用于护己伤敌!
宿主气血精元越强,身躯越强大,它的用处也越大,因为它属于辅助之物,长于操控和祭炼。
方乾元把它作为变化道的加持之力蕴养在灵海,如今运用出来,也没有显化出如同其他灵物一般的灵衣,却反而是化作一团黑影笼罩丝,纵横交错的罗网上。
原本方乾元是利用风道操控丝,如同手执武器,如今却宛如有意志攀附,把丝变作如臂使指,更加灵活自如。
一身庞大雄厚的精血元气也得以凝炼在其中,产生了质的变化。
“叮叮当当!”
顿时,神兵傀儡们手中武器砍斫在丝上的声音产生了变化,竟然如同金铁交击。
事实的确正如方乾元猜测,这种破法绝刀对元气和法术尤其有效,因为那是属于流动的,活跃的力量,而身躯,实体,都是属于固化的稳定力量,无论凡与否,受到的影响都更小!
纯粹的绝玉成品,可以轻易击破任何强者高手的护体罡气,因为它们并无实体,但却难以斩断皮膜,筋骨!
而当掺揉了金属,制成破法绝刀,针对前者的能力损失,针对后者却得到加强。
上好的破法绝刀一类武器,能够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但却绝对不是无敌!
方乾元乃是大宗出身,有宗门的情报支持,很快就找到了应对之法。
他这一招丝如器的手段,很快的避免了护体罡气的弱点,将之转变成为实体的对抗!
突然,丝飞快疯长,缠绕,顶着不断损失力量的压力,生生缠住几个铁甲兵,把它们手中的长戟夺了下来!
刷刷刷!
方乾元意志所至,一团团丝如同手臂握住兵刃,直接就用它们刺穿了那些铁甲兵的胸膛。
“世有神盾,盾之坚,物莫能陷,又有神矛,矛之利,物无不陷,以彼之矛陷彼之盾,大妙啊!”
御灵世界也有矛盾典故,任豪等人看着方乾元捆缚敌人之后的举动,立刻便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以彼之矛陷彼之盾。?八一 .
既然这种神兵傀儡难缠,难缠之处在于自身蕴含不朽之性,极其坚固,又手执破法绝刀,锐不可当,攻防之间无可匹敌。
那么,与其费尽心思将其砸扁,打烂,倒不如用看似更难的方法,夺其兵刃,供其本体!
据说这种破法绝刀,是为了便于生产,使用,才制成制式武器,并不是融炼于一体,接驳在傀儡身上,那样普通士卒就不能方便替换和使用了,但这种设计,如今却是方便了方乾元夺刃反杀。
事实证明,这些神兵傀儡矛利于盾,竟然一个个都被破法绝刀破了不朽之性,直入中枢,陷于冰面。
方乾元如法炮制,很快又把其他的铁甲兵也逐一击瘫,这才轮到银甲神将。
但银甲神将比那些铁甲兵对付起来难了许多,虽然它被困在冰面上,每踩一下,就是冰凝凝结,如同泥泞,周身又有丝交错,断而复接,难缠之极,但却还是险些被它逃了出去。
好在破法绝刀终究还是胜了一筹,终于被方乾元用力凿开胸甲,破坏了核心。
这种傀儡似乎是以胸腹内部的一块宝晶作为动力,刺破之后,便也无力动弹了。
“果然难缠,若不是金刚禁制成本高昂,不可能无限提升威能,加持于大军之上,恐怕这会儿我们也得落荒而逃!”方乾元虽然干掉了这些兵将,但却还是皱着眉头看了好一阵,方才下了结论,“看来这些并不是真正的器宗傀儡,而是其外销的次品!”
方乾元读过近古史书,知道器宗大行其道之事,各方势力都流行购置傀儡,就如同当今时代购置灵物,豢养荒兽一般。
但器宗为保自家核心技艺不外泄,又怎会把真正的不朽傀儡相授?
无非便是借着名头大其财而已。
各方势力或许也会有仿制之作,但效果未必能够尽如人意。
方乾元伸手一挥,操控风力把这些傀儡神兵的武器捡了起来。
他现在越感觉此地压抑了,不是气氛凝重,给人以危险之感,而是这里末法绝域覆盖,体内灵元如被禁锢,叫人难受之极。
好在御灵师的力量,本来就是经过改良,适应末法时代的产物,对这种末法绝域,似乎也拥有一定的抗性。
倍数以计的消耗,虽然沉重,但方乾元体魄天赋异于常人,也还是能够勉强承受。
但他能够带走这些兵器,地面的傀儡就难以处置了。
“小白,先把它们丢到一边!”方乾元嘱咐了一声,便见小白刨起傀儡,一个个丢进旁边的民居,暂时藏了起来。
这里雾气深重,甚至能够阻碍神识,倒是有利于掩藏。
至于武器,他提起银甲神将手中长戟,现戟长近丈半有余,重百余斤,古朴沉厚,拥有一股奇特的法宝力量,阻碍着虚空的扩张。
这种宝物无法收入宝囊,也只得从宝囊中取出绳索,扎成一捆,暂时收藏起来。
但就在方乾元想要用小白搬运此物的时候,却碰上了一个麻烦,那物贴在小白身躯,竟然如同炽热火炬逼近热油,触碰之地的灵元忽的一下,开始融化起来。
小白颤动一下,不禁露出了吃痛的神色。
“竟然有如此威力!”
方乾元这时候才感觉到了一丝惊讶,这种武器,果然对纯粹的元气凝结之物威力倍增,灵物的化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没有修炼到天阶凝现实体之前,灵物化身都很受这种武器克制,不要说刺杀,就是接近,都要受到其影响。
但越是这样,方乾元反而就越对这种武器生出了兴趣,此行不论其他收获,光是看这些武器,就已经堪称重大了。
方乾元想了一下,又从囊中取出厚布,把戟锋包裹起来,这才重新挂上去。
果然,只是一重厚布的包裹,便抵挡住了这种末法之力针对元气的侵蚀。
“幸好谢大长老见多识广,提前告知我此事,不然的话,我都还不知应该如何处理为好!”
……
正当方乾元收起刀兵,继续前行之时,后面的范云堂等人也终于不再掩饰,尽情出手,对付追兵。
嗤啦!嗤啦!
随着一声声宛如布帛撕裂的声音,一片片特殊金丝编制而成的罗网被斩断,撕开,但却没有裂尽,反而化作难缠的绊索,钩在那些神兵傀儡的手臂,武器上。
傀儡虽然力大无穷,但真论起来,也就是千均级数,强悍一些的银甲神将,也不过万钧之力而已。
这是人阶巅峰到地阶中期的层次,但以蛮力而言,范云堂等人并不需要怕它什么。
避开了刀锋,这些傀儡神兵的杀伤力,其实也有所不足,他们得以找到机会将其绊住,纠缠,然后趁机夺刃,痛下杀手。
随着一名名散修高手飞扑上前,那些铁甲兵的利器纷纷被夺下,反手刺进了要害。
康龙见状,不免感叹道:“这些神兵傀儡果然是次品,防护弱于攻击!”
“当年器宗为了大其财,故意造就这等傀儡,若是个个都当真坚不可摧,何来战损,何来消耗?”
“当然,金刚禁制也绝非浪得虚名,若非利用同样器宗出产的破法绝刀作锋刃,寻常的刀兵,照样得摧折!”
“如此一来,为了对付器宗的傀儡,必须购进器宗刀兵,为了对付器宗的刀兵,又得购置更多傀儡……”
看了看手中刺杀多个铁甲神兵,已经开始磨损的战戟,范云堂无奈苦笑一声,却也舍不得将它丢下,而是收了起来,用布包好。
“传说真正的绝玉成品,散末法之力,如同热意,等闲之物无法隔绝,需得拥有‘血神铁’或者‘建木’等等奇物才行,但这种毕竟是广泛传播的大众制品,只消得归鞘遮掩,甚至用普通布帛包住,避免直接接触,都足够了。”
康龙闻言,不免笑道:“但若事先不知,还真难对付,范道友你瞒得我们好苦!”
这是他们自认为优于方乾元的一点,他们已经事先现了这些敌人的弱点,也有了应对之法,此前秘而不宣,故作缠斗,不过是为拖延探寻而已。八一中?文网? ?.㈧?1㈠Z?W㈧.
而且就算知道应对之法,夺刃反杀,也不是等闲之人可以做到,稍不留意,灵物化身和灵衣都难以抵挡兵锋,要重伤甚至惨死!
范云堂闻言,无奈苦笑,吐露出这些秘密,他也是迫不得已。
好在这些都只是一时优势,他绝不相信,其他各家势力的高层会不知道。
所以,这只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也就捅破了,丝毫不可惜,最终还是照样要看各人实力。
“好了,我们快些追上去吧!”
心中还挂念着在前方的方乾元等人,范云堂也无心停留,当即催促道。
众人很快便追了上去,来到方乾元之前和傀儡交战的地方。
结果,他们见到地面一片狼藉,似有交战的痕迹,却不见了方乾元等人的身影。
范云堂停下脚步,面上露出惊疑之色,有些愕然道:“这么快解决对手,进了里面?”
康龙沉重道:“看来方公子的实力比想象中还要更强啊,我们后面虽然也有不少追兵,但既已知道其弱点,更有多人同心戮力,共同出手,怎么想来也要比他们区区四人更强,但却没有想到……”
李玉楼冷哼一声。
什么没有想到,早就该想到了!
御灵师中,实力高上一筹,那就真是高得没边,方乾元拥有什么手段,可以对付这些敌人,都是未知,难言他是如何做到。
此后他们越过广场,更是无奈现,眼前的街区分成数条纵横交错的道路,也不知道究竟是往何处去了。
浓雾深重,笼罩范围只有区区百尺不到,高空又有末法绝域压制,无法轻易破空,这种状况之下,根本无计可施。
……
这个时候,方乾元已然和任豪等人来到了一处如同庄园的所在。
这处地方在城中的一角,占地面积不小,看起来颇为不凡。
“这里好像是古人设立的工坊作场一类地方,难不成,会是器道的法宝生产之地?”
打量着四周的精舍,众人眼中流量出探究之意。
但见此间院舍整齐,房屋林立,似乎能够提供不少工匠和仆役的住处,巡游其间,亦可现一些形似轨道的特殊遗迹。
众人心中,是越来越兴奋了。
“好像还真的是一处工坊,你们看,这种东西是近古时代的作场用于搬运宝材的轨车,这些精舍,都是工匠,仆役所居住,还有那些大厅,应该都是堆积普通宝材所用的仓库……”
任豪等人凭着不多的历史知识,一件件分辨眼前所见,面上流露出了叹为观止的神情。
古人的工匠技艺水平已经非常之高,至少比起当今之世还要繁盛不少,毕竟那是一个器道称雄的时代,许多东西,到了当今的末法时代,都已经失传了。
不过随着探查的深入,众人却又逐渐露出疑惑的神色。
“好像有些不对,这里怎么没有器道工坊常见的毡台,高炉,还有各种金铁宝材的痕迹?”
“还有这些炉灰,药渣,究竟是怎么回事?”
翻过了几处院落,方乾元等人逐渐有了新的现,却是逐渐推翻之前的猜测,把怀疑指向了另外一种旁门道途的上面了。
当最后,他们来到院落深处,一个被重重建筑保护起来,挂着“炼丹房”三个古意盎然的仙文牌匾的楼宇前的时候,所有疑问终于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这里并不是炼器的工坊,而是炼丹所用!”
“一座城池,难免存在各种势力,或许这正是近古时代丹道的遗迹。”
“嗯,这院中还有一块碑文,看看都写了什么。”
突然,张云飞张望四周,在院子角落现了一块尺许来高的碑石,那是类似奠基铭记的存在,上面似乎记载了这些院落的来历。
方乾元走过去,看了起来。
近古时代的文字和当今大同小异,只是遣词造句和行文习惯有所不同,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障碍。
很快,他就读懂了上面所示的讯息。
原来,这是一个叫做东宁城的偏远星域所在,原属仙盟麾下所庇护的散修坊市,后来城主为求乱世自保,兴兵修武,在这同时,也向仙盟购置了一批用于祭炼丹药的炼炉,作为展民生,培育人才之用。
炼炉之名,方乾元似曾听说过,一时半会也没有注意,倒是张云飞见到,惊呼起来:“难道是有法宝母器之称的炼炉?”
任豪和苏秀秀闻言,带着几分疑惑看了过去。
张云飞解释道:“所谓母器,是器宗特指的一种法宝类型,你们可以理解成为,专门用于炼制法宝的法宝!而炼炉,更是其中的翘楚!”
任豪和苏秀秀闻言,大惊失色:“法宝竟然可以用法宝炼制出来?”
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法宝生法宝,法宝何其多?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心目中器道大师精工细作,巧手炼制的印象。
张云飞苦笑道:“要不怎么说,近古时代是器道展的盛世?我们御灵世界只是得了其皮毛,这似乎涉及到万年之前的那场末法之变,好似在万年之前,生过一些改天换地的大事情,乃至于虚空封闭,绝地天通,许多东西都在浩劫之中失传……”
这些事情,散开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众人很快又把注意转到了眼前的石碑上。
“这么说来,这处地方就是城主采购炼炉,让麾下大炼丹药的地方?传说炼炉继承了母器的特性,可以通过特定的设置,源源不断生产既定产物,最初还只是用于辅助炼器,后来甚至展到了丹道,符道等等道途,若得其一件,便相当于拥有了一群兢兢业业的名师,不辞日夜,为你效劳……这……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家之宝啊!”
丹道虽然与御灵之道关联不大,但无论御灵师,还是灵物,都有服丹成道的说法。
方乾元自己因何强大?就是源自于一枚神秘的宝丹,这个他自己心里清楚。
任豪等人也知道,一些融炼强化所需之物,可以用特定的丹药来替代,效果甚至过天然的天材地宝!
毕竟,丹药是经过炼化,提纯之物,而天材地宝天生地养,效果反而未必如意。
顿时,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看向这石碑,还有旁边的楼宇,就像看着一座巨大的宝库!
念及于此,众人连忙冒险进入,搜罗宝炉,结果却失望现,碑文上描绘百十炼炉俱在的盛景全无,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述说着时过境迁的荒凉。八一中文? .
“这里究竟生了何事,看起来竟像是人去楼空,各种宝物,财资都搬的干干净净?”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免大失所望,就连方乾元,都免不了有些心存不甘。
一路所过,他也试着随意搜检了一下周围的民居,只可惜大多都是凡人居所,偶有可见修士居住的精舍,也只留下家具之类的粗苯器物,用之无益。
对于方乾元等人而言,最好的收获无疑当属法宝,其次是一些珍稀难得的天材地宝,然后便是各种典籍,密档。
只可惜,什么都没有现。
“真是太恼人了,这些古人搬迁就搬迁,竟然把一切都搬空,也真不嫌麻烦!”任豪等人见状,不由得暗骂。
“没有那么简单,除了搬迁之外,恐怕还有这里弥漫的雾气的缘故,这似乎是一种蕴含侵蚀力量的煞气,短时间内无事,浸泡久了,早已损毁,化为齑粉,就算是一些普通的法器,宝材之流,也要失却力量,化为凡物,而若是品级较高,能够抵御这种侵害的,古人也不会留下来给我们,自然是带走了。”张云飞作出了猜测。
“有可能,不过这么大的城池,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我们再继续搜搜看。”任豪犹自带着几分不甘,说道。
方乾元对此也颇为赞同,继续搜检起这处院落来。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并没有贸然分开,而是结伴在一起,一间间房间探寻,一次次的失望过后,终于来到走廊尽头,一个看起来较为华丽的独栋小院中。
方乾元抬头看了看牌匾,只见上面的木头已经腐朽,完全看不清字迹,但从格局来看,应该是某些重要人物的居所。
扑通一声,任豪等人踹开门户,快搜寻。
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老手,每至一处地方,神念掠过,大致感知一下灵气,便知道有无宝物。
就算是一些秘籍,记事之类的东西,没有灵气可以感应,也往往会伴随书架,暗格收藏,不会轻易随意堆放。
掌握了这种窍门,搜寻的度便不会太慢。
更何况,众人都还有一些辅助的搜寻手段。
方乾元在这时候就召唤出了自己豢养的辅助灵物金钱鼠,这种灵物对灵气波动和灵蕴最是敏感,而且拥有灵宝异瞳,能够看穿宝光,但凡可能是宝材或者灵药的存在,都能有所感应。
苏秀秀也召唤出了一种看起来像是宝玉雕成的碧青色小虫。
小虫外形如同玉蝉,通体晶莹,富有光泽,竟然是极其珍稀的青蚨之种。
这同样是一种能够用于寻宝觅物的奇特灵物,拥有人阶极品的品级,传闻此物与金钱大道相关,其血能够沟通天地,运转法则之力,竟是直接感应宝物价值大小,如若有所现,则攀附其上。
见到这物,就连方乾元这样的大宗精英都震惊了一下。
果然,草莽之中也有英豪,各有造化。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处疑似书房的地方,意外现这里竟然还留存了些许如同书本的东西。
金钱鼠抬头,吱的一声,立刻窜了过去,蹲在其中一本书旁。
苏秀秀的青蚨虫也好像现了什么,晃悠悠的飞近,落在它上面。
“咦?”
见到两个灵物的表现,众人心中一惊,旋即却是一喜。
“不是秘籍,也不是丹方,而是一些流水账,还都烂了,根本看不清楚……”任豪好奇上前捡起,随意翻看了一下,无奈苦笑道。
他随手抖了一下,只听得噗的一声,早已腐朽的账本竟然化为碎片,蝴蝶般碎散纷飞。
结果却见,一张如同信笺的金质薄纸,从账本的夹层中飞了出来。
“竟然还有东西?”众人见状,神色再次变化。
原以为灵物的感应出错,但现在看来,它们有所反应的根本不是书,而是书里夹着的这张纸。
任豪顺手接过金纸,看了起来,结果却傻了眼:“这是什么?”
众人好奇上前一看,见到的是如同鬼画符一般的难看字迹,但却似乎不是胡乱书写而成,而是某种带着规律和特定含义的文字。
“这些是炼器师和炼丹师们常用的密文,乃是通过符道和阵道的方法,在文字上施加法术,阻挡外人窥探,因着书写者本身的造诣,还有所载内容的重要性,拥有不同的保密级别,不过看起来,应该会是一张丹方,或者其它的改良秘法,这处居所的主人,恐怕是一位炼器师!”张云飞见识似乎颇为广博,只看了一下,便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方乾元闻言,突然开口道:“既然如此,把这东西给我吧,待我上缴宗门,得到功勋,绝不会亏待诸位。”
如果真是丹方,秘籍,消息这些东西,也的确是对苍云宗这样的势力有用,换成任豪等人,很难将其转为实在的好处。
方乾元提出这一点,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它贡献给宗门。
任豪等人想了一下,现自己还真没有办法拒绝,不说来到这里是因为谁的功劳,就是真要和方乾元争执,也没有这份实力。
“好,就依方公子所言,我等也与苍云宗结个善缘!”任豪当即把金纸交给了方乾元,方乾元随即把它收了起来。
很快,众人便打算离去,但却又见到,金钱鼠和青蚨虫都不肯走,反而各自盘踞一阵,似乎在分辨什么气息,很快又往里间而去。
众人带着几分好奇和激动跟了过去,意外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还有个十尺见方大小的小巧居室。
居室里面,一尊疑似铜铸,通体金青,形似葫芦的大肚鼎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此鼎三足两耳,七尺来高,大约能装一两千斤水的体积,表面铭刻着许多意义不明的神秘符文,一股宛如岁月沉淀的厚重之感扑面而来,望之不似凡物。
“这……这个莫非就是……”
“炼炉?”
众人见状,不免一怔。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用大起大落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丝毫也不为过。
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现这么一样东西!
“炼炉,还真的是炼炉……”
“这就是传说中的炼炉,母器法宝……”
“这个居室的主人必定身份不凡,竟然可以把公中炼丹制药的工具都搬回自己住处,就近研究,不过看起来,应当是某位丹道名家,亦或是富庶的世家子弟,钻研参修所用,这种炼炉看起来体积不大,应该是适合个人使用的高级炼炉,比普通的炼炉还要更加精巧讲究。? 八一中??文 ?.㈧1ZW.”
“如此之物,若是还能使用,那就真是……太贵重了!”
任豪等人虽然出身草莽,但也听说过不少一夜暴富的传说,方乾元更是宗门精英,深知此等物件对一方势力的重要性。
话说回来,这炼炉肯定达到了法宝的层次,而且还是颇为高级的法宝。
它也仅仅适用于一方势力,任何个人都难以把持,也不必把持。
“诸位,这件炼炉我苍云宗要了,如果可堪使用,绝不会亏待诸位!”方乾元当机立断,对三名散修说道。
这句话似乎似曾相识,听起来好生没有诚意,不过他也不担心这些人见财起意,硬要和他争夺。
说白了,寻幽探秘,拼的不仅仅只有机缘,还有实力!
当初自己的父亲,意外现重宝,岂止是自己一人独得?当时还有一起去的同伴呢!
能否有命活着回去另说,就算得了奇遇机缘,踏上崛起之路,也难免怀璧之罪,为人所害。
到头来,真正得利的,仍然还是把持着天下资粮的大宗和各方世家势力。
他说罢,也不管旁人如何看待,立刻上前,一掌蕴着白芒,拍在房间的墙壁上。
顿时冰霜凝结,沙石纷飞,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他招呼一声,叫小白推开院墙,硬闯进来。
此前,小白守候在外,并没有跟着进入院子。
它也无法进入院子,因为它正身化巨狼,显露出十丈大小的化身,正是凭着这一变化,才能把那银甲神将吞落在肚,十三支蕴含破法绝刀的长戟也扎成一捆,披挂在背。
小白和他心意相通,见着方乾元的手势,立刻走上前,一口衔住这座炼炉,整个吞了下去!
这么一口吞下去,本质上和方乾元用灵元凝化罡气,包裹住它没有两样,但如此一来,小白就无法再随意变化大小了,若然变化,里面的物件必定掉出。
若是小白遭到重创,被人生生打散,化身崩溃,也会把那银甲神将和炼炉掉出。
不过有方乾元亲自护持,小白本身又是地阶灵物,怎么轻易败阵崩溃?
这么做倒是粗暴直接,把两件价值颇高的宝物都妥善保护起来了。
任豪等人见状,不禁暗自苦笑,但见形势如此展,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和方乾元争夺这件宝物了。
不过他们相信,苍云宗若要坐实这件炼炉的归属,不让其他大宗和世家有染指机会,还是需要依靠他们的,倒是也不担心,自己能否从中获利。
现在就看这座炼炉的价值几何,以及苍云宗行事是否豪阔了。
就在这时,久未出现的范云堂等人,匆匆从另外一处赶了过来。
他们似乎刚好追到附近,听到声音,连忙进来查看。
“方公子,你们果然在此!”
他们见着小白身化巨狼,显露出战斗的形态,不由亦是一惊。
旋即,范云堂面色大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宝气!”
“这里怎么会有尚未散去的宝气!”
有散修悄然提醒道。
“那巨狼肚子里面定然藏有法宝,是了,这里是炼丹师们的居所,若有什么宝丹,宝器,也是理所当然!”
“他们究竟藏下了什么,竟然闹出如此的动静?”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等到康龙等人上前,检查一番刚才的居室,立刻便知道,那必定是炼炉无疑。
虽然他们没有见到方乾元指使小白吞下炼炉的一幕,但见四周摆设,还有遗留的基台,就不难猜测出真相。
几名大宗精英不由得心中暗恨,若不是之前被那些巡逻的铁甲兵拖延住了脚步,他们也不至于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竟然让方乾元真的抢先,把宝物据为己有。
“方公子,你在这里现了什么?”康龙顾不上客气了,生硬问道。
范云堂等人同样看着他,态度似软实硬。
他们可不比任豪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方乾元带走炼炉无动于衷,除非,这里存在多座炼炉,能够供他们各个势力一方一座。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绝难生的事情,如今被掘出来的近古遗迹不少,但保留完好,存在可堪为用的各种法宝的不多,否则的话,当中的精品,早就广泛运用了。
“没有什么,只是一座炼炉而已。”方乾元也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住他们,淡然一笑,直白说道。
“方公子倒是打得好主意,竟然捷足先登,拿取此间宝物,只是苦了我们,在后头辛苦剿除守卫,至今连个宝物影子都没有见着,不知可否把现之物拿出来,让我们大家都见识见识?此物应为绝法城各方势力所共有,只怕运回去之后,就要被供在高阁,轮番参研,我等并非器道与丹道之人,少有机会开这眼界了。”康龙立刻转口道。
方乾元仍旧报之以微笑:“康道友真是能言善辩,三言两语之间,仿佛此物真的已为公有,不过很可惜,我方乾元从来不跟你们玩这一套虚以委蛇,既然此物落在方某手中,那就是与方某有缘,若想分一杯羹,伶牙俐齿没有半点用处,终归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才行!”
方乾元知道自己的劣势与优势所在。
劣势是以寡对众,百口莫辩,即便拉上了任豪等人为伴,能够分辨一二,仍然难敌。
若讲道理,一百个道理也敌不过范云堂,康龙等人的众口一词。
但优势却是,自己已经把宝物牢牢控制在手,占尽了先机!
在知悉此物的真正价值之前,他们未必真敢翻脸,就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来动手抢夺。
方乾元甚至还巴不得他们主动出手!
他有绝对的自信对付这些大宗精英,保住自己的收获成果!
伶牙俐齿没有用处,终归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
范云堂等人听到这话,心底百感交集,如同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八?一?中?文网 =.≥=1≈Z≤W≈.=
但偏偏,却又无言以对。
只怪遇到了方乾元这样的年轻高手,朝气蓬勃,自信十足,遇事不是通过圆滑和谐的手段解决,而是回归根本,强者为尊。
若想分一杯羹,能够绕得过去吗?
“明白了……”范云堂走了出来,面色凝重,目光冰冷,“方公子自恃武力,根本不把我等天下大宗和各方世家放在眼里啊!”
“并非如此。”方乾元沉吟一阵,在众人以为他将稍微软化的时候,却又陡然一转,冷笑道,“我只是不把你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而已!”
康龙大怒:“简直目中无人!”
既然已经撕破面皮,方乾元也没有什么可顾忌了,他知道,重利面前,这些人不会因为自己态度柔和就收敛贪念,反之,武力面前,他们也不会因为自己强势就盲目冲动。
几人不动声色退后,明明像是暂且退避,但实际上,却已拉开距离,布下罗网,只待有人挑头,一声令下,就出手抢夺。
他们当然不会指望能够独吞此宝,但若掌握在手,必定占据主动。
“嗯,竟然还真敢?”方乾元见到,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意外,这形势的展,有些出了他的预计。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这些人的倚仗是什么了。
因为那些人竟然不约而同亮出了兵刃,都是之前从神兵傀儡手中夺下的战戟,那是拥有破法绝刀锋刃的武器,对凡力量拥有克制之效。
“此宝绝不容易对付,一旦陷入重围,加上弥漫四周的末法绝域影响……”
方乾元心念如电,一下就窥破迷局,把握到了对方的意图。
“先下手为强!”
念头陡生,小白心意相通,猛然仰头,长长吐息,一股冰冷的寒霜顺着气流飞快弥漫,四周的温度飞快下降。
“麻烦,比在外界差了许多!”方乾元皱了皱眉。
这座城中的末法绝域,是一种极为强力的守护大阵,幸而御灵师应运而生,乃是末法时代突破障碍的修持之法,因此即便受到压制,影响也有限,方乾元的意图还是得以实现。
他飞快结纳临字之印,运转灵元:“蠃鱼召来!”
嘭!
巨大的水流中,一只外形如同娃娃鱼,但却长着鸟儿一般的羽翼的庞大巨兽凭空而现,正是方乾元得自师尊遗产的珍兽蠃鱼。
“怒海狂涛!”
轰隆隆!
蠃鱼出现之后,张嘴一吐,澎湃灵元如水,片刻之间,周围数十丈巨浪滔天,带着恐怖的压力和冲击之力疯狂催动。
方乾元很快就敏锐察觉到,在这里天地元气凝滞,调动起来极其困难,导致这一神通法术的威能和声势都大幅下降,但他施展这一招,看重的本就不是其他,而是凝气化水,由虚转实的变化。
末法以降,绝域为人所知,早有前辈先贤为了破解它而费尽心思,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受到影响,甚至就连法道都走向末日,但却还是有种种应对之法被提出。
这种由虚转实的手段,就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古代法修,神通法术多见虚空,能够最大限度调动天地元气,然而当世,同样的神通法术,多见转化自然之物,凭借五行变化和实体手段对敌!
这些水流,可不是那种能够随意变化大小,轻重如意的法水,而是真真正正的凡水。
虽然失却许多变化,但却因为已经形成实体,一旦凝现出来,即便末法绝域也无法影响。
末法绝域能够影响的,只是其凝化的过程而已。
而且末法绝域不只限制方乾元一人,也同时限制了范云堂,康龙等人,他们一时之间,无法施展同样规模的神通法术对抗,最为便捷的应对之法,就是各自乘着灵物避开。
但下一刻,白霜凝结,水流缓缓停了下来,劈啪一声,冻成冰块。
方乾元如电疾射,飞快绕过冰墙,来到最靠近自己的几名修士处。
这些都是来自地煞门和魔盟的地阶修士,修为二三转,各自灵物具现,都是雷螽,巨魔猿,妖虎之类的中下品灵物。
地阶御灵师配备地阶灵物,这是天经地义,但地阶灵物价值不菲,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同方乾元这般轻易得手,更多的情况,是只有一两只中下品的灵物,融炼强化的程度也非常之低。
这些普通灵物,已经在事实上限制了宿主的展,使得他们接触道途不多,囿于见识,经历,无法高屋建瓴,掌握神通法术奥妙。
面对来势汹汹的方乾元,竟然只知本能的驱策灵物相抗。
他们麾下灵物倒是无所畏惧,狂啸怒吼之中,一个个猛扑出来,就想拦住方乾元,但却不料方乾元身负本命之力,身上灵衣具现,如火点燃,猛然一记风爪抓了上去。
嗤啦!
挡在身前的巨魔猿瞬间激流飚射,赤色灵元如血流淌。
方乾元就像是一头人形荒兽,巧妙从它露出的缝隙中钻过,来到其主身前。
那御灵师慌乱之中,手中战戟刺来,想要逞借兵器之利对付他。
方乾元轻巧躲过,五指如同铁钩,猛抓在他身上。
遭受削弱的风刃威能有限,但方乾元本身精血元气充盈,体魄又强健,仍以强大的力量生生撕裂其皮肉,抓出几条可怖的伤口。
这人并非豪门出门,身上法衣竟然只是几千灵玉的货色,对付人阶之敌还不错,但对方乾元这样的高手,就显得太过薄弱了。
其实宝甲难得,就连方乾元自己所穿戴,也是几万的法衣,防护力一般,保证剧烈交战不至于衣衫褴褛而已,真靠它抵御强敌并不现实。
方乾元已有生撕灵物之能,如妖似魔,出手凌厉,那人惊叫一声,带着几分惊慌失措退了开去,战意全无。
在刚才方乾元指爪撕裂他身躯,掠过心脏的一刻,他感受到了恐怖的杀机,只要有意再入几寸,就能贯穿胸膛,生生抓破他的心脏。
如今只是受伤,已然是饶他一命的结果。
“此子太过凶悍,不可力敌!”
此前动手,众人还没有决然的觉悟,能够狠下心拼死一战,如今见血,更是幡然醒悟。八一中文 ≥.≈1ZW.
就算争夺到了宝物又能如何,真的值得?
更何况,在场还有多方势力,分润起来,大为不利。
不少人都动摇了。
要他们人多欺负人少容易,拼杀搏斗,悍不畏死,似乎也不是难事。
但明知亏本,还要去做,那就是极其不智了。
几名魔盟和地煞门的御灵师先萌生退意,眼下这边正道势力更强,万一事到临头,联起手来对付他们,连伸冤都没有地方去。
紧接着,是几个世家子弟和玄阳宗的柳明月。
“方公子且慢动手,我等并无恶意。”几人无奈说道。
他们原本就有些犹豫,不知是否应该参与围攻,因此缀在后头,踟蹰不定,但见方乾元动手就见血,不禁心中凛然,决定等到宗门前辈或者那些顶尖强者们出面再来解决。
柳明月也道:“大家都是同盟修士,何必打打杀杀?”
她倒是有几分机巧,这句话并不对方乾元说,而是对范云堂等人说。
只是范云堂,康龙,李玉楼三人都是心志坚定之辈,而且背后自有背景倚仗,无所畏惧,对这一番话颇是不以为然。
“现在要打打杀杀的并非我等,而是方公子。”
方乾元道:“多说无益,你等若不服,尽管动手,若不想动手,就暂退在旁,不要卷进来。”
他说话之间,洋溢着自信的风采,一时间在场众人俱是为之侧目,不禁有种大丈夫当如是的羡慕之感。
尤其范云堂,康龙,李玉楼三人,感受更为强烈,他们也是人人敬奉钦慕的才俊高手,何曾屈服于人?
“各位道友,柳姑娘,你们所见是宝物的争锋,不知是否值得拼杀争夺,而我等所见,却是天才名位,世人评价!”
“若被方公子从我等手中生生夺去此物,丢的是颜面和威信!”
“说得严重点,就是一块石头,一根干草,也得争回来,唯一能够接受的分配之法,就是见者有份,利益均沾!”
范云堂神色肃然,缓缓道出了他们执着不休的原因,事到如今,他们并不愿退,也不能退。
柳明月闻言,面色微异。
其他人听到,亦是为之动容。
“原来如此……确实,他们有不得不争的理由!”
“这并非利欲熏心,而是身不由己,既然身为宗门的天才,败于其他天才之手,就是失败,没有任何借口。”
“不知方公子可能感受到他们的决心?若是知难而退,各让一步为最好,他们若有理智,也绝不会把苍云宗排斥在外,此事当能得到妥善解决!”
方乾元听到,却是嗤之以鼻。
“你们说得壮怀激烈,反倒像是我成恶人了,不过之前我已说得足够明白,还是那句话,想要夺取此宝,伶牙俐齿没有用,得手底下见真章才行!”
方乾元说完,猛然回,示意小白先取范云堂。
其他人已经明确表示不插手,剩下的人当中,就要属范云堂修为最高,方乾元的打算是先制服他再说。
范云堂惊了一下,念动之间,一头似龙非龙,似马非马的巨兽腾跃而起,拦在身前。
这是他主修的地阶上品灵物,青纹龙骜兽!
此物乃是龙种,拥有几分真龙血脉的荒兽,身怀气脉,力大无穷,又有操驭风水,腾云驾雾等等诸般天赋神通,称得上是一种强大的生灵。
而且观其气机,便知已经经过多次融炼强化,吞噬了许多珍贵的灵蕴宝材,体内血脉更加纯正,力量更加强大。
“竟然是龙种?”
方乾元一时也没有认出此物名目,不过见其外形,也隐约猜测到了是龙种。
辨识灵物,不需要具体高某一类别,只要知道其种属和大致修为就行。
灵物的实力,不仅要看血脉,出身,还得看修为,进化程度。
单以品级而论,这头青纹龙骜兽和之前任豪的狮犼兽相等,都是地阶上品,但任豪的地阶上品,显然无法和范云堂的地阶上品相提并论。
这就好比同为世家名门出身,都称是某家子弟,但一个是嫡系正宗,一个是旁门庶子,差距何其之大?
龙种在诸多种族之中,绝对称得上是豪门贵族,相比之下,小白乃是天狼之种,都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
不过小白虽然只是地阶中品的冰霜天狼,但亦拥有奇遇,它不仅和方乾元本命相连,得到了伴随宿主共同进退,无限进化的机缘,更吞噬黑风之灵,掌握了黑风真意,平常用度,融炼强化的资粮也不缺,实力绝不会低于平常上品,甚至极品灵物!
这就好比寒门子弟兢兢业业,刻苦上进,最终亦是成就非凡,甚至有可能登高一呼,改朝换代,自己成就帝皇之尊!
两大地阶灵物很快就碰撞在了一起,展开激烈交锋。
小白的攻击方式,仍然还是爪牙撕咬,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旋风,如龙似虎,动作灵敏。
青纹龙骜兽拥有堪比狮虎的兽爪,形体朴实,力量庞大,每一下挥舞拍击,都是沉重之极,如同巨锤撞击。
很快,小白就被接连拍了几下,身躯摇晃,站立不稳。
但青纹龙骜兽身上,亦是多出了几道伤口。
范云堂在后边见到,眼神一下就锐利起来,却是通过短短瞬间的接触,看出了两者实力的差距。
“竟然把旋风加持周身,形成完全覆盖的风甲?”
这是虚实相生的手段,风乃实风,气流涌动,蕴含着强大的风压劲力,因此能够卸去不少的重击力量。
刚才青纹龙骜兽兽爪拍在小白身上,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接触到它,都被一层无形的劲力挡开,卸去了。
但真正让人惊叹的,并非是这种运用风行元气的手段,而是其能承受此方地界末法绝域的削弱影响,运用如此庞大的力量。
可想而知,换成在外界,该会是何等的壮观?
这是得益于风身法体的运用,一人一狼,在此法的造诣都已不低。
“范道友,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康龙眼见不妙,立刻和李玉楼一起攻了上来。
李玉楼的手段是百余道金灵剑气,他主修的是人阶极品的金灵根,诸剑合一,威能堪比地阶,此前方乾元早已见识,康龙主修的却是黑星魔蛟。
这也是一种龙种!
他手臂上刻绘的刺青,并非等闲装饰之用,而是一种特别的符装!
只见康龙怒吼一声,身上魔焰升腾,气势汹汹,身形都似拔高数寸,两臂也猛然鼓涨,各有一条黑蛟盘踞。
他并没有空手攻击,而是猛然把手中长戟一掷,如同利箭,袭向小白!
这是近古时代的破法绝刀,对灵体拥有非同寻常的杀伤力,这一下要是刺中了,立刻就要如同烧红的烙铁掉入蜡块,生生破开身躯,将其重伤!
面对危局,方乾元心中不慌,只是纵身一跃,便往小白头顶跳去。? 八?一中文? ≤.≤=1≈Z≈W≠.≥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蠃鱼喷吐水元,浓厚的水元转化真水,片刻之间,便在原本的冰面上筑起高高的水墙。
小白头颅微仰,白色霜息带着黑色旋风喷吐而出,黑白交织之间,浑蒙一片,充满道蕴。
噼啪!
厚厚的冰墙,瞬间就在前方成型。
这一下,不但青纹龙骜兽立刻被冻结在其中,就连康龙投掷过来的长戟也撞入冰墙,撕裂数尺之后,已经软弱无力。
轰!
长戟终于穿透冰墙,射了出来,但小白只是轻轻低头,便避开了戟锋。
已经站上小白头顶的方乾元顺手接过,反向冻在冰墙里面的青纹龙骜兽投掷回去。
噗嗤!
青纹龙骜兽没能躲开,整个身躯如同空气,被生生贯穿。
这并不单只是方乾元力量巨大,还有破法绝刀本身对灵元拥有克制之效,如同融穿空气,毫无阻碍。
青纹龙骜兽惨叫一声,大量灵元从伤口倾泻而出。
不过这时候众人也现了,即使被战戟贯穿,这青纹龙骜兽仍然保持着完整的形体,并未因此而崩溃。
“灵元终究不是法力,能够在末法时代使用的力量,已经不会那么容易一触即溃!”
“而且这东西毕竟太小,如同绣花针之于人体,伤害力远远不足。”
“不过,这东西可以无视灵元之躯的防御,却是已经得到证实。”
方乾元念动之间,想到了把这种武器收集,融炼,制作成为强大的武器。
不过,那必须得是收集多支才能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心中一寒。
他刚刚投掷战戟,击伤青纹龙骜兽,正是旧力刚过的松懈瞬间,莫名的杀机,突兀从冰墙的另外一边传了过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到一片璀璨的金色剑芒。
李玉楼寻觅机会已久,终于出手了!
他所掌御的百余飞剑,不知何时融炼在了一起,诸多金灵相互叠加,凝成一柄巨大的神剑虚影。
神剑绽放耀目的烈芒,破空声势浩大,鸣震如雷。
“裂天式,万剑归宗!”
整个丹院,似乎都跟着这一阵雷鸣般的巨响震动起来,一柄柄剑刃在神剑虚影内部高震动,流光溢彩,恐怖的剑刃,似乎马上就要落在方乾元的头顶。
小白再次猛一低头,避开剑势。
只是剑影巨大,即便已经伏到最低,站在头顶的方乾元,仍然无从躲避。
李玉楼顺手便操控剑影往方乾元身上袭去。
方乾元结纳法印:“风身法体,化风!”
黑色气雾笼罩全身,方乾元的身影仿佛淡淡的烟雾,被一阵旋风迅吹散了。
在化风的瞬间,方乾元就感受到了四周天地所带来的凝滞之感,似乎比在外界艰难得多。
之前施展化风法诀,就像是融入虚空,冯虚御风,如今却像凝滞的水体。
不过,对付这李玉楼,也是绰绰有余了。
巨剑掠过,强烈的震动宛如无形刀刃,把途径之处的一切都绞杀,粉碎。
但方乾元的身影,就像是最为柔韧的水流,抽刀断水,除之不尽。
黑色气雾寸寸断裂,被绞得四分五裂,但片刻之后,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捏起来,重新凝聚成型。
“不要攻击他,攻击他的灵物!”
康龙见到方乾元的反应,对李玉楼大喝道。
他看到小白的反应,便知它吞下了宝物,不易施展化风一类的变化法诀,否则刚才完全可以连人带狼一同化风。
“找死,风刀霜剑!”
方乾元冷冷的声音,从黑影之中传了出来。
他此前一直躲避,并非无计可施,而是在蓄力酝酿。
听到康龙的话,终于忍无可忍,趁着巨剑掠过,李玉楼调息的机会,把自己的绝招施展了出来。
狂风呼啸,黑烟弥漫,一条条黑龙凝若实质,疯狂从小白口中喷吐而出,顿时间,黑龙猛烈冲撞,巨剑上面冰花绽放,寒霜弥漫。
它们蕴含着强大的风霜和冰雪之力,几乎每撞一下,巨剑便剧震一下,片刻之后,已然是无法凝聚形体,轰然震散。
冰墙和四周的院墙,房舍也受到了波及,黑龙随意一撞,一卷,立刻粉身碎骨,被漫天的冰霜和风刃所摧毁。
这还是受到末法绝域影响的缘故,否则,方乾元施展的这一招威能更大,覆盖范围更广,顷刻之间,就能把方圆几百丈夷为平地,而不是如同现在一般,只在百丈内外肆虐。
即便如此,众人仍旧免不了心中骇然,为之深深震动。
方乾元这一招,由于修为下降,灵元不如以往,声势已经不可避免弱小了许多,但他的神念力量不但没有变弱,反而因为不断的修持和精炼,变得越来越强。
每一次汲取光阴之力,都需要运用到元神的力量,每一次的吸纳和消耗,都是打磨。
更有那如同刀芒一般的强烈自信和强者信念,一次次败敌,得胜,蓄养气势,使得他的意志之力继续不断增长。
随着兼修水道,掌握流形之变,对风道的理解不断加深,更是隐约能够重现几分当初遭遇的黑风天灾的气势了。
这种席卷一切,削山平海的恐怖意蕴,乃是源自于天灾的黑风真意,若论力量品级,已经足以笑傲地阶!
如此的意志和信念,正是地阶之中,最为强大的力量。
在场诸人虽然优秀,也曾多次经历生死历练,悍勇无双,但这种对抗天地,对抗名宿,强者的强大信念,却是未曾掌握的东西。
这不是不断坚定自己信念,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就能得来,而是要亲身经历,真实践行。
因此,没有人胆敢与之正面交锋,纷纷退避,躲闪,等到回过神,已然是现,青纹龙骜兽惨叫之中,被黑龙冲击,撕咬,重伤倒地。
范云堂心有所感,面色一白,哇的一声,腥血吐出,连忙结纳前字之印,急急将其收回。
康龙和李玉楼亦是被黑风卷起,浑身冻结,但却为黑风真意所震慑,一身实力难以挥,冻在里面,久久难以回神。
“好……好厉害!”
“久闻方公子天纵奇才,实力非凡,年纪轻轻,便就已有战胜七转名宿的实力,如今看来,传闻不假。八一 .”
“若非是那般的实力,怎么能一口气战胜三位道友联手,轻松获胜?”
“这三人,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差距实在太大了……”
看到方乾元突然爆,干净利落解决对手的一幕,其他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深深为之震撼。
在震撼之余,免不了也有几分焦虑。
地阶御灵师之间实力差距极大,受到环境和相互之间力量生克的影响也同样极大,若无应对手段,在场诸人全部一起上也无法匹敌,这并非不可思议。
这就让众人明白了,强取宝物,已经不可行。
“哼,今日之赐,来日必有厚报,告辞!”范云堂也是干脆利落,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愧片刻之后,拱手一举,转身就走。
啪啦!啪啦!
康龙和李玉楼也终于挣脱冰块,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喘着粗气,满面惊疑。
他们被封印在里面,寒气入体,血脉都几乎为之冻结。
方乾元似乎在里面掺入了黑风的力量,不但能够冻结人体,还能风霜入骨,有种连绵不绝的阴寒之感,是以即便挣脱出来,也仍然余势未消。
范云堂都自承不如,转身离开,他们自然也不好再不自量力挑战,只能无奈离去。
方乾元并没有阻止。
他与这三人作过一场,彼此之间也不可能真下杀手,闹出事来。
“正道同盟之间,终究还是斗而不破,台上台下,各有规则啊!”
“如今正是台面上的争斗,也只好放任他们离开了。”
方乾元念及于此,看向剩下的众人:“各位,你们怎么说。”
柳明月道:“方公子威武,明月佩服。”
其他人也纷纷称赞,只字不提刚才的争锋。
众人相约继续探寻,方乾元依旧舍弃他们,自行离去,结果在这城中晃荡几日,都是一无所获,甚至就连镇守城池的守卫,也像被范云堂等人杀尽,再不出来。
此后众人干脆分成多股各自搜寻,对整座城池来了个刮地三尺。
方乾元趁机询问了一下其他人,结果现,他们在其他地方碰到了一些银甲神将和铁甲神兵,也各自坑杀,夺取兵刃。
这些傀儡本身就是宝物,各自遗落的战戟,也是蕴含破法绝刀的利器,当然是多多益善。
在场十八人,代表各方势力的,各自分到十余具不等,任豪等散修也分到了两三具,把已经现的百余守军都瓜分一空。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尚还保存完整的古籍,记事账本,碑石等物。
这些都是了解近古时代,掘法道奥秘的重要古物,远的不提,单只那些古人的记事,信件,说不定就藏有某些大能的遗物,陵寝,宝库的消息,亦或是某个星域的仙山福地,矿脉资源!
但这些东西,不是等闲人物能够利用,方乾元等人也不可能逐一细看,只好暂且先放在城外,留待援兵到来,再想办法打包带走。
准备离开古城的时候,方乾元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这虚空竟然是一个扭曲的球体结构,球面界壁都是只入不出,出口反而在城池中心的一处广场。
那里相当于球心所在。
这是正在走向崩塌的洞天世界,以方乾元粗浅的宇道知识,只能判断这处地方开始出现巨大漏洞,稳定的结构被破坏了。
也亏得这次众人现得快,才能从中抢出诸多古物。
……
“那里就是范道友等人上禀的地点,终于赶到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不觉间,已是新年到来,一月初五。
经过小半个月的日夜赶路,各方的援兵终于在附近的虚空集合,然后赶来。
“黄长老,你们终于来了。”
不久之后,双方在古城附近的一座荒星碎片上相会,范云堂看到他们,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上前见礼道。
为的是一名青袍古冠,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中年修士,约莫五十来岁,拥有六转修为。
这人叫做黄云浩,是御灵宗派驻在绝法城的中坚高手,虽然不是什么名宿,但也早年成名,小有实力。
这样的长老,虽然不太可能成就天阶高手,所以无法和那些顶尖强者相提并论,但本身也是功成名就的人物,更有资历,贡献,乃是宗门的坚实基础。
事之时,他刚好就在数十标外的虚空中另做他事,立刻被派了过来。
其他各方赶来支援的高手,差不多也是相近的修为和身份,有的还带着一两名二三转修为的新晋地阶作为帮手。
“嗯。”黄长老点了点头,解释道,“其实我们原本应该在三日前就赶到的,但是路上碰到几个魔界高手带领的魔人军团围攻我同盟修士,我等义不容辞,赶去帮忙,因此拖延到现在。”
“竟然还有这事?这处地方虚空扭曲,消息收不便,竟是错过了这一讯息。”范云堂面色微变,“诸位没有什么损伤吧?”
黄长老道:“那些魔人高手不强,又不拼死战斗,很快就望风而逃,不过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应该是察觉到动静,有意探寻,我们得抓紧时间针对这处遗迹进行掘,对了,近几日你们都在里面探寻,可有什么收获?”
提起此事,范云堂不免有些尴尬,看了看四周,其他各方势力的援兵也在向各自的长老,高手交代情况,之前生的事情,肯定是瞒不过去了。
他只好压低声音,尽可能委婉的交代了一下近几日生之事。
黄长老听到,面色顿时微变:“苍云宗人竟然如此行事?”
“晚辈惭愧,未能从他手中夺下宝物,如今已是被动之极。”范云堂道。
黄云浩道:“此非战之罪,乃是苍云宗人奸猾,你我当统一口径,暂先承认其先掘之权,然后再作打算。”
如果宝物是从范云堂手里被人夺走,性质又不同,如此还有待分说。
他的态度非常明确,就是要保范云堂这位后辈才俊,然后再图谋其他。
不过黄云浩的决心没有保持多久,很快就被其他人的一声惊呼动摇了。
“天呐,这份古籍……居然记载着此城丹院的来历!”
“方公子之前现的那座炼炉,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梅氏先天百宝转炼炉!”
“什么,梅氏先天百宝转炼炉!”
黄云浩面上再难保持镇定,不禁动容道。八一 ≠.=1ZW.
他当即走到那人面前,询问详情。
听到这句话的不止他一人,因为声者也是有意而为之,见几名大宗长老过来询问,当即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他是在整理遗迹之中获得的古人札记时,意外现一封记载着炼炉运输和调度记录详情的公函,因而猜测。
当时丹院掌使是城主宗亲,因而拥有特权,把公中花大价钱买来的一座极品炼炉挪到自家的院子里,这涉及到了丹院损公肥私的隐秘往事,但却不想,便宜了后来之人。
为此,还有人弹劾当时的丹院掌使,此事另有其他公函佐证。
得知此事,黄云浩和其他几位大宗长老都沉默了。
古人没有必要在此事作假,也预料不到后世会有人掘出这处遗迹,故意耍弄他们,因此,极有可能是真的。
方乾元得到的那座炼炉,真的是宝物,而且,还是价值极高的贵重宝物!
“梅氏先天百宝转炼炉?那是什么东西?”范云堂见黄云浩询问过后便陷入了沉思,不禁迟疑一下,开口问道。
黄云浩回过神,面上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对他道:“这是近古时代一个著名的法宝品种,所谓梅氏,便是指炼炉之道的大宗师级人物,梅良玉大宗师!”
“此人原为器宗门下,月荒道场的一位小小学徒,随着宗门推广炼炉,他得之崛起,成为此道之中一个典型的代表人物,后又被召入宝界,编纂典籍,传习教谕,为推广普及炼炉推波助澜……”
范云堂是宗门出身的精英,听到这里,很快就明白了。
器宗推广普及炼炉,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此等宝物,也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突然之间冒出来,就广为流传,诸天使用的。
它有个展壮大的过程。
而黄长老口中的梅良玉,正是在这炼炉展过程之中,书就浓墨重彩的一位典型人物。
此前炼炉大展,当然是器宗高层的功劳,但梅良玉得益于此道而崛起,又反馈此道,把毕生精力和心血投注其中,为改良和展炼炉法宝,推广普及其使用,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的一生几乎都是为了炼炉,因而显耀辉煌,因此,梅氏炼炉也成为了炼炉法宝之中的经典之作。
“诸天法宝,炼炉为母,而炼炉当以灵尊之作,李氏炼炉为巅峰,也是公认最为神奇和强大的造化大道宝物,但李氏炼炉存世不多,件件俱为重宝,飞升宝界,不存于世,反而不如梅氏炼炉广为人知,因此我们谈及炼炉,也多是以梅氏炼炉为经典。”
“而梅氏诸多炼炉中,又要以先天百宝转炼炉为最极之品,因为此种宝物具有逆反先天,提炼灵蕴之能,能够通过种种后天宝物,杂矿杂气,提纯精炼出难得的先天一气,赋予炼制成品之中,因此用之炼器,可成灵宝,道器,用之炼丹,可成先天宝丹!”
“我等御灵师,晋升天阶之后,最为重要的一途,便是人灵合一,充分利用和挥灵物的力量,这先天一气,便是极大的裨益之物!”
“莫非……这是和灵物塑造真身,成就实体有关?”范云堂反应很快,瞬间想到了许多。
变化道的天阶附体术,乃是禁制入体,内外圜通,灵物全部力量加诸于身,修炼至高深处,甚至能够使得自己身躯异化,永久改变生命本质,是为人灵合一。
显化道的天阶显化术,则是召唤灵物化身,修炼至高深处,可以铸就真身,创造实体。
但无论附体术,还是显化术,都涉及到了虚实相生,乃是涉及灵元和物质转变的奇特变化。
这种先天宝丹,无疑是能够裨益此种变化的大补之物,应当可以用作融炼强化!
“不错,它的确可用之于融炼强化,有助于凝聚真身,效果极强!”
“当世丹道,这种宝物其实并未失传,但却因天地大变,越难以掌握,只有丹道大师之中极为少数的人物,才能掌握其提炼之法……”
“而据我所知,丹宗之内,也就只有仅存的一座先天转炼炉,能够把此类丹药的炼制转化成为自动生产,以一炉之力,供给天下……”
“一炉之力,供给天下……”范云堂听到这里,面色也顿时为之惊变。
黄云浩苦笑道:“你可知道,这件事情会对天下丹道的格局造成何等影响?”
不待范云堂回答,他又自顾自道:“需要此物的,无疑是御灵世界百余天阶,还有数百近千有志地阶。”
“异族之中,或许也有一些高手,强者。”
“这就是数以千计之人的需求!”
“就算往多里算,丹宗拥有十余大师能够炼制,天天不干其他事情,专门为这数千以计的人炼丹,供应,又能满足得了多少?”
“真正可以做到日夜不停,不断开炉炼制的,只有丹宗之内的那座先天转炼炉,但亦产量有限,据闻,月产不过百余枚而已……”
“十余大师,各自月产十枚而计,是百余枚,丹宗炼炉,同样百余枚,以此估计,若是他手中重宝确定为梅氏的先天百宝转炼炉,也能可堪使用,产量就占了原本的半数,能够极大改变此类丹药的市场状况!”
“这简直就是翻天覆地啊!”
范云堂听完,无言以对。
此类宝丹对融炼强化灵物拥有特殊的作用,可以极大程度提升御灵师的实力,完全足以搅乱丹道市场,甚至改变地区势力的格局!
如果真让苍云宗独占此物的话,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行,绝不能让苍云宗得到这一炼炉!”黄云浩犹豫彷徨尽消,很快,终于下定了决心。
同一时间,方乾元也正在和赶来支援的郎东交谈,这次谢正和派来的帮手就是他。
“什么,我们得到的炼炉,竟然是梅氏的先天百宝转炼炉!”
消息并没有能够隐瞒住,方乾元和郎东得知情况,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下麻烦了,这么快就暴露出来,怀璧其罪啊!”郎东高兴之余,不免表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很快,探寻遗迹之人,连同近日赶来的绝法城援兵都聚到了一起,共同商议后续掘以及诸多典籍,文书,兵甲等等器物的分配之事。八?一?? ≈.≥=1≤Z=W≈.
众人在这时候挥出了刮地三尺的搜刮能力,当真就连一些疑似刻绘着特殊禁制,有可能研究出法阵奥秘的砖石都没有放过,更不要提那些明显具备价值的傀儡残骸,腐朽古宝等等物件了。
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无疑要属那件梅氏先天百宝转炼炉,其他东西虽然也重要,但却远远不及,价值加起来都难抵其十分之一。
“郎道友,方公子,我们有必要谈谈,那件炼炉的问题。”
以黄云浩为的大宗长老找到郎东,方乾元,貌似心平气和,实则半含威胁。
“此去绝法城,百标迢迢,路上不知多少妖魔异族,可不要丢失了,反而不美。”
郎东道:“黄长老真是说笑了,这座炼炉是我们苍云宗人现,苍云宗人所有之物,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诸位操心吧?”
黄云浩道:“朗长老此言差矣,就连这座遗迹本身,都是我御灵宗人现,怎么到头来,它就变成你们苍云宗人独有之物?”
“是吗?”郎东不置可否。
他也知道现在嘴仗难打,各方势力众口一词,便是连宗门高层都难以决断,究竟是否要因此事而得罪他们。
不过方乾元的态度远比郎东坚决:“诸位,你们不必再试探了,我方乾元虽然是小辈,但却也说一不二,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把这座炼炉交给你们,成为绝法城各方势力共有之物的。”
听得此语,一众人等面色顿时微变。
他们没有想到,明明就是寡不敌众的场面,方乾元依然如此硬气。
不过方乾元摆出这般的态度,他们也还真是难办。
究竟要不要不惜代价,与苍云宗人开战,夺取这座炼炉?
“黄长老,我们现在究竟应该如何是好?”
私下里,范云堂也有些愁,暗中询问黄云浩。
“这个方公子当真又臭又硬,根本无法沟通,我们几日前就已经受够他了!”
想起几日前那场并不愉快的交手,他面上神色,一时有些不豫。
“我也感觉难办啊!”黄云浩同样皱起了眉头,“单以炼炉价值而言,已经足以引起一方地区动荡,势力格局大变了,为了这样一个物件,死上七八个地阶高手,都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代价。”
“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能够确定,此物的确是梅氏的先天百宝转炼炉,而且能够使用。”
“若不能确定,我们贸然而动,便要担负极大的风险!”
范云堂忙道:“我也这般以为……”
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就是确认方乾元手中宝物的价值,然后估算可以为之付出的代价。
大宗自有大宗气度,付出几条人命,全力争夺,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难就难在,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和追求,若是判断失误,得不偿失,那就追悔莫及了。
其他各宗之人也同样为难。
“虽然那些公函,文书已经指明那座炼炉真身,但也有可能是一场误会,就算不是误会,真的是先天百宝转炼炉,近古时代流传至今,还不知道是否保持完好,能够使用呢!”
“我们真的要为这么一样东西,不惜与苍云宗开战?”
“究竟应该如何是好?”
……
“越来越不妥了,那些人虽然还在犹豫,但终究会下定决心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不应该把自己置于险地,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短短几个时辰的逗留,郎东就察觉到这个荒星碎片营地的气氛正在生着微妙的变化。
“不过若真离开,似乎也有些不打自招的意思?眼下能够接触炼炉的只有我们,能够准确判断其价值的,还是我们,他们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无法确定……”
究竟走不走?
若要走的话,又该几时走,如何走?
大家撕破面皮,出手争夺,该不该下狠手?
这些都是问题。
郎东心中带着几分焦虑,偏偏还要应付其他人的旁敲侧击,心中莫名烦躁。
他看向旁边不远处,只见方乾元一身黑裳,带着几分冷峻之意淡定盘坐,身形如同楼船庞大的白色巨狼伏在那里,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旁人的议论,叵测的目光,隐约的恶意,都仿佛与他无关。
“我还不如一个后辈啊!”郎东看了,只有羡慕敬佩的份。
犹豫一下,郎东终究还是上前,悄然向他传音说明了自己的担忧。
“走?”方乾元目光锐利,“朗前辈,眼下我们还不能走。”
郎东轻叹一声,道:“唉,我又何尝不知?就这么一走了之的话,不说长路漫漫,极不安全,就是事后高层交锋,也颇为不利,但这么多人盯着,难免会有人铤而走险,到时候恐怕要闹得不可收拾。”
方乾元道:“那又如何?该担心的是他们,不是我们!前辈尽管放心,既然东西都已经落入我手,那我就会负责保护它到底。”
郎东微怔:“你有信心对付那么多的高手?他们当中,不但有六、七转的成名高手,还有可能不顾身份,联手来攻,到时候也不需要对你如何,只要突然难,攻破你的灵物化身,把宝物控制在手,就足以扭转局面。”
“若真到了那份上,我定然会全力出手相助,但也恐怕力有未逮……”
说到此处,他也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他并不是那种威震一方的名宿,更不是顶尖的强者,哪怕拼了这条老命,恐怕也只能帮方乾元拖住一两人。
那些人若是决定动手,根本不需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杀掉方乾元这样的正道同盟天才,只需要击溃他的灵物,控制宝物就行。
若是吃下这个闷亏,方乾元原本有功,都有可能变成过错,他是真的不希望看着这个故人之后落到那种尴尬境地。
“高手只怕强,并不怕多。”方乾元淡然说了一句。
就在这时,黄云浩,朱涛,柳诗音等几名大宗长老为的支援高手,似乎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协议,面上迟疑和犹豫尽消。
几人联袂走到近前,对坐在那里的方乾元道:“方公子,我们想再和你好好谈一谈。”
这一次,态度彻底不同了!
“诸位请坐,有话但讲。八一 .”
别人要谈,方乾元和郎东自然不可能拒绝,于是众人很快就着旁边的山石盘坐,摆出了会谈的架势。
方乾元这时候看他们,现黄云浩一身青袍古冠,颇有古风,身边跟着一头如同狮虎,通体金黄,隐约散金光的异兽。
这位黄云浩,是御灵宗地阶六转境界的成名高手,拥有金光道人的称号,其灵物便是身边这头看起来毫不显眼的异兽金光貙。
方乾元突然想起,自己以前似曾见过这类灵兽,正是当年流云洞月华仙子寿宴上,运城王涵使用过的人阶极品灵物。
那也是金光貙,不过当时王涵所拥有的金光貙是人阶形态,外形也如同狸猫,并没有眼前这一尊如同狮虎的异兽神俊。
这有些像是当初小白保持人阶形态,但实质上,拥有地阶潜力,此后晋升,又得吞噬黑风真意的机缘,才晋升成为如今的地阶。
方乾元再看朱涛,这是来自飞仙宗的地阶七转名宿,曾经执掌飞仙宗庶政院专管灵物和灵兽的堂口。
此人能力极强,早在人阶之时,就把上下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得了个人相的美誉,意即其有宰相之才,管理一国也绰绰有余。
专管灵物的堂口,豢养各种灵物,上下人,兽,性情,习性不同,还要兼顾其野化训练,繁殖,转化,晋升诸事,的确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好的差事。
方乾元见他身穿紫红华服,富贵堂皇,气度威严,倒是颇有几分宰相气度的模样,不过此前郎东向他介绍来源诸人,暗中提及的,却是其学识渊博,能够通识各种灵物习性,自如掌控。
想来也是,这可是一位号称人相的高才,若无通识灵物,掌控灵物的才能,又怎么可能做到?
朱涛所拥有的灵物,是九品菱花仙!
所谓九品菱花仙,便是人阶菱花仙的晋阶品种,人阶极品的菱花仙,全称其实应该是一品菱花仙,此种灵物,是一种木灵妖精,拥有极强的晋阶和升华潜力,地阶下品时为三品,地阶中品时为六品,地阶上品时为九品,最高可达十二品,乃是真正的地阶极品灵物!
至于另外一位柳诗音,则是圣龙宗的六转长老,一袭白衣,飘然如仙,有股文雅娴静的气质,虽然年纪已经有五十余岁,仍然保养得如同二十五六,是位精致动人的女修。
郎东对她的了解不深,因此也就没有告诉方乾元太多东西,不过却知道,她人如其名,擅长音道。
方乾元目光微动,很快也注意到,她的身边跟着一头带有黑纹的如麟异兽,背上长着双翼,正是传闻之中,拥有音道神通的雷音啸天兽。
此人擅长音道神通,能够通过音律指挥万兽,赋予其各种匪夷所思的强大能力,是一种极强的战阵手段。
这三人联袂而来,所带来的压力,绝对远范云堂,康龙和李玉楼,甚至可以说,如若范云堂等人将来无法成就顶尖强者,他们就是最好的晋升样板,乃是他们未来的中年形态。
他们代表的,恰好也同样是御灵宗,圣龙宗,飞仙宗三大宗门。
由于当初柳明月考虑到玄阳宗和苍云宗同在南荒,不好角力太过,或许事后可以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因此没有参与到这一次的会谈,就连来源的玄阳宗高手,都没有凑上来,这就是师出无名了。
方乾元心中顿时也明白,眼下自己取走重宝炼炉,最大的障碍就是这三人了,且听他们要说什么。
“我等的主张,是以过往公众尽皆认可的成规解决此事,如若强求此宝,方公子你不答应,若不求,我等亦无法接受,那就始终僵持不下,反倒相互戒惕,平白给外人或者异族可乘之机!”
黄云浩虽然修为不如朱涛,但却是天下大宗之的御灵宗人,三人之中,也是隐约以他为,作为代表和方乾元等人交谈。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隐约掠过远处休息的魔盟,地煞门和散修众人,所指何意,方乾元一听就明白了。
的确,以他们眼下的处境,没有必要鹬蚌相争,反叫别人渔翁得利。
表露出了解决问题的诚意之后,便是开始讲道理了。
“按道理,我御灵宗人对此遗迹拥有先掘之权,所得财物,也应是我等优先,但考虑到宝物已经落到方公子手里……”
“等等!”郎东听到,连忙打断他道,“黄长老这次可搞错了吧,如果是寻常寻幽探秘,当然是贵宗范道友和余道友先现遗迹,拥有先掘之权,但须知,他们已经去过里面了,是因为不敌傀儡,不得已才退出来,我等是否可以认为,他们已经行使过先掘之权,此后探寻,应当是依已经公开消息的遗迹条例,大家各凭本事?如此,再谈优先就不合适了。”
黄云浩听到这里,不免面上掠过一丝尴尬,跟在后面旁听的范云堂,也不禁露出一丝痛心的悔恨。
的确是这个道理。
这就是年轻的代价啊!
如果当初,他们一口气探寻到底,私吞宝物,早就没有外人什么事了。
但是,那些神兵傀儡不易对付,同行的道友又不慎负伤。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只能暂退,另作打算。
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里面藏有那么珍稀难得的重宝,就是另外一种行事的方式了!
范云堂越想越恼火,整张脸都阴了下来。
余莉心中也有些懊悔,但她生性恬淡,对宗门地位和自身展也没有范云堂那般的强烈追求,用前辈的评语来概括,就是进取心不足,反倒能够看开几分。
但是,余莉能够看开,范云堂看不开,御灵宗也看不开,圣龙宗,飞仙宗,同样看不开。
那座宝炉,他们志在必得,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黄云浩只好祭出杀手锏了:“据我所知,这次探寻天路,乃是绝法城颁的任务,你等也是在任务过程中现此宝,按道理,理应利益均沾。”
“是吗?那我等愿意交出傀儡残骸,与众位分润,至于那座炼炉,纯属个人私物,恕不归公!”郎东犀利还击。
郎东这话一出口,气氛就又变得有些尴尬了。八一中文?网? ? ≥.≠≈1≤Z≈W≤.≠
他们现在进行的,乃是文斗交锋,各方依据同盟旧例,江湖规矩,绝法城的法令等等可以接受的规则来争夺宝物所有之权,黄云浩先提出的,就是遗迹的先掘之权,遭到反驳之后,又以公中任务,公中享有为由,提出要分润收益,矛头直指那座炼炉。
如果此议成立,那么毫无疑问,苍云宗必须交出此物,否则就是和整个正道作对,自绝于同盟。
然而,郎东指出了可以交出其他物品作为代价,这同样也是规则。
同盟分润,指的是遗迹之中所得,如今所得不唯炼炉,没有道理咬死炼炉不放。
黄云浩等人自然不可能答应,又再援引条例,据理力争,非要把炼炉公开分润不可。
如此一来,虽然有可能让那些魔盟之人,地煞门人,甚至散修都共同分润,但只要事后作出补救,还是可以把大头拿下。
郎东当然不肯,一直都以愿意交出傀儡残骸,甚至破法绝刀参与分润为由,摒去炼炉。
反正遗迹之中,守卫的数量是可以事后确认的,方乾元有任豪等人作证,亲手摧毁了一批傀儡,按照同盟修士按劳分配的原则,也同样可以把那些所得堂而皇之归于名下,他们并不会损失什么。
甚至若是炼炉真为重宝,苍云宗交出全部的残骸和破法绝刀都无所谓。
又再被逼得急了,郎东干脆冷冷一笑,直白道:“你们口口声声要什么炼炉炼炉,好,那我答应你们,等回去之后,我们自会把炼炉奉上!”
“回去之后?”众人闻言,先是一怔,旋即个个都露出了“没有想到你是这样无耻的人”的表情,略带责备看着他。
郎东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
他承认存在“炼炉一座”,但具体到什么炼炉,却又含糊不清,根本不存在那是梅氏先天百宝转炼炉!
你们不是要炼炉吗?好得很,回去之后,随便拿出一座,就说是在遗迹里面现的,你们信,还是不信?
谁都知道这么做是在抵赖,但偏偏,又拿不出证据来证明,因为范云堂等人的确没有亲眼见过那座炼炉,只是凭着资料和气息,现蛛丝马迹而已。
这就是法理和实际的冲突之处,按道理,苍云宗的确有可能被迫交出炼炉,但真要逼迫太过,也完全可用其他炼炉充数。
厚道一点,随便弄个其他遗迹里面掘出来的普通炼炉充数,无耻一点,拿个现做的当代炼炉,甚至空有炼炉外形和气息,但却偏偏没有任何作用的壳子也行!
方乾元听到这里,也不禁露出了意外的神情,这郎东果然不愧是老前辈,打起嘴仗来,丝毫不输于人。
不过在场众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答应?
这一番表态,终究不是解决之道。
在这些势力不满意的同时,魔盟,地煞门,甚至是几名散修,都虎视眈眈,在旁窥视,只待商量出结果,也找机会来分一杯羹。
远在绝法城的各方高层们,同样关注着事态的展,他们都希望得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理想结果。
这本来就是极难做到的事情。
“罢了,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可谈的,我听说方公子在遗迹中自恃武力,说什么想要夺取炼炉,伶牙俐齿没有用,得手底下见真章才行?”黄云浩面含笑意,看向方乾元和伏在方乾元身后的白色巨狼。
这不善的目光,引起了郎东的极大警觉:“怎么,黄长老,你想要以大欺小不成?”
“郎道友,真要逼急了我们,别说以大欺小,就是以众欺寡,我们也做得出来!”朱涛哈哈大笑,威严的仪态,带着几分摄人的气势。
柳诗音沉默不语,但亦看着郎东,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郎东面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说之前讲理,争辩,是先礼,那么如今,便是将要后兵了。
他们显然没有放弃诉诸武力的可能,但在此之前,要把责任推给苍云宗,做到师出有名。
“大意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跟他们讲什么道理的,他们人多势众,完全可以把我们劫掠一空,强夺宝物!”
“甚至真要撕破面皮,来个‘失手’,再往妖魔或者遗迹本身的危险一推……”
郎东看了方乾元一眼,悄然传音道。
几人都现了郎东和方乾元的交流,但却没有阻止,显然是认为,郎东老于世故,能够充分理解这种压力,并且把压力传递给方乾元。
而方乾元新晋地阶,没有见过这世间真正残酷激烈的利益争锋,难以承受这种压力。
“明白了,诸位长老,大概是真以为自己占着上风,才会如此大言不惭。”
方乾元沉默一阵,却是坐在原地,岿然不动,淡淡开口道。
“但是诸位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嗯?”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不免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眼下这情形完全不对劲,方乾元明明是个小辈,理应是被他们一番道理规矩教训,服服帖帖的后生,却反而理直气壮,毫无疑虑的反过来教训起了他们。
又或许,在他心目中,这根本就不是教训,也不是虚张声势,只不过是有一说一,理所当然而已。
“我方乾元后进末学,在御灵之道,的确是个晚辈无疑……”
“但我自入门以来,忝为宗门大比之魁,以苍云宗新生代之佼佼者出道,后又斩杀悍匪许平山,连败诸位人阶才俊,小有薄名。”
“及至雪界悟道,晋升地阶,总算真正成长起来,拥有了见识天高地厚的资格。”
“我以渺小谦卑之心见天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后入局伝岚,败狗王,杀钱威,复又击退大力拳王薛平川,斩杀魔盟名宿金蟾真人,却才知道,世人所谓高手名宿者,大多徒有虚名,不过如此,此方天地广阔,正该我辈驰骋遨游,纵横逍遥,方才不负此生!
“乾元本欲求诸于内,问道于天,世间浮名与我何加?不过如果诸位始终咄咄逼人,我并不介意,让我所败之人再增添你们诸位,只怕到时候,同盟之谊难存,使人误解,反怪我太爱虚名,嚣张跋扈!”
方乾元的一席话,仿佛带着奇特的律令,让四周很快安静了下来。八一中文 ≥.≈1ZW.
众人瞠目结舌,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好狂妄的小子!”
“可是他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他是号称千年以来资质第一的顶尖天才,又曾击败成名高手,斩杀名宿!就连金蟾真人那样威名远扬的七转高手都死在他的手下,的确有资格说这么一番话了。”
“原来如此,的确是我们自视过高,以为光靠一个前辈高人的名头就压得住他,却不曾想,这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世人所谓高手名宿者,大多徒有虚名,不过如此……嘿,好大的口气,好生狂妄啊!可是为何……为何我竟无言以对?”
黄云浩心情复杂的看着方乾元。
他当然知道方乾元难对付,若是容易对付,他们早该动手,而不是在这里跟他打嘴仗,说道理,徒费精力了。
大家都是大宗出身,又是地阶高手,共商大事,岂能儿戏?
可是方乾元既有击杀金蟾真人的彪炳战绩,在一些人看来,也只不过是侥幸而已,这种战绩,很可能带着水分。
方乾元已经小有名气,也被认可是未来的强者苗子,但是否要立刻就把他当作同等的名宿,甚至顶尖强者来看待,还有待商榷。
就算是一些名宿在此,也不可能把梅氏的先天百宝转炼炉那种宝物说吞就吞。
黄云浩等人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强者,但也不是无名之辈,他们是介于成名高手和积年名宿之间的人物,同样要维护自己的名誉和地位,也要争夺利益,不可能轻易让步。
这样一来,矛盾始终无法解决,方乾元又明确表示,不怕他们威胁,光靠口头争锋,已经无效。
“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不过我等皆是正道同盟,也不想无故打杀了你,徒惹事端,不如在此定下一场赌斗,以最终的结果来决定炼炉归属如何?”黄云浩沉吟一阵,突然开口道,“如果你们输了,应当交出炼炉,不得再抵赖!如果我们输了,也同样愿赌服输,就当没有这件东西,不再过问!”
朱涛和柳诗音略带惊讶看向他,范云堂,余力,康龙,李玉楼也是心中一惊。
他们猛然意识到,这么做的话,似乎还不错。
这的确是个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无论对宗门,对外人,都有所交代。
有的时候,交代才是最重要的,是否当真能够夺回炼炉,反而是另一回事。
“好,我答应你们,不过,你说的赌斗要如何进行?”方乾元爽快应道。
“连怎么进行都还没问就先答应么?真是自信啊!既然你自恃武力,要与我等几家对抗,当然是以寡敌众,战胜我等再说!郎道友也可以出手。”黄云浩似笑非笑,看向方乾元。
这赌斗,其实还是等于没有任何限制,在场各宗之人混战一场,各凭本事!
他不怕方乾元不答应,事到如今,不答应也可以强行动手,无非便是为人诟病,说什么不顾同盟之谊而已。
“无耻!”郎东暗骂一声。
“罢了,朗前辈,这个时候,难道真的指望他们提出什么单打独斗,逐一挑战不成?不说他们没有这般做的把握,就算有,也没有必要。”方乾元传音说道。
郎东道:“也对,单他们提出赌斗,与直接动手没有区别,充其量只是以胜负取代生死,不至于正道同盟自相残杀,破坏团结大局而已,不过,这其实反而对我们不利啊!我们以寡敌众,若是狠下心来,还能拉一两个垫背的弄死,但若只是赌斗,不是生死较量,反而束手束脚!”
赌斗和实战,自是有所不同,黄云浩等人不但要在大义名分上占据优势,就连这一点也也想利用起来,谋求优势。
方乾元道:“不要紧,他们也同样受到影响,眼下事情已无转机,唯有见招拆招,打痛打怕他们再说!”
交流完毕,方乾元当即起身,道:“既然如此,各位请出招吧!”
又对郎东道:“朗前辈,你在一旁为我掠阵。”
郎东一怔:“乾元,你……”
“暂时先由我一人出手,你且在旁掠阵就是。”
方乾元的语气之中带着不容置疑,就连郎东听了,一时之间,心神都为之所摄。
“年轻人,胆气不错,但为人处世,可不是光有胆气就行!”黄云浩眼中流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话里的意思,就是还得有脑子。
“谋算人心,顺势而动,方为豪杰,你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不过你们也大可以放心,到时候,此宝仍然还会有你们苍云宗一份,毕竟你们也无法代表宗门,把它全盘丢掉,苍云宗乃是天下大宗,真要不依不饶起来,事情终究没个休止!”
“云堂,余莉,你们先出手领教方公子高招,我在旁为你们掠阵!”他随即下令道。
黄云浩并没有放弃出手的权利,但却同样应之以掠阵之说,显然是要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给方乾元和郎东带来压力。
“我等也来帮忙!”康龙和李玉楼知情识趣,连忙说道。
“也好。”朱涛和柳诗音对望一眼,朱涛自矜身份,并没有走出来,同样是以掠阵者自居,但柳诗音却又说道,“我的灵物是雷音啸天兽,拥有战阵辅助之力,且让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这是三人暗中商定的结果,范云堂等人曾经联手,但却仍然不敌方乾元,这时候联手,也只是勉强抗衡而已,多加一个人,才能试出他的成色。
正如柳诗音所言,她的灵物是拥有战阵辅助之力的特殊灵物,一人之力,能够使得范云堂等人实力生质的变化,或许已经足以决定胜负。
“很好,那我先要对付的就是你!”方乾元眼中精芒一闪,话刚出口之时,人还在小白身边,话说完时,已经瞬间加,冲到了柳诗音的附近。
他掌中黑芒一闪,早已暗中凝聚的黑暗之力倾注于暗魔爪上,嗤啦一声,狠狠抓入了柳诗音身旁的异兽身躯!
出手见血,转眼之间,雷音啸天兽就被方乾元重伤!
“啊,小心!”
突如其来的攻击,令得众人俱皆大惊,久经历练的反应一下展现出来,各自都纷纷召唤灵物或者灵衣护体。?八一 ㈧.??1?Z㈠W㈧.㈠
他们面对方乾元的突然袭击,本能的反应,都是各为自己。
不过柳诗音能够修炼到地阶,也绝不会是任人宰割之辈,虽然骤遭重击,心中惊悸,仍旧猛然张口,一串如同凡俗女人受惊而叫的高音立刻飚了出来。
“叱……咤!”
咤……
无形音波震动虚空,宛如有水波般的涟漪激荡而起,方乾元立刻就听到了一阵嗡嗡作响,几乎失聪。
这是来自柳诗音的反击,她的名字虽然文雅,气质也精致温和,但是修炼的道途和神通,反而像是带着兵家杀伐的铁血风气,之前她自称擅长战阵辅助之道,绝非虚言。
即便方乾元有所防备,冷不防遭到这音波的攻击,亦是身躯一晃,僵在了原地。
“好机会,动手!”
范云堂等人站在身后,虽然同样耳边嗡鸣,但是受到的影响较小,尚有余力观察形势,见到方乾元的身形凝滞,似乎露出了破绽,连忙止住退势,奋起反击。
而黄云浩,朱涛亦是飞快落在两旁,各自召唤出了自己的灵物。
吼!
黄云浩身边,金光貙浑身绽放璀璨金芒,身躯一下涨大到十丈以上,横摆一旁,虎视眈眈,一下就拦住了想要上前施援的郎东。
朱涛则是伸手一指,一个三寸来高,如同袖珍小人儿木灵之精凭空浮现。
它头顶生长着有如花瓣的冠,呈现四角长菱形状,总共十二片均匀分布,其中九片呈现出如同黄金一般的璀璨金色,剩余三片才是正常的绿叶,在它身后,还有两对薄如蝉翼透明翅膀一长一短,上下斜立,充满着梦幻般的仙灵之感。
这正是朱涛所主修的灵物,地阶上品的九品菱花仙!
“花开见我!”
朱涛结纳皆字之印,身上灵元和菱花仙的灵元遥相呼应,菱花仙当即举起手中的伴生枝叶,伸手一指。
一道纯粹无比的干净白芒照向雷音啸天兽,顿时之间,雷音啸天兽身上,原本被方乾元爪罡抓破,灵元如注的伤口飞快翻动,甚至开始愈合起来。
这白芒之中,蕴含着纯正的灵元,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弥补伤势,甚至裨益其真灵魂魄,依照原本的构成飞快恢复。
菱花仙是以治疗能力见长的知名灵物,而朱涛拥有人相之称,执宰百兽,与人斗法交手,主要靠的就是这一主修灵物的强大治疗能力。
他还拥有另外几大地阶灵物作为辅助灵物,各自以灵海储存,或者宝物寄身,甚至化生**凝固身躯的方式豢养着,更有百余人阶灵物,一旦全力施为,堪比一支小型的军队,而且往往能够战而不损,伤而不死,极其的难缠。
可就在这时,劈啪一声,原本已经因着菱花仙的治疗能力而有所恢复的雷音啸天兽身上突然黑气弥漫,冰霜凝结,一下大片灵元炸开,再次受创!
那是方乾元倾注在暗魔爪中的光阴之力爆,以宙道的光阴回溯之法,重现了之前的一爪!
虽然因为力量的缘故,不可能每一爪都如同之前那般凌厉,但这突如其来的再次攻击,还是令得雷音啸天兽再次身躯僵,根本无法动弹。
而菱花仙的治疗法术已经用尽,短时间内来不及再次施救,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乾元恢复过来,猛的一脚,就把尚未变化战斗形态的雷音啸天兽踢飞了出去!
“不!”柳诗音眼眶微红,惊叫道。
她既愤怒于方乾元对她灵物所做的事情,也震惊于方乾元能够如此之快恢复。
柳诗音精修音道,之前的尖叫并非寻常,而是一种叫做摄魂魔音的攻击手段。
这是一门针对神魂而的神通,在她料想之中,方乾元素有天才之名,尤其以体魄强横,灵元充沛而闻名,等闲攻击手段只怕难以奏效,但针对其神魂进行攻击,可能起到奇效。
这猜测并没有错误,平常的年轻高手,往往天赋异禀,在肉身修为方面极强,但却缺乏了足够丰富的阅历和岁月的沉淀来精修自己的神魂,也难领悟意志之力的奥妙。
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在这方面,也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
柳诗音当然不会知道,方乾元晋升地阶,靠的就是参悟黑风真意,领悟意志奥妙,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传奇高手这一阶层的根基之上,追寻的是天地伟力,之后战胜薛平川,参修《逆时变》,靠的也是这些。
等闲的摄魂魔音,能够影响他一瞬已经实属不易,又岂能决定胜负?
方乾元面对攻来的范云堂等人,冷然一笑,结纳皆字之印。
他此刻运用的是人阶灵物魔的力量,身上灵元涌动,黑色无风自舞。
“不灭魔!”
呼啦!
方乾元身后的长,带着森然的黑暗之力和冰霜之力张了开来,一下就在周围数丈形成笼罩周身的罗网,一根根丝如同拥有生命般悬空而立,自在舞动。
它们都带着奇特的宙道力量,扰动法则,四周时空都变得晦涩莫名。
这是源自于《逆时变》中修炼光阴之身的手段,堪称攻防一体,而方乾元从谢正和手中得到的人阶极品灵物魔,虽然只有人阶,但却长于操控自身毛的力量,与其相得益彰,运用起来奇妙无穷!
原本方乾元还需要依靠自身风遁的力量去操控丝,但如今,仅凭神念就可以联通一根根丝,掌控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这魔本身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但通过掌控自身毛,已然让方乾元提前窥视到了掌控“光阴之身”的奥妙!
轰轰轰轰!
范云堂,余莉,康龙,李玉楼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长一扫,凭空震了出去。
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攻破这道不灭魔交织而成的奇特罗网。
但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的黄云浩终于也出手了。
他趁着方乾元对付旁人,跳上金光貙,后者一跃而起,径直就朝方乾元身后的小白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是击溃小白,从它的化身体内夺取其吞下的宝物!
这个时候,可没有人再管什么掠阵不掠阵的说法,那是属于前辈高人的自矜,而当机会出现之时,这份自矜就被毫不犹豫放弃,改取实利。
金光闪耀,貙兽凶猛,这一跃之间,煌煌烈烈,当真如同一颗带着激烈光热的流星猛然从天上砸落下来,巨兽的身躯带着浓重的罡元和气血精元,简直势不可挡。八一中文 =.≈≠1≥Z≥W≈.≤
吼!
金光貙奋力祭出一掌,厚重的兽掌如同魔熊,带着万钧巨力轰击而出,重重拍在了小白的身躯上。
小白身上裹着浓密的风罡护罩,如同一层铠甲,但却依旧无法抵挡这种猛烈的攻击,顿时罡元激荡,狂风席卷,身躯如同软肉凹下一块,然后巨大的力量传动,整个身躯都被拍得飞了出去。
它受到了不轻的钝击,里面似乎还蕴含着某种调动灵元的震动和爆裂技巧,已然是受了几分内伤。
不过关键时刻,当小白撞在地面,带出一条长长的沟壑时,仍旧没有使出风身法体当中化风的神通。
它本可以通过这门神通卸去力量,对付这等依靠蛮力的攻击拥有奇效,但为了保护体内的宝物,并没有那么做。
“哼!”
方乾元刚刚逼退范云堂等人,就见小白被击飞,不由得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黄云浩和金光貙的神情充满杀机。
射人先射马,这黄云浩抓住机会的本领倒是不凡,不过在方乾元看来,也该到此为止了。
“施法蛊召来!”
“闇魔冰幽魂召来!”
“蠃鱼召来!”
见此,柳诗音和朱涛也反应极快,连忙召唤出了自己的其他辅助灵物。
火光兽,山膏!
风雷兽,火雷兽!
黄云浩亦是结纳临字之印,一口气召唤出了十余人阶的貙兽!
一时之间,荒星碎片上,众兽林立,如同战场。
这些灵物当中,火光兽和山膏都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异兽,品级在地阶下品,其中火光兽是一种鼠状的巨兽,通体燃烧着烈焰,火光照人。
山膏则外形如猪,敦厚壮实,如同忠心的护卫拱卫在侧。
风雷兽,火雷兽是方乾元曾经见识过的麒麟之种,虽然如今出现的只有人阶品种,但在地阶御灵师的操控之下,亦能够沟通天地元气,拥有不凡的气势。
黄云浩召唤出来的十余貙兽,同样来之汹汹,声势逼人。
这些都是大宗的长老,精英高手们,而且逐渐步入天命之年,无论原来修持的是什么道途,什么法诀,都已经掌握了不少的辅助灵物和兼修功夫。
到了他们这一层次,已经极难分清什么变化道,显化道了,有种复古的兼容并蓄趋势,往顺应自己习惯和所得灵物特性的方向展。
一时间,兽吼阵阵,声威震天,各个灵物喷吐水火,风雷交加,神通法术猛然爆。
方乾元也同样飞快退后,跳到小白背上,蠃鱼守候在旁,奋力一吐,滔天巨浪席卷四周。
闇魔冰幽魂如同黑烟,鬼魅一般飘忽不定,时不时扑向敌人,转眼之间,就冻杀冻伤了三头貙兽。
但无论是巨浪的攻击,还是冰霜的冻结,相比敌人的数量,都显得太无力了。
一头头貙兽继续扑来,风雷兽,火雷兽,也各有三头之多,更有范云堂的青纹龙骜兽,余莉的雪魔貂在旁帮忙。
李玉楼祭出剑光,时不时从空中劈斩而下,康龙祭炼法相,黑星魔蛟的虚影越凝实,整个人都如同一头小型荒兽,敏捷而又强横。
这些种种,都给方乾元和他麾下三大地阶灵物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若不是他已经跳到了小白头顶,居高临下,以长长的丝笼罩周身十余丈,织成严密网,只怕早已双拳难敌四手,无法坚持了。
不过种种攻击打在网四周,虽然很快就被虚空吞噬,还是给方乾元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他是已经开始《逆时变》小成,开始构筑过去之身不错,但这种法身,尚还只限于融炼在丝内,蕴含的光阴之力实在太少,而且无法构成循环,生生不息!
目前为止,这还只是一种平常修炼之时汲取,融炼加持,战时不断消耗,消耗完了,特性就会消失的伪法之身。
真正的过去之身,乃是本尊立足宙道虚空,能够随时随地汲取光阴之河当中的光阴之力,把它当做天地元气一般调度和运用的手段,而绝非是这等储存,加持的粗浅运用。
方乾元清楚感受到,那些人的每一次攻击,都在不断消耗不灭魔的底蕴,它在无人察觉处断而复生,不断回溯,却也终有用尽之时。
“攻击太多,太过猛烈……”
“不过,有这段时间,也足够我施展这一招了!”
方乾元心念如电,目光飞快掠过众灵物,身上一股强横之极的气势流露出来。
“不好,他刚才是在蓄势,要施展绝招了,快退!”
众人打得正畅快,黄云浩却突然面色大变,连忙提醒道。
他们之前见过方乾元的不灭魔,早有人指出,这招神奇则神奇矣,但绝不可能脱力量转化的规律,无中生有。
就算真能无中生有,方乾元本身的心神和念力,也不可能无限。
所以,强行攻击,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也有一个破绽,方乾元本身是极强的高手,他若感受到网受创,又怎么会坐以待毙?
果然,短暂的调息和蓄势之后,他所擅长的风刀霜剑神通便被施展了出来。
“风刀霜剑……七杀式!”
嘭嘭嘭嘭嘭嘭嘭!
施法蛊一下全部炸裂,狂乱的灵元带着黑白交织的黑风和冰霜之力四散飞舞,方圆几百丈,尽皆都被浓重的风霜所笼罩。
这是清场式的绝杀一击,方乾元倾注了全部的力量,为的就是一击重创敌军,破解围攻!
这一杀招的威力果然没有让方乾元失望,很快,那些大小灵物就被纷纷冻结,击碎,就连地阶以上者也大多陷于风雪,体表冰霜凝结,寒意彻骨。
黄云浩等人,同样勉强以护体罡气对抗,但却成效有限,一个个面色青紫,狼狈不堪。
修为最低的康龙和李玉楼两人,都是地阶前期的新晋之人,甚至身上结冰,被彻底冻僵了。
但下一刻,一道耀眼的灵光冲天而起。
众人当中,修为最强的朱涛出手了!
他结纳皆字之印,雄厚灵元爆:“百花齐放!”
九品菱花仙挥动枝叶,把一式足以覆盖战场的治疗神通施展了出来!
当朱涛身上灵元爆的时候,方乾元就感觉到了不妙,但他的杀招为了追求攻击范围,犁庭扫穴般清扫战场,不得已采取了七杀式的分散攻击之法。? ?八?一中文 .
这样做固然是一口气扫清了弱小的敌人,但剩下的,却几乎个个伤而不死,灵物化身也没有溃散。
而且就算当真杀招威力足够,能够瞬间灭尽这些敌人,方乾元也不大可能如此草率行事。
黄云浩,范云堂等人,可是正道名门的修士,此前又提出赌斗,击杀他们,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
随着白芒散开,一个个灵物和御灵师身上都如同接引了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身上充满了恢弘而又神圣的气息。
那是命元之力,源自于生命根本的最为纯正的力量!
投注在灵物身上的光芒,也迅转化成为了糅合着天地元气的雄浑力量,飞快通过真灵本质的自愈能力,重新构造身躯,恢复原状。
之前的冻伤,割伤,飞快消除,一下便又恢复焕然一新。
“如此大范围的群体治疗手段……果真不愧是‘人相’啊!”
“人相当国,宰执天下,深入了解国度之内民生状况,总理阴阳,恢复国力……这里有掌握全局的大智慧!”
“他恐怕从一开始就算计到了,果然使得方乾元的攻击归于无效!”
“不仅仅是对局势的把握,还有这种治疗手段本身,既要充分调动命元之力,又要能够糅合天地元气,恢复灵物,换成稍弱一些的人,就要分别进行了……”
远处,未曾参与此事的诸人正在远远观望,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惊叹不已。
御灵之道繁复多变,千般万种灵物的能力各不相同,但公认最为重要的几种,必定包含治疗手段。
之所以不多见这类灵物和御灵师,那是因为,其修炼起来极其艰难,往往需要高明的智慧的洞悉全局的大局观,并不是普通人物能够用好的。
但凡拥有治疗手段的灵物和御灵师,都是选的战友和同伴,往往是极具威信,备受敬爱之人。
朱涛此前并没有直接参与到针对方乾元的进攻,但就这么来了一下,立刻使得方乾元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趋于无用,可以说是瞬间逆转,居功至伟!
“竟然还有这种本领?”方乾元见到,也颇感头疼,他修炼《逆时变》之后,虽然实力大进,但是修为的的确确倒退了,遇到这种敌人,并不容易对付。
不过,也仅仅只是头疼而已。
他暗中祭运闇魔冰幽魂的力量,把光阴之力凝聚在其中,突然伸手一按。
“小白,融合吧!”
融合!
这是变化道的加持手段,灵物化身本是元气之躯,自然也可以收回,作为富有灵性的元气力量,加持于宿主身上。
只见小白身躯忽然如水融化,变作一团黑白相间的光芒,融入了方乾元的身躯。
方乾元的身上,一个如同人立的白狼虚影浮现,虚影并非寻常火焰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了极其凝实的形体。
变化道,灵衣护体!
方乾元就仿佛是一个披着狼皮的人形白狼,力量,度,神通法术的能力,俱皆已经攀升至巅峰状态。
这是人灵合一的手段!
“他不是显化道修士吗,竟然能够随时撤销化身,转变形态?”众人见状,吃了一惊。
“太不可思议了,无论显化道还是变化道,参研得越精深,形态就越稳固,这才导致两道歧途,逐渐演变,若说灵元和精神彼此交换,毫无障碍流通,这已经是堪比法道的手段了!”
“古修时代有法道余韵,各种神通法术,其实都是来自于法道,因而能够做到种种我们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要说灵物,就是人类自己的血肉之躯,也能变化大小……”
不过也有人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灵物,似乎是拥有本命联系的本命灵物,缺陷是限定了品级和种类,但却换来这种运用自如的好处!”
“原来如此……”
下一刻,一具银白色的傀儡残骸,还有一座七尺余高的炼炉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原来,方乾元已经意识到了对手难缠,若是被小白体内的宝物束缚手脚,不能用尽全力,迟早会陷入麻烦,到时候反而无法保住宝物。
不能舍本逐末!
之前小白为了护住宝物,拼着受伤也不化风的一幕,让方乾元下定了决心。
“朗前辈,你帮忙看着!”
方乾元嘱咐一声,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
“小心,他来了!”众人连忙把刚才略为分散的注意转回。
话音刚落,方乾元已然是身影一闪,如同箭矢射了过来。
嘶!
利刃划过,这个时候,利爪撕裂空气,如同布帛绽开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方乾元指爪之间黑芒闪过,直取朱涛!
“竟然想要先对付我?”朱涛眼中闪过一抹惊色,也不甘示弱,奋起反击。
他虽然主修治疗手段,但作为大宗长老,又是七转的高手,多少还会兼修一些融合天地之灵的变化道手段,以及持有宝物,不会那么容易被敌人拿下。
但方乾元径直把不灭魔笼罩了过来,根根丝交织,笼罩四方,立刻就形成围绕身遭的致密牢笼。
这牢笼不但保护了他自己,还困住了朱涛。
朱涛一个不慎,被丝攀绕,缠住了手臂,方乾元立刻冲了上去,一爪抓向他的胸膛。
朱涛用尽全力往旁边躲了一下,嗤啦一声,肩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啊!”朱涛闷哼一声,立刻催动菱花仙,一团白芒笼罩自身。
“忽!”
随着白芒的笼罩,强大的生命之力催升级,血肉飞快衍生,愈合起来。
这是治疗手段的难缠之处,不能一击必杀,就只好耗尽他的灵元,才能真正决出胜负。
但方乾元只是收回力量已经不多的不灭魔,面含冷笑看着他。
“暗魔爪!”
朱涛伤势刚刚愈合,就见如同有一道无形的利刃划过,一模一样的伤口出现在了人前!
而当这时,柳诗音身旁的雷音啸天兽,亦是黑雾缭绕,身躯冻结,潜伏在其体内的光阴之力又再再次爆了!
“又是这一招,到底怎么回事?”众人大惊失色。
宙道手段实在太少见,不知道的人根本无从分辨,就算知道的人,一时之间,也不会产生联想,不禁都是暗自骇然。
“还剩一个!”方乾元凌厉的目光看向黄云浩。
转眼之间,两大中期高手皆伤,合力围攻方乾元者只剩下了黄云涛一个存在威胁,不过他的灵物是金光貙,凶猛则凶猛矣,却是擅长正面交锋的类型。八?一中?文 ≥.≈≈1≤Z=W≈.≈
正面交锋,方乾元还没有怕过谁!
方乾元纵身一跃,往黄云涛本体扑去,要拼着不灭魔还剩最后几分光阴之力,解决这个难缠的对手。
“吼!”金光貙大怒,全身泛着炽烈金芒前来救主,但却反被方乾元指爪开膛,撕出一条长达丈许的可怖伤口。
但金光貙厚重的兽掌也拍在了不灭魔交织而成的网上,不灭魔玄光闪烁,光阴之力飞快流逝,开始纷纷碎裂。
方乾元的头越变越短,缭绕的黑雾和森然寒意迅消退,终于恢复到了正常人一般的尺许青丝。
“他的防御手段终于破了!”
“就趁现在!”
一直没帮上什么忙的范云堂,康龙,李玉楼等人终于抓住了机会,向方乾元起凌厉的攻势。
就连余莉也忍不住出手,她之前没有和方乾元交过手,对这位人人称道的苍云宗天才实力存有疑问,合力围攻虽然胜之不武,但也不想让他如此显耀。
可方乾元早有准备,身躯如同烟云,被众人的攻击击得粉碎!
众人微怔,旋即反应过来。
“风身法体……化风!”
呼!
下一刻,方乾元的身躯重新凝现。
他现在正处在人灵合一的状态,小白所化的灵衣,正在以合体的状态协力运转,因此无论是施展神通法术的威能还是度,都增强不少。
当他重新出现之后,一人一狼也终于来到了面露震惊的黄云浩面前,利爪抓出。
方乾元的指爪浮现出浓烈的玄光,原本白色的灵衣,忽的一下变作漆黑,如同染墨。
“暗魔爪!”
嗤啦!
黄云浩是六转高手,终究还是反应过来,勉强后仰,避开心脏要害,但却被爪刃从小腹划过,险些开膛破肚。
方乾元见状,放弃了继续追击。
他感受到了黄云浩身上法衣的阻碍,伤势只怕不重。
不过,三大高手都已经为他所伤,以暗魔爪的特性,他们一时半会无法治愈,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朱涛不明就里,果然再次催动九品菱花仙的力量,倾注灵光,治疗自己和黄云浩。
他暂时没有再用绝招“百花齐放”,但是单体治疗的能力也颇为不俗,只消得耗费几分灵元,便能把别人辛辛苦苦造成的伤势彻底抹消。
平常人遇到这种难缠的对手,定是感觉颇为难缠。
但当朱涛刚刚把自己伤势治愈,便又再见之前的伤口猛然迸裂,不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怎会如此?”朱涛大骇。
“这伤势太古怪,根本治不好!”黄云浩亦是面色白,带着几分凝重说道。
柳诗音道:“刚才我就察觉到了,他似乎有意击伤我们,这伤势短时间内不会致命,但却蕴含黑暗之力的侵蚀特性和寒冰之力的凝滞特性,会对我们行动造成极大影响!”
暗魔爪无疑是一个极为难缠的绝招,它运用了闇魔冰幽魂和《逆时变》所凝炼的光阴之力,以风爪的形式进行攻击,乃是当前方乾元所掌握最为复杂的融法之术,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对付。
它的作用,也的确正如柳诗音所言,短时间内并不致命,但却容易对中招者形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没有用的,除非你们也参修了宙道,能够感应光阴之力,或者事后另寻高人解决,否则的话,这伤势会一直伴随你们……”
“只要用它削弱了你们的实力,剩下的人,威胁就小多了!”
方乾元心中冷笑,从容对付起了剩下的几人。
范云堂等人虽然是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但比起方乾元这位号称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顶尖天才,还是明显有所不足。
而且这几人都是心高气傲的才俊之辈,不曾参修合击之法,也不曾演练战阵,更因各自势力和阵营所属不同的缘故,不可能当真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舍身为公,默契配合,这更让方乾元容易找到机会,逐一击破。
不久之后,方乾元猛然一记天霜掌拍出,范云堂的灵物青纹龙骜兽悲鸣一声,化身冻结,当场炸成碎片,四分五裂。
紧接着是黄云浩的金光貙也被方乾元冲了上前,肩胛骨处,灵元凝成的狼爪凭空伸出,朝喉咙就是猛然一抓。
这一爪,生生撕开大半条脖颈,金光貙也终于难以维持形体,身躯崩溃瓦解,残存的灵元如同烟雾,急忙逃回宿主体内。
在这期间,康龙,李玉楼,也在蠃鱼喷吐的水弹和召唤的水波之中艰难躲避,结果被闇魔冰幽魂寻机附体,施展出了寒冰之拥。
这种魂兽本身没有形体,并不会被蠃鱼营造的水波影响分毫,融入身躯之后,又能够从敌人身体内部展开攻击,无视一切外在的防御手段。
康龙和李玉楼明明都是各自的宗门精英,身上穿戴着昂贵法衣,拥有不俗的防御力,但在这种手段面前,就像是身无片缕,完全没有用处。
康龙是变化道修士,体魄强横,还能抵抗几分,李玉楼直接就被冻成冰雕,彻底失去战力。
这样一来,与方乾元交战的七人不是受伤惨重,战力大降,就是偏向于辅助的能力,并不擅长正面抗衡强敌。
这场战斗,他已经稳操胜券!
“竟然赢了!七个人联手,都对付不了他!”
“果然不愧是击杀过邪道名宿金蟾真人的天才,这七个人当中,修为最高的是人相朱涛,最弱的是圣龙宗和飞仙宗的天才,拥有二转修为,而且各自灵物远攻近战,风雷水火,各种能力和特性俱全,甚至还有治疗手段的辅助,但竟然都对付不了他?”
“比传闻中还要更强,他的实力,只怕已经达到九转巅峰,无限接近十转了!”
“这……这怎么可能,他才晋升地阶多久?”
不但七人心中骇然,就是围观者都震惊不已,要不是事情就生在眼前,明明白白,真切无疑,他们肯定不会相信。
这等天资和实力……简直可怕!
轰!
随着一声巨物撞击地面的巨响,余莉的雪魔貂也被方乾元抓住,狠狠一撕,扔向地面。? 八一中文? =.≤1ZW.
这是一种以冰雪之力见长的魔貂,一口咬上,能够使人寒毒入体,血液冻结,化作冰雕,本身动作又敏捷异常,来去如电。
在方乾元佯攻其主之后,它还是选择了出来护主,却不想被方乾元算计在内,直接就一把抓住,把灵元所化的身躯都直接撕裂开来。
“雪儿!”
雪魔貂雪白的身躯上,赤色灵元如血流淌,形体也开始模糊,在余莉担忧的叫唤中崩溃瓦解,化作一团灵光回到她的灵海。
灵物化身崩溃,必定元气大伤,即便有天材地宝相助,短时间内,也难以恢复实力了。
“够了,方公子,我们认输!”黄云浩捂着小腹,带着几分狼狈开口叫停道。
他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和不甘,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动用杀手锏,不惜代价奋力一搏。
像他们这般的大宗长老,各持法器,符宝,或者修炼了一些拼命性质的奇功秘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我,但付出的代价极其高昂,若非生死之战,绝不会轻易动用。
但深思熟虑之后,他却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如果真要那么做,魔盟和地煞门的那些高手们肯定不会再袖手旁观。
到时候,恐怕就是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
在这,方乾元实力深不可测,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动用了那些手段是否会有用,若不能从他手中夺得宝物,纯粹的拼命,根本毫无意义。
“愿赌服输吗?好,黄长老,你们可都是大宗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反悔了!”郎东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当即说道。
话虽如此,他仍旧警惕看着四周众人,生怕他们一见机会就过来抢夺。
直到方乾元过来,叫小白脱离身躯,重新显化成为巨狼,把炼炉和银甲神将吞了回去,方才真正放下心来。
方乾元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的实力,如今这件宝物,放在他的主修灵物身上,就是最好的保障。
“哼,我们走!”黄云浩暗恨,但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招呼一声,带着范云堂和余莉离开。
其他人也各自散去,外围窥探的目光,这才逐渐转开。
“我们要及时返回绝法城……不,绝法城也并非清净之地,还是直接返回宗门,把宝物上交好了!”郎东见众人离开之后,对方乾元说道。
绝法城中有各家的顶尖高手和传奇强者,若把宝物送到那里,毫无疑问,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好,就依朗前辈所言。”方乾元道。
两人商定之后,已经无心在此停留了,当即便寻了一个机会,叫上任豪等人,自行离去。
其他人见到,并没有不识趣的出来阻拦,若要阻拦,方乾元就是一个迈不过去的人物,总得有把握对付他才行。
……
“黄长老,他们离开了!”
当范云堂等人再一次从遗迹里面出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方乾元离开之事。
黄云浩等人听到,亦是不免哀叹一声,道:“离开就离开吧,反正我们也已经无力阻止了,这次我等联手,都无法从他手中夺取宝物,徒使他扬名而已!真不知道,为何苍云宗竟能有幸出这等人物!”
范云堂沉默不言,方乾元是和他同一时代的人物,若要说哀叹,他们这一代人才是最该哀叹的。
黄云浩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道:“不必多想,他若独领风骚,那也是他的造化,我等大宗立足天下,传承久远,并非靠着一人一物争锋,也从来不计较一时得失!我们御灵宗终究还是底蕴深厚的天下大宗之,并不会因为这一时的得失就有所改变。”
范云堂默然点头。
与此同时,朱涛,柳诗音等人,同样得到了方乾元等人离开的消息,眼下他们已经别无可想,也只好离去了。
他们非常有默契,简单商量过后,索性打范云堂等人先行,自己则另外成行,方便约定回去之后的善后诸事。
眼下炼炉落入苍云宗,几乎已经成为定局,但并不影响通过政治层面的力量,得到相应的宝材和丹药成品控制之权。
各自宗内,也唯恐被政敌攻讦,需要作出一些妥善安排。
数日之后,茫茫虚空中,结伴而行的黄云浩等人停了下来。
“竟然又作了!此子对我们施展的究竟是什么招数,竟然如此怪异难缠!”
轰隆!
不远处,一个漂浮而过的荒星碎片被黄云浩远远击出一掌,瞬间化为齑粉。
但这泄愤的一掌无济于事,他的小腹依旧皮开肉绽,黑暗之力和寒冰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蔓延。
“这莫非是什么奇毒?不过也不对呀,我也粗通知道,但却不知,有什么奇毒是这般模样的!”朱涛同样皱紧了眉头,默默召唤出九品菱花仙,为自己和他们治疗。
“他似乎修炼有宙道的手段……”柳诗音见多识广,就算之前不明就里,无法破解方乾元的手段,如今也终于回味过来,猜到了几分真相。
只是,她对此道的了解同样不深,对于如何解决其伤势,同样一筹莫展。
她略带心疼,看着座下的雷音啸天兽不安扭动,肩背一个巨大伤口在朱涛的治疗下逐渐消退。
那是之前被方乾元暗魔爪所伤的导致,按理说来,灵物身躯乃是化身,极易恢复,但这一次却始终都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带着遁光,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带着几分警惕看了过去,却是意外现,那是几名奇形怪状的兵人高手。
这些各自拥有兽化特征,显露出变异形态的兵人,簇拥着一名头戴脸谱面具,身上披着一件宽大斗篷,浑身阴影笼罩,气机深沉的领。
“你们是谁?”看着那白底黑纹的脸谱面具,黄云浩显露出了几分警惕之色。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浩瀚若渊的高深气息,立刻就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
“杀了他们!”斗篷人看了他们一眼,冷冷笑道。
“要杀我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黄云浩等人可不是聋子,这么直白的命令,自然也听在耳中,尽皆惊怒不已。八一 ≤.1ZW.
兵人不跟他们废话,立刻冲了上去,将他们团团围困起来。
“你们找死!”黄云浩放出金光貙,身躯变巨,就要咬人。
柳诗音和朱涛也各自蓄势待,准备支援。
可在这时,一道紫芒闪过,兵人之中,有一长着紫色异瞳,看起来有些邪魅的女修施法罩住了金光貙,金光貙身躯一震,顿时停在原地,浑浑噩噩,身躯摇摆,如同喝醉一般。
黄云浩连忙掐动法诀,试图将其催动,但却始终无果,面上不由得充满了震惊。
另外一边,雷音啸天兽喉中涌现如雷的沉闷响声,无形音波震动起来。
这是一种通过音道手段操驭灵元,增强灵物能力的神通法术。
这一次的音波之力加持在了它自己身上,身躯表面火光浮现,身形也好似膨胀了几分。
但却只见,斗篷人掌中突然一道黑芒浮现,如同莲花绽开。
他把这颗黑莲抛了出去,凝实的莲花如同石子,径直没入雷音啸天兽的身躯。
“啊!”
柳诗音心中突然一阵悸动,感受到了来自灵物身上的痛楚和恐惧。
轰的一声,雷音啸天兽立刻就被黑色的火焰包围了。
兵人们趁机动攻击,各种神通法术,神光激射,彻底压制住了三人。
三人原本就有伤在身,无法挥全部的实力,这些兵人更似知道他们全部的能力和技艺,所采用的战斗之法极具针对性。
不久之后,雷音啸天兽便在火焰之中悲鸣一声,竟然连真灵都来不及逃脱,便被黑莲消融,彻底焚烧殆尽。
黑莲再次转向朱涛,柳诗音,黄云浩三人,在后者的震惊和恐惧之中,无尽热意将其包裹。
这凝成黑莲的火焰,带着难以言述的奇异特性,似乎能够焚燃一切。
“黑……黑莲?这是邪火灵!”
“你是吴……吴连义!”
“啊……”
……
“终于回来了!”
不觉间,时间飞快过去,已经来到了二月二日。
方乾元和郎东经过近月时间的赶路,终于跨越茫茫虚空,回到了人族所居的绝法城大后方。
期间谢正和也已经得知了方乾元和郎东的打算,对他们的机智表示了极大的赞赏。
他是绝法城的高层,也是少有的几名顶尖强者,在地阶的层面,绝无任何一人能够逼迫他屈服,让他把炼炉拱手相让而不付出惨重代价。
但是,多位同一实力和身份地位的绝法城高层联手,就能做到。
他只是十转之一,并非地阶无敌。
方乾元和郎东过绝法城而不入,让觊觎此物的人扑个空,那是再好不过。
谢正和特意给方乾元和郎东批了转调的令状,索性安排他们返回宗门交差,而宗门得讯,也赶紧派出了高手前来挪移法阵附近接应。
当郎东站在荒星碎片上,出感叹的时候,突然抬头,立刻便见,一道黑影带着遁光,在空中飞快移动过来。
那是一头数丈大小的万里凌云鹏,凌云鹏的背上似乎还立着几个人影,等到它接近,两人也终于看清,那是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宗门中人。
“是来接应我们的唐长老他们!”郎东眯着眼睛看了好一阵,突然面露笑意,说道。
不久之后,众人降下,一个面相威严,气度雍容的九转高手,带着两男一女三位六转,七转修为不等的高手飞落地面。
郎东压低声音向方乾元介绍道:“这位是唐泽文唐大长老!”
其实只是候补大长老吧?
方乾元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他当然也知道此人,因为他是宗门有数的顶尖高手之一,以前自己拜师典礼,他还曾经出席祝贺,是和师尊有交情的前辈高人。
不过就和副职,没有人特意挑明那个“副”字一样,世人也惯常把这样的宗门长老称为大长老。
方乾元于是上前见礼。
“乾元,好久不见了,没有想到,你去星界一趟回来,竟然为宗门立下如此大功!”
唐泽山和姜云峰有交情,对故友后人,自然也是另眼相看,因此并不像面相所示那般威严和难以接近。
这就是姜云峰为方乾元带来的人脉,若非拜师,他不能通过真传弟子的正途,为宗门高层所接纳。
不过如今姜云峰已经故去,世人更看重的,反而是方乾元本身了。
众人寒暄一阵,方乾元和郎东这才知道,宗门对星界生之事表现出了高度的重视,甚至一度从绝法城中秘密调集人手,沿途护卫,只是担心人多眼杂,反而给他们造成麻烦,才没有选择在那边接头。
不过如今,他们即将回到御灵世界,就没有必要再谨小慎微了,直接就让唐泽文等人过来接应。
一天后,众人来到挪移法阵处,经过挪移,终于回到了宗门总舵,立刻就被带到天工院的后院,庶政院,天工院,功德院等几个院堂的人都已经在那里等着。
宗主于世贤也来了,见到方乾元,微笑点头。
方乾元连忙上前见礼,却见宗主背后,一位鹤童颜的矍铄老者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汤和汤长老。”庶政院总管金禄向方乾元道,“任职天工院器堂堂主,列次席位……”
“方公子,那座先天百宝转炼炉何在?快快取出来,让老夫见识!”汤和打断金禄的话,径直问道。
方乾元看了他一眼。
于世贤苦笑道:“汤长老可是惦记你手中的炼炉大半个月了,从得到消息就天天催问,不过本宗器道造诣最高者,也是唯一一位得到器宗认可的大师级人物就是他,我们苍云宗器道底蕴不深,但也在偶然之间,出了汤长老这么一位大师级的人物,拿出来让他鉴定一下吧。”
炼炉入了苍云宗,总要有人执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是这位汤长老了,换成从器宗雇佣来的大师,器道造诣可能更高,但苍云宗没法放心。
方乾元点了点头,当即召来小白,让它吐出宝物。
汤和看了一眼银甲神将的残骸,面露惊喜:“竟然还有一具银甲神将!”
但却没有过多留意,立刻就转向那座炼炉,仔细观察起来。
“汤长老,如何?”
看着汤和在炼炉边上下检查许久,整个人面上激动之色越来越甚,最后竟忍不住整个人都手舞足蹈起来,苍云宗的高层也禁不住生出了几分期盼之心,连忙追问起来。? ??? 八一中文 ㈠1?Z㈧W㈠.??
“这座炼炉……”汤和回过神,正要说话,却突然见唐泽文站了出来,道,“稍等一下,无关人员暂且回避!”
众人闻言,顿时会意。
如果这座炼炉真的没有什么价值,在场诸人,都可以知道,也没有什么所谓,但若具备高昂价值,那就必须高度保密,然后精心挑选操作的人手了。
于世贤也觉得有理,看了看周围,一众人等,都自觉退去,就连郎东这般的中层长老,都默然退出了后院。
不过方乾元留了下来,他是苍云宗得到这座炼炉的功臣,本身又拥有苍云宗长老名位,他若没有资格知道,那就谁都没有资格了。
不久之后,院子里便只剩下了方乾元,唐泽文,于世贤,汤和等几人。
汤和这才面带笑意,对方乾元道:“那些公函记载没有错,它的确是一座梅氏的先天百宝转炼炉!而且保存得非常完好,受到末法绝域的影响不大!”
“真的吗?它可以用来炼制先天类宝丹?”于世贤动容道。
先天类宝丹,乃是针对拥有先天一气的宝丹的称呼,方乾元听到,不禁心中一动。
自己曾经服食过的宝丹……
应该算得上是这类宝丹当中的极品吧?
它岂止是蕴含先天一气,供应人体那么简单,干脆就让人体生蜕变,能够自己出产先天一气!
不过即便如此,若能得到这类宝丹源源不断的供应,修炼进展也能达到数倍以上!
前提是,拥有足够多的财富和资粮可供消耗!
汤和道:“尚不清楚,不过我敢以我名义担保,极有可能可以!这种炼炉本来就是凡人道途的产物,能够最大限度降低丹道炼丹的难度,最高等的炼炉,直接把相应的宝材投入进去,然后启动炼炉,让它自动运行就行了!”
原来,这种炼炉诞生的目的,就是进行自动化的生产,把原本高深神秘的丹道秘法,转变成为工坊作场的操作。
这是近古时代,器宗的强大之处,也是其得以称雄诸天的根基。
有人说,当时的器宗宗主已经了彻大道,真正掌握了诸天万界的一切道途奥义,也是来源于此。
“即便如此,古代法道传承缺失,要弄懂它的具体用途,还有操作的方法也颇为不易,我现在需要几位名师以上,通晓丹道的高手,还要宗门提供足够的宝材,才能进行试验。”汤和趁机提出了要求,宗门已经研究决定,把这一炼炉交给他来掌管了。
“没有问题!”于世贤果断答应道。
都到了这一步,苍云宗怎么可能悭吝?
于世贤接着对方乾元道:“乾元,我们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准确判断这座炼炉的价值,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本宗是绝不会亏待作出作出贡献的功臣的。”
这话其实大有水分,亏待功臣的事情,天下间多了去了。
不过方乾元立功是一回事,在这一次立功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机智果决,还有强横实力,又是另一回事,这些都已经足够让苍云宗重视,他本就应该被确立为地阶后期的顶尖高手,得到重用。
或许因为年龄和资历的缘故,政治地位,名气威望,可能还有所不及,但其他方面,尤其是实际的修炼资粮待遇,应该提上来。
不过这种事情,于世贤一人也无法决定,还得上报长老会,让诸位大长老商讨,仔细研究才能决定。
方乾元点了点头,便先回去了。
此时的姜府,已经热闹非凡,方乾元一到家门,便见宁儿抱着钱多多,领着几十大小猫儿,或人立,或蹲爬,喵喵叫着欢迎他回归。
方乾元看了一下,只感觉眼花缭乱:“为何以前没有见过这些猫,府里养的猫好像越来越多了!”
“喵,公子你回来喵?这些都是别人送到府里来的,你喜欢猫宠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哦。”钱多多一把从宁儿怀中跃起,小跑着到方乾元身边,对他谄媚笑道,甚至还不忘和跟在方乾元身后的小白打招呼,八面玲珑。
“多多,这一定是你搞的鬼吧?”方乾元拎住多多的后颈,把多多提了起来。
钱多多连忙缩起四肢,求饶道:“我也没有想到的,公子你就收留这些可怜的流浪猫吧!”
“到底怎么回事?”方乾元神色一凝,问旁边的宁儿。
宁儿道:“公子,你不在的日子里,的确有些人投你所好,送了些猫儿过来,这些都是误会,但多多他们想要扩大族群,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原来,方乾元之前击杀邪道名宿,狠狠震慑了一大帮人,由此摆脱师尊陨落的负面影响,被人重新认定为天之骄子。
此后虽然有修为下降的波折,但流言蜚语,终究难抵事实,方乾元以一敌七,战胜大宗长老联手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有兴趣关注他的高层,如今恐怕都已经知晓了。
既然方乾元是如此的人物,自然少不得人投其所好,巴结讨好。
不知道是谁带起的节奏,竟然传出方乾元喜好猫宠,在府里养了一百多只宠物猫的消息,一个个争先恐后送些名贵猫妖过来。
甚至还有好事者,不知褒贬,编排了一个“猫公子”的外号给他,还是多亏了宗门舆声堂给力,不允许这种戏谑性质的称号流传出去,这才没有广泛传播。
当然,舆声堂也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只能尽快筹谋帮助方乾元扬名立万,确立真正的成名高手称号,至于“猫公子”之流,当作雅号,别称,也并无不可。
这是宗门对他的维护和安排。
“我不在的日子里,竟然还生了这么多事。”方乾元苦笑摇头,看向钱多多,“你们呀……算了,反正这样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
“不但没有坏处,反而还有好处呢喵,公子,我们猫族也有一些精通法术,身负异能的高手,它们都可以给你充当随从护卫,甚至成为你的灵物!”钱多多当然知道,这件事情是他们利用了方乾元,连忙讨好道。
“哦?”方乾元闻言,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御灵世界是一个人灵共存的世界,各种妖魔,鬼怪,精灵不可胜数,而其中,猫族当属妖类,的确拥有成为灵物的条件。? 八一中文? =.≤1ZW.
人族总结出的御灵之法,乃是奴役真灵之法,对目标的三魂七魄和真灵强度都有所要求。
像钱多多,苗仕洪这般的高等妖族,当然是极难通灵,但对三魂七魄残缺,真灵智慧都不高的普通猫族却能生效。
成为他的灵物,意味着全身心的奉献,完全为其所掌控,这是取信于人的最终方式。
听到钱多多毫无顾忌大谈此事,方乾元还是感觉有些怪异,妖族道德,终究和人族有所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既然如此,就随你的便吧,不过我并不需要寻常的灵物,现在灵物太多,豢养栽培都麻烦。”
“公子放心,我们猫族里面,也是有一些异种,拥有特异能力的,保管让您满意。”
钱多多领着方乾元回到后院,当即便叫了几只猫精过来参见。
“见过公子!”
方乾元见到,这是一只人立的猫族精怪,还有一黑一白,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纯色小猫。
其中人立的猫精,已经长到了十余岁的少女大小,身姿玲珑,穿着一身灰黑的皮甲,背上挎着两柄短剑,看起来英姿飒爽。
“嗯?”方乾元微怔,他现,这一猫精,竟然拥有人阶十转的修为。
“这是豹猫一族的武者苗欢,苗欢,你给公子演示一下你的实力。”钱多多跳上方乾元坐着的椅子扶手,对那猫精说道。
“喵!”猫精苗欢当即抽出短剑,左右持握,刷刷刷刷,舞起剑来。
这豹猫武者身姿矫健,动作敏捷有力,出手简直快得没影,即便以方乾元凡的目力,也仅仅只能勉强看清其轨迹,但却无法完全把握。
“这豹猫竟然拥有凡敏捷!”方乾元心中惊讶之极。
它演示的剑术,方乾元不懂欣赏,但却从出手的度看出了几分端倪。
“是了,天生万物,各有所长,御灵之道正是来源于法道修士想要借取灵物的力量,从而获得提升……”
“这种凡敏捷并非修持而来,而是其天生的本能!”
方乾元心念一动,目光转向旁边的林豹:“林豹,你上去试试它的实力!”
“是!”林豹应答一声,立刻跳入场中,向豹猫武者攻去。
但见剑影闪动,豹猫武者轻松躲开林豹攻击,顺势动了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林豹乃是兵人高手,在人阶之中,实力已经堪称顶尖,但却仍然完全不是这十转猫精的对手,一下就逼得连连退后,身上衣甲裂痕频现。
方乾元见到,那豹猫武者几乎是在一息之间就动了接近百次的攻击,以林豹的实力,只能勉强招架,但仍然免不了受伤。
这还是它有意相让。
“实力几乎可称人阶顶尖了,就是我没晋升地阶之前,遇到这般的对手也要头疼!”方乾元一下就看出了端倪。
拥有凡敏捷,已经足以和他的凡体魄相提并论,这同样都是在人阶就获得了堪比地阶的能力。
不过,也仅仅只是头疼而已,方乾元瞬间就想到了几种以神通法术限制和对付它的办法,御灵师并不是武者,身手并没有那么重要。
“好了,先停吧,你们暂且退下。”方乾元想到这里,当即叫停,又看向另外两只毛色纯净,看起来极为可爱的小猫。
“这又是……”
钱多多道:“这是东关世家联盟最近搜罗而来,送给公子您的宠物,拥有月猫血统的小影和小月!”
“它们在我族秘法引导之下,竟然开启了灵影妖瞳和九命妖体的天赋!”
“哦?这是什么天赋?”方乾元微怔。
“喵!”方乾元话音刚落,便见那只黑猫叫了一声,眼中玄光闪动,照映在之前的豹猫武者身上。
豹猫武者身躯一阵朦胧,片刻之后,竟然从其体内钻出了三个如同影子的漆黑身影。
钱多多解释道:“灵影妖瞳是我猫族古卷之中记录的一种强大异能,能够利用瞳力营造所见之物暗影化身,为其驱策!你看,这种影身的能力,几乎和本尊一模一样!”
它说话之间,便见三道影身刷刷刷刷,舞动短剑,模仿起了刚才豹猫武者的演示动作。
“竟然有这种事情?”方乾元讶然道。
虽然他也看出,这些影身的度远远不如本体,钱多多的话里含着水分,但也足够奇特和强大了。
钱多多又指向那只白猫:“九命妖体,更是我们猫族传说之中最强的一种终极能力,拥有九命不死身!”
“我们猫族修炼至地阶以上,甚至踏入天阶,才能逐渐打通妖躯限制,获得类似这种不死之身的效果,又或者,时常因为生命力顽强,被人误会成为拥有九条生命,难以杀死,但其实,这些都是误解和附会之说……”
“只有这种九命妖体,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九命不死身,它的终极能力,是赋予死者新生,真正复活生灵!”
“不单是作用于自身,还能转移到其他生灵之上……”
“什么?”方乾元听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那白色小猫的神情充满震惊。
“不过,它的动,也是有限制的啦……”似乎是吹大了牛皮,方才现自己说得有些过火了,钱多多连忙又心虚解释道,“这需要牺牲小月自己的性命,还有,接受复活者,真灵本质不能过它能力……”
“小月现在只是人阶三转的小妖,能够复活的只有凡人而已,而且还只有一条命,一旦动用就没有了……”
守恒!又见守恒!
不但元气守恒,就连神魂,命元,精神意志的力量也要守恒!
方乾元听到,心中略微失望。
旋即却想到,所谓神通法术,就是要化不可能为可能,即便存在万物守恒的天道限制,也总有办法通过献祭,阵法辅助等等外力来替代。
可想而知,这种能力仍旧是极其珍稀和罕见的贵重之物。
“多多,你这喜欢吹牛皮,夸大其词的毛病得改改了,要不是后面解释,还真叫人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能力!”方乾元批评了一声,看向这几只猫的神情,却也开始意动起来。
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
毫无疑问,这三只猫精,就是接纳了麟猫一族,和其合作所获的好处之一。?八一中?文 .
钱多多准备通过它们贿赂方乾元,让方乾元帮忙壮大其族群,这对方乾元而言是举手之劳,却又能够互利互惠,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不过想要将其纳入自己掌控之下的灵物队伍,也并非易事,不提它们本身是人阶灵物,各自能力也有限,就是将来晋升到了地阶,也需要经过一番磨合和调整,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正当方乾元考虑着如何才能好好利用这些灵物,让自己实力更进一步的时候,苍云宗的天工院器堂中,汤和等人也正联合宗内的丹道名师,围绕着新得的炼炉,进行紧张而又周密的连番试验。
结果是令人振奋的,这座炼炉的确保存得极为完好,经过短暂的清洁和检验之后,直接就投入了炼丹的实践。
他们采用的是一种近古时代就广为流传,被奉为经典的入门丹方作为试验之用,这种丹方,正是大名鼎鼎的灵元丹。
由于炼炉并非新鲜之物,而是有着确切传承和广泛记载的宝物,众人没有花费太大功夫,就摸索出了它的基本用法。
投料,启动,等待……一气呵成,炼炉开始顺利运转起来。
“真是好东西啊,竟然能够一口气容纳如此之多的宝材,产量肯定是有所保障了,就是不知道,炼制出来的成品究竟如何,利用的效率又能达到多高!”
亲眼监督着那通晓丹道的执事把宝材和辅料添加好,又接纳聚灵法阵,投入燃料,汤和身躯都禁不住激动得颤。
他如同检查自己窖藏金块的地主老爷,不住搓着手掌,暗自嘟哝。
旁边众人暗自好笑,但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同样的期待。
他们隐约预感到,自己有可能正在见证历史,宗门正在迎来一次飞腾的重要契机!
时间渐渐过去,约莫过了六个多时辰。
“现在炼制进展如何了?”坐在一旁休息,始终未曾离去的汤和突然开口问道。
“已经进行了大半,按照我们的经验……”执事连忙回答道,说着说着,却突然便听到噗的一声,炼炉的盖子自动打了开来。
顿时之间,热气升腾,满室药香。
“嗯,不对,怎么突然就打开了?难道说……已经炼好了!”众人见状,惊愕的向它看去,个个面上都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刚才我们以为的进度指示居然是错误的,这边的兽眼亮起才是!”
“那么依照常理,那应该是,其丹内灵气的含量!”
“居然兼具了检测品相的功能!如此的话,炼制出来的丹药,岂不是每一批都有确切的品质保障?”
“这炼炉比想象之中还要更高级啊!”
众人惊愕过后,轰然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他们议论纷纷,不吝赞赏之词。
“快,快鉴定一下!”汤和连忙催促道。
“报……汤长老,这次投入宝材,预估总量共一百五十枚,实际成丹一百五十枚,成丹率十成十,其中良品一百五十枚,良品率十成十,全部都达到了丹方既定的效果,更有十七枚,达到优品……”
很快,详细的鉴定结果就出来,这种灵元丹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物,苍云宗还是相当有把握的。
负责鉴定的丹道名师,激动得快要连话都说不清了。
“成丹率十成十,良品率十成十!还有一成以上优品!”汤和虽然不是丹道高手,但却也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顿时如同老猫烧须一般跳了起来,面上充满震惊之色。
“寻常的炼丹师和炼炉,炼制这种灵元丹能够做到成丹八成以上,就已经称得上是优秀,它竟然能够做到十成十……”
“其品相之高,更是令人难以置信,恐怕丹道大宗师,也莫过于如此!”
“它的功能已经得到验证,接下来就是蕴含先天元气的先天类宝丹了,如果连它都能成功炼制的话……”
众人相视几眼,全都快要被狂喜包围。
苍云宗的几名丹道名师带着几分哆嗦,亲自检查早已准备好的丹方和灵材,同时等待炼炉自动进行清洗,冷切。
数个时辰过后,又再投入到了全新的试验之中。
这一次,他们进行的是御灵世界硕果仅存的几种先天类宝丹之一,“五气朝元丹”的炼制。
这次炼制,和之前可是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
按照他们的期望,若是整整一炉灵材,价值百万以计的材料,能够炼制出十余枚成丹,就已经称得上是成功。
因为这种灵丹,乃是蕴含先天一气的宝物,市面上的价值在每枚十万灵玉以上,而且还都被顶尖高手和天阶御灵师们把持,堪称可遇而不可求。
前者是地阶之中的上流人物,确切需要此物,用于融炼强化,裨益修为和实力。
后者也往往需要囤积这些东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或者用于平常耗用。
一直以来,都只有丹宗之人能够炼制此物,年产量只有两千余枚。
这种丹药的市场,一直被人为操控着,表面看来,投入价值百万灵玉的灵材,仅仅只能炼制出十枚,那是亏本了,但实际上,从无到有,本身就是大赚特赚。
他们完全可以以此为挟,配享更多的份额,并且供应宗内大长老们,得到更多精益求精,甚至晋升天阶的机会!
而若是远远过了十枚,那么,将要获得的利益无疑更大,甚至还有机会杀入市场,与丹宗共享其中暴利!
这也意味着巨大的政治,经济利益,甚至彻底改变整个天下势力格局的机会!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三月三日。
此时,距离方乾元将炼炉带回,上交宗门,已经足足有一个月时间了。
方乾元正在家中清修,突然接到传讯,宗主有事召见。
“难道是炼炉的相关之事?”方乾元心中想着,没有耽搁,即刻赶了过去。
结果来到于世贤所在的登仙院后,却现汤和和两位宗内的丹道名师也在场。
他们面带笑意,和善的看着方乾元,态度极为亲切。
“乾元,这次找你来,是要向你通报一件喜讯,你带回来的炼炉已经得到确认,能够月产先天宝丹‘五气朝元丹’百枚以上,乃是堪比丹宗那座炼炉的镇宗之宝!”
于世贤一见方乾元,就面露笑意,向他贺喜道。
“已经确认了,是镇宗之宝?”
方乾元不太清楚,月产百枚“五气朝元丹”究竟意味着什么,但能够得到于世贤称之为镇宗之宝的评价,那就就确确实实,是真正的镇宗之宝无疑了。八??一 .
于世贤观察着方乾元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了和他这样的外行没有必要提太多内幕,只要把关键之处交代明白就行。
“这么说吧,‘五气朝元丹’是能够在市面上卖出十万以上高价的地阶宝物,深受地阶高手追捧,而且还往往有价无市,极为难得!”
“这种丹药,平常一两枚服食,就已经大有裨益,但却偏生无法产生质的蜕变,需要长期服食,稳固基础,这限制了它的价值上限,不至于炒高到二三十万以上,但整个御灵世界,各方势力,满打满算,也就才月产两百余枚,年产两三千枚的数额,其中半数都为天阶高手所预定,另有半数,为各家传奇强者,顶尖高手所把持,只剩下极为少量流传至市面,作为盈利之用,这又保证了它的下限,不可能跌落太多。”
“你可知道炼制这种丹药成本几何?若是一炉出产十枚,那就是成本十万上下,若是出产一百枚,那就只有一万!”
“所以,此等宝炉炼制的丹药,若是全部流向市面,足以创造出月产数百万,年产近亿以记的丰厚收益,能够支撑起一个拥有天阶高手的古老世家的顶级势力财政!”
于世贤在这里进行的计算,当然只是理想情况,至少大量宝丹出现,冲击市场,市场反应难以预测,而且此等宝丹并不关涉修为根基,只是上进的裨益之物,能够买得起的顾客也有限。
但据此判断其创造的价值,却是毫无问题,而且除却这些经济上的收益,一方宗门,更加看重的是能够进军丹道市场,与丹宗分润的机会!
拥有这一宝炉,他们就取得了与丹宗展开深入合作的机会,能够获取丹道强而有力的支持,为宗门培养更多的人才。
而这些人才,又能在地区军事,世家政治层面,源源不断进行反哺……
“拥有这一宝炉,意味着我宗的先天类宝丹,从此得到了稳定可靠的供应渠道,不再依赖外人,甚至还可对外出售,结纳盟友,拉拢强者……”
“就算最差的用法,直接投到市面上换取经济利益,也颇为可观,可以解决各方面的财政困难!”
“如今唯一所虑,就是得到如此重宝,想要独占其所有利益,必定会艰难之极,此前几日,我们已经收到了御灵宗,圣龙宗,飞仙宗的照会,玄阳宗也以同盟之名来请求,想要得到我们出产丹药的配额,器宗,丹宗,同样对此有兴趣,甚至就连魔盟,也希望建立稳定的供应渠道……”
于世贤说到这里,看向方乾元。
方乾元心中一动:“他们也知道这座炼炉的价值了?”
“不,应该还只是试探,我们的试验绝对保密,现今也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此炉的具体情况!”汤和插话道。
于世贤点点头,看向方乾元:“确实如此,一确定此炉价值,我们就立刻寻找借口,把所有参与试验之人控制起来,炼炉也存入总舵秘境,妥善保护。”
方乾元道:“那就好。”
于世贤呵呵一笑:“作为贡献此炉的功臣,你应得到足够的报偿,方才彰显本宗赏罚分明,说说看,你有什么打算吧?”
方乾元想了一下,一时之间,却也不知应该如何要求,索性以退为进,把问题推回给于世贤:“乾元前往探秘,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不知宗主有何见教?”
于世贤苦笑摇头:“你不表态,可是难住了我呀。”
他当然不会认为方乾元这种态度是软弱,实际上,方乾元除了政治层面稍嫌底蕴不足,其他方面,都已经颇为不凡。
他已经极快成长起来,有资格成为一方豪强。
若不能处理好他与宗门之间的关系,那就是他这个宗主的失职,也是宗门的不幸。
说得严重一点,甚至会动摇整个宗门的根本,因为宗门本身就是靠着一位位的真传弟子和长老联合组成,他们本身就是宗门的统治阶级。
其中或许存有派系,各自结党营私,相互竞争,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是容不得半点含糊的。
而且严格说来,方乾元也是宗主这一派清流长老的人才,谢正和,郎东,于世贤等人,一个个都表现出善意,并非没有理由。
因为大家都是“自己人”。
于世贤沉吟良久,又与汤和等人商量一番,终于对方乾元道:“这样如何,宗门以炼制出来的成品作为奖励,每月供应你十枚‘五气朝元丹’,你自用也好,对外出售也罢,一概不予过问!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在明面上再多做宣传,也就是对广大宗门弟子,甚至地阶长老而言,你这个功劳其实并不存在,只有功德堂留有密档,以便你将来升迁之用而已……”
方乾元吃了一惊:“宗主,您这是要……”
于世贤道:“不错,兹事体大,我们决定秘而不宣,你的功劳,宗门不会忘记,但也不好明着昭告天下,索性在实利方面予以补偿!不过你放心,宗门内部还是认可这一功绩的,否则就连密档都不会留了!宝丹成品的补偿,也是细水长流的丰厚收益,绝不会让你吃亏。”
于世贤提出的条件,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符合宗门赏功罚罪的规矩。
方乾元想了一下,先,自己是宗门长老,凡有所得,与宗门分润乃是常理。
此炉是镇宗之宝,炼丹神器,非是一方势力,也无法操持,利用,这又要让宗门再占去部分好处。
即便当作保留炼炉所有权,以每月十枚丹药的价格出租此物,也不算吃亏了,更何况,自己上交炼炉的那一刻,炼炉的所有权,实际上就已经归于宗门。
当然,宗门和他也难分你我,方乾元将来身居高位,入选大长老,甚至有机会执掌宗门大权,这又该如何计较?
方乾元心中还是颇为认可这一奖励的,想到它所代表的丰厚收益,同样心潮澎湃,本能的想要争取更多,于是问道:“这供应额度能否增加?”
于世贤看出他的意图,笑道:“你不要嫌少,这已经够多的了,你一人就占去了一成之多,就是宗门里的十转强者,长老会大长老也难比拟,再多的话,不怕吃不住?”
“而且这笔供应是绑定在你身上的特权,将来你若开山收徒,或者有了子嗣后人,是可以指定继承者,让其继承的,就像你如今享有你师尊名下的产业收益一般,不过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你死后百年,这一特权便将收回,不复存在。?? ??八一中文 ㈧.?㈠1㈠Z?W.”
“这是参照了灵矿,药园等基业出产的处理方式,我们的意思是,把这炼炉也当作一份能够长期为宗门创造利益的产业,让你得享其出产。”
方乾元只得道:“那好,我接受宗门安排,不过光是这种‘五气朝元丹’,会不会太单调了些?”
于世贤问道:“你待如何?”
方乾元道:“宗门若有机会,不可能不炼制其他更好的丹药,我也想要那些丹药,并不能限定在‘五气朝元丹’。”
于世贤闻言,和几位丹道名师商量一阵,无奈道:“好吧,就依你所言,给你指定同等价值丹药,甚至是其他宝物的机会。”
方乾元道:“出产品相方面,我也要求宗门给予如实的反馈,准予我优先挑选!”
他可是记得,丹道名师技艺各不相同,炼制出来的丹药品相也有高有低,若不限定来源和品相,迟早得吃大亏。
比如一炉丹药,出产了十枚优品,九十枚良品,若不事先约定好,宗门可以把其中十枚优品给自己,也可以把十枚良品给自己,价值就差远了。
于世贤摇头道:“优先挑选不可能,宗门早有成例,这种配享的宝物,是按照出产比例进行分配的!”
“哦?是吗?既然早有成例,那就算了。”
方乾元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优先挑选的话,出产的好丹药,就全让自己挑走了。
虽说这次自己贡献巨大,但宗门投入真材实料进行炼制,也不可能那么优待。
能够按照出产比例进行分配,已经算是不错。
于是,他也只得退让。
于世贤又对方乾元道:“除此之外,宗门要求能够优先回购,以拟定的常备出产之物,‘五气朝元丹’为例,定价为八万灵玉。”
“这意思是说,如果你取走丹药并非自用,而是打算贩售,换取钱财,价格不得低于八万灵玉,否则宗门有权以相应的款项充抵这笔供应。”
“不过这种情况较为罕见,一般而言,宗门也不会管你那么多,只是必要的条款而已。”
方乾元默然点头。
接下来于世贤还和方乾元解释一番宗门的政策,大致谈妥之后,已经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于世贤站了起来,对方乾元道:“乾元,你这次真的是太幸运了,连我都不得不嫉妒你,你原本就有龙章凤质,现在拥有了这笔收益,更是如虎添翼,相信不出几年,我苍云宗又要多出一位十转战力的传奇强者了,万里君后继有人啊!”
“宗主,方公子能的此物,可不是光有运气那么简单,听说这是从几大宗门觊觎和窥视之中争得的,还曾答应他们赌斗条件,以一敌七,力压群雄!”汤和凑趣说道。
喝水不忘挖井人,汤和作为器堂堂主,看方乾元是越来越顺眼:“方公子,你可缺什么顺手的兵器?我们器堂为了表示感谢你为宗门献上此等重宝,决定私下里奖赏你一个挑选法宝机会,但凡是在我器堂收藏之列,而你又感兴趣的法宝,都可以拿走,尽管用去!”
于世贤苦笑摇头,却也没有阻止。
这哪里是什么奖赏,分明就是拉拢和感谢。
不过他也知道,器堂得到了这么一件重宝,上下俱皆振奋,一跃成为宗门各院堂最重要的一员。
区区一件趁手兵刃或者法宝,算得了什么?
方乾元道:“说起这个,上次我好像还上缴了几具傀儡残骸,还有带着破法绝刀的战戟?”
那是方乾元与任豪等人分润过后,归于他自己名下的,方乾元一人就独占了九具铁甲神兵和一具银甲神将的残骸,还有它们各自的兵刃。
这些按道理也要上交宗门,进行分配,不过既然方乾元已经奉献了炼炉重宝,这些添头,作为奖励回馈,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汤和连忙说道:“你想要利用那些傀儡残骸和破法绝刀?说实话,近古时代的器道技艺较为高明,我们暂时难以修复好那些残骸,不过破法绝刀,倒是可以按照你的要求重新熔铸,打造成为指定的兵刃。”
方乾元想了一下,破法绝刀对元气拥有奇效,若能打造一件武器,也的确不错。
不过他并没有练过什么兵刃的用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利用它才好。
于是问道:“汤长老有什么好建议吗?”
汤和沉吟一阵:“你看重的只是它的破法特性,但本身并不需要兵刃……那,不如为你的灵物打造专用的武装。”
方乾元微怔:“愿闻其详。”
汤和道:“此乃转向化生的路线,化生之后,灵物躯体凝固,成为独立于宿主的个体,因而丧失了一定的灵活便利,甚至相互借法的施法能力,但却能够释放更多成长潜力,而且也变得能够配备这些法宝外物!”
原来,是化生**的晋升路线。
方乾元不禁想起了过去宣岳城洞天中,遭遇王家精锐,见其猿人战士披坚执锐的场景。
那就是汤和所描述的配备武装的典型例子。
说起来,方乾元也拥有一支化生的苍狼狼群,但却逐渐归于边缘化,他晋升地阶之后才现,培养主力灵物较为重要。
如此的破法绝刀,若是炼成武器,当然是被小白使用为佳,但真的要化生小白,把它栽培成为独立的个体吗?
方乾元不禁衡量起其得失来。
“或许……可以考虑!”
化生诀是近古时代过后,进入末法才逐渐诞生的手段。八??一 .
它带着显著的显化道特征,能够赋予灵物新生,成为独立的个体。
此法可以摆脱灵海限制,无限增加控制的灵物数量,按理说来,也有助于灵物本身的展。
化生之后,甚至还能配置装备,穿戴武器,防具,使用法宝外物。
但此法没有取代传统的显化道道途,成为主流,除了展时间较短,也是因为其存在一些天生的缺陷。
通过化生诀化生的灵物,已经成为独立的个体,自然就没有了宿主的说法,无法收入其主灵海和灵窍,需要以另外的洞天宝物来收纳。
如此一来,不及传统的显化道便携,隐蔽。
御灵师和灵物之间,本可相互借法,灵活运用天赋能力的手段,也将消失,化生灵物将会作为独立的个体出战,自己运用神通法术,与宿主无关。
而且等闲灵物成为独立个体之后,和御灵师之间的联系逐渐减弱,将会变得难以控制,若非驯化已久,能够把握的灵物,决不可采用此法,否则有可能失控。
所以,此法和正统的显化道御灵之法各有千秋,也难称得上孰优孰劣。
但方乾元细思一层,却又现,这么做似乎也未尝不可。
当然,不是化生小白。
小白是方乾元如今最重要的主力灵物,失去相互借法的手段,风刀霜剑和化风法诀就无法施展,甚至就连黑风真意的相关运用之法也将大幅削弱,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用的风道和冰霜之道灵物来替代,因此并不可为。
而且一般也没有人会愿意放弃本命灵物,割断这种难得的联系。
本命灵物可以随时转换变化道,显化道的形态,灵活多变,奇妙无穷,化生之后,就只剩下固定的召唤战法了。
但方乾元拥有的灵物不单只有小白,他还拥有其他灵物,甚至将来,也完全可以增添其他适合化生的灵物。
“适合化生者,无非便是能够利用的借法之术较少,但是主动性强,智慧也高,适合独立出战的灵物,最好还得是体型不大,便于隐蔽,跟随。”
方乾元不由得想起了钱多多向自己推介的豹猫武者,猫族精英苗欢!
那几乎就是一个绝佳的化生灵物。
“豹猫武者一身实力来源于凡敏捷,乃是依赖武道力量的灵物。”
“它适合于变化道的附体加持,赋予宿主这种敏捷性。”
“若非如此,便只能充当单独的个体,任其自由挥。”
“也即是,以显化道手段召唤出来之后,下达指令,便不用管了,绝少结纳皆字之印,施展借法之术的情况。”
“它的灵智颇高,又不会像寻常野兽那样失控,因此化生之后,也必定能够听令行事。”
“除此之外,它若能得破法特性的兵刃,立刻便能拥有杀伤地阶对手的能力,对我实力也是个提升。”
通灵一个人阶灵物,却能得到地阶战力,这无疑划算之极。
方乾元想到这里,当即把情况和汤和说了一下,决定向他定制一套合适的武器。
这套武器,是用近古傀儡的兵人融炼打造而成,拥有相应的破法特性。
回到府中,方乾元当即召来钱多多,要它准备通灵转生的法阵。
然后询问豹猫武者:“**转生,需要心平气和,但有反抗,都无法顺利进行,苗欢,你愿意成为我的灵物,为我效力吗?”
苗欢默然点头,一副死士愚忠的模样。
方乾元见状,再无疑虑,当即让它躺上准备好的阵台,采血祭阵。
一道道繁复而又神秘的禁制符文显现出来,乾兑离震,巽坎艮坤。
八卦阴阳之象,逐一浮现。
阵台内部,也被黑白交织的奇异气机所笼罩。
片刻之后,带着晦涩的轮回大道气息的力量浮现,一个猫形的身影从中浮了出来,在空中飞快拉长,拔高,成为一个拥有少女般曼妙身姿的猫精形体。
这正是苗欢所转化的灵体!
而它的原身,所有命元和气血亦是跟着转化,不一会儿,便再无气息,甚至开始无火自燃起来,慢慢化为灰烬。
御灵之道,既是杀生,也是救赎。
此道之下,生命轮回不止,终结亦是新生的开始。
一阴一阳谓之道,这对生死虚实之间的矛盾,即是其作为一条道途的根本。
方乾元见转生成功,当即驱运灵元,开始为其进行化生。
此后,化生顺利完成,豹猫武者眼中带着如同婴儿般的纯净,怔怔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宁儿连忙上前扶住它。
“转生之初,神魂虚弱,先带它下去休息吧。”方乾元吩咐道。
他自己为灵物进行化生,也消耗了不少精神和灵元,同样退下休息。
当日下午,金禄带着汤和过来拜访,要和方乾元商量定制法宝的具体细节。
由于破法绝刀贵重,器堂决定给方乾元炼制的,将会是一件真正的法宝,而不是法器。
方乾元不懂炼器师们的专业鉴定方法,所以也不管威能,品相,只知前者价值高达数十万以计,甚至能达百万以上,后者却只有数千,高者达到数万,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既然是法宝,他也相当重视,积极配合询问,最终确定了要炼制爪套这么一种武器。
“既然方公子想要为猫族精怪专门定制法宝,刀剑一类,其实反而不美,还是爪套更加好用。”
“我们会确保在这武器上加持大小如意禁制,并且保持其破法的特性。”
“正好宗门宝库里面还存有一些星辰铁,索性一并添加进去,或能赋予破甲特性……”
苗欢是身手高明的豹猫武者,拥有这么一种既能破法,又能破甲的强力武器,面对地阶灵物,也完全可以一搏。
这当然不是说它能和其他地阶灵物正面相抗,但拥有强大的敏捷和攻击能力,就是它的本钱,在暗处突然暴起,动刺杀,或能一锤定音!
汤和又主动道:“我们成功在傀儡残骸身上剥下一批甲片,索性一并给你和你的灵物炼制防具吧,不过这种是需要覆盖全身才能挥作用的金刚禁制,极不实用,我打算配合破法绝刀的破法特性来使用。”
此事并非朝夕之功,因此方乾元需要耐心等待,但第二日,宗门又有喜讯传来,即是之前商定的结果已经通过审批,正式施行了。八一中?文网 ? .
换言之,方乾元已经可以开始从宗门领取宝丹供应。
第一批十枚“五气朝元丹”,由于价值巨大,需要方乾元自己亲自到天工院领取,由汤和与他直接交接。
“方长老,这里一共十枚‘五气朝元丹’,其中良品九枚,优品一枚,是按照出产比例进行分配。”
“这是天工院专为此事而设立的账单副本,还有我等交接之人的印记,请过目。”
方乾元看完,点了点头,汤和又拿出一本账簿,要方乾元签收。
不过在方乾元想要让人找笔之前,汤和制止了他,取出一方锦盒。
里面有一块核桃大小,雕琢精致的玉石,玉石里面灵气氤氲,竟然是一种封灵宝具。
“这是宗门给你的灵物‘印鉴’,你如今贵为长老,身份地位渐高,往来诸事不可能全部都亲力亲为,也不可用普通签押,因此需要这一信道灵物。”
方乾元看了他一眼,取过玉石,当场就尝试通灵,召唤出一只通体碧绿,宛如玉石雕成的奇异小兽。
这一小兽约莫巴掌大小,龙头马身,麟脚狮形,果然是之前见过的那种异兽“印鉴”。
不过,这是吸纳了他的灵元和精神印记所生成,独一无二的全新印鉴。
汤和道:“宝丹贵重,还请用这‘印鉴’签收。”
方乾元瞥了一眼自己的“印鉴”,见它刚刚成型,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瘫在桌上,索性将它整个提起,掌印盖了上去,然后送回灵海温养。
“对了,方长老,你之前上交的丹方,我们天工院已经在秘密请人帮忙破解了,此事可能会涉及到和丹宗高手的合作,我们苍云宗得了如此的炼炉,势必对其造成巨大冲击,这共同参研丹方,或许能成为一个极好的桥梁,不过你放心,若是它真的极具价值,宗门还会另有厚赏,我们也会及时通报于你的。”
他说完,便收起账簿,道:“好,我还另有他事要忙,方长老请便。”
“那我就不打搅了,告辞。”方乾元听到汤和这么说,也就识趣起身,向他辞行。
回到府中,他中怀中掏出之前所得的锦盒。
这锦盒里面有十枚荔枝大小,通体雪白,药香扑鼻的白玉丹丸,正是大名鼎鼎的先天类宝丹,“五气朝元丹”。
方乾元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机,果然正是自己体内也拥有的先天一气。
不过相比自己体内所产生的先天一气,这宝丹当中所蕴含的元气含量更多。
它是通过吸收天材地宝精华得来,与个人修持不可同日而语。
方乾元在此前的修炼之中,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种灵气的好处,的确有益于灵物的成长,还能强身健体,裨益修为,但一直以来,都只能靠着体内不断产生,吸收,却无外来的补充。
如今可好,终于也能享用这种价值不菲的宝丹了。
方乾元此前做过功课,知道它的功效,主要就在于固本培元,从根本上提升一个生命的躯体和灵魂,因此,是御灵师提升修为实力,亦或灵物融炼强化,提升品级的重要资粮。
它的作用并非无可取代,但却偏生扎实之极,是一种大有裨益的好丹药。
方乾元小心取出其中一枚看起来品相最好的优品宝丹,微微仰头,吞服下去,只感觉一股冷香入体,立刻就化作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灵海之中,各灵物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外来的甘霖,雀跃吸收起来,就连刚刚才凝聚成型的印鉴也加入了其中,很快充实自己,精神大振。
方乾元此后又在后院找到小白,让它独自吞服一枚,果然灵体都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颇有修为精进的感觉。
消化吸收药力需要时间,方乾元很快就现,小白,闇魔冰幽魂,蠃鱼这样的地阶灵物都能单独服食一枚宝丹,积聚在体内等着慢慢炼化,普通的人阶灵物,就需要十余灵物才能共食一丹,而且还需得自己先服食,炼化开来,哺育它们。
自己也同样可以服食一丹,这样算来,每月用度,大概在五枚左右。
若以市价计,这就相当于一口气吞掉了一个拥有地阶高手的普通世家整年的收入,消耗堪称恐怖,不过他如今格局非凡,当然也不是寻常世家和寻常地阶能够比拟。
能够享用这种丹药,本来就代表了一定的身份地位,这已经是顶尖高手,甚至十转强者的待遇。
由此可见,宗门是当真把他作为一方豪强来培养的,他的表现,当然也不曾辜负宗门厚望。
不觉间,时间到了三月十五,宗门获得炼炉重宝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和方乾元所知的实情并不相同。
此前方乾元曾经多次秘密前往查看,见到的是炼炉已经直接投入使用,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第二批宝丹的炼制,但在宗门对外的宣传中,却是已经破旧不堪,需要召集人手,花费巨大代价进行维修,而且结果还未可而知。
为此,苍云宗向丹宗和器宗出了邀请,请他们派遣高手前来帮忙。
对于丹宗和器宗而言,这无疑是极具善意的信号,当中也蕴含着巨大的利益,他们愿意接受这次合作,于是很快作出回应。
但在这时,于世贤也把方乾元和郎东找去,询问道:“当日你们和御灵宗,圣龙宗,飞仙宗人争夺宝物,究竟战况如何?为何他们突然出声明,把这黑锅扣在你的头上?”
“出了什么事?”方乾元不明所以。
“你自己看吧。”于世贤把三封信函抽出,递到方乾元面前。
方乾元接过一看,顿时露出几分讶然之色。
之后郎东也看了一下,同样面露惊愕,难以置信:“那三人……三人竟然都死了!”
于世贤道:“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如今,三大宗门似乎都认定了罪魁祸就是你,已经出照会,不日即要派遣使团前来,调查此事了,这摆明了就是一个幌子!”
“看来,他们还不死心啊!”
苍云宗总舵,挪移法阵处。八一????中文 ?.1ZW.
随着一阵明亮的光华投下,几名身穿华服的大宗长老,连同随从,护卫一起出现。
这些人,正是御灵师,圣龙宗,飞仙宗三大宗门联合派遣,专为黄云浩等人之事前来此间的调查人员。
看到他们,早已得到消息,前来迎接的苍云宗长老和知客们上前见礼。
双方寒暄过后,一名头皮光亮,身材魁梧高大壮汉站了出来,此人正是御灵宗周明华。
周明华年少成名,战绩彪炳,早年间就已经是名震中州的青年高手,而今数十年过去,早已把一身修为推及十转,炉火纯青,赫然成为宗内宗外尽皆认可的传奇强者,享誉天下。
这次调查黄云浩等人出事的始末,正是由他领衔,圣龙宗,飞仙宗两方也各自派出七八转修为的名宿,以及一些随行的各级执事进行协助。
周明华开门见山道:“林长老,客套话就先不多说了,我们想要第一时间见到贵宗的方长老,请问是否可以引荐?”
接待的钦天院长老顿时感觉为难:“明王阁下,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安排……”
“那就尽快安排,毕竟贵宗方长老拥有极大嫌疑,若是迟了,恐生变故啊!”周明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向那钦天院长老的眼神,一片冷然。
钦天院长老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是居于闲职的太平修士,修为只有三转,无论心气,胆魄,修为,地位,都远远不如,不免心中打鼓。
但毕竟是大宗出身,也明白这里是苍云宗的地盘,就算周明华再如何强势,也不可能对自己不利,硬着头皮道:“明王说笑了,此事并非我等能决……”
“那谁能决?”周明华追问道。
“当然是本宗宗主。”钦天院长老道。
周明华立刻道:“那好,我等要求马上会见于宗主!”
“这……”
钦天院长老暗悔,偏偏这是合理的要求,也不可能用什么宗主不在或者公务繁忙来推托。
于世贤作为宗主,日理万机,可以理解,但他的日常事务,本来就包括了接见这些重要客人。
钦天院长老只得为其进行安排,同时派人去通知各方,做好应对的准备。
这个时候,方乾元已经到了登仙院处,和于世贤对坐堂中,再次商谈此事。
钦天院处的禀报,很快就传来。
“是周明华啊。”于世贤轻嘬一口杯中香茗,看着袅袅的水雾如烟上升,怀着几分感慨,回忆说道,“此人大概已有五十七岁,十转修为了吧,自从十八年前,在那场公祭大会上的典礼遇见,一直都不曾再见。”
“宗主认识此人?”方乾元并不意外,于世贤是交游极广的人物,出席各种场面,公私会见,朋友满天下。
周明华若是御灵宗的长老,他认识是常事,不认识才是稀奇。
“有过几面之缘,但并不熟悉,因为他一直都是御灵宗内干将,为御灵宗出战各方,声威显赫,并不是那种坐居后方,执掌政局的太平修士。”于世贤道。
“那御灵宗派这么一位强者前来,究竟意欲为何?”方乾元问道。
于世贤道:“恐怕是想表明强硬的态度,必要之时,不惜与我宗宣战啊!”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面上也带着几许愁意。
事情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是他始料未及,他相信方乾元没有杀害那三名长老,但三大宗门摆明了就是要利用他们的死亡大做文章了,是与不是,又能如何?
大宗之间关系复杂,各方人事,因果相互纠缠,更因灵矿,战争同盟等等共同的利益,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往往牵一而动全身,所以早就展出一套规范而有序的外交章程和台上台下的规则。
栽赃陷害,绝不会是大宗的禁手,只要能把杀害三名长老的罪名推在方乾元的身上,就能推翻当日赌斗较量的公议,甚至以此为胁,逼迫苍云宗共享重宝!
这次御灵宗派遣周明华这样一位强者前来,是十分强硬的信号。
“如今要防范的,是他们把那三人和炼炉联系起来,更要防范他们拿你来作突破口!”
“此人外号‘日华明王’,一身实力强横之极,偏生性格强硬,胆大妄为,我怕台面上能够拖得住他,台面下却难防其暗下黑手……”
“这并不是我看轻你,觉得你新晋地阶,不及这般的强者,再者,这里是我们的宗门总舵,他们若想对你不利,也不会明着硬来,多半还是利用不为人知的隐秘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这次他们明显有备而来,而且得到三大宗门鼎力支持,真要防范太过,又容易引纠纷,授人于柄,真是叫人左右为难啊!”
“不如暂且闭关,不要让他们得到机会接触,我也会让宗门戍卫加强对你府邸一带的防御,若是有所行动,必定要切实拿住证据,反制三宗。”
于世贤似乎已经认定,这次周明华等人会出手刺探,甚至惊扰方乾元的府邸,方乾元听了,也不禁暗暗称奇,看来这周明华还真是一位强势的人物,竟然让宗主都如此忌惮。
和方乾元谈完这些,于世贤就去会见对方了,方乾元正要“闭关”,自然不好那么快出现在对方面前,索性自行回府,等待宗门的安排。
此后方乾元便听说,于世贤就三名长老遇害一事和对方交换了相关线索,两方都正处在相互试探的阶段,想要看看,对方是否掌握了什么洗清嫌疑,或者足以定罪的铁证。
结果还真让于世贤找到一个有利于苍云宗的证据,那就是方乾元等人归宗的日期,赫然正是二月初二,属于一路急赶,尽快返回宗门才能做到。
而据同去探索和增援之人供述,方乾元等人先于众人离开,若要偷偷返回,又在茫茫虚空中找到三人,暗下黑手,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时候,周明华等人竟然拿出了一个强而有力的证据。
那三人……死于暗魔爪的爆!
话都说到这份上,按照大宗之间的默契,方乾元出面对质,已经无可避免。
“明王,已经查清楚了,这里没有监视的禁制,不过外头似乎有些眼线。八一中??文网 ≥.≈1ZW.”
钦天院,外宾寓所中,几名三宗长老聚在一起,听取着随行护卫的禀报。
周明华微微点头,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这里毕竟是钦天院专为外宾设立的下榻之所,若设禁制,难免引纠纷,不过外头的眼线,也同样难以避免,这里是苍云宗的总舵,我们不可能毫无声息瞒过他们,随意行事。”
“那,我们下一步应该如何行事?”来自圣龙宗的长老林裕问道。
这是一位六十有余,身穿华服的地阶七转名宿,但在周明华面前,仍然只能敬陪末席,跟随着行事。
另外一名来自飞仙宗的高手萧昕亦然,他是地阶八转修为。
“还能如何?争取早日对质,查明真相吧,不过在此之前,我已派出人手,对那方乾元的府邸进行查探,相信很快也会有结果了。”
周明华说道。
“对质之前,我们有必要对他加深了解,才能有的放矢。”
“您已经派人去了?”萧昕和林裕闻言愕然,旋即暗自心惊。
御灵宗果然不愧是天下大宗之的势力,底蕴当真非凡。
他们和周明华联袂而来,一路都跟随着同行,愣是没有现,他到底如何行事的。
……
此时,方府外,一片小山坡下的密林中,两个人影悄然现身。
他们就像是藏身在水波中的游鱼,空中波澜泛起,带出阵阵涟漪。
这竟然是一种相当高明的宇道手段,径直开辟虚空,藏身其中,比任何的隐身之法都要高明。
“这一带果然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不过他们所用的侦察手段,无法识破我们的秘宝,倒是方便我们行事!”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这里毕竟不是宝库重地,就算有所防备,也不可能那么严密,我们手里这件秘宝,可是近古时代流传的隐仙帕,即便天仙在前,也无法现隐藏在其中的生灵气息。”
两个人影认定了周围戒备的程度之后,再次身影消失。
从他们的视角,四周虚空随着秘宝运转,生了奇异的折叠,实则是他们手中持着的秘宝“隐仙帕”,拥有着折叠虚空,消弭气机的能力,动之时,能够使得包裹之处自成格局,不为外界所察觉。
侦察这种隐匿手段的唯一方法,是生实际的触碰,若非如此,即便是天阶高手,甚至古代法修大能,也无法现隐藏在其中的凡人。
不过修为高深之后,修士就会诞生种种匪夷所思的神通天赋,类似心血来潮,气机感应的直觉,远侦察手段,不要说目光注视,甚至就连心念稍动,都会引起反应。
更有那些律道颠倒因果的神奇法术,能够越过种种一切,直指根本,遇到那种毫无道理的手段,隐仙帕也等于无用。
好在那些手段也极难遇见,两人担心的并不是它们,而是自己运用隐仙帕的过程中,需要查探外界,侦察情报,这就使得内外洞天生交流,有可能露出破绽。
但他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修士,对这一点破绽也心知肚明,能够极好的避免。
两人一路潜行,果然没有引起任何动静,甚至当面从一队巡卫面前经过,对方都毫无所察。
那些巡卫并没有现,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有一针眼大小的漆黑小孔紧贴草叶,连通着外界洞天和隐仙帕所包裹的洞天。
一道目光从中投出,暗暗窥视,趁着无人注意,又如影而动,迅越了过去。
不久之后,小孔来到方府大门处,迅翻越围墙。
“这里就是他的府邸……”
对于外人而言,苍云宗的新晋地阶长老方乾元,称得上是一个令人感兴趣的神秘人物。
之所以令人感兴趣,自然是因为其人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就修炼有成,自成格局。
这样的人物,谁都会感兴趣,想要探究,结交,提前布局。
而称神秘,同样是因为太过年轻,诸多事迹,个人性情,喜好,都还流传得不广。
大宗势力,绝不会满足于捕风捉影,也不会像散修那样探听无聊的小道消息,他们需要的是更多详尽有用的情报。
他们只能用有限的机会去窥探,猜测,完善自己对他认知。
这些努力绝不会白费,因为每一位顶尖高手,传奇强者,都是足以影响一方格局的大人物,一旦他真正成长起来,这些认知,便将成为对付他的有力工具。
“地段不错,府邸也很豪阔,的确是按照未来强者的格局所分配。”
两人只是进入大门,便从前庭所见,确认了这一点。
不久之后,他们看到府中一些少女三五成群经过。
“这些少女都是从金蟾真人手中夺来……”
这个消息,他们也早已知道了,但凡公开的情报,各方势力,必然都会掌握。
但接下来的一些东西,却着实让两人疑惑不已。
只见这些少女,大多怀中抱着猫儿,身边也跟着猫儿,或嬉戏于草丛,花园,或躺在假山,门庭嗮着太阳,或竖着尾巴到处巡游,追逐打闹。
这些猫儿动作敏捷,行动起来也悄无声息,体型又小,好几次都差点撞在隐仙帕上,让他们的形迹暴露,两人心中暗暗叫苦,只好时刻注意规避。
“怎么养了这么多的猫,这从进门看到的,都得有上百只了吧?”
“各个品种都有,一些甚至已经达到精怪层次,难道他的灵物也是猫类居多?没有道理呀,以前从未听说过……”
好不容易,两人才来到后院,终于见到方乾元。
由于对方乾元的侦察手段不甚了解,两人也不敢轻易接近,就把隐仙帕所包裹的洞天固定在墙头,用于窥探的小孔“虚空之眼”安放在墙砖夹缝中,小心观望。
此时,方乾元正在修炼过去之身,运用宙蛇和魔共同催的力量攀绕丝,汲取光阴之力。
他一身黑裳,长长的丝随风飘摇,充满俊逸和冷酷之感,随着不灭魔的扰动,四周虚空涟漪不时泛起,更是让两人都心惊不已。
此时,方乾元已经开始利用“五气朝元丹”喂饲自己的诸多灵物,果然觉,这一宝丹不愧为顶尖高手们追捧的极品灵丹,它所拥有的功效非常简单,就是固本培元,大幅提升御灵师和灵物的能力,亦可作为融炼强化的宝材,全面增强灵物的根基。八一??中文 ?1㈧Z?W㈠.??
在这一丹药的裨益之下,方乾元感觉,自己久未提升的修为竟然又再一次蠢蠢欲动,有了晋升二转的迹象。
而这也意味着,他即将提前结束修为倒退的特殊时期,重新走上不断增长的康庄大道。
更重要的是,过去之身的修炼,似乎有了进展。
“光阴之力,炼入皮膜……”
在方乾元静静感受不灭魔的神妙之处时,心意一动,一股宛如冷水的冰凉之感覆盖身躯,全身上下,先天一气猛然运转,化作覆盖皮膜的完美护罩,把整个身躯都包裹起来。
方乾元又再一次感受到了如同融入光阴之河,全身都浸泡在光阴之力中的特殊感觉。
这一次,仍旧是与宙蛇融合,他仿佛化身长蛇,尽情遨游于无边的海洋中。
黑暗虚空宛如没有尽头,方乾元化身的小蛇虽然比过去强壮了许多,但却仍然渺小之极。
他小心翼翼的游荡着,同时也贪婪吸收途径所能吸纳的一切力量。
直到体内皮膜浸润,一种冰冷入骨的寒意不断蔓延过来,意志都开始模糊,方才感觉,自己吸纳过多,已经开始达到承受的极限。
方乾元略带一丝不舍,但却还是果断切断了这份联系,开始巩固自己修炼的成果,把这股力量融炼于表皮之中。
“修炼过去之身,循序渐进,第二步就是炼化这皮膜,然后才能深入筋肉,内脏,直至骨髓,神魂!”
“若得此道果,我的表皮也将会拥有一丝不灭魔的特性,能够吸收伤害,伪装不死不灭了!”
这种能力绝对称得上是逆天强大,因为即便在古代法修的时代,它也是堪称无上神通的高明法诀,绝对不是寻常人等能够修成。
而今时至末法,先不提同等品级的无上神通还剩多少,别人是否能够利用那种无上神通与之抗衡,单就对这种神通法术的了解,就有所欠缺。
而这种欠缺,将会成为无法理解,遇到之时,容易产生错误判断,甚至久攻不破之后,产生恐慌,绝望,平白失去机会。
方乾元心中清楚,即便自己当真修成了过去之身,也不可能当真无懈可击,但在某种程度上,却又堪称无懈可击。
“没有最强的灵物,也没有最强的神通法术,只有最强的御灵师!”
“若我修成此法,无疑有资格问鼎最强,至少在地阶境界,绝少有人能够破解!”
慢慢的,方乾元感觉冰凉之感消去,一股经过炼化,似乎能够如臂使指的光阴之力却留了下来,盘绕周身。
宙蛇居于体内,如龙腾动,吞云吐雾。
这股环绕周身的光阴之力,就仿佛是其所吞吐的云雾和元气。
方乾元隐隐有个感觉,这宙蛇似乎也正在随着自己吸纳的光阴之力变多而产生变化,甚至就连外形,都开始生长出了两支犄角,有种化为龙的趋势。
“看来,若是喂饲足够多的宝丹,还有光阴之力,它也能晋升地阶!”
“天地之灵,本身就拥有不小的晋阶潜力,这是一大好处。”
“只是不知,究竟要投入多少资粮才能做到……”
方乾元暗叹一声,见时候不早,也就回屋更衣,准备用膳去了。
他并没有现,院墙上一个黑点闪烁,旋即跟着飞出,落在院内。
“那究竟是什么神通,竟然有如此浓郁的宙道气息环绕,而且还能控制自如!”
“他必定拥有宙道灵物,只是不知,是否还修炼有相应的神通法术!”
“看来,那就是范长老等人回禀的东西!”
大宗绝不迟钝,相反,若是被认定对他们存有威胁,立刻便能得到重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调查得一清二楚。
绝少有御灵师的灵物,还有修持道途,法诀招数能够瞒过世人,除非,他从来不在人前动用!
方乾元曾经多次运用不灭魔对付敌人,也曾动用相应的宙道手段进行攻防,各方或许对它有所误解,但并不妨碍进行一些探查和猜测。
大宗并不缺乏高人,已经隐约把握到了真相。
可强者从来不惧被人窥视,分析。
说到底,运用灵物和神通法术的还是人,知道这些固然有用,但也还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才能挥出来。
不过,大宗从来不缺乏高手,高手相争,差之毫厘,若是能够知悉其秘密,也许就可以稳操胜券,反之,则有可能失败。
两人奉命而来,就是为了刺探方乾元虚实,当即决定更进一步深入探查,以求突破。
他们小心翼翼的顶着隐仙帕潜了进去,来到近处等待。
小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有些开始转暗了,方乾元从屋里出来。
“嗯?”他的神情突然微变。
“过去之身,旧景回溯!”
心念一动,光阴之力运转全身,而后神念也跟着四散投射。
这是方乾元最近有所突破,能够把光阴之力炼入皮膜之后无师自通的全新能力。
他的神念已经能够自由遨游于光阴之河中,由此立足现在,回望过去,“看到”过往时间线上的一些片段。
在他的感知之中,原本空无一物的院堂,突然出现了一个莫名的隐形之物。
那隐形之物压垮草叶,带起微尘,向里面走来。
虽然来人非常小心,但是当时周围并无眼线,也难免有所疏忽,竟然让方乾元现了蛛丝马迹。
“我所感知到的,是一刻时之前的景象……有人潜进来了?”方乾元不动声色,很快就恢复如常,继续修炼。
“旋风……”
有意无意之间,微风吹拂,带着灵元的力量弥漫四周,覆盖周围一切。
这是一种充盈空间,挤占一切藏身之地的风道侦察手段,方乾元即兴施为之下,方圆上百丈都充满了他的风道力量。
这种力量如同声波,上下触碰,很快就遇到了不应存在的障碍。
“不好,我们要暴露了!”
隐仙帕中,两个身影不禁一僵。
下一刻,通体雪白的小白突兀从院子的一角冲了出来,身影如电,径直朝他们藏身的院墙扑了上去!
轰隆!
巨响伴随着凛冽的狂风四散传开,当小白扑上去,风爪狂撕的时候,明明空无一物的院墙,果然出现了如同水波荡漾的涟漪,一个奇怪的黑影从中一掠而过,飞快往外逃去。???八一中文?网 ?.㈠㈠1㈠Z?W.
“还真有人在暗中窥视,究竟是什么人?”
方乾元立刻怀疑之前对自己居心叵测的兵人堂高手,不过很快又想到,此时还有另外一批人,有着极大的嫌疑。
那些人,正是近日前来宗门,兴师问罪的三大宗人。
“用的是什么手段,我竟然也毫无察觉?若不是他们自己大意,以为庭院没有人在就露出形迹,被我以‘过去之身’所带来的能力察觉,还真无法识破!”
回想着刚才的感受,方乾元心中亦是暗惊。
他这次能够现对方,纯属偶然,对方并没有流露出要袭杀他的恶意,也不曾出气机,让他捕捉,是没有料到他会拥有“过去之身”所带来的旧景回溯之能,才露出行藏。
这一旧景回溯,说来也堪称神奇,它是一种立足当今,回溯过去的奇特感知,方乾元已经能够通过遨游光阴之河,跨越时空,窥探因果,这种能力与气机无关,所以才能识破他们。
他如今已经走上了宙道修炼的正途,不仅肉身,就连神识也跟着拉长,整个生命形态,生了从“一点”到“一线”的变化,是一条跨越时空的“蛇”,自然能够看到一般人无法察觉的过去旧景,不过这种能力还极其有限,需要随着“过去之身”的修持而提升,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看破过去。
方乾元一边想着,一边追了上去,此时小白已经通过之前的爪击破了对方隐匿手段,战斗状态下,气机交织,没有那么容易再次强行隐匿。
不过方乾元也现了,对方手段非常古怪,明明已经被现,但却仍然飘忽不定,好似随时都要再度消失一般。
小白怒吼一声,风爪连连击出,无形的风刃如同千百刀剑,不停扫过空地,地面顿时一片狼藉。
但方乾元注意观察着,却现对方竟然把这些攻击完全躲开,身手之敏捷,简直堪称高明。
“身手吗?不,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回想着刚才利用旋风探查的感受,方乾元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应该不是凭着身手躲开这些攻击的,而是其他手段!”
“我并没有察觉到实际的存在,即便现了对方行踪,那处地方也空空如也,有可能是幽魂类的存在!”
其实方乾元心中还有所怀疑,幽魂类充斥阴性力量,极易辨认,但考虑到对方那几乎堪称完美的隐匿手段,把幽魂气机消除,也不是难事。
风爪是偏向于实体的攻击,再凌厉猛烈,也对幽魂毫无作用,因此方乾元决定采用其他手段。
“小白,风刀霜剑!”
他远远招呼一声,自己则是召唤出了蠃鱼,轰然一声,堵住另外一边的去路。
“怒海狂涛!”
小白和蠃鱼,几乎不分先后,对空地展开了狂轰滥炸般的轰击。
风霜之力,彻骨入魂,即便是幽魂那般的无形之物也要受到影响,只是没有火焰,雷霆那般的特殊伤害而已,蠃鱼的水波则是以重压进行攻击,对幽魂无效,但方乾元暗中抚挲夜灵戒,祭出了闇魔冰幽魂,同时把自己灵元注入水中,只待察觉到不对,立刻补上攻击,这其实是一个迷惑敌人的手段。
但让方乾元吃惊的是,面对这种覆盖百丈内外,毫不留情的无差别攻击,对方居然又再一次凭空消失,彻底躲开。
“究竟怎么回事?”方乾元皱起了眉头。
正思索见,空中一阵涟漪掠过。
这一次的涟漪,似乎是有什么巨兽在行动,方乾元顿时警觉:“什么东西?好像又有敌人出现了!”
他隐约察觉到了地阶灵物的气息,还有攻击之前,那一丝微妙之极的杀机流露!
忽!
下一刻,小白身边,几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孔洞凭空浮现,竟然有利爪从中抓了出来。
果然是动攻击!
方乾元连忙结纳皆字之印:“化风!”
噗的一声,被利爪抓中的小白身躯如同泡沫散开,整个身躯都化作了虚无的旋风。
片刻之后,黑风狂卷,又在另外一边出现。
方乾元一跃而起,横跨几十丈,从蠃鱼身上飞到了小白的头顶,警惕观望四周。
“真是麻烦,不知用的什么诡秘手段!”
很明显,这是把握到了特质,拥有成名资格的地阶高手,以方乾元的感受来看,对方的特质就是“虚无”,能够完美隐藏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姑且不论实力如何,深刻理解这种“特质”,并且充分挥其效用,就能称为强大,甚至若是无法破解其手段,地阶十转高手来了,也得犯愁。
但在这时,方乾元心中又再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等闲手段可没有办法把灵物也一起隐藏,除非这种隐藏的能力,本身就是灵物所带来。
一时无法破解,方乾元只得一口气把猎妖犬,金瞳雷鹰也召唤了出来,结果这时,府内府外的护卫赶来,却反让对方抓住了机会。
方乾元暗叫不妙,连忙喊道:“你们都站住,不要乱动!”
人多势众,但是气机也混杂,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见空中涟漪泛起。
这情景,如同有大鱼在水下掠过,人站在水面观望,难以察觉其动向。
小白风爪远远斩击,但却只见,涟漪很快消失,已然是在几十丈外。
“哼,竟然让他跑了!”方乾元不好对着宗门护卫动刚才那般的攻击,但却又只有那种攻击,才能压榨对方隐匿手段,令他无从完美,这么一耽搁,便让对方逃出了包围圈,扬长而去。
“汪汪!”猎妖犬委屈的吠了几声,传来毫无现的讯念。
金瞳雷鹰同样没有任何现,以它的目力,也无法看清地面有什么变化。
守卫们这才意识到生了什么事,羞愧的站在一边,听候命令。
方乾元却懒得和他们置气,只道:“去请金总管过府一叙,还有,把这里生的事情报于宗门!”
方乾元遇袭之事,很快就惊动了苍云宗,宗门连忙派人前来调查,结果却一无所获。八一中文 .
对方的隐匿之法非常高明,一路上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也就无从追查。
“方长老,不是我等推卸责任,实在是对方手段高明,完美无瑕,没有线索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宗门戍卫的领无奈对方乾元道。
“我明白了,多谢诸位。”方乾元淡淡说道。
“但无论如何,这次让心怀叵测之人潜了进来,的确是我等办事不力,接下来我等会重点巡防此间,同时也加强周边地带的防御,绝不会再让此事重演。”戍卫领道歉之后,连忙又再保证道。
方乾元随意附和了一声,心中却不以为然。
既然对方的手段毫无破绽,那就算再多的人来,也不过是徒费精力而已,这不像是气血力量方面的较量,人多便能力量大。
不过接下来宗门戍卫们所为,却让方乾元大开眼界。
他们找来许多持有猎妖犬,迅鹰,大耳兽,哨音蝠等灵物的人手,把方府内外,方圆几里都团团包围起来。
这些人的力量的确无法叠加,但却可以通过周密安排,达到等闲高手也无法企及的全面和广博,平常高手并不会备齐那么多的隐匿手段,遇到这种阵仗,也就只有暴露一途。
“这样真的能有用吗?不过隐匿手段再高明,终究也有缺陷在,很难做到真正的完美无缺,这种阵仗,至少能够牵扯对方大部分精力,不敢任意妄为。”
方乾元想到这里,也就由得他们去了。
……
钦天院,外宾寓所中,周明华坐在堂上,看着两名身穿劲装的御灵师躬身行礼,向他禀报。
这两人正是他所派出,前往方府查探虚实的御灵宗高手。
“左大,左二,你们究竟怎么回事,手里有我宗秘传的那等重宝,都把事情办砸。”
“周长老,我等惭愧,但对方实在太警觉,而且似乎有不明的侦察手段,我等不及防备……”
“哦?”周明华闻言微怔,“到底生何事,你们细细说来。”
两人这便把生之事禀报。
方乾元对他们的潜行之法颇为困惑,他们同样对方乾元莫名其妙现自己的手段忌惮万分,直至如今,向周明华道明,都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周明华听罢,也同样无言。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对方若是有办法破解你们的隐匿手段,再去的话,风险不小。”
不但这两人有危险,就连宗门的重宝,也有可能失陷,到时候隐仙帕遗失,苍云宗可不会承认,御灵师也不好在明面上控诉苍云宗人抢夺了那件宝物。
更重要的是,这次他们前来兴师问罪,要的是能够切实抓住方乾元把柄的真材实料,若是反让对方抓住把柄的话,什么对质,诘问,都要沦为空想。
“那,我等先告退了。”左大左二说道。
周明华道:“去吧。”
两人出了房间,暗松了一口气,可旋即,却又露出几分不甘之色。
“竟然办砸了!”
“到底怎么回事,他是如何现我们?”
左大暗暗握拳,面上神色阴晴不定。
“虽然周长老没有怪罪我们,但我等有负宗门重托,实在无能之极,还好最终还是没有露出行藏,若叫人现我们真实身份的话,反而麻烦了。”
“事到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周长老叫我们不要再去……”左二看向左大,他也同样不甘,可碍于周明华的命令,始终不好轻举妄动。
因为不甘心,贸然再次行动,然后没有将功补过,反而授人于柄,这种蠢事,他们是绝对不会去干的。
但就这么困守寓所,无能为力,同样不是他们所愿见到。
犹豫纠结许久,两人终于还是无奈哀叹一声,渐行渐远。
一连几日,方府内外都风平浪静,再也没有窥探者出现。
方乾元感觉,应该是那次自己运用“旧景回溯”吓住了他们,他们的隐匿手段那么完美,肯定极度自信,但一朝被人现,便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再来。
“其实只要他们小心一点,做到有无人在都始终如一,就算我拥有旧景回溯的宙道手段,同样难以现,不过他们不来,也是一件好事,这样倒是免去了不少麻烦。”
方乾元一边暗暗想着,一边悄无声息把旋风撤回。
刚才他看似轻松,实际上,无时无刻都不在注意着四周,甚至还把灵元注入旋风之中,吹拂于方圆百丈内外。
这种侦察之法破费灵元和精力,就连他都难以时常维持。
方乾元感觉,现在的局面,有些像是麻杆打狼,两头都怕。
好在他心态颇为乐观,自信即便被对方找到机会,出手刺杀,也不足以致命。
之前和对方交手的经历就已经足以证明,对方其实并没有太强的实力,或许是正好和那种隐匿的灵物或者秘宝契合,才能挥其用处,但若想要将其运用到其他的方面,还不足以做到。
三月廿五,即是窥探事件的第四日,宗门方面终于无法再拖,向方乾元出了质询的诏令。
方乾元已经有所准备,当即前往钦天院,去与周明华等人相见。
钦天院,外宾寓所中,周明华等人,宗门的几位长老,俱皆已经都在,还有苍云宗宗主于世贤,一众护卫随从也都到场。
“有请方长老,郎长老两位。”
两人都是三大宗认定的嫌疑者,因此就连郎东也牵扯了进来,方乾元和郎东对望一眼,后者面露苦笑,颇为无奈。
不过这里是苍云宗的主场,这般的质询,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他倒并不如何慌张,很快就淡然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于世贤说道:“两位当事者都已经来到,可以开始了,周长老,萧长老,林长老,你们几位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我谨代表苍云宗保证,方长老与朗长老将会如实回答你等问题,尽量协助查明真相,找出杀害三位长老的真凶。”
周明华点点头,当即看向方乾元。
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方乾元,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精芒,开始按部就班,道:“方长老,请说说当日的详情。”
方乾元和郎东都淡定自若,从容把当日之事细细说来。
当提到黄云浩等人主动提出赌斗较量,决定炼炉归属的时候,在场众人的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当日,方乾元乃是以一敌七,战胜了三大宗的高手,这才得以脱身。
这份实力已经堪称顶尖,就是对比那些九转,十转的高手,也不遑多让。
原本以为,方乾元天才归天才,想要成长到这般的地步,尚还需要时日,但却想不到,他立刻就做到了。
眼下已经再没有人能把方乾元当作普通的新晋长老,必须拿出对待九转高手,甚至可能是新晋十转的态度!
“好了,周长老,说也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方乾元和郎东交代完当日之事后,于世贤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问道。
“我只有一个问题。”周明华沉吟片刻,问道,“三位长老死于那招之下,方长老可以否对此略作说明?”
听到这个问题,气氛顿时为之一僵,因为这要求已经堪称无礼。
然而,从宗门的角度,却又必须弄清楚这一点。
方乾元之所以会有嫌疑,也不在于时间,地点,还有杀死他们的动机,而是出在这一招上。
可以说,三宗都有意于借此机会刺探他的虚实,好对这位注定将要崛起的未来强者拥有更多的了解。
他所运用的灵物,招数,法宝,神通法术,都是他们感兴趣的东西,难得有如此冠冕堂皇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方乾元闻言,面色亦是微变,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之前于世贤和自己密谈,提到过的应对之法。
对方持有大义,一味拒绝并不恰当,但也没有必要老老实实把自己的秘密奉告。
所以,要懂得避重就轻。
方乾元沉吟片刻,解释道:“那是一门类似毒功的持续伤害之法,我以特殊力量残留在三位长老体内,他们或许还来不及将它解除,所以直至临死,都还将其保留在身,也有可能濒危之时,伤势难以压制,结果爆发开来!”
萧昕闻言,含怒斥道:“这岂不就是说,即便你没有杀他们,他们也是因你而死?”
“萧长老慎言,我们要搞清楚真相,现在只查真凶,不问其他。”周明华看了他一眼,出人意料,为方乾元开脱道。
于世贤和方乾元都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萧昕刚才应是愤怒之下无心失言,但却恰好把方乾元排除在真凶之外。
至于附加的连带责任,苍云宗可以承认,反正当日赌斗较量,是三名长老主动提出,又不是方乾元惹事。
但周明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表面上是为方乾元开脱,实际上,仍然没有解除他的嫌疑。
萧昕很快醒悟过来,阴着脸不再说话。
但他已经暴露了三宗的隐秘心思。
没有错,从一开始,三大宗门就不认为方乾元会是那个真凶,他们前来此地,一方面是要找出真凶,进行报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以此钳制苍云宗,得以分享炼炉。
如果炼炉当真是重宝的话,哪怕再死伤三五个,七八个地阶长老,宗门也在所不惜。
而方乾元,将会是这场交锋的重要筹码!
只是他们也不确定,这个人是否愿意当这份筹码,苍云宗又是否舍得将他押上。
于世贤等人也是久经历练之辈,自然早已窥破三宗的意图,他们定下的计划,是决不让步!
让步于事无补,反而容易让宗内宗外失望。
哪怕只是为了宗门威严这么一个理由,他们也不可能交出方乾元和郎东。
前者是潜力无穷的新人,有可能问鼎地阶,强绝一时,后者也是拥有正式名位的宗门长老。
既然三宗的根本目的是为炼炉,那么就算交出两人,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反而要得寸进尺。
到时候人财两空,才是最坏的结局。
苍云宗的高层,自然不会犯下这等错误。
事已至此,两方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各自底线已经划出,接下来就要回去商量,拿出章程。
于世贤起身,招呼方乾元和郎东离开。
离开之前,方乾元微怔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前几日窥探我的,有可能是这帮人……”
他见于世贤,周明华等人都各有心事的模样,也没有说什么,平静走了出去。
但当来到庭院,却又暗中运转宙蛇,凝聚光阴之力于体表和双眼之中。
“过去之身,旧景回溯!”
他使用借法之术,利用宙蛇施展出了这一能力。
忽!
如同幻影的景象一幕幕闪过,随着方乾元步步前行,他们来此之前所曾发生的旧事,逐渐浮现在眼前。
这种能力非常消耗光阴之力,而且所见之物飘忽不定,无法指定,所以绝大多数都是纷乱的画面。
但突然,方乾元怔了一下。
他在庭院中,看到了两个之前没有见过的人。
“三宗使团中并没有这两人,但为何能够出入此间?”
他顺着两人走动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那正是御灵宗使者居住的院落。
这时候旧景回溯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的画面,也看不清楚了。
“怎么了,乾元?”于世贤察觉到了方乾元的异样,不禁好奇问了一声。
“没什么,宗主,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方乾元回过神,撤去借法之术,不动声色道。
“哦?”
不久之后,方乾元就跟着于世贤来到登仙院,方乾元在于世贤惊讶之中召唤笔仙,刷刷几下画出自己所见的两人。
“我突然想起,似曾看到偷窥者的身影,可以据此追查下去……”
与此同时,钦天院,外宾寓所中。
“任务已经失败,我们无法掌握足以将其定罪的铁证,再和苍云宗纠缠也没有意义,不如就此退去。”
周明华对左大左二说道。
“不过,我们已经想办法把你们二人带进来,从今开始,你们就潜伏在此,继续调查!”
“虽然对方拥有不明的侦察手段,但眼下有我等作掩护,必定无从分辨,等到我们离去之后,更有可能松懈,从而露出破绽!”
犹豫了一下,周明华又道:“不过,这里毕竟是大宗总舵,千万小心行事。”
左大左二心中一震,连忙道:“我等必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
调查无果,周明华等人很快就离开了苍云宗,似乎对此间之事已经再无念想。
这对苍云宗而言,无疑是个好结果,虚情假意挽留一番,被拒之后,当即准备欢送事宜。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方府内外警报解除,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那么多的护卫巡逻,于是宗门便把他们撤了下来,准备各自返回原岗,待命行事。
方乾元府邸周围,似乎又再一次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但方乾元修炼过去之身,略有所得,以宙道的侦察手段看到过往之事,却是知道做左大左二两人的存在。
他对这神出鬼没的两人,抱以极大的警惕之心,誓要弄清他们姓甚名谁,所为何来,自然不会因此而放松警惕。
这副风平浪静的景象,只是他和宗门精心配合,作出来给人看的假象而已。
在常人不知处,苍云宗反而加强了防范,更是以一方大宗的力量,展开了对两人底细的调查。
以方乾元对他们的了解,确定他们二人都是地阶的高手,但凡地阶高手,都不会凭空而生,因此也就有了追查的方向。
结果很快,还真就有了线索。
“这两个人是左氏孤儿,受惠于御灵宗,得享庇护,修炼有成,十年前晋升地阶,但却反而因此淡出世人视线,应该是成为了死士高手一类的人物。”于世贤把方乾元召去,亲自向他讲解宗门调查所得。
“左氏?”方乾元面露疑惑。
于世贤道:“这是一个中州地界,小有势力的地方豪强,也是我们世家联盟和正道同盟的盟友,因为宝物争锋,为魔盟所灭,这左大左二两兄弟,就那场灭门惨案中的幸存者,不过已经不是嫡系正宗,而是旁支了。”
“左氏先祖曾经与一些御灵宗高层交往甚密,御灵宗便收养了他们,从他们能够修炼到地阶来看,恐怕还耗费了不少的资粮宝材。不过这也是他们本身资质不错,拥有培养的价值,这种名门出身,家世清白的子弟,与魔盟有血海深仇,容易受到引导甚至控制,成为宗门征战的一柄快刀。”
于世贤在方乾元面前,并不讳谈宗门政治,解释道:“其实他们本名并非左大和左二,只是出于秘密战线的需要,以匡复家族的大志为由,将其隐去,故意使得不为外人所知,这样一来,就算做了死间,或者沦为弃子,也不会引得舆论哗然。”
方乾元微怔,这种栽培的路数,和那些台面上的长老可是截然不同。
不过一个大宗门,有人站在明处,自然就有人站在暗处,明处的人成了宗门的面子,暗处的人,自然就要当好里子。
左大和左二,恐怕也是心甘情愿为宗门利用。
不过宗门并不一味苛求单方面的效忠,暗地里恐怕还诱之以利,保护其血脉繁衍,后世子孙融入宗门。
这种全无后顾之忧的高手一旦爆发,将会令人震惊。
对御灵宗而言,无需动用邪道巧取豪夺的手段,只待百年之后,左家血脉彻底融入宗门,自然而然,便能获得魔盟需要覆灭其家族才能得到的东西,也是顺带的事情。
听完于世贤交代这对兄弟的来历和身份,方乾元也不由得莫名感慨,但是心中却也越发忌惮和警惕了。
这种人物不是死士,胜似死士,一般地阶高手都是宗门长老,身份地位所限,不会贸然犯险,但他们为宗门卖命,早已无所顾忌,威胁自然比平常的长老要大。
而且从明面上来看,他们身份成谜,就算事迹败漏,被抓出来明正典刑,御灵宗也不会承认,这样就可以做许多名门正派不方便做的事情。
他们极有可能被留下来,暗中窥探,刺杀,偷盗……无所不用其极!
……
入夜时分,苍云宗总舵,一座隐秘无人的小树林中。
“周长老他们已经离开,现在就剩我们两个深入敌后,执行任务了!”
看着开始变得昏暗的树林,左大轻叹一声,坐在石台上,沉默下来。
至今他仍在回想着周明华交代的事情,那是周明华作为一方大宗的地阶巅峰强者,给他们下达的命令。
这也是一个死命令。
“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切实探明那座炼炉虚实,若有机会,将它盗取出来!”
“如果完成这一任务,我可以提请长老会,为你们左家恢复族名,重立于世家联盟,你们左家之人便可光复家族,显耀于世!”
“若是失败,我也会照顾你们家小,让你们绝无后患……”
“不过,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你们都不必再回来了,就此投奔地煞门,找我曾带你们去见的那个人吧!”
左大轻声呢喃:“三十年蛰伏,只为今朝,这次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做到!”
“周长老已经决定放弃我们了,从此之后,我们便已自由,但像我们这种人,一旦失去羁绊,岂不就成断线的风筝?”
左大也是常人,也会彷徨,迷惑,不安,但是渐渐的,他的面色沉静下来。
夜幕好似能够抚平一切的良物,他的内心,逐渐变得平静无比。
左二同样露出了决然的神色,他知道,这不是他们为宗门效力以来执行过的最难任务,但却绝对会是最危险的任务!
苍云宗是何等的势力,他们作为御灵宗人,再清楚不过。
这是一个拥有弟子十万之数,门下真传弟子过千,地阶高手超过两百的大型势力,更有天阶高手坐镇,各方堂口,分舵,盟友遍布天下!
大宗一怒,天下震动,御灵宗为大宗之首,足以承担其怒火,但却绝对不会特意庇护他们。
一旦败露,他们的身份甚至都难保密,肯定会被调查出来。
也许将来的某个时刻,两宗达成共识,平息争端,他们便会被作为弃子牺牲。
无论成败,都已经注定了不妙的下场。
但明知此举向死无生,两人依旧还是义无反顾。
“入夜了,我们行动吧!”
“那方乾元似乎还与炼炉有所关联,盯紧他,也许就能找出炼炉的下落!”
如果炼炉真的极具价值,拥有接近资格的人肯定不多,但方乾元肯定会是其中一个。
他们掌握的情报不多,只能以方乾元作为突破口,顺藤摸瓜,进行调查。
一连几日,方府内外,继续风平浪静。
方乾元并没有放松警惕,但遇到这种局面,也不可能整日都紧绷心弦,自己搞得草木皆兵。
因此,他一直都是该干什么干什么,闲适自在,无所挂虑,只是不动声色中,依旧每日注意检查身边诸物,想要发现蛛丝马迹。
但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竟然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
“是我多心了,还是他们也发现端倪,有了提防?”
方乾元暗自思索。
他无法确定对方的隐匿手段,甚至不知对方是否真实存在,这是一个极大的不利。
“明岗暗哨都加强了许多,他果然对我们有所防备,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发现……”
方府外,树林中,一个被阴影覆盖,如同异度空间折叠的小洞天中,左大和左二低声交谈着。
“不过我们只要不出去就可以了,既然不知他的侦察手段,那就当成随时随地都被监视着,必须小心行事!”
“只要我们自己不露出破绽,他也奈何不得我们!”
左大和左二并不知道,这误打误撞,刚好就破了旧景回溯的侦察之法,方乾元之所以能够发现他们的行踪,完全是因为宙道的感知手段,一旦他们提高警惕,这种感知手段也就没有了用处。
当面发现不了,回溯过去,感知能力大幅下降,更加难以发现。
与此同时,左大和左二也通过观察周围的种种迹象,得出了苍云宗内紧外松,对他们有所防范的结论,但他们极具耐心,也从来没有想过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任务,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潜伏在此,耐心寻找机会。
他们不敢大张旗鼓行动,只能偷偷摸摸,一天下来,至多调查一两处可疑之地,还要赶回来监视方乾元,又不敢贸然再次进入府邸,天天都在野外餐风饮露,实在是有够辛苦。
但和潜伏之举本身的危险比起来,这些辛苦又根本不值一提,也实在没有什么可抱怨。
不觉间,又是一段时日过去,左大和左二没有在方乾元这边发现任何线索,但却始终坚持不懈,持续关注着他的一切动向。
他们作为御灵宗人,对方乾元这般的他宗天才实在好奇,本着刺探虚实的打算,对他日常的生活修炼也投以了高度的关注。
他们倒是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着,万一真要和他对上,多出几分了解,总会有所帮助。
结果这一关注,却是叫他们发现了,方乾元的确是正在修炼着宙道的神通。
他的不灭魔发,已经在星界之中当众展示过,各方进行分析之后,已经大致了解了它的道途,但对更深层次的细节,还有其所动用的灵物,借法之术,仍然缺乏了解。
除此之外,就是蠃鱼,闇魔冰幽魂等灵物,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了。
左大和左二来此之前,已经看过御灵宗收集的相关情报,知道方乾元这几大灵物的来源和大概品相,修为,但如今,这几大灵物都表现出了远超过去的进化程度,气息越发充盈,凝实。
御灵师的灵物,尤其是显化道所召唤出来的灵物化身,是非常容易发生改变的。
一旦御灵师修为增长,或者灵元性质产生变化,这种灵物化身也将发生重大变化,有的时候,甚至会显化出截然不同的外表。
比如小白,战斗之时,额头和两颊所显露出来的黑纹,便是黑风真意相关力量所带来,各方势力都略有了解。
但是这蠃鱼,闇魔冰幽魂的变化,就有些不为人知的意味了,左大和左二分析一番,惊讶发现,有可能是固本培元的丹药所致。
“若不是细致观察,还真难以发现……这恐怕是一种固本培元,长期调理的灵丹。”
“它们并没有立刻就产生蜕变,而是先从根基开始变得扎实,灵元饱满丰润,形体凝实。”
突然,谈论着此事的左大和左二,心中俱皆一惊。
他们想起了一件事情。
“先天类宝丹!”
“这极有可能,是先天类宝丹的效果!”
“但是这些丹药从何而来?”
两人心中激动不已,隐约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
时间很快便到了四月中旬。
此时,距离月初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方乾元出于慎重考虑,并没有贸然前往器堂领取宝丹,而是继续服食上次剩下的丹药。
“为了保密起见,宗门暂无对外出售这种宝丹的打算,也要求我跟进行事,至少年内,都无法用它来创造收益了。”
“不过这种宝丹,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修炼资粮,有它的话,暂时不必其他融炼强化的宝材,都可以促使灵物进化。”
“我自己的修为,也终于能够得以提升!”
经过这一段时日的调养,方乾元的修为终于又恢复了二转巅峰,正在朝着三转进发。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他早已体验过晋升突破之后的状态,无论躯体还是神魂,都已经没有了瓶颈。
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只是恢复修为而已。
就在这时,宗主于世贤突然把他召去,一见面,便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那两人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哦?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查得出来?不会是御灵宗那边有人通风报信吧?”方乾元有些意外。
于世贤道:“你不要胡思乱想,这是我们试验多种手段之后,逐渐排除怀疑,得出的结论,那有可能是一种宇道的手段,只要找到关键,便不难对付!”
他说到这里,神色一正,道:“就在刚才,我们设法调动了几只宇道灵物震荡虚空,还真发现,你的府邸附近有不明的共振反应,但却无法确定具体的位置。”
方乾元闻言,心中暗暗震惊:“还真没有死心,这大半月来,居然一直潜伏在我身边?”
于世贤道:“这不算什么,秘密战线的交锋,就算持续几年,甚至终生,都有可能,不过想来你也不会愿意被人一直盯着,所以接下来,你要配合宗门戍卫演一场戏,来个请君入瓮!”
于世贤言之有理,就算对方暂时无法造成实际威胁,方乾元也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终究还是要解决。
他回去之后,立刻行动起来。
第二日,方府外,树林中。
一直轮换监视他的左氏兄弟突然发现,方乾元骑着白狼匆匆离开府邸,径直便往器堂的方向去了。
这段时日以来,结合自己亲眼所见,以及宗门提供的相关情报,他们已经对苍云宗的宗门总舵有所了解,因此一眼看去,就能大概猜出方乾元想要前往的,大概会是什么地方。
器堂方向,原本就是他们密切关注的目标,一旦方乾元前往那里,便有可能是去看炼炉,或者与天工院人交接宝物。
从中有可能发现相关的线索。
“我们跟上去!”
左大匆匆在札记符中记录,然后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一只拳头大小,如同甲虫的奇异昆虫,把它吞噬进去之后,便操控隐仙帕所遮盖的虚空阴影,跟了上去。
这昆虫,是一种名为“噬虚虫”的珍稀昆虫,拥有吞噬虚空,穿梭各界的能力。
一言以蔽之,这是一种生活于虚空界壁的夹缝中,如同朽木之中的白蚁一般的宇道虫类,它以腐朽破灭的空间为食,从中汲取虚空之力,只要拥有足够的数量,又有时间,就能把一方洞天都生生蛀空,吃掉。
不过这种虫类,至今已经濒临灭绝,而且大多数拥有严密保护的地方,都有人手探查,也不会放任它去蛀食。
左大并没有想要用它钻入苍云宗的要害之地,但却完全足以出入总舵,把他们所需传递的情报带出。
相比迅鹰,灵蛇之流,这种手段无疑安全隐秘得多。
方乾元骑着小白一路直行,在左大左二的疑惑之中,路过器堂而不入,来到了一处之前从未探查过的地方。
这是一个坐落于苍云宗总舵中的山谷,两面山岭呈现八字型分布,如同喇叭小口,易守难攻,又恰处在各部院堂,各方地阶长老府邸分布较少的荒山之地,看起来颇为神秘。
左大和左二有些迟疑,但越是这种地方,便越有可能是苍云宗进行秘密之事的所在,以他们的猜测,苍云宗得到的炼炉倘若有用,势必也要寻找一二隐秘之地,召集人手,方便行事。
因此,他们虽然心中怀疑,但却还是跟了上去。
却见方乾元入了谷中,一路往里而去,直至来到几座半旧的楼房面前,才停了下来。
这里看起来似乎是一个荒弃的药园,多年不见人迹,诸多蔓藤,杂草随意生长,早已遮盖住了人工的痕迹,就连那些楼房,都已年久失修,看起来摇摇欲坠。
“不好,这里不可能是放置炼炉的秘密营地,我们上当了!”
左大和左二反应很快,立刻就想往回潜去。
但就在这时,山谷四周,灰蒙蒙的光幕如同巨大的布幔升了起来,宛如乌云密布,遮盖住了四方天地。
整个山谷,方圆数里之地,光线都暗了下来。
随着这一阵光影的变化,左大和左二立刻感觉到,四周的虚空开始震动起来,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激荡。
他们身处隐仙帕所形成的异界洞天中,原本毫无破绽,受到这股震动之力的影响,立刻难受之极。
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天空中,又有一道光芒照射下来,恰好投在他们身上。
这似乎是一种光道蕴含奇特力量的标记手段,左大左二周身光芒闪闪,耀目之极,仿佛四周天地都变成了单调的阴暗颜色,唯有他们成为光源,照耀四方。
前方,面对旧楼,驻足而立的白狼回转了头,骑在白狼背上的方乾元也面含冷笑,看了过来。
白狼缓缓变巨,很快就化作一头十丈上下,如同楼船大小的巨狼立在那里。
它微弓着身躯,利爪凸显,呲牙咧嘴,从鼻翼开始,两条黑色的道纹一路蔓延到耳尖,甚至就连周身,都开始有黑色的旋风卷动。
一股仿佛要蔓延天地的恐怖气势,开始散发开来。
左大左二看着缓缓走来的巨狼,还有那个站在巨狼头顶的身影,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惊骇。
他们偷窥方乾元修炼多日,也曾见他施展神通法术,但却不曾感受过这种气势。
眼见着巨狼迫近,他们仿佛看到了一道席卷天地的恐怖风柱正在缓缓移来,四周沙尘,木屑,树叶,甚至石块,都在开始飞起。
虽然他们身处隐仙帕的小洞天内,受到虚空之力保护,身遭仍然一片风平浪静,但是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之感,仍然使得他们有种窒息的错觉。
“他的修为恢复,似乎又变得更强了!”
左大左二隐约有了明悟。
“没有办法了,他们不知用什么办法找出了我们,还用标记锁定,唯有拼死一搏!”
“通灵之术,虚无兽召来!”“通灵之术,阴影兽召来!”
两人身处隐仙帕中,几乎不分先后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了各自的灵物。
“吼!”
方乾元视野之中,原本空无一物,只有光芒无端绽放的杂草地上,一声兽吼凭空响起。
但他却并未见到对方,只有一道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泛起,虚空阵阵扭曲。
光影在这里发生了偏转,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得怪异无比。
那情形,就仿佛是隔着水波看向湖底,清澈的水体通透明亮,但却能够扭曲人的视线,使得方乾元所见的远方山石,无端拉长,变形。
而在这灵物出现之后,原本被标记的光线开始一点点的消失,似乎是那灵物,正在尝试把它吞落肚中。
“这就是那天曾经出现过的灵物吗?”方乾元心中暗想着,座下小白已经低吼一声,利爪挥动,朝那正在消失的光芒斩出了无形的罡锋。
忽!
风刃划过,但却产生了奇异的偏转,径直落在后方不远处的地面。
随着尘土飞扬,几道如同被巨兽利爪划过的沟壑赫然出现。
“嗯?”
方乾元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的确非常擅长宇道手段,竟然通过空间的运用,把小白的攻击都转移到了身后。
这种防御手段,应该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类似过去之身运用宙道,扭曲时空因果所达成的效果。
方乾元恰好就修炼有相似的手段,因此只看一眼,就大概理解了它的原理和运转方式,也不感到奇怪。
但他同样不担心结果,现在已经成功将对方捕获,束手就擒,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对方的困兽之斗,在他看来,只是徒劳的挣扎。
“这里已经被本宗总舵的大阵封锁,成为只入不出的死地,既然要作困兽之斗,那我就慢慢收拾你们!”
方乾元见小白一击不中,也没有在意,只是冷然说道。
左大左二心中一沉:“你们……”
他们有些意外,方乾元竟然知道他们有两个人!
左氏兄弟都拥有宇道的天赋,所持灵物,法宝,也与之相关,从来都是一起行动,对敌之时,以一人出手吸引对方注意,另一人从旁偷袭。
一下就被道破第二人的存在,证明方乾元知道他们是谁!
方乾元看着空无一人的草地光线扭曲,再度恢复正常,便知他们已经潜行离开,但根据之前残留的气机,仍然可以感应到一丝如同水波的异样扭曲存在。
“风爪!”
噗!
如同利刃出鞘,锋锐的劲力划过空气,又再一次穿透过去,径直没入十余丈后的山壁。
轰隆!
山壁上出现了长达数丈的深沟,大片碎石崩落下来。
“狂风连斩!”
噗噗噗噗!
越来越多的风刃和爪击四散飞舞,满地的杂草都被割断,地面也如同被铁犁犁过,变得一片狼藉。
“没有效果吗?”
看着这些攻击再次失效,方乾元不由得也微微皱眉。
这虽然在预料之中,但如此大范围,高频率的攻击都完全无法奏效,仍然让他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看来,对方真的是以宇道能力驾驭虚空,使得本体藏身异界洞天,这种攻击,只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就在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心中警讯大作,扭头一看,却是后方左侧涟漪泛起,如同池塘中大鱼掠过,带起了急速的波浪。
一个长达丈许的利爪,悄无声息划破虚空,朝小白的身躯抓了过来。
方乾元反应极快,立即结纳皆字之印,小白身上灵元涌动,又是一道风爪迎了上去。
这风爪被他注入了黑风真意的力量,猛然吸纳巨量天地元气,暴涨数倍,形成撕裂空气的数丈爪罡,仿佛要一下把对方的兽爪斩断。
但就在这时,风爪前方有一个莫名的黑色洞窟出现,罡劲落入其中,立刻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身后有破空之声传来,方乾元下意识的运转风身法体,已然是被风爪撕裂。
忽!
方乾元和小白同时化作了无形的旋风,飞舞在空中,卷起阵阵草木和沙石,飘荡了一阵,才落在十几丈外的另外一边,看向原来的地方。
只见地面沟壑纵横,显现出曾被风爪攻击的痕迹,而那兽爪却又已经消失不见。
“竟然把小白的攻击也偏转,挪移到我身后来了!”
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方乾元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对方操驭宇道的手段,果然相当高明,如此猝不及防的攻击,本就能够牵扯敌人心神,突然挪移至身后,更是在瞬间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平常人遇到,只怕立刻就要重伤,甚至当场身死了。
“果然很难缠,这是找到了自己特质,并且发扬光大的真正高手,足以名震一方,成为知名高手。”
“如果不找出症结所在,就算十转高手前来,也要头疼。”
方乾元暗暗作出了评价。
御灵师的世界中,修为境界只是一个基础,在这基础之上,灵活运用自己所能驾驭的功法,灵物,甚至是法宝等等外物,才是交战的关键。
决定战斗胜负的因素非常多,修为能够起到不小的作用,但却绝对不是唯一作用。
之前他早就从师尊口中了解过这些,亲身经历了和御灵宗长老夏逸风的交手之后,更是深刻领悟到了特质的妙用。
所有御灵师,都要尽量扬长避短,所不同的是,有些人能够做到,有些人无法做到。
“方长老请注意,他们运用的能力非常特殊……”
这个时候,一头迅鹰突然飞入谷中,在方乾元头顶盘旋起来。
那是戍卫们所放出来的灵物,正口吐人言,向他传话。
“他们能够运用宇道手段消除攻击,甚至转移你的攻击,错乱空间,还施彼身!”
“如果没有同样的宇道手段,这种战法堪称无解,不过我们已经向宗门求援,正在火速调派人手和灵物前来!”
一方大宗,底蕴深厚,自然不可能连个拥有宇道手段的高手或者灵物都找不出来,只是这种能力也的确珍稀,他们虽然料到了对方能够运用这种手段,也提前做好准备,仍然需要一些时间来调剂。
在方乾元和对方交手的时候,他们都在旁边探查,这一番话,既是让方乾元安心,也是干扰对方心志。
“不必调派帮手那么麻烦,我自己就能解决!”方乾元淡然回答道。
他知道,那些戍卫们正在外围警戒,防止对手逃脱,有这种程度的帮助,已经足够了。
他有修炼过去之身和不灭魔发的经验,又怎么会不知道,应该如何对付这种手段?
戍卫口中的无解,的确是事实。
但却又并非绝对。
这就是修为和手段的矛盾。
“拥有手段,可以超越修为,发挥出超常的实力!”
“但修为终究还是基础,只要你是地阶前期之人,就不可能发挥到和后期一般的程度!”
“既然无法破解这种手段,那我只要逼迫你们连续运用,应接不暇即可。”
你和我讲修为,我就和你讲手段。
你和我讲手段,我就和你讲修为!
这同样也是一种扬长避短的方法!
一阴一阳谓之道,这仿佛可以正反两说的辩证矛盾,正是御灵之道的奥秘所在,方乾元已经得其三味。
他突然之间气势勃发,身上涌现出了更加浩瀚浑厚的灵元,一股股狂风,猛然在周身盘旋起来。
“风刀霜剑!”
之前的试探已经结束,他要开始发挥自己优势,以更加强悍和密集的攻击手段逼迫对方现身了。
随着充满恐怖意蕴的黑色烟气弥漫开来,一股股宛如魔氛的风灾力量四散蔓延,黑色风暴时而如龙,时而似蛇,在空中不停幻化出各种形象,但却又似乎始终不曾现形,只是一柄柄无形的钢刀蕴含着冰冷彻骨的寒意,不停在大地上刮过。
削山平海!
这是当日,方乾元所曾见过的恐怖场景。
当方乾元脑海之中观想风灾,把自己精神意志之中所蕴含的黑风真意也施展出来的时候,方圆数里,顿时就刮起了一阵阵黑色的旋风,再现当日场景。
黑龙狂舞之中,原本就已经阴沉的天空变得更加昏暗了,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
在这恐怖的风暴之中,风刀霜剑的力量随之蔓延,很快就超越了数百丈的极限,开始向着千丈而去。
整个山谷,几乎没有一处地方,不被其所笼罩。
这种规模的风暴,当然比不上那种动辄覆盖近千里的真正风灾,但因着黑风真意的加持,力量性质,却是丝毫不逊。
轰隆隆!
狂风肆虐,寒冰弥漫,凭空出现的黑色龙卷,一下就把谷内的旧楼撞倒。
风中传来了宛如巨兽咆哮的声音,楼房如同积木搭成,崩塌之后,立刻就被卷起,飞快绞碎,化为齑粉。
很快,又是大片大片的草木被卷了起来,然后在寒风之中切割粉碎。
甚至就连虚空,都开始出现了奇异的扭曲。
以风道本身而言,再强大都只是实体的攻击,并不能够对藏身洞天的左大左二造成威胁,但方乾元的风道并非寻常风道,而是源自于天地之中,黑风灾的力量。
这是一种来自异界洞天的虚无之风,风道元气急速流动,将会带动天地法则的运转,而天地法则的运转,又将间接影响到宇道的虚空元气。
这隔了两层的影响,终于使得左大左二藏身的洞天都跟着震动起来,丝丝寒意涌入,冻得他们瑟瑟发抖。
“这不是风道的实体攻击吗?为什么还能影响到这里?”
左大左二无比震惊。
空中,一头如同虎豹的巨兽隐约现形,那是被恐怖飓风生生逼出来的虚无兽。
这原本是一种全身血肉都蕴含着奇特法则,能够融炼虚空元气,随意折叠,扭曲,变形的宇道巨兽,左大左二通过它与隐仙帕配合,不仅把自己隐藏的法宝本体吞入肚中,利用其来移动,攻击,更能寻觅机会,偏转和挪移敌人的攻击,还施彼身。
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施展出了如此恐怖的一招。
在这种蛮横而不讲道理的攻击之下,左大左二也没辙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虚无兽体内冰霜之力越积越多,最终身躯都开始冻结,僵硬。
“快要撑不住了!”左大咬牙切齿,结纳皆字之印,颤声说道。
左二寒声道:“他要用神通摧毁整个山谷!”
方乾元突然来这么一手,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事情,无论隐仙帕,还是虚无兽,能够抵御攻击,都是因为躲藏在异界洞天所致,然而,方乾元的神通法术,已经能够沟通天地,足以跨越道途,引起宇道的共振反应。
地阶之中,有一种说法,叫做以一道映万道,风道和宇道原本并无关联,但在力量足够强大的前提下,却似乎能够通过风暴撕裂虚空,把他们找出来杀死!
左大和左二当然不会知道,方乾元这一招是模仿那名曾经出现在他面前的神秘斗篷人的招数。
那一招能够烧穿虚空的九品黑莲,给方乾元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之前在自己府邸不好施展,在这荒弃山谷里面,却是无妨,终于得以尽情发挥。
宗门戍卫们见状,同样目瞪口呆,心中暗惊不已。
好在这终究是大阵的力量在支撑,而且神通轰击的范围达到数里之遥,把里面的空间撕扯得支离破碎之后,散发的余波,已经不足以将其破坏。
他们这才得以守住大阵,不让左大和左二趁机脱困。
“终于出来了吗?”
狂风席卷了一阵,方乾元突然见到,一个通体浑黑的奇怪巨兽从山壁之中凭空钻出。
那正是左大的灵物,虚无兽。
方乾元心念一动,黑龙如同活物,疯狂朝它涌了过去。
既然已经找到对手,那就尽全力将其杀死,不给任何逃脱机会!
在这一刻,方乾元的杀机展露无遗。
但在这时候,虚无兽身上,一道黑影猛然窜出,竟然紧贴地面,躲过狂涌的黑龙,飞快来到小白脚下。
小白的四脚顿时就被拖住,如同陷入泥潭,动弹不得。
虚无兽狂吼一声,全身玄光闪烁,身躯也开始变得朦胧不清,似乎是发动了宇道穿梭的能力,尽力豁免风刀霜剑的影响,朝他们袭来。
“垂死挣扎!”
方乾元冷笑一声,也不管缠住小白的对手,只把讯念传出,空中的黑龙纷纷炸散,力量肆意倾泻,瞬间笼罩了周身百余丈。
他仗着修炼风身法体有成,又掌握黑风真意,不会轻易被自己力量所伤,索性给这一片区域来了个无差别的致命攻击!
轰隆!
一瞬间的极致低温,竟然使得泥土都化为了玄铁般坚硬的冰层,而空中,更是有丝丝裂痕出现,大量如同万花镜照映出来的巨兽身影同时浮现。
啪嗒!
啪嗒!
啪嗒啪嗒!
一连串异物掉落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巨兽竟然在周围各个地方同时出现。
只不过,这一刻出现的,再也不是完整的巨兽,而是一块块冻裂的残躯。
它终于被黑风真意加持的风刀霜剑冻杀,甚至绞成碎片了,虚空之力爆发,把它从连接现世的诸多孔洞同时抛出,才会出现这种奇异而又壮观的场面。
小白脚底下的阴影同样讨不了好,它能够躲过之前攻击的原因,同样是潜行在虚空夹缝,但在黑风真意加持的强大攻击下,同样被冻结,绞杀,如同幻影破灭。
这种灵物的本体,甚至比平常的地阶灵物都要弱小,乃是一种极为珍稀的阴影兽,以虚空之力和暗影之力为食,是同时兼具宇道和暗道力量的异兽。
噗!
随着两大灵物的粉碎,左大左二也同时遭受重创,各自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们再也无法维持隐仙帕的能力,终于在数十丈外现出身来。
“咳……咳咳……”
“竟……竟然……如此强大……”
左大左二浑身发白,整个身躯都呈现出不正常的冻僵状态,显然是被方乾元刚才所施展的神通彻底击伤了。
那并不是寻常的神通法术,而是最为自然,也最为强大的天地伟力。
如果说,地阶境界只是以我心映天心,模拟自然,施展万法,天阶境界,便是以我心代天心,掌控自然,运用法则!
而在这过程之中,方乾元所掌握的黑风真意,是其中关键。
方乾元以黑风真意照入虚空,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这方天地自然之道的运转,这便是“代天心”的做法。
可以说,这已经是极为接近天阶境界的做法,地阶境界也有所谓的“半步天阶”说法,这种能够真正影响天道运行,法则之力流转的,已经有资格称为“半步天阶”。
当然,一些特殊的禀赋,或者拥有荒兽血脉的强大灵物,也可以做到,那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与方乾元所掌握的黑风真意各有千秋。
左大和左二震撼于方乾元的强大,已经无力反抗。
宗门戍卫同样楞了好久,直至方乾元上前,一把扯下他们身上披着的一件如同阴影的奇怪斗篷,这才连忙飞了进来,带着各色灵物出现。
“抓起来,带走!”
戍卫们扑了上去,就要动手抓人。
“呵呵呵……”左大和左二对视一眼,却是露出了解脱的笑意。
“不好,小心!”众人见状,连忙退避,但在这同时,亦有高手施展法诀,无形重力压向两人,要限制他们的行动。
但预料之中的袭击没有到来,反而是左大左二两人,径直身躯一僵,便失去了气息。
戍卫们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
戍卫首领挥了挥手,当即有一名部属上前,蹲在两人身边检查了一下,很快便起身禀报道:“统领,他们服毒自尽了。”
“早该想到这一点的,这两人被留下来,定是存了必死之志!”戍卫首领懊恼道。
“想到也没有用,他们想死的话,有的是机会。”方乾元倒是不以为然,只道,“既然如此,这里就交给你们,我先走了。”
戍卫首领看了看方乾元手中的黑影,有些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有阻止,任由他把那东西带走了。
回去之后,方乾元找去器堂,把手中之物鉴定了一下,结果让器堂的汤和长老等人大吃一惊:“这是御灵宗的隐仙帕,我以前就听说过,但却始终无缘得见,你怎么得来的?”
“哦?御灵宗的法宝吗?”方乾元道,“它是我从御灵宗人手中夺来的,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应该不会承认这件事情的,法宝落在我手里,也就成了本宗的了!”
他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下。
实际上这件法宝的归属并不完全在他,因为宗门也参与了捕杀,还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但作为宗门有数的年轻高手,又亲自参与了此事,这件法宝的使用权,无可争议的落到了他的手中。
方乾元心知这一点,才会自行拿走。
戍卫首领也知道这一点,才会不予阻止。
汤和叹息道:“这是一种强力的宇道宝物,能够分割虚空,自成洞天,可以藏身在里面,做到近乎完美的隐匿!”
“只可惜,这件法宝本身较为脆弱,似乎被你的神通损伤了!你已能够沟通天地意志,运用法则之力,旁通宇道,因此拥有了撕裂虚空之能。”
“损伤了吗?”方乾元微怔,“那有没有办法修好?”
汤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手里拿着隐仙帕,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才道:“按理说来,应该能行,正好库房里还有一些宇道宝材,试试看吧,其实这种东西,就和普通的披风,斗篷相似,损坏了缝补一下就行,但必须得有相应的材料,宇道虚空,常人难及,这是修补的难处。”
“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裁剪一下,缩小它的作用范围了!”
方乾元道:“我对器道不甚了解,有劳汤长老了。”
他不打算管那么多,若能修得好,是个意外之喜,修不好的话,也没有什么。
……
宗门戍卫很快检查完毕,把左大左二的尸体带走。
无人察觉处,一只小小的甲虫,从山壁的阴影钻了出来。
这是一种影道的昆虫,平常寄附于阴影兽身上,必要之时,分散出去,能够脱离母体而存在。
它也是阴影兽的一种,但却是幼生体的形态,基本没有实力。
然而,在这被方乾元神通法术犁过一遍的狼藉山谷中,它却成为了唯一还能存活的存在。
这本来就是一种非常善于隐匿的灵物,而且是在战斗之中,被两人刻意隐藏在远处山壁上,小心保护起来,除非把里里外外都仔细翻找,否则,极易疏忽过去。
影虫悄无声息钻入虚空,很快就消失不见。
数日之后,离苍云宗总舵几百里外,一个隐藏在坊市里,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小药铺中。
一名穿着青衣,戴着峨冠的中年男子坐在堂后,看着冷清的门庭,有些神思不属。
这人是这家药铺的掌柜,但却有个隐秘的身份,正是御灵宗培养出来,外放在此的暗间人员。
前些日子,他接连收到了左大和左二放出的噬虚虫,得到了他们传递的消息。
但突然之间,消息中断,他一时不知究竟发生何事,难免心中焦急。
他只能秘密转呈消息,但却继续冒着暴露,遭到捕杀的危险坚守原地,为的就是配合左大左二的行动,一有消息,即刻转发,绝不让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
突然,男子注意到,自己身前的影子,无端扭曲起来,一只小小的甲虫出现,慢慢爬到他的手中。
男子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连忙左右打量一番,匆匆把甲虫卷到掌心,然后小心施展法诀,融炼到自己体内。
片刻之后,男子眼中异芒闪动,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两位长老都牺牲了,苍云宗欲盖弥彰,果然大有问题!”
“还有那方乾元,竟然拥有如此实力……近日的飞快增长,也疑似与那种丹药有关!”
“要让宗门尽快知悉!”
时间飞逝,一转眼已是小半年过去,又到了秋末冬初,万物萧瑟的时节。
经过这段时日的调养,方乾元不但把修为恢复到了四转巅峰,还顺利突破真正的瓶颈,达到了过去所不曾至的五转境界。
此时,距离他晋升地阶,已有三个多年头。
按照他过去所表现出来的超等天赋,这样的晋升速度,其实还是慢了一些。
天下最顶尖的超等天才,在得到足够资粮,并且心无旁骛,潜心修炼的情况下,足以在两年半左右的时间内,就把修为推及五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中坚高手。
不过两这也只是理论上的时间,实际可快可慢,全凭造化。
方乾元知道自家之事,这三年多的时间以来,自己并非潜心修炼,只为提升修为,之前被各种事情耽搁了不少,甚至还把大量时间精力投在过去之身上,造成了一时的倒退,这般的速度,已经堪称惊人了。
这还是多亏了得到“五气朝元丹”,令他身家丰厚,极尽奢侈。
短短半年多,方乾元和麾下的灵物就吃掉了价值三四百万以计的数十枚丹药,这才得以令得修为恢复,甚至突破,各个灵物也越发强大,跟上了他修为提升的进展。
在这段时间里,器宗,丹宗两方势力都派遣了大师高手前来,共同参研,分享成果,并且在诸多领域展开深入的合作,可以说,方乾元为宗门夺得的炼炉,正在开始创造巨大的效益。
为此御灵宗,圣龙宗,飞仙宗三大宗,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慨。
他们似乎已经认定,那座炼炉的价值巨大,竟然始终喋喋不休,在多个场合重申所有之权,要求苍云宗将其交出,利益均沾。
甚至还有消息灵通之人打探得知,御灵宗已经开始秘密调兵遣将,集结在南荒疆域的边陲,似乎准备采取更加强硬的手段,逼迫苍云宗就范。
对一方大宗而言,如此反复,实在是件怪事,观望的势力都不禁暗中猜测其中缘由。
他们透过一些小道消息,得知这场风波,乃是因为方乾元从其手里夺得了太多的利益,御灵宗恼羞成怒,愤而兴兵。
但很少有人相信这样的传闻,因为对大宗言,颜面固然不容有失,但利益更加重要。
恼羞成怒,恐怕只是一个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他们已经闻到了腥味!
……
“左大和左二虽然死去,但还真给我们带来不小麻烦,这次御灵宗誓不罢休,可能就是因为他们泄露了一些机密!”
“我已抱着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三宗知晓炼炉的真正价值,不惜代价,与我宗一战!”
登仙院,宗主处,于世贤召来方乾元,再次谈及三宗相关之事。
“这段时日你赋闲在家,又是相关的当事之人,有件事情,正好交给你去办。”
方乾元点了点头,问道:“宗主请讲。”
“我要你前往北疆,刺探对方虚实,眼下战事似乎已经无法避免,我们不得不防。”于世贤轻叹一声,说道。
方乾元微怔,不禁问道:“宗主,真有那么严重吗?”
于世贤道:“倒是不必担心,御灵宗这次大举兴兵,会给本宗带来灭顶之灾,毕竟正道宗门之间互为同盟已达万年之久,虽然一时可能存在争锋,但都斗而不破,不会闹得太僵。”
“这次他们摆出不惜发动战争的架势,已经是极为严重的表态了,真要继续下去,作过一场,也并非全无先例,但不可能变成全面战争。”
“先例……”
听到于世贤这么说,方乾元顿时想起了自己阅览史书,看到过的一些记载。
大宗之间,往往极有默契,讲究斗而不破,共治天下。
他们之间有了争端,不好轻易发动万年之前那样的全面战争,而是各执附庸,作过一场。
比如,随便找些借口,控制一些世家,或者小门小派进行战争。
所以此刻,于世贤担心的,应该还是那些在北疆之地,与苍云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大小势力。
方乾元心中明白,那些大多都是一些外放出去,自立门户的原苍云宗人开创的势力,或是一些世家,豪门,或是一些江湖帮派,或是一些商会组织。
比如师尊所在的丰城姜家,也有可能成为那样的棋子,延及上代,上上代,甚至更加久远的关系,那些世家,势力,便天然与宗门有了联系。
如果御灵宗拿他们开刀,还真叫人头疼。
或许真到战败的时候,为了保全那些附庸势力,苍云宗还真得答应他们,分润出一些炼炉的相关利益。
了解这些之后,方乾元也没有推辞,爽快接下任务,便准备出发了。
简单的准备过后,方乾元便通过挪移法阵,来到了苍云宗在北疆之地的势力范围。
“恭迎方长老大驾光临,方长老能够莅临本城,实乃本城各大世家的荣幸,我等已经在城主府中略备薄宴,还请方长老赏脸光临!”
这是一座名为锡兰城的甲等城池,方乾元一出现在挪移法阵,便受到了当地豪强的热烈欢迎,城中世家都非常给面子,掌权的三大家族,各自才二,三名不等的地阶高手,前来挪移法阵处的就已经足有三位,几乎是各家都派出了一位作为代表。
同样来到法阵,共同迎接的,还有他们各自家族的年轻才俊,大多都是一些十六七岁的少年,也有一些和方乾元差不多大,已经成就人阶九转,或者十转高手。
这些人怀着好奇,敬仰,看着被众人环绕,如同众星拱月的方乾元,顿生“大丈夫当如是”之感。
“这位就是方长老,天下各宗,新生一代的最强者啊!”
此刻的方乾元,经过宗门舆声堂多番宣扬,早已确立青年一代最强者之名,不但正道,就连邪道,都已经默认了这一身份,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个需要仰望,崇拜的对象。
方乾元面对这样的阵仗,早已波澜不惊,淡然应答几声,便在随行宗门护卫的开路下越出人群,和几位当地豪强族老,一起往城主府而去。
当日,锡兰城的豪强们便把北疆之地的大致情况告诉了方乾元。
方乾元从他们口中得知,随着御灵宗陈兵边境,越来越多的各路好手,草莽散修,都出现在了这一带。
这些都是闻风而动的鬣狗,一旦发生战事,整个地区的势力平衡便将被迅速打破,届时,各大世家无力镇守,名下的诸多产业,利益都将成为香甜的饵食,被瓜分一空。
也有专门以投效势力,为人征战卖命维持生计的御灵师,会在这期间为人所雇佣,至今已经有不少能和他们搭上线的各路高手来问,意图参与战事,分享盛宴。
战争对许多人而言,是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但对另外一些,却是大发其财的绝佳机会。
至今,北疆之地的大小工坊,作场,药园,兽栏,灵矿都在全力运作,积极囤积资粮,筹备大战,短短一月以来,光是用于喂饲灵物,固本培元的益气丹,价格都涨了二成以上,用于治疗伤势的生肌丸,用于解毒的解毒丹等等,也各自上涨五成,三成不等。
“北疆之地乱象渐生,我等最初判断,御灵宗应是虚张声势,想要通过此间压力迫使主宗就范,但却不想,他们竟然像是要来真的!”
“听说如今,中州南疆已经进入战备的状态,我们曾经多次派出眼线前往查探,但却始终不得深入。”
方乾元得知,沉吟起来。
御灵世界的战争,他还没有真正经历过,但却曾在史书见过,也知道一些混乱的地方,多有争端,那些小规模的战斗,已经可以看做是战争的雏形。
这些战争的主体,永远都是御灵师和灵物。
前者是修炼有成的修士,人阶和地阶各有用处,在战争之中担任着不同的角色。
后者更是兵员的主力,尤其是化生诀所催生的各种化生灵物。
独行侠的御灵师,永远和一方势力有所差异。
第二日,方乾元开始在锡兰城当地世家之人的陪同下,观览其部队。
首先是当任城主一方的木家,豢养着大批的树人战士。
这是一种外形看起来像枯树树干,但却生长四肢,能够如人而动的奇异灵物,化生之后,能够各自生长,并且运用自身的力量催生木盾,藤条。
这种灵物皮糙肉厚,耐力雄浑,是一种极好的步兵兵种,即便遇到地阶高手毫不讲理的神通法术轰击,也能扎根于大地,凭借皮糙肉厚的优势坚持下来。
寻常的地阶御灵师,都是发挥特质,以扬长避短的方式作战,像方乾元这样的天才,已然拥有顶尖实力,并不在这些世家考虑之列。
那种敌人,应该由同为地阶的高手去对付。
所以,这种树人战士已经称得上是锡兰城的精锐。
此后,方乾元又见到了猿人,山魈两种灵物部队。
其中猿人战士披坚执锐,看起来更像是人族的正规兵种,山魈也是类猿的存在,但却活像野人,也不擅长使用兵甲,反而多赖强健的筋骨和血煞斗气。
除此之外,方乾元还看到了常见的苍狼狼群。
狼类是一种纪律性极强的动物,苍狼化生的灵物大军也继承了其高度忠诚,容易服从的特性,战斗起来悍勇顽强,若是换成其他种类的族群,战斗力反而堪忧。
而且杂七杂八的灵物,需求的居住环境,融炼宝材不同,容易对后勤补给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这是灵物大军与寻常御灵师麾下灵物最大的不同,个人的灵物,可以种类丰富,兼顾特性互补,但一方势力,既要考虑掌控难度,也要考虑其他方面,综合起来,还是苍狼最为实用。
锡兰城豪强悄悄给方乾元透了个底,他们豢养的灵物大军,主要就是这几种,每家兵力都在三五千之间,整个城池加起来,就是过万精兵。
这种程度的力量,用在防守方面,应该是足够了,毕竟防守的一方,可以盘踞城池,坚守法阵,更有各种战阵,联合施展神通法术的诀窍,远比进攻有利,但对上御灵宗这般底蕴深厚的大宗,还是没有底气。
方乾元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担忧。
数量和质量,永远都是一对辩证的矛盾,有的时候,蚁多咬死象,只要数量足够了,消灭敌方强大敌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防守一方,能够有效集中优势兵力,对方若是犯错,孤军深入,再精锐的部队,再强横的地阶高手,也有可能陨落。
但反过来,若真出动了他们无法对付的地阶高手……
那就真的是毫无办法!
比如之前的左大左二两兄弟,只有区区地阶二,三转的修为,却能运用宇道之力神出鬼没,连苍云宗总舵那样的地方,都潜伏了许久。
方乾元犹自记得当初被人盯上的烦恼之感,换成这些世家豪强之余,恐怕就是寝食难安,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了!
“宗门叫我来此,应该也是存了这方面的考虑,北疆并不缺乏兵员,缺乏的是顶尖的高手!”
“除了我之外,另外一些宗门高手也出动了,不过他们都是去往别的城池。”
方乾元想到这里,也就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并没有对这边的事务指手画脚,仗着自己是大宗长老,青年高手就乱来,就连当地豪强为他安排的舒适居所,奢侈享乐也尽数推辞。
因为,他打算主动出击,潜往中州那边了!
自己实力强横,是一个极大的优势,不能放着这个优势不去动用。
虽说镇守当地也不失为老成之举,但太过老成,就显得被动了。
方乾元艺高人胆大,终究还是想要主动出击,让对方也尝尝寝食难安的滋味。
但出发之前,一个意外的不速之客却突然出现在了城主府外,指名道姓要找方乾元。
方乾元如今是何等的身份?余家自然不会轻易放人进来,但对方看起来有事相告的样子,余家也不敢大意,于是专门派人前来禀报。
“送信的散修吗?我不认识他,倒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不过这封信,是有人托他送来?”
方乾元带着疑惑,稍微检查了一下,见没有问题,便打开看了起来,结果微微一怔。
这封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见上面写着:
今夜亥时,城西五里,有事相告,过时不候——叶天鸣。
城西荒郊,一座破旧的小亭中,一名身穿黑衣的青年如剑挺立,静静站在那里。
黑夜仿佛轻纱,将他笼罩起来,青年浑身上下没有丝毫气机流露,看起来就像是融入了周围的夜色。
但在这时,却又刚好有一道月光透过云层,斜照下来,投在青年的面庞上。
照映出来的,是一张英俊非凡的面孔。
这青年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正是沉寂已久的原苍山行院天才叶天鸣。
不知何时,青年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似乎是个身穿劲装,腰挎长刀的汉子,见到叶天鸣,脚步骤停,面上露出些微诧异的神情。
他刚才竟然没有感应到对方的气机!
月光照在汉子的面庞上,正是方乾元麾下的兵人随从,林熊!
叶天鸣面向月光,负手而立,眼皮却是微垂,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听到后方的声响,既不睁眼,也不回头,只是露出些许失望之色,轻叹一声道:“他果真已是今非昔比了么,竟然连我好心来报,都难见一面!”
林熊道:“阁下误会了,我们公子只是叫我先来探路而已,他稍后就到。”
“是吗?”叶天鸣终于回过了头,淡淡一笑,“那他还真是够警惕的啊!”
林熊并不认识叶天鸣,只感觉对方眼神凌厉,整个人的气质却又深沉如水,内敛之极,有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神秘之感。
“这个……”林熊张了张嘴,忍不住为方乾元辩解道,“公子只是打发我等代为搜寻而已。”
叶天鸣微怔,道:“也是,这种事情,有你们代办就够。”
林熊看了他一眼,悄然退开几步,祭出一张符箓,如同点火,在空中焚烧殆尽,道:“公子马上就到,在下告辞。”
叶天鸣并没有管他,回首眺望明月,再次出神。
这一望,就是小半刻后,约定的亥时正终于到了。
仿佛算准了时间一般,一身黑衣,气质冷峻的方乾元骑着通体雪白的小白悄然出现。
“叶师兄,好久不见,你也晋升地阶了。”
和人阶的林熊不同,方乾元一眼就看出了叶天鸣的真实修为。
叶天鸣修炼的道途,似乎是以黑暗之心为凭,立足黑暗,善于隐匿,消融万物的黑暗之力,还有由此而引申的阴遁。
他就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息却似有若无,随时都要从眼前消失。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方乾元领悟黑风真意,深深明白,这需要拥有相应的心境修为才能做到,他已经隐约把握到了天地意志的奥妙,拥有了足以成长为强者的潜力。
叶天鸣这个人,方乾元并不熟悉,但毕竟是曾经出身同门的师兄弟,对他的天资才情,也是有所了解的,是以对他晋升地阶略感惊奇,但发现他现在只有地阶三转的修为后,便不甚在意了。
叶天鸣则是神色略带复杂,看着方乾元。
他自然也能看得出来,方乾元已经晋升地阶五转,身上已然开始显露出几分深不可测的强者气度。
更有之前击杀魔盟名宿,金蟾真人,以及以一敌七,击败三大宗高手的事迹流传。
天下人得知此事,都说他已经拥有了强者之姿,不再是所谓拥有潜力的年轻才俊可比。
“晋升地阶又能如何,你不也早就晋升,而且还达到那种地步吗?”叶天鸣冷冷一笑,旋即却面色一正,道,“闲话休提,我这次前来,是有事要跟你说明。”
“什么事?”方乾元问道。
“这次御灵宗大举兴兵,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他们背后有人暗中操控,意图扩大!”叶天鸣知道,方乾元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此简略说道。
方乾元果然瞬间明悟,但却明显带着几分惊奇,有些难以置信:“暗中操控?怎么会!”
叶天鸣道:“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更是相关事件的当事人,比我知道更多内情,但你毕竟身处局中,三大宗和魔盟,地煞门的一些交易,不大可能知晓。”
叶天鸣沉默了一下,又道:“你也不要觉得,我和你说这些有阴谋,我虽然已经投靠魔盟,做了叛宗之人,但我的家族,我的父母家人仍然还在宗门,我也希望他们不要受到战争影响,陷入不利……”
方乾元道:“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的确是有些匪夷所思,谁人能够利用和操控御灵宗那般的势力?
不过这次他前来,本来就是宗门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惜代价,和三大宗门作过一场。
对于叶天鸣所言之事,他其实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惊讶。
作为一方大宗,如果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隐忍,保守之上,不做好一切准备,那也实在太失败了。
所以实际上,叶天鸣是否通风报信,又或者通报之事是真是假,都没有意义。
叶天鸣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任何卖关子的打算:“这个世界,已经和平太久了,正道宗门虽然名为同盟,可实际上各自为政,各有利益,也早就动过改变当前格局,独霸一方,甚至整个天下的念头,难道你真不觉得,天下大宗足足有十个,太多了一些吗?”
“而且,若真没有战争,一些势力就会永远受到限制,永远没有翻身的余地,他们的利益早已超越一宗一域的界限,因此能够在不为人知处暗中勾连……”
“你指的是……”
“兵人堂!”叶天鸣冷冷一笑,“御灵宗的兵人堂,三大宗的兵人堂,甚至是苍云宗本身的兵人堂!这还需要我明说吗?”
方乾元闻言,不免微怔。
这局势的发展,看起来还真对兵人堂有利,这种堂口,根本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怪物,越激烈,越频繁的战争,就对他们越为有利。
或许正如叶天鸣所言,这个世界已经和平太久,久到许多人都已经厌倦,想要有所改变了。
看似寻常的一场局部战争,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利用,扩大,最终如同洪水决堤,泛滥成灾,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久之后,方乾元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离开了。
他从叶天鸣处得到了一份御灵宗与商会往来的密信,信中倒是没有什么机密,但却涉及诸多灵丹,宝材乃至灵物的交易,而且都发生在半年之内,这说明御灵宗正在积极筹备大战,这次兴兵,并不打算点到为止那么简单。
方乾元当然不会轻信他,但这种事情,也不得不信,他还要沟通宗门,监视兵人堂,看清他们是否有意扩大战争,把天下引入战乱的时代。
而且上次,三大宗的长老的确死得莫名其妙,苍云宗开始以为是魔人或者魔盟所为,后来才逐渐怀疑其他势力,但如今,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回来,却又好像还真是自己人干的。
只不过,这个自己人,是同属一宗,但却桀骜难驯的兵人堂!
“他回去了,你说,他会信你说的话吗?”
方乾元离开之后,旧亭外,山道上,一个身材高挑的红发劲装女子缓缓走来。
这女子,正是和叶天鸣同属夜王门下,但却先于他入门多年,名列首席的大师姐夜瞳。
“他当然不会全信,但有些事情,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区别?”叶天鸣淡然说道。
夜瞳道:“你曾经的这个同门,还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我刚才在山岗上窥视他,似乎才看几眼,就被发现了,但却始终不动声色。”
她说到这里,面色也有些凝重。
作为魔盟新秀,传奇强者“夜王”门下的弟子,夜瞳已经新晋地阶,正是心高气傲,睥睨同辈的时候,难得只见一面,就被别人风范气度所折服。
她刚才暗中窥视方乾元,琢磨着若是敌对,应该如何下手,但却不想,心中这个念头一生出,立刻就是通体寒冷,如堕冰窟。
她这才知道,对方心有所感,已经发现了他,只是不动声色,没有发作而已。
“或许在他看来,根本没有出手的必要吧,你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带着恶意看了你一眼,就大动干戈么?”叶天鸣感慨道。
夜瞳的修为和他相近,实力在年青一代当中也堪称顶尖,但在如今的方乾元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不知不觉中,方乾元已经是足以击杀名宿,战胜多位知名高手联手的顶尖强者了,他走在了所有同辈人的面前。
“我会!”夜瞳挑了挑眉,恶狠狠道。
她对叶天鸣称她无关紧要非常不满,但也知道,自己在那方乾元面前,还真称不上什么人物。
这就是师尊要把任务交给叶天鸣,而不是交给她的原因,叶天鸣好歹与方乾元认识,甚至一度曾是竞争的对手。
“好了,师尊交代的任务,我们也完成了,走吧。”叶天鸣无言以对,淡淡说道。
两人身影逐渐没入夜色,消失不见。
……
方乾元回去之后,暂停了自己深入中州,刺探敌情的计划,而是转为与宗门通气。
他如今在宗门也有派系,正是宗主一系的清流长老,他们由掌握权柄,身份清贵的名门正道高手组成,与兵人堂那般操持庶务,征战杀伐的部门截然不同。
至于戒律院,天工院,庶政院之流,只不过是清贵长老们手麾下的鹰犬,还不足以形成派系,与之对抗。
而且正如方乾元和孙卓的关系,这些操持事务的院堂,人事,都由相关的亲信之人牢牢把持,两者本是一体,也各有升迁,贬谪的通道。
于世贤收到方乾元密信,极为重视,很快就回信告诉他,已经开始着手调查。
其实之前,于世贤也对此事有所警觉,并没有把一切调查权柄都下放兵人堂,更在长老会上,联合多位宗门的顶尖强者,对兵人堂施加诸多限制。
但随着战事迫近,不得不放权,以致放松了警惕。
看着密信中,于世贤略带懊悔的回应,方乾元也不由得若有所思。
“这就是时势啊!”
“因时而动,因势利导,即便宗主一脉把持大权,也不得不退让!”
“兵人堂……”
“这次若真起事,应该如何对付?”
其实方乾元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不管事态如何发展,都独善其身,不参与政争。
兵人堂就算崛起,也仍然还是苍云宗的兵人堂,只要自己是宗门的顶尖高手,仍然还有价值。
无论清流,还是浊流,都不可能放弃一位有价值的地阶长老。
甚至方乾元扪心自问,都未必不赞同兵人堂武力扩张,改变天下格局,为宗门争取更大利益的理念。
只是一旦那样做,天下必然陷入战乱,若无强力之人镇压,唯恐遗毒无穷。
想到这里,方乾元突然心中一惊。
“对了,那些天阶高手,太上长老们……”
“究竟是什么想法?”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明明十分重要,但却又总是下意识忽略的事情。
那就是,那些拥有足够能力,引领天下局势的天阶高手们为何始终甘居幕后,不出来发声?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们在暗中推动,引领天下纷争的局面?
数日之后,锡兰城中。
“方长老,北方急报,御灵宗不宣而战,指使门下尹家,对我们南荒发起进攻了!”木家家主把方乾元请到内堂,面带担忧,对他说道。
“尹家?是那个曾经出过御灵宗宗主,但是千年以来一直衰败,至今已经沦为普通豪门的尹家吗?”方乾元此前得了不少消息,因此一下反应过来。
“正是。”木家家主道。
“果然开始了……”方乾元暗叹一声,幽幽说道。
如果没有叶天鸣的暗中传讯,他见到这局面,恐怕还真以为,御灵宗是要打一场操控附庸的局部战争,并不会太过关心后续发展。
但事到如今,眼前的胜败已经无关紧要,他更关心的,是各宗兵人堂暗中联合,进行下一步行动的计划。
不管那是什么,都必然把天下拖入战争的泥潭,从此无法自拔。
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看了一眼身旁的木家家主,方乾元心中冷然。
“既然如此,我就趁这机会积攒实力,快速崛起吧,等到我和你们站在同样的高度,就会明白,你们所见所思了……”
“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用自己的力量来引领世界,让它回到正确的道路!”
“他们来了!”
“杀!”
南荒北疆,同时亦是中州所称的南疆之地。
狭小的山谷中,一支来自中州的小股军队潜伏,转进,刚好在这里遇上安营扎寨的南荒守军,战斗一触即发。
三日前,御灵宗指使尹家突袭北疆,消息已经由专门的传讯灵物传遍了前线,这些守军正处在高度警惕的时候,因此虽然战斗突如其来,但却也做好了大量的准备。
各种箭矢,机关,暗器,都如雨挥洒,神通法术猛烈对轰,短短片刻之间,山谷两壁便被崩塌,数十御灵师和灵物死伤,现场光华绽放,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这是真正的战斗,和平常擂台争锋较量截然不同,最大的特点便是大量化生灵物,以及飞蝗弩,神机弩等杀人的机关,都被投入运用。
一群人数在十多人上下的散修潜伏在附近的小山坡上,看着谷地之中惨烈无比的交战场面,不由得吞了吞唾沫,尽皆目瞪口呆。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打的都是钱啊!”
没有错,在他们看来,双方交战,打的全都是钱!
无论是化生灵物,还是机关,暗器,箭矢,炸药,甚至于符箓,灵丹,都如流水花销,打到这些东西都消耗殆尽,那就只能用人命去填了!
世家势力和寻常散修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占据资粮,坐拥财富,交战起来,自然也不会像散修战斗那么小家子气。
不过这种泼天的财富,也给各方散修带来了极大的发家机会。
无论是加入御灵宗一方,还是苍云宗一方,为其所雇佣,都能卖命换钱,享受平常难以想象的丰厚待遇。
再不济,也能如同鬣狗,游走在战场的边缘,大发死人财。
有些要钱不要命的,甚至胆敢两边各下黑手,虎口拔牙。
这群趁着两方交战暗中潜伏的,正是江湖之中常见的“鬣狗”,他们全无凡人想象之中修真之辈的自尊,耐心潜藏在山岭的背后,等着两方打完。
小半个时辰,大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足足一个多时辰过后,山谷那边,各种爆炸,惨叫,逐渐变得衰弱下去,似乎是南荒守军不利,急忙逃窜,中州的潜入军队趁胜追击,只留下了小股人马收拾残局。
“我们的机会来了!”
见到留下来的人不多,而且都是一些有所损伤的老弱病残,领头的散修舔了舔嘴唇,露出贪婪而又凶狠的神情。
“做它这一票,胜过辛苦好几年,若是运气好,一辈子都受用不尽了!”
“杀呀!”
吼!
一头色彩斑斓的烈山虎当头冲出,载着带头大哥猛然向山谷冲去。
紧随其后的,是数十人阶中品,上品的暴猿,暴熊,青眼苍狼,雷鹰,双头狼,刀螳,鱼人战士,等等,各式各样的灵物。
中州军果然大惊,连忙祭出飞蝗弩等武器还击,数十上百的箭矢,顿时如同雨点扑面而来。
但见散修首领坐在猛虎背上,手中一口玄铁大刀挥舞得水泼不进,一个人当头冲锋,就把大半的箭矢都格挡开去。
剩下的箭矢四散偏开,但跟随冲锋的,是三名团伙之中实力不俗的几名七转以上高手,轻易就把这些丧失了力道的箭矢彻底击落。
噗嗤!
首领冲到一名伤兵面前,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就砍下了对方的头颅。
其他中州军卒大怒,三五成阵冲了上来,但却不想,这正合他意。
这群散修,只有这名首领实力最为高强,他倚仗自身实力,一个人就可以拖住大半的留守残兵,其他人则趁机攻击。
各种冰锥,火弹,风刃乱舞,原本就经历战斗的中州残兵,终于被消灭殆尽。
但这些不愧为深入敌境的精兵,即便是在这种不利的局面下,也砍杀了几名散修团伙的成员。
有一名看起来实力不强的年轻修士临死之前,咬牙祭出了一张雷暴符,轰隆一声,就被三名实力和他相近的六转散修炸成了焦炭。
其他被飞矢,刀剑所伤的,更是不胜枚举。
甚至就连散修首领,都被一名高手临死之前的反扑炸伤了。
那是对方眼见己方逃生无望,绝望之下施展出了禁法灵爆术,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铁甲犀当场剧烈爆炸起来。
若不是散修首领经验丰富,见到对方神色不对,及时作出防备,恐怕就被当场杀死了。
片刻之后,战斗平息下来,众人看向一片狼藉的地面,面上却露出几分喜色。
“发财了!”
“这么多的军械,宝囊……”
“快,快搜!”
散修们现在的心情,大概和掉进米缸的老鼠差不多,因为世家和个人的财富差距,导致了灵矿宝材等物分配的极度不均,尤其是实力低微的人,更是连一枚灵玉都恨不得掰成两块来使,穷苦的日子,简直过怕了。
甚至就连首领这般的十转高手,因为惯做闲云野鹤,不愿受人差遣,听命行事,也一直落魄之极。
今天是他们大发其财的日子。
但就在搜刮之时,这些散修并没有注意到,山谷四周,不知何时泛起了一阵惨绿色的迷雾,一头身形长达近二十丈,比寻常地阶灵物还要巨大雄壮的狻形巨兽悄然爬了出来。
呼!
狻形巨兽形似雄狮,但却拥有着一种荒兽独有的凶横和野蛮气息,它如同最高明的猎手,即便面对一群人阶的普通御灵师,也小心翼翼,远远就是一口绿色毒瘴吐出。
噗嗤……
如同漏气一般,几人的灵物沾到这种毒瘴,立刻皮开肉绽,飞快糜烂。
“啊!”
伤者也惊叫起来,眼睁睁的看着手脚上的伤口飞快溃败,腐烂。
血肉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飞快朝外而去,竟似被一种奇异的法则力量所勾动,融入到了雾气之中。
狻形巨兽面上露出了灵动之极的喜悦神情,隔着百余丈,远远就是一吸,那些雾气尽数飞回,落到它的口中。
“狻……狻猊!”
散修首领猛然回头,看到了已经出现在的对面山岭上的巨大猛兽,不由得惊怖无比,失声惊呼道:“这里怎么会有这种荒兽?”
狻猊狮形龙爪,喜烟好坐,乃是拥有真龙血脉的荒兽类,位列地阶极品,拥有地阶顶尖的修为和实力,珍稀而强大。
散修首领也算是有几分见识的人,在他闯荡江湖的几十年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灵物图册,模型,画本,甚至还有真正的地阶灵物。
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头荒兽。
不,不是荒兽,而是荒灵!
荒兽是拥有血肉之躯的生灵,乃是天生地养的存在,而荒灵,却是已经为人所通灵,驾驭,将其转化成为灵物的存在!
两者只有一字之差,但对御灵师而言,却是截然不同。
灵物化身拥有堪比实体的身形,修炼至高深处,甚至能够化虚还实,凝炼真身,但却有着许多可供辨认的特征。
散修首领认出这是被人通灵的荒灵之后,心中惊怖,疑惑,双脚却已不由自主灌注灵元,一跃跳上虎背,疯狂催动,狂跑起来。
他是如此的机敏警惕,就连刚才几乎唾手可得的残兵宝囊都顾不上再搜了,团伙之中有几人是他的亲信,见状不免微怔,但反应过来之后,却也连忙顺手牵羊抓起几个宝囊,就各自跳上自己的坐骑,飞奔逃离。
“等等我们!”
其他人同样吓得不轻,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见到身形如此庞大,还能隔着上百丈远,就悄无声息干掉他们几人的恐怖凶兽,当然是逃命要紧。
狻猊见到他们逃跑,眼中露出了灵动的戏谑之色,但却并不着急,只是轻轻一吐,又一股绿色烟瘴喷了出来,朝众人逃跑的方向飞袭而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被绿色烟气笼罩的散修,几乎全部都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杀死。
但这当中,似乎有一人天赋异禀,竟然怒吼一声,身上涌现出火光般的红芒。
这红芒笼罩全身,与毒瘴激烈对抗,竟然抵挡住了毒烟的侵袭。
但狻猊很快就追了上来,巨大的兽掌轰的一声,悍然落下。
这一掌下去,毫无悬念,直接就把那人拍成了碎片。
人阶高手,最多一跃十丈,力达千钧,但狻猊体型重量是寻常灵物百倍以计,若非结成战阵,获得天地元气的加持,根本无法匹敌。
众人连回头都不敢,但听到几人惨叫,还有那一声沉闷的巨响,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不禁吓得亡魂丧胆,连吃奶的劲都用出来,全力加速。
“这里怎么会有荒灵,怎么会有荒灵!”
“老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弟兄死了,全都死了啊!”
整个团伙,转瞬只剩下三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散修首领脑中如同有重锤擂过,嗡鸣不止,但散修久经历练,多次生死之间徘徊逃生的丰富经验,还是让他很快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那荒灵的来历,还有逃生的办法。
“你们都住嘴,不想死的话,就省点力气逃跑!”散修首领顿了顿,突然想起一事,面色铁青道,“我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了,牧灵人……这附近一定有牧灵人来到了,他也盯上了战场,要用我们的血肉和神魂祭炼灵物!”
“牧灵人……”同伙原本就慌张,听到这句话,更是吓得面色都由青转白,如同刷了一层雪白的霜粉。
“那不是为天阶高手放牧灵物的使者吗?这……这还真有可能是……”另外一名同伙也同样露出绝望之色。
牧灵人,这是一个御灵世界中,神秘而低调的群体。
严格说来,各方势力,各大宗门的灵物堂口,专管放牧,野化,训练,培养的执事,也都是牧灵人,但世人口中所称的,却是专指那些为天阶高手效力的牧灵使者。
只有晋升天阶的顶尖强者,麾下才会有足够多的灵物,拥有培养晋升的价值。
也只有晋升天阶的顶尖强者,才有余力豢养这样的部属,专门替自己打理灵物相关诸事。
天阶高手们把自己曾经拥有过,但在晋升之后,已经逐渐退居二线,亦或新的灵物当中,拥有足够晋升进化潜力,或者珍稀有用能力的灵物单独摘出,以化生诀凝炼化身,交给这样的部属去打理,进行放养。
若是有朝一日,灵物变强,或者其能力为天阶高手所需要,就会召回,重新派上用场。
这样的部属,就叫做牧灵人,亦被称作牧灵使者。
天下间天阶高手稀少,牧灵人自然也不多,不过每一位都拥有地阶以上的修为和实力,否则难为天阶高手办事。
他们各自都管辖着至少一只地阶之中,堪称强大,珍稀的灵物,那是天阶高手所放养,绝非等闲灵物可比。
而他们成为牧灵人的条件,除了本身为天阶高手所信任之外,也必须得有沟通灵物的能力,能博灵物好感。
换言之,牧灵人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驱策天阶高手的放养灵物,利用它为自己作战。
单凭这一点,牧灵人实力就足以达到地阶上游位置,不输任何成名高手,甚至七转以上的名宿。
而且他们有天阶高手作靠山,莫说这般率兽食人,随手杀掉几名散修,就是屠城灭国,各方势力也少有愿意追查到底。
散修首领猜测自己被牧灵人盯上,是因为那荒灵明显比一般的地阶灵物身形庞大,身上的灵元也似拥有一种沟通天地的恢弘之感,他虽然是人阶御灵师,但也见过地阶高手,自然分辨得出,这种气息和地阶高手截然不同。
果然,就在散修首领这么想着的时候,前面的山岭上,悄然出现了一个披着青灰披风,头戴斗篷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在对面冷冷看着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凛冽杀机。
这人气机非常阴冷,和那灵物截然不同,但随着他手指探入口中,一声唿哨,狻猊却腾跃而起,如同听令行事,很快就飞到他的身边,蹲坐在地。
三名散修心中发苦,眼中也露出绝望之色。
原来狻猊轻易就能追上他们,但却故意慢腾腾的追赶,完全就是在玩猫戏老鼠的游戏。
但让三名散修心中奇怪的是,那牧灵人很快就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另外一边。
那边的山岭上,出现了一头通体雪白,但是面上却显出奇异黑纹的冰霜天狼,一个身穿黑裳,长发如瀑的冷峻青年站在天狼头顶。
那正是小白,还有方乾元!
方乾元来到此处,纯属偶然。
他是因为不满足于坐镇后方,干等无事,索性来到前线,亲自进行调查。
结果从天上飞过之时,被这边的战斗余韵所吸引,下来一看,却又发现,竟然有荒灵在追杀散修。
这绝不是正常之事,起先,方乾元还以为是敌方的地阶高手出现了,但接近后,却也同样认出,这有可能是天阶高手麾下的牧灵使者。
作为大宗长老,他知道的内情,甚至比这些散修还要更多,知道这种率兽食人的行为背后,存在一种极为原始和野蛮的献祭秘典。
这些生灵的血肉和灵魂,可以作为妖魔鬼怪成长的资粮,甚至就连传闻中的灵兽,仙兽,同样可以吞噬血食,得到强化,一些天阶强者便打上了这般的主意。
但身为强者,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怎好放下身段,去做这种既繁琐,又容易受人攻讦,惹来麻烦的事情?
无论是为了方便,还是为了干净,都需要这种为自己操持杂务的牧灵使者。
方乾元知道很多强者都会豢养额外的二线灵物,也会招募牧灵人,所不同的是,有些人心守正道,只让他们寻找天材地宝,灵脉资粮,有些人则荤素不忌,无论天材地宝,还是血食,牺牲献祭,统统都要。
“你是什么人?”在方乾元看着那牧灵人的时候,牧灵人缓缓开口道。
他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似乎喉咙曾经受过伤害,但语气之中全无一丝退让,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威严。
“本使办事,不想死的话就快滚!”
他见方乾元如此年轻就已经是地阶高手,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但他非常清楚,能够在这种年纪修炼到地阶境界的,必定是一方势力的重要人物。
他并不会怕任何势力,但却也不想招来额外的麻烦,所以,开口就让人滚。
“哦?”方乾元闻言,并未恼怒,反而露出一丝好笑之意,“你大概是当牧灵人当傻了,区区一转地阶,靠着药物和别人传功强行提升的货色,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嚣张?”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突然语气变冷道:“就算是你背后的天阶强者当面,也未必敢对我说这话!”
他说话之间,座下小白一跃而起,猛然扑向狻猊。
嗤啦!
黑色的风爪撕裂空气,甚至就连虚空,都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这一击异常凌厉,狻猊原本还不甚在意,等到风爪及身,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身躯微侧,连连后退。
只一击,它的身躯就被撕开了一道长达丈许的裂口,紫色的天阶灵元如同血液流了出来。
但是这股紫色的灵元似乎拥有如同生灵的独特灵蕴,竟然很快又倒飞而回,重新凝在了狻猊的身上。
“以我心代天心,心意所在,天地万物为之所用!果然是天阶境界的神通!”
见到这一幕,方乾元暗叹一声,心中也啧啧称奇。
灵元有灵,能够倒流而回,完美融入灵物身躯,这在寻常的御灵师看来,几乎就是堪比血肉衍生,无限恢复的手段了!
姑且不论天阶强者的灵物拥有什么神通异能,单只这一点,就已经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天阶强者,也是拥有地阶灵物,甚至人阶灵物的,但他所拥有的地阶灵物,甚至人阶灵物,都拥有不俗的战斗力,绝非寻常御灵师的同级灵物可以比拟。
“完了,这灵物居然这么强,这位公子一定不是对手,我们也保不住性命的!”
“老大,我们还是快逃吧!”
两名散修吓得脚软,看到这一幕,更是倍加绝望。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位多管闲事的地阶高手,有可能救下他们。
但却打不过对方,这算怎么回事?
“没有那么简单,看下去!”散修首领却从方乾元淡然的神情看出了几分端倪,他虽然不太理解高阶精神的神通和能力,但方乾元身上自有一股强者自强的气度,让人不由自主安下心来。
他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慌张,这让散修首领觉得有门。
果然,那狻猊身上灵元刚刚重回身躯,就见黑雾弥现,深深的爪痕重新出现在狻猊的身上。
方乾元冷冷一笑,掌指翻动,结纳法印,背后长发无风自舞,幽深的黑暗之力连同寒冰,凭空在狻猊身上浮现出来。
狻猊顿时脚步一僵,陷入冻结的状态。
“你!”
牧灵人见势不妙,就想要冲上来帮忙,但突然,空中一道寒芒闪过,他立刻捂着喉咙,面露惊恐,不住退后。
扑通!
退了几步之后,刚才还万分嚣张的牧灵人,登时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怎么回事?”
三名散修目瞪口呆。
这战局发展实在太快,以他们的目力和见识,根本难以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散修首领阅历丰富,好一阵才恍然道:“他被偷袭了!”
“偷袭?”同伙愕然道。
“这附近,一定还有别的灵物!”
他说着,眼睛四处乱瞄,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发毛。
能让牧灵人始终无法发现的隐匿手段,该是何等的强大?
那可是追随天阶高手的使者,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天阶所赐的保命手段,但在那偷袭者面前,却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见牧灵人死亡,狻猊明显也怔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但它的对手可是小白,就这一愣神的功夫,立刻被掀翻在地,爪牙按住,狠狠撕下一块灵元构成的躯体。
黑风真意在小白周身狂卷,强横的意志之力剿杀了那位天阶强者留在狻猊身上的意志,这块身躯顿时烟消云散。
狻猊见状,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呜咽一声,连忙奋力挣扎,但却不料,小白一口冰霜吐息喷了上去,立刻就把它的身躯再次冻住。
堂堂天阶强者的灵物,在失去了牧灵人的引导之后,也只会如同野兽,徒劳战斗。
这果然是一头还在成长期中的年幼异兽,并没有成精成怪的高超智慧和久经战阵的经验。
小白是方乾元的本命灵物,方乾元越强,它也越强,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很快就把对方杀死,甚至开始撕咬天阶灵元,囫囵吞下。
看到这一幕,三名散修心中尽皆再次震惊。
这么快就开始毁尸灭迹了!
这位公子……
简直强得可怕!
并不仅仅是快速利落解决牧灵人的手段强横,还有这肆无忌惮杀死对方,甚至连灵物也不放过,当场吞下的心气,证明眼前此人不但实力强横,还有深厚之极的背景!
寻常御灵师,就算有能力击败牧灵人,也打不过牧灵人所放牧的灵物。
就算打败了牧灵人放牧的灵物,也未必真敢击杀,甚至驱策灵物将其吞噬。
这样做,可是和幕后的天阶强者作对,必将承受其怒火!
散修首领还知道,天阶灵元中,蕴含着强烈的意志之力,可以说是有灵的存在。
平常人胆敢对他灵物施展吞噬之法,或者夺灵的秘术,必定为其所反噬。
但方乾元却不怕。
这意味着,方乾元至少在精神意志的层面,拥有抗衡天阶的手段。
他能够和对方残留下来的这份意志相抗争,而且,还有十足的信心取得胜利!
这散修首领并不知道,方乾元晋升地阶,起步就已极高,源自于黑风灾的天地意志,在力量层次绝不输于天阶高手。
这种明显放养的二线灵物,根本不在他的眼内!
既然能够杀得死,为何不敢吞噬?
和这狻猊吞噬血肉,生魂一般,小白将其吞噬,也有莫大的好处,这同样是一种裨益自身的手段,只是寻常灵物将精气炼化殆尽,并没有残留大量养分在体内。
这或许也可以说是冥冥之中的因果循环,但凡采用了外力法门提升的灵物,身上都会堆积大量的富余养分,这种养分是一种特殊的灵力,在有心人眼中,是香喷喷的肥肉。
方乾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小白吃了不少“五气朝元丹”,已经走上这种借助外力的进化之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且,放任这一灵物在此,也的确难以消灭,天阶高手的灵元特性,可以保证其生生不息,不断恢复,吞噬了事,是最简单的毁尸灭迹手段。
虽然方乾元不怕那牧灵人背后的天阶高手,但若能避免麻烦,也要尽量避免。
“有些像是那神灵的意志……”
放任小白吞噬着狻猊的神魂,还有构成其身躯的灵元内所蕴含的天阶意志,方乾元莫名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
“这位公子……多谢救命之恩!”
散修首领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带着几分战兢,小心开口道。
他颇有几分小聪明,开口就是多谢救命之恩。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道:“公子大恩,我等无以为报,请受我等一拜!”
说着就要行大礼,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下去。
对这些散修来说,跪拜磕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真要出血分润,才叫头疼,况且方乾元的确救了他们一命,拜一拜也无妨。
方乾元看了他们一眼,冷笑道:“你们是游荡在战场附近的散修?莫要左摇右摆,若叫我发现,你们残害过我南荒修士,必叫你们不得好死!”
这些人之前对付的是中州之敌,勉强算是友军,但散修不乏见风转舵之辈,遇到南荒修士落单,说不得也会做上一票。
方乾元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他们,但也提前开口,警告一番,若真遇见了有人对己方的盟友动手,直接杀掉了事。
“我等生在南荒,自然是为南荒效力,嗯……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散修首领有种被看透的感觉,连忙岔开话题道。
“知道太多,可不是件好事。”方乾元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散修首领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方乾元伸手一挥,黑风自袖中飞出,笼罩那牧灵人,片刻之后,黑风飞回,座下的小白便腾跃而起,离开了这座山岭。
“终……终于走了!”
“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三人看着方乾元的身影渐渐没入云层,消失不见,都是同样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冷汗。
面对方乾元的压力,比之前那个狻猊和牧灵人还要更大。
看方乾元行事,根本就是有恃无恐,这种实力和背景都通天的人物,绝对不是他们这种层次的散修应该接触的存在。
所以这三人才说,自己实在太幸运。
……
天空中,踏风而行的小白头顶,方乾元对身旁淡淡说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如同水波荡漾的涟漪在空中泛起,如同豆蔻年华的少女般人立的猫精苗欢浮现,跟随在其后出现的,还有一黑一白两只小猫。
“喵!”
小猫叫了一声,都靠在方乾元脚边,亲昵磨蹭。
方乾元没管它们,看向苗欢,满意的点了点头。
苗欢只是人阶十转的猫精,还没有修成大妖,但却已经拥有了击杀地阶牧灵人的实力。
刚才正是它出手,一击命中,杀死了对方。
这自然不是它本身实力如此,而是多种外力共同加持的结果。
它身上披着的,是隐仙帕剪裁而成的斗篷,上次方乾元从左大左二手中得到残破的隐仙帕已经破损,无法修复,汤和便按照方乾元要求,把它剪裁成多个大小不一的斗篷,正好给苗欢,小月,小影三个新灵物使用。
这三个新灵物,都是利用化生诀催生的存在,能够独立于外,自主使用这种法宝,经过多月修炼,已经基本掌握了潜匿诀窍。
与此同时,苗欢两掌也套上了利用破法绝刀炼制而成的爪套,不但锋锐,坚韧,还拥有着破除法力,消融灵元的强悍威能。
它本身亦拥有超凡敏捷的天赋本能,因此,才能在悄无声息之间接近牧灵人,瞬间将其杀死。
“不过,就算是那牧灵人,最后关头,其实也察觉到了杀机,只是你拥有超凡敏捷的身手,距离又近,他没法反应过来。”
“换成心性修为强大一些的对手,提前做出应对,那一击,就变成无用功了。”
“虽说你身上还有编缀银甲神将甲片所炼成的元磁甲阵,但正面交锋,绝非明智,接下来修炼的要点,还是尽量隐藏杀机,若能做到,就是最完美的刺客了!”
方乾元对苗欢说道。
眼下苗欢已经拥有了成为顶尖刺客的条件,诸般手段都已经无需提升,却反而是这杀机的问题,关涉心性修为,最难做到。
当夜,方乾元便来到了两域交界的汖沂山脉。
在这处地方,往北十多万里便是中州的地界,往南十万里,则属于南荒。
平常这里是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也没有什么丰富的资粮,充其量就是写贫瘠的福地,凡矿。
但如今,两域战争爆发,御灵宗人便是通过这条山脉大举入侵。
这处原本无人关注的边陲之地,迅速变成了战场。
御灵世界的战争模式和凡人相似,兵力运输,辎重补给,非常重要的环节。
但和凡人战争不同的是,御灵师们可以通过万里凌云鹏这般的灵物,一次性投入数百上千以计的兵力,还有相应的辎重补给,极大丰富了小规模交锋的战术。
御灵们单独作战的能力极强,实力占优的一方,往往可以沿路投送大量兵力,全面开花,最终在指定的地点攻城略地,夺取那些能够进行大规模挪移传送的法阵,一旦成功,往往便昭示着胜利的来临。
因此,在获得足够的优势之前,战争模式往往是以小股兵力在边境相互渗透,交战,以掠夺资粮和杀伤人员为主。
方乾元听说在战争开始之前,苍云宗已经有意识的开始调集万里凌云鹏这一类的运输型灵物,并且募集宗内和各方擅长此道的御灵师,如今战争爆发,果然立刻就派上了用场。
最明显的成果便是,在汖沂山脉一带的诸多谷地,林海中,大量少至三五人,十余人,多至数十上百人的据点已经建立起来,这些据点彼此连接,如同巨大罗网,把整个战场都覆盖在内,更有大量的游哨,斥候,以及追寻战争而来的各方散修们充斥其中,随时策应。
还有十余地阶御灵师,带着他们的灵物赶赴战场前线,完成了这种网络的构建,近期目标,便是更进一步将其强化,预期可见的未来内,还会陆续有更多的地阶高手抵达。
方乾元的出现,并没有瞒过前线的世家高手们,但因为他有宗门上使的身份,一路都畅行无阻,很快便来到了最前线。
在一座荒无人烟的山谷前,方乾元让小白停了下来,按下云头,开始下降。
不久之后,小白轻巧落在地面,乖巧蹲坐。
方乾元就站在它的头顶,举目远眺。
“啾啾!”
突然,一串奇异的鸟叫,引起了他的注意。
方乾元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长着青翠欲滴的羽毛的小鸟站在枝头,向着自己鸣叫。
鸟是常见的飞鸟,看起来也是血肉之躯,不是御灵师的灵物,但在这种时节,深更半夜,本身就是疑点。
方乾元心念微动,让小白重新飞起,追着它往北而去。
小鸟一路鸣叫,一路前行,不久之后,就来到了十多里外的树林中。
方乾元跟了上去,果然看到,一个身穿灰衣,散修装束的地煞门密探已经在那里等候。
“参见方长老!”这地煞门密探似乎是个老手,不卑不亢行礼道。
“让你久等了,约定的时间没有过吧?”方乾元问道。
“您很守时,如今刚好子时正。”地煞门密探道。
方乾元点点头,伸手道:“那就交给我吧。”
地煞门密探从怀中掏出一幅卷轴,向方乾元抛去。
方乾元接过,当场就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关于战场周边总体情况的通报,虽然并不细致,但却胜在全面,广博,收集了方乾元感兴趣的各种信息。
方乾元的思路是,既然有人暗中布局,想要扩大战争,乱中取利,那么,无论御灵宗,还是苍云宗,速胜之后,平息争端,都不符合他们利益。
若真有阴谋,必然引入大量局外之人。
结果这一看,却是不由得暗自心惊。
各方世家,正邪两道,数十以计的地阶高手都赶过来了,果然超出了正常的状况。
“被卷进来的各方人士,比想象中还要更多。”
方乾元暗自沉思起来。
“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什么,每逢战乱,总是会聚集大量局外之人,趁机大发其财。”
“许多平常不方便做的事情,不易得到的财富,都有可能在战争中做到,得到,他们只是在浑水摸鱼而已。”
想着的时候,方乾元又看向卷轴末端,疑惑问道:“我不是还要你们搜集叶天鸣的情报吗,怎么没有?”
之前他对叶天鸣的动向也有所关注,但订购的是大致的动向,更新频率和细致程度都远远不够。
这次叶天鸣主动找上门,告知这场战争背后的内幕,让方乾元对他再次留意起来,自然少不得通过地煞门调查一番。
“抱歉,他已经是夜王弟子,而且晋升了地阶,我等难以把握其行踪,恐怕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得出探得些许消息。”地煞门密探解释道。
“哼……”方乾元冷笑一声,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道:“好了,你走吧。”
地煞门密探微微躬身:“那,在下告辞。”
说着,身上烟雾渐起,气机也迅速消去。
这是一种相当高明的隐匿手段,方乾元看着淡淡的人影掠过草丛,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光有这条渠道还不行,我还得知道更多消息,最近已经想办法通知圣猫商会中州分舵那边,如有回音,也是在近期……”方乾元暗想着,也悄然离开。
又过了几日,圣猫商会果然有消息传来,于此同时,方乾元还得到了来自同盟世家,锡兰城,以及苍云宗的多方消息。
这些消息汇总起来,果然显示出,一股不为人知的暗流正在剧烈涌动。
许多大小高手,局外之人,都不约而同参与进来了。
他们各自之间都没有相干,是被人精心设计,引导入局的,如果不是事先得知了消息,苍云宗恐怕也得再过好一阵,等到战争变得越来越酷烈,各方高手层出不穷的时候,才会有所发现。
不过方乾元看着手头逐渐丰富起来的消息,却也同样感觉头疼。
知道这么多,似乎于事无补,因为幕后之人布局已成,时势潮流难以逆反,已经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了!
何去何从的选择,又再一次出现在了方乾元的面前。
以方乾元本心而论,更加愿意看到天下和平,但他也知,不可一味强求,有时候,越是畏惧战争,便越要受制于人。
如今乱象就在眼前,整个北疆都沦为战场,更有人在摆弄阴谋诡计,要将其不断扩大,直至天下烽烟,战乱四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御灵世界本身长久和平,积压下来诸多矛盾都没有解决,这本身就给野心家们提供着机会,天下治极而乱,本身就符合历史发展的潮流,不是一人一宗之力所能逆转。
所以,方乾元很快便决定,要顺势而动,趁机快速成长起来。
无论自己将来想做什么,都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甚至于,将来若真战乱四起,寻常地阶高手都难以自保,也只有尽快成长起来,才能确保安全!
十月廿六,距离方乾元来到汖沂山脉的小半月后,方乾元又再得到了一份他委托于世贤收集的情报。
这并不是什么机密,相反,都是公开渠道就可以获得的东西,但一般人不会去注意,就算注意到了,也多半会觉得巧合,并不会深究下去。
因为,这是最近三年间,莫名受伤,陨落的强者相关之事!
方乾元后知后觉,这才注意到,短短三年间,像自家师尊一般受伤,陨落的强者,竟然达到十多位以上,而且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能影响一方派系的决定,甚至自身就是非常重要的高端战力。
如果他们还在,各方相互忌惮,未必会闹到如今兵戎相见的局面。
“谢大长老他们在星界,需要长期坐镇,无法对此间局势施加影响,另外的一些地界,矿脉,也各自需要强者镇守,果然……师尊是宗门可以灵活调动的几位强者之中,实力最强的一位!”
“还有御灵宗的封家长老封青云,既是五大世家之一的封家之人,也是御灵宗的大长老,本身更是一位地阶十转的顶尖强者,也因冲关失败,受伤调养,如今退居二线,只管清修……”
“玄阳宗的金阳道人陆金阳,同样在一次外域的寻幽探秘之中,被人偷袭所伤,难以治愈!”
“飞仙宗的薛正贤,性喜和平,厌恶兵人,曾经在正道同盟的聚会上公开提议,要废止兵人诀的运用,削减各方兵人武装,已于年前被仇家暗算陨落……”
“圣龙宗的罗霖,身为清流贵子,有望以强者之身接管天道盟,成为下任盟主的人选,同样有志于对付魔盟兵人堂,剿灭其组织,但却出师未捷,在前年一次正邪大战的交锋中重伤,不得不退隐疗养……”
这些情报,越看越让人心惊,因为以上所提到的几人,无一例外,都是拥有十转战力的顶尖强者,寻常年景,不会轻易为人所害,受伤甚至陨落。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些,也都是些七转以上的名宿,高手,个个身份贵重,实力非凡。
他们所属遍及正道同盟,几乎各宗各派都有,几年下来,大家都削弱了一圈,重新达成新的平衡。
如果这些都是巧合,当然没有什么可说,但若当真有人在暗中推动,那就堪称恐怖了。
什么样的组织和强者,有能力推动如此庞大而疯狂的计划,为了把整个天下引入战乱的时代,不惜灭杀诸多强者,削损各方势力,营造自己心目中的“平衡”?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天阶!”
“唯有高高在上的天阶高手,才会有这般的气魄和能力!”
“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以天下为棋,筹谋如此恢弘而庞大的计划!”
“不过我们要坚信,对方的力量还不足以颠覆现有秩序,阴谋诡计,终究只是阴谋诡计。”
于世贤在信中,如是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也赞同宗主这一看法。
正道宗门和世家联盟统治了世界万年之久,底蕴之深厚,实力之强大,绝对不是一时半刻就能颠覆,人心也是思定居多,天生喜欢战乱,不喜欢和平的,绝对是少数派。
所以,还有大把机会!
方乾元默默把这份情报销毁,也没有惊动旁人再去探查什么,反而翻越汖沂山脉,继续北上,来到了真正的中州地界。
这时候,已经有一些中州方面的探哨察觉到有人潜入了,不过方乾元一边隐身潜行,一边避开地阶高手,都没有让人锁定行踪。
终于,又再一次暗中越过尹家所布设的防线之后,他成功来到了一座拥有上百御灵师,以及两名地阶高手坐镇的前线大营旁。
“战乱亦对我有利,趁此机会,可以得到大笔资粮,快速成长。”
“这座大营,定是一处重要的所在,正适合我动手!”
方乾元决定出手袭击这座大营,乃是一石数鸟之计。
袭击大营,必定可以掠取大批物资,充实自己,得到更多的战斗经验和成长资粮。
也将让敌方先失一局,陷入不利局面,为了不让战争快速结束,必然会再度引入高手,保持局势。
他猜测之中的幕后黑手,应该是一个松散而默契的广泛联盟,少数顶尖强者因势利导,而不会是任何一方势力。
这其中,道途,政见的影响,比所属势力还要更大,不能以简单的善恶敌我进行区分。
如果能通过此举,让对方暴露出一些端倪,无疑将会使得明暗倒置,对自己追查真相大为有利。
对内的交代,他也已经想好。
这场战争的爆发,多多少少和他有所关联,方乾元提前立下功勋,接下来也能自由许多。
此外,他得了“五气朝元丹”的供养,潜心修炼半年,也该是时候真正大战一场,检验一下成果了。
方乾元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如同雕像伫立。
此时,夕阳正在西下,漫天的云霞如同点燃的火焰,照映着如血一般的颜色。
小白雪白的皮毛沐浴在霞光中,亦是同样被染红。
因为已经极为接近,显露出身形后,说不定已经眺望发现,方乾元并没有耽搁功夫,马上就结纳皆字之印,和小白一起施展起了借法之术。
数道朦胧的光华浮现出来,如同球体,浮现在周身。
随着金翅蛴虫一个个爆裂,释放灵元,天地元气狂卷,黑风生成,寒意陡升。
“七杀式……风刀霜剑!”
随着方乾元驱运法诀,方圆数百丈,天色昏暗,寒风呼啸,忽的一下,就变得凛冽酷寒起来。
伴随着如同浓烟的黑色雾气,一股雪白的霜风也跟着喷涌而出,如龙席卷,黑白交织,正如这天地大道,阴阳交缠。
所过之处,地面冻结,树木僵硬,草木挂冰,一切似乎都迅速进入严寒的极致深冬。
更有那无形的旋风盘卷着,形成一道道丈许大小,或者数丈大小的急速旋风。
它们如同有灵,在风刀霜剑覆盖的范围中急速飞快,胡乱冲撞,席卷着途径之处的一切事物。
在施法蛊金翅蛴虫加持下,大量力量稍弱,但是形制几乎完全相同的旋风,霜雾,黑气弥漫,充斥着周边地带,顿时便是一片飞沙走石,甚至树木摧折,裂痕频现。
经过这段时日的修炼,方乾元已经完成了对风刀霜剑这一神通法术的改良,最明显的便是,它已经越来越接近于古代法道的神通,乃是随心所至,运用自如的融合力量,如同大师作画,随意挥洒,但却精妙绝伦。
它不再是过去那种固定的法术了,所以外形和攻击的模式,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风刀霜剑便运用长久而缓慢释放威能,亦或瞬间喷吐而出,击杀强敌的两种模式,如今方乾元所使用的是前者,更加像是一场融炼了黑风真意所发起的黑暗冰风暴。
这般的运用,最适合对付大群弱小的敌人,方乾元知道营地里面有大量的人阶御灵师和灵物,或许还能形成战阵,用于抗衡自己,有必要提前清场,不让他们自由行动。
正如方乾元所预料,营地的周围,布设着明岗暗哨,立刻就注意到了这边山头的异象,不过黑风和寒意蔓延得极快,片刻之间就笼罩山林,已经避之不及。
“敌袭,敌袭!”
惊惶的铜锣敲响,营地上空,丝丝寒意触动法阵,朦胧的光华升了起来。
让营地之中的人大为惊奇的是,即便经过了法阵的阻隔,依然还有不少烈风和寒意灌入,这就好似破旧的茅屋,固然能够抵挡风雨,但也会有从漏洞灌入,叫住在里面的人苦不堪言。
修为最弱的凡人杂役,民夫之流,全都瑟瑟发抖,赶紧避入法阵核心处,一些人阶下层的普通的御灵师也受到了影响,麾下豢养的诸多灵物焦躁不安。
那股蔓延天地的黑风真意,乃是来自于自然的灾难,结合地阶掌控天地元气的手段,已经不属于寻常的剧烈风暴。
许多动物,都对此非常敏感。
“怎么回事?”坐镇营地的尹家高手尹子阳和另外一位同城的世家高手袁春豁然站起,各自从自己休息的精舍走了出来,结果便见,营地中人心惶惶,已经乱成了一团。
“两位长老,有敌来袭!”见到两人出现,慌乱的护卫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稍微安定下来,连忙上前禀报道。
“慌什么?”尹子阳训斥了一声,旋即转头,道袁春道,“袁兄,你在此坐镇,我先出去看看。”
“嗯,小心行事。”这是防范调虎离山,袁春自然明白。
……
“他在这里,速速结阵,准备接战!”
在尹子阳等人出现之前,大营附近,一支刚好在岭下巡逻的守卫小队已经来到附近,准备接战。
方乾元是隔着数百丈距离施展神通的,刚好就在他们活动的范围。
由于避开了攻击的方向,一路过来,都没有受到影响,因此还保留着完整的战力。
这是一个足有五人的标准小队,头领就是伍长,同时也是结纳法阵之时,最为重要的阵眼所在。
他并不见得是队伍中实力最强的人,但却必然是大局观最好,掌控力最强,也是最善于判断的人。
这伍长一眼就认出了方乾元的地阶身份,但见对方如此年轻,料想实力最多也就是一至三转之间,天才一些,也不过四五转而已。
他们并不需要和对方死斗,只要凭着战阵抵挡一阵,等来镇守的尹家长老支援就行了。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单凭自己的小队打跑对方,平白立下大功!
这次战争爆发,对他们这般原本隶属于城防军的御灵师也是重要的崛起机会,若能立下战功,不说从此逆天改命,至少未来的生活都能好上许多,踏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诺!”
队伍成员兴奋应道。
他们也同样被方乾元年轻的面孔迷惑了,作为人阶御灵师,更加没有准确判断对方气机的能力,反正地阶高手在他们看来,个个都深不可测。
“哦?想要以战阵对付我吗?”方乾元见状,却是轻笑道,“这就是善泳者溺啊!”
御灵世界中,的确有凭借战阵抗衡高阶修士的手段。
平心而论,地阶高手,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是掌握天地元气这一特性,能够使用自身灵元,撬动十倍,百倍的力量。
如果凡人也掌握了天地元气,能够撬动十倍,百倍的力量,那将如何?
显然,除了本身的实力,地阶高手,也就少有值得自傲的资本了。
战阵之法,就是这么一种弥补差距的手段。
它除了联结阵兵灵元,大大增强威能之外,还有类似地阶掌控天地元气的能力,依据结阵之人的熟练程度和原本实力,放大十至百倍,严格说来,已经和真正的地阶高手没有区别。
地阶高手力量归于一人,调度起来遂心如意,又有各种超凡特性,自然不是这些阵兵合击的手段能够比拟,但单凭联结灵元和撬动天地元气的力量,也堪比地阶之中的较弱者,完全足以抗衡一二了。
至少,已经结成的战阵,在地阶高手面前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尤其擅长坚守阵地。
若能结成三十多人的小周天阵,甚至可以和中期的成名高手抗衡。
三百多人的大周天阵,更是连顶尖强者,甚至天阶高手,都能抗衡!
后者胜在于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程度更高,还有种种匪夷所思的意志之力,法则之力,在元气力量方面,还真谈不上优势。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们拥有结阵抗衡的本领,才不会如同寻常散修或者异族一般,见到地阶高手就溃逃。
所以,方乾元才说他们善泳者溺。
“我知你们是世家精锐,尤其擅长结阵合击之术,若是结成阵势,或许还真有几分抗衡之力。”
“但想要在我面前结阵,也不是那么容易啊!”
方乾元曾经在攻略伝岚时遭遇过这种手段,自然有所重视。
上次他是靠着蛮力将其攻破,但花费的时间和气力,不逊于和地阶高手交战,如今大营还有许多敌人,自然不想那么麻烦。
他心念一动,利用灵元共鸣的感应,传达了一个命令。
顿时,空中一阵如同水波的涟漪泛起,小队成员当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人当场就胸膛飙血,如同被野兽利爪抓破。
“小心!”同伴刚刚才来得及惊呼一声,便又见到,第二人捂着喉咙,扑通一声倒下。
“还有敌人!”
众人吓了一跳,心中暗悔不已。
早知周围还藏着敌人,就应该结成战阵,再慢慢靠近的,这在操练军阵的典籍上也早有记载,可惜典籍记载的东西,未必人人都能遵守,只是稍微疏忽大意,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
“战阵果然就是如此,伟力不归于自身,找到关键,便能破除!”
方乾元见到,暗叹一声。
“其实御灵之道,又何尝不是如此?古代法修看今人,也是同样的看法吧。”
不过不管归不归于自身,这种力量仍然还是相当强大的战力,方乾元不惜暴露苗欢,让它进行刺杀,也证明了对它的忌惮。
方乾元见对方已经不成威胁,伸手一招,便把蠃鱼唤了出来。
巨大的娃娃鱼一般,长着羽翼的幽蓝灵物凭空浮现,向着几人,就是低头一吐。
轰隆隆!
洪水汹涌,带着惊人的气势顺坡而下,很快就把剩下的三人连同之前两人的尸体都卷了进去,冲到下方十余丈外,顺带推开了大片的山石和树木。
那几人一路推挤冲撞,又被凝厚的重水倾轧,眼见着已是身负重伤,气若游丝了。
蠃鱼一击建功,但也消耗了部分灵元,立刻借机吞吐天地元气,趁隙恢复。
因为,尹子阳和他的护卫们,很快就要赶到了!
尹子阳并不是单独一人过来,除了他之外,还有足足两个小队的家族精兵和兵人护卫,由于是从天空直接飞来,借着高高在上的宽阔视野,正好看到方乾元击败巡逻小队的一幕。
“这么快就败了,竟然连结阵都来不及?”
尹子阳看到这一幕,当场就是心中一沉。
“长老,他似乎拥有隐秘的进攻手段,千万要小心防备!”
“还有那灵物,似乎是以灵元雄厚见长,我们要想办法消耗他的力量!”
在他们上空,数只雷鹰盘旋,用锐利的双眼紧盯着。
它们不但是营内诸人侦察战场的手段,同时也是谋士通讯传音的保障,通过此法,即便身处战局之中,尹子阳也可以随时注意到战场内外的风吹草动,不至于被敌人计谋所害。
“还真是小心得很啊!”方乾元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暗笑一声,也跟着放出金瞳雷鹰,朝那些雷鹰掠去。
他的飞行灵物远比寻常雷鹰强大,又是地阶的赤色灵元所凝成,单独一只,也足以镇压全场。
尹子阳看了方乾元放出的金瞳雷鹰一眼,也没有去管,天空的战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分出胜负,并不是决定的因素。
“结阵!”
他一声令下,身边护卫即刻各自结纳五行战阵,两阵之间,又似隐约有光华相连,相互牵扯联系。
尹子阳身上也浮现出了幽幽的光芒,掌间青铜光芒浮现,耀目异常。
“嗯?他的灵物……”方乾元眯着眼睛,想要尽量看清对手动作,但却突然见到,对方伸手一挥,那道青铜光芒便如同电光射来,速度快得惊人。
“刀叶草,摘叶飞花!”
方乾元心中微怔,连忙躲开,但却只见,青芒掠过之后,余势不止,竟然很快就没入了身后的山石之中。
轰隆!
一声灵元炸开的巨响从后面传了出来,数尺见方的山石顿时四分五裂,连带着石块碎屑四散飞舞。
“竟然是人阶下品的刀叶草?”
方乾元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
堂堂地阶高手,使用人阶下品灵物,看起来似乎还是主修的存在,这的确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真论起来,似乎又不值得大惊小怪。
方乾元很快也醒悟过来。
以前就听说过有这回事,如今可终于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这其实也印证着,灵物是工具,御灵之道,主要还得看人的说法。
“灵物的形态由其真灵本质所决定,但凝聚灵物化身的,可是御灵师的灵元!”
“之前我遇到的天阶高手灵物,本身品级在地阶,但却拥有特殊性质的灵元,能够伤而不死,生生不息,没有找到对付它的手段,根本就奈何不得。”
“这人阶下品的刀叶草,恐怕也是如此了。”
“刀叶草本身不是什么强大灵物,也没有相应的战斗力,若在寻常御灵师使来,自然是弱小之极,但此人必定掌握了相当强大的飞刀技艺,甚至修成神通法术,能以飞刀伤人!”
“刀叶草只不过是他展现技艺的工具而已,换成真正的钢刀,法器飞刀,也是同样的道理!”
方乾元隐隐感觉,刚才那道青色的光芒之中,刀叶凝聚的形态远胜一般灵物,那是因为刀叶草的品级非常之低,但却因为真灵本质的特性,能够凝聚大量灵元,压缩程度非常之高。
同样的灵元,转化成为灵物的身躯,可能有数尺大小,但全部凝聚在这样的刀叶之中,就变成无坚不摧的利器了。
他便是利用这种特性,轻松制造飞刀,用于攻击敌人,单以凝聚的形态和压缩的程度而论,威力绝不逊色于方乾元的风爪,甚至犹有过之!
若说这法门有什么弱点的话,攻击面不大,难以形成大范围的杀伤,恐怕也算是了,但若能击中敌人要害,也是相当可怕的事情,说不定,就连同样地阶,都能一击毙命!
“他一定有配合这门技艺使用的辅助手段!”
方乾元几乎是如同直觉,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以方乾元如今的眼界和见识,就算不知对方的修炼体系和战斗方式,只看一眼,也能大概猜出几分了。
果然,就在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尹子阳又再一次凝聚出了大量青色的光芒,悬浮在周身。
他的脚下,是一头翼展长达数丈的巨鹏,看起来倒像是普通的人阶灵物,但也拥有着不俗的速度,等到方乾元避开之前那一击,再次看来时,已经来到了百尺之内。
嗖嗖嗖嗖嗖!
刀叶草凝聚飞刀,片片罡锋气刃射出,速度惊人。
这一次和之前的攻击截然不同,方乾元隐约感觉,这里面蕴含着极其高明的技巧,前后左右俱全,封锁了他所能想象的几乎所有躲避空间。
“之前的那一击,是为了试探吗?”方乾元心中暗想道。
“但,就这么一点小手段也想对付我,简直痴人说梦啊!”
这尹子阳的实力,并不会比方乾元过去遇到的大力拳王薛平川强,因此,虽然他的技巧高明,令人叹为观止,但却还远不足以给方乾元带来致命的威胁。
方乾元也没有费尽心思躲避,只是施展化风法诀,径直从原地消失。
躲避?
那是凡人的反应,神通法术所能做到的事情,才是真正的超凡!
飞刀划破虚空,但却落在虚无之处,由于方乾元已经化为旋风,凭空消失不见,因此,即便是例无虚发的攻击也全数落空。
但就在这时,尹子阳突然结纳法印,隔空一指。
轰!
藏身在其中的一片刀叶,突然绽放光芒,剧烈爆炸起来。
如同带起了连锁的反应一般,所有袭来的飞刀也跟着爆发,轰鸣之声不绝于耳,很快就把方圆十余丈都覆盖在内。
小白身上光芒连连,身躯也开始化风消散,借以避开攻击,但很快,却又被剧烈的爆炸逼了出来,竟然受了些微的轻伤。
方乾元也察觉不妙,在他化风飞翔的时候,四周元气剧烈震荡,搅得他的灵元都激荡不止,这种不利的状态,很快就迫使他不得不重新现身,落回到小白头顶。
而在这时,尹子阳身边的护卫,突然出手了。
他们以结阵合击的手段祭出数道赤红的光芒,如同长绳,分别套在小白和蠃鱼的身上。
这似乎是一种糅合了灵元,天地元气,还有诸人意志之力所凝炼而成的束缚之法,立时之间,小白和蠃鱼都是身躯僵滞,变得难以动弹。
“竟然被限制行动了!”方乾元略微吃惊,这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这对手,果然拥有这种辅助的手段。
“接下来,应该就是致命的攻击了吧!”方乾元看向尹子阳,眼中闪动着锋利的精光。
尹子阳看向方乾元,手中银芒骤现,闪烁着璀璨的华光。
这道光芒蕴含着大量植类灵物所独有的生机,但却在某种不明的力量转化之下,变得凝成实质,一柄几乎如同实体的银亮飞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方乾元只感觉,一股如同针刺的危险之感生出,眉心,太阳穴,咽喉,心脏等几处要害,同时生出了遭到攻击的危险之感。
在修炼出“断肢重续”,甚至“血肉衍生”的神通之前,地阶御灵师,也是存在要害,需要小心躲避的。
此前方乾元之所以能够轻松解决牧灵人,就是因为他本身实力不强,受到苗欢针对要害进行的致命攻击。
然而,早在方乾元新晋地阶之时,师尊姜云峰便曾经给他演示过“飞头之术”,那是断肢重续登峰造极之后的高端手段,若那牧灵人也有这等本领,就不会轻易死去了。
如今也是一样的道理,倘若方乾元拥有这等体魄,根本不必理会,运起灵元硬抗就是。
但若没有,就得避开要害。
方乾元修炼《炼体诀》尚未大成,也不敢去赌,那神秘宝丹是否已经给自己带来这份修为,因此还是得提防,面得给人杀了都不知怎么回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方乾元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尹子阳手臂一震,以极为轻松的姿势把飞刀脱手,但却为其加持了一股特殊的赤色灵元,赤色灵元催动着银色飞刀,如同电光射来,在空中划出淡淡的红线。
很快,这道光芒就在小白脑颅处一闪而逝。
方乾元身躯微震,没有想到,自己之前感应到的危险,竟然是伪装出来的气息,他真正的目标,仍然还是小白!
射人先射马,在御灵师的交战中,这主修的灵物,就是“马”。
既然已经限制了方乾元的灵物行动,那么,先攻击它,也实属正常。
但正常人攻击任何目标,都需要意念锁定,气机牵引,他能够把伪装落在方乾元身上,让方乾元产生错误的错误,已经足以彰显本领。
但就在这时,小白的身影突然一阵颤动,大量黑色雾气从中飞了出来,又再一次化身成为了黑风!
平日苦修所得的机敏反应,在这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因为方乾元和小白都擅长风道,甚至已经融炼黑风真意,风身法体这门神通修炼到了大成境界的缘故,从实体状态突然化风,简直就是心念一动,就能做到。
“难怪高阶境界,神魂和意志的力量比寻常的超凡体魄重要得多,刚才若是反应稍慢一些,结果就截然不同了!”
境界,神魂,意志,这些种种,的确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以前方乾元对它的理解,也仅仅只限于和天地大道天人感应,撬动更多的元气。
但如今,却是体会到了更加玄妙的一些用法。
在尹子阳的惊讶之中,化身黑风的小白突然往前一窜,也不恢复化身,就这么如龙卷来。
它就是一道巨大的黑色龙卷,万千罡锋带着狂乱气势,笼罩他和护卫们。
如果说,尹子阳的飞刀是灵光一现的极致刺杀,那么,小白所卷起的风暴,就是狂风骤雨,狂暴而又凛冽。
继承自黑风真意的风道力量,带有毁天灭地的可怕气息,尹子阳同样生出了极度危险的感觉。
但他并不是和方乾元一般,感觉要害受到威胁,而是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他当场就是一怔,瞬间被无形的风爪劈中,座下巨鹏带着惨叫被撕开,人也从空中跌落了下去。
“东主!”
“长老!”
看到尹子阳向下跌落,他身边的护卫,还有营地之中,通过法阵和灵物监视战场,密切关注着战况的众人,不由得纷纷惊叫道。
小白在方乾元的指引之下,重新凝聚狼躯,朝下方就是一口霜息吐去。
与此同时,蠃鱼也艰难拖着束缚它的光束,瞄准方向,巨大的水流如同惊涛骇浪冲击而出。
冰霜和洪水在空中交织,冰河雪海冻结万物,几乎把尹子阳的整个身躯都冻结在内。
尹子阳奋力爆发灵元,一株巨大的刀叶草化身如同荒古的巨大灌木疯长起来,很快就在冰河扎根,显化成型。
它就像是一般的人阶下品刀叶草放大成千上万倍之后的形象,但也一般刀叶草不同的是,顶上竟然出现了一些如同花苞的苞芽,嘭嘭几声,炸裂开来,四散飞舞的刀叶袭向四面八方。
哗啦一声,冰河从中断裂,大片的飞刀插了进去,破坏了它的结构。
这是尹子阳的保命手段,同时也是进攻的秘术之一,棘轮刀阵!
它乃是通过瞬间爆发灵元,绽放出刀叶草的草花,以大量飞刀袭击四周。
在他以神念进行的精准操控下,这招可攻可守,异常强横。
但方乾元可不是寻常对手,他的冰河雪海被斩断之后,即刻又是脑后发丝疯长,如同长蛇,朝尹子阳袭了过去。
呼吸之间,长发十余丈,如同黑影缠绕上了尹子阳。
“不好!”尹子阳只感觉一阵冰凉袭来,自己的身躯,立刻就开始发僵了。
更有无穷的大力从发丝里面传了出来,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叫他呼吸和行动都变得异常困难。
尹子阳心中一阵发寒,旁人也震惊莫名。
“这是什么手段?”
地阶御灵师修炼《炼体诀》,如同古修筑基,拥有超凡体魄。
平常他们闭气大半个时辰,数个时辰,根本不成问题,甚至若是修得龟息之法,几天几夜不呼吸,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但方乾元这一招,明显是通过发丝注入寒冰之力,不断催化灵元,消耗对方的气脉和体力。
被这发丝缠上的御灵师,和被勒住脖颈的凡人相差无几,短短片刻之间,就要开始窒息。
“快挣脱呀!”看着尹子阳的手臂抓在发间,但却如同伸入寒潭,很快发白,然后又迅速变成青紫,旁人看得是头皮发麻,连忙惊呼道。
兵人护卫和尹家精锐很快就追了上来,各施手段,进行攻击,然而方乾元发丝扰动之间,空中似乎泛起阵阵涟漪,竟然把这些攻击全数消弭于无形。
在交战之间,小白并没有停下之前施展的风刀霜剑,它与其说是神通法术,倒不如说,是以神通法术沟通天地,引起天地异变的伪天灾。
这场风暴带着狂乱的冰雪倾泻而下,把营地砸得人仰马翻,一个又一个的人阶御灵师被逼入阵地,只有借助营地四周所布的防御法阵,才能勉强抵挡这些攻击。
短时间内,能够帮助尹子阳的,就只有这些和他一起冲上来的护卫们。
但在方乾元不灭魔发所形成的罗网之中,这些攻击,却是全部都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奏效。
甚至因为他们转为攻击方乾元,蠃鱼也渐渐挣脱了束缚,开始朝他们喷吐起了水弹。
片刻之后,护卫们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就连战阵都开始难以维持。
“尹道友,坚持住,我来了!”
空中,袁春声音传下,他终于忍不住,从营地里面出来了。
不是他和尹子阳情谊可嘉,而是他身为同城世家的高手,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位道友战死。
而且,他和尹子阳奉命镇守营地,倘若尹子阳有失,也无法回去交代。
虽然自知可能不是对手,但两人联手,还有一线机会,若是错过了救援的机会,就真的要被逐个击破了。
袁春自然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你也出来了吗?”方乾元看向骑着另外一头巨鹏向这里飞来的袁春,眼中精芒一闪,露出莫名的神情。
“正好,我可是在等着你呐!闇魔冰幽魂!”
呼!
一团漆黑如墨的身影骤然射出,惊人的寒意弥散,扑向四面八方。
袁春见状,连忙向后退去,但是闇魔冰幽魂穷追不舍,只好落到了地面,纵身一跃,来到发网边缘。
就在这时,一股令他汗毛倒竖的可怕杀机,忽的从身旁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然后又飞快放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堂堂一名地阶御灵师,竟然被人摸到了身边,犹自不知。
这种隐匿的手段……
噗!
利爪划破胸膛,袁春惊恐的看着自己胸前鲜血飞溅,那花了数万灵玉买来的贵重法衣,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人撕裂。
“糟了……”
这是袁春最后一个念头,紧随其后的,就是无尽的黑暗!
“袁兄!”尹子阳心中惊呼道。
他被方乾元的发丝紧紧缠住,已经完全窒息,甚至就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爆发全力,疯狂挣扎起来。
他的全身都泛起了充满生机的绿芒,偏偏刀叶浮现,刀锋也随之绽放。
他整个人就像是盛开的刀叶草,无尽锋锐的刀气,终于把浓密的发丝切断。
但空中很快便有奇异的光芒闪过,一根根发丝重新接驳,恢复原状,竟然又再一次聚了回去。
发网越来越厚,越来越乱,到最后,就连手脚也被缚住,根本无法动弹了。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苗欢凭空出现在尹子阳身前,利爪划破他的胸膛。
尹子阳遭受了这一击,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爆发出最后的潜力,一股强悍绝伦的灵元爆发出来。
“刀刃风暴!”
“轰!”
成百上千青铜色的飞刀,从他体内炸了出来,苗欢躲避不及,瞬间就被数道飞刀穿过,伤口赤色灵元倾泻如注。
它带着一丝吃痛,连忙躲回小洞天,消失不见。
“好手段……呵……呵呵呵呵……”
尹子阳怔怔的看着苗欢消失,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但同时亦有无尽的释然,终于闭上了眼睛,气机消逝。
“尹长老!”
“袁长老!”
“他他他……他们……都……都死了!”
“天呐,这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有这样的高手来袭!”
“速速求援!”
“如果不结起战阵,固守待援,我们就全都完了!”
尹子阳和袁春的战亡,被营地中人看在眼里,他们并没有弄清具体的经过,只是见到战局原本呈现均势,突然之间,就如同天平倒塌,不明不白彻底崩溃,不由全都惊慌失措,甚至陷入绝望。
方乾元默然松开尹子阳,放任他倒下,暗自评价道:“这两人,做的其实已经不错,不过我的手段出其不意,又利用了使飞刀这人,突袭来援者……”
地阶高手之间的较量,是修为,手段,心志,技艺,财力等等诸多因素的全面比拼。
尹子阳可以用气机迷惑方乾元,突然袭击小白,方乾元当然也可以利用他来作诱饵,突袭袁春,然后再回头收拾他。
这是采取了正确的战术。
方乾元本身实力就比他们强,又极为巧妙的利用了自己的优势,自然可以在僵持片刻之后,瞬间决定胜负。
若非如此,这两人就算不敌,至少也有几分负伤逃脱的机会,不过那对方乾元而言,就是难以接受的结果了。
他收拾心情,看向再次乱成一团的营地,却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看向剩下的那些亲卫随从。
“先解决这些人,再攻破这座营地!”
“不过,得抓紧时间了,附近的敌人,必定已经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如果有援兵赶来,实力不会太弱。”
对方绝对会有对付顶尖强者的经验,针对这种仗着自己实力高强就孤军深入的强者,拖住了慢慢消耗,是最佳的选择。
方乾元想要的是确切的战果,而不是和整个敌军作战。
所以,必须保持灵活机动。
心中想着,方乾元即刻连施法诀,一道道风爪,水弹,寒冰之触,接连把剩下的亲卫击杀。
这些人实力的确不错,结成战阵,更是足以和寻常的地阶高手抗衡。
但可惜,方乾元并不是寻常高手。
他在地阶之中,也已经称得上顶尖。
不久之后,方乾元降临营地,立刻便又再次遭到了众人结阵合击的阻拦。
但他只是把之前所施展的风刀霜剑矛头一转,风雪的力量,很快又再一次肆虐起来。
战斗很快又回到了对付人阶之敌的节奏,以方乾元此刻的实力,这根本就是毫无悬念的碾压,唯一的麻烦,是其中大半,竟然都会三五成群的结阵合击。
但方乾元亦有三大地阶灵物,分别放出,任凭其战斗,自己则凭借本命联系所牵引的变化道加持力量,游走于战场,寻机各个击破,很快也成功攻破了几座。
“毕竟不是专门的阵兵,仓促结阵,实力也有限。”
方乾元暗暗品评着,感受着不同战阵的实力。
开始有人惊呼着逃了出去,一边逃还一边叫喊:“快跑啊!快!”
“再不跑就完了!”
方乾元并没有追击那些人,而是对着仍旧保持勇气,负隅顽抗的下手,终于,又再杀死几名疑似世家精兵的人阶七转以上高手后,其他人全部都放弃了坚守,开始一哄而散。
从方乾元站立的空中看去,整个营地,就像是一个被捅破了的蚁窝,一个个御灵师带着他们的灵物仓促出逃,有些还自作聪明,放出了迷惑敌人用的诱饵,无人管辖的化生灵物也徒劳乱闯,整个乱成一团。
实际上,若是他们能够继续坚守,凭着固定阵基的法阵,还有营地中豢养的上千化生灵物,怎么也能再坚持一阵。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或许再坚持这一阵,就有援兵赶至,结果截然不同。
但这溃散,本就符合人性,发生就是发生了,没有那么多如果。
方乾元没有理会那些溃散的敌人,开始进入营地,准备收割这次的胜利果实。
……
“出大事了!”
距离前方大营九千三百里外,一座位于山谷之中,足有三十多名尹家御灵师镇守的营地中,一名发须皆白的青袍老者豁然站起,看着桌上一件如同水晶雕像的灯盏震撼万分。
那是一件用于传讯的法器,如今正散发着刺目的光芒,而且还在急速闪烁。
“十万火急,这是整个营地都要灭亡的最终警报!究竟怎么回事?”
大股敌人,根本不可能绕过如此漫长的战线突袭那里,老者很快便想到了强者孤军深入的袭杀。
几乎是在这同时,西边三千里外,长满石钟乳的岩洞中,一个剑眉星目,白衣飘飘,腰间挎着一柄精致长剑的中年男子身躯微颤,突然就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依旧盘坐在石台上没有起身,但却从胸口掏出了正在快速发热的玉佩,认真看了起来。
原本带着几分碧绿颜色的玉佩,正在快速染红,如同血迹渗透。
“十万火急?”
男子轻叹一声,终于一拂衣袖,飘然飞起,往洞口掠去。
与此同时,五百里外,一千里外,一千二百里外,九百里外,七百里外……
各个大大小小的营地,三五成群的世家精锐,散修高手,扈从佣兵,全都被惊动了。
这正是据点罗网的意义所在,任何一个前线大营,都能有力监控周边千里的地带,一些大营存在地阶高手坐镇,更是能把这范围扩大到万里以计。
千里,万里,这分别是人阶御灵师和地阶御灵师一日之内活动的范围,也是便于兵力调动的距离。
借由罗网节点之间的联系,即便是大营遭受灭顶之灾,也能把覆灭的信息传递出去,让周边据点做好准备。
而若力量足够,甚至能够很快发起反击。
此刻,很快便有尹家和御灵宗的高手行动起来,召集各路人马。
在这同时,一个个人阶七至九转,十转上下的兵人小队,也三五成群,赶赴出事的地点。
这些人或许无法对付强敌,但却持有各种各样的侦察灵物,战斗灵物,能够最大限度压缩对方的活动空间。
只要能够抗衡一二,甚至成功将其拖住,就能派上用场。
一张针对袭营者所发起的天罗地网,已经全面铺开。
“唳!”
鹰啸长空,声入云霄。
随着一道黑影急速从空中掠过,下方几名骑着虎豹,苍狼等灵物奔行的散修,不由抬起了头。
“又一只传讯的灵鹰,短短片刻功夫,这都几只飞过去了?”
“是啊,看起来还像是以速度见长的裂空雷鹰,如此频繁,必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该不会是前面打起来了吧?”
“瞧你说的,这里可是战场,哪天没有交战,打起来不稀奇,不打才是稀奇!不过这里可是我们中州的地界,若是那些南荒人打进来,还真算得上是出事了。”
这个足足八人的散修团伙,是平常游荡在汖沂山脉一带,以探寻矿脉,采集灵药,捕杀低阶妖兽为生的草莽猎人,和所有追寻战争而来的其他人一样,他们也不甘于一直平静但却清贫的生活,都要想奋力一搏,趁机发财。
平常就算他们愿意冒险,也难有寻幽探秘,发掘遗迹,争夺宝物的机会,这次遇上战争,可谓是恰逢其会。
是以虽然猜到了前面有大事发生,他们不但没有远离,反而还逆着看到雷鹰的方向,不断往南而去。
他们知道,只有靠近事发的地方,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突然,又一只迅鹰从空中飞过,见到他们,扑了下来。
“停下!”这群散修的首领看到,叫停众人,带着几分警惕看向那迅鹰。
却见迅鹰眼睛向他看去,突然口吐人言:“我乃尹家供奉魏宝君,你们应该认识我。”
“认得认得,原来是神风道人阁下,我等荣幸之至,不知阁下有何贵干?”散修首领微怔,连忙说道。
“南方甲子营遭遇敌袭,疑似有南荒高手带领大军潜入,你等既为投靠散修,当协力搜查,如立功勋,必有重赏!”魏宝君似乎非常熟悉和这些散修打交道的路数,干脆利落说道。
“发现敌踪,并且做出有效禀报,赏法器一件,或者人阶极品灵物,进行拦截,发生接战,每人另外加赏灵玉千枚,死伤各有抚恤,有效阻延敌人一刻以上,再行加倍……”
“哦?听起来还挺不错的,只是那些敌人究竟要如何辨别?”散修首领抚须问道。
“不难,稍后你们到我军大营处领取通关凭证,便知没有这一凭证的是敌人了,而且还有对方图形画影分发。”魏宝君道。
“那好,我明白了。”散修首领连忙答应道。
交代完毕之后,迅鹰便高高飞起,不一会儿,消失在远空。
“弟兄们,听到了没有,我们的生意来了!”散修首领眼中闪动着一丝兴奋的神色,回头对众人说道,“虽说胆敢袭击大营的,必定是悍勇之敌,但他们经过苦战,必定已经损失惨重,我们不过是去捡漏而已!”
“富贵险中求,我等亦能得享厚赏,高官厚禄,就在眼前,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同去,同去!”众人同样兴奋叫喊道。
……
“差不多成了,我们已经至少发动三百散修,针对甲子营周边一带进行严密搜查。”
千余里外,一头正在飞行的巨鸟背上,两个人影并肩而立,各自都展露出高深莫测的气息,四周天地元气氤氲在其周围,都是中州军一方的地阶高手。
其中说话那人,正是之前向各方散修传话,引诱他们参加搜捕,甚至围追堵截的魏宝君。
此人有神风道人的名号,却是来源于其人阶之时,偶然奇遇得宝,得以认主的一件古修法宝“神风宝扇”。
凭借这一古修法宝,他屡败强敌,得享更多机缘,又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中,救了尹家的一位重要人物,终于得以搭上世家的关系,被招纳为供奉。
因为其草莽散修的出身,亦常作为草莽势力和世家同盟沟通的桥梁,像如今召集各方散修,号召他们参与围捕的事情,有他出面,就简单多了。
许多散修都把他当作成功的人士,也是一位较为知名的高手,颇为信服。
“也就是魏兄你出面,才有应者云集,我这边只召来不到百人……不过说起来,这些散修真的能够派上用场吗?”和魏宝君同骑的世家高手说道。
他是中州地界,一个受御灵宗号召,参加此战的世家族老,名叫鹤东陵。
他身形微胖,但却穿着锦衣华服,头戴古冠,腰系玉带,端的是威仪堂堂。
“老实说,兵凶战危,我们鹤家作为上宗附庸,必须派出高手参战,并没有太多选择,但那些散修可不同,他们趋利而来,趋利而去,未必会用心办事。”
作为世家高手,他看重的是各方宗门和世家的力量,对那些散修并不信任。
这也是一般世家高手的看法,视草莽散修为乌合之众。
魏宝君听到他这么说,微微一笑。
御灵宗许给了鹤家不少好处,而且他已经修成地阶,总有自保之力,若是运气好,甚至还有希望从战争中得到不少好处,是以并不如何抗拒。
但他的担忧,的确是个问题,世家高手并不信任散修,也不了解散修。
“反正我们只要让他们参与,壮大声势就行了,随便丢根肉骨头,就能让众多散修奋力争抢,甚至不惜卖命,何乐而不为?”
“散修们虽然多有狡诈奸猾之辈,一心浑水摸鱼,但总能派上几分用场,而且,就算最后真是他们立功,我们付出的奖赏也不多,还可以大浪淘沙,拉拢精英。”
“这倒也是。”想到其中的妙处,鹤东陵不由微笑起来。
说话之间,巨鸟已经飞到了一片茫茫的林海中,两人神色都是一肃,如同变脸般,开始严肃起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远方正在升起的狼烟。
“告急,又见告急!”
“他往这个方向来了?”
两人对望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惊疑和震动。
“对方袭击了大营之后,不但没有南下,逃回汖沂南麓,反而一路继续北上?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份自信十足的表现,在有心人眼中,意味着足够强横的实力。
根据之前所得的情报,对方有可能是那位苍云宗的顶尖天才,新晋的地阶长老方乾元!
果真胆大包天,不是易与之辈!
茫茫林海中,一头白狼矫健奔行,如同流光穿梭在一棵棵巨大的参天树木间。
这里是汖沂山脉以北的中州边境,方乾元进入中州地界,出手袭击大营,已经足有三日之久了。
从他出手袭击对方大营开始,附近的大小营地,修士据点,巡防队伍,就展开了针对他的疯狂搜捕,不过在方乾元堪称高明的隐身之术隐匿下,绝大多数的搜捕都徒劳无功,只有少量带着特定灵物,比如火眼猃,猎妖犬,音波蝠一类,能够无视隐身之术。
然而方乾元除了隐身术,还有其他的隐匿手段,对方想要找到他,也不是容易之事。
他们只能根据有限的蛛丝马迹,大致判断其去向,然后进行拦截。
方乾元艺高人胆大,自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不过在几次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斗之后,也逐渐发现,对方成功缩小了搜查的范围,开始真切把握到自己动向了。
也许再过一两日,就会有真正的高手联袂来袭。
这些天的骚扰,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对方知道了自己拥有击破大营的实力,肯定不会贸然让地阶高手犯险,他们要用在切实有效的致命一击中。
又翻过了一座山岭之后,小白嗖的一声,突然跃上了高高的山岭,从这里往下看去,正好可以看见,十多里外,一群人正飞快穿行于山岭之间,身后大群鹰犬跟随。
小白反应极快,立即缩回岭后,把自己身形隐匿起来。
“又有人堵在前面了,时间间隔果然越来越短。”方乾元暗叹一声,道。
他并不畏惧这些搜捕的队伍,但却知道,真正的威胁不在他们,是以仍然尽力躲藏。
“只可惜,御灵宗的秘宝隐仙帕被我破坏了!若是此宝仍然完整,至少可以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穿越整个战线。”
方乾元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空处,那里正有一大两小三只猫精潜伏,就算有同源灵元之间超距共鸣的奇特感应,他也只能隐约察觉,苗欢和小月,小影就在那里站立着。
“罢了,我没有得到它前,也不会料想到有这么一天,而且这种秘宝,不是谁都能够用好,想要做到完美无缺的潜行,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方乾元索性停了下来,操运法诀,让小白渐渐变小,以大小如意的神通恢复到只有丈许的身躯。
然后,他便开始运转旋风,吹散自己一路过来的痕迹,慢慢退回到山坳下方,一个较为隐秘的山坡背后。
借着山体的掩护,方乾元抬头看了看天空,自觉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了,这才在周围的空地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翻阅起之前从敌方大营处得到的东西。
这是一份来自于中州方面的调令,从中可知,御灵宗不但发动了麾下附庸尹家,还有鹤家,王家,林家,尤家,朱家等等多个大小家族,以及飞廉门,天水门,黄道门,七星门,三宝门等等附庸的门派势力。
这些家族和门派,几乎每一个,都曾经有过辉煌鼎盛的时期,出过成名高手,甚至名宿,强者。
凭借这些强者和御灵宗之间的关联,他们结合形成了一个庞大而稳固的同盟阵线,每当有事,其能量便显露无遗。
按说世家宗门和散修也差不了多少,各方高手都是父精母血所生,吃着五谷杂粮长大,吸纳灵气而修炼,甚至从人数来看,草莽散修还占着多数。
但精英高手,往往多出于势力,面临战争,也是他们才能纵横捭阖,掌控时局。
这正是联合的力量。
相比之下,散修就算偶有天才之辈,能够遭逢奇遇,快速崛起,也不过是少数的幸运者,这些人或许会为广大散修所熟知,甚至拥有莫大的威望,但却缺乏了真正领袖群伦的力量。
这场战争中,御灵宗在幕后支持,尹家走上台前,发动各方势力,形成了声势浩大的中州联军,而那些追随过来的散修,不过是依附他们的乌合之众而已。
不过方乾元很快又翻出从尹子阳身上搜查所得的密信,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一次,闻风而动的人阶散修实在太多了,竟然高达五万之数!
地阶方面,也有大约三五十人。
这还只是发动战争之前的数目,根据战争形势,增减不定,但若真有幕后黑手在推动,增加到百数以上不足为奇!
而且,这份密信也指明了,他们只统计正常地阶御灵师的数量,草莽之中,兵人诀盛行,各种增益法门,加持法门,甚至向邪神献祭,窃取他人力量的邪功禁法都大量运用,那些暗地里拥有地阶实力的高手们,绝对不在少数。
如果连他们都算上,那就是一个堪称恐怖的数量了。
“散修的力量……”
方乾元看到这里,不禁也皱了皱眉。
散修和世家宗门的高手,的确大不相同。
他们既为乌合之众,也拥有足够的破坏力,可能会对战争局势产生巨大的影响。
在他们的威胁下,宗门可能会考虑放开口子,开始大肆培养地阶实力的将级兵人,或者各种半步地阶,伪地阶高手。
一旦这些人增多起来,势必反客为主,谋取地位,反对旧有的秩序。
想到这里,方乾元不禁又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足足四个百宝囊。
其中一个是他自己的,另外三个,却是从牧灵人,尹子阳,袁春三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甚至还有大营之中的部分辎重也落到了里面。
虽然没有仔细清点,但保守估计,价值也高达数百万之巨,这还只是短短小半个月功夫的收获,如此暴利,实在叫人心惊。
“这是真正的阳谋手段,若不加以遏制,必定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我身处局中,又能怎么做?”
叶天鸣的提醒,让他注意到了这股暗流的存在,但真正投身其中,才发现这股暗流的力量竟然是如此之巨大。
方乾元苦苦思索着,寻找破局之法。
但这种问题,一时半刻是无法解决的,方乾元很快又从囊中掏出一卷奇怪的帛书,看了起来。
帛书上面所绘的,赫然正是他曾经见过的鸟文,和记载《逆时变》的那篇文章同出一源的文字!
方乾元缓缓把帛书张开,露出里面一列列如同蝌蚪,又似鸟迹,仿佛蕴含着这个天地世间,大道至理的神秘道纹印记。
倘若换作其他人来,能否这东西还难说,就算能够,也难以推测其来历。
然而方乾元曾经研究《逆时变》,亲自查阅典籍,苦习此文,却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它和《逆时变》有所关联。
这种关联,并不是说它的内容与《逆时变》相关,而是其行文方式,道途理念……甚至遣词造句,语法习惯,平仄韵律,都有迹可循。
让方乾元尤其在意的,这当中记载的,似乎是一种不亚于《逆时变》的高深宇道功法,但却远远不如自己所修习的《逆时变》完整。
“总是感觉别扭,这上下文意,似乎有所不同。”
方乾元盯着其中一句,苦思良久,突然心中微动:“应该是古今混杂所致!”
“难道说,这篇鸟文有一部分是古人所作,但却被人截取拼凑,衍生新意?”
方乾元修炼过《逆时变》,对正宗的古典法门有所研究,自然看得出来,其中的分别。
这就好比新旧两幅画作,被人以高明的技艺嫁接到了一处,成为了新的画作,普通人看来,就是一副新画,但高明的鉴定师眼中,笔法画风截然不同,当然会感觉别扭。
看得出来,那人对宇道功法的了解非常深刻,堪称一代宗师,但今人参修的是御灵之道,和古代法道理念,终究有所不同。
不过方乾元细看下去,却又发现,经过这般的拼接,篡改,似乎更加适合御灵师使用,尤其是尹子阳那般的飞刀高手,能够借助其一丝力量,从宇道虚空之力的层面,针对敌人,展开超越维度的攻击!
如果让他修成此法,那就当真是神念所至,例无虚发了。
方乾元自感,自己运用逆时变中所修的过去之身,能够抵挡这种飞刀,但是换成别人,恐怕截然不同。
一击轻易穿梭虚空,出现在敌人眉心,咽喉,心脏等等要害,无所不至,无坚不摧,除了那些修成断肢重续道果的高手,寻常地阶,怎堪抵挡?
“难道说,尹家已经奢侈到广为传授这等秘法的地步了?还是说,有什么顶尖强者,天阶高手,偶然得到类似《逆时变》的秘籍,经过自己消化理解,改造成为适合御灵师修炼的功法,传扬出去?”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消去了,方乾元越想,便越觉得有理。
自己之所以能够修炼《逆时变》,完全是得益于飞仙图录所载的功法,还有那枚金色的神秘宝丹。
若无此丹,就必须得等御灵之道有成,晋升天阶,或者幸运得到相应道途的灵物,才能开启修炼之门。
而且现在自己尚未成器,真正雄踞一方,也不好显露财富。
正所谓,怀璧其罪,起码也得等到晋升天阶,才能公开此事。
但就算到了天阶,也不太可能当真把《逆时变》的来历内容原原本本公布出去,而是应该在充分理解和运用的前提下,自行编修,传授可靠亲信。
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麾下的势力增添力量,而不是自找麻烦。
想到这里,方乾元就越发肯定,这片鸟文是来源于和《逆时变》同出一源的那些功法了。
因为再细读下去,其中竟然多次提及“魔神九变”,“次元法身”等等词语,根本就是铁证如山。
平常人就算识得鸟文,多半也会以为,这是这篇功法本身的内容,但方乾元却知道,这些词句代表这什么。
“金刚不坏,金灵永固,万劫不破,地风水火,次元法身,超维变化,以及过去,现在,未来诸身……这就是九大道果!”
“飞仙图录,也被分为九块!”
“魔神九变,同样是九大变化!”
方乾元暗叹一声,又再审视良久,才把这片功法收起。
神风道人魏宝君和鹤家族老鹤东陵自然不会知道,方乾元之所以一路北上,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这篇帛书。
他的本意是为了刺探这场战争发起者的虚实,但却没有想到,竟然能够从一名击杀的对手身上搜出此物,因此猜测,可能会是有人得到了《飞仙图录》当中的其他功法,甚至精修,改编,传授出去。
此外,方乾元还知,这世间肯定也有另外一人,甚至一批人,修炼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逆时变》!
只是不知,他们没有那枚神秘宝丹,会修炼成什么模样。
方乾元心中竟也隐约生出了几分希冀,若能遇到他们,父亲遇害的大仇,或许就可以得报了。
又等了一阵,方乾元派出苗欢查探情况,发现之前遇到的那帮人果然已经走远。
他们并没有掘地三尺的本领,就这么白白和方乾元错过了,不过这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因为方乾元若被他们发现,肯定要动手,将其击杀。
时间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方乾元行至一处,突然微怔。
他看到了一面引起他注意的旗帜。
“尹家的旗号?那座营地,必定是有尹家之人当值!”
帛书是从尹家的尹子阳身上发现的,想要追寻其来历,自然少不得询问尹家之人,能够把自家旗帜冠之以营地的人,必定身份不凡,至少也得是尹家族老,十转高手之流。
方乾元立刻停了下来,稍作盘桓,便准备袭击这座营地。
“小白,我们走!”
方乾元轻喝一声,小白当即调头,朝那座营地奔去。
这处地方并不险要,驻扎的御灵师也只有十人上下,但似乎是提前得到了通报的缘故,诸多化生灵物一下涌了出来,竟然多达百余的兵力。
其中更有一头达到了地阶下品的进化妖狼,乃是族内高手以化生诀催生,为其家族成员所驱使。
但是小白远比对方强横,冲到面前就是一巴掌猛扇上去,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对方打得趴下。
然后,利爪一撕,灵元倾泻,喷洒如注。
其他的人阶灵物,更加不是方乾元对手,在他有意突袭进攻的冲击下,甚至就连战阵都来不及结起,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方乾元驱策小白,一跃冲到人群中,叼起其中一名穿着尹家服饰,看起来五十多岁,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就跑。
“族老!”
营地中的众多御灵师都惊呆了。
“族老……族老被狼叼走了!”
众人惊慌失措,焦急万分,同时也感觉荒诞绝伦。
被狼叼走,这原本只是止小儿夜哭的恐怖传说,谁也没有想到,它竟然就这么发生了在了众人面前。
小白叼着尹家族老,径自跑出几里,突然一个加速,腾跃而起,直接翻越山岭,飞向另外一边的谷地。
与此同时,方乾元放出了金瞳雷鹰。
“唳!”
一声尖叫过后,一头飞得最快,几乎要追上来的雷鹰被击杀,惨叫着在空中崩溃瓦解,金瞳雷鹰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空域,见没有其他飞行灵物能够跟上之后,方才追向方乾元,扬长而去。
后面那些人阶御灵师们,便追不上了。
但却依旧还是有几名家族死士沿着方乾元离开的方向锲而不舍的追了过去,与此同时,营地中众人连忙开启法阵,通讯传音,把这里发生的事情通传四方,请求援助。
不久之后,小白来到一处林海之中的空地,把尹家族老扔了下来,然后四肢微屈,低伏在地。
方乾元便从它头顶跳了下来,走到尹家族老面前。
尹原微眯着眼睛,逆着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的阳光看向前方,只见硕大的狼头旁,一名身穿黑色织金云纹法衣的青年站立着。
此人腰系玉带,脚踏云履,身上似乎带着一股如同霜雪的清冷气质,风云化气,氤氲于周身,散发着一股截然不同于平庸之辈的傲人气度。
尹原是尹家诸多当权族老的其中之一,在族会上拥有一席之地,自然见过不少年轻才俊,但却还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位年轻才俊身上,看到过方乾元这般的气度。
他面色微变,当下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是苍云宗的千里君方公子,在下尹原,有礼了。”他明明落于人手,成为俘虏,但却还是很快从地面爬了起来,轻扫衣裳,从容不迫说道。
这是世家大族养育出来的风范,也是他自己心性修为过人的表现。
“果然是尹家之人,你也知道我?”方乾元微感意外。
“方公子袭击了本族大营,有人发来急报,通传四方,自然是知道的,不过麾下诸人奉命行事,并没有必要知道太多,倒是还没有被告知公子尊号。”尹原说道。
方乾元冷笑:“只怕是你们有意为之,催他们来送死而已吧?”
方乾元是曾经有过击杀名宿战绩的人,一旦挑明,那些散修们就会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位七转以上实力的顶尖高手,所要担负的风险,理应得到的报酬,都截然不同。
至于地阶高手,还有世家之人,他们都已经作出妥善安排,自然不会像寻常的附庸,要直到最后一刻才知。
尹原辩解道:“只是不想破坏贵宗与我方的关系而已,毕竟从法理上来说,我们仍然还是同盟阵线,而且战书并未发出……”
这当真是一件荒谬无比的事情,偏偏尹原说得毫无破绽。
从法理上来说,尹家,御灵宗,锡兰城,苍云宗,统统都没有发生交战,方乾元袭击大营,自然也是子虚乌有!
方乾元没工夫听他胡扯,打断道:“好了,闲话休提,我特意把你抓来,可是有事想问的,你若老实答我,我便饶你一命,若不然……”
他冷然一笑,意思尽在不言中。
尹原面色微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是绝不可能把防线详情和调动动向透露的,而且你问我这些也没有用,我虽然是尹家族老,但却只是一介人阶,充其量也只是中层的头领,负责协调各方,保障后勤而已。”
方乾元道:“这个我相信,但我想要问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从囊中取出一卷帛书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尹原微怔,“这是什么?”
“还敢狡辩?”方乾元冷笑,突然伸手一抓,就把尹原随身携带的百宝囊扯了过来,“我已经听到了你的脉搏和血液流动的声音,还能感知你体温变化,肢体动作,你以为瞒得过我?”
尹原连方乾元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就见自己的百宝囊落到了对方手中,不由得心中暗叹。
方乾元说得不错,地阶御灵师,和人阶御灵师,简直就是练气筑基和结成真丹的区别,
人阶御灵师难以控制的脉搏,血流,体温等等微小变化,全都会被地阶御灵师以超凡感知捕捉无疑。
尤其是在这般全无干扰的状况下,简直无所遁形!
“这就是仙凡之别啊!”
虽然从被小白叼起抓走的一刻,尹原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甚至都没有召唤出灵物来反抗,免得自取其辱,但要他接受这个事实,仍然还是一件极其难受的事情。
方乾元却不管他,径自搜查起了他的行囊。
在这期间,方乾元甚至都没有盯着他,也没有对他施以限制,但尹原却连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他是常年接触真正高手的世家族老,深深明白,高手和平庸之人的差别。
换成其他散修,或者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天才,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有机会,偷偷摸摸搞起小动作来了。
“竟然没有!”不久之后,方乾元略带失望,只从行囊中取走几封有关资粮,人员调动的文书,便把行囊随意一丢,扔回给他。
“这是御灵宗天衡长老所赐的秘典,族内只有三长老有,我怎么会有?”尹原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说道,“而且你就算得到它,也不可能学会,这是需要天衡长老赐下灵种,才能修习的宇道法诀,光靠一篇文字就能修炼,岂不太简单?”
他以为方乾元觊觎这门功法,想要凑齐多份,对照着研究和修炼,但却不知,只这一句话,就已经让方乾元得知了一切。
“是吗?无法修习?”方乾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他相信尹原所说。
但尹原修为和见识都有限,自然不可能知晓,这是因为古代法修的经典,不能用御灵师的修炼体系去套用。
只要勘破古今之别,还有法道,末法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有办法改变。
尤其方乾元已经参修《逆时变》,拥有了足够丰富的经验,更加容易做到。
只是,要修炼就修炼那位天衡长老手中的原版,修炼别人编纂修改的,有什么意义?
除却尹原吐露出来的东西,方乾元还知道,天衡长老是御灵宗四位天阶太上长老的其中之一。
据传其地阶之时,曾经游历一处秘境,偶得奇遇,修成无上的宇道秘法。
回来之后,他就把自己主修的灵物统统换成宇道相关,并且结合实际,开创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天衡派诸多秘法,然后才晋升天阶,纵横当世。
尹原告诉他,尹子阳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受到天衡青睐,获赐功法的,由于修炼此法需要满足诸多条件,天衡长老还特意赐了一道拥有自身意志的力量种子给他,让他融入灵海。
对于常人而言,这是外力入侵的大忌,但对尹子阳而言,却是一个难得的机缘。
他可以借此感悟天阶灵元,参照修习,同时拉近自己与天衡长老的关系,成为其心腹亲信。
“你可知道天衡长老奇遇的详情?”方乾元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
尹原不知道方乾元为何对这件事情感兴趣,但既然它已经在中州传开,也早就成为公开的秘密。
世家圈子,还有宗门高层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也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结果,方乾元从中得知了,天衡的手中,的确有那星图,功法,还有一枚银色的宝丹!
摆明了,就是飞仙图录的奇遇!
尹原并不知道方乾元的真正目的,只道:“方公子,你这次杀了我们三长老,天衡长老已经知晓,必定会对你有所关注,虽然你是苍云宗的天才,等闲之人都奈何不了你,但天阶高手肯定不会顾虑那么多的,遇到他,你就凶多吉少了,何不上门请罪,寻求妥善解决?”
方乾元从思索中回过神,看了看他:“你这人倒还真有意思,在我手里当着俘虏,竟然敢反过来劝降?”
尹原道:“不敢,我只是为公子提个建议而已。”
方乾元道:“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他说罢,便重新跃上了小白的头顶,随着小白站起,逐渐升高。
尹原便站在原地,略带惊疑,看着小白突然高高跃起,往北飞走了。
“竟然就这么放过我了?”尹原犹自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可他的确恢复了自由,连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
林海上空,小白踏着高高的树冠快速奔行,如同穿梭在草原上的白芒。
方乾元散坐在小白头顶,风身法体不运而转,自动卸去了大半迎面吹来的狂风,只留下舒适的气流,带走旅途的烦闷。
他衣裳猎猎,发丝飘扬,眼睛却是空空的看着远方,全无焦点。
因为他正在消化着之前获知的消息。
尹原并不知道,他吐露出来的东西,让方乾元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有想到,天衡都已经开始把奇遇公开,堂而皇之传播出去了。
“天阶高手吗?”
方乾元暗叹一声,经过最初的震惊和疑惑之后,却又开始理解,甚至感觉理所当然。
这得从天衡的身份地位,还有实力说起。
寻常人得到飞仙图录的奇遇,自然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怀璧其罪,惹来横祸。
父亲方海的遭遇,证明了这种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但天衡可不是父亲那样的人阶御灵师。
他早年就已经是成名的高手了,暗中研究参修多年,早已实力非凡,晋升天阶之后,更加无所顾虑。
与保守秘密相反,他更希望通过这样的传播,让有心人知道他手中拥有这么些东西,从而主动找上门去!
“这次倒也称得上是意外收获了,除了证明有天阶高手在暗中关注这场战争外,还得知有人暗中收集飞仙图录,得到其中的功法,并且修炼有成。”
不过,想起自己曾在那座拥有大哉乾元碑石的地宫所见的密档,方乾元突然又想起一事。
“但那金色宝丹,似乎不是所有收藏飞仙图录的遗迹都有都标准配置,而是只有父亲得到?”
“如果天衡也拥有的话,没有必要隐瞒,但传闻却没有提到……”
《逆时变》那篇鸟文,除了记载功法之外,还稍微交代了一下飞仙图录的分布情况。
方乾元结合从尹原口中得到的消息,还有自己之前就已经掌握的相关资料,知道相似的遗迹共有九座,都有星图和魔神九变的功法,以及用于参修功法,开启遗迹的真正“钥匙”。
那“钥匙”,就是父亲方海曾经服食过的银色宝丹!
也是天衡的奇遇故事当中出现的同一款宝丹。
若无此丹,后世参修功法,并非全无希望,但难度肯定大不相同。
正是靠着这一手,才能保障后世末法的时代里也有人能够修炼得法,成就非凡。
但典籍中根本没有提到金色宝丹的事情,天衡的奇遇故事也没有提到,这就值得令人深思了。
方乾元无法确定,其他七座遗迹,是否也同样没有,但却猜想,极大的可能会是那样。
如果金色宝丹真的只有唯一一枚,又昭示着什么?
“这似乎是古人‘藏之名山,传之后人’,随缘挑选继承者的路数。”
“难道说,真正的有缘人根本就不应该是九个人,而是只有一个?”
古代法修讲究福缘,因果,这样的安排,也是存在合理解释的。
但要证明这一点,首先就要弄清楚其他七方的情况。
现在方乾元暂时还没有任何头绪,想要追查相关图录的下落,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正当方乾元心中想着遗迹,功法,以及金银宝丹这些东西的时候,突然又感应到,一股如同针刺的危机之感从对面山头传了过来。
他迅速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看向前方。
只见到,一道剑芒划过天空,如同长虹贯日,瞬息即至。
那剑芒之中蕴含着凌厉的杀机,即便方乾元现在已经实力不凡,仍然为之动容。
“他们终于追上来了!”
他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硬受对方这么一击,当下便化风消失,连同小白一起当空狂卷,带着隐藏在小洞天中的苗欢,小月和小影一起落向地面。
“被他躲开了!”
看到方乾元的迅速反应,山岭上的两人面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但很快又变成释然。
这两人的其中之一,是位青衣劲装,头发扎束的女子,面相三十多岁,气质成熟干练,英姿飒爽。
她手掐剑诀,身上剑气流转,刚才的的攻击,正是由她所发出。
这人叫做剑如一,是位自修有成的剑修,二十几年间历练,在中州闯下“青萍剑侠”的美名,称得上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成名高手。
据传她原来只是一位农家之女,得逢奇遇之后,立志精修剑道,因此以剑为姓,还把自己原本为如意的名字改为如一,格调立刻不同。
“毕竟是几千年一出的天才,绝不能当作普通的地阶高手来看待。”剑如一身旁,一名穿着短褂,袒露双臂的魁梧大汉说道。
这大汉留着平头,双臂之上,密布道纹,身上亦是随着说话,开始显露出了淡淡的光华,一尊虎形的灵物虚影逐渐升起,灵衣笼罩。
这大汉叫做宗武金,同样是中州之地一位小有名气的成名高手,人称“虎形拳”虎宗师。
他们都是受雇于尹家和御灵宗的草莽散修,为着许出的巨额战争花红而来,这次魏宝君等人想要围捕方乾元,正好他们也在周围万里之地活动,索性一并叫了过来。
“我倒还真想要看看,这样一位少年天才,是否浪得虚名!”剑如一英眉微挑,带着几分锐气笑言道。
她当然不至于自大到认为单凭自己一人就可以对付方乾元,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如今的方乾元,早已被当做堪比顶尖高手的九转以上战力看待,就算是那些没有得到他具体情报,不知应该如何看待的,也有高达七转以上的保守估计。
但这一次,尹家和御灵宗为了捕杀他,下了大力气,除她和宗武金之外,更有几名同样实力不凡的尹家,御灵宗死士,将级兵人,魏宝君,鹤东陵,风洇等等几位世家高手,还有大批的人阶精锐,兵人秘卫纷纷出动。
她还真不相信,面对这种阵仗,方乾元也能逃脱得出去。
宗武金不予置评:“该合围了,我们上!”
说着,一跃冲下山头,向着前方的密林奔了过去。
几乎在他行动的同时,数里外的密林中也传出了巨大的爆炸之声,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指引方向,让他们得以随时把握战局的变化。
……
“开始了!”
十多里外,另外一边的山林中,原本就已经潜伏多时,只为等待捕杀机会的两名地阶御灵师面露警惕,飞快行动起来。
其中一人,是中州山城,林家的旁系子弟林秀英。
这是一位长相颇为清丽的少妇,年纪在三十多岁,但却已有三转修为。
和她一起的,是一名俊逸非凡的峨冠男子,约莫四十出头,正是其招婿入赘,成为林家外姓长老的庞少松。
庞少松原本是散修,但入赘之后,亦得世家之助,如今已经修炼到了地阶四转,并且还得到了林家赠予的荒灵角端!
这次他们夫妇一起行动,同样是收到御灵宗的征调之令,打算博取家族之外,另外一方势力的友谊和看顾。
这在世家大族之中,是常见之事,不同的族老,不同的分支,往往代表这不同的派系,每个派系,又各有亲善的势力。
在人情世故和应许的利益之下,同样参加了这次的围捕。
但他们并不需要像散修那样卖命,除了林秀英大族子弟的身份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所主修的灵物,是以治疗能力见长的九品菱花仙。
她是作为后勤保障的药师而存在,最大限度保存围捕团队的活力。
她的丈夫庞少松,则是作为她的贴身护卫,随同左右,防止方乾元从他们这边突围。
两人同样循着爆炸的声音和那边显露出来的气息而去,行动之中,一头甪端似貊,鼻长身壮的荒兽虚影浮现,灵动的力量散溢向四面八方。
“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这次围捕,声势不小,任何一人都不会是主力,还是需要依靠众人联手的力量!”
“知道了夫君。”
……
另外一边,同样也有三名华衣锦服的世家高手飞快赶赴。
其中两人,正是追寻方乾元踪迹多时,一心想要将其捕杀的魏宝君和鹤东陵,他们分别是来自尹家和鹤家的地阶高手。
另外一名头发微白,但却仍显矍铄的白袍老者,却是叫做风洇。
他是中州之地,一个风姓家族的族老。
此人正站立在一头鱼身蛇首,腹生六足的巨大灵物身上,这是荒灵冉遗鱼,一种水生的奇异荒兽所转化。
和其他人各受诏令而来不同,他却是得闻尹子阳死讯,特意从两万多里外的其他营地赶来支援的世家高手,因为他是尹子阳故友,一向交情不错。
而且他所拥有的灵物冉遗鱼,是一种拥有着奇特能力的灵物,正适合于搜捕和追杀。
魏宝君得知风洇心意,自然是喜出望外,欣然接受。
不过为了保护这么一位世家高手,他们不惜麻烦,从周边的营地调集了大批的兵人和世家阵兵过来,如今正各乘坐骑,紧紧跟随。
此刻,风洇耳洞处,正有一只如同幼蝉的蛊虫“应声虫”,把自己身躯紧塞进去,那是一种可以在短距离内传音通讯,对把握战局拥有着莫大作用的信道灵物。
这种蛊虫寿命不长,需要经常补充,更换,因此被列为人阶中下品,平常若是无事,或者只需要小规模的三两人相互传音通讯,这些高手们更多还是依赖自己传音入密的功法,而不会去用它。
但在这种十多人以上,分属不同势力的御灵师们联合对敌时,却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风洇摸了摸耳朵,犹自还有几分不习惯,但眼下大战在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开口问道:“尹离,尹泽,坤一五,坤廿三……情况如何?”
“风长老,我等已经就位!”
蛊虫之中,传出了一个沉厚的男子声音,正是通过灵元遥感,从数千丈外传来的另外几人的声音。
“很好,开始吧!四象灵阵,启!”
“遵命!”
随着风洇的传音,林海四方,各有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恢弘的气息,笼罩了方圆数十里。
四象灵阵,这是一种以秘法召唤四圣化身降临,坚守四方,用于困杀敌人的御灵法阵。
寻常御灵之道,都是攫取妖魔精怪的真灵,形成灵物,然后以此灵物为核心,构建真灵本质和灵物化身。
换言之,任何的灵物,都有对应的“灵”和“身”。
其中“灵”的部分,来源于灵物的真灵本质,而“身”的部分,却是来源于御灵师的灵元,或者各种元气。
但四象灵阵不同。
它也是一种模拟御灵师显化召唤,利用四圣之灵布下战阵的法阵,但“灵”的部分,却是一种虚无的存在。
它的本质,其实是集合众生香火愿力的神祇,以众生之念凝聚神灵,化虚还实。
神祇乃是寄托于亿兆智慧生灵信念和意志之中的存在,其不可名状,不可思议,暗合天地大道,因此拥有斡旋造化的无上伟力,于是成为天地之灵外的另外一种重要灵物来源。
随着四方布置的人手发动大阵,方圆百里,顿时便都可以见到,一尊又一尊的庞大法相,带着迷蒙的光芒现身。
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南方朱雀……
四大圣灵虽然没有寻常灵物的灵动和真实,但亦有种神像般的威严气势,浓密的光华以它们为中心连接蔓延,笼罩下方的林海。
“那是什么东西?”
在四大圣灵现身的时候,方乾元也感受到了这股堪比天阶灵物的恐怖气息,一种类似之前见过的黑风天灾的气息蔓延,甚至比之往日的黑风天灾,还要更加庞大,宏远。
但和黑风天灾不同的是,这种气息少了一种近在咫尺的真实之感,因此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又重新低下了头,看着下方几个人影。
那是三个带着灵物,前来阻拦他的人阶御灵师,看起来是世家的精锐,各自都带着几头人阶上品,极品的灵物。
但这些人都不可能会是方乾元的对手,没有几下,就被击溃了,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人侥幸避开要害,但却依旧血流如注,带着艰难的喘息瘫坐在地。
他主修的灵物是一头巨大的烈山虎,如今正在逐渐化成火焰般的流光,消散开去。
“呵……呵呵呵呵……”
听到方乾元的自言自语,那人突然怆然笑了起来。
“终于开始了!”
“这是你们设计的陷阱吗,专门用来围捕我的?”方乾元问道。
“不错,这是四象灵阵,有了它,你是绝不可能逃脱出去的!很……很快就会……会有更多的弟兄陆续来攻!”
“我……我们的使命……是把你拖……拖死在这里!”
那人失血过多,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却是在说话之间,就生机消散,溘然长逝。
“真是愚蠢,以为人多就能对付我了吗?”方乾元冷笑一声,但面上也掠过几分凝重。
那四大圣灵的法相,远远看去,的确威势不凡,若是以它们为根基,结成大阵,还真有可能布下天罗地网,令得自己都难以逃脱。
不过这世间,从来不会有无源无根的力量,对方想要困住自己,甚至进行捕杀,就必须得付出真材实料的代价,两相交锋才行。
方乾元并不觉得,自己会败在这般的交锋下。
但事情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方乾元的预料,因为他又再往前行进了几百丈,立刻便又发现,另外一群人马拦住了自己。
这是一支由五名御灵师和十多头虎豹豺狼,各种凶兽灵物组成的队伍,结阵在林间,一副固守待援的模样。
“我竟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嗯?不对,是整个林海,都被一种奇特的雾气包围起来了,这雾是什么时候起的?”
方乾元没有理会近在眼前的那些人,因为他们只不过是些人阶的御灵师和灵物,他更在意的,是在四圣法相出现之后,就悄然出现的迷雾。
这迷雾蕴含着奇特的力量,削弱了他的感知,让他开始无法察觉到靠近的敌人了。
更加可怕的是,隐约之间,就连四周的景物都模糊了,原本这里就是茫茫无边的林海,方圆百里,尽皆长满大树,配合这种法阵的手段,立刻便成为了天然的迷宫。
对方的目的,果然是想把自己困死在阵中,只待筋疲力尽,再来收网!
“这样看起来,还真有些难办啊!”
“我其实并不介意他们来多少人,因为无论多少,我肯定都能对付,但高手逐渐增多,甚至九转,十转的强者都出现的话,就难说了。”
方乾元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极富自信,但也知道,九转,十转的高手,还是足以威胁自己。
到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敌,还真有可能落到他们手中!
“必须尽快突围!”
他没有功夫理会那些敌人,立刻便绕过,往外而去。
但让他没有意料到的是,那些人虽然全都如释重负,长松一口气的模样,但却没有任何犹豫,也从后方跟了上来。
他们行止之间,整齐划一,明显就是训练有素的世家精兵,竟然能够快速行进的过程中继续保持战阵,丝毫不显散乱。
“不好!前面又有战阵!”
很快,方乾元减慢速度,因为他发现,数里之外,再次出现了一个六人的小队。
这同样是一批人阶御灵师组成的队伍,个个都有七至九转以上的修为。
三角兽,绯纹虎,银甲刀螳,双头苍狼,铁甲犀,暴熊,暴猿……
各种各样的灵物化身环伺,如同军阵严整。
方乾元心中一动,同样没有理会他们,但却转了足足九十度,立即往东而去。
对方果然跟着移动,但却不紧不慢的模样,始终保持战阵不散。
“之前那些人,果然是是用来拖住我,包括这些人,也全部都是前来送死的!”
“好啊,很好!”
方乾元露出一丝冷然的笑意,突然笑了起来。
“该说是世家气魄,还是慈不掌兵?筹谋这次围捕的人,当真不惜代价啊,不过我倒还真想要看看,你们究竟能有多少性命来填!”
他想通之后,索性不走了,就这么站在原地,停了下来。
“蠃鱼召来!”“闇魔冰幽魂召来!”
嘭嘭!
小白,蠃鱼,闇魔冰幽魂……
他麾下所豢养的三大地阶灵物齐聚,彻底摆出了正面交锋的架势。
“他停下来了,竟然想要以力破局!”
茫茫林海中,踏立在冉遗鱼背上,停在林中一块靠近战斗地点的空地中的风洇眉头一皱,旋即却又松弛下来。
“果然不愧是大宗天才,这份心气和自信,还真是惊人呐!”
魏宝君闻言,也不由得带着几分感慨,赞叹说道:“确实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
风洇道:“这么做,只是徒劳挣扎而已,我们手里已经有了上宗给的秘密情报,知晓他的灵物特性和神通手段,提前作出诸般安排。”
魏宝君等人手里,的确拥有方乾元的详细情报,一般而言,地阶的成名高手,都会进入拥有利益相关的大势力的关注范围,等到他们成为一方名宿,顶尖高手之后,更是会受到重点关注,预设不同程度的对付策略。
能够经得起这种重点关注和专门对付的,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强者,反之,则仍差一点火候!
这次的围捕,实际上也是御灵宗的再次试探。
他们想要知道,方乾元的极限究竟何在,又该用什么样的策略和态度,来对待这么一位拥有千年之才名号的青年一代最强者。
魏宝君等人并不觉得,方乾元可以应付这次的考验,他毕竟还太年轻,不是那些真正久经历练,无论修为,心性,智慧,经验,各方面都已经圆满无缺,甚至就连天阶,都只差半步之遥的传奇强者们。
年轻人富有朝气,锋锐逼人,遇事敢想敢做,果决非常,因此在上次争夺炼炉那般的事件中,作用丝毫不逊于传奇强者,但年轻也往往意味着不成熟,还需磨砺和成长。
风洇说完,便结纳法印,脚下冉遗鱼高高昂起如同巨蛇的长颈。
“昂!”
一阵如同龙吟的低沉吼声传了出去,天地之间,元气震荡,所有树木,草叶之中蕴含的水汽,都仿佛被一股奇特的力量蒸腾而起,散溢到了空中。
林海的迷雾,更加深沉了。
……
轰隆!
激流凝聚成为滔天的巨浪,带着万钧巨压疯狂冲击,轰鸣不绝的巨响中,数十丈之地的一切草木都被推倒,之前还站在上面的人影同样被冲到远处,一个个气若游丝,生死未卜。
那些被击中的灵物,自是同样崩溃瓦解,如同泥陶雕塑一般被击碎。
但方乾元却微微皱眉,显得并不满意。
他看向了另外一边悍不畏死冲上来的敌人。
那只不过是两名实力在人阶七转上下的普通御灵师,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刚才的攻击并没有扫尽他们,也没有把他们吓倒。
“兵线明显分散了,这有效的降低了我大型法术的杀伤力,而若采用普通的攻击,同样收效甚微。”
不待方乾元下令,座下的小白早已猛然转身,狼爪抬起,凭空一斩。
巨大的风爪凝成锋锐的罡气,当场把那两人连同身边跟随的灵物撕成碎片。
但这攻击,却也同样漏过一头不在攻击角度的烈山虎和几头苍狼。
近两丈长的烈山虎,还有丈许大小的苍狼,明显是他人以化生诀所催生,它们拥有独立自主的灵魂和身躯,即便没人驱御,还是继续扑了上来,各自撕咬在小白抬起的前肢和右侧的身躯上。
小白大怒,用力一甩,巨力便把那头烈山虎扯了出去,重重撞在一头三人合抱的大树上,身上灵光激荡。
被撕咬的地方并没有大碍,但却也被擦破了表层的皮膜,流出了几丝赤色的灵元。
带着几分恼怒,小白冲了上前,当下便是一掌拍了上去,巨大的掌力不但把那烈山虎拍成了碎片,化作灵元四散流泻,就连大树也如同木杆摧折,轰然倒下。
几头苍狼被震落,很快便又被小白回头一击风爪掠过,凭空撕成碎片。
但四周,马上又有两队御灵师相互间隔十几丈的距离散开,一个个各施法诀,又是大片的火符,雷光,风刃透过树木的间隙,凭空袭来。
风身法体,风盾!
小白低吼一声,身上浮现出了盘旋的飓风,无形的气劲把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攻击都吹散偏转。
闇魔冰幽魂飞快穿梭于林间,不停收割着对方的生命。
这些御灵师和灵物,根本没法抵挡地阶的闇魔冰幽魂,几乎是弹指之间,当场格杀。
但敌人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越来越多,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了这般的战场。
他们似乎都是真正的死士和精锐,即便伤亡惨重,也仍然保持着高昂的斗志,丝毫不退半分。
方乾元放任灵物自行作战着,认真观察起了对方的行动,同时不断思索着。
“这是要利用散兵阵线消解我的攻击,浪费我的灵元,活活耗死啊!”
“就算没有其他的高手增援,这样下去,也将对我极其不利!”
“而且,林中浓雾越来越厚,甚至连方向都变得难以分辨,就算找准一个方向突围,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迷惑,引导,不停转圈!”
“无论往哪个方向冲锋,前后左右,始终都有无穷无尽的敌人!”
“但是往上下两处突围,同样不行。”
“上面有四圣之灵合力镇守,一旦轻动,就要引起天地元气来攻,下方则有厚重地幔,天然就是屏障!”
“即便我有相应的土遁灵物,恐怕也同样难逃罗网,他们不可能不对这种手段有所防范!”
方乾元不得不承认,对方所采取的,是非常聪明而且卓有成效的策略。
通过不断来袭的散兵游勇侵扰,有效阻延了自己的突围速度,同时保持压力,消耗灵元。
一旦开始显露疲态,便将会有真正的高手来袭,尝试把自己斩杀在阵内。
但他们付出的,是一条又一条的人命,还有价值数百,上千的各色灵物。
很大程度上,就是要比拼谁的底蕴更加深厚,能够坚持更久。
但这里毕竟是对方的主场,作为敌后本营的中州之地,非常容易便能调集大量的各阶高手来援,如果按照他们预设的计划进行下去,就算付出惨重代价,最后仍然能够取得胜利。
不能再跟这些普通的人阶御灵师消耗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大阵的根基,将其击毁,同时击杀守护大阵的地阶高手们,突围而出!
方乾元逐渐有了主意,当下传讯密令,让一直潜伏在身边,始终未曾被发现的苗欢跳了下去。
转眼之后,苗欢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浓雾中。
“方乾元其人,年少天才,胆魄心气过人,更有人阶之时便已显露的超凡体魄,以及地阶之后逐渐表现出的暗道,水道,宙道诸般力量……”
“想要对付他,首要一点,就是有效限制其神通法术的杀伤,不宜过多人手扎堆,与之硬碰!”
“无论上再多人,只要被神通法术击中,全团倾覆,只在瞬息之间。”
“所以,散兵阵线,作叠浪式分批进攻为最佳,这可以为我们争取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
“但寻常的人阶散修,没法对他造成真正威胁,有可能被越过兵线,毫不理会,又需配合法阵阻碍其转移战场和逃脱!”
“故此,要安排地阶高手或者兵人死士,奋力一搏……”
魏宝君,鹤东陵,风洇三人站在冉遗鱼背上,各自以耳中“应声虫”听取着各方阵兵的回报,几乎完全掌握了方乾元的动向。
此后,魏宝君便同样以应声虫传令,作出了详尽的安排。
但不过短短百余息后,他很快又皱了皱眉。
“他开始有所警觉,往东南方向去了,速度很快。”
风洇问道:“符阵可安排妥当?”
耳中应声虫传音一个沉厚的男声:“已经安排妥当。”
“那好,即刻启用,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魏宝君也听到了,果断下令道。
风洇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对,这次大家推举出来的前线指挥者,正是魏宝君,此人在散修和世家圈子之中都颇有名望,又是尹家供奉的身份,正好发号施令。
……
方乾元的确正在快速突围,不再和那些分批叠进的散兵纠缠。
他脚下灵元吸附,如同扎根一般稳稳当当的站立在小白头顶,而小白则身化流光,正以弹指上百尺的速度,飞快奔跑在树冠顶部。
浓密的迷雾,严重影响了他的感知和判断,但他不管不顾,一心只往记忆中的前方快速奔行,仍然能够把大方向确定下来。
方乾元的预料并没有出错,只要他速度够快,敌人的法阵不及作出调整,偏差的角度就不会太大。
至于那些散兵游勇,在他决定甩下对方快速奔行时,就已经无法追上了,即便前方偶有合围,也是瞬间就被穿透,根本无法作出有效的阻拦。
人阶和地阶之间,巨大的鸿沟显露无遗。
“轰!”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响声从前方传了出来。
方乾元抬头看去,只见迷雾之中,黑影掠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带着浩瀚气机,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小白脚步骤停,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却见黑影飞至眼前,赫然是一条条粗达迟许的赤红锁链。
“不……不是锁链!”
“这是……符阵!”
方乾元瞳孔猛然放大,看清了那锁链之中,如同内核隐藏在里面的符箓。
每一张符箓,都是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如同灵衣护体,化虚为实的锁链灵体段段勾连,形成了彼此独立,但却又结合一体的巨大符阵。
这是一种以符箓代替阵基,结合符道,阵道手段,模拟变化道御灵师凝现灵体,元气加持的手段。
如果说,寻常的御灵之法是以御灵师为主体,召唤灵物化身,那么这符阵,就是以法阵为主体,召唤锁链的化身!
一条条锁链纵横交错,交织成为了网眼只有丈许大小的罗网,当头就往小白身上扑来。
“化风!”
方乾元大喝一声,身躯消失,连带着身下的小白也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朝网眼冲了过去。
灵光大作之间,网眼之间并无实体的气膜,和方乾元,小白所具的旋风之力发生了剧烈的交锋。
片刻之后,网眼被其钻穿,硬生生的透了过去。
“竟然连我化风的手段都防到了,好在我强行突破,撕裂了这网眼?”方乾元和小白重新现形,略带惊疑回头,但却发现,蠃鱼竟然没能逃脱出来。
“不好!”方乾元立刻调转回身,手掌虚抬,小白也会意,祭起灵元,当下便是一爪抓了上去。
轰隆!
巨大的雷光,猛然从天空劈了下来,却是那悬浮在天空的青龙法相睁开眼睛,终于显露出了其威能。
煌煌天威,如渊如狱!
浩瀚的元气凝成激流,无尽的白芒照耀天地,宏伟的力量,带着充满毁灭性质的力量疯狂破坏,只一瞬间,就把落在网中的蠃鱼电得灵元激荡,红芒外泄。
它的身上被炸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赤色灵元如同鲜血,正在四处流散。
方乾元通过自己和灵物之间的感应察觉到,它的躯体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几乎连形体都无法保持了。
御灵师的灵物化身,是以真灵本质为根本,灵元为血肉,融合生成的灵体产物,这一下受到对方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几乎当场崩溃。
也亏得是这几个月以来,它都在服食五气朝元丹,体内灵元之雄浑,质地之凝实,根本不是寻常地阶灵物可比。
虽然方乾元的主修灵物是小白,对闇魔冰幽魂和蠃鱼的培养力度有所不如,但也几乎堪比平常中期高手的主修灵物了。
“竟然还没有崩溃?”远方,紧闭着双眼,似乎是正在通过大阵感应战况的魏宝君也带着几分惊讶,喃喃自语道。
“不过,接下来还有……”
“昂!”方乾元身前,一声震动天地的龙吟传了下来。
一只巨大如同地阶灵物,拥有着恐怖威势的龙爪抓出,径直落在网中的蠃鱼身上。
嗤啦!
片刻之间,蠃鱼就被生生撕裂,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彻底瓦解。
在方乾元带着怒火的注视下,那巨大的龙爪竟然把一个闪烁着灵光的魂灵都抓起,带回浓雾中去了。
那是蠃鱼的真灵!
他眼睁睁的看着这记如同云龙探爪的可怕巨爪紧握,强大的意志之力将其绞杀。
蠃鱼的生机,顿时彻底消失。
这不是等闲的灵体崩溃,而是就连真灵,都被彻底抹杀。
蠃鱼就此被绝杀,形神俱灭!
“天阶的力量!”
“这大阵,竟然能够调动堪比天阶的力量!”
方乾元带着几分惊怒看了它一眼,突然发动小白,果断追了上去。
明知那有可能是对方最强的一点,但他竟然依旧毫不犹豫。
当下,远方树林中,魏宝君也不由得失声惊呼。
“快拦住他!”
方乾元之所以立刻改变主意,往那龙爪冲去,是因为它不管不顾,径直下来,必定是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蓄势待发,罗网罩下,不得不出击。
它的威能看起来恐怖,但却毕竟不是真正的天阶高手,而是大阵凝成。
这最强的一点,攻击过后,同样有可能变成最弱的一点,只要跟着它,也许就能找到阵眼所在,一举击穿!
他连蠃鱼都已经失去,三大地阶战力损失其一,接下来若是让它恢复,再度攻击,就是最大的不利。
所以他此举看似莽撞,实则精明之极,就连魏宝君都忍不住为之惊叹不已,连忙启动备用的计划,让阵中参与围捕的地阶高手提前出现。
立时,一名身穿劲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面前空中。
此人通体密布细鳞,看起来就像是个怪物,背后更是生长着如同巨鸟的羽翼,但却不需扇动,只待张开,便能驱运灵元,轻巧悬浮在空中。
“滚!”方乾元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怒喝一声,座下小白猛然抬爪,一记爪罡带着黑影撕裂空气。
“破神斩!”劲装男子明显是地阶的将级兵人,久经战阵,面对这一击,轻轻往旁边躲闪,同时展开了回击。
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爪罡的余波甚至掠过其胸腹,带出了一条深达存许的伤痕,但他竟然连闷哼一声都没有发出,就这么生受下来。
而他作出的反击,早已在受伤的同时,就化作一片危险的红色锋芒,落在方乾元和小白面前。
这果然是兵人和死士的风格,作战起来,悍不畏死。
但方乾元同样有自己的底气,也不管这攻击是什么,只是心念一动,化风散开。
忽!
红芒斩过,方乾元和小白的身影却同时消失不见,于是扑了个空,朝着下方大树而去。
轰隆!
几棵大树应声而断,带着巨大的轰鸣倒塌在地,而方乾元和小白,已然掠过那兵人,狂乱的旋风如同龙卷,将他紧紧裹住。
这是方乾元为数不断在化风状态之下攻击敌人,在这一刻,他观想黑风天灾,自己仿佛化身成为削山平海的恐怖风柱,意念之力如同触手攀绕对方全身,猛然用力一扯!
嗤啦!
宛如布帛撕裂的恐怖声音传出,男子身上黑烟弥漫,旋风狂卷整个人的身影都开始变得模糊,然后,瞬间化作血雾消散无踪!
“喂!喂!”
这嗤啦的一声,同样被应声虫传到了魏宝君等人的耳中,不禁暗叫不妙。
“没有回音了!”
“大阵也没法感应到坤一五的生机了!”
沉默了一阵之后,魏宝君果断道:“都到东门去!”
……
林海中,大阵东门,青龙法相悬浮在千丈空中。
借由四方阵基布设而成的巨大法阵,凝现的虚影,是一个堪比天阶灵物的庞大青龙,之前撕裂蠃鱼化身,甚至将其绞杀得魂飞魄散的,正是众人集合大阵力量,聚拢天地之力所形成的致命一击。
方乾元的猜测并没有出错,在这一击之后,至少百息之内,青龙法相都将陷入虚弱,不但堪比天阶的云龙探爪攻击无法发出,就连正常的挪移,战斗,也受到大幅的削弱。
因此,尹离,尹泽,坤廿三,剑如一,宗武金,林秀英,庞少松,魏宝君,鹤东陵,风洇等人,统统都往东门赶了过去。
这些人当中,有世家死士,大宗兵人,有散修高手,族门长老,各自灵物也各具特色,是为这次围捕精心选调出来的精兵悍将。
是以虽然失去了坤一五这个地阶战力,但是众人仍然自信十足,只待合围之后,发起强攻,趁机把方乾元击杀甚至活捉。
方乾元站在小白头顶,头颅微仰,凝重看着那宛如神祇高高在上的青龙法相。
他能清楚感应到,四方虚空元气氤氲,如同滔滔天河,不停向它灌注而去。
攻击过后的青龙法相,就像是陷入沉睡一般,即便方乾元就在下方,也岿然不动。
但同时亦有一股令人压抑的力量,似乎正在积蓄,凝聚,仿佛亲眼看着水漫堤坝,丝丝裂痕涌现,待得爆发之时,便是倾泻轰鸣,无可抵御。
“嗯?来了?”
方乾元神色微动,片刻之后,十大地阶高手,都已纷沓而至。
“无明水相!”
风洇二话不说,率先结纳皆字之印,施展起了法术。
这是一种借助冉遗鱼的力量,凝聚水灵之气,塑造水相的分身之术,之前的弥漫林海的迷雾,同样是他所施展出来。
借着迷雾蒙蔽感知,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开始出现在方乾元的面前,赫然是整整十名地阶高手和他们各自灵物。
尹离尹泽对望一眼:“镇魂符锁!”
他们手中各自出现了一整沓的符箓,哗啦一声,张张如同蝴蝶散开,但却并不显得散乱,而是在意念之力的操控下练成一线。
凝实的光华浮现出来,一张张符箓构成了巨大锁链的节点,他们各自牵住一头,身影跃动,飞快就往小白绊去。
坤廿三和之前的坤一五都是御灵宗的将级兵人,但却融炼一种不明的妖兽躯体,浑身肌肉虬结,身材也高达九尺,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之感。
他不紧不慢,从空中俯冲而下,一拳捣向小白额头而来。
宗武金凝聚赤明虎灵衣,双臂鼓起,突然口中发出如同虎啸的巨响,凝如实质的赤炎膨胀,变化成为一只巨大的虎头,从拳掌之中喷射而出。
“虎啸罡!”
他对准的是漂浮在空中的闇魔冰幽魂。
剑如一亦是拔剑出鞘,锋锐的剑气凭空斩出,径直朝方乾元袭来。
“拔剑斩!”
同一时间,多个方向,不同的对手,展开了不同的攻击。
方乾元却无所畏惧,果断激活宙道的灵物宙蛇,还有发魔催运,发丝疯长,扰动的发网和《逆时变》小成的肌肤护住身遭。
轰轰轰轰!
人影,罡锋,拳罡,锁链……
统统都如同泡沫破碎,全数消失不见。
“假的?”方乾元心中一惊,却见闇魔冰幽魂嘶啸一声,竟然被那些假身围攻着。
他们所有的攻击都落到了闇魔冰幽魂身上,虽然闇魔冰幽魂是魂兽类的灵物,天生免疫实体的攻击,仍然被各种罡气劲力击得灵元激荡,片刻功夫,便身躯残破,近乎崩溃。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却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诸多地阶高手成功合击一个地阶灵物,结果几乎已经注定。
也多亏了方乾元这大半年来不惜代价喂饲其“五气朝元丹”,强化程度远非寻常可比,竟然连这样都没有当场溃散。
“速速回来!”方乾元担心它步蠃鱼的后尘,连忙结纳前字之印,一阵光芒之后,将其收回夜灵戒中。
这一次,众人来不及发动大阵,将其真灵消灭,但这般的灵物,化身遭到重创,几乎已经失去再战之力。
至少,短时间内,是无法再召唤出来战斗了。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倒也并不在意。
“散!”魏宝君道了一声,浓雾升起,众人的身影再次隐去。
“竟然感知错误,是被那假身迷惑了,还是其他的手段?”方乾元面无表情,依旧稳稳站立在小白头顶。
“哼……呵呵呵呵……”
魏宝君的声音,从数十丈外的浓雾中传了出来。
“真不愧是苍云宗的天才呐,竟然到了这时候,都还不慌不忙。”
方乾元道:“你们击溃的,不过是我辅修之用的灵物而已,区区数转战力,不足挂齿。”
“是吗?”魏宝君冷笑道,“那接下来,可就轮到你自己和这头冰霜天狼了!”
“那得你们有这本事才行!”
方乾元说话之间,凝聚灵元,突然召唤出了金翅蛴虫。
“是增幅类蛊虫!”魏宝君的声音陡然高亢,旋即却又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道:“你又打算施展那风刀霜剑了吗?”
“嗯?”方乾元停了下来,听着他继续道:“很可惜,我们已经看穿你一切行动,这招没用的。”
“故弄玄虚!”方乾元才不会相信他的话,果断施展七杀式加持,风刀霜剑的力量,以风暴席卷的形式四散席卷。
他无法确定浓雾中有多少敌人,也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但只要在附近,都将会被这一招波及。
可在这时,林中忽然一阵飓风吹来。
呼!呼!
猛烈的飓风突然爆发,瞬间化作滚滚的洪流,冲进方乾元所发的风暴之中,那带着凛冽严寒和酷烈罡锋的风刀霜剑,一下就被这种性质相近的力量所干扰,变得凌乱不堪。
方乾元只感觉,自己调动的天地元气被破坏了,胡乱蜂拥的气流不停把力量相互消耗,磨损殆尽,威能大大下降。
方乾元眼神微变,看着数十丈内外的迷雾被吹散,几个人影从中显露出来。
“剑斩!剑流光!”
“虎爪罡!”
“破神斩!”
转瞬之间,数道光芒便一起袭来。
“风身法体,化风!”
方乾元和座下小白化风而行,避开这些攻击,迅速飘向其中那个身材魁梧的御灵宗兵人坤廿三。
“风爪!”
嗤啦!
爪罡一下将其撕碎。
但出乎方乾元预料的是,这竟然又是一个如同水泡的假身。
就在他们撕碎坤廿三虚影,将其假身击破的时候,数道光芒凭空而现,相继袭向他和小白的身遭。
这一波攻击来得实在突兀,他才刚刚把风道化风的力量平息下来,几乎来不及再次动用了。
不过方乾元已有准备,当下长发疯长,无风自舞,狂乱的发丝带着宙道过去之身的力量,把天地大道的法则力量都拨动起来。
所有攻击瞬间一闪,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可惜!”浓雾中,魏宝君的声音传了出来,“只不过,你这一招又能使用多少次呢?”
“不对,这里面只有一道真实的攻击!”方乾元并没有回话,而是在静静回味着刚才承受攻击的感觉。
他突然意识到了,对方似乎采用了类似幻术的奇异手段,蒙蔽自己感知,同时引诱自己施展过去之身,消解攻击。
过去之身,是需要消耗光阴之力的!
“他们似乎对我的神通法术和采取的手段非常熟悉,果然是情报已经泄露出去,有所准备了吗?”
顶尖高手和传奇强者最大的不同,就是同样被人研究,分析,针对,一个会受到明显压制,一个却仍然强横,不可一世。
方乾元成名的那一天起,宗门就告诫他,要做好准备了。
如今果然,落到了极其不利的局面,就连拥有地阶灵物都三去其二。
这蠃鱼和闇魔冰幽魂,恰恰是他辅修的旁余之物。
想到这里,方乾元索性不再保留,猛然催动灵元,又再一次利用小白,施展出了风刀霜剑。
这一次,是如同巨浪冲击的锥形风暴,往浓雾深处疯狂冲击而去。
不出所料,迎面再次吹来飓风,把它威能抵消大半。
但方乾元灵元调息极快,猛然之间,又再鼓动灵元,一波更加强悍的风刀霜剑袭出。
轰隆隆!
黑风轰鸣,巨浪翻涌,沿途的一切草木都被冻结,摧折。
魏宝君等人纷纷退避,但是方乾元的这一波攻击实在太猛烈,仍然还有数人被余波覆盖,侵袭。
“感觉到了!”
“果然藏在里面!”
方乾元一鼓作气,再次发动神通,以狂暴绝伦的灵元鼓动寒风和冰霜,持续着自己的攻击。
“怎么这么快!”
“实在太凶猛了!”
“啊!”
林中传来几声惊呼,大片迷雾被吹散的同时,尹离,尹泽,剑如一,宗武金几人纷纷受伤,各自都被寒意侵入体内,同时也被风中蕴含的无形罡锋斩中流血,狼狈不堪。
但是魏宝君等人仍然躲在远处,提前防备到了方乾元的接连反击,他们通过之前的情报,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着,并没有把全部兵力投在前方,让他得以一波全灭。
可在这时,方圆数里的迷雾都已经散开,一头长达十丈的白狼面上黑纹蔓延,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如同煌煌天威,在它身上浮现出来。
那正是黑化的小白,这种黑纹蔓延,意味着它已催动之前吞噬的黑风真意的力量,开始映射天心,聚拢更多的天地元气。
方乾元身上亦是赤芒流转,气焰大盛,一股远胜于之前的恐怖气息弥漫而出。
轰!
激流喷射,黑龙狂舞,瞬息之间,众人所在的林地,再次被恐怖的飓风和寒流所淹没。
整个林海都仿佛沸腾起来,在方乾元和小白灵元爆发,全力出手的猛烈轰击之下,一波又一波的飓风与寒潮疯狂冲击,树木不断摧折,山林不断冻结,藏身其中的魏宝君等人也只得一退再退,但却依旧来不及完全逃脱。
终于,一头如同蛟龙的庞大灵物在雾气中现出了身形。
这灵物头生鹿角,颈带红鬃,鳞片逆生,脚宽如蹼,在寒风之中隐约闪动着灵光,就像是一个空中楼阁般的幻影,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消隐。
但方乾元看到它的瞬间,顿时就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之前自己为何总是会判断错误,连对方真身和水相假身都无法分清了。
“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藏着一条蜃龙!”
这灵物正是蜃龙,乃是地阶之中,堪称罕见的一种水行类龙种。
蜃龙一般生活在沿海地带,喜欢在天晴的时候悬浮在海面上,吞吐云雾。
和其他龙种行云布雨的习性不同,这种云雾,拥有堪比幻术能力的反射效果,能够把远处的景物照映重现,变得如同近在眼前。
成年的蜃龙,甚至能够随意操控这种幻象,但偏偏,它并不是寻常的幻术,所以,不会轻易被识破。
海市蜃楼,便是古人专门用来称呼这么一种现象的词语。
方乾元终于明白,之前的假象,根本就是这条蜃龙配合冉遗鱼的无明水相分身之术在作怪。
他们把真身藏在林中各处,但却通过蜃龙吐出的云雾反射出来,当作佯攻的诱饵。
这就是为何,自己明明看着对方召唤假身,都还是被欺骗过去。
“先杀这蜃龙,否则再次隐藏起来,就难找到了!”
之前明明相隔数百丈,方乾元都无法看见它,就是因为海市蜃楼屏蔽了他的视线,现在杀它,是最好的机会。
方乾元结纳法印,雄浑的灵元再度化作铺天盖地的黑色风暴,夹杂着一股股的寒流猛袭而去。
“快拦住他!”魏宝君下令道。
他说话的同时,手掌一翻,一面把柄足足有两尺来长,扇面也有两尺来长,但却呈现葫芦般的外形,上面两个圆弧一大一小的芭蕉宝扇浮现出来。
此扇散发着浓郁的灵光,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古修法宝,神风宝扇。
魏宝君用力把手中宝扇一挥!
呼!
狂风凭空而现,强悍的气流迎着风刀霜剑吹了过去。
在众人的感知之中,天地之间,两股同样属于风道的意志之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它们各自都在争夺着操持天地元气的权柄,各自裹挟力量,相互冲击,很快,竟是两相抵消,逐渐消磨。
“同样的风道力量,争夺元气,相互抵消吗?这就是他们准备用来压制我的手段?”
方乾元并不知道魏宝君神风道人的大名,但是见到这件法宝,仍然神色微异,露出了几分惊讶。
他不由得对这件法宝生出了几分兴趣。
这东西在对方手里,竟然可以和自己争夺操持天地元气的权柄,可见对于风道,拥有着不俗的掌控力度。
如果这股力量不是和自己作对,相互消磨,而是叠加,增持,将会是何等的强大?
这倒是让方乾元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一件月华仙子所赠的法宝。
但并非所有法宝,都能给他带来实力的增长,随着方乾元修为和实力的提升,冰魄神镜的寒冰神光,反而显得有些威力不足了,其单点射击的攻击形式,也远远不如风刀霜剑的大范围攻击来得好用,所以方乾元一直都将之束之高阁,不曾使用。
如果说此宝还有什么好处,无非便是发动神光攻击非常之快,能够在短时间内接连射击,冻结敌人,而且还拥有堪比地阶四转上下的寻常法术威能,对眼前这些敌人,也颇有几分威胁。
不过方乾元仍然没有把它拿出来,而是继续鼓动灵元,狂风和寒冰接连横扫,几乎是任何一人刚刚露头,就被压制下去。
他正以最强横霸道的手段宣泄着自己的怒火,横扫方圆数百丈的战场。
“我就快要坚持不住了!”鹤东陵突然惊呼道。
那头蜃龙,正是他的灵物,因为其能制造虚假幻象,迷惑感知,受到了方乾元的重点关照,如今正凝结冰霜,被冻成了冰雕。
风洇忙驱御冉遗鱼,昂着蛇首,冲上前去,可下一刻,也同样被狂暴的风霜所冻僵,极致的寒意不停蔓延入体。
魏宝君沉声道:“不要急,他体魄强横,气脉悠长,连番攻击本在预料之中,你们再坚持多一阵!”
众人闻言,只好沉默下来,各自以神通法术击向风暴,试图稍微对抗。
呼!呼!
黑风滚滚,不但没有随着他们的心意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竟然开始遮天蔽日。
风中仿佛有万千冰龙藏身其中,实质上是蕴含着极致寒意的元气,带着咆哮轰击而下,每次坠地,便要冻结大片。
魏宝君并不知道,平常御灵师鼓动神通,的确破费力气,如此大规模的神通法术狂轰滥炸,全凭自己的灵元,就是换成天阶高手也消耗不起。
但方乾元感悟黑风真意,小白又吞噬黑风之灵,早已在风道力量这一途修至大成。
在意识到平常的风刀霜剑消耗太多,无法持久之后,方乾元突然一改前法,专注操控起风道的力量。
“天地有风!”
狂风席卷,无穷无尽,这根本不是人力所推动,也不是人力能抗衡。
这场面,简直就像是这个天地活了过来,自行刮起了黑风。
终于,整整几十息过去,鹤东陵再也无法坚持了,蜃龙的身影整个被卷起,龙卷风柱疯狂撕扯,如同藏身在黑风之中的残暴凶灵,不停噬咬着这一灵物的血肉。
“昂!”蜃龙发出了痛苦的叫声,开始崩裂瓦解。
周围雾气再度消退,一些战场周边,隐约浮现的幻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方乾元一鼓作气,又再猛攻众人,接连的风爪不但撕裂了假身,就连众人,也几乎个个受伤,狼狈而退。
“怎么会这样?”魏宝君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同时显露出无边的痛苦。
他自认已经尽力,但却还是没有想到,方乾元的强横毫无道理,就这么硬生生的以力破局,把他们辛苦联手才营造的大好局面给破坏了。
“算时间,青龙法相也差不多完成充能了。”风洇突然开口,提醒道。
“我们退!”魏宝君果断道。
一拥而上,一哄而散……
这正是魏宝君和尹家,御灵宗幕后的高人们共同商议筹谋,定下的战法。
虽然听起来不甚光明大气,但此前他们成功击杀蠃鱼,又得以对付闇魔冰幽魂,正是靠着这般的运筹。
但到如今,该是承认自己弱小,无法与之匹敌的时候了。
“退却并非懦弱,我们本来就实力不如人,但凭着得当的战法和大阵的优势,迟早能把他耗死在这里!”
“只有笑到最后,才能笑得最好。”
魏宝君向后退去的同时,心中犹自闪过这般的念头。
他虽然不是什么天才少年,但也已经功成名就,是个小有名气的散修高手。
但凡高手,都是有傲气的,谁愿十多人一起围攻对方,还要如此麻烦?
但为了最后的胜利,他依旧选择了退避,他早就存有了这样做的念头,甚至提前准备治疗师,只待调整过来,就能再度发起凌厉的攻击。
仍然还有机会!
众人虽然是一哄而散,但却也没有乌合之众一般的慌乱,魏宝君甚至暗中启运大阵,悬浮在天空中的青龙法相又再一次绽放出了强烈的光芒。
没有了迷雾的阻碍,方乾元终于看清,那尊如同雕像的法相蓦然从安静悬浮的状态,变得灵动起来。
青龙法相的身躯非常庞大,单只眼睛都堪比地阶灵物的头颅,毫无征兆睁开,就仿佛天上突然出现了全新的日月。
清亮的灵光照耀下,下方的林海,一股十倍于地阶灵物的浩瀚气势展露无遗。
“杀了他!”魏宝君下令道。
“昂!”
青龙猛然抬头,巨爪从天而降,无形的劲力,仿佛连虚空都被其紧握。
大阵内外,景物似乎都变得扭曲起来,方乾元和小白身处其中,几乎无法动弹。
这是他们拼了性命奋力抵挡方乾元才换来的可怕一击,但方乾元却感觉,它并不如之前击杀蠃鱼的一击。
方乾元冷哼一声,凝聚光阴之力,背后长发如瀑,流泻飞舞。
狂乱的发丝笼罩周身,立刻凝结成为联结光阴之河的发网,爪罡落下,元气激射,现出无穷的光芒。
“中了!”
魏宝君等人虽然正在退去,但看到这一幕,依旧精神大振。
这种凝聚大阵之力,能够调动庞大元气所发出的一击,简直堪比天阶强者出手。
但下一刻,他们就见到,方乾元和小白从光芒之中走了出来。
发丝略显凌乱,一根根尺许,丈许的断发如同丝线飘飞,很快就被狂风吹散,消失无踪。
满头的发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如同影子蔓延,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反倒是一击之后,陷入虚弱的青龙法相,被小白抬头喷了一口,雪白的寒霜蔓延其全身,然后一记黑风之爪猛撕过去。
嗤啦!
庞大龙身立刻被抓出一条巨大的伤口,赤色的灵元如同瀑布狂泄而出。
这青龙法相的底子,终究还是地阶境界,因此灵元是地阶常见的赤红色,而不是天阶的紫色。
青龙法相吃了这一击,立刻身影闪动,重新退回千丈高空。
小白飞了上去,再次挥爪猛击,但却只见,风爪透过空气,穿透过去。
那法相仿佛化成虚影,成为背景了。
与之对应的,是前方明明空无一物,却似有无形的屏障生了出来,拦住他们去路。
方乾元能够感应到,整个大阵的元气都被调动了起来,一股斥力凝如实质,阻止着自己逃脱。
这屏障的出现,果然不出所料,方乾元想了一下,感觉要将其攻破,并非没有可能,但肯定如同攻击整个大阵。
大阵有雄厚根基,本身就坚固之极,又有众人守护,必将寻机恢复,尽力干扰。
这么做成效必定甚微,他索性掉头就走。
“这般的攻击,仍然对付不了他吗?”魏宝君等人深深震动。
虽然早已预感到,方乾元不会那么容易对方,即便是堪比天阶的一击,也有可能被他躲避,甚至生受下来,但如此的轻描淡写,仍然远超他们想象。
迄今为止,方乾元已经展露出诸多不可思议的力量和手段,让他们感受到了如同窒息一般的绝望。
虽然成功消灭了他的两大地阶战力,但却似乎如他所说,区区辅修灵物,根本不在话下!
就在这时,撤向另外一边的林秀英突然惊呼,道:“他往我这边来了!”
“怎么可能,你刚才一直用辅修的人阶灵物和地阶妖虎战斗,没有显露出能力!”魏宝君惊讶道。
先杀拥有治疗手段的敌人,这几乎是御灵师们交战的常识,因为若不这么做,敌人就能源源不断恢复,重新投入战斗。
如果两方实力存在巨大差距,倒也罢了,一旦伤而不死,又被治疗恢复,简直就是多出一倍甚至数倍的敌人!
但魏宝君等人却是不解,他们明明已经注意隐藏林秀英,为何还会被方乾元发现。
“他似乎不受迷雾影响了,是因为刚才被飓风吹散吗?”风洇突然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但既然他已经找过去,我们就必须有所应对,不能让他得逞!”魏宝君果断道,“都到北门去!”
北门正是玄武门,它是四象灵阵之中,最为适合防御的一处区域,在那里,他们将能召唤玄武法相,守护要员。
而且四大法相的发动虽然存在间隔,但彼此之间,都是相互独立的个体,并不会受到之前青龙法相受伤的影响。
如今他们能够仰仗的,也就是玄武,朱雀,白虎三门了,正好给予青龙法相恢复的机会。
但就在众人再次会和间,林中突然再次传出惊呼,这一回,仍然还是林秀英的声音,但却带上了几分痛楚和绝望。
魏宝君等人心中一惊,连忙向百丈外看去,只见林秀英捂着胸口,满身是血,惨烈倒地,而在她的身旁,巨大白狼和角端已然战成一团,但在短短片刻功夫,角端就被白狼一掌拍倒,死死咬住喉咙,压制在地。
方乾元一偏头,长发如同黑影飞袭而出,紧紧缠住庞少松。
嗤啦!
如同利刃划破布帛,锋锐的爪罡从方乾元五指之中迸射而出,径直斩下了他的首级!
庞少松虽然是地阶中期的高手,拥有四转修为,但也仅仅只是四转而已。
这般的御灵师,甚至都未必能够成名,更加遑论修成飞头之术这般高深的断肢重续法门。
首级被斩下,自然是生机断绝,死得不能再死了。
感受到宿主生机的断绝,原本被压制在地,根本难以动弹的角端突然发出一声悲恸的哀嚎,奋力挣脱小白。
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处在极其不利的局面,竟然还能把小白推开。
但很快,方乾元就知道这股力量是从何而来了。
它的身上开始燃烧起了如同血光的明焰,精纯的魂灵气息四散流溢,融于焰中,开始熊熊燃烧。
宛如火上浇油,角端原本只有十余丈长的身躯开始猛的拉长,变巨,达到十五六丈之大。
这长度增加了接近一半,体积和元气的总量,却几乎翻倍了。
而且,还在继续增长,一直到接近足足二十丈长,方才慢慢停止下来。
这般的突然爆发,并非全无负面影响,角端似乎也非常不习惯,愣了好一阵,连小白都站稳脚跟,重新摆出躬身呲牙的战斗状态,它才目露凶光,转头看来。
“好一个忠勇灵物,这是不惜以身相殉?”
方乾元赞叹道。
一般御灵师身陨,他麾下的灵物,若不得到妥善安置,将会逐渐散失生机,魂飞魄散。
这是因为,灵物化身来源于御灵师和灵物本身真灵相互作用的结果,即便存在野化,夺灵术,化生灵物等等方法,能够斩断灵物和御灵师之间的羁绊,重新定义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并非所有灵物都能做到。
但,作为地阶灵物,总有比人阶更多的选择。
御灵宗那样的宗门,也会愿意接纳这种丧失主人的灵物,不惜花费代价将其回收,拯救,化生,重新投入战场。
甚至还有一些真灵本质强大的灵物,能够自己修炼成妖,自我化生!
所以真正限制这些灵物脱离原主而存在,另谋出路的,反而是人和灵物之间的羁绊。
“这天地间的首位御灵师,就是因为一名和野狼拥有着至深羁绊的强大法修,意图借助真灵之力,贯通生死而诞生。”
“御灵既是救赎,也是羁绊,这般的情谊,当真可歌可泣啊!”
“只可惜……”
方乾元面色陡然一变。
“还是太弱!”
他退回小白头顶,头发披散间,黑裳猎猎。
随着话声,身影逐渐在人前消失,已然是施展出了化风的法诀,避过角端含怒而发的猛然冲撞。
巨大的轰鸣声中,林中大片树木被撞断,就连迎面赶来的魏宝君等人,都不得已纷纷躲避。
“蠢货,发疯有什么用,你倒是瞄准了再撞呀!”
魏宝君又急又怒,大声呵斥道。
角端总算稍微冷静下来。
这些灵物都是地阶的妖怪,灵智颇高,顿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想要报仇,还得依靠这些主人的战友。
所以,它下一刻又再调转回来,冲向小白和方乾元。
这种粗苯的攻击,自然不在方乾元眼中,但方乾元却分明见着,魏宝君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宝扇,风洇也掐动法诀,座下冉遗鱼蛇首高昂,迷雾喷吐。
另外一边,尹离,尹泽,坤廿三,剑如一,宗武金等人都不惜拖着伤体冲了上来,甚至就连主修灵物被击溃的鹤东陵,都同样召唤出了一头备用的鬼眼妖虎,伺机而动。
他们在旁虎视眈眈,只待自己动用化风法诀,就发起攻击。
方乾元面色微变,突然手掌微压。
“小心,有埋伏!”一旁呛着鲜血,伤重濒危的林秀英突然睁开眼睛,奋力大喊道。
“不好!”魏宝君等人心中俱皆一惊,突然想起之前接到的战报:“是那个灵物!”
轰隆隆!
魏宝君毫不犹豫用力一扇,狂乱的飓风吹向四面八方,几乎把自己人都卷起了起来,重重落向林海。
鹤东陵,风洇,尹离,尹泽,坤廿三,剑如一,宗武金等人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着,顿时全都蒙住了。
可在这时,他们才发现,空中一道虚影闪过,很快又重新消失不见。
而魏宝君的后肩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两寸来长的血口。
“哦?苗欢的存在已经被探明,甚至列入提防的名单吗?”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明白,贸然动用这种手段,不可能再建功了。
苗欢终究只是人阶的灵物,尚还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气机,毫无烟火,发出致命一击。
而且它始终不如左家兄弟,能够完美利用隐仙帕。
饶是如此,作为豹猫一族的精怪,它已经足够精通潜行和刺杀之道,胜于寻常灵物了,方乾元也是信任其种族天赋,才会把如此重要的宝物托付。
但大宗底蕴,果然也真不可小觑,这才短短半年功夫,竟然就已经确定隐仙帕落到自己手里,甚至演绎出这么一种潜伏刺杀的对敌手段。
换做外人,可能还会不明就里,在试探和侦察之上浪费许多时间精力,但他们就是直接往着警惕杀机的方向去了。
这样就抓住了利用这件法宝进行刺杀的唯一破绽,根本无法建功。
为防对方拥有撕裂虚空,重伤甚至杀死苗欢的手段,方乾元短时间内,是绝对不敢再让它冒险刺杀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慎,随时都有可能失去苗欢和隐仙帕,那就损失惨重了。
但方乾元也不遗憾,因为他在众人散开的瞬间,自己就突然动了。
他一跃从小白头顶跳出,竟然丝毫不受飓风影响,径直追上尹泽,尹离,指爪握扣,径直就贯穿了他们的胸膛。
在两名尹家的死士反应过来之前,他又瞬间从原地消失,追上另外一边的宗武金。
这身上披着赤明虎灵衣的大汉察觉不妙,怒吼一声,一拳就朝方乾元轰来,但却见方乾元身上灵光一闪,竟然硬生生的受了他这一击。
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动弹,一切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全数凭空消失不见。
宗武金心中一寒,立刻又是脖颈僵冷,被方乾元的长发死死缠住。
噗!
方乾元运掌成刀,毫不犹豫刺入他的心脏,瞬间毙命。
而就在方乾元杀死宗武金的同时,小白也突然避开角端的冲撞,巨大的狼爪抓向林秀英。
这名早已重伤濒死,凭着偷偷治疗自己,勉强发出警报的少妇,顿时彻底粉身碎骨。
魏宝君看到这一幕,顿时眼睛都红了。
魏宝君当然不是心痛林秀英,林秀英和庞少松才是夫妇,要心痛也该是之前被击杀的庞少松心痛。
但林秀英是他们为了这一战特意准备的药师高手,拥有九品菱花仙的治疗型御灵师。
原本他们伤而不死,可以通过她手,得到救治,快速恢复战力。
但如今,这一切都彻底沦为空想。
想起方乾元接连攻击的目标,有蜃龙,药师,死士,武者,都是对战局有着关键影响的环节,魏宝君原本手里还有许多筹码可用,但是转眼之间,却又却又几乎丧尽,巨大的落差,简直叫人难以接受。
“该轮到你们了!”方乾元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剑如一,鹤东陵,风洇尽皆不寒而栗,但却发现,最后落到剑如一的身上。
“就先杀你吧!”方乾元淡淡说道。
“狂妄!”剑如一又惊又怒,但却不敢大意,猛喝一声,周身银光绽放,如同剑影,阵阵划过。
“万剑式——剑流星!”
在她的催运之下,千百闪烁着银光的虚影落了下来,在半空之中,就凝成了一柄柄长剑。
这些剑影,全部都不是真实的长剑,但却又凝若实质,乃是灵元化成的罡锋。
它们小的只有一尺,两尺来长,大的却高达丈许,两三丈,宽如门板。
霎那之间,尽数如同流星坠地,在方圆百丈内外,下起了一场辉煌而又璀璨的剑光暴雨。
在这些剑芒的袭击之下,空气被撕裂,大树被劈开,就连地面都被刺出一个个的深洞,不一会儿,便插满地面,条条光柱冲斗入霄。
甚至就连虚空,都仿佛被这一波恐怖的流星风暴撕裂了,丝丝黑色裂痕频现,令人心悸不已。
“这剑如一能从一介农家之女成长为知名高手,果然有一手,这定然就是她当初一招击杀极山十二盗所用的招数!”魏宝君等人看得惊骇不已。
可方乾元的反应,同样让他们震惊。
只见方乾元纵身穿梭在剑光之中,轻便敏捷,轻轻松松就躲过了绝大部分的攻击。
这原本不算什么,这种大范围的剑道神通,原本就是适合用在攻击身形庞大,或者数量繁多的敌人上面。
但小白也跟着身化黑风,盘旋飞舞在方乾元身边,跟着躲开,就颇让人惊异了。
这还不止,方乾元移动之中,发丝乱舞,一条条蕴含着宙道元气的青丝交织成网,开始扰动虚空,横扫剑光。
众人看到了,一些剑影明明已经击中他们,但却瞬间没入,如同刺穿虚影。
这自然便是方乾元的过去之身在起作用,通过光阴之力的不断消耗,一切威能尽皆转移,根本无法对他产生真正的影响,而他本体亦是强悍之极,些许余波,不在话下。
这种防御的手段,在当世几乎等于无敌,即便是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只要无法追溯时间线上的法身,斩尽他的过去之身,仍然等于无效。
除非……先耗尽他的光阴之力!
方乾元感受着自身所存光阴之力的飞快减少,心知自己已经多次动用这种手段,对方也有可能掌握相应情报,有所应对,必须速战速决。
没有过去之身,他仍然还是一名地阶中期的少年高手,甚至可以和七转名宿一战,但就算是名宿,也无法做到在这种严密的围攻之下全身而退,甚至击败对方。
拥有过去之身,才是完整的状态,拥有堪比顶尖强者的的实力!
恰好,对方施展绝招之时,就是本体最为薄弱的时刻,此时出手,事半功倍。
方乾元借着光阴之力转移威能,如同幻影飞近剑如一,在对方惊惧绝望之中,伸手一挥,小白的身躯从空中凝现成型,巨大的狼爪如同重锤,一把将她从空中拍向地面。
轰隆!
地面顿时多出一个宽达丈许的深坑。
剑流星一旦发动,就是剑意牵引元气所凝成的持续攻击,即便本体遭受攻击,也不会轻易断绝。
这和方乾元的风刀霜剑,颇有几分相似。
但施展这种神通法术,仍然还需御灵师的神魂意志去引导,一旦本体失控,这些元气立刻狂暴起来,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魏宝君深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宝扇,猛然闪动,一阵飓风吹开了迎面袭来的剑光。
但方乾元却出人意料的放弃追击剑如一,反向他袭来。
他早已看出,这人才是至关重要的人物,剑如一充其量只是打手!
魏宝君心中一惊,再度祭起宝扇,飓风狂卷。
与此同时,风洇脚下的冉遗鱼也连忙抬头,吐出了一个丈许大小的蓝色水泡。
水泡很快就把魏宝君全身上下笼罩,那流溢的光华,充满着灵动而厚实的气息。
但方乾元身上玄光流转,几乎凭着风身法体的手段强行穿透飓风,来到魏宝君面前。
在魏宝君来不及反应过来之前,他就五指握扣成爪,猛然朝蓝色水泡扎了下去。
噼啪!
蓝色水泡之中,巨量灵元爆发,凝结成为坚冰。
这竟然是一种类似方乾元人阶之时常用的冰华霜衣的防御手段,通过灵元的交锋,瞬间触动法诀,凝聚坚冰护甲。
更在这同时,有效的限制住了对手的行动。
方乾元立刻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插入了一堵厚重的冰墙,弥漫的寒意疯狂侵入,虽然很快就被自身的灵元所抵御,但却仍然卡在其中,行动不便。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有效限制自己行动的办法,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方乾元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却没有露出丝毫慌乱或者焦急之色,依旧神色漠然。
他一偏头,催动体内发魔,长发如同黑影延伸过去。
此刻冰甲上面已经出现了许多裂痕,发丝无孔不入,竟然顺利穿透。
“不好!”
一束束发丝缠住了魏宝君的手脚,身躯,脖颈,而后猛然缠紧。
如同窒息的僵冷之感蔓延,魏宝君顿时彻底无法动弹。
风洇,鹤东陵和坤廿三都回过神,疯狂攻击方乾元,想要将其逼退,但却不料,方乾元又再发动了过去之身的力量,彻底将其抵消。
咔……咔咔……啪!
冰甲彻底破碎,早已虎视眈眈的小白探过头来,一口风刀霜剑如同激流,当头喷去。
魏宝君瞬间就被冻杀,当场毙命!
呼!呼!
天地元气依旧激荡,狂风呼啸中,四方的树木都发出呼呼的响声,如同野兽在哀嚎。
方乾元发丝凌乱,但却紧紧裹住魏宝君,直到确认他彻底死去,才渐渐松了开来。
风洇,鹤东陵看到这一幕,不禁手脚冰冷,心中悲凉。
“死了……”
“都死了!”
“这次围捕失败了,我们根本不可能赢!”
“他的实力比预计之中还要更强!”
毫不犹豫,两人都返身分散逃离。
数千丈外,依旧还有大阵运转所加持的灵元,迷雾不散,一片茫茫。
那原本是他们雄心壮志,想要捕杀方乾元的倚仗,而今却成为了逃生的希望。
方乾元眼神微变,就要追上去,但坤廿三却奋不顾身冲了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方乾元发丝一松,扔掉魏宝君尸身,但他手中持着的神风宝扇明显是件法宝,被方乾元顺手夺了过来,持在手中。
方乾元问道:“他们都逃了,你竟然还敢独自战我?”
坤廿三冷冷说道:“唯死而已,有何不敢?”
“那就死吧!”方乾元凝聚风罡,在手臂上形成狭长的利刃斩出。
坤廿三敏捷躲开,但小白也跟着一抬爪,数道黑色风爪交织,重重击在他的身上。
坤廿三身上传出噗的一声,鲜血飚射,身躯也如同流星坠地,猛然往下栽去。
小白借着俯冲之势一跃而下,撞倒数棵大树,轰然将其按在地上。
没有了同伴和大阵的配合,这些寻常的地阶高手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片刻之后,方乾元彻底杀死坤廿三,然后往鹤东陵和风洇逃跑的方向追去,但却发现,他们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这处大阵,终究还是敌人精心布设的主场,不宜久留。”方乾元随意搜寻一阵无果,也没有执着,带起追来的苗欢,转身离去。
没有了那些地阶高手们的阻挠,方乾元和小白轻松飞到高空,合力对着无形的屏障悍然猛轰。
一波波的风爪,一阵阵的狂风,不停轰击,撕扯。
片刻功夫之后,空中突然传出一声闷响,如同水幕的裂缝打开。
小白载着方乾元纵身一跃,终于得以出现在了阵外的林海中。
回首遥望,他依旧还可以看到四方冲天而起的灵光,以及隐约沉浮在其中的敌人气息。
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也就不再犹豫,飞驰远去。
其实这一次,魏宝君等人的筹谋并非全无用处,他们已经集合各方精英,做到了最好,的确给他带来不小威胁。
方乾元出道以来,除了修为低微之时,强行和人阶十转的悍匪许平山交战那次之外,几乎没有吃过如此之大的亏。
这一次,他不但蠃鱼,闇魔冰幽魂两大地阶战殒,就连修炼《逆时变》数月,辛苦积攒下的光阴之力,也消耗了大半。
方乾元知道,随着这一战暂告停息,接下来中州各大世家和宗门势力,必定会大大提高对自己的重视程度,若是再有下一次的围攻,出动的就不再是这般的高手队伍,而是多位名宿,甚至包含地阶十转的顶尖强者了!
天下地阶虽然稀少,十转强者们,更加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但以御灵宗的势力,调度起来,绝非难事。
而且方乾元事后回忆,他们出动的高手之中,好像也不全都是某方势力的人马,而是散修,兵人,世家,宗门皆有,平均下来,只损失一二高手,完全不至于伤筋动骨!
“暂时先不管那么多,若是他们再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方乾元想到这里,不由得打断了自己的思绪,转为关注起眼前。
他如今最关心的,不是其他,而是自己的损失和收获。
魏宝君等人最大的战果,除了消耗光阴之力,就是击溃了他的蠃鱼,闇魔冰幽魂两大灵物。
其中蠃鱼彻底形神俱灭,再也无法恢复,闇魔冰幽魂虽然暂未沦落到那般的程度,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战了。
不过,方乾元对他们所说,也绝非虚张声势。
他这两大灵物虽然贵重,都是价值数以百万计的珍稀宝贝,但对他实力的影响,反而还不及宙蛇,发魔这些人阶灵物大。
它们更大的意义,还是让方乾元得以掌握以一道映万道的旁通之法,修成相关的神通法术。
对于两大灵物本身,他也没有投入太多的感情和精力,充其量只是两件趁手的工具而已。
甚至他如今在暗道,水道两大道途已经颇有心得,都未必需要重新补充这两种灵物了,可以考虑,趁机换成其他辅助灵物。
“这件事情留待以后再看,现在的话,还是考虑如何从这里出去。”
这次交战,给方乾元带来不少启发,同时也提高了警惕。
方乾元察觉到,对方似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不想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对方的魄力和决断上,因此打算看看,手头是否还有能够及时补充战力的东西。
首先被列入考虑范围的,便是从魏宝君手里夺来的神风宝扇,这件宝物呈现一大一小两片圆形串起,如同葫芦般的奇特外形,通体呈现暗金之色,材质非金非木,非玉非石,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制成。
“这好像是一件风道的法宝,或许能够派上用场?”方乾元带着几分兴趣,把自己神念融入,尝试祭炼起来。
一件法宝,通常都会留下其主的神念烙印,有些甚至具有器灵,能够帮助掌控。
不过这件从魏宝君手里夺来的神风宝扇并没有器灵,魏宝君留在其中的神念烙印,也不像古老传说中那么复杂,除了他本人之外,旁人就无法解开。
说到底,法宝也只是一件工具罢了,所谓神念烙印,一些滴血认主等等捆绑使用者的手段,都只是防止交战之中被敌人夺取,立刻便能使用,反过来对自己造成危害。
如今并无外在的因素干扰,自然难不倒人,方乾元只花半个时辰不到,便把魏宝君残留在其中的神念彻底消融殆尽,开始试用起来。
结果却是让人大喜过望。
“这竟然是一件增幅类的法宝!”
增幅类法宝,这是广大古修和御灵师约定俗成的称呼,并非器道本身所认可。
与之对应的,还有储存类法宝,召唤类法宝,神通类法宝等等。
方乾元手中拥有的冰魄神镜,就是神通类法宝的典型代表,而夜灵戒,映月狼牙链,则是召唤类法宝。
增幅类法宝的特征,是拥有相应道途的法阵禁制,有些强大的,甚至能够调动法则之力,使得持宝者对相应道途的元气力量掌握程度大增,施展起神通法术,不但范围更大,更加持久,就连威能也能大幅增长。
换言之,它能针对某种道途,产生全面增幅和强化的效果。
而神通类法宝,则是激发固定的神通法术,使得持宝者无需修习,也能施展出来。
但有一点,就是这种神通法术太过死板,威能也受到限制。
如果用凡兵来解释,就是弓弩和火器的区别。
弓弩需要依靠膂力,遇强则强,但遇弱也同样变弱。
火器则利用火药激发弹丸,三岁孩儿也能以此杀敌,但却固定了方式和威能,无法改变。
有些强大的神通类法宝,能够突破威能限制,但却同样在形式上受到限制,只能依循法宝本身的特性而使用。
这两者其实谈不上优劣,因为它们各有千秋,适合不同的人物和情境。
“利用增幅类法宝施展神通法术,省力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仍然要付出额外的消耗。”
“无论灵元还是神念,都将造成沉重负担。”
“低阶御灵师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杀招,即使利用了增幅效果,作用也有极其有限。根本无法带来实质性的提升。”
“但是我不同!”
“我本身已经拥有一定的修为和实力,又擅长风道,拥有充沛灵元和强悍神念,正是适合使用此宝的最佳人选。”
方乾元心中暗想着,随意挥动了几下,看着一股股狂风咆哮而出,席卷四周,不禁也是爱不释手。
“真是好东西,用着太顺手了!”
“若是能把黑风真意融入其中,还会更加强大!”
……
三个时辰后,方乾元之前被困的四象灵阵中,迷雾彻底散去,林海重新恢复了原状。
数只巨大的青鸟从北方飞来,停在了上空。
青鸟背上,数名穿着御灵宗服饰的御灵师站立,如同众星拱月,把一人凸显出来。
此人约莫六十上下的年纪,头戴古冠,身穿紫袍,眉目之间带着几分杀伐果断的冷厉,眼神锐利,有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睥睨之姿。
他正是御灵宗十转战力之一,仅仅拥有九转修为,但却同样被当做顶尖强者看待的卫寰,卫长老。
此人年少之时,也曾是位叱咤风云的英豪之辈,屡屡越级挑战,强绝一时,逐渐闯下“威镇寰宇”的威名,娶妻生子之后,被宗门雪藏,沉寂下去,已经多年没有事迹显露,但所有知道“威镇寰宇”这四个字分量的人都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他不但没有变弱,却反而是比以往大名鼎鼎的时候更加强横了。
风洇和鹤东陵等待此人已久,连忙从藏身的地方飞了出来,上前参见。
“卫长老,我等惭愧,此次围捕不但失败,还损兵折将……”
这件事情,他们之前其实已经通报出去,但碍于通讯的手段,尚还不曾提及细节,于是又再在众人面前细说起来。
坦诚自己的失败,甚至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进行复述,无疑是件痛苦而又尴尬的事情,但风洇却知道,御灵宗或许可以容忍自己失败,却不能容忍有所隐瞒,对战斗细节和对手情报一无所获。
“这么说来,连神风道人魏宝君也死了?”
卫寰一直耐心听着,直到风洇把事情的始末交代完毕,再也没有其他补充,方才开口。
“是。”风洇道。
“那,他的神风宝扇也被夺走?”卫寰又再问道。
“是。”风洇有些不明就里,神风宝扇虽然也是一件伴随魏宝君出名而变得小有名气的古修秘宝,但卫寰所修并非风道,也不至于对它起贪念。
“这便好。”卫寰看了他一眼,仿佛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解释道,“此战之前,我宗曾请器道高手,在神风道人法宝之中铭刻暗记。”
“竟有此事?”风洇闻言,不由一震。
“确有此事,不然的话,你以为我们会留着如此明显的破绽不管,给他当送宝童子吗?”卫寰道。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话外,却是透露出了以地阶高手为棋,筹谋布局的高瞻远瞩。
当然,这么说或许也有事后放空炮,粉饰太平的嫌疑,但未虑胜先虑败,这手预防万一的安排,实在太有用了,如今果然就派上了用场!
卫寰又道:“不过这件法宝本身,也的确非常适合他,若叫他利用起来,或能增强不少风道威能,比在神风道人手中还要更强!”
“他毕竟是以风道晋升地阶的天才,身具黑风真意,又恰好是在神风大雪山中晋升,或许冥冥之中,也有得到此宝的命数。”
风洇闻言,再次怔愕。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这是为何。
真相当然没有卫寰说得那么玄奇,还扯到冥冥之中的命数。
这么安排,实际是因为,留下暗记能够隐瞒一时,但却隐瞒不了一世,只要方乾元稍有器道见识就能发现。
甚至不需他有器道见识,只要留心形势,察觉众人追捕的规律,就能推测出来。
方乾元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雏鸟,也不是纨绔恶少,而是担任天道盟捕风使,灭帮破家,捕杀了不知多少绿林高手,邪道散修的天才,这些经验,肯定会有。
若是换成寻常宝物,不好留下暗记且不说,就算留了,他也肯定不会上心,随手就扔了。
但是这般的重宝……
风洇不禁思索一阵,暗叹道:“若是我易地而处,恐怕也舍不得扔啊!”
“而且他是真正的天才,心气胆识,常人难及,又岂会怕我们追击?”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手段,不怕他不吃这一套。
卫寰听到,淡淡一笑:“不错。”旋即问道:“神风道人尸身何在?”
风洇道:“就在下边林地,我让人把他们收殓起来了。”
卫寰道:“带我过去看看。”
风洇应了一声,当下便带着卫寰和他的随从护卫一起往下方飞去。
此刻,下方林地中,参天大树间,一排御灵师的尸体正躺在林间的空地上。
这些都是被方乾元杀死的地阶高手们,其他的人阶修士,兵人,护卫,也在附近各自处置。
魏宝君,宗武金,林秀英,庞少松,尹离,尹泽,坤廿三,以及被黑色旋风绞杀得尸骨无存的坤一五……
这次为了捕杀方乾元,他们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之不大。
卫寰默然站立,风洇和鹤东陵看着,也不敢打搅,因此同样陷入了沉默。
林中只有树叶沙沙作响,气氛不免有些沉重,一阵过后,卫寰终于再次开口:“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安葬。”
又问道:“可有伤者?”
风洇和鹤东陵对望一眼。
他们其实也受了轻伤,但却知道,卫寰指的不是他们,于是道:“有,青萍剑侠剑如一,侥幸得以不死,但是伤势惨重,恐怕还需一段时日才能恢复。”
原来,当时方乾元攻击剑如一之后,立刻转至魏宝君,径直将其击杀。
剑如一因此侥幸保住性命。
林秀英已经战死,风洇等人只有寻常的人阶治疗手段,勉强将其伤势稳住,但对如何作下一步的治疗,却没甚主意,只好留着回去再作打算。
但就算有高明的医者出手,如此惨重的伤势,恐怕也少不得休养生息了。
卫寰道:“我这里有一枚模仿古仙丹‘生生造化丹’而炼制的仿品,拿去给她服用,然后带来见我。”
风洇闻言,面露惊异,连忙恭敬接过卫寰递出的锦盒。
这种丹药虽然是仿品,但也不是什么廉价之物,而是价值百万以上的宝物。
风洇曾经听说过它的大名,只要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或者损及神魂的伤势,只消得一枚下去,再重的伤势,也能够在一天之内彻底恢复。
地阶御灵师原本就拥有超凡体魄,这就不必再说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休养生息之类的了。
但,如此的宝丹,给一名散修……
“我们请人来帮忙,让他们冒了风险,不可能不闻不问,再者,如今天下都在看着我们,就算千金市骨,也是值得的,区区宝丹,不算什么,关键是要让天下归心,愿意为我宗效劳。”
卫寰又道:“除此之外,死难者的抚恤和接下来的善后事宜也要做好,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此没有了章法。”
“卫长老所言极是!”
听到这话,风洇和鹤东陵心悦诚服。
大宗行事,自有一股寻常势力所难企及的气魄,不谈什么威压逼迫,单是这份认账负责的表态,就足以令得他们放下顾虑,为其效命了。
不说别人,就是风洇和鹤东陵自己,心中也不由得安定了许多。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摆脱了之前失败的阴影,重新变得振作起来。
这种微妙的转变,当然不是什么强者高手到来,威逼一下,或者空口白牙胡乱许诺就能做到,说到底,还得靠大宗威信,善后保障。
当下,风洇和鹤东陵各自忙碌,很快就把剑如一救治起来,剑如一得知情况之后,也拖着伤体前来拜见。
卫寰自是宽勉一番,然后又对众人道:“这几天你们就好好准备,有的是报仇雪恨的机会。”
“到时候,本座也将和你们共同出战。”
……
呼!呼!
林海中,方乾元忍不住又再试验起了新得的神风宝扇。
他把灵元注入扇中,此扇似乎天生便与风道力量契合,积蓄转运,远胜空手,而在方乾元挥动之间,更是有一股除了自己意志之力外的神秘力量沟通天地,一同调动起天地元气来。
方乾元明显感觉到,高达足足五成的力量被调动起来,随意挥动之间,狂风吹得前方树木倾斜,枝叶摧折。
而在他意念操控下,更是有一道道无形的风刃,带着堪比小白风爪的利刃呼啸而出。
嚓!嚓嚓!
整整一排大树被斩断,枝叶乱飞,瞬间又再被更多细小的风刃划过,绞杀得无影无踪。
“小白!”
眼见此景,方乾元也不由得面露振奋之色,大为惊喜。
他没有想到,此宝竟然如此的好用!
小白闻言,心领神会,当即也调动力量,凝聚在风刀霜剑的神通之中,通过方乾元施展出去。
仍然还是借法之术的路数,但这一次,不再是由小白这个灵物所主导,而是彻底融入方乾元体内,然后又再传导至手中的神风宝扇。
神风宝扇对于此间力量,似乎拥有一种完全接纳的能力,经由增幅,狂风咆哮,更加猛烈几分。
无数风刃乱斩,寒冰之力也由风道牵引,不断弥漫,侵袭。
当下,一棵棵大树就在狂风之中冻成冰雕,然后又再被绞杀得粉碎。
冰屑和雪花纷乱飞舞,伴随着黑烟弥漫,威能堪比真正的风灾降临。
等到方乾元停下,方圆数里,已然是化作一片光秃秃的平整冰原。
“如此威能……”
“真是好极!”
方乾元眼中闪动着惊喜的神色,越发意识到,此宝当真不凡了。
虽说是对风道力量全面增幅,但是这种法宝,明显就长于攻击,因此方乾元最先尝试融入的,正是自己的绝招风刀霜剑。
事情比预想之中还要顺利,他很快就完成了利用宝扇施法,轻易达到五成以上的增幅程度。
方乾元甚至感觉,这还不是手中这件法宝的极限,若有机会,当能发掘到十成以上!
这也意味着,他的修为和实力越高,这件法宝的价值也越大,果然不愧是传闻之中的古修秘宝。
也就是之前那人修为实力有限,才无法将其发挥到这等程度。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是多多修炼,彻底将其掌控!”
方乾元意得志满,甚至感觉,就算失去了蠃鱼和闇魔冰幽魂,自己的实力也是不减反增了。
只此一宝,就远远赚回了两大灵物的损失!
十一月五日,天清气朗。
小白矫健如龙,化作一头十丈长的巨大白狼,奔行在如同绿色波涛的林海上空,它的脚掌不时踏立在高高的树冠上,如同狂风呼啸而过,片刻便飞出数里。
方乾元踏立在它头顶,看着两边景物飞快倒退,不觉已是数个时辰过去。
终于,一片带着几许荒凉之意的戈壁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里已经是汖沂山脉北麓的尽头,翻越这座无名戈壁,再往北走万里左右,便将出现中州的城池。
方乾元虽然对此间地理不甚熟悉,但出发之前,也曾打探过基本的消息,之前袭营,更是得到了尹子阳等人手中的相应地图,对这些情况有所了解。
他打算进入其中,进行自己的查探。
“嗯?这么快就又追上来了?”
突然,方乾元收回遥望远山的目光,转向数里之外的山岭。
在那里,一头依稀可见的巨兽身影爬上山岗,正弓着身躯,远远看来。
那是一头如同蜥蜴,但是背上长满尖牙般的灰白骨刺,身形也异常壮硕的地阶灵物。
方乾元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知道,大概会是某种鳞类异种,拥有一丝荒兽血脉的后裔品种。
这个世界的妖兽和精怪,实在太多了,而且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异,所以仍旧以其本来面目作区分,冠之以特征之名。
这头巨蜥似乎盯上了方乾元和小白,但却并未轻举妄动,而是全身泛起一阵土黄色的光芒,突然往地面钻去。
“土遁?”方乾元心中一动,开始警惕起来。
数里距离,对于地阶御灵师和地阶灵物而言,都不算太远,既然对方已经出现在那里,就随时都有可能发起进攻。
果然,片刻之后,下方的树林便突然震动起来,一根根巨大的尖刺猛然从地面蹿起,如同利刃,插了过来。
小白连忙飞起,避开这突刺,但却发现,数只青鸟正在飞来。
青鸟虽是地阶,但却常用于骑御,传讯,是一种缺乏战斗力的下品灵物,方乾元并未在意,而是把注意投在青鸟背上的数名御灵师身上。
其中,一名穿着御灵宗服饰,头戴古冠,身穿紫袍的威严男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方乾元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浩瀚若渊的气息,极似过去自家师尊所拥有。
那是一种常年位高权重,杀伐果决所养育而成的气度,更有充沛灵元和强悍神念,能够最大限度掌控天地元气,照映道途,为己所用,这般的人物,甚至已经开始能够接触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则,借着影响法则的能力,施展出堪比天阶的强大杀招。
“这是一位十转战力的高手,就算没有十转修为,也同样拥有了相近的战力!”
方乾元立刻作出了判断。
其实方乾元自己也是能够越级挑战,被视作拥有远超自己修为的战力的天才,对相似的天才人物,拥有着莫名的直觉感应,他几乎只望一眼,便知道对方绝非等闲。
青鸟很快来到附近,翅膀微动,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不动。
“竟然连他们也来了!”方乾元目光扫过风洇,鹤东陵,剑如一等人,面上带着几许讶异。
短短两天的功夫,他们的伤势就几乎全好了,更重要的是,精神和斗志极其昂扬,好似完全不受前日战败的影响,也不像是失去诸多同僚的样子。
这就让他颇感不可思议了。
御灵师终究是人,不是傀儡或者法宝,如果说身体上的恢复还能用各种灵物,宝丹所带来的治疗手段解释,这连精神意志都能恢复,未免也太奇怪。
方乾元记得,他们战至最后,可是彻底心态崩溃,一心只想逃跑了事的。
难道是受到了这位高手的鼓舞,觉得跟随他来,能捡便宜,不用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来战斗?
“真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还敢再来……”方乾元目光冷然,缓缓开口道,“难道是怕上次那些人泉下太寂寞,急着赶来送死,给他们作伴吗?”
“小子,死到临头,还敢狂妄!”风洇冷哼一声,面色阴沉道。
“风道友,不必如此。”卫寰淡淡一笑,看向方乾元,“方公子,久仰大名了。”
“嗯?你是……”
卫寰道:“本座卫寰,你的师尊万里君应该会认得我,只可惜,万里君英年早逝,实在令人深以为憾。”
他虽是为了追杀方乾元而来,但是谈及万里君姜云峰,依旧一副遗憾的模样,语气神态,完全不似作伪。
方乾元略作迟疑:“你和我师尊有旧?”
卫寰道:“天下地阶御灵师本就不多,整个人族,也才万余人而已,我等拥有名位,为正统所认可的地阶御灵师,都是末法时代仅存的道门精英,你师尊早年被便视作天才,拥有莫大的晋升潜力,后来果然晋升地阶,成就一代传奇,本座虽只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但却神交已久,曾谈玄论道,颇有契合之处。”
“原来如此。”方乾元默然点头。
卫寰又道:“以我之见,方公子你天纵奇才,年少有成,万里君阁下可称后继有人也!只可惜,我等身处阵营不同,你为苍云宗人,欺辱本宗,罪责难逃,我必将你擒杀。”
听到他这么说,方乾元顿时便明白,这是一位曾经和自己师尊有过数面之缘,但却并未结下多少交情的前辈人物,他对自己并无善意或者恶念,这次出战,纯粹是为执行宗门的任务。
他沉默一阵,道:“前辈不必多言,请出招吧,乾元接下便是。”
“好。”卫寰看了看旁人,“你们且先让开。”
方乾元看着他的举动,并未有疑,这般的顶尖强者,心气胆识都远非常人可比,自然不屑与风洇等人联手对付自己。
但就在方乾元和卫寰拉开架势,眼看着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之时,远方的天空,突然飞来了一只三尺大小的苍鹰。
苍鹰目光锐利,铁爪如钩,显得异常神俊,飞行的速度也快如闪电,片刻就翻越西北方的山岭,抵近周围。
“终于赶上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苍鹰口中传了出来,它扭头看向卫寰,开口道,“卫长老,可否给我父亲一个面子,暂时让方公子离开?“
“你是玄机长老的公子?”卫寰道破这一灵物来历,但却眉头皱起,“这是玄机长老的意思?”
“玄机长老?”方乾元听到卫寰的话,并未放松警惕,却也不由把目光转向飞来的苍鹰,听他说了起来。
“不错,这的确是我父亲的意思。”苍鹰继续口吐人言。
“我不明白,就算玄机长老和万里君有旧,也不该如此行事。”卫寰说道。
“我父亲说,此间事出有因,并不仅是顾念旧情,还望卫长老成全。”
“是吗?”卫寰微怔。
方乾元听着他们交谈,心中也泛起几分疑惑,道:“王长老怎会插手此事?方某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但若前辈为难,大可不必如此,且待我击退卫长老等人,自行离开便是。”
卫寰听到,不免哂然一笑,道:“方公子,你倒是对自己信心十足啊。”
方乾元道:“我的实力已经不输地阶十转,即便是卫长老你,也留不下我。”
卫寰道:“以你之前数次出手的表现来看,此言的确不假,不过地阶十转的战力,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会让你看到真正的十转实力!”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又道:“而且,我已经看破你的能耐手段,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莫说你还没有达到真正的十转战力,便是拥有了十转战力,今日只怕也要饮恨在此!”
苍鹰急道:“卫长老!”
卫寰道:“王公子不必多言,日后回去,我会亲自向玄机长老请罪!”
他手掌一翻,一颗光灿灿,亮晶晶的宝珠,便从袖中飞了出来,此宝约莫寸许大小,像是一枚水晶雕成的透明球体,内含玄光,氤氲着奇特的力量。
与此同时,众人脚下的大地上,一阵强烈的震动传了出来,带着骨刺的巨大蜥蜴从地下钻出。
说来也奇,它明明是从地底钻出,但却好似如在水中遨游的鱼儿一般,自由自在,无所阻碍,显然是天生具有在土地之中穿梭遁行的本能力量,能够把大地当作海面,随意遁行。
“这便是你的灵物么,看起来并不怎样。”方乾元道。
“此物名为骨地龙,又称地龙蜥,可是天生具有纯正土遁能力的荒兽后裔,托庇于大地,本身便立足于不败之境!”卫寰淡淡说道。
方乾元嗤笑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不管这骨地龙有什么珍稀强悍的血脉和能力,只要自己不落地,不就行了?
不过这种灵物,若真能够随意施展土遁的天赋神通,还真难以对付,方乾元知道,大地本身就是最为坚固厚实的避难之所,但凡拥有遁行其中,藏身在地底的能力的灵物,都以防御手段见长。
他心念一动,让小白带着自己高高飞了起来。
小白虽然不是专门的飞行灵物,但是操驭天地之气而奔行,也是把天空当作辽阔的草原,前后左右上下,尽皆无碍。
等到拉开数百丈的距离之后,方乾元从背上解下神风宝扇,两手握住把柄,全身灵元猛然灌注,对准众人,就是狠狠一扇!
呼!
猛烈的狂风如同巨浪滔天,呼啸而起。
融合了暗道的深沉阴翳,黑暗恐怖,水道的激流奔涌,巨浪滔天,以及风道的凌厉锋锐之意的黑色狂风,如同煌煌天威,以极快的速度袭来。
“你们真是胡来,就不能好好谈谈么!”苍鹰惊叫一声,连忙向后躲去。
其他人见到这阵势,也纷纷惊退。
但卫寰却只是淡淡一笑,手指悬浮在身前的宝珠,喝令道:“定!”
宝珠大放光芒,玄光四溢之中,一股无形的屏障蔓延开来。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明明是堪比天灾的恐怖飓风,轻易能够摧折参天巨木,掀起海啸的恐怖力量,竟在这股玄光的照耀之下彻底平息。
光照之处,仿佛在空中张开了一个风平浪静的领域,所有风道的力量进入其中,都被彻底抹消。
但在其中,却又根本没有丝毫元气的流动传播出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乾元见到,不免也是一怔,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奇怪的事情。
飓风,竟然凭空消失了!
“这宝珠拥有的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够把如此恐怖的飓风化于无形?”风洇,鹤东陵等人也带着疑惑,惊疑不定看向它。
“难道……”
“难道会是那件法宝?”
突然,风洇和鹤东陵对望一眼,尽皆露出兴奋之色。
“卫长老当真好算计,难怪之前放心把神风宝扇舍弃,任凭它落到方乾元手中,原来是早有准备!”
“真不愧是卫长老啊!”
在风洇等人的兴奋之中,卫寰伸手结印,飞快凝聚灵元,嘭的一声,一头形似雉鸡,目含双瞳的巨鸟凭空浮现出来。
此鸟甫一现身,便发出了清亮的尖啸,如同凤鸣,旋即陡然凝目,注视方乾元和小白,一股莫名的威压从其身上传了出来。
“这鸟……是重明鸟!”方乾元惊讶的看了它一眼,突然发现,这种灵物,竟然是传说之中的荒灵,重明鸟!
这是一种拥有着凤凰血脉,能够以眼中双瞳施展奇异力量的凶猛禽类。
不同的重明鸟,拥有不同的天赋能力,多以雷火电光为常见。
不过就方乾元所知,还有一种重明鸟的天赋能力,是如同施加重压的天倾之术!
方乾元只感觉,自己的身躯猛的变得沉重无比,座下的小白同样无法控制,猛然向下沉去,迅速就从超过众人的高度,飞快下落到了树冠顶上。
就在这时,下方猛的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
方乾元感觉,自己仿佛化成铁块,而地面是元磁,沛然莫能御之的庞大力量拉着自己不断往下坠去。
“地坠之术!”
轰!
带着沉重的闷响,小白重重撞倒几棵大树,脚掌径直在地面踩出几个数尺见方的深坑,这才勉强稳住身躯,停了下来。
“天倾地坠,土行合力吗?”
方乾元面色一沉,终于明白,卫寰为何明知自己的实力,仍然拥有强大的自信,能够把自己留下了。
他所拥有的灵物和法宝,几乎全都能够对自己形成克制之效,本身更是拥有强大的实力,能够充分发挥这些灵物和宝物的用处!
“方公子,我这手段如何?以你实力,纵横驰骋,只在念动之间,但若有了这天倾地坠之术,这片天地便将成为捕杀你的牢笼,你是没有办法逃脱的!”
卫寰神色轻松,看着方乾元被上下两重性质截然不同,但却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无形力量压制在地面,淡然一笑道。
他神态语气自信十足,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隆隆隆!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小白快速反应,抬腿后撤,猛然退开几步。
顿时便见,沙石纷飞,地面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血口,以土石凝成,呈现灰白之色,如同骨刺的尖刺猛然从地底刺出。
这尖刺足足有五尺来粗,五六丈长,即便是以地阶灵物的体型,被刺中了,也得扎个通透!
小白躲开这根尖刺的攻击,很快又再有更多的大小尖刺穿出地面,直射出来。
这些尖刺小的只有人臂粗细,大的竟有丈许大小,尽皆都是大地之中的沙石和泥土所凝聚,那卫寰的灵元结合骨地龙的天赋能力,把它变化得坚如金铁。
真正让方乾元感觉危险的,还是上下两方,同时存在这天倾之术的瞳力压制,以及地坠之术的强大重力。
这两股力量使得小白身躯沉重之极,不但无法飞起,就连动作都变得迟缓了几分,眨眼之间,已是接连被那些尖刺擦身而过,险象环生。
又再借着跃上一棵大树,躲开了追来的尖刺袭杀之后,地面突然十来根大小长短不一的尖刺骤然升起,眼见着,已经是避无可避了。
“化风!”方乾元无法,只能暂先施展此法,以求躲避。
但却没有想到,灵元刚刚运转,身躯转化旋风,将要化作虚无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涌了过来。
方乾元顿时感觉,自己体内灵元激烈震荡,如同撞在铁铸堤坝上的浪花,立刻就被震得粉身碎骨。
神通手段……无效!
方乾元头昏眼花,几欲吐血,强忍着不适,恢复了原状。
小白也同样没能成功化风,只好用力拖着沉重的身躯偏开一步,但却仍然被狰狞的尖刺穿透肩胛。
顿时,它被钉在了地面上,彻底无法动弹。
“抓住了!”卫寰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竟然不止飓风,就连我的化风手段都能压制!”方乾元心中震惊,思绪如电,突然想起一个有关古修秘宝的传闻惊诧道,“这种力量,难道……是道器!”
“不错,此宝正是古修道器,仿照先天至宝而炼制的‘定风珠’!”
见方乾元终于有所怀疑,卫寰也没有卖关子,一言道破了这件法宝的来历。
“有它在此,一切本源之下,涉及风道元气和法则力量的运转,都将大受阻碍,尤其是地阶层次的风道力量,根本无法生效!”
“此域即为……无风之域!”
“定风珠……定风珠!”
“原来如此!”
方乾元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风道手段,会受到如此之大的克制了,原来是这件法宝在作怪。
这种力量,根本就是堪比天阶掌控法则的层次,所谓道器,其实就是法宝之中,能够掌控法宝,拥有堪比天阶的力量的秘宝!
“我曾听闻,末法之前,各方宗门,世家,继承了近古时代仙盟的遗产,又瓜分盘氏以及诸天教派诸多功法,秘宝,后来才逐渐演变成为各方宗门,世家!”
“的确是有那么一件能够克制风道的秘宝,落到御灵宗手里!”
方乾元已经是地阶长老,统治阶层,这些寻常弟子并不知晓的秘闻,也已经有所掌握,终于想了起来。
其实苍云宗也有类似的道器,这种法宝,堪称极品,都为一方势力所掌控,绝非某位强者个人之物。
所以,它们又有“镇宗之宝”,“镇族之宝”,“传世之宝”等等美称。
但凡需要动用此宝,都要由势力之中的特定人物发出申请,经由高层审核,派出卫队监督,才能通过。
苍云宗也有类似使用这种等级宝物的规定,都需要先获得“执宝使”的身份,才有资格临时执掌。
方乾元不信邪的再度凝聚灵元,驱御风道元气的力量转成风爪,这一切过程都异常顺利,但就在灵元离体,化风而行的瞬间,却又受到冥冥之中的法则牵引,立刻被定住,消失不见。
这种情况莫名熟悉,其实方乾元自己的过去之身,也是利用宙道的光阴之力转移攻击的手段,同样属于运用法则的范畴。
方乾元立刻便明白,卫寰之言不虚,除非自己能够在法则层次压制此宝,否则,当真无法生效!
风道的力量已经被这颗保住凝固,完全没有了流动的特性,风不成风,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手段已经被封禁,该结束了!”卫寰缓缓把悬浮在空中的定风珠抓在手里,另一只手结纳法印,空中的重明鸟目中放射异芒,锁定小白。
而在前方不远处,骨地龙爬了过来,土黄色的光芒已然凝聚,正准备发起下一波的攻势。
沉重的压力覆盖在方乾元和小白的身上,接下来,就是十转高手的强悍一击。
但却只见,方乾元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封禁风道吗?”
“还真是好手段!”
他不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你还笑得出来?”卫寰有些奇怪,他正在凝聚灵元,倒也不急,因此开口问道。
“我方乾元曾经说过,此生惟愿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英豪强者,能够见识定风珠这等宝物,又与卫长老你这般的十转强者交手,自然值得高兴!”方乾元认真说道,下一刻,灵元猛然爆发,座下小白也强行挣扎,竟然生生撕扯自己的身躯,凭着蛮力把穿透身躯的尖刺折断,重新恢复了自由!
“嗷呜!”小白猛然仰头,对空长嚎,赤色的灵元再度高涨,如同火焰布满全身。
“但若你们当真以为,我除了风道再无其他,未免也太小瞧人了,接下来,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真正的实力!”
方乾元冷冷说道。
在他说话之间,赤红色的灵元越来越盛,如同火焰的形态煌煌烈烈,开始变得炽热起来。
“好强大的灵元!”
“这股气息,怕是堪比七转以上的高手了吧,还有他的神念,竟然可以随着气息透体而出,与天地相感!”
“这还是地阶中期的五转御灵师吗?为何给我的感觉,分明就和真正的名宿高手差不多了!”
风洇和鹤东陵等人是了解方乾元的,他们从御灵宗给的相关情报之中,得知这位苍云宗天才的公开消息,但却没有想到,之前的数次交锋,还不是他最强的状态,如今神通法术被卫寰克制,风道的手段,也被定风珠这件古修道器直接封禁,这才把自己的全部灵元释放出来。
“会不会是献祭寿元,临时爆发之类的手段?”
风洇有些怀疑,询问道。
“应该不是,看他神态语气,根本不像是要用这种旁门左道的手段,以我们之前的了解来看,他也的确拥有不俗的体魄天赋,地阶之后,理应变得更加强大!”鹤东陵道。
卫寰听着他们议论,面色微沉,却也觉得有理。
方乾元此刻所展露出来的,不是神通手段,不是法诀技巧,恰恰正是御灵师最为根本,也最强大的东西。
灵元!
“原来如此,神通手段被封禁之后,就用灵元决胜吗?不过,这可是御灵师的基本功,你一个五转御灵师,又怎敢在我面前显露它?”卫寰轻笑道。
他伸手一指,骨地龙飞快往前爬行,一股浑蒙的土黄色光芒紧紧跟随,如同山丘移动。
“破山罡!”
方乾元一抬手,小白也跟着奋力跃起,巨大的狼爪凝聚灵元,化作长长的利刃伸出。
轰隆!
尖长的利爪伸出了数尺,如同锋利的铁犁,在地面飞快划过,沿路飞沙走石,深沟呈现,蔓延十余丈的巨大爪痕一路跟着延伸而出。
轰!
爪罡在小白冲刺到了骨地龙身边之时,突然爆发,小白伸出的狼爪,径直刺入了土黄色的光芒中。
方乾元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凝实而厚重的奇特灵元,如同一堵厚实的土墙,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罡元。
但方乾元大半年来,不断服食五气朝元丹,把自己的基础打得扎实无比,体内更有那枚神秘宝丹所带来的强悍体魄打底,此刻的灵元强度,还有凝实的程度,早已远非寻常五转御灵师可比。
随着狼爪的戳刺,强烈的罡锋炸裂,竟是彻底击穿土黄色的护甲,将骨地龙的灵体撕扯斩开。
顿时之间,骨地龙的鳞片破碎,灵元乱涌,一个数尺见方的可怕伤口赫然出现。
骨地龙吃痛退后,刚好小白爪劲余势用尽,遂往身旁一棵数人合抱的大树滑去。
顿时之间,木屑纷飞,那大树底部当场炸裂开来,轰然一声,向外倒塌。
卫寰吃了一惊,又再看到,小白恶狠狠往骨地龙扑去。
“土遁,土行术!”
卫寰连忙结纳法印,操控着骨地龙往地面钻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地面被狼爪抓开,爪罡四溢之中,炸出一个数尺的小洞。
“又是这一招!这是毛兽类的破山罡!”
破山罡并不是什么高深招法,虽然在地阶之中,也是只有内门弟子当中的佼佼者,或者真传弟子才能修习的绝招,但在地阶之中,已经算不得什么。
这更加像是一种运力的技巧,而不是神通法术。
通常都是偏向近身搏杀的变化道修士,而且所御灵物是毛兽类,虎狼熊罴,才会去修炼它。
但却没有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一记杀招,在方乾元使来,竟是如此的强大!
卫寰眉头微蹙,看着巨大的白狼又是一跃,举爪猛击,向下抓去。
爪罡竟然透过厚厚的土层,径直没入了大地。
“不好,骨地龙的土遁只能在浅层移动,这一招有可能击破土层,伤到它!”
风洇和鹤东陵心中一惊。
“它竟然能够感知到藏身地底的骨地龙?”卫寰看到这一幕,却是更加在意另外一点。
“果然是因感悟天灾而晋升的天才,精神坚韧,神念强大,在感知方面也有出众的表现!”
狼爪轻易就刺入了大地,即便有着数丈的泥土抵挡,威势也不减分毫。
它就像是豆腐一般,轻易被撕裂,掘开,露出了骨地龙的身躯。
掘开的地洞中,土黄色的光芒一闪,突然之间,就有十余尖刺从中飞射而出,刺向攻击的白狼。
这是骨地龙发起的反击,它藏身在地底,天然就具有优势,加之是卫寰在操控,自信能够以自身灵元抵挡其攻击的余波,不至受到致命伤害。
但它所发出的尖刺,反而能够成为击溃对手的致命武器!
平常人在这一招以攻对攻的反击面前,只有当场饮恨。
就算反应极快,避开了这一击,之前的攻势也将彻底化为乌有,骨地龙同样可以借着大地的掩护遁向别处,拥有更加宽广的腾挪空间。
这一瞬间的反击,把卫寰久经战阵的丰富经验展露无遗,但却没有想到,小白突然嘭的一声,身影消失,化作火光灵衣笼罩了方乾元的身躯。
竟然是借助本命灵物自由转换形态的便利,撤销化身,以狼灵护体的状态和方乾元合为一体。
噗噗噗噗!
尖刺擦身而过,方乾元的身躯相比小白,根本微不足道,而以这等变化道灵物护体的形态行动,敏捷程度更是大为提升,轻轻松松就躲过了所有的后续攻击。
方乾元落入坑洞,毫不犹豫,就是一记同样的破山罡向下轰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地面被锋锐的罡锋炸得泥土纷飞,灵元四溢。
骨地龙背上的尖刺应声而断,当场就被掀开大片的灵体,又是一个深洞出现。
若不是反应及时,最后关头往下又再遁了几分,而且方乾元本身的体型也太小,深入程度不足,只怕就要被从中间一击而断!
“果然不出所料,遁土而行,速度下降了不少!”
方乾元跳上地面,看着骨地龙带着伤势,狼狈从数丈之外钻出,飞快远离,哈哈大笑。
卫寰面沉如水,他终于意识到,方乾元的本领,远远不止之前表露出来的那么简单!
“这……怎么可能!”
“他竟能把灵物驭使到这种程度!”
“就算本命灵物可以自由转化形态,也必定会有主修和兼修的区别,但为何看起来,他的显化道像是兼修,变化道反而成了主修!”
“情报上说他最初就曾主修变化道,难道是因为这原因!”
看着方乾元突然撤销小白的化身,转换成为变化道的形态,风洇,鹤东陵和剑如一等人,不禁都看得目瞪口呆。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转换成为这种形态后,天倾之术,地坠之术两大神通的威胁已经大幅下降。
因为这两门神通都是以物体之间的牵引之力为根本,变化道的形态,乃是以人身为根本,与显化道灵物为根本截然不同。
方乾元的肉身力量远超想象,更加有利于对抗这种牵引之力!
“没有想到,你的选择竟然是以力破局!是因为人阶之时就已经表现出来的体魄天赋吗?”卫寰沉声问道。
“不错,其实这并非秘密,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真正强大的,还是这躯体本身,变化道适合近战搏杀,单打独斗,显化道适合施展大型的神通法术,倾覆千军,本无优劣之分,我既有本命灵物,能够自由在变化道和显化道的两种形态之间自由转换,又怎么可能把这优势白白浪费!”
方乾元带着几分感慨和缅怀,静静品味这种以自身为主,小白辅助加持,附身其中的奇特感受。
这种形态,他甚少动用,原因正如他所说,适合的情境不同。
若是能够使用显化道,绝大部分的御灵师,都会倾向于显化道,毕竟那才是传统意义上的召唤灵物,驭使灵物,而变化道,是接近于粗俗武人,甚至兵人的战斗形态。
正统的御灵师自诩清贵,又怎么会愿意那样打打杀杀?
而且过去以来,一切的对敌,交战,有小白就已经足够,风刀霜剑之类的神通法术,也更加有利于对付大型的敌人,还真没有必要使用这种形态。
卫寰显然也关注过方乾元以往的表现,很快就明白过来。
“不愧是正道第一青年高手,曾经击败我等多位长老联手,击杀名宿的人物!”
“我承认,之前的确是小看了你,以为看穿了你的一切,凭着天倾地坠两大神通,还有定风珠,就已经足够对付!”
“但现在看来,我若不拿出点真本事,还真要白白损兵折将了!”
他口中说着,在风洇等人的惊异之间,身上也涌起了强大的灵元,一股深沉的紫红灵元覆盖全身,淡淡的灵物虚影化作灵衣护体。
这股灵元很快化成冲天的气焰,一头外形如牛,头生四角,而肥如彘的异兽身影带着浩瀚的威压,隐约显现出来。
“这是什么灵物?他竟然也能使用变化道!”方乾元见状,面现讶异,但很快却又释然。
普通人兼修道途的阻碍,其实并非道途本身的冲突,而是时间,精力,以及投入的资粮!
最初的御灵之道,可是没有什么变化道,显化道的分别,它们是后世逐渐细分,人为划定出来。
越是高明的御灵师,越需要触类旁通,接触和了解其他的道途,或也能在这一过程之中,掌握更多高深精妙的御灵之法,成就真正的强大。
对方是御灵宗的十转战力,顶尖的高手,又怎么可能不对此道有所涉略?之前没有展露出来,不过是和自己一样,没有必要罢了。
“这种灵物的外貌,好像是又一荒灵,我好像在《山海奇珍录》当中看到过它的图鉴!”
“是了,地阶上品灵物‘诸怀’!”
方乾元心念一动,很快想起了对方所修变化道灵物的来历。
这竟然又是一头地阶上品的荒灵,名为诸怀,其状如牛,力大无穷,乃是一种极为强悍的猛兽。
“好久没有这般战斗过了!接下来,我可不会留手,你且看好了!”
卫寰加持灵衣之后,气息一收,突然由之前火焰炽盛的状态,变得内敛凝实起来。
宛如烈火的灵衣虚影越发具现,迅速由护持在外的火焰形态,变得与他身躯合为一体,看起来,活像是卫寰自己的身上包裹了一层厚厚的肌肉,头上也长出了尖角。
他的身躯甚至也跟着长大了一圈,变得魁梧壮实,这是人灵融合的变化形态,离法相之身只有半步之遥。
卫寰一抬手:“重明天倾!”
轰隆!
悬浮在空中的重明鸟目放精光,一股浩瀚威压凭空而降,方乾元原本站立在地,没来由的突然两脚下陷,竟然整个脚掌都没入地下,直至齐膝。
这种力道是瞬间冲击所致,趁此机会,卫寰俯冲而下,隔着十余丈一拳击出。
轰隆!
恐怖的力量如雷作响,天崩地裂般恐怖力道,瞬间在林中传播开来!
一拳!
仅仅只是一拳,卫寰就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了他作为顶尖高手的强悍实力!
然而就在这时,方乾元深陷坑中,嘴角溢血,却没有丝毫愁苦之意,反而面露兴奋之色。
“哈哈哈哈,痛快!”
他的身上,灵衣凝实,同样渐渐收敛,小白所化的灵狼之衣紧贴肌肤,看起来就像是体表生长出了雪白的皮毛,背后也多了一条介于半虚半实之间的灵元狼尾,如同狼人。
风洇等人原本看着卫寰暴打方乾元,尽皆振奋,但是看到这一幕,不由又怔住。
卫寰同样大为意外:“你……也能做到!”
“哼……”方乾元冷笑,“不就是灵元内敛,人灵合一么?我初晋地阶,就曾见过真正主修变化道的对手使用,这种法门,只看一眼就会了!”
他指的是和大力拳王薛平川的交战,实际上,方乾元并没有深入修炼过,还真就是从那一战中观察,感悟,略有了解,直至今日有所需要,方才无师自通,自行掌握。
在众人的惊异之中,方乾元身上的灵元更加具现,逐渐从半虚半实的虚影,转变成为了真正的皮毛和尾巴。
与此同时,他的脸面也似兽化,身躯猛然膨胀,拔高,彻底变作一头站立的矫健狼人!
白狼法相!
这是方乾元首次以人灵合一的狼人形态亮相,凝聚天地法相神通,灵元虚实相生,与血肉之躯几无界限。
这已经堪称是地阶变化术的最终形态,再进一步,便是凝聚实体,彻底改变自己的生命本质和肉躯形态!
看到这一幕,卫寰也不由得面露惊色,单从变化道的运用来看,方乾元这一手,已经超过他的半法相化了。
“竟然还有这等手段!不过,御灵师的实力,可不单只是依靠修为造诣!”
如果说,变化白狼法相的状态,能够发挥灵物十成的实力,那么卫寰的半法相化,也能发挥诸怀这一灵物的八成以上实力。
卫寰自负修为高深,即便在变化道的融合程度有所不如。也完全足以压制方乾元,于是运力凭空抓取,一股雄厚的力量顿时紧锢方乾元,但是方乾元用力一扯,便凭空斩断罡劲,身影一闪,如同白色箭芒射出。
他躲在一旁,忽的一声,把原本左手持握的神风宝扇扔到了身后,尾巴一卷,灵元化成的毛发紧紧捆住,固定在了背上。
又再一跃!
嗖!
他的速度飞快,眨眼就跳到十余丈外的树枝上。
骨地龙正在飞快逃离,它受了重伤,需要借助大地的掩护避开,寻机休养,否则的话,灵物化身有可能彻底崩溃,如同生灵流血过多而死绝。
方乾元不顾卫寰阻挠,又是一跃而下,飞快追踪地面的鼓起,等到落地之后,五指握扣成爪状,用力一抓。
嗤啦!
赤红色的光芒如同刀锋犁过地面,斩出一条条巨大的沟壑。
“竟有如此力量!”
卫寰心中震惊,方乾元这一击,几乎堪比地阶九转,十转的高手出手了。
他通过灵元的感应,察觉到骨地龙正处在异常痛楚狂暴的状态,化身结构几乎无法再继续维持。
他知道,骨地龙已经处在最危险的境地,随时都有可能重伤殒亡。
他身裹诸怀灵衣,飞快冲向地面,轰然一拳击出。
但见白影一闪,方乾元以超凡敏捷在空中踏步,飞快躲向一边,避开了他的攻击。
“速度太快了!天倾之术和地坠之术,压制效果已经大减!”
风洇等人看到这一幕,同样震惊无比。
“他竟然能够承受这般的重压,体魄该是何等的强大?”
之前方乾元总是召唤小白的化身进行战斗,如今变成以自己为主,虽然丧失了大型的神通法术,但在近身搏杀之中,反而更具优势。
方乾元一心就要击杀骨地龙,避开卫寰的攻击之后,再度出击,卫寰自然不会放任他为之,连忙追击。
只见树林间,罡锋乱斩,巨响如雷,无论是方乾元的爪罡,还是卫寰的拳掌,都蕴含着万钧的巨力,轻轻一碰,参天大树倾折,草木斫断,灵元也随着沙石泥土溅射纷飞。
阻挠了一阵无果,卫寰终于意识到。寻常的手段根本无法对付方乾元。
他借着退却的余力落在林间,手结法印,往地面一按。
“通灵之术!骨蜥召来!”
随着一阵土黄色的光芒涌动,地面猛然震动,竟是如同波涛一般翻滚起来,一条条丈许长的骨蜥从地底钻出。
这些骨蜥,全部都是骨地龙的同胞,但是体型小了许多,都是一些人阶中品上下的灵物。
它们数量在三五十间,如同捅了马蜂窝蜂拥而出,喷吐黄光,一波波的光芒,突然雨点向方乾元袭来。
嗤!
方乾元很快就被这些光点包围,身上皮毛发出嗤嗤的响声,如同酸液腐蚀。
骨地龙也趁方乾元不注意,从另外一边的地底再次钻出。
它虽然身受重伤,但却仍然没有彻底失去战力,接着那些骨蜥的掩护全力避开攻击,甚至还试图寻机反击。
仍然还是地刺突击,密密麻麻的尖刺,把地面变成了犬牙交错的杀场。
可在这时,方乾元身上奇异光芒忽然一闪,整个身躯仿佛虚影,被一枚枚光球,一根根根根尖刺穿透而过。
“中了!”风洇等人大喜。
但下一瞬,却又大惊:“不好,是虚影!”
“又是那一招!”
方乾元施展出了过去之身,以光阴之力的消耗为代价,生生穿过密致的攻击,冲到骨地龙身前。
轰!
他手臂猛挥,五指如同利爪扎下,终于把这头灵物化身的头颅抓破,大片赤红的灵光炸散,整个化身,彻底宣告崩溃。
卫寰身躯一震,带着难以置信看向方乾元。
“就是那一招!”
“分明已经击中,但却彻底归于无效的防御之法!”
“疑似宙道之力,转移伤害?”
和定风珠的无风法域一样,方乾元的这一招过去之身,也是运用法则,堪比天阶的强大力量。
寻常修士可能还不服气,觉得有可能破解它,但卫寰修为高深,几近天阶,当然明白,它并没有那么容易可破。
不过此前,他分明就以为方乾元已经彻底耗尽光阴之力,无法再用这一招了。
在这场战斗中,方乾元也的确没有像以往那般随意运用,而是落在关键之处。
事实证明,这一招用好了,仍然还是无解的逆天法门,方乾元本身又强悍迅捷,实力惊人,拥有将它发挥到极致的本钱。
与其说是这一招厉害,倒不如说,是方乾元本身厉害。
这世间,没有最强的手段,只有最强的御灵师。
相比之下,左大左二运用隐仙帕,同样是一种无解的手段,但他们本身实力不行,就被抓出来杀死,隐仙帕也落到了方乾元的手中,给苗欢使用。
苗欢同样实力不行,在这场战斗中,方乾元甚至不敢让它冒头,唯恐显露气机,就被卫寰抓住杀掉,白白损失。
“罢了!”
没有了骨地龙之后,地坠之术带来的重力加持消失不见,就在方乾元感觉身躯一松,行动能力大大提升,正想要大展手脚,一鼓作气把其他骨蜥,甚至天上的重明鸟,还有卫寰本尊都解决掉的时候,卫寰却是突然轻叹一声,自己召回骨蜥,解除变化,甚至就连定风珠和重明鸟都收了起来。
他看向方乾元,面上显露出一丝难言的复杂之色,开口道:“此战我已失败,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方公子,你走吧!”
“方公子,你走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不但风洇,鹤东陵,剑如一等人深感不可思议,就连方乾元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卫长老,你说什么,你不想再战了?”
“不错。”卫寰看着他,轻叹一声,道,“我承认,之前仍然把你当成天才后辈,的确是小觑了你,但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的实力与我们这些老家伙相比,已经相差无几!”
他感叹道:“以你年龄而论,如此成就,当真举世无双!此番若是继续再战,后果就连我都难以预料。”
“或许,仍然还是我能将你擒杀,摧毁你这苍云宗的天才,又或许,是我被你击败,重伤,甚至彻底陨落,平白成就你的威名!”
“所以我才说,这般的战斗已经没有意义,若要再战,需得有十全准备,万分认真,以真正强者之间交手的心态去面对……”
“既然如此……”方乾元深深看了他一眼,但并未细究,只道,“我就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往林中奔去,他的速度飞快,转眼之间,化作一道白芒,消失在浓密的树林间。
“卫长老,你……”风洇等人难以置信的看着卫寰,“你为何要放他离开?”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卫寰道:“你们当真以为,我是在放他离开吗?我刚才已经说了,他并不是普通的天才后辈,而是真正的强者,既然是真正的强者,那就没有什么放不放的说法了,只是我现今没有做好与强者相争的准备,不想提前与他决战而已。”
“卫长老,你……你也没有信心战胜他?”风洇难以置信道。
没有做好准备……
不想提前决战……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耐人寻味。
“强者之争,万分难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优势,各自经历,也足以谱写传奇,没有真正死斗到底,谁都难说。”卫寰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没有信心战胜他,但却也坦言,对于真正的强者而言,胜负成败,几乎无法用明面上显露出来的东西去判断。
他不会妄自菲薄,但也同样不会轻视对方。
既然承认对方是真正的强者,那么,肯定就有可能击败,甚至击杀自己!
这种可能,是强者所独有的,这也意味着,他承认对方是和自己同一层次的人了。
对于这种同一层次的对手,说什么都是多余,唯有实战,才能成为检验的标准!
听到这话,风洇更是惊愕无比,他是世家精英,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卫寰看了看众人,见鹤东陵和剑如一似乎仍然带着几分不甘之色,又道:“而且,我能不能战胜他另当别论,但有你们在场,至少是无法放手一搏了,刚才的结果你们也已经见到。”
刚才方乾元铁了心要杀骨地龙,消除地坠之术的影响,就连卫寰都难以阻止。
他那招无视伤害的秘法,实在太逆天了,关键时刻来上那么一下,就能无视任何反击,勇往直前,一击必杀!
风洇等人想了想,还真感觉有些后怕,之前他们那么多人联手捕杀方乾元,好几人就是这么死去的。
于是,也只好讪讪住嘴,不再提说了。
卫寰不动声色,看了远方林中的某处一眼,却很快转过头去,道:“我们走吧。”
说罢,就重新落在青鸟背上,带着众人往来时的方向飞去。
……
树林中,一个穿着紧身黑衣,面上蒙着黑布的黑衣人悄然现形,在参天大树的树枝上浮现出来。
不远处,另外一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半倚在树干上,额头汗珠密布,轻轻发颤。
“他……发现我们了!”
“真是幸运,那卫长老似乎并没有追究的打算,竟然放过我们了!”
这两人都是地煞门的密探,因着战争爆发,奉命前来刺探情报。
他们可没有什么为中州效劳,或者服务南荒的说法,以地煞门的规矩,谁出得起钱财,谁就是大爷,一切明码标价,靠钱说话。
这次意外发现林中异常动静,好奇之下,赶过来查探,却不想,竟然是一位新晋的地阶天才和一名成名已久的老牌强者在交战。
从劫后余生的后怕之中摆脱出来,两人却又突然兴奋起来。
“这次可真是听到震撼消息了,‘威镇寰宇’卫长老,竟然称方乾元举世无双,堪为平等之敌!”
“之前的争端终于有了定论,卫长老一言而决,承认他拥有十转战力!”
“史上最年轻的巅峰强者,很有可能,就要诞生了!”
地阶高手当中的佼佼者,都被称为巅峰强者。
这些人几乎个个都是拥有十转战力,甚至半步天阶的人物,每一位都身经百战,久负盛名,其经历和故事,足以谱写一部传奇,因而又称传奇强者。
还从来没有出现过方乾元这般,刚刚晋升地阶才几年,就被列入此类,得享强者之名的存在。
虽然方乾元过去就已经小有名气,甚至一度被称为千年一出的最强天才,以及正道第一青年高手,但若这个消息传开,仍然足以震惊世人。
原因无他,平常高手和十转战力,巅峰强者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录起来了没有?”突然想起一事,先前显露身形的那名黑衣人连忙询问同伴。
“放心吧,我的宝贝儿可没有偷懒,都录起来了!”另外一名黑衣人干笑一声,手结法印,当下便有一个拳头大小,圆球形状的奇异眼瞳缓缓从树顶降了下来,落在他手中。
这东西是一种蛊虫类的灵物,叫做留影虫,能够以眼瞳照映影像,留存在体内,必要的时候,同样以眼瞳施法,照映玄光,把影像播放!
“我的灵物也把声音听到了,回去之后,仔细整理,便可彻底还原!”之前那黑衣人笑道,说话之间,一头外形如同松鼠,但却长着大大的招风耳的异兽从树顶跳了下来,落在他的怀中。
这是大耳兽,一种拥有谛听血脉,擅长捕捉声波的异兽,虽然只有人阶上品的品级,但却在侦察方面拥有特别的优势。
“好,快走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两人相互催促着,连忙离开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方乾元离开之后,径直就入了戈壁荒漠,一路往北而去。
他急于寻找拥有人烟之地,借助茫茫人海,躲过战场内外的诸多侦察手段,同时寻找休整机会,好好疗养,恢复,以便应对可能出现的后续追捕。
但一路上,他也在回忆着卫寰的神态语气,以及所说的话语,不免感觉奇怪。
其实方乾元心中早已有所怀疑,卫寰是借坡下驴,答应玄机道人的请求。
但玄机道人为何派了人来做这件事情,同样让方乾元心生疑窦,按照那位王公子所说,他并非全然为了顾念旧情,而是有着其他的原因。
“暂时不管那么多,如果那人真是玄机道人派来,迟早会找机会与我接触,他们不可能平白无故那么做。”
既然想不通,方乾元索性也就不再多想了。
经过足足两日的旅途,一座城池终于出现在了方乾元的面前,方乾元从小白头顶站了起来,遥望远方,只见前方楼宇林立,不时有商旅或者散修模样的御灵师乘着灵物坐骑出入,看起来是个颇为繁华的边陲城镇。
如果没有走错路的话,这里应该就是中州南麓的周罗城了,现在方乾元已经穿过整个战场,来到真正的中州地界,御灵宗虽然势大,但却也难在茫茫人海中对他实施严密的监视。”
看到这座城镇,方乾元心中也暗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休整,调养生息了。
这次穿越汖沂山脉,其实是在中州,南荒交战的战场直趟而过,是一件危险不小的事情,
不过方乾元也没有想到,御灵宗竟然那么看得起自己,派了多位地阶高手前来拦截,甚至还有卫寰那样的真正强者。
想起卫寰,方乾元又不由得心中一沉。
这次虽然摆脱了卫寰的追杀,但其天倾地坠之术,还有定风珠的手段,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不仅仅卫寰,就连之前的那些人,手段也非同小可,一度带来巨大威胁。
如果不是自己本钱雄厚,只怕就栽在他们手里了。
这种阵仗,换成任意一名九转战力的地阶高手前来,都有很大可能被捕杀!
“我的情报已经泄露出去,不再是秘密了吗?这也难怪,御灵宗那么大的势力,不可能对重要敌人都一无所知,实际上,所有成名高手,一方名宿,事迹和战例都广为流传,大部分的手段,都是为人所熟知的。”
“真正的强者,不可能靠着出其不意混迹,只有实力,才是足以仰仗的根本!”
“好在我通过了这场考验,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不过,他们也肯定加强防范,我同样难找他们麻烦!”
“而且,我现在失去了蠃鱼,闇魔冰幽魂也重伤,应该找机会休养治疗。”
想起自己当前的处境,还有前来中州的目的,方乾元也没有打算暴露,在进城之前,就自觉收起小白,让它暂时躲在灵海待命,然后独自一人入城。
人生地不熟,方乾元也没有到处乱逛,只是在万通商会开设的客栈找了个房间,以普通散修的身份入住。
他并没有展露修为,如此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世家子弟,修炼到人阶七转以上,出来游历,增长经验罢了。
没有人会在意这种年轻人。
只不过,当天夜里,一名穿着圣猫商会服饰的中年男子便登门拜访,在客栈的房间里,与方乾元密会。
“方长老,欢迎再次来到中州。”男子此前已经得到消息,对方乾元的真实身份有所了解,表现得非常恭敬。
“是啊,说起来,这也算是我第二次来到中州了。”方乾元略作感慨,旋即便问道,“我托你们打探的事情,有进展吗?”
男子道:“苗堂主对方长老所托之事高度关注,已经在日前通过各方渠道打探清楚了,还请过目。”
方乾元点点头,接过男子递过来的一沓信笺,看了起来。
这是他托圣猫商会再次打探的消息,里面的内容,自然是方乾元感兴趣的,关于这场战争的各方后续动向。
当然,若是只为此事,方乾元根本没有必要不辞辛劳,亲自穿过十余二十万里,来到中州地界。
这份密信之中,还交代了方乾元感兴趣的其他一些事情。
比如说,更加具体的幕后黑手身份!
“中州这边,果然也有异常动向吗?御灵宗内,也分为主战,主和两派,对于当前局势,颇有争端,主战派必定和幕后黑手脱离不了干系,但也有可能是和叶天鸣所说的幕后黑手相互利用。”
联想到之前调查所知的消息,方乾元暗暗点头。
这次的事件,虽然与三宗长老之死和炼炉归属有关,但实际上,它只是幕后黑手们准备充分之后,开始挑事的一个借口而已。
兵人堂野心勃勃,借机扩充武备,争夺权利,也只是表面现象,属于被人利用的一个机会。
若是没有天阶高手支持,这场战争,根本打不起来。
他之前虽然没有什么亏欠宗门的感觉,但若真是自己惹来的麻烦,还真不好洗脱,如今得知,就算没有三宗长老和炼炉之事,事态也有可能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心中就安定了许多。
但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名字,却落入了他的眼帘中。
“此黑手疑为太上教之人,其挑动战争的最终目的,是为收集飞仙图录,谋求古修秘宝……”
“竟然跟飞仙图录扯上关系了!”方乾元见状,不免愕然,甚至禁不住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据苗旺信中交代,太上教是一个从上古时代起便已出现的古老教派,曾于近古绝迹,不过如今看来,他们并没有断绝传承,只是由入世转为出世,隐藏在幕后而已,据传此教成员,个个都是纵横当世的顶尖强者,分布于不同宗门,世家势力之中,把他们联系起来的,是此教在近古绝迹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的一个目的!
这个目的,就是集齐图录,开启宝藏……得享长生不朽!
飞仙图录之中,隐藏着一个大秘密。
这个秘密,关系着末法之前,法道鼎盛,甚至还拥有仙道传承的那些年代的修士们孜孜不倦的终极追求……长生不朽之术!
这件事情,方乾元其实早已有所了解。
关键是飞仙图录本身,飞仙图录的正面是星图,背面才是《逆时变》这般的无上秘法!
可想而知,这种主次关系,究竟昭示着什么。
方乾元从《逆时变》那篇鸟文所附带的只言片语,了解到九张星图似乎指向一座收藏古代秘宝的遗迹,只有九图合一,并且勘破其秘密,才能进行发掘。
这其实是藏之名山,传之后人的古修把戏,当初传承图录的目的,只是为保留这份遗产,留给后世一个追求终极的念想而已。
但却没有人想到,末法时代真正降临,图录也被有心之人一分为九,演变成为祸患之源!
在方乾元看来,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个麻烦,若不是它,自己的父亲不会死,若不是它,也不会有那么多野心家,神秘人。
方乾元又再看了下去,不出所料,也有天衡长老的相关情报!
这里也同样提到,天衡长老手中拥有星图,功法,还有一枚银色的宝丹!
这和方乾元在尹原那里探得的消息并无二致,方乾元不得不再次怀疑,那枚金色宝丹所代表的意义。
不过和这事相比,方乾元更加在意的,是基本可以确定,御灵宗的天衡长老就是幕后黑手的其中之一,似乎还是个主动站出来的自信强者。
天衡一开始可能并不清楚那些东西所代表的意义,但一路过来,有惊无险,终于成就天阶。
到了天阶之后,这世间能够真正给他带来危险的威胁已经基本没有了,索性化暗为明,把这件事情公开。
这个人极其可疑,若有机会,方乾元迟早也要拜访。
但……还不是现在!
苗旺知道的,也就仅此而已了,送信的中年男子,同样并不知晓其中内情,方乾元也没有打算把自己掌握的东西告诉他们,因此看过密信之后,表示了一番谢意,便让他自行离去。
方乾元没有再多提要求,继续托付商会办事,在男子告辞之后,当即把这些信和之前从尹原,尹子阳等人手中得到的东西投入火盆焚毁。
只有那篇疑似天衡经手的鸟文被留了下来,若能再得其他鸟文,可以对照,参考。
一夜无话,第二天,方乾元离开客栈,前往城中商会订购皮套。
这东西是给神风宝扇用的。
此扇巨大,足有四尺来长,没有个好的皮套,还真不方便随身携带。
法宝诸物,不是那么方便存放于储物袋中,因为末法时代的储物袋只能存放凡物,并不是那种能够随意藏匿法宝的小洞天。
虽然卫寰曾经祭出过定风珠那样的法宝,直接让它失去作用,但方乾元也知道,那种法宝是极其罕见的,今后极少有机会再遇到。
神风宝扇,仍然还会是一件堪称强大的武器。
商会周边有各式店铺,其中一家,专卖各种刀剑及刀鞘,剑鞘,得知方乾元的要求,很快便给他做好了,方乾元收好,便自行回去。
“苗欢,把它拿出来吧。”
四下无人,方乾元吩咐了一声,苗欢的身影便开始显露,把那柄比它还要高的宝扇交了出来。
方乾元扣好宝扇,挂在背上,果然利索了许多。
试了一下,方乾元又把它解下来,放在桌上,轻抚夜灵戒,召唤出了闇魔冰幽魂。
此刻的闇魔冰幽魂,经由上次受损,已经缓了过来,不过元气仍然没有彻底恢复,仍然显得有些恹恹。
其实若真强行催动,用于交战,也不是不行,但离彻底恢复,还需一段时日,肯定没有那么容易。
“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
方乾元只好打开行囊,丢了一枚五气朝元丹给它,就当滋补了。
闇魔冰幽魂如此,蠃鱼就没有办法了,它被敌人的大阵绞杀了真灵,相当于生灵形神俱灭,这就是灵物彻底陨落的状况,根本没有办法恢复。
灵物战殒,一般都是伤重,化身崩溃,回归灵海。
不严重的伤势,休养一段时日,重新以显化道重塑身躯,就能恢复过来。
严重的伤势,大损元气,甚至伤及维持战力或者晋升突破的根本,沦为同种灵物之中的二流,三流。
再严重,则是多次崩溃之后,彻底消散。
好在他现在并无需要,也不必急着补充回去,不过,映照道途,法诀风道其他用法,却是势在必行了,若不然,再遇到定风珠那般的法宝,限制极大。
这次虽然用变化道的手段应付过去了,卫寰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但若再穿上一件有利近身搏杀的战甲,或者运用其他擅长战斗的灵物,岂不祸事?
方乾元心中总结着之前战斗的得失,很快就想到了兼修多种灵物,擅长精妙配合,或者专注一物,以一道映万道的两条常见路线。
前者便是如同魏宝君,风洇等人,利用同伴,队友进行配合,亦或是重明鸟和骨地龙那般强化优势的天倾地坠之术。
但也可以把多种道途特性融于一体,以自身擅长的道途,演绎其他道途。
不过如今身在敌后,也不急着尝试,方乾元还是四处走走逛逛,同时尝试与宗门取得联系。
结果,宗门还真有派驻密探在此,方乾元很快就在城中市场发现一处如同小儿涂鸦的特殊印记,沿着印记找到一家贩卖灵植和药材的店铺,和里面以掌柜身份作伪装的人接上了头。
这种人是长期潜伏的暗子,平常也不会去执行什么深入敌后的危险任务,只是提供联络处所,接头,传讯而已。
见方乾元出现,主动展示身份,店铺掌柜也不由得吃了一惊:“方长老,您怎么来了?我们正想要找你,宗门传出警讯,御灵宗正在四处围捕,宗主恐你有失,命你可暂缓刺探敌情的任务……”
方乾元闻言,暗自一笑,这消息来得有些迟了,恐怕是说前几日卫寰出手的事情。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我明白了,不过这次我来只是想问,你们这里可有办法联系宗门?”
“有。”掌柜不出意料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好,我有事要上禀宗主,你们把这段暗语传递出去。”方乾元说道。
掌柜自是遵命行事,但做完之后,却又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对方乾元道:“对了,方长老,近些时日,御灵宗的王玄机王长老,似乎想要找你!”
方乾元微怔:“王长老?”
三日后,周罗城,西郊庄园。
一座清雅明亮的院子里,方乾元坐在石桌前,轻嘬香茗,若有所思。
这里是当地豪强专门用于招待贵客的下榻之所,不过方乾元和当地豪强并没有交情,这地方,也不是他自己找到,而是有人通过苍云宗的联络人员,把消息送了过来。
他来这里,是要和御灵宗的玄机道人见面的。
玄机道人王玄机,此前方乾元去往御灵宗游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但是那一次,他也只是和方乾元叙议旧情,指点一番而已,两人并未有丝毫深交。
方乾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位御灵宗的老前辈,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相信,玄机道人不是不是玄虚道人,还不至于故弄玄虚,捉弄他这位旧交子弟。
至于联合宗内高手,设局捕杀?
方乾元一路都从战场闯荡过来了,魏宝君等人联袂出动,甚至就连威镇寰宇卫长老,都亲自出手,照样奈何不得,他还有什么可畏惧?
正念想间,方乾元突然听到一阵脚步从几丈外传了过来,转头一看,只见到一位白发苍苍,但却依旧精神矍铄的华服老者,正带着两名护卫模样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位容貌秀丽的侍女走来。
他虽是被侍女搀扶着,但却健步如飞,一点也不见蹒跚。
“前辈。”
方乾元放下茶杯,起身道。
此人与苍云宗宗主于世贤的师尊是好友,对自己的师尊姜云峰,也有一番前辈高人和后辈新秀的提携之情,这种人物,已经足以跨越宗派藩篱,在任何势力,阵营都得到尊重了。
虽然如今御灵宗正在和苍云宗交战,但各自都是操棋对弈,并未撕破面皮,就算当真撕破面皮,也不至于让门下长老们都舍弃身家,交情,全力支持。
因此,方乾元依旧还是如同往昔,执晚辈之礼相见。
“乾元啊,你愿来此,我心甚慰啊。”王玄机看了看方乾元,在石桌前坐了下来。
方乾元重新坐下,看了一眼上前斟茶的侍女,转头道:“前辈有召,晚辈岂可失礼,但我实在不明白,您究竟有何指教?”
方乾元的确不明白,按理说来,王玄机和自己有联系,也只是因为前人交情而已,两人之间是没有任何利益往来和恩怨羁绊的。
顾惜情面,尊重老人,也就称他一声前辈,若是有变,当作陌路人,丝毫不理,亦无不可。
这指教,也只是方乾元谦虚谨慎的说法,真要倚老卖老,提出什么让方乾元为难之事,肯定是没有用的。
王玄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只是笑笑,道:“指教我可不敢当,如今你已是‘举世无双方公子’,成就远超我辈年轻之时,看到你这般的模样,云峰若在泉下有知,只怕也足以含笑了。”
举世无双方公子?方乾元心中一动。
王玄机看他神色,便知道他并未关心舆情,或者说,还来不及关心,于是道:“你大概还没注意到吧,你和卫寰那一战,已经传开来了,世人皆道你有十转战力,之前争端,终于有了结论。”
自从方乾元斩杀金蟾真人,威震东关以来,世人对他实力高低,便是众说纷纭,各有猜测。
这个世上,从来不缺天才之辈,但却甚少有在方乾元这般的年纪就达到如此高度的。
坐实千年之才的同时,众人对他极限,是越发的感兴趣了。
但因为太过年轻的缘故,许多人即便对他未来极其看好,也只能作出保守的评估,定为七八转上下的实力。
但是此后,方乾元经历星界之行,又再传出令人震愕无语的战绩,一些认为他拥有十转战力的说法,便流传开来。
这里面,有些是宗门有意造势,宣扬名声,但也未尝就不是敌对势力的捧杀,但无论如何,敌我之间,都没有多少人相信。
直到最近,魏宝君等人围捕失败,引动卫寰出手,这位久负盛名的真正强者,对方乾元作出了举世无双的评价之后,他也拥有十转战力的这一说法,才逐渐被地阶高手的圈子接受下来。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什么斩杀名宿,击败联手,都根本没用,大众的认可,多半还是要落在卫寰那般的真正强者身上。
只有卫寰那样的强者,才能充当试金石,试炼出方乾元这块真金的成色。
世人看到,也才会相信,他真的拥有十转战力,而不必慢慢积攒,直至晋升九转,十转修为,才得到认可。
换言之,这一次,方乾元才算是真正成名,传扬四方了,震撼效果绝不亚于当年二十岁前突破地阶!
和知名强者交战,绝对是一战成名的最佳途径!
方乾元此时还不知道,这样的成名究竟意味着什么,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前辈过誉了。”
这和他们将要谈及的主题无关。
王玄机夸耀方乾元之后,神色一肃,道:“实不相瞒,这次我前来,是想要请求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关系你我两宗万千弟子,以及天下各方势力,各地豪强,民众生死和福祉,还望方公子万勿推辞!”
这话说得,好像方乾元众望所归一样,不过方乾元也知道,王玄机不会危言耸听,神色也严肃起来:“前辈想要调停战争?”
这是他的猜测,若有什么事,能够让这位早已退休荣养的宗门长老也为之积极奔走,那就只有促和了。
御灵宗内,还是有不少有识之士抗拒战争,想要促成和平的。
“不错,此战实非必要,两宗既为正道同盟,理应守望相助,岂可作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王玄机语气之中,颇有几分落寞,“若是换在数十年前,我必参长老会一本,仗义执言,同时积极联络贵宗高层,力陈利害,只不过,如今我等已经老朽,再没人听我这过气长老的话了,还得靠乾元你这般的年轻人……”
果然是为了促和一事而来!方乾元顿时明白,这位王长老,大概就是御灵宗内主和一派的使者了,这次他也绝不是只代表他自己个人,而是代表整个主和一派,前来商量。
“王长老,您也实在太看得起我了,这等宗门大事,哪里容我置喙?”
方乾元沉吟一阵,未置可否,只是苦笑道。
王玄机闻言,略显浑浊的瞳中突然闪现一丝精芒:“不必妄自菲薄,以你条件,进入长老会是迟早之事。”
方乾元道:“那也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了,总得有资历,才能使人信服。”
王玄机道:“按理来说,确实如此,但若有我们支持,应该很快便可以做到。”
方乾元哑然失笑:“这算是交易吗?”
王玄机认真道:“只是必要的手段而已。”
方乾元戒心略放,但却并未完全相信他所说。
其实方乾元并不想和这些御灵宗人有太深纠葛,虽然彼此之间有拐弯抹角的关系,但在战争期间,如同瓜田李下,这般的会见,有可能为人攻讦。
他不像王玄机那么根深蒂固,即便让人知道他和苍云宗人接触,也不会惹来什么麻烦,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至于利用御灵宗人的影响上位……
虽然方乾元相信,以他们的能耐,加上自己本身的名位,全力发动起来,当真有可能支持自己进入长老会,成为候补大长老的其中一员,从此对宗门大政拥有莫大的影响力,但这种事情,他多熬几年,同样可以轻松做到,而且干干净净,完美无瑕。
他也不争这几年,甚至对参与政治无甚兴趣,一心只想修炼上进。
“乾元,你好好考虑吧,我知道你这样的天才,一般都无心俗世,但你既为宗门长老,就该以宗门长老的身份好好经营,一味远离政治,绝非明智。”王玄机意味深长说道。
方乾元闻言微怔,旋即默然点头。
王玄机这句话,的确称得上是金玉良言。
这个世上,有太多一心苦修的天才了,但到最后,除非当真能够超凡入圣,否则,都会逐渐沦落。
宗门长老会是巨擘当权的体制,众人共治,讲的就是合纵连横,任你一人再如何才华横溢,也不可能和多位巨擘,甚至整个体制相抗衡。
如果不加入他们,成为巨擘,势必就要为巨擘所治,这里可没有什么清风明月,闲云野鹤,有的只是治人者和被治者。
方乾元其实对这些也有所察觉,但一直以来,都是极为模糊的想法,经由王玄机点拨,才醒悟过来。
当然,这也是时机未到的缘故,方乾元自知欠缺资历,也没有打算那么快投身其中。
这次会谈,其实已经有些交浅言深,王玄机这种老谋深算之辈,当然不会再说下去,也就适时住嘴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走来一位府中执事,附耳在护卫旁边说了些什么,护卫闻言,面上露出一丝古怪神色,看了看王玄机,又看了看方乾元,终是开口道:“长老,前线有最新战报传来。”
“方公子不是外人,说。”王玄机一挥衣袖,道。
“是。”护卫定了定神,当即禀报道:“汖沂山南,虎啸谷中,我方甲辰营修士上下百二十人,成功围歼潜入敌军,斩杀南荒成名高手,‘金银手’林雄,以及‘镇北关’齐东平……”
“南荒吃败仗了啊!”方乾元感慨道。
平常他对战争并无概念,但是深入其中,听说成名高手也陨落之后,却是也有了深刻的体会。
实际上,之前的一段时日,死在他手下的中州地阶,成名高手,也已经颇有几位,固然极大振奋了南荒阵营的士气,但却也同样使得中州愤怒,憋足尽头要报仇雪恨。
他们暂时拿方乾元没有办法,但却在别处用功,成功斩杀南荒的精英名士。
这种高手的战损,是迟早之事。
“兵凶战危,一旦挑起纷争,便如野火燎原,再难平息,这个世上,一心灭世的疯狂之人其实甚少,但几乎所有的野心家,都自认为能够掌控局势,一旦失控,却又束手无策,甚至开始陷入疯狂,变本加厉……”王玄机叹道,“这就是易覆难收的道理呀,谁又能够确保,自己就一定得胜呢?”
“我御灵宗不能,你苍云宗,同样不能。”
“前辈高见。”方乾元默然点头,“我回去之后,会力主议和,尽可能在宗门接受的情况下,主张和平的理念,不过此事能否办成,我也不敢夸口,还请谅解。”
“我当然明白,我们这边也会多加努力,那就辛苦你了。”王玄机对方乾元态度甚为满意,含笑而道。
接下来两人便默契的没有再谈及宗门之间的战争,而是谈玄论道,说起了其他事情。
王玄机经历丰富,又颇为健谈,讲起自己过往,亦是眉飞色舞,让方乾元知晓了不少前辈修士之间流传的趣闻和秘事。
突然,方乾元想起一事,干脆从行囊中取出那篇得自尹子阳的鸟文,问道:“王长老,我有一事请教,不知你可认得此文?”
“这是你从尹家的尹子阳手中得到?”王玄机皱了皱眉,尽量用了一个“得到”的说法,不含褒贬。
“正是。”方乾元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痛快承认道。
“这东西,是天衡长老给他的呀,我依稀之间,也听闻过此事。”王玄机随手接过,看了一下,说道。
他突然笑了起来:“你拿出它来,大概是想问我,它是否就是从飞仙图录之中得来的功法吧?”
上次方乾元和王玄机会谈,曾经就此问题请教,当时王玄机的回答是,飞仙图录当中并无神功秘法。
王玄机还振振有词,倘若真有神功秘法,得之即可练成,岂不早有人出来横扫天下了?
方乾元原本认为他说得有理,但现在看来,却是大为可疑。
当然,他不是怀疑王玄机说谎,而是他也不清楚其中内情!
果然,王玄机仍旧坚持之前的说法:“尹子阳有这功法,仍然死在你手中,可见它也不算什么,但天衡长老却因它而成就一代传奇,甚至晋升为天阶高手,你也该明白,真正强大的还是人本身,而不是什么神功秘法!”
“强大的,是人本身吗?”方乾元默然思索,心中却渐渐有了定论,暗暗对自己说道,“可那宝丹,又是什么呢!”
从西郊庄园返回城中,方乾元意外发现,宗门密探已经在自己的客房外等着。
他不动声色把人带进房中,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方长老,宗主发来密报,要你尽早结束查探,返回南荒。”密探是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阶散修,丢进人堆里面,保管立刻就认不出来,但却拿出了宗主于世贤的亲笔密信,显然是地位不低的秘密战线人员。
方乾元接过密信看了看,发现于世贤有意派出宗门年轻一代的宗门天才们上前线历练。
天下承平日久,新生代甚少机会经历大型战争,若是能够趁此挖掘一二人才,对后续发展无疑大为有利。
同时,他也有意培养方乾元,让方乾元这样的新晋强者去执领,随时支援,照应。
这样一来,方乾元就可以在新生代中竖立威望,甚至栽培心腹,而不仅仅只是个传说中的天才人物。
这一调令,同样能把逗留中州的方乾元以合理原因召回,也称得上是保护。
“我知道了,我会遵命行事的。”
方乾元不免一笑,宗主就是宗主,修为实力可能只在地阶中上,但这份一举数得的水平,却是常人万般难比。
既然于世贤都已经动用到宗门命令,要求方乾元返回了,方乾也当然不好抗命,只能把这件事情纳入计划之中,准备择日成行。
但再拖延一段时日,却是完全可以的,方乾元其实并不把这边的危险放在心上,他更在意的,是追寻幕后黑手的踪迹。
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一股与飞仙图录相关的暗流涌动在各方势力之间,也许是想要借着战争机会收集图录,也许是想要达成别的其他目的。
他也不管那么多,只想找出拥有和自己手中《逆时变》相同功法的人,彻底了结二十多年之前那场因果!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密探又再取出一份密信,对他说道,“我们在虎啸谷,刚刚吃了一场败仗,死了两名关系密切的供奉高手。”
“这件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方乾元轻叹一声。
“‘金银手’林雄且不提,‘镇北关’齐东平,名义上是散修,但其实,却是出自北地落魄世家的后裔,其祖上与我宗关系密切,一直以来,也有暗中领取我宗俸禄,为我宗效力,这次参战,是许以重建齐家,纳入联盟的条件……”密探解释道。
“原来他是我们的人?”方乾元微怔,“我明白了。”
其实就是宗门和世家撒布在草莽中的线人,这些人天然向宗门世家靠拢,在草莽之中,也有一定的威信,能够召集人手,帮忙做事。
那散修高手‘金银手’林雄,可能就是被这样召集过来的人。
草莽之中,交游广泛的人物招呼一声,大家“同去同去”,正常不过,但其实,这些人有可能是宗门或者世家的棋子,沟通散修和势力的桥梁。
失去他们,就相当于失去了相互信任的基础,许多事情都不方便。
可以说,单单这么一位“镇北关”齐东平的陨落,就相当于数名散修高手离他们而去,不再愿意参战,或者就算参战,也不肯再出大力。
长远来看,就是失去了镇守北地的一个齐家,这个家族势力,可能会有一名地阶高手坐镇,招纳一二供奉高手,外姓长老,培养数百人阶子弟,足以掌控一方城池,影响力辐射方圆数万里。
这场败仗,损失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大。
以方乾元的本心,其实是并不关心这种军政大事的,他更愿意修炼上进,将来问道长生,逍遥自在。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由于缺乏必要的情报,在中州这边,也没有可靠的亲信与部属,方乾元只能委托和自己有交情的圣猫商会继续查探,甚至宗门留在这边的密探,联络人员,御灵宗的王玄机,瀚城的林家等等,也发动起来。
这些都不是他自己的势力,但总比没有要强。
宗门方面,他也没有放过,他向于世贤传了一封密函,半真半假的提到,自己在尹子阳处发现飞仙图录的线索,对其中秘密深感兴趣,希望得到宗门帮助。
方乾元相信,苍云宗这般的势力,肯定会掌握相关线索,向宗门索要,比自己到处乱找简单多了。
唯一问题,是宗门高层愿不愿意让自己知道那些秘密。
“看来除了修炼,也得用心经营自己的势力了,现在我在天道盟小有几名部属,但都不成气候,各地的矿脉份额,分红收益,也仅仅只是收益而已,没有势力,做起这些事情,就是千难万难!”
虽然方乾元现在已经拥有了堪比十转的强大战力,但单打独斗,从来都不是真正巨擘所为,比如要追查幕后黑手真相,阻止战争等等事情,都费时费力,还是得有自己的亲信部属才行。
“回去之后,立刻把吴师兄他们调过来!”
……
不知不觉中,时间又再过去了小半个月。
虽然宗门方面一直都在催促,但方乾元始终就是拖拉,于世贤也拿他没有办法。
这种天才,已经不再是拥有潜力的未来强者,而是经过实战检验的真正强者,不再是可以随意调动的了。
而且方乾元拿出的拖延理由,是在周罗城养伤!
于世贤当然知道,这可能是个托词,但,万一真要还带着伤呢?
周罗城虽然不是什么安全所在,但至少,御灵宗的注意暂时还未放在那边,有茫茫人海的遮掩,也总比野外来得隐蔽。
如今中州,南荒两域之间的挪移法阵已经彻底封闭,唯有从汖沂山脉穿越而过,才是最近的路线,贸然带伤前往,遭到围追堵截,该如何是好?
至于方乾元提出的要求,于世贤倒是痛快答应,以方乾元如今的实力,已经有资格知晓许多宗门秘密了。
就这样,方乾元终于等到了一个自己感兴趣的消息。
这个消息是通过瀚城萧家传来,他们家族的人,也有暗中以散修身份前往参战,历练,结果有所发现。
“有人掌握类似宇道,宙道的神通手段,与你描述相似,疑为你所追查的古修秘法!”
方乾元看了看,惊讶发现,萧家之人所说的那人,正好也是宗门怀疑掌握飞仙图录的组织中人!
汖沂山脉,一片繁茂的树林中,一身青衣简装,散修打扮的殷凡身上泛着青色的光芒,不时起伏腾跃,如同猿猴攀越,快速在枝丫之间移动着。
他已经在这片林海中奔行一个时辰以上了,然而,后方隐约传来的危险气息仍未散去,心头萦绕着浓重的不祥预感迫使他只能不断继续往前奔跑,躲避强敌。
但突然,脚下的树枝莫名传出一阵折断的轻响。
咔嚓!
殷凡心中大叫不好,身上灵光浮动,灵衣护体之中,突然伸出一条如同尾巴的光芒,向旁边的树干卷去。
这是他灵物所化的肢体,卷曲之中,如同长鞭甩动,把人带向数丈外的枝干。
殷凡心中稍安,但下一刻,却又变得无比警惕。
因为树枝不会无缘无故折断,那是被人攻击所致!
果然,他稍稍回头,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一个如同长约尺许,如同风车的轮型三角利刃无声旋转,似乎隐藏在黑影之中的幽灵,正往林间撤去。
那是暗道隐匿气息和声音的手段,若非他机警,切断树枝之后,下一刻就要继续上攻,把整个人都斩成两半!
“什么人!”
殷凡心中一寒,大声喝问道。
“哼哼哼哼……”
一阵冷然的笑声,从林间传了出来,却是一名身穿黑衣,面相年轻的人阶十转高手持着轮刃,缓缓走出。
“不错的反应,难怪我们的人接连追踪都无法捕获你,若不是我提前埋伏在此,还真就叫你逃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自问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殷凡面带寒意,再次喝问道。
“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
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出来。
“萧腾,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动手吧!”
“又是一个十转高手!”
殷凡眼瞳一缩,感应到了极度的危险。
“风遁,风转轮!”
“水遁,水龙波!”
这两名年轻人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召唤出了一头如同麒麟的鹿角异兽,分别是人阶之中堪称极品的麒麟之种,风雷兽,水雷兽两种灵物。
这种灵物实力不凡,一下就祭运灵元,各自喷吐飓风,水波,对殷凡形成了夹击。
殷凡勉强躲过,但却只见,风转轮和水龙波分别轰击在地面和附近的树干上,如同山崩地裂的狂暴剧震传了出来,地面赫然多出一道深深的鸿沟,以及巨大的弹坑。
殷凡被爆炸的余波冲击,一下站立不稳,就往地面倒去,沙石草木如同铺天盖地掩来。
人影跃动,之前那名被叫做萧腾的年轻高手冲了上来,重重一拳击在殷凡小腹。
殷凡只感觉胸腹一阵翻江倒海,如同心肝脾肺都要吐出,勉强拨开对方手臂,却又被一脚踢中,重重飞了出去。
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就被反剪双手,绑了起来。
“你们不杀我?”殷凡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奇怪问道。
“我们说过要杀你吗?早知如此,老老实实就擒,何必吃那么多苦头!”萧腾冷笑道。
“你们欺人太甚!”殷凡大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很快又沉默下去。
两人并没有发现,他眼神游离不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
数个时辰后,两人绑着殷凡,来到一座隆起百余丈高,下方是怪石嶙峋的盆地的山崖前。
殷凡一路老老实实,连多余的挣扎都没有,就这么闷着头,坐在风雷兽的背上,被他们带着前行。
直到这时,察觉到他们似乎在和什么人接头,才抬起头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却是为之一怔。
只见前方,树木稀松,一条缓坡通往悬崖,如同长长的阶梯。
悬崖边上,一头如同楼房大小的巨大白狼安静蹲坐,虽然没有什么动静,但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出来。
浩瀚气机,如渊如狱,深深震撼着他的心灵。
这是上位生灵天然的威压,就如同白兔见了饿虎,战战兢兢,不能自已。
而在白狼身边,一个身穿黑裳,长发披肩的人站立着,他的衣裳虽然一身黑沉,但却带着织金云纹,显得高贵而奢华,绝对不是寻常散修那种单调的样式。
他的身上,同样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威压散发,望之巍峨如山,又似深沉如渊,完全无法窥探根底。
虽然对方没有回头,但殷凡本能的感觉这人年纪不大,却不知为何,有种过去曾经得见,那些大宗长老,或者威震一方的名宿们的气度。
“方长老,幸不辱命,我们把他带来了!”
抓住殷凡的两人上前,在那一人一狼背后十多尺外停了下来,恭敬禀报道。
殷凡注意到,虽然对方没有回头,并不会注意到两人的神态,但两人都充满敬畏和崇拜,似乎打从心底里尊崇此人。
“有劳你们二位了!”
黑裳男子转过身,缓缓说道。
这一人一狼,自然便是方乾元和他的灵物小白,而带着殷凡前来的,赫然正是瀚城萧家的嫡系子弟,年轻一代的精英良才,萧腾和萧雨!
因为他们刚好在附近参战历练,又与方乾元有旧,被萧家派来,秘助于他。
虽说世家多善投机,但能做到这份上,也足以说明,萧家是当真十分诚恳结交和亲近方乾元,若非如此,叫外人知道他们在这种敏感时期还为他效劳,恐怕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敢当,我等钦慕方长老已久,能为您效劳,实在是荣幸!”两人连忙说道。
反正忙都帮了,多说几句漂亮话又不花钱,当然是怎么顺耳怎么来。
方乾元微微一笑:“这个人情,我会记住的,你们不宜久留,还是请回吧。”
两人自然也知道,方乾元言之有理,当即道:“那我等告辞了。”
说罢,丢下殷凡,就转身离去。
方乾元目送他们离开,旋即对缩在一旁,惴惴不安的殷凡道:“你叫殷凡是吧,天元会的会主之子?殷家三少三公子?”
殷凡身躯一颤:“你知道我?”
他的确是天元会人,他的父亲,也的确是天元会的会主,称雄一方的巅峰强者殷天王。
不过相比这个,他还有一个更加显耀的长辈,那就是身为天元会上代会主,如今退居幕后,担任太上长老的爷爷,人称玄天尊者的天阶高手殷远征!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派人把我抓来?”殷凡奇怪问道。
在殷凡看来,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宗门长老,世家豪强,但真论起身份地位,其实也相差无几。
天元会本身就是仅仅排名在十大宗门之后的次级势力,在整个御灵世界都排得上号,他的爷爷,他的父亲,更是赫赫有名的强者。
他不相信,平常人明知此事,还来招惹。
“你的身份?你不是正在白龙鱼服,以散修的身份参加战争,历练自己么?”方乾元似笑非笑,道,“我也可以认为,我抓来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散修。”
殷凡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同时也有几分羞恼。
这次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确正如方乾元所说,是白龙鱼服,偷跑出来。
说起来,就算偷跑,玩过一段时日,也该回去了,但仍然还以散修身份四处厮混,摆明了就是扮猪吃虎。
也是他的长辈觉得锻炼一下,多长长见识也无妨,才会放任他这么做。
寻常散修,当然对付不了他,一些有可能与之为敌的地阶高手,也因情报,调度上的原因,被巧妙避开,但是这些对同样作为次级势力的萧家没有用处,萧家根基甚至比殷家还要深厚,稍用手段,便以借口拖住殷家关照的暗中保护之人,又派出诸多高手催逼,最终将其擒获。
“说起来,太上教,天元会,魔盟,地煞门,云城封家,包括天下十大宗门……统统都是藏有飞仙图录的可疑对象!”
“但奇怪的是,似乎并没有人外的种族得到此物?”
方乾元对殷凡说完,轻叹一声,思索起了刚刚想到的一件事情。
这似乎昭示着,这些宝物,从始至终都是人族的道统,由人族精英在主导。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接下来,我问,你答。”回过神,方乾元又对殷凡说道,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根本不像是知晓殷凡身份应有的反应。
殷凡警惕道:“你想问什么?”
他见方乾元这般态度,登时心中就是咯噔一声,暗叫不妙,连忙道:“喂,我说你可别乱来,我父亲和爷爷可都知道我在这边!”
对方开口就点破了他的身份,说明对他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明知背后有天阶高手,还如此行事,那就当真是有恃无恐。
殷凡不得不“提醒”一下。
方乾元道:“知道又如何?方某要问的事情很简单,你若好好回答,自然能够平安回去,若不然,他年有机会登门,便该是问你父亲和爷爷了,相信你也不愿给他们惹来是非吧?”
殷凡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
却见小白一呲牙,硕大的狼头探了过来,尖长的獠牙凑近,如同利剑。
殷凡咽了咽唾沫,只感觉对方目露凶光,异常可怕,随时都有可能一口把自己撕碎吞下的样子,也不敢再废话了。
“很大口气吗?”方乾元轻叹一声,淡淡说道:“你大概还不知我是谁,我乃苍云宗长老方乾元,便是你父亲和爷爷当面,我也同样敢说这话,何来虚言?”
“什么,你就是无双公子方乾元?”殷凡听到,顿时便愣住了。
这个名字,最近可是如雷贯耳!
方乾元原本就被称作千年之才,当今天下年青一代的最强高手,此前又斩杀名宿金蟾真人,一度击败三宗多位长老联手,早已声名鹊起,最近更是在穿越汖沂山脉一带防线中,逃脱捕杀,甚至与成名已久的御灵宗十转强者交锋,令其知难而退,甚至放弃了后续的系列追杀计划。
卫寰金口玉言,称赞其举世无双,已经在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当中开始传扬,甚至就连不少散修,都开始知道了。
年纪轻轻,分明就是个小辈人物,但却已经拥有了前辈高人的修为和实力,相应的地位,名声,也随之而来。
这件事情,震撼的不仅仅是那些成名高手们,更有年青一代。
同辈中人,纷纷自惭形秽,不敢与之争锋。
殷凡原本出身不凡,又小有天资,自诩精英,天才,但却明白,自己和那般的强者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的方乾元,根本就是所有同辈之人,甚至绝大部分前辈高人都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更加可怕的,是他现在才不到二十三岁,平常青年才俊,至今人阶十转,尚未晋升,都属正常!
他很有可能创造一个举世瞩目的纪录,那就是在同代高手积累足够,陆续晋升地阶的时候,开始冲击天阶,甚至成功晋升,领先整整一个大境界!
一旦如此,他几乎就可预订未来甲子之内,天下第一强者的尊崇位置,纵横当世,无人能比!
从地阶到天阶,存在着一条堪比天堑的鸿沟,但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条鸿沟对于他而言并不存在,即便稍有波折,仍然足以领先同辈中人,称雄一时,等到前辈高人陆续老朽,故去,照样无人能够与之匹敌!
这样的人,还真有底气不把寻常名宿,强者,甚至天阶高手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殷凡有些欲哭无泪。
这种人修为实力远胜于他,背景,权势,名位,照样碾压,未来成长的潜力,所能达到的高度,更加不是他能比拟,还有什么硬气的本钱?
“你想问什么?”殷凡只好老老实实答道。
“你的爷爷……是否拥有飞仙图录?”方乾元沉吟一阵,最终仍是选择了开门见山。
“你也知道这个?不错,他早年曾有奇遇,从一介草莽散修成长为地阶高手,靠的就是所得的飞仙图录和图录之中的《超凡变》秘法!”出乎方乾元意料,殷凡也直白的说了出来。
“你竟然这么干脆告诉我?”方乾元心中暗自震惊,却是不动声色反问道。
“这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我爷爷修炼到了天阶,难道还会怕有什么人知晓他的奇遇,前来抢夺吗?再说了,天下强者们都知道,这是古修留下的遗产,非有缘者不可得,寻常外人若是没有修炼有成的体验,也不可能把这些功法改编,兑现。”殷凡说道。
他的意思是,不怕,也不会怀璧其罪。
但方乾元想到的,却是那枚神秘宝丹。
果然,功法也无法抵御时代的变迁,唯有文明和道统,才能长存!
其实这些,方乾元已经从宗门那里得知,根本就是为了试探殷凡而提问。
接下来,方乾元才开始问及一些关键的细节。
但出乎方乾元意料的是,殷凡竟然不知道星图和长生不朽的秘密,也不知道何谓太上教。
方乾元是地阶顶尖的高手,而殷凡只是人阶十转问答期间,所有的心跳,体温,表情变化,都没有异常,看起来也不像作伪。
对此,方乾元也只能归结于,这是玄天尊者殷远征对自己后辈的保护。
这种东西是半公开的秘密,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不知道的人,也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外人不知玄天尊者手中有星图,但苍云宗,御灵宗,太上教,现在还多了一个方乾元知道,那就行了。
真正掌握这个秘密的人,才会知晓其价值。
但也不是所有知晓价值的人,都有能力去收集,夺取,也未必有那里把这份价值真正兑现。
毕竟,飞仙图录已经存在万年之久了,甚至可以追溯至末法之前的法修时代,那么多年都没有动静,天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顶尖强者都是务实之人,也不可能为了虚无缥缈的传说大动干戈,实际上,若不是为父报仇,以及挖掘幕后黑手的真相,方乾元都不会投入太多时间精力。
他有这份闲工夫,还不如回宗门好好修炼,大把正事等着。
“不过,似乎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玄天尊者的手里当真没有那份星图,而是掌握在其他势力手中!”
“末法之后无长生,任何的天阶强者,地阶高手,最终都将腐朽,唯有道统,势力能够长存,长久来看,无论飞仙图录落在谁的手里,最后都要归于十大宗门所有,也就是这些图录埋藏已久,在最近百年才得以陆续重见天日,这才会给十大宗门之外的幸运者机会!”
方乾元越想便越觉得有可能。
比如天衡长老百年之后,若不得长生,迟早也要将它献予宗门,换取利益。
殷远征亦然,甚至就连天元会这一势力,都未必有能力保住这等重宝。
只要天元会断绝了天阶的传承,立刻便要沦为鱼肉,也的确没有必要让旁人知道此事。
“你说的那超凡变,究竟怎么回事?可否让我看看它的原文?”方乾元沉吟良久,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殷凡表现得颇为激动,道:“你也实在太过分了,其他的我都已经老实告诉你,居然还打这功法的主意?”
“我也知此事让你为难,不过,我并不白看你的家传秘法!”方乾元想着,把他从尹子阳处得到的那篇鸟文取了出来,扔向他道,“我把这个给你抄录一份,你回去也有所交代!”
“这是什么?”殷凡看了一眼,顿时眼瞳孔放大,面露惊诧之色。
他果然看得懂鸟文!方乾元见他反应,心中顿时有数。
“我也不坑你,实话告诉你也无妨,这是从尹家一名地阶高手那里得来的,据说是得自天衡长老的秘法,与次元法身有关!”方乾元直言道,“如何?敢要吗?”
“哼,为何不敢?”殷凡犹豫一阵,最终还是从行囊中取出一篇鸟文,扔给方乾元,然后又当场召唤笔仙,抄录起方乾元给他的东西。
他根本没有办法反抗方乾元,屈服也是在所难免。
此外,功法不比寻常宝物,他手中的鸟文,是爷爷亲自改编,汇总而成,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这种功法,若是没有相应的诀窍和栽培的资粮,也修炼不出什么门道。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阶子弟带着功法到处乱闯了,被人抓住逼问,或者搜出,迟早都得泄露。
至于方乾元提出的交换条件,他也不知真假,但无论真假,都是为自家窥探旁人功法的一个机会。
即便是他的爷爷,也不好对天衡长老青睐传功的人下黑手,这种机会是绝无仅有的。
方乾元已经担下了其中的关系,辨别功法,逆推原本,都是爷爷或者父亲那般的强者的事情,他倒并不担心。
不过,和他放心把功法交出的理由一样,他也不指望真能得到什么,充其量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理念,还有修炼的诀窍而已,倒是加深对别人的了解,也颇为不错。
两人各怀心思,不一会而便完成了交易,方乾元似笑非笑,看了数里外的山岭一眼,对殷凡道:“殷三公子,你很识时务,那么,我就不打搅你的历练了,告辞!”
他翻身跳上小白头顶,小白当即起身,奋力一跃,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往着南方而去。
“可恶!”殷凡长松了一口气,可是心底的郁闷憋屈之感却始终萦绕不散,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好不容易,殷凡才收拾心情,揉了揉发麻的腿脚,步履蹒跚,往回走去。
刷刷刷刷!
就在这时,数个身影突然从林间落下。
殷凡吃惊张望,结果见到来人身影,却是大喜:“包叔,你们终于来了!”
“三公子,你没事吧?”
包厚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相忠厚,气质沉稳。
他拥有地阶一转的修为,但却并非是自己勤苦修炼而成,而是三十多岁之后,自觉再无希望晋升后,向天元会高层提请兵人改造而晋阶。
次等势力和寻常家族,豪强不同的是,他们也拥有兵人改造的技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人工造就地阶,成为死士或者守护者。
“我没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殷凡看了看包厚和他带来的几名会中高手,不由奇怪问道。
“我们之前被人缠住……”包厚简单解释了一下。
萧家势力,绝非等闲,没有想到,这一耽搁就是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追寻过来。
“原来是他们在帮方乾元做事,我刚才差点就被害了!”听完包厚所说,殷凡才意识到,为何那些保护自己的会中高手没能及时出现,不禁深深恶寒。
“方乾元……无双公子方乾吗?”包厚怔了一下,“这件事情颇为蹊跷,要不要把萧家帮他做事的情况报于御灵宗知晓?”
“算了,这里面的水很深,我们还是先回去再作打算吧!”殷凡连忙说道。
“嗯。”包厚虽然奇怪,一向胆大包天的三公子怎么这么轻易就怂了,但他愿意回去,终归是件好事。
至于萧家和御灵宗,苍云宗之间的纠葛,自有别人操心,也不必他们多管。
方乾元一路往南,又再过去了十多日,终于穿越茫茫林海,来到了汖沂山脉南麓的南荒一端。
“终于回来了!”看着起伏的远山如同一条长龙隐没在碧绿的林海之中,方乾元面上也不禁露出一丝轻松之色。
这段时日,他和御灵宗之间如有默契,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他没有再肆意袭击敌营,主动挑衅,御灵宗也没有再派高手来围捕。
这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之间,难以奈何对方,不想造成无谓的损伤。
这其实也是所谓的强者特权,方乾元如今已经用彪炳战绩证明了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强者,等闲之人没有信心对付他,自然不会再作无谓的牺牲。
明知毫无意义,还要被上峰派遣上阵,这不是作战,而是送死,下达这种命令,也需要付出额外代价,并非寻常可行。
等闲之人没有这份魄力,更加没有这份权威,甚至隐约有来自高层的授意,命令普通人阶和地阶高手万一与之遭遇,可以退避,不会遭到惩处。
这样一来,自然不会贸然再进行试探。
就在方乾元观望时,数里外的山林间,几道人影闪动,片刻之后,几头额生独角,魁梧雄壮的陀狮载着南荒的御灵师们跑了过来。
这些都是南荒阵营的人马,方乾元一眼就从他们身上辨认出锡兰城木家的纹饰。
这些人都是以木家门客名义前来参战的各路人马,但为首之人,分明却是方乾元所认识的一名苍云宗人,他是跟随方乾元一起前来锡兰城的庶政院管事。
“方长老,您可终于回来了!”管事看到方乾元,连忙说道,“宗主急召,命您速速返回锡兰城!”
“好吧,我知道了。”这些时日以来,宗门已经多次传讯催促,方乾元也只好结束了自己在前线那边的查探,赶了回来。
第二天,方乾元就反悔了锡兰城,结果意外发现,足足有十名苍云宗的地阶长老赶过来了,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十多名兵人堂的将级兵人。
他们各自带着一批人阶七转以上的精锐高手,以及兵人堂的战士,如今就屯驻在城中世家为他们准备的营地中。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本宗方乾元方长老。”一名方乾元有过数面之缘的登仙院执事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
这是代表宗主于世贤的特使,因为方乾元返回一事,特意把众人从各处召集,见这一面。
“方长老,这几位是我宗长老……”他随即又向方乾元介绍。
众人当即相互见礼。
宗主特使又道:“方长老,宗主有口谕,要我代为传达。”
“哦,是有什么事?”方乾元疑惑问道。
“是这样的,宗主有意推举你为北疆军团的统帅,执掌各方面联军,不知你意下如何?”
“宗主竟有此意?”方乾元听到,不免吃了一惊。
最近这些时日,于世贤多次催促,言辞之间,也的确隐约表示过,等方乾元回来之后,将会委以重任。
方乾元也就猜到了,他会有重要任务交给自己。
但却还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如此重要的使命。
执掌一方军团,成为统帅,可不仅仅只是名义上的统帅那么简单,它还意味着,方乾元将要担负起整个联军各方人马的安危与荣辱,甚至影响天下大局的发展。
“乾元资历尚浅,骤然担此重任,只怕人心不服啊。”方乾元迟疑了一下,试探说道。
“方长老何必妄自菲薄,我宗用人,从不以年岁为先,而是唯才是举!”宗主特使听到方乾元这么说,当即说道。
他看得出来,方乾元并不是有心拒绝。
“是啊,方长老,军团统帅这个位置虽然是一方领袖,并非冲锋陷阵的战将,但按惯例,都是拥有十转战力的巅峰强者来担任,唯有实力高强,才能服众,若是换成我等老朽之辈,虚长年岁,反而无法胜任。”几名苍云宗长老也站了出来劝导道。
至于木家之人,城中世家,还有兵人们,似乎都不关心此事。
这也不难理解,这个统帅,毕竟只是名义上的联军领袖,各自兵马,还是由自己指挥。
是成为旗帜,大印,统筹安排,联络各方,还是当真大权在握,一言九鼎,都得看后续的手段。
清贵长老一派,有意推出方乾元这般的年轻强者,让他积攒资历,威望,他们自然不会贸然反对。
当方乾元“举世无双”的才名传出的那一天起,担任联军统帅的阻碍,其实就已经消失,谁都看得出来,此人潜力无穷,阻碍他上位并没有意义。
于世贤或许也正是看到这一点,才放心大胆的提出此事,只看方乾元有没有做好准备。
于世贤当然不会知道,其实方乾元这趟中州之行,搜集到的情报有限,大多都还是从尹子阳,彭春的密信之中获得,最大的感受却是,孤家寡人,难成气候,单靠自己一人之力,根本无法追查那件事情的线索,也无力影响时局。
这个统帅,还是值得当上一当的,身为强者,不仅个人实力要强,还得有权势和威望才行。
至于自己能否胜任,倒是不必担心。
且先不提,这个统帅更多只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对各部兵力调动有着建议和统筹安排的权利,但却难以直接指挥。
就算真要直接指挥,宗门也定会考虑到他的短板,提前安排幕僚和谋士,凡事多听他们意见,从善如流即可。
或许唯一的问题,是他在周罗城时,曾经答应过王玄机尽力促和,避免生灵涂炭。
但此事绝非空口白牙能够办成,若无这个军团统帅的名义,他甚至无法对宗门调兵遣将的排多加置喙。
想促和,终归还是要掌握了相应的权柄,才有资格涉足此间,以自己的意愿去影响高层的决策。
因此,这倒也不算是违背承诺。
“那好,只要长老会通过,我便接下就是。”方乾元当仁不让,点头应了下来。
特使喜道:“这样的话,我便可以回去复命了。”
他对方乾元的回答深感满意,将以最快的速度把此事回禀,然后宗门长老会通过决议,形成正式的命令传达回来。
十二月十五日,锡兰城中。
一场简单但却不失威仪的任命仪式之后,方乾元便正式成为了坐镇北疆的联军统帅,正式以十转战力的巅峰强者身份,执行坐镇北疆的任务。
消息一传出,各方俱惊。
联军正式任命统帅了?
这意味着几件事情。
其一,应该是因为之前挫败的缘故,苍云宗想要指派强者坐镇,稳定人心。
其二,苍云宗有意大力栽培方乾元,让他在这场战争栽培自己的亲信势力,成长起来。
其三,战争规模已经扩大,彻底从之前的边境摩擦,转变成为了真正的战争!
其四,机会来了……
各路商贾,散修,各家子弟,能人异士纷纷赶往,一时之间,南荒北疆,风起云涌。
而在这时,方乾元也正在锡兰城中,木家设立在城中的贵宾寓所接待着从宗门刚来的诸多使者和弟子。
金禄作为专门为方乾元效劳的庶政院总管,也赶来了,他把一批来自宗门拨付的辎重和相关的管理人员交给方乾元,又向他引荐这些弟子。
“这位是常威长老次子,常昱。”
“这位是赵彦武长老的公子赵青,还有千金赵红梅。”
“这位是林瑾长老,以及薛红萱长老家的千金,林清韵……”
“这位是马玉长老的公子,马如龙……”
“乐平长老的千金,乐淘淘……”
“姜诗书长老之徒,潘东……”
“喻子兴长老之徒,范思南……”
“窦婷长老之徒,凤嘉……”
“章永长老之徒,宋雅婷……”
“云龙长老之徒,孟倩,孟萱……
“苏鹏长老之徒,顾宏……”
作为新生代的最强者,方乾元在许多老一辈修士眼中,无疑是颗冉冉升起的耀眼巨星,但因过往发展,自己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挪移,不可能巴巴的来投。
但自己不能投效也没有关系,他们的子女后辈,门下子弟完全可以依附方乾元,结成一个全新的宗内派系。
这个派系,至少也已拥有一位巅峰强者,未来还有可能晋升天阶,执掌宗门大权,尽早向其靠拢,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
这也就是他们才正好拥有年纪和修为都合适的天才子弟,才好往这边塞人,其他没有适龄子弟,或者子弟才能实在太低,不堪任用的地阶长老,可是看得眼红。
方乾元随意坐在上首,身躯微微倾向一旁,面带和善微笑,看着这些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甚至比自己还要更大的年轻才俊们,貌似认真,实则早已神游天外。
他也懒得去记那么多,总之,这些一个二个,全部都是权贵子弟,地阶门人,战争期间,多加看顾就是。
年轻才俊们倒是激动,振奋,同时也略带拘谨,敬畏不已。
坐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年轻一代之中唯一一位传奇强者,举世无双的方公子!
宗门正式场合,多称呼其为方长老,但在年轻一代口中,方公子更加如雷贯耳,他早已成为同辈之人仰慕和追赶的目标!
“好了,各位先下去好好休息吧,对你们的安排,等我和幕僚商议之后再说。”
并未理会众人炙热的目光,方乾元在金禄介绍完之后,就挥了挥手。
众人虽然遗憾,但也只好躬身行礼,依次退了出去。
“金总管,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公子千金,我这里可照顾不过来呀。”这时候四下已经无人,方乾元轻叹一声,半带无奈,对金禄说道。
金禄笑道:“方长老何必为难,这些人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若真如此就好了。”方乾元道,“说起来,我担任联军统帅,似乎也已经有资格自己组建卫队,招募随从,或者客卿了?”
金禄闻言,肃然道:“不错,向来坐镇强者,都是一方豪强,不但拥有名位和实力,麾下也人才济济,如此才足够管辖麾下各部兵马,掌控全局。”
“宗门体制,并非大一统的帝国王朝,因此,不但是各方世家,各座城池拥有自己的兵马和管辖之权,就是宗门内部,各位长老,也有自己的私兵,亲卫。”
“宗主曾言,你的修为实力已经足够,但在这方面的底蕴尚还不足,万里君阁下倒是曾为巅峰强者,拥有一些势力,但亦未曾进入过长老会,还不足以把这份遗产传下。”
“这么说来,我得白手起家,从头开始?”方乾元道。
“那也未必,至少你现在所用,很多都是万里君阁下的人脉和情面,比方说我带来的人,父辈多与万里君交好,有些曾是上峰,同僚,部属,都是天然的盟友,想必来此之前,已经被耳提面命,要好好表现,所以大可放心任用。”金禄认真说道。
方乾元闻言,暗自点头。
他已明白了金禄的意思。
“那好,我将以组建亲卫队的名义,着手发展自己的势力,这些亲卫,将以我在天道盟的根底为主,结合散修门客,宗门弟子,世家之人,多方联络。”
金禄听到,露出一丝笑意:“虽然按制不可公器私用,但若你担任联军统帅的话,还是能够配享一定公中资粮的,我会联络庶政院加紧筹备,绝不拖欠。”
有金禄的保证,方乾元便放心招兵买马,忙碌起自己亲卫队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前线战事再次爆发,但有宗门派遣的幕僚和谋士,这些事情,实际上都是交给他们处置。
宗门实行的是集体决策,集体负责的制度,无论谁来担任这个主帅,实际上都可以甩手不管。
方乾元起先还对处置军务有几分兴趣,但发现自己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部经手之后,便也开始懂得分清主次,抓权御人了。
他正在飞快学习着如何当好这个统帅。
与此同时,吴龙杰,卢飞扬这两名出身苍山行院的心腹部属,也在火速赶来。
吴明,安芸,姚冬云,胡海等几位苍山行院新一代杰出弟子,也欣然前往。
他们是在方乾元成为真传弟子,离开行院之后的的几年之后陆续崛起的行院新秀,如今也各自拥有七转以上修为,可堪任用了。
方乾元还在这些日子里,写信给涂明山,高英,柳家姐弟,林家兄弟,周雨,卫威,秦乐等等一批东关人才。
过去多年结交认识的,统统都可尝试拉拢过来,历练任事了。
这些人若是愿意过来投效,完全可以成为客卿,供奉之流,以壮声势。
又是一个新年,在世俗凡民张灯结彩,大肆庆贺的喜庆日子中,吴龙杰,卢飞扬等人带着自己在天道盟中发展的一众帮佣亲信,来到了木家治下的甲等城池锡兰城中。
尽管城内一片祥和,但只要注意观察,不难发现其中藏着几分肃杀和凝重,往来御灵师们行色匆匆,完全与节日气氛格格不入。
因为,中州大军又再往南推进了三万余里,这都快要彻底掌控整个汖沂山脉,打到家门口来了。
锡兰城和汖沂山脉之间,只有数万里山原的缓冲,对于凡人而言,相当于难以逾越的天堑,但对御灵师而言,不过是数日至小半个月的路途而已。
尤其是汖沂山脉全数落入掌控,他们就能轻易保护漫长的补给线,甚至在南荒地界建立挪移法阵,源源不断把更多兵力运输进来。
这对南荒而言,是个极其不利的局面。
不过这些和吴龙杰等人关系不大,他们前来投奔方乾元,兴致都很高。
“终于到了,这里就是锡兰城!”
“吴统领,方长老如今就在这座城中吗?”
“不错,他如今已经成为联军统帅,负有坐镇后方,协调统筹之责,最近一段时日,都在此间坐镇指挥,我们此行,便是应召前来充任亲卫,届时自有跟随着立功受赏的机会!”
吴龙杰带着几分振奋,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语。
这里总共有十多名来自各方的御灵师,有些是正道联盟的中小世家之人,有些是从草莽招揽的散修高手,有些则是御灵宗本身的弟子。
但如今,他们都只有一个同样的身份,那就是方乾元门下的门客。
吴龙杰受命征召人马,很是招纳了一批人阶好手过来。
“来人止步,你们是哪方的部属,来到此间何事?”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方乾元寓所所在的街区,一队骑着烈山虎巡逻的卫队拦住他们,严肃询问道。
“我等是奉命前来统帅府报到的亲卫队。”吴龙杰不慌不忙,拿出凭证。
卫队果然面色大变:“大统领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请进。”
吴龙杰收起凭证,自豪走了进去。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他们在外人眼中,也是炙手可热的亲信人马了,谁都知道,举世无双方公子新晋强者,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次招纳的人马,必定为其所信重,依赖。
进入府邸之后,吴龙杰便被告知,方乾元正在里面等着,于是在府中管事的引领下走了进去,果然在前堂看到了上首端坐的方乾元。
“参见方长老!”所有人俱皆行礼,上前参见。
“不必多礼。”方乾元面带笑意,站了起来,“吴师兄,这些就是你说的那批高手吗?”
吴龙杰忙道:“正是。”
方乾元点点头,称赞道:“不错。”
的确是不错,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拥有九转,十转修为,仅有的两三名七转,八转者,按照吴龙杰的说法,也拥有特殊的灵物或者天赋能力。
虽然构成是复杂了些,但在前期,方乾元自己也没有多少亲信部属的情况下,还是可堪任用的。
方乾元的打算是把他们全部都招纳进来。大浪淘沙,自然能够选出合用的。
“诸位,感谢你们不远万里来投,我们这里唯才是举,无论什么人,都以才华和功勋说话,当然,也会顾惜忠厚勤勉,对待追随日久的老人,另有厚待……”
方乾元许诺了一堆好处,终是问道:“那么,诸位可愿投效于我,共创辉煌?”
“不胜荣幸!”众人齐声应道,群情激昂。
“好,吴龙杰听令。”方乾元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吴龙杰。
吴龙杰面色一肃,连忙道:“在。”
“现我任命你为亲卫队统领,总管麾下各队兵马,并负责招纳人手及安排建制事宜。”方乾元道。
这几乎是把整个亲卫队都交给他了,面对这等莫大的信任,吴龙杰也是大为振奋,连忙应道:“是!”
简单接见过后,方乾元便让吴龙杰等人退下了。
吴明,安芸,姚冬云,胡海等几位苍山行院新一代杰出弟子已经确定要来,加上金禄带来的常昱,赵青,赵红梅,林清韵,马如龙等人,足有二十多名骨干,支撑起亲卫队,已经绰绰有余。
虽说亲卫队的本职是保护方乾元,但实际上,谁都明白,它是私军性质的机动小队,通常都是为统帅执行一些需要亲信人手去办的任务,履行统帅的意志。
安全问题,他们其实插手不了,也没有必要插手,还得以后历练成长,再慢慢遴选精英才行。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几日,又陆续有几位东关才俊受邀而来。
其中有林延山,林延海两位清风城林家的林氏兄弟。
王涵,潘玉峰,彭锦英等几名东关才俊和他们呼朋引伴带来的人阶好手。
周雨,雷然等人没有到来,但却也写信告歉,说明了情况,有的还特别推荐交好的高手前来。
方乾元当然能够理解,这些都是东关豪强之家的子弟们,要接掌家业,未必有空参战。
对他们推荐的朋友,高手,也欣然接纳。
流云洞的七仙子,与方乾元交情较深的墨仙子林巧,还有她的师妹,都会前来,但由于路途较远,恐怕得到月中才能赶到。
天道盟任事期间认识的涂明山,凌云龙,也已到来。
按照他们的说法,都是处在晋升突破的关键时期,希望能够在方乾元身边得到指点,至不济,也是多见识见识中州强敌,压榨自己潜力。
离业堂也赶来了,他已经是地阶三转御灵师,同样希望得到历练。
上次方乾元就见过他,知道他晋升地阶之事,见此也是大喜,专门设宴,接风洗尘,同时正式招纳他为自己门下客卿,让他帮助自己。
直到此时,方乾元门下,才算是有了一位真正的高手可用。
其实方乾元的同辈天才,都正在陆续突破晋升,但一个二个,都是以我为主,心高气傲,未必愿意甘居人下,而要确认没有继续晋升的潜力,又得等到十几年甚至更久之后,才会舍下矜持,投效强者。
像离业堂这样正好有交情的地阶朋友,实在不多。
结果到了一月十二日,两名意外来客的到访,却是让方乾元喜出望外。
“黎燕……还有清翡!”
“你们,竟然也晋升地阶了!”
这两名不告而来的不速之客,其中一位红妆艳丽,但却不显媚俗,有的只是如火的炽烈和干练之感,另外一位素裹清淡,眉目如画,婉约之中,有种谪仙般的清丽气质,正是阔别多时的黎门剑师黎燕和文家小妹文清翡。
方乾元并不知道,其实上次再临东关,于海城大战金蟾真人时,文清翡也曾去过城楼,暗中观战。
当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她也是东关之人,岂会不知?
但方乾元声名已经如日中天,她一个小小世家的女子,没有倾城绝色,也没有姐姐羽仙子那样的才名,贸然相认,不过是被世人看作恬不知耻的攀附而已。
文清翡外柔内刚,又知方乾元性喜自由,无意儿女情长,自是相见不如怀念。
如今历经艰辛,苦修有成,总算有了几分底气,又听闻方乾元广纳贤才的消息,终是再也无法忍耐心中思苦,万里迢迢赶来。
“方大哥……”
文清翡见着方乾元,不免面露喜色,但见方乾元一身黑裳,气质冷厉,如同一座无限巍峨的雪山耸立,风采犹胜往昔,不禁又有些怯意,嚅嚅道:“好……好久不见。”
说话之间,眸中已是泛起一丝水雾,楚楚动人。
“我说淸翡啊,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的吗,我们可都是来应募的,方公子如今求贤若渴,总不可能赶你走吧?”黎燕见着文清翡如此,不由得抱剑扶额,哀叹说道。
“黎姑娘说笑了,你们二位都是方某朋友,又揭了求贤榜来投,我便是吐哺倒履都还来不及。”方乾元讪笑道。
他看着文清翡,莫名想起了分别之时的情景。
“……在我心目中,方大哥是个豪气干云的大英雄,大豪杰,如果沉溺儿女私情,不得洒脱,反倒与其他庸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我愿暂且放下此事,祝方大哥你无拘无束,遨游九天!”
“若得那时,我们还有缘分再见,还望方大哥能够记得今日……”
伊人凄婉而又不失坚毅的言语,宛如留在昨日,只是如今,方乾元已然从一鸣惊人的少年英豪成长为举世瞩目的真正强者,过去那位清丽可人的文家小妹,竟也不声不响晋升地阶了。
以方乾元所知,文清翡的天资,其实只能算是平庸,真不知道这些年是抱着什么态度和决心在苦修,又得了奇遇机缘,才有如今晋升地阶的成就。
这些年两人通信间隔越来越长,但都从来没有提到过各自修炼进展,方乾元还真有些意想不到。
不过无论如何,两人既是旧识,又拥有地阶修为,立刻便成为了方乾元的座上贵宾。
方乾元特意设宴,召来锡兰城中世家之人,还有苍云宗留驻在此的几名地阶长老相见。
离业堂对黎燕的到来表示了惊奇,这些年间,黎燕四处游历,修炼,虽然有告知家族晋升地阶之事,但一直没有回去,不曾想,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但见到文清翡,离业堂似乎又有些明悟。
他这个同门师妹,早年和文家结缘,与这文家小妹也是堪称挚友。
多半还是因为她,才一起过来。
离业堂是东关之人,但年长了几岁,对文清翡这名后起之秀并不熟悉,但见其竟然不声不响晋升了地阶,不禁也是大为好奇。
不曾想,东关之地那么多声名鹊起的才俊英豪没能晋升地阶,这位文家的千金反而成功了。
……
文清翡的到来,给方乾元近些时日沉闷无聊的生活带来了几分生趣。
她终归是往年认识的同辈中人,又是世家闺秀,还曾有过表白心迹的暧昧之情,便是方乾元心坚如铁,也要被这绕指柔情纠缠扰动,泛起一丝涟漪。
他隐约猜到了文清翡的来意,但却不好点破,只能在确认招纳为门客的第二天循例接见,准备安排执差事宜。
“现我麾下有诸多空缺,你打算做些什么?无论是署理庶政,打点联络,还是教习传功,都是坐镇后方,较为清贵安全的差事。”方乾元对文清翡说道。
他还不知文清翡具体的实力,但就算知道,也不好安排她上前线。
文清翡面色微红,嚅嚅道:“我就留在方大哥身边,帮着料理琐事好了,听说苍云宗已经给你安排幕僚和谋士,但多是涉及军政大事,还缺为你料理琐事的僚属吧?”
“确实如此。”方乾元道。
伊人情谊,绵绵若存,他也只好顺其自然。
自己身边,终归还是较为安全的所在,倒不担心什么。
“那你呢,黎姑娘?”方乾元又看向黎燕。
黎燕抱剑待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模样,听到方乾元的问题,翻了翻白眼,道:“随便吧。”
方乾元微微一笑:“这事可随便不了。”
黎燕问道:“为何?”
还是文清翡善解人意,忙道:“燕姐,方大哥虽然是名义上的联军统帅,但也不好越过各部插手人事,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尽快给我们安排职务,确立名位为好。战争一旦开始,后方几乎就是军营,各方人员归属,权责都要清楚。”
“反正我也不知道,你看着办。”黎燕说道。
方乾元道:“那就委屈你担任我的护卫好了,和淸翡一样领乙等客卿俸,稍后我会让人给你们制作腰牌,告身凭证。”
门客制度,是御灵世界盛行的雇佣任事制度,专为临时投效,而准备,其中又因亲疏有别,功劳大小,能力高低,分为不同的等次,各按修为实力领取俸禄。
比如吴龙杰等人,本质上也是方乾元出钱蓄养的门客,但是联系较为紧密,也将保持长久,所以除了俸薪之外,还有另外的禄粮。
离业堂等人,乃是临时投效,也许这场战争过后便分道扬镳,那又另当别论。
“那就多谢你咯。”黎燕听到,甚为满意,笑言道。
虽然知道,以她实力根本保护不了方乾元,但还是毫不客气答应下来,只因这个差事能追随在旁,看住文清翡。
一月十五,方乾元已经理清诸事,正待大展手脚,图谋战局。
统帅府中,一众幕僚,谋士们齐聚正堂,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这一个月来,御灵宗频频对我方发起进攻,曾在多处使用荒兽,兵人,我方难敌,已经把战线推后三万多里……”
“长此以往,战火必然燃至南荒各家城池,对方长老及上宗威名亦有损耗,该是时候发起反击了。”
“关于此事,诸位有何妙计?”方乾元问道。
“禀大统领,我等经过商议,得出三策,但碍于当前局势和现有的条件,只可择一而行,还请明断!”
“哦?竟有三策?都说来听听。”
“是……”
幕僚们当即耐心解释起来。
原来,这三条计策的其中之一,是继续维持当前局势,纵敌深入,待到敌出汖沂山,集中力量奇袭其前锋大营,对敌造成足够杀伤。
此计乃是釜底抽薪,能够最大限度削弱敌方力量,但对南荒而言,也有不小风险,万一失败,将会损失前线阵地,北疆烽烟四起,再无宁日。
第二策是在汖沂山脉东南至西北一线排设足够有效的防空力量,不为袭营,不为侦察,专为打下对方空中灵物,阻挠其补给。
现今挪移法阵关闭,对方辎重和人员多赖空中灵物进行运输,只有飞行灵物才能无视地形障碍,在短时间内为前线提供支援,若是能有效针对这一点进行安排,自然可以有效遏制其攻势。
第三策,则是命前线各部固守待援,牵制对方主力,另择一精锐兵团打穿防线,深入敌后展开作战,如此敌人亦将如芒在背,不容易再发起进攻,但这么一来,派遣出去的精锐,同样会有失陷的可能。
“若让各位来选,优先实施哪一条?”方乾元思索了一下,也没有说自己倾向于哪一条计策,只是问道。
“第二条。”来自苍云宗的谋士抬头看了一眼,果断说道。
方乾元沉吟一阵,突然发现,这三条计策其实并无高下之分,但无论纵敌深入,还是侵扰敌后,都要冒着损兵折将,丢失疆土的风险。
反而是第二条,只需要征调各家防空力量和拥有相应灵物的御灵师就行,万一失败,也是各家不够尽力,怨不得发号施令之人。
“那就照此执行吧!”方乾元暗叹一声,却没有打算改变什么,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出头的时候。
“是!”
幕僚和谋士们,当即就这一计策研讨起来。
对空灵物原本稀少,但以联军之力,凑出一批并不困难,完全足够施行。
此前木家也已派出足够多的树人战士深入山林,这是一种完全能够以假乱真的植物类灵物,潜藏在茫茫林海,简直如有神助,能够为防空力量提供有效的情报。
但考虑到对方的运输灵物大多都是一些万里凌云鹏之类的地阶灵物,寻常弓弩,飞矢,甚至是人阶极品的猛禽,都难以对其造成有效的杀伤,一些地阶高手和地阶灵物,还是必不可少。
为此,幕僚们专门定下一个名为“惊弓之鸟”的计划,以三假一真之法,对敌方空运进行干扰。
三假是指寻常的游击小队和前线探哨,以有限的对空手段进行干扰,迫使其发出警讯,引动求援。
一真是拥有足够实力击落万里凌云鹏的小队或者地阶御灵师,对其实行劫杀,出手必定见血。
一旦成功,对方飞行灵物必定会成为惊弓之鸟,无法履行空中运输的职责。
商量完对策,方乾元便让众人筹备去了。
指挥调度,虽然可能存在大人物一言而决,但具体的实施过程,却是要依靠麾下将士。
各方部属能否执行,还得看过才知。
方乾元回到府中,只见文清翡正在内堂伏案书写着什么。
她为方乾元清算公中款项,审核去向,已经开始接手僚属之事,方乾元过去看了一眼,不由满意点头。
文清翡显然不是只识深闺绣花的小家碧玉,这些事务,由她料理起来,竟是井井有条,比方乾元想象之中还要做得更好。
“方大哥,你来了。”文清翡看到方乾元进来,连忙搁笔起身,打了一声招呼。
“你坐,我只是进来看看,不必管我。”方乾元道。
文清翡微笑应了一声,却又说道:“方大哥,你面色有些不好,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吗?”
“有那么明显吗?”方乾元自问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但也不至于轻易把自己喜怒展露,这也只能说是文清翡心思玲珑,善解人意了。
方乾元于是把之前商议的事情告诉了她。
“这等军政大事,我不该打听的。”文清翡听到,有些惊讶,带着几分不安说了一声。
方乾元却摆了摆手:“无妨,我相信你。”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算了……”文清翡本是想要劝方乾元的,但见他的神色,便知听不进去,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若要帮方大哥分忧,不妨多在这些事情下功夫。
“其实以我本心而论,根本不想那么麻烦,反正我现在留在后方也是虚度光阴,不如率领联军精锐直入战场,给敌人来个致命一击!”方乾元见四下并无外人,吐露出了自己的心声。
“亲征前线吗?这的确是逆转战局,提振士气的最好做法,不过对方并非寻常势力,肯定也有相应的强者能够抗衡你,若是中计,还有可能把大军失陷,到时候就算方大哥你神通盖世,力挽狂澜,也难弥补损失,还是小心为妙。”文清翡劝道。
“我知道,所以才克制了自己。”方乾元道。
两人说话间,府中侍女突然来报:“方长老,府外有人求见,说是您在流云洞的朋友。”
“流云洞?”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旋即恍然,“是墨仙子和乐仙子来了!”
他之前也有邀约流云洞的仙子们,其实并没有要她们前来的意思,不过是循例征召,以示礼貌而已。
但流云洞对维护彼此关系极其重视,也不管能否帮上忙,当真把人派了过来。
“墨仙子和乐仙子吗?”文清翡微怔一下,轻声呢喃道。
“方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咦,这不是文家的淸翡姑娘吗?你怎么会在这?”
林巧和林悦是兴冲冲进来的,方乾元和流云洞关系不错,与墨仙子林巧更是有着多年通讯往来的朋友之谊,这次奉师命前来投效,名为协助,实质上是历练和游玩。
也就是方乾元这边,月华仙子才能放心让她们过来,倘若换成别人,不说兵凶战危,不宜长留,便是安逸万全之所,也有瓜田李下之嫌。
林巧和林悦虽然懵懵懂懂,但却也隐约察觉到了几分师尊的心思。
其实林巧对方乾元本无男女之情,之前的友谊,也只不过是出于年轻俊彦之间的彼此欣赏,但见方乾元如此出色,也并不排斥,想着顺其自然发展也好。
结果这一进来,顿时就吃了一惊,文清翡竟然来到了这里!
“我……”文清翡的姐姐就投在流云洞门下,自然是和林巧她们相识的,听到林巧的问题,面上不禁泛起一丝红霞,无言以对。
“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写信给文师姐说要四处游历,增长见识吗,不曾想竟然来到这边了!”
文清翡的修为,似乎是最近一段时日才得到突破的,以她年龄,也是二十二岁成功晋升,绝对堪称精英天才了。
这件事情还曾一度在流云洞造成轰动,因为近年来,流云洞仅仅只有银仙子一位晋升,原本被世人看好,觉得大有希望晋升的玉仙子已经沉寂下去,变得希望渺茫。
如今文家已经把希望寄托在了文清翡身上,希望她能招婿入赘,光耀家族,她四处游历,多少也有逃避这些麻烦的意思。
林巧对其中情由了如指掌,但却不至于嘴碎到把这些都说出来,只是狐疑的打量了堂中的方乾元和文清翡两人几眼,似乎在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文清翡注意到了林巧的眼神,越发尴尬,有种心思被看穿的羞怯之意,同时也隐隐生出几分担忧。
方大哥似乎和流云洞的仙子们关系不错,尤其这位墨仙子……
两女目光相对,但却都没有多说什么。
两位仙子远来是客,方乾元自然不好顾此失彼,忽略她们,于是以礼相待,好好招待了她们一番。
但到安排之时,不但方乾元自己,就连墨仙子和乐仙子两人,都犯起了愁。
她们实在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若论修为,她们只有人阶十转,虽然在年轻一代当中还算不错,但也无足轻重,对整个战局没有任何帮助。
若论实力,她们都是流云洞中的太平女修,不是方乾元轻视女流之辈,实在是那边承平日久,早已缺乏与人争斗厮杀的经验。
而且,以他和流云洞的关系,也不可能把这样的两位仙子送到前线征战杀伐。
考虑了一下,也只能同样安排在府中,暂时充任僚属了。
就在方乾元料理这些琐事的时候,统帅府的军政幕僚们,已经把惊弓之鸟的计划转变成为一个又一个的具体任务,分别交予锡兰城世家和苍云宗麾下各个附庸势力执行。
从即日开始,一个又一个的游击小队,还有独行或者二三成众的地阶御灵师们,对方圆数万里之地的敌军空运展开了大规模的侵扰和袭击。
正如谋士们预料,刚开始的几日,中州一方就被打蒙,接连被击杀三只万里凌云鹏,还重伤两只,轻伤五只,护航所用的大小雷鹰,轻羽鹏等等灵物,损失也高达半百之数。
但几日一过,对方就立刻针对这一状况迅速作出了反应,开始在林中大肆搜捕这些侵扰空运之人,同时加强护航力度。
只不过,南荒早有预料,经常在航线沿路打了就跑,根本不与对方作正面交锋,他们空有力气也无处可使。
然而好景不长,到了一月下旬,中州方面也不知从何寻得特殊的法门,竟然使得万里凌云鹏飞上了三千丈以上的高度。
只此一法,南荒的惊弓之鸟计划,便几乎宣告失败了。
他们根本没有太多手段针对数千丈高空展开行动,连“鸟”都望不到,还谈什么“惊弓”?
“这不可能,万里凌云鹏的飞行高度,一般都在千丈左右,这是最为舒适和省力的做法,长途跋涉,不比短途……”
“是啊,高空不但空气稀薄,就连天地元气都狂暴不宁,利用起来与下界截然不同,而且高空的温度,环境,都将对万里凌云鹏的体力造成严重的负担,长此以往,怎堪承受?”
统帅府中,幕僚们得知情况,不由得也大为意外,连忙紧急集合,商讨起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据我所知,御灵宗手中掌握有利用丹药临时提高万里凌云鹏能力的秘法,虽然增加了运输的成本,但比起坠落的损失,无疑更加划算!”
“其实,我们苍云宗也掌握类似的秘法,但却不常使用……”
“竟然还有这等法门?怎么不早告诉我们?”
“这个……是秘法……”
大宗掌握的秘法和诀窍,还是不少的,御灵世界里,这些就是生产和战斗的能力,当然不会轻传。
“好了,既然此法被破,我们把侵扰空运转变成为更大范围的骚扰就是,从今开始,把各方敌营也纳入任务的目标。”
方乾元听着众人争吵,皱了皱眉,终是轻叹一声,站了起来,说道。
“大统领言之有理,就依大统领所言。”众人见确实如此,也只好纷纷赞同。
好在他们也从来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单一计划上,此计不成,自然会另有一计。
组织精锐人手,侵袭敌营,再次被提了出来。
方乾元对此不予置评,任由他们去筹划,因为他确实对麾下各部人马和各自实力都不清楚,应该派谁出击都不知道,如何行事?
但刚刚才从议事堂中出来,吴龙杰便急匆匆迎上来。
“什么事?”方乾元问道。
“刚刚得到消息……御灵宗也设立统帅,正式宣告组建联军,统一调度了!”吴龙杰神色凝重说道。
“哦?这么说来,我终于算是有了对手?任命的是哪一位名宿强者?”方乾元闻讯,并不感到意外,因为随着战争进程的发展,这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吴龙杰道:“是卫寰!”
听到这个名字,方乾元目光闪动了一下。
一月廿八,汖沂南麓,中州南荒两军交战的前线战场中。
一座座临时堆垒的土堡林立,如同坟丘,分散在广阔的林中空地上,一棵棵树木倾倒,纵横交错,形成天然的障碍。
不时可见栅栏竖立,禁制浮现,小型法阵如同蛛网连结。
在如同雷霆般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大批手持战刀,长戟的猿人战士对着南荒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这是中州的灵物军队。
这种猿人,是由大宗高手日积月累化生,蓄养,带到前线投入战场的化生灵物,虽然没有具体的御灵师宿主操控,但以其智慧,却也同样能够听懂信号,服从命令,是素质极高的可靠士兵。
它们各自都拥有人阶五转上下的武者实力,凭借军阵联合,更是足以对人阶高手们都造成有效的杀伤。
南荒的御灵师们很快就迎来了巨大的冲击,不时可见敌我双方的灵物和兵卒倒地,后来者继续扑上,杀声震天。
南荒这边也投入了大量的化生灵物,分别是树人,猿人,苍狼三种。
但随着一颗颗拳头大小,如同煤块的漆黑物件抛射过来,整个阵地都被轰鸣的爆炸所笼罩,火光冲天之中,热浪伴随着气流猛烈冲击,不时有灵物甚至御灵师被掀飞,震伤,或者被流弹所伤。
南荒军开始出现退势,接连好些土堡被攻破。
“是霹雳火!”
“他娘的,他们怎么弄来这么多的这种东西?”
众人不禁叫骂道。
霹雳火是平常运用较少,但在大规模交战之中并不罕见的消耗型法器。
这是器宗之人捣弄出来,专为人阶甚至凡人而配备的爆炸物,小小一块之中,蕴含着堪比人阶十转高手倾力攻击的强大力量,更能以弹片伤人,杀伤方圆十余丈的人阶目标。
这种物件,堪称是凡人兵器的完美杰作,因为只要有个十来个枚霹雳火弹一起攻击,就连地阶御灵师和地阶灵物也难正面抵挡,成百上千,更是足以杀伤名宿高手。
虽然地阶高手拥有超凡体魄,更有超凡敏捷,感知,还有各种各样神通法术,这种凡人兵器,充其量也只是实体杀伤方面可堪一用,但这种物件的出现,无疑说明,末法时代到来之后,凡人的力量也已经开始登上战争的舞台,拥有了对付超凡修士的资格。
面对中州军大量配备的这种武器,除非能够组织多位地阶高手一起反攻,否则,是绝对无法抵挡的,前线的统领见状,也只得暂时让麾下部属放弃阵地,退守内线。
好在他们在这边构建了足够强悍的固定法阵,等到退回来之后,一道道如同水波的涟漪在空中泛起,无形之中,把霹雳火爆炸所带来的冲击之力吞噬殆尽,乱飞的弹片也被接连躲避,抵挡,总算没有造成严重伤亡。
但在对面压制下,己方只能隔着土堡,不时抛射风刃,火弹等等杀伤力有限的法术,甚至连对方身上所穿铠甲都无法击破,统领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不禁把目光投向上空,只见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几道流光溢彩的身影正在对峙着,巨大的虎狼,长着双翼的巨蜥,蛟龙一般的巨蛇……
那是双方的地阶高手和地阶灵物。
他们有各自的对手,暂时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可恶,要是前线阵地失陷……”
统领不禁暗自摇了摇头,不去想像那不利的局面。
“把我们的火符取出来,还有飞蝗弩,再上十具!”
大量的军械物资被杂役搬上阵地,立刻有士卒过来,把一口口木箱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些都是符道符箓的产物,各种火符能够激发火球,以爆炸伤人,威力不亚于霹雳火,飞蝗弩更能快速攒射,以箭矢伤人。
但这些符箓和器械全部都是钱财,一打起来,就是泼水般的开销,万一阵地失守,还有可能无法回收。
不过如今形势紧张,统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事实证明,正面战场的交锋中,个人勇武的作用已经被削弱到了极低,至少在人阶境界是如此。
无论人阶四转,六转,七转,九转,面对这种不计本钱的爆炸和箭矢倾泻,都是冒头就死。
一些精英高手们或可短暂抵挡,但却也照样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依托土堡或者战壕迂回前进。
双方一时陷入了僵持。
所有人都明白,这种均势只是表面的现象,随着上空地阶高手们的交战进行,胜负的结果,很快就要波及到下边来。
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但还没有等到将士们的担忧成真,后方的阵地上,那些远远观战的民夫和杂役们,就传出了一片如雷的欢呼。
“出什么事了?”统领猛然回过神来,惊愕说道。
“统领,快看,快看那边!”旁边一名幕僚指着天空,激动说道。
“看什么?”统领眯着眼睛抬头张望,却突然发现,一朵白云,不知何时飘向了两方地阶高手交战的战场。
不……不是白云!
统领眼瞳骤然一缩,变得如同针芒,旋即便是逼人的寒意从中射出。
他突然面露欣喜,也跟着激动起来。
“那是……白狼!”
没有错,这突然出现的,正是一头白狼。
而且还是在南荒诸人心目之中已经颇有名气,一眼就能认出其身份来历的白狼。
方乾元的本命灵物,小白!
统领向其头顶看去,果然见到了一个黑影站在上面,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不甚清晰,但不知不觉间,数头迅鹰升空,统领的眼瞳已然变成了鹰目的模样,灵元运转的气息从中散发了出来。
在鹰目之术的加持下,他终于看到了,一身黑裳,长发如瀑的方乾元正驾驭着巨大的白狼踏风而行,片刻之间,就翻越山岭,来到两方交战之所。
他和白狼身上同时涌现出了赤色的灵元,庞盛的气息笼罩周身,如同披了一层华丽的战甲。
携此威势,一人一狼径直冲入敌群,所向披靡!
只是片刻功夫,敌方足足六名地阶高手和近十头地阶灵物就仓皇而逃,甚至不敢回头再望一眼。
随着空中的战斗分出胜负,地面的战斗也变得再无悬念。
大批猿人战士,人阶御灵师开始后撤。
他们不需鸣金收兵,任何在前线交战的御灵师,都被灌输过一个常识,那就是没有己方地阶压阵的情况下,都不能和对方拥有地阶的军队交战,视野之中再无那些长老,大人们,就是撤退的信号。
这些人显然是军中精锐,即便后撤也保持了三五成群,结纳战阵的秩序,更有一批在近百之数的化生灵物被抛了出来断后,无论是天上飞的,地面跑的,都难以越过它们而攻击到本阵。
只不过,受到影响的并不包括方乾元。
轰隆!
方乾元和小白以强悍绝伦的姿态,直接撞破了法阵所凝聚的元气护罩,攻入到如同蛋壳一般的光幕之内。
出现在眼前的,是惊慌失措的敌人。
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踏立在十多丈外的空中,朝着下方一口霜息喷出。
呼!
白雾茫茫,所有被其喷中的敌人都相继冻结,化成冰雕。
不出所料,这些人阶敌人根本反抗之力。
不过在这时候,方乾元也终于感受到了单独一人对付群敌的困难,他终究精力有限,无法同时兼顾四散溃逃的敌人,地面那些早已备好的土堡和法阵,也形成有效的阻挡,不停的削弱着他攻击的余波。
虽然正面相抗较为困难,但作为抵挡余波扩散的措施,无疑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因此场面虽然是一面倒的溃败,但实际上损伤有限。
更重要的是,御灵世界的军队里,化生灵物占据了大半以上,越是本钱雄厚的势力,这一比例还会越高,因此,远远即便这些进攻的军队全军覆没,也远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凛冽的寒霜肆虐了一阵,冻僵数十人猿战士和几名倒霉的御灵师之后,终于渐渐停了下来。
小白灵元庞盛,这点消耗对它而言不算什么,但对方却已经逃散,空有一身力气也无从施展了。
“穷寇莫追,先停下来吧。”
看了一眼已经逃进树林的敌人,方乾元轻轻摇头,对小白说道。
“真要追上去,那又得是一场恶战了,胜负成败且先不论,至少这边的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们也未必能占多少便宜。”
等到方乾元返回本阵之时,前锋大营的将士们,已经从随同赶来的众人口中得知,新任的大统领亲自上阵杀敌了,而且未来的一段时期都将亲自在此坐镇,和敌军统帅,知名强者“威镇寰宇”卫长老相抗衡。
沿途众人纷纷给降落的小白让出路来,自发的响起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之声。
那是南荒军民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
“大统领,没有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赶来了!”前锋大营都统,先锋大将马粟等几人迎了上来,面露激动,对刚刚落地的方乾元说道。
“哦,你就是马粟吗?”方乾元看着这位迎上来的中年男子,心中一动,问道。
“属下正是!”马粟连忙垂首,正式介绍了自己。
他是北疆之地,马家的一位小有名气的地阶高手,拥有四转修为。
在方乾元来此之前,他和其他各个世家,城池的的族老,地阶高手们分别坐镇,不可擅离,因此,这边一直都只有他一人镇守。
此前敌军调出多位地阶高手前来侵袭,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万幸依托阵地固守待援,也等来了周边营地的数位地阶高手支援,总算没有被攻破。
如今,方乾元不但自己亲自赶赴前线,还带来了几位一看就是地阶境界的高手,他这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下。
他们最近也听说了敌军正式设立统帅,统一调度指挥的事情,正担忧着前锋大营的安危,没有想到,苍云宗的反应比想象之中还要迅速,并没有丝毫放弃他们的意思。
无论如何,有方乾元这么一位声名鹊起的强者坐镇,他们也就拥有了和对方相抗衡的勇气,至少能维持一段时间内阵地不失。
接下来收拾残局,自是不必方乾元操心,一切都有地头蛇马粟和方乾元带来的一帮幕僚解决。
加设的营地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楼房中,方乾元坐在案后,略带感慨,对文清翡和黎燕说道。
“我现在可终于算是明白,为何非得要我亲自赶来,才能保住前线阵地不失了!”
察觉到马粟和众人的神态语气变化,方乾元又怎会不明白,他们心中所想。
御灵宗任命卫寰,看起来只是顺其自然的人事调动,实际上却是确立权威,集中力量,对南荒联军形成极大的震慑。
卫寰既为敌军统帅,随时都有可能摆驾前线,亲自出征,那就必须得有相应的强者出来与其对抗。
强者之所以为强者,就在于他们的威名都是通过战斗得来,不是寻常成名高手,甚至名宿之流可比。
寻常的成名高手,甚至七转以上的名宿,都有可能存在月华仙子那样的太平修士,或者于世贤那般的清贵长老。
那些人无论名气大小,实力高低,都有可能被计谋和人海战术所击败,一旦无法力敌,据阵固守,也不失为有效的对策。
但顶尖强者,十转战力则不同。
等闲计谋,手段,据阵固守的对策,对顶尖强者都是无效的。
若非如此,卫寰也不会轻易放过方乾元,放任他离开了。
因为卫寰已经看出,强留方乾元于事无补,反而会触发鱼死网破的争斗,造成重大损失。
他不想那么快就和方乾元死斗到底,强者之间的胜负,也没有那么简单分出。
推己及人,卫寰那样的老牌强者,也有可能杀穿南荒联军的防线,给他们带来无比惨重的损失。
在他面前,这些大营统领,先锋大将,统统都是尹子阳,魏宝君之流,生命安全没有保障。
只有方乾元赶来支援的情况下,他们才能彻底安心,重新投入到正常的对抗较量之中。
“确实如此,御灵世界的战争,总得要有对位相抗,王对王,将对将,兵对兵,不可缺一。”
“任何一方若是出现断层,没有足够的本钱,就已经不战而败。”
“他终于来了!”
就在方乾元入驻前锋大营,亲自坐镇战场之时,万里之外的一座中州军营地中,卫寰也放下密函,轻叹一声,站了起来。
“东主,您是否要到前线大营去?”卫寰身边,一名谋士模样的青衣中年恭敬说道。
“不是本座是否要去,而是……非去不可!”卫寰迟疑一下,说道。
“东主,那方乾元,真有那么强横?”谋士犹自难以置信,带着几分震撼说道。
卫寰和此人主客一场,相互熟悉,自是明白他在震撼和困惑什么,淡淡说道:“天才的世界,你不明白。”
谋士闻言苦笑:“东主所言极是……”
若是明白,他就不是追随强者,依附强者的谋臣策士,而是名震一方的大高手了。
同在一月廿八,方乾元出现在前线的当天夜晚,卫寰也抵达中州军的前线大营,在和方乾元仅仅相隔千里不到,彼此之间,都只需要小半个时辰便可彼此往来的极近距离驻扎下来。
两军各自整肃,枕戈待旦,但却反而陷入了奇怪的默契,相互之间并无多余的骚扰之举。
二月初,中州,南荒各地开始风闻消息,结果全都被吸引住了目光。
本来中州和南荒之间的交战,就是下半年来的头等大事,双方从边境摩擦,逐渐演变成为大打出手,加剧了矛盾冲突,更加引起各方关注。
而今,战火又引燃至方乾元和卫寰身上,自然不可能不引起舆情的讨论。
对于此事,各方都有不同的看法。
这摆明了就是新晋强者对阵老牌巨擘的较量,谁若能在这场强者对峙之中取得胜利,谁就能主导接下来的战局发展,成为引领时势之人。
无论中州的御灵宗,还是南荒的苍云宗,竞争和合作,都不仅仅限于此间,还有星界,世家联盟,宗门之间各个环节,短时间内,能够投入的强者数量是有限的,十转战力顶多就是每家十余二十来位,一人接一人,没完没了的投注,较量,显然不符双方利益,所以,各方都一致认为,这场战争,将会至于两人之间的较量分出胜负。
然而,强者之争,又不是像人阶或者寻常的成名高手那么着眼小处,局限于个人好勇斗狠的直接战争。
强者的人脉,名声,手底下的部属,兵马,全部都是较量的领域。
这次正是方乾元展现这些方面价值的大好时机。
有人认为,他区区一名新晋强者,不可能够胜过卫寰。
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苍云宗的倾力支持下战成平手,勉强保住名声,然后得以成长。
卫寰赢了当前,也未必能赢未来,所以见好就收,留几分情面。
然后御灵宗和苍云宗顾念正道同盟之情,各自鸣金收兵,重新和谈,解决争端。
但同样有人认为,方乾元出道以来,未逢敌手,甚至从来没有遭遇过失败,这次也同样能够创造奇迹,战胜强敌。
卫寰虽然声名显赫,但在此前,就已经拦不住方乾元,这次也不会例外。
御灵世界天才辈出,高手无数,谁都休想用庸俗的眼光看待那些真正的天才。
身处漩涡中心,方乾元却岿然不动,丝毫不管外人如何众说纷纭。
他只是关心起了前段时日败退之事。
说起来,这件事情还与他有关,因为上次他越境深入,令得御灵宗损兵折将,不得不加强军备和人员方面的补充,更有卫寰幕后指挥,把主攻的方向对准了前线的将士们。
方乾元如何让中州联军难受的,他们就如何让南荒联军还回来。
以御灵宗的底蕴,还有中州的实力,寻常家族,门派,根本无法阻挡,能够维持今日的局面,还是因为已经退守南荒,在地理,补给方面占据了优势。
“方长老,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不用管以往是如何失利了,我们猜测,对方接下来将会进行战略上的调整,以防备我军反击。”
“现在我军有能力发起反击吗?”方乾元问道。
“暂时还无,不过,您的存在就是一个极大的威慑,敌军若无损兵折将的决心,也不会轻易再把摊子铺开。”
“这么说来,战争走向,还真的全看我和卫寰对峙?”方乾元若有所悟。
成为联军统帅,所拥有的,可不仅仅只是权力。
“的确如此,不过,也要注意一点,对方毕竟是老牌强者,麾下势力和拥有的底蕴,远非常人可比……”
仿佛要印证幕僚所说的话,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方乾元抬头问道。
堂内的幕僚们也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
方乾元当然不会指望他们回答,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去。
“大统领,外面突然有一只荒兽闯进来了!”
刚走出门,没过一会,便见一名安排在亲卫队的真传弟子顾宏行色匆匆,跑了进来,见到方乾元,连忙禀报道。
“什么荒兽?”方乾元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刚才突然就见林中地动山摇,有荒兽从中闯出,想要冲击我方阵地,好在马粟统领当机立断,把它赶向另外一边,如今正带人围截!”
前锋大营这边的地阶高手,有方乾元带来的离业堂,黎燕,文清翡,还有另外几名宗门,世家的长老,族老们,但这些人当中,不少已经被分派到几百里,几千里内外布防,有的则负责巡逻守卫,形成笼罩方圆近万里的实际控制范围。
这是为了防范对方高手渗透,侵入南荒大肆破坏,不能轻易挪作他用。
真正能动的地阶力量,仅有屈指可数的几位。
马粟原本是坐镇此间的高手,但如今有方乾元亲自坐镇,他反而空闲下来,因此能够主动出击。
“让马粟小心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方乾元想了一下,又道,“我们过去看看。”
马粟是经验和实力都足以独当一面的人物,其实不必方乾元吩咐,也会小心行事,但这荒兽出现得古怪,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因而很快也带着人走了出去。
不久之后,众人来到大营前的一座高坡上,坡顶立着一个高达十余丈的瞭望台,台顶搭建有一个数丈见方的平台,正好容纳方乾元和身边一众幕僚谋士观望。
众人各施神通,很快便把远方的情况收在眼底。
南荒联军设立在这边的前线,是在汖沂山脉的森林之中,寻出一片地势不低的山岭,推平辟荒,营建而成。
它就像是一座荒芜的孤岛,漂浮在茫茫的绿色海洋中,前后左右,尽皆都是苍茫的森林。
不过地势的差别,在林海之中也显露出来,北方气候温热湿润,日照充足,加之诸多大小低等灵脉,地气积郁,树木明显较为粗壮高大,这些树木,是林海之中一切生灵和物产的根基,相应的生机也较为繁茂。
而南边,是地势越来越低的大片丘陵,虽然依旧还算是林海的一部分,但却已经逐渐推及边缘,再往南去数千里,便是大片的沼泽,荒野。
这些地方依稀存在一些贫瘠的矿脉,但却并不为北疆世家所重视,只是当做抵御侵袭的野外战场。
真正繁荣昌盛的地域,还是要在更南方,那些世家们镇守的各座城池附近。
最近的一段时日,南荒联军节节败退,把最后的前锋大营设立在此,并非没有理由,而这也更像是南荒方面的底线,野战的部分,到这里就可以适可而止,倘若继续往南,不出万里,就要开始攻城拔寨,把战争推向更加无法调和的深渊。
对这边的前锋大营,南荒联军还是相当重视的,一段时日之前,即便方乾元等人未曾赶至,都能抵挡敌人一时,靠的就是曾在这里布设的大量堡垒和法阵,固守此间的,也大多都是经受过严格训练的阵兵,专门用于防备强敌,抗衡地阶高手。
但此刻,众人见到的却是一头通体赤红,如同巨鼠,但是浑身冒着熊熊的火光,散发着惊人热意的庞大荒兽。
此兽约有二十丈之长,块头足有寻常地阶灵物的三四倍,正凭借着蛮力在林中横冲直撞,身上火焰也完全不似虚假,竟然把活动之地的大片山林都引燃,滚滚浓烟,已经伴随着明火开始四处蔓延。
“那是什么东西?”看着这一幕,方乾元眉头微皱,问道。
“好像是火光兽!”幕僚之中,一名看起来像是个老学究,两鬓早已斑白的花甲老者说道,他是研究灵物和各种妖兽的高才,说出的话,自然带着权威。
“没错,就是火光兽!”又耐心观察了一阵,老学究越发自信,抚着胡须道,“大统领,此兽乃是火山之中孕育而生的异兽,以火气为食,体表燃火,烈如焦炭,曾有上古之民取其皮毛制作法器,名为火浣布,用之如有垢污,以火烧之,即可清洁,更有抵御寻常刀兵和火焰伤害的特殊作用。”
这就是学究的用处了,平常御灵师都有《山海经》可以参研,但也只是浮于表面,不想专门研究这些的人,即便对一些奇珍异兽,也照样了如指掌。
这份了解,也正是方乾元所缺乏的,方乾元沉吟一阵,问道:“这种荒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大统领就有所不知了,很明显,它是受人操控的!”老学究肯定说道。
“受人操控?”方乾元心中一惊,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难道,是御兽斋……”
“不错,正是御兽斋所为!”老学究说道。
听到御兽斋这三个字,众人脸上尽皆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同时也带上了几分莫名的神色。
说起来,御兽斋这三个字,在御灵世界,可谓是大名鼎鼎了。
这是一个由召唤师,驯兽师,通灵者,牧灵人等等奇人异士组建而成的势力,表面看来,只是御灵宗门下的一个堂口机构,实际上,丝毫不亚于一方行院,甚至总舵院堂。
它可以追溯至中古和近古,法修仍然鼎盛的末法之前的时代,象征着御灵宗这一天下大宗深厚的底蕴。
它的历史,甚至比御灵之道本身,还要更加久远,更加古老!
曾有人说,御兽斋是御灵宗的前身,甚至整个御灵之道的始祖,若无这一势力,御灵宗也不可能被称作是御灵之道的祖庭,天下宗门的领袖!
此斋掌控着御灵之道的最高奥义,为发展各种御兽,通灵之法,做出过巨大的贡献,威震天下的兵人之道等等法门,都是从中流传出来。
御兽御兽,顾名思义,就是最初驯服野兽,驭使其为自己所用。
苍云宗也拥有万里凌云鹏,这种灵物,本身是地阶妖兽所化,但因为能力和用途的缘故,不适于配备专门的地阶御灵师,谁都无法想象,把宝贵的地阶御灵师用在专门驭使它搭载运输,跑腿办事的琐事上,驯鹏人这一职业便应运而生。
类似的还有驯兽师,牧灵人等等职业,都是不计较修为实力,只看与荒兽,或者灵物亲和度的专门使者。
其实从宗门的角度来看,若是有办法培养这样的人才,肯定比培养地阶御灵师要经济划算。
这是因为前者开销不大,也容易控制,所需付出的,不过是地阶的荒兽或者灵物而已,但同样作为宗门财产,有利集中。
而后者,却是宗门的统治阶级,必须配备相应的权利,名位,供养待遇,自主之权。
当然,后者所拥有的发展潜力和潜在价值,也不是前者所能比拟,这就涉及到宗门的布局问题了。
如果是御兽斋所为的话,其实也相当容易理解,这是一种类似兵人或者牧灵人的旁门左道手段,用不对等的方式,获得足以抗衡的力量,来拖住己方地阶高手。
“可否找到操控之人,除掉他?”方乾元问道。
“理论上可行,但做起来难,因为对方可以发出模糊指令,让火光兽在此肆虐横行,不必精细操控,也可以藏身山林,叫人难以寻找,更可以借机设伏,引诱我等去寻找,反而落入其圈套。”
“更重要的是,这荒兽可能已经认定我们,即便击杀驭使者,也不会停止活动……”
“不好了,大统领,山火好像变大了!”
正说话间,突然有一声惊呼传了过来。
原来是火光兽如同发疯一般在林中乱蹦乱窜,山火越发扩大,竟然向营地这边烧来。
汖沂南麓虽然湿润多雨,但最近几日恰好大晴,林中颇有几分干燥,火光兽身上的火焰也不是凡火,而是源自于地脉深处天然火灵的同类地火。
加上此物皮糙肉厚,又力大无穷,不易对付,马粟未能及时控制其活动范围,便导致了森林火灾的恶果。
方乾元神色严肃,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大营周边虽然已经被清理出了空地,整个山丘光秃秃一片,并无着火之忧,但火灾最大的危害都不是火焰本身,而是漫天大火所带来的干热和浓烟。
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身边的幕僚们也开口道:“大统领,形势不妙啊,我们的御灵师虽然不是凡人,但终归也还是血肉之躯,不可让它蔓延过来!”
他说得没错,人阶境界纵然能够一跃十丈,力达千钧,又能如何?被烟气一蒙,大火一烤,照样窒息而死,烤成人干。
更何况,营地里还有不少民夫,杂役,他们也难逃出去。
方乾元问道:“现在弃营如何?”
“万万不可,弃营的话,看起来有充裕的撤离时间,但大军一动,首尾难全,恐有伏兵杀出。”
方乾元想想,也觉得有理。
有人提议道:“那就加强侦察,见机行事,同时组织人手提前砍伐树木,作出隔离地带。”
“总之,不能束手待毙!”
“你们说得对,不过有些事情,不必那么麻烦。”
方乾元伸手向后,抽出了背上背着的神风宝扇。
众人瞥了一眼,神色各异。
这些日子方乾元装束大变,平常自是仍旧一身黑裳,长发飘飘,但临战之时,背上多了一柄巨大的宝扇,颇有几分神秘之感。
但方乾元可不管旁人如何看,他一扇在手,气质忽变,身遭的天地元气都仿佛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这是宝扇在沟通天地,与此同时,方乾元自己也观想黑风天灾,以神魂意志的力量运转起了风道。
“地阶之事,终归还是要地阶解决!”
他伸手一扇,一股狂风带着如同撕裂布帛的嘶啸,剧烈向前奔腾而去。
空中仿佛有一股黑色的浓烟滚滚而动,霎时之间,前方数百丈都有飓风鼓动起来。
“天地有风!”
这一招是纯粹的风道力量,借着宝扇之威,一股堪比真正黑风天灾的飓风席卷树林,短时间内,竟然就把营地外的一排大树都吹得向北折去,到处都是一片飞沙走石,烟尘滚滚,刚才将要侵袭过来的山火也瞬间改变了方向,反向北方而去。
其实方乾元就算利用了神风宝扇的威能,所能做到的攻击范围也极小,不过数百丈而已。
这个尺度,比起山林的面积,当真是微乎其微。
但平常御灵师们提及的攻击范围,都是能够形成有效杀伤的实际范围,即便距离变远之后,威能大大削弱,剩余的风力也仍然足以改变浓烟和山火的走向。
这样一来,之前的担忧便不复存在了。
“好呀!”
“大统领威武!”
营地中众人见状,先是一愣,旋即爆发起了一阵如雷的欢呼。
这是他们真心实意的呼声,谁都愿意看到,自己营地之中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高手坐镇。
其实这种事情,换了其他人来,也能做到,不过任何的寻常地阶,攻击范围和风道水准都难比方乾元,把神通法术消耗在驱逐山火这种事情上面,也要耗费不少灵元,并不会那么任意就率性而为。
“大统领,你……”
幕僚们看着方乾元这一举动,莫名一愣,旋即却是苦笑不已。
“敌势不明,还需慎重啊!”
他们倒是并不担心,方乾元突然来这么一下就会脱力,无法再战,但对方也有顶尖强者,他们还是希望,能够留下更多精神气力去对付他。
他这位大统领坐镇此间的最大意义,就是和对方的强者抗衡,这种事情也亲力亲为,反而本末倒置。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不过,我心中有数!”方乾元摆了摆手,打断幕僚们接下来的劝诫。
他当然知道自己职责所在,但他自问,麾下并非人才济济,要派出人手扑灭山火,不是不可,但同样要消耗灵元和神念。
既然如此,自己顺手而为,又有何不可?
“啊,不好,那火光兽好像要冲过来了!”
突然,有人指着前方的山林,惊愕说道。
原来是狂风的声势惊动了对方,又被烟火这么一吹,顿时被激怒,巨大的火鼠当即改变方向,反向营地这边直冲而来。
但还没有等它冲到面前,空中就泛起阵阵涟漪,如同实体的罡元壁障凭空升起。
“咚!”
众人甚至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它撞上大阵了!”
“畜生就是畜生,虽然是荒兽,但也改变不了天生的缺陷……”
没有错,人类最引以为豪的,就是文明和智慧。
拥有了文明和智慧,就会发明出各种各样的道途和技艺。
寻常妖魔野兽之流茹毛饮血,怎么可能与之相比?
大阵是对付这等荒兽的最佳手段,利用大阵,可以形成严密的层层防护,令得对方无法横冲直撞,破坏营地。
但就在这时,幕僚们也皱起了眉头。
“不好,大阵消耗加剧……”
“它还在撞!”
火光兽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发疯一般疯狂撞击看不见的无形罡墙,甚至开始流血都浑然不顾。
“大统领,我们的大阵是为抵御灵物侵袭而布设,荒兽拥有血肉之躯,在携带的元气和神念意志等级上,可是比寻常灵物还要庞大得多啊!”突然之间,几名原本就镇守在这边营地的管事面色变得难看之极,寒声说道。
“什么,这件事情怎么不早说?”幕僚们震惊叫道。
“这个……野营的布防标准就是如此,并非我等偷工减料……这也都是惯例了……”营地管事尴尬解释。
“好了,不要争论了,敌人摆明了就是想要以这荒兽为先锋,冲破我们大阵,传令下去,所有人等备战!”
方乾元打断了他们的废话,自己也纵身腾起,守候在瞭望台下的小白心意相通,迅速变巨飞了起来,正好把他托住。
“我倒要看看,除了这点手段,他们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耐!”
“成功了!”
“火光兽开始冲阵,以它习性,一旦开始,就会不死不休,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破坏他们的外围防御!”
“对方果然被吸引注意,派人出战了,连方乾元都亲自出动!”
就在方乾元命人备战,自己则冲出本阵,准备出手的时候,数十里外,一座被山林阻隔的山岭上,几名身穿御灵宗服饰的地阶高手正围着卫寰,面露喜悦,进行禀报。
以他们为中心,一支堪称精锐的人阶弟子,兵人高手,正三五成群分布在周围的山林中,通过各种手段相互保持联络,同时架设简易法阵,瞭望远景。
也不知道他们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卫寰身前不远处,一个如同水幕的光屏展了开来,显现出对面大营处的景象。
那是火光兽双眼所见的场景,乃是通过一种名为“寄目虫”的奇特蛊虫,寄生在火光兽的眼珠之中,照映视野,并且通过法阵连接,显现成像。
这是一种堪称强大的侦察手段,缺陷是传输距离有限,依赖法阵,以及若是失控,会逐渐吞噬宿主眼球,损坏视力。
不过但凡灵物,都有其用处,这种缺陷,在把那头火光兽当作弃子,注定将要抛弃的时候,完全不算什么。
“还不能大意,方乾元此子个性刚强,一旦出手,必定会以犁庭扫穴之势解决我们派出的荒兽,还得增援。”
“那就让屏蓬出战?”一名身穿华服,手持如意的中年男子询问道。
“你们决定吧,毕竟御兽之事,你们懂得更多,我只要求一点,能够达成目的。”卫寰说道。
“谨遵大长老法旨!”那男子俯首应了一声,当下运转灵元,输入如意之中。
远方,前锋大营外,一阵剧烈震动传了出来,在南荒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又一头荒兽出现。
这是一个生有双头,各在一端,外形如同黑豕的奇异巨兽,全身长满了如同尖刺的刚毛,看起来又有些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型刺猬。
“这是什么东西?”方乾元正踏立在小白头顶,座下小白不顾火光,一爪扒在火光兽身上,将它死死按住,察觉到另外一边的动静,不由得抬起头,略带惊异问道。
就在这时,火光兽身上传来的火焰灼痛了小白,小白不得已退后几步,霜息喷吐,利用极寒的气息将其大半片身躯都冻住。
但那浑身长满刚毛的巨兽却已如同旋转的刺球冲了过来,沿途土堡纷飞,法阵破碎,瓦片碎裂般的声音接连响起。
被这两只巨兽肆虐过后的大营前沿,几乎已经夷为一片平地。
好不容易,方乾元才辨认出,它是山海经中同样有过记载的异兽屏蓬。
此兽性情暴戾,行事混沌,双头各有思想,不算太难对付。
但这种不难对付,也只是对于地阶高手而言,一对一的单打独斗中,常人难以有效控制其行动,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但用在这种肆虐横行的场合,却又几乎拥有神效。
方乾元突然发现,这种怪兽全身刚毛坚韧异常,寻常人阶只要靠近,挨着碰着,就如同被长矛戳刺,诸多工事,建筑,也被其大力推垮,无从抵挡,根本不需精确的操控。
反过来,己方若要将其杀死,不得不从左右两侧寻机攻击,但却因为其皮糙肉厚,成效甚微。
它的皮毛与筋骨都是出名的强悍,又拥有两个头脑,两个心脏,甚至两套彼此独立的内脏和筋骨,体力和气脉悠长之极,连续冲撞整一天也不会疲惫。
不时可见,营中兵士的箭矢和风刃,火弹等等攻击落在它身上,纷纷被卸去劲道,弹开一边,甚至就连方乾元尝试以风爪攻击,都只斩断一片刚毛,抓出几条鲜血淋漓的伤痕。
“寻常攻击,对它根本没用啊!”方乾元皱了皱眉。
“不好了,大统领,有敌人在十里外出现!”
“其中有三股地阶高手的反应,中州军再次发起袭营了!”
几头迅鹰不约而同冲了过来,口吐人言,向方乾元传音道。
“莫慌,让马粟指挥调度,派人抵挡,地阶之下,各自据阵固守,我来解决这荒兽。”方乾元冷静下令道。
但对方的突然出现,同样让他生出了几分怀疑。
这情况,实在太不对劲了。
按理说来,南荒联军实际控制着周边山林,不可能让敌人潜入到十余里的地带,这几乎就是摸到眼皮子底下来了。
不过想起自己之前曾经遭遇过的蜃龙,方乾元却又依稀有些明悟。
也不一定就是蜃龙,这世上,拥有奇异能力的奇珍异兽多得很,天知道御灵宗使用了什么手段?
当务之急,不是刨根问底,而是尽快解决对手,破坏他们的侵袭意图。
方乾元见风爪无功,当即凝聚力量,召唤出了金翅蛴虫的诸多分身。
“破军式,风刀霜剑!”
轰隆!
激流风暴如同黑白相间的巨龙,猛烈冲击在屏蓬身上,极致的寒意,锋锐的罡锋一同作用,片刻就把屏蓬的小半身躯冻结,撕裂。
然而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便受到这种堪称致命的攻击,这一荒兽仍然带着被彻底激怒的疯狂继续肆虐。
方乾元不得已,缠斗调息了一阵,又再给它来上一记,方才让它动作迟缓,老实下来。
但屏蓬仍然还是没有死去,甚至因为已经冲破藩篱,进入大营内被,威胁变得更大了。
一路上,被它和攻击余波毁坏的土堡,阵基无数,损失难以估量,方乾元自然不可能再让它活着出去,于是又再缠斗一阵,寻找机会来了一击。
这次才终于彻底将其击毙。
在这边耽搁了不少的功夫,另外一边,营中众人也正在降服火光兽,将其击杀在大营东侧。
战斗过程同样堪称艰难,不但土堡,阵基毁坏无算,就连马粟和他的灵物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那是马粟被牵制之后,遭到来袭之敌偷袭所致。
等到方乾元赶过去支援,想要击杀来敌的时候,来敌却又如潮而退,逃之夭夭了。
不但如此,被山火烧过的荒林,还反常的生起了浓厚的雾霾,顿时之间,天日无光,气氛森重,如有重兵潜伏。
方乾元隐约察觉到了一股不逊于自己的强大气机,心中一动,放弃了继续追下去,返回本阵另作打算。
“大统领,情况似乎有些不妙,敌人此番来袭,只为破坏我方堡垒和法阵,现在营地损毁严重,防御力大大下降,我们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战斗已经平息下来,方乾元让人在外巡逻警戒,自己则召集幕僚,商谈刚才发生之事。
幕僚们禀报情况,同时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方乾元问道:“损毁严重?可否说的更加具体一点?”
“具体……可以说是损毁三成以上吧,但这三成,几乎都集中在营地北端和东侧,所以也可以看做是彻底全毁!”
“这次敌方的意图非常明显,但我等惭愧,一时未能识破,让他们得逞了……”
“全毁了吗?”听到这话,方乾元也不由得有些头疼。
防御工事不比寻常之物,它更像是木桶,作用取决于最为薄弱的一处。
一块木板缺失,整个木桶,就都装不住水了。
又像是破了一面墙的房屋,纵然保持着房屋的结构,可还能抵御风雪,安然居住?
答案显然是不能。
“算了,这并不怪你们,对方蓄谋已久,也不是识破就能抵挡!”方乾元坐在上首,轻叹一声,说道。
对这一点,他可是深有体会。
荒兽和灵物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拥有血肉之躯,力量和元气都要大上几筹。
虽然说御灵之道也有其妙处,很难讲究竟是血肉之躯的原生荒兽更强,还是通灵化形,被人转化之后的灵物更强,但在破坏营地一事上,明显是前者占优。
寻常灵物根本经受不住他的全力一击,但之前那屏蓬,不但正面抵挡住了他的进攻,还能继续肆虐横行,大肆破坏,实在是难缠之极。
“他们现在已经得逞,接下来,前锋大营将要暴露在对方神通法术的威胁之中,恐怕会对我方大为不利。”幕僚们继续说道。
“不是恐怕,而是肯定!”方乾元摆了摆手,问道,“就不能修补工事,重新建起那些堡垒和阵基吗?”
“当然可以,但据我们估计,至少也得花费三五日至十多日的时间。”
“这么久?”
“已经是保守估计了,大统领,我们是根据营中民夫和专门负责营建之事的杂役数量而推断的,如果运气不好,遇到敌人袭营,再有死伤,或者物资短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困难,还会拖得更长,甚至彻底无法完成……”
方乾元冷哼一声,道:“明白了,敢情就连修补这个破阵,都得占着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但放着漏洞不管,也不是个办法,方乾元不可能当真放任这边如同野地,足足上千军民在此全无保障,也不可能当真被它拖住,一直居中坐镇,无法支援别处。
前线并不仅仅只有这么一处大营,还有分布在方圆万里之地。各方大大小小的营寨,居所。
不解决这个问题,它们就随时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卫寰肯定早已在等待机会,就等着看方乾元如何应对。
“大统领,我有一计,或可暂时解决难处。”
突然,一名幕僚站了起身,说道。
“讲。”方乾元道。
这人道:“既然营地已经不安全,我们暂先疏散民夫,杂役,随时准备放弃此间就是,甚至就连其他的营地,也可跟着撤销,但在退守后方之前,还需劳您坐镇,掩护。”
方乾元沉吟一阵,道:“这倒也是个办法,总比被动挨打要好!”
“不过,要撤就撤得干脆一些!”
众人闻言,不禁一愣。
方乾元淡淡说道:“不单民夫,杂役……除我及亲卫队之外,其余人等也一概撤离,不要再留下来。”
“这……这怎么好?”
“是啊,大统领,会不会太冒险了?”
幕僚们纷纷惊起,连忙说道。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不知为何,方乾元这次非常坚决,直接打断了众人的劝诫,果断说道。
众人听到,也只好应承下来。
不过撤离至何处,又再一次成为问题。
这次仍然还是方乾元乾纲独断,径直拍板道:“要退就退远一些,回到南边的尚阳城去!”
尚阳城是号称北疆门户的一座乙等城池,由尚阳商家所镇守。
这是世家联盟的一员,不是苍云宗的附庸,但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早在战争爆发之前,便和苍云宗签署了共同进退的盟约,答应加入联军,投效宗门。
方乾元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实在事不可为,他就放弃野战,进入城池攻防的攻坚战中。
对于占有地利的南荒联军而言,这些城池都是拥有护城大阵的坚固堡垒,能够辐射方圆万里,形成严密而可靠的防御网络。
那种大阵,也不像这边营地,随便来上一两头荒兽就能摧毁破坏,再多来几头,以及凑足三五高手,甚至名宿强者还差不多。
中州联军想要立足安稳,就必须得一座座的拔掉这些城池,建立挪移法阵,才能在这南荒异地他乡,重新开辟补给路线,完全后续进攻。
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大统领决意独守前线,为众人撤离作掩护!
这个消息一传出,便如同旋风传遍了全营。
不是没有人觉得方乾元年轻气盛,胡乱逞强,但这种身先士卒,亲身战斗在最前线,而把安全保障留给麾下的统帅,无疑最得人心。
所有的人,包括马粟这位大营统领都过来相劝,但却依旧改变不了方乾元的决定,反而催促他们抓紧离开。
面对南荒联军的撤离,中州军并非全无反应,但方乾元适时带着离业堂,黎燕,文清翡等几名地阶御灵师巡弋护航,展现出自己的存在,便又打消了对方进行拦截的念头。
正如幕僚们所预料,这座大营虽然已经半废,但只要还有方乾元等人在,依旧还是一座关卡。
他们不是无法越过它而行动,但方乾元等人就在营地,监控到异动之后,进行追击,甚至命后方友军围攻,就会变成冒险深入敌后,结果难以预料。
凭此筹码,方乾元在短短几日之内,就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把这座前锋大营清空下来。
“方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大家都撤了,这里的防守力量,不就变得更加薄弱了吗?”这几日间,文清翡虽然一直都帮着忙前忙后,但对方乾元的决定,还是有些不解。
这个决定一下,几乎就等于彻底放弃前线阵地,使得大片疆土落入敌手了。
方乾元却出人意料道:“没有什么,只因我觉得太多人在,反而是个累赘,我算是彻底明白,想要大展手脚,还得靠自己才行!”
“靠自己?”文清翡闻言,有些惊疑不定。
方乾元放弃了前线阵地!
这个决定有效阻止了局势的恶化,使得人员保全,安然撤退,但在后方,也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论。
登仙院,长老会,议事堂。
窗明几净的堂室内,几名紫衣华冠,气度不凡的御灵师左右分开,各自端坐着,于世贤坐在上首,但在身旁,亦有几名幕僚,长老模样的人物。
鹤形的铜制香炉袅袅升烟,淡淡的檀香弥漫中,诸人或眼帘微垂,或笼袖拱手,或正襟危坐,面上神态各异。
这些都是长老会的在席理事,对宗内大事拥有参赞决议之权,如今他们商讨的,正是关于方乾元放弃前线阵地之事。
“……经过就是这样,各位怎么看?”
于世贤念完前线奏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迎来的却是一片沉默。
片刻之后,才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方长老还是太年轻,做事冲动任性了,竟然就这么把前线阵地丢弃,虽无大错,但亦不可姑息,理应发函斥责。”
有人笑言道:“歩大长老此言差矣,方长老此举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为何要发函斥责呢?”
老者面色一肃:“功在何处?”
“保全军民,自然是功。”
“哼,那可不见得,难道说一直丧城失地,也算是保全军民吗?”
几名大长老级数的巅峰强者争论着,列席旁听之人都插不上话,但亦各有心思。
主张发函斥责的,未必就怀恶意,为方乾元辩解的,也未必就安着好心。
宗内自有派系,山头,但无论哪一派系,山头,总体来看,都是清贵长老一脉,讲究斗而不破,维持平衡。
现如今,方乾元摆明了就是一颗正在冉冉而升巨星,谁都不会想把他推向对手的阵营,更加不想他将来成为政敌,怀恨在心。
对这种天才,长老会一向都极为宽容,莫说此举根本无错,就是当真丧权辱宗,搞砸局势,恐怕也照样会有人力保。
但大长老们图谋的,却是他的前程和权势,此等人物崛起,若非盟友,也着实让人心中不安。
“那就还是发函警告,下不为例吧,除非事不可行,不能再轻易丢失阵地了!”
最终,还是和方乾元关系较好的于世贤提议道。
最近南荒联军接连败退,着实有些不利,他也想要以此提醒方乾元,不能让大家失望。
至于警告,不痛不痒,以他和方乾元的关系,自然不会在乎。
有心人自然能够看出,警告过后,这件事情就彻底平息了,但没有人想真的得罪那个年轻强者,也就默然不语了,于是这件事情就定了下来。
“歩大长老,请留步!”
商议过后,众人逐渐散去之时,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忽然叫住了歩大长老。
这中年男子,正是兵人堂的医道圣手,副总堂主司徒晟。
歩大长老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动:“你有什么事?”
司徒晟呵呵一笑,道:“歩大长老,可否借一步说话?”
歩大长老淡然道:“不必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司徒晟看了看四周,笑言道:“歩大长老方才所言,在下深表赞同,只可惜,宗主他们实在太维护方长老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歩大长老面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径直打断他,说道。
司徒晟也不气恼,依旧笑意盈盈:“呵呵,在下只是替步大长老抱不平,本来这次统帅大权,该是落在您老手中的,但却被越过长老会商讨直接进行授命,我等兵人堂直属的将士碍于宗门规制,也只能在他麾下效命,实非所愿啊。”
“嗯?”歩大长老盯着他,神情忽的变得严肃起来。
……
“大统领,事情不妙,我们这边的兵人全都无故离开了!”
正当方乾元组织撤离,想要以后方的尚阳城为依托,重新建立起防线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突发事件却打乱了他的部署。
麾下的亲卫竟然告诉他,那些兵人不经授命,全部离开,不知所踪了。
“没有我的命令,他们竟然敢擅自行动?”方乾元听到,面色顿时就是一寒。
“据说总堂对他们另有安排,因此不再听统帅府调度!”亲卫说道。
“狗屁,分明就是狼子野心,蓄谋已久!”方乾元猛拍案台,站了起来,怒声喝骂道。
“乾元,这次事出反常,你们宗门内部好像出了问题啊。”离业堂等人很快也知道消息,特意来到议事堂询问。
离业堂并没有避忌什么,直接问方乾元:“你是否得罪了宗内的高层?”
“我不知道,不过就算得罪,也不至于如此。”方乾元想起战争爆发之前,从叶天鸣那里了解到的事情,若有所思。
兵人堂如此行事,应是为了实现其引燃战火,趁机扩张的目的。
宗内高层……恐怕都难以阻止他们!
方乾元心中隐约带着几分担忧,不知御灵宗会不会已经得知消息,趁机来攻。
这原本是不该有的担忧,因为即便这南荒力空虚,对方也未必能够立刻察觉,并且抓住机会,果断行事。
但若幕后黑手真的想要把局势搅混,也不可能只让兵人堂擅自行动就了事,必定还会有后续的手段。
暗通御灵宗,一举侵入南荒腹地,把战争规模彻底扩大……
能做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方乾元轻叹一声,对离业堂道:“不得不承认,这次的确是我大意了,本来我撤离前线军民之后,手中还有亲卫队,以及你们几位地阶高手,还有兵人堂将士可以帮衬,不至于捉襟见肘。”
“我和其他长老一样,习惯了使用兵人,视之为平常,但却未曾真正深入了解他们……”
兵人堂之于宗门,简直就像是一个独立王国,早已尾大不掉。
虽然不至于背叛宗门,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主张和诉求,甚至于,想要压倒清贵长老,统治宗门!
然而清贵长老们如何对待兵人?不过是将之视作武器,工具而已。
这次武器,工具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突然“活”了过来,自作主张,立刻就出乱子了。
“但无论如何,我等在前线奋战,他们却在幕后捣鬼,这绝不可原谅!”
方乾元愤愤说道。
“若让我知道是谁在指使,绝不饶他!”
事实证明,这次的突发事件,比想象之中还要更加严重。
原本兵人堂就是宗门用于征战的重要工具,各方巡卫,游哨,甚至于临时营地的阵兵,都有大量其成员在役。
一旦撤离,前锋大营立刻就变成了瞎子,聋子,彻底失去对周围山林的掌控,敌人却可以轻易绕过大营,直通南荒,而不必再担心被其断后,堵截。
就算方乾元拥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单独一人对方圆万里之地进行侦查和防御,身边区区数十亲卫,加上一些北疆的世家精英,宗门弟子,同样做不到。
还有一个不便明说的原因,便是留下之人,大多都是位高权重的清贵长老和各方世家的子弟,方乾元不好放任他们去执行过于危险的任务,无法像使用兵人那样顺手。
兵人堂的将士,大多来源于世俗,草莽,寒门孤雏,一直以来,也都承担着宗门最危险,最激烈的战斗任务,没有了他们,单靠手中力量,还真难以成事。
愤慨归愤慨,但方乾元却并不厌憎那些兵人将士,只是厌憎其高层,还有幕后耍弄阴谋诡计的黑手。
而且方乾元也明白,当务之急,是早做决断,消弭兵人失控的影响,而不是乱发脾气。
他很快召来营中之人。
这个时候,众人也或多或少听说了这件事情,看着各方人马逐渐来齐,偌大的议事堂都变得拥挤起来,终于有人忍受不了沉闷的气氛,开口问道:“大统领,兵人的事情,是真的吗?”
方乾元淡然道:“不错,现在营中已经没有兵人,只剩下我们自己了!”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其实严格说来,仍然还有兵人,至少方乾元身边站着的林熊林豹就是。
但他们已经不再隶属于兵人堂,而是方乾元的私兵。
这样的人和世家死士一样,都算是特例。
方乾元道:“这次叫你们来,是继续之前的撤离计划,以下人员,即刻赶赴尚阳城……”
方乾元也不管他们怎么想,挥了挥手,让人把一份名单念出。
常昱,赵青,赵红梅,林清韵,马如龙,乐淘淘……
读着读着,有心人便发现,这些人,竟然大多都是方乾元身边的幕僚,还有各位宗门长老,地阶高手的子弟。
他不想这些人留下,和之前送走那些民夫和杂役一样,这些在旁人看来都是精英良才的子弟,反而变成“累赘”了。
当中也有墨仙子和乐仙子的名字,她们同样在要被送到后方的名单之列!
两位仙子都是流云洞的人,若有损伤,方乾元不好对月华仙子交代。
“大统领,我等愿意留下来效命……”
众人虽然不会觉得自己是“累赘”,纷纷请缨道。
“不必多说了。”方乾元打断了他们,“就这么办吧。”
“那……谨尊法旨……”
“方公子,你真的要赶我们走吗?”
不但各位公子,千金们难以接受,就连林墨和林巧听到了,不免也有些失望。
她们倒不是想要建功立业,而是就这么离开,与师尊派遣前来的目标不符。
怎么能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反而成为负担呢?
“两位仙子,在下并非赶你们走,而是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方乾元和颜悦色解释了一番,但是神色依旧坚定,不像是能够被说服的模样。
“可是……”林巧还想说些什么,但林墨却似有所悟,拉了她一把。
“明白了,那……祝方公子旗开得胜!”
“我们在尚阳城等你凯旋。”
林墨深深看了方乾元一眼,聪慧如她,已经理解了方乾元的苦衷。
……
方乾元的命令很快便得到了执行,众人依次离开,并无波澜。
为了帮助众人离开,方乾元甚至命人从后方的城池调来大量地阶的飞行坐骑,以保万无一失。
倒是林巧还有几分不忿,带着些许委屈之感。
“这方公子也真是的,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就算前线危险,小心照看不就行了嘛,非得把我们赶跑!”
“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算什么?”
“好了,巧儿,我们走吧。”林墨轻轻摇头,骑上守候在营地中的龙鹞。
“师姐,你就一点都不恼吗?”林巧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的骑鞍上。
“有什么可恼的,这么做始终是为了我们好,谁叫我们不是地阶高手呢。”林墨说道。
“嘻嘻,你还真是善解人意,这话得给方公子听到!”林巧嬉笑道。
见这小师妹全无心机,嬉笑怒骂尽随心意的天真模样,林墨不禁微笑摇头,这个时候,龙鹞已经起飞,片刻就腾空而起,盘旋在营地的上空等待同去他人。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见到方乾元等人出来送行。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看见文清翡站在方乾元身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不禁微微一顿。
很快,她便恢复如常,缓缓伸手摇摆,向地面诸人道别。
“唳……”
过了一会儿,龙鹞振翅高飞,载着一众世家子弟及护航的地阶长老往南而去。
方乾元站在地面,看着那些灵物越飞越远,直至化为黑点,消失在天际,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诸人。
“诸位,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了,时局艰难,人手不多,可能还伴随着不小的危险,但请相信方某,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中州联军便无法攻破此间!”
“我的计划是以残营死守,令敌进退两难,从而把战略重心重新转移到这边来,为后方调兵遣将,加强营建赢得宝贵的时间!”
“愿与大统领共进退!”吴龙杰会意,带着一众人等高呼,声势震天。
离业堂也笑道:“乾元,我等亦将全力以赴,助你一臂之力!”
“方大哥,我……我会和你一起战斗到底!”文清翡看了他一眼,霞飞双颊,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悄然说道。
众人热烈高呼,也不知道方乾元究竟听到了没有,但想起过往种种,而今终于有机会和方大哥并肩作战,又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了起来,充盈全身,令她斗志昂扬。
“这姑娘,没救了……”黎燕抱着剑,半倚在不远处的塔楼立柱下,无奈摇头。
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二月中旬,御灵宗率领之下的中州联军继续高歌猛进,但却意外发现,这座几乎人去楼空,只剩下少量高手镇守的大营仍然坚挺无比。
在方乾元的带领下,仅有的亲卫队成员,还有离业堂,黎燕等人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还不时出动,对附近森林进行巡防,而一旦遭遇敌人大部队,又能灵活躲避,及时返回。
中州联军虽然势大,但对他们这般作为,竟然毫无办法。
有这么一座大营仍然像钉子一样把自己钉在前线阵地,中州联军随时都要如芒在背,无法痛快推进,倘若贸然对南方的尚阳城发起攻势,更有可能被前后夹击,反受其害。
一时之间,大军也似乎有些迟疑不定,不知道应该先拔掉这颗钉子,还是不管它,我行我素为好。
天可怜见,他们最初破坏营地的目的,就是为了除去南侵的障碍,如今倒好,破坏的目的已经实现,还死了两头荒兽,白白送给对方战功,但却依旧无济于事。
真正的威胁,根本不在于大营本身,而在于镇守大营之人。
“大统领,我们是否要想办法修补一下工事,有堡垒和法阵可以依靠,多少能起些作用,”
又一日,方乾元等人在营中商议,
由于幕僚和谋士们被方乾元遣走,已经跟着世家子弟们去往尚阳城,吴龙杰,卢飞扬等亲信,还有离业堂,黎燕,文清翡三位客卿,都被邀请至议事堂中与会,美其名曰,集思广益。
但这些人和真正谋士的差距,立刻便显现出来,吴龙杰明显对具体事务一知半解,提出来的建议有些不切实际。
还好,方乾元恰好懂得一些阵道之事,以及庶政,解释道:“没有必要,这些工事建设起来,要么费时费力,要么劳民伤财,若不形成规模,效果也微乎其微,根本不值得,我们与其费神做这些,还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不值得?”吴龙杰怔了一下。
方乾元并没有否定防御工事的重要性,但却认为并不值得,他也只好不再提起了。
“是啊,这座营地的人手本来就已经不足,根本腾不出手来干这件事情。”离业堂也感慨了一下。
分步撤离之后,大营只剩下他们,条件无疑变得艰苦了许多。
用之前一些公子千金的话来说,就是连伙食都变差了。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有没有用。”就在众人商议的时候,一直都在旁边安静听着的文清翡,突然开口说道。
“淸翡,是什么想法?”方乾元看了她一眼,鼓励道,“不管有用无用,说出来看看。”
文清翡嗯了一声,道:“我觉得,既然这座残营已经失去庇护功能,又没有了民夫,杂役的拖累,剩下都是人阶精锐,甚至地阶高手,何不干脆彻底放弃?”
“嗯?之前不是说过,我们得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为尚阳城加强防御争取时间吗?”离业堂问道。
“你误会了,我只是说放弃这座残营而已,并不是放弃这里,我们可以在方圆数万里转战,灵活腾挪。”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都楞了一下,旋即却是恍然大悟。
“对呀,我们根本没有必要死守这处地方!”
“反正这座大营的功能已经丧失,在营里就跟在野外差不多,还有什么必要死抱着不放?汖沂山脉那么大,我们到处都可去得!”
“无非便是餐风饮露,幕天席地而已,艰苦倒是艰苦了一些,但都不会是问题。”
“我们的劣势是没有足够人手进行布防,也难以掌控周围山林局势,起到防线应有的作用,但若进行林中游击,便可化被动为主动,令敌寝食难安!”
“淸翡,此计甚妙啊!”方乾元赞叹了一声。
文清翡听着方乾元的称赞,巧笑嫣然。
方乾元暗自沉吟,其实这个计谋,那些宗门派遣的幕僚和谋士们离开之前也曾暗中提过,建议他择机执行。
但方乾元没有想到,自己尚未向众人提起,却叫文清翡说了出来。
凭这一点,若说她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当然是吹捧太过,但留在身边,当一个出谋划策的幕僚,已是绰绰有余。
方乾元不禁深感欣慰,他现在缺的,正是这样的一个帮手。
至少,他可以考虑把一些需要临机决断的事情交给她,自己则专注战斗,发挥所长了。
同时,文清翡也已晋升地阶,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不至于成为拖累。
这就是方乾元要让林墨,林巧和一众公子千金离开,但却把文清翡留下的原因。
大敌当前,他没有什么儿女情长的心思,无论对流云洞的两位仙子,还是对文清翡,都是一视同仁,但林墨和林巧没有晋升地阶,文清翡已经晋升地阶,那就只能林墨和林巧回后方,文清翡留在身边。
战争绝非儿戏,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既然众人都一致赞同,方乾元当即也就下令,正式抛弃残营,开始转战山林。
中州联军果然摸不着头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已经退回尚阳城一带,但转眼之间就接连多处遇袭,遭到沉痛打击,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对方乾元来说,这只不过是上次穿越防线,连破多个营地的翻版。
他们一边骚扰对方,一边尝试确定卫寰的行踪。
方乾元对中州联军曾经成功困住自己的四象灵阵记忆犹新,更加明白,卫寰那样的顶尖强者能够对自己和身边诸人造成巨大的威胁,如果能够掌握他的行踪,无疑便能掌握主动。
但由于缺乏探哨,方乾元等人也只好一边抓取游哨,一边袭击骚扰,逐渐逆流北上,寻找着机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看似乱打一通的计策,竟然也误打误撞,起到了奇效。
方乾元等人接连转战数千里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处疑为对方帅营的大型营地旁。
这座营地的规模和往来出入的高手都远胜于之前所见,方乾元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出手,将其摧毁。
郁郁葱葱的树林间,光影斑驳,如同碎纸铺洒。
一头麋鹿蹦蹦跳跳的轻跃在低矮的灌木丛中,突然,沙的一声轻响,从不远处的林间传了出来。
这头麋鹿猛的停下,瞪大着黑色的眼眸,无辜张望。
但片刻过去,前方依旧空无一物。
麋鹿耳朵动了动,偏过头,向着另外一边奔跑着去。
这麋鹿并没有看见,林间的树叶被一阵无形的微风卷起,片片飞舞。
突然,数寸见方的泥土上,一片树叶似乎被无形的重物碾压,深深下陷,甚至被挤进了湿润的泥土中。
片刻之后,旁边的树叶,又是跟着下陷。
沙沙的轻微脚步响起,这情形,仿佛就像是有一个隐形人正踏立在草地上,向着前方的山坡走去。
不久之后,空中泛起一阵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果然有个虚淡的人影悄无声息出现。
这是方乾元以隐身草的力量隐匿形迹,躲避附近探哨视线,他已来到大营附近,就无需再遮掩。
他居高临下,看着数百丈外,坐落在林间的大营,面上浮现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什么人?”蓦然,一声暴喝惊醒了他,一个手持重弩的人影正在站起,开口之前,数道利箭破空而来,箭矢已经射到他的面前。
这是来自中州联军的探哨,来人战斗经验非常丰富,这一声暴喝,竟是有意引起他注意,实则还有另外一名同伴,已经在另外一边提前发射箭矢,当方乾元注意被声音吸引,落到他身上的时候,就已经抵近侧腰。
方乾元不为所动,身上却有一层淡淡的黑影浮现出来。
黑色旋风如同薄膜,挡住箭矢去路,箭矢如同撞在实体的护甲上,立刻被偏转左右,根本无法伤及分毫。
“警惕性不错,果然比以往戒备森严许多!”
方乾元暗叹一声。
“这是苍云宗的方乾元!”
“不好,速速通知大营!”
咻!
咻!咻!咻!
探哨看清了他的面容,顿时一惊,反应却很快。
尖利的破空之声传出,前后左右,各有响箭升空。
这是一种装载火药,发射之后,能够发出巨响,喷射烈焰和浓烟的警报工具,不要说大营四周经常盘旋着各种侦察灵物,轻易就能看到,就是没有,普通凡人,也该发现了。
数百丈的距离,对于地阶高手而言,不过弹指之数,因此很快,就有数个巨大黑影出现在头顶。
方乾元没有理会急忙退后的探哨,而是抬头看向空中。
“真是可惜,偷袭失败了呀!”
他原本的计划,是站在高坡向着下方发动风刀霜剑神通,即便对方拥有大阵抵御,也要苦不堪言。
但却没有想到,还没有来得及故技重施,就被发现。
“方公子,你果然来了!”
带着人赶来此间的,正是卫寰,他踏立在重明鸟背上,一身紫袍,头戴古冠,华贵威严。
方乾元心中一动:“你早就算计到了我要来么?”
卫寰哈哈一笑,道:“那是当然,你们既然弃守残营,转为在附近山林游荡袭击,迟早也能发现我方大营,卫某在此等候已久了。”
“是吗?”方乾元淡然道,“那还真是可惜了,你们又留不下我。”
卫寰并不气恼:“现在的确还留不下你,事实上,强者之间的战斗,很少能有一二场就能分出胜负的,多半还得看各自底蕴,手段,慢慢消耗。”
“我既然承认你为同一层次的强者,就没想过轻易能毕其功于一役,而是要慢慢击溃你的灵物,消耗你的底蕴,令你丧尽根本,损兵折将!”
“让我猜猜,你虽是一人出现,但想必,还有麾下和客卿都安排在不远处待命,若我亲自拖住你,却派遣其他高手四处搜寻,捕杀他们,将会如何?”
听到卫寰这句话,方乾元面色终于微变。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强者之间,的确各有底蕴,相互之间难以击杀对方。
最好的做法,是不断消耗对方底蕴,多次损伤之后,逐渐探知虚实,成功击杀。
对付身边之人,乃是斩出羽翼,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
“方大哥,不好了,有一批中州人带着侦察灵物过来了,如果我们不走,很有可能会被发现,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方乾元耳中的应声虫,突然传来了文清翡的声音。
这应声虫,原本是存放在大营的物资,乃是苍云宗和北疆世家所筹措的辎重,其中大部分,都被方乾元派人搬回尚阳城,但也有小部分留存下来,供应亲卫队和自己使用。
这种东西,作为临时的工具,还是相当方便的,至少能够让方乾元方便掌握他们的动向。
听到这话,方乾元顿时心中一沉。
“这卫寰还真不是吓唬我,果然打算对他们下手了!”
心念一动,方乾元身上赤黑光芒浮现,小白的身影如同火焰升腾,化作灵衣笼罩了他的身躯。
他对文清翡传音道:“继续隐蔽,若真被发现,就坚持一阵,我解决了这边的对手再赶来!”
“哦?,你的选择竟然是继续动手,不去救援他们?”卫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我相信他们……”方乾元道,“而且,我也相信自己!”
“就算真有万一,只要速战速决,再赶过去也不迟。”
“好胆识,好气魄!”饶是敌对的身份,卫寰也不禁赞叹感慨。
方乾元言下之意,无非便是能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不会被他拖住。
甚至可以在击败他们之后,从容赶回。
这种针对他僚属进行的搜捕,根本无济于事。
但卫寰也是积年的老牌强者,拥有非凡的自信和胆魄,他并不相信,方乾元能够做到。
有他亲自动手,必定能够实现拖住方乾元,斩断其羽翼的目标。
既然两人都如此自信,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下一刻,卫寰结纳临字之印,山林间震声隆隆,骨地龙带着土黄色的波浪裂土而行,猛然催动地刺,纷纷向上扎起,戳了过来。
方乾元飞快退避,但却并未像上次那样尝试缠斗,而是提手虚抓,另外一只手按在手腕,做蓄力状。
“上次交战之后,我回去苦思,终于想到破解定风珠的办法……”
“一击!这次只要一击,胜负便能分晓!”
言之凿凿,掷地有声,雄浑的气机仿佛要印证他所言,陡然一震。
顿时之间,方圆百丈,天地变色。
御灵宗诸人只见到,方乾元避开地刺,蓄势待发,整个天地便忽的一下变得昏暗起来。
卫寰身边几名随从不禁把头抬起,但见乌云遮顶,光暗分际之间,一股浑蒙的黑雾如同轻纱笼罩四周,宛如天地大道一般恢弘而又庞大的气息如潮涌来。
这股气息无分正邪,非善非恶,蕴含着宛如世间至理般的绝对,与此同时,方乾元身上的灵元和神魂意志之力逐渐融为一体,丝丝入扣,不断搅动。
黑色的气雾,正是他沟通天地之后,从中反馈而显现。
“这是天地法则的力量!”卫寰的面色凝重起来,他苦修多年,早已摸索到了天阶境界的门槛,自然能够辨认出来,这种力量是天阶御灵师所独有的法则之力。
不过和真正天阶不同的是,方乾元对这股力量的掌控似乎还非常生涩,缓缓推动之间,如同举着一座山岳般凝重。
这是正常的现象,因为地阶御灵师只能在一定程度影响天地法则的运转,而且还需消耗大量的神念和意志之力。
饶是如此,这股力量所带来的威压,仍然不可思议,催运着这等力量的方乾元,简直如同巨人,使得人要不由自主生出自己渺小孱弱的感觉来。
他的气机若有若无,身影竟是开始琢磨不定,随时都有可能与这片天地合为一体。
“快阻止他!”卫寰面色一沉,连忙喝令道。
他察觉方乾元接下来将要展现的一击,将会是地阶之中堪称绝杀的存在,不能放任不管。
卫寰伸手一抛,定风珠滴溜溜的飞转,玄光普照,笼罩全场,凝固了风道法则的运用。
不管方乾元接下来将要施展的是什么,先封禁了此方天地的风道法则,他就无法催动。
座下重明鸟眼中黑瞳一闪,无形的重压,悍然向其倾轧而去。
天倾之术!
骨地龙催动土黄色的光芒,地下元磁猛然暴涨,化作重力爆发起来。
地坠之术!
一瞬间,沙石草木,仿佛变得万钧之重,一些原本平放在地面的石头,竟然明显下限了几分。
不但如此,土黄色的光芒还推动着数十丈的土丘波动起来,如同浪潮,剧震不已。
这一波动很快传递,立刻来到方乾元脚下所踏立的地方,顿时大地开裂,无处落脚。
身边诸人也没有闲着,这次卫寰带来的,虽然都是一些人阶的御灵师,但明显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其中一队数人,各自祭出符箓,霹雳火等外物,另外一队,则是结阵合击,巨大的光芒化作一头咆哮的虎头,隔空飞扑咬来。
方乾元早已料到对方会激烈反抗,面对这些倾泻而来的攻击,只是淡淡一笑,身上虚影闪动之间,所有攻击尽皆落在其上。
逆时变……过去之身!
轰隆!
宛如天崩地裂,他所站立之地,雷火迸射,激流乱涌。
但这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一闪而过之后,方乾元消耗成许光阴之力,仍站在尘土飞扬的原地,悬空而立。
他的脚下出现了爆炸和地陷所造成的深坑,几乎已经无处立足,但却依旧强行顶着天倾地坠之术的重压飞起。
这个时候,他的掌中已经开始出现一个浑蒙的黑球,黑球之中,似有飓风咆哮,一股堪比天威的风暴力量从中散溢出来。
“贪狼式……黑月!”
呼啦!
巨响从那黑色小球之中传出,在众人的注视下,陡然飞快升空,并且迎风见涨,越变越大。
片刻功夫,这黑球便形成了一个十余丈大小,拥有着漆黑颜色的巨大光球,当真如同一轮黑色的不详之月,高高悬挂在空中。
这黑月同时蕴含了冰霜天狼和方乾元自己所拥有的黑暗,冰霜,飓风三大道蕴,其以黑暗为骨,冰霜为本,飓风之力却彻底改头换面,形成了一种拥有着同样流动传递,但却迥异于风道流动法则的力量。
在黑月的照耀下,淡淡的雪白光芒照耀四方,霜雪如同雨雾挥洒,巨大黑球下方,最靠近的草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冻结起来。
地面,冰霜凝结的区域迅速扩大。
“咝!”一名随从惊叹了一声,暗骂道,“好冷!”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太冷了!”
黑月辉耀,茫茫冰雪迅速蔓延开来,威能竟不亚于方乾元过去所用的风刀霜剑。
众人都不禁生出了寒意彻骨的感觉,方圆百丈,彻底变成严寒的禁区。
这威力,仍然还在继续向外蔓延而去!
卫寰一边运功抵抗着这股冰寒的力量,一边思索,当他注意到地面上那似有若无雪白光芒的时候,突然恍然大悟。
“光!”
“原来是以光代风,把冰霜之力倾注于此,越过定风珠的禁风之能,继续传播!”
“这种力量,似乎是逆反暗道的运用?竟然已经能够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通过意志之力干涉现实,影响天地法则的运行,是地阶强者所拥有的能力,一些巅峰强者被称之为“半步天阶”,便是由来于此。
但即便是地阶巅峰的强者,也只能做到自己熟悉的某种道途的运用,难以像方乾元这般,竟然连逆反道途,化暗为光也能做到。
而且,他还在光芒之中融入了风的特性,这更是一种如同古代法修挥洒自如的随意。
只此一招,就已经无愧于其绝世天才之名了。
卫寰并不知道,这一招是方乾元模仿自己曾见的神秘斗篷人所施展的黑莲神通,但因方乾元自己掌握的道途不同,理念和见解也大相径庭,便演化成为这般的形态。
它以黑风意志为核心,酝酿冰霜,风暴,利用黑月光华传播力量,究其根本,却原来还是风刀霜剑。
方乾元曾经服食神秘宝丹,体内似乎拥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能够随意驱运元气,掌握变化,对修炼,战斗,都有极大裨益。
这一黑月,在黑风意志与天地相感,干涉法则之后,甚至莫名多出了一种能够不断自我维持,甚至扩张,增大的吞噬特性。
这来源于黑暗之力的融合,吞噬特性,方乾元根据自己的理解,将其与“七杀式”,“破军式”相提并论,最终命名为“贪狼式”。
“它还在扩大,还在扩大!”
“不行了,这光芒太冷了,怎么回事!”
“该怎么对付这一招?”
方乾元把黑月抛出之后,就躲在一边游走缠斗,借机调息,但他绝非扔出攻击就放手不管,而是以神念与其连接,使得黑色光球随着自己的意志而缓缓移动。
等到扩张至足有二十余丈大小之时,黑月也终于停了下来,达到其所能至的最顶点。
“要落下来了?”
“他的目标,是营地!”
卫寰和身边众随从面露惊讶,看着那黑月吞噬的力量达到最大,本来是无形无迹,也没有重量的元气,一瞬由虚而实,变得沉重无比,竟是要开始往下砸落。
它在这段时间,已经飞上了高空百余丈,冻结的区域也有方圆数百丈,随着位置的移动,彻骨的寒意迅速往大营处蔓延过去,很快就触动了营地周围的法阵,一阵阵禁制的光华闪过,冰雪倾覆,所有力量都向里倾泻而去!
贪狼式黑月,终于展现出了它作为十转杀招的强悍威能!
这已经远远不止方乾元自己的元气,还有上升,扩大过程之中,凭借黑风真意不断吞噬的天地元气,使得方乾元近乎完美再现了当日的风灾场景。
在法则之力的催动下,风霜与黑暗交错相融,变成一种前所未见的奇特力量,而这种力量,并不在定风珠的封禁之力作用范围内。
先是光照,传递力量,而后是元气扩张,猛烈爆发,都完全不受其丝毫影响。
卫寰深深的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急速飞退,赶在黑月坠落之前来到营地的上空,刚好挡在黑月的下方。
而这时候,方乾元刚好完成这一式的变招。
他以神念操控此球,彻底爆发其力量,整个黑月都如同霹雳炸了开来!
轰!
无边的冰霜之力带着强烈的激流,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这当中,黑色的元气呈现出了如同液体的性质,竟是糅合了水道的流动特性,同样以规避风道的方式传播蔓延。
而爆炸本身所产生的强大冲击波,亦是深深震撼着这方天地,众人从营地里面向上看去,真个如同天崩地裂,好似苍穹都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卫寰全力催运着自己灵元,座下的重明鸟突然目放精光,一个细小的黑洞仿佛在其中生成。
“重明,归墟!”
“呼!”
它的眼眶好似一下化成了空荡荡的黑洞,强大的吸力,开始把黑月爆炸所形成的庞大力量拉扯过去。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乃至迅速扩大的黑月球体都发生了扭曲,飞快变形,注入……
“这是怎么回事?”
方乾元远远落在营地外的一棵大树上,看着这一幕,惊疑不定。
他感觉到,重明鸟的目光作用范围中,蕴含着一种无法察觉的奇特引力。
自己的力量一旦被其牵扯,就会切断联系,变得无法再感应。
原本爆炸应是极快扩张的,但重明鸟发动的这一能力竟似与目光有关,所到之处,就连虚空都发生了扭曲,竟然生生的把整个爆炸吞噬,没有半分再向外逃逸。
“竟然就这么消失了?”方乾元大奇。
“太好了!”
“果然不愧是大长老!”
营地中,众人也不禁传出一片欢呼之声,赞誉有加。
刚才黑月压顶,只是短短几息的时间,就使得整个营地就都裹上了一层冰壳,露天放置的各种器物,甚至都冻裂。
但只是被重明鸟这么眼睛一看,全数消失不见。
自然得归功于卫大长老身上。
然而,卫寰却露出一丝苦笑。
他一跃从重明鸟身上跳开,踏立虚空,默然相望。
下一刻,重明鸟由内而外飞快冻结,竟是化作一座冰雕,从天上坠落。
啪啦!
重重摔落的重明鸟,彻底粉身碎骨。
营中,众人的欢呼戛然而止。
原来,重明鸟利用重瞳异能吸收了这一击之后,体内已经充满黑暗和冰霜的力量,以它体魄,根本无法承受这股狂暴的力量,于是之内由内而外爆发出来,将自己冻结。
不但是灵元所化的身躯,这股寒意,甚至侵入了神魂,直达真灵本质。
因为这一黑月之中,融汇着方乾元大半以上的意志之力和道途法则,相当于两者之间来了个直接的对抗,重明鸟无法承受其庞大神念,又无法维持化身,自然是只能烟消云散。
重明鸟崩溃之后,卫寰的全身,也似有所感,跟着凝现了一层雪白的霜气。
他就像是从大雪磅礴的雪夜之中归来的旅人,全身上下,莫名多出一股风尘仆仆的沧桑之感。
一丝血水,带着冰渣从他口中咳出,竟然也跟着受了伤。
这是过度使用力量的代价,由于人灵合一,施展神通法术之时过于投入,就连他自己,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幸而他是显化道的御灵师,终究隔了一层,不至于损伤自己的根本。
“竟然崩溃了?”方乾元见状,目光一动,终于又再露出一丝笑意。
他倒不觉得,卫寰能够轻易接下自己这一击,所以之前见到重明鸟举重若轻的表现,还真吃了一惊,但见其崩溃毁灭,也终于释然。
“虽然没能击毁营地,堪称遗憾,但我杀你灵物,也算是报了上次一箭之仇了!”
上次方乾元的地阶灵物蠃鱼彻底死亡,无法恢复,这一次,重明鸟也形神俱灭,同样无法再凝聚化身。
这可以算是扯平。
但方乾还把神风宝扇抢到手,也曾击溃骨地龙化身,这就算是占了上风了。
更何况,这一战中,就连卫寰都为之受伤。
“哈哈哈哈!”
方乾元终于满意,大笑而去。
如今离业堂等人正在数十里外的森林中和其他人战斗,他攻击过后,力量空虚,正好一边赶路,一边恢复,重新投入战斗。
如果赶得及的话,甚至可以给那些人再来致命一击。
“大长老,他跑了!”卫寰的随从看到,追了一下,但却发现,方乾元踏在树枝之间,飞快穿梭,几乎如同凭空奔走,等闲人阶,根本无法追上。
“他定是赶往另外一边的战场了,传令下去,速速撤退!”卫寰叹了一声,无奈说道。
茫茫荒林,绿海无垠。
方乾元通体散发着赤色的烈芒,灵衣护体,飞快穿梭。
不一会儿,身上的灵衣褪去,如同有灵的火焰转化成为一头白狼的形象,渐渐脱离开来。
光焰四溢,白狼虚影拉长,变大,化作一头巨大的地阶化身,和他并排奔跑。
那是小白从附体状态,转化成为了显化道的灵物化身。
方乾元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小白头顶,小白便如同踏在绿色的波涛上奔行,继续往前而去。
“可惜了,我刚才虽然占了上风,但却仍然无法真正击溃他们!”
“卫寰说的没错,强者之间的较量,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方乾元心中暗暗想着,又再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况。
黑月这一招,对他的灵元和神念损耗极大,几乎可说是诸多绝招之首。
只是倾尽全力发出这一击,方乾元就感觉,至少已经耗去大半的力量,短时间内无法维持巅峰战力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这一招大有可为,将来或可与“七杀式”,“破军式”结合起来,容纳它们的特性于一体,形成更加强力的杀招。
那一招,才是“黑月”的终极形态!
御灵师的道途,看重“借法之术”与“融法之术”,杀,破,狼三招,恰好都是相互关联的高深运用,非高阶御灵师无法做到,更需要以一道映万道,以我心代天心等等修为造诣。
方乾元自问,即便是如今被看作是真正强者的自己,也仍然还缺几分火候,毕竟自己的强大,是依托力量而来,本身的修为造诣,却还只有地阶中期。
不久之后,方乾元赶到了其他人所在的山林,果然已经有数名中州御灵师正在和离业堂等人交战。
离业堂和黎燕都是世家小派的精英,这一番交战,自然是不虚对方分毫,场面看起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方乾元只看一眼,就发现他们虽然都是来自于黎门的剑修,彼此招法,剑道,却似乎大相径庭,
离业堂乃是黎重首徒,黎门首席大弟子,曾有无血剑之名,一手剑道堂皇华丽,同时拥有着雷道和金道的特性,修炼至地阶之后,手投足之间,越发中正平和,仿佛驾驭雷霆的神祇。
而黎燕气势凌厉飒爽,有种红尘剑侠,洒脱不羁的意味,或戳或刺,或挑或抹,信手拈来,看似无招,胜似有招。
这倒是符合她的性情。
让方乾元意外的是,文清翡竟然也颇有几分实力,正在把一名地阶前期的将级兵人逼得连连后退。
她所用的,是一群黑压压细小灵物,隔得有些远,方乾元也没有看清楚,但却似乎是一种昆虫,以数量取胜。
虫群飞舞之间,如臂使指,一会儿变成长龙,一会儿分散包抄,正在尝试逼近将级兵人,靠近到他身边。
看的出来,文清翡在操控此物上面下了不少功夫,躲在一旁驱运法诀,虫群令行禁止,行动灵活,没过一会儿,就用数十昆虫把将级兵人包围。
轰然一声巨响,剧烈的火光从中传出,那些昆虫,竟然爆炸开来。
“那是蜂群?”方乾元微怔,突然想起,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那还是当初结识文家兄妹时,为了帮他们取回礼物,找上门去打杀盗匪“一窝蜂”的事情。
盗匪“一窝蜂”的首领,使用的就是这种操驭昆虫进行自爆,借以杀伤敌人的招数。
当年方乾元把乌木蜂巢卖给了文家,却未想到,文家让文清翡持有此宝。
她如今已有地阶一转修为,凝聚天地元气,供应蜂群,数量和爆炸的威力,都远胜一窝蜂的首领,甚至不逊一些四转以上的中期高手。
接连的爆炸之后,将级兵人遍体鳞伤,但却没有死去,一身血淋淋的急忙后退。
“走!”
这个时候,他们也发现了正在接近的方乾元,似乎还有卫寰的命令传来,果断祭出数道符箓,当空抛了过来。
符箓在空中就起火燃烧,片刻之间,化作一条条长达十余丈的火龙,横拦在前。
这是一种临时幻化的召唤物,以符道凝聚火灵意志,结合自身灵元和事前配置好的各种引火之物凝聚化身,乃是一种类似神灵的存在。
不过此物虽然只是临时召唤,威势却丝毫不逊正常的地阶,数十丈内外,顿时被一片火光所笼罩。
借着炽烈的火焰散溢热量,山林都被它们点燃,盘踞在树干上,张牙舞爪,形貌狰狞。
方乾元见状,飞快冲上前,凝聚风爪,用力一撕,便将其中一条火龙扯得粉碎。
这东西虽然不错,但却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长久不了,防御力也有些低下。
离业堂等人也各自击破其他火龙,越过火场向前追去,但对方已经逃出十余里,正在加速远去。
“算了,穷寇莫追。”方乾元见状,连忙制止道。
“方大哥,我们刚才就在这里等着,但却不知为何被这些人发现。”文清翡飞了过来,告诉方乾元刚才发生的事情。
“卫寰老谋深算,早已料到我们会来袭营,若不是你们还有自保之力,这次就当真是自投罗网了,”方乾元说道。
话虽如此,他也不甚在意,任何奇谋妙计,没有实力也实施不了,反之,若是实力强悍,能够横趟整个战场,那就百无禁忌。
他事前其实也考虑过了众人遭到袭击的可能,但众人拥有自保之力,自然能够击退敌人。
现在没有了累赘,是战是走,都有极大的自由。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离业堂问道。
“卫寰已经被我击伤了,不过我施展杀招,也耗费了不少灵元和精神,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番,再作打算。”方乾元道。
“你竟然还击伤了卫寰?”离业堂听到,面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他也曾经听说过威镇寰宇卫长老的大名,知道那是一位顶尖的老牌强者。
众人同样大为震惊,但方乾元本来就天资卓绝,创下什么奇迹,似乎都正常,震惊之后,也就很快接受了。
方乾元等人一休整就是数日,等到调整过来,再找中州联军麻烦,却又发现,对方早有准备,开始有意识的联营并阵,相互聚拢以求自保了。
每一座大营都拥有足够的工事和兵力,以此为凭,可以抵御数倍于己的敌人进攻,甚至连名宿高手,顶尖强者,都能抗衡一二。
中州地阶精英荟萃,虽然大多都是些前期之人,但也和方乾元过去所遇到的夏逸风那样,能够发掘自身特质,扬长避短,极其难缠。
方乾元自觉在野外遇到他们,并不是太难对付,但若对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旦对敌就只想着依托法阵,固守待援,还真没有太多办法。
倒不是完全对付不了,而是想要对付,非得耗时耗力,付出代价不可,而这种代价,方乾元一点都不想付出,根本不值得。
更有可能,敌人早已把这些人作为弃子,一心只想捕杀自己,真要结起法阵,再遣多位名宿过来,后果难以预料。
因此,在敌势未明的情况下,方乾元也只能且战且退,减少己方暴露在敌人面前的次数。
二月中旬,就这样在双方游击交手之间过去。
又一日夜晚,天朗气清,众人在山林间一处避风的小谷驻营休息。
吴龙杰带着人分散探查,已经把周围的各处荒地进行简单布置,用于迷惑对方探哨眼线,避免地阶高手巡游探查。
离业堂,黎燕,文清翡则是留在大营外侧巡逻,防备侵袭。
方乾元居中坐镇,正在谷中一个天然的小山洞中闭目冥思。
突然,一股黑色的旋风在他身上浮现起来,数道黑线如同有灵的龙蛇,缓缓游走。
黑风声势并不浩大,与之前所施展的风暴神通比起来,甚至堪称微小,但在其中,却是仿佛蕴含着一股真切无比的生命律动,让人看着这些旋风,如同看到一条条真正的黑蛇般。
旋风渐渐停下,变化成为凝实的黑蛇,其中一条攀绕在方乾元的身上,渐渐趴在手臂,一节一节伸缩躯体,向肩头游去。
另外一条盘卷着腰身,如同黑色的腰带。
手中执着黑色长蛇,如同长鞭。
脚底也似踏立蛇身,又似腾云。
不多时,一阵脚步传了过来,是文清翡回来了。
洞中篝火是用天火石堆垒而成,虽然过去大半夜,依旧保持着明亮的火焰,火光照耀在她的面容上,泛着几分红艳的光芒。
“方大哥,你还在研习神通吗?”带着几分关怀之意,文清翡小声问道。
对于方乾元身上的异象,她起先也和众人一样感到惊奇,但经由讲解之后,也就释然了。
这黑蛇其实也是黑龙,更是黑风天灾的异象之中,那些伫立天地,削山平海的恐怖风柱!
它同时也是黑月,更是九品黑莲。
它是一种凝聚了神魂意志,天地元气,法则之力,精血罡煞的奇异之物,只有触碰到了法则之力,甚至拥有一定神魂修为,能以自身神念意志影响其运转的高阶修士才能凝炼并且掌控。
方乾元正在尝试的是,赋予它更多的意志之力和干涉法则的能力,使之成长为真正意义上的绝世神通。
在古修的时代,这种东西有个高深的名字,叫做“道果”。
其实道果,就是神通具现的一种表现形式,乃是介于物质与虚幻之间,能够自由掌控天地法则,乃至于操驭本源,世间万物,千变万化随心而动的终极奥秘。
神秘斗篷人曾经和方乾元解释过神通和法术的区别,这世间原本并没有法术,掌握神通的人多了,后世之人临摹,参研,学习,也就形成了法术。
但这一切的起源,又都源自于相应道途的本源和法则的掌控。
道果道果,顾名思义,就是此种修持的成果,掌控力越强,道果也就越成熟。
方乾元能够凝聚黑月,意味着他已经接触到了地阶巅峰的终极奥秘,触碰到了天阶的大门,甚至可能已经用力推开,露出一条缝隙,硬挤了一只脚进去。
但黑月毕竟是战斗所用,能放能收,才是方乾元接下来修炼的重点,他需要更加高明的掌控和驾驭能力,用之于融合“七杀式”,“破军式”两者,形成真正的“杀破狼”绝招。
这般的尝试,是举重若轻,把原本应该狂暴巨大的力量压缩到极致,同时进行微小化的操作。
看着方大哥已经遥遥领先于所有的年轻才俊,步入到如此高深莫测的无上境界,文清翡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崇拜和羡慕,同时也由衷的为他高兴。
“嗯……”
方乾元虽然在修炼,但在这种荒山野岭,也不可能随意入定,把自己置于无法感触外界的险境。
他早已经察觉到文清翡的进来,用鼻子发出一声回应。
随着这一声,黑蛇开始融入他的身躯,消失不见。
“方大哥,我刚刚在林中发现一些野果,吃起来酸酸甜甜,挺不错的,你也尝几个吧。”文清翡伸出手,露出方帕兜着的几个野果来。
方乾元看了她一眼,拿起一个,尝了起来,果然入口爽脆,酸甜适中。
见到方乾元吃了野果,文清翡露出一丝笑意,坐在他身边,请教起修炼上的事情来。
其实方乾元心知肚明,这姑娘一半是真心请教,一半是找机会和自己亲近闲聊。
他虽然无心儿女情长,但也实在生不出厌烦之心来,于是只好简单提点了一下。
方乾元虽然和她同辈,但却早了几年晋升,如今已是五转高手,在这修炼上进之事上,还是有资格授业解惑的。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淸翡,上次没来得及问你,为何你的道途,似乎是利用那乌木蜂巢的路数?”
文清翡笑道:“说起来,这还得多谢方大哥你呢,这法器本是你从盗匪手中得到,贩卖于我文家,但却没有想到,其中蕴藏着一位前辈高人的传承秘密,我意外发现线索,去他洞府游历一番,竟然就继承了那位前辈的遗产,得以晋升地阶。”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方乾元大奇。
既然已经聊到这件事情,文清翡干脆把详细经过告诉了方乾元。
原来,当年流云洞之会后分开,她就回到了文家,继续当她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千金。
突然有一天,她研究乌木蜂巢,意外发现巢内所豢养的蜂后,竟然不是凡物,而是一种名为“荒神雷烈蜂”的奇特异种!
方乾元一听到这种名字,心中就是微怔,因为御灵世界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名字之中带有“荒”,“古”等等前缀的生灵或者器物,绝大多数都拥有着源自上古时代,甚至更加久远的远古,洪荒时代的道蕴残余,来历非同寻常。
果然,文清翡告诉方乾元,这种“荒神雷烈蜂”,正是洪荒时代一种凶残异虫的后裔。
传说之中,仙国的时代里,甚至发生过有些仙人被这种毒蜂活活蛰死,乃至于魂飞魄散的惨剧。
不过这种毒蜂向来稀少,也多居于人迹罕至之处,只有一些见多识广之人,因着偶然机会得见,留存游记,笔录等等信息,才得以为后人所知。
再后来,天地大变,族群几经变迁,渐渐退化成为适应全新时代的物种,便是面目全非了。
而且从上古至近代,一直都是法道古修的时代,极少有人研究这种并不起眼的虫类,直到末法,御灵师的时代降临,才有人专门去收集整理那些古籍资料,寻找出这么一种曾经拥有悠久历史,赫赫凶威的虫类来,并且将之转化成为可以驾驭的灵物。
乌木蜂巢,便是类似于方乾元手中夜灵戒,专门用来盛放此物,豢养其族群的工具。
“说起来,方大哥你当年把那乌木蜂巢卖给我们方家,还真是买椟还珠了呢,它真正的价值,的确只相当于一件普通的法器,但里面豢养的蜂后和蜂群,才是真正的宝物!”
说到这里,文清翡的神情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当年我注意到此物的不凡之处,便开始寻找相关线索,结果在一些修真界中盛传的名人轶事和虫师秘录当中找到答案,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什么事情?”方乾元听她说得神秘,本来并不是太在意这种东西,但却也渐渐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文清翡道:“这件法宝是曾经在万年之前称雄一地,甚至还和御灵宗那样的大宗别过苗头的门派,‘荒神门’的传承之物,历代以来,其门主都以此物豢养蜂群,甚至有可能,豢养的是同一只蜂后!”
“同一只蜂后?”方乾元怔了一下,“等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文清翡道:“就是那只蜂后活了万年之久,甚至有可能更加古老的意思!”
方乾元惊讶道:“现在可是末法时代,怎么还会有活得这么久的生灵?”
文清翡道:“我本来也难以置信,但后来找到一些线索,逐渐证明了这一点,它似乎和荒神门被灭门的原因有关,据传荒神门曾经和丹宗合作,研制过一种叫做千秋万寿丹的宝贵丹药,但不知为何,闹起纷争,后来就逐渐衰败灭亡了。”
方乾元肃然道:“淸翡,如果你找到的那些线索确有其事的话,一定要注意保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没有足够守护它的实力的话,有可能给你和文家带来灾祸!”
文清翡道:“我当然知道,也就是跟方大哥你才会提起,因为这些秘密和里面的蜂后,原本都该是你的,后来我得到,完全是托了你的福。”
说到这里,文清翡又面露歉意,小心对他说道:“但现在,我好像也没有办法把它还给你了,因为我曾经在那位前辈高人的洞府里得到过驭虫奇术的秘籍,和这只蜂后签立了性命交修的本命契约,它现在是我的本命灵物……”
“原来如此!”
方乾元总算是明白,为何这姑娘明明资质平庸,也能在短时间内快速超越诸多天才,得以晋升了。
原来是那蜂后的功劳。
如果文清翡所言不差,那蜂后经历诸多主人,活过的年头,比许多宗门大派,老牌世家加起来还要久远,拥有的潜力,的确远非寻常生灵可比。
至于它为何会变成现在这种模样,倒也容易解释,因为许多虫类都拥有快速变异的能力,极快适应环境,这蜂后为了繁衍族群,必然要在某些方面作出妥协和牺牲,极有可能,是一种适当“退化”的机制。
极有可能,荒神门以此物传承,蜂后择主,亦可利用主人重新进化。
想到这里,方乾元不禁又再看了她一眼。
虽然听起来,这文姑娘完全就是撞了大运,找到前辈高人留下的秘藏,发掘手中蜂后的潜力,成功利用它晋升,但在此之前,从诸多线索之中追寻解密的耐心和机敏,以及坚决闯荡的胆魄和勇气,都是她曾经付出心血和汗水的见证,这是她应得的收获。
这当然固然也有运气的成分,但前几者,同样必不可少。
方乾元有些难以想像,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样一位世家千金,会和散修一样踏上寻幽探秘,历练晋升的道路。
她有可能……是受了自己晋升的刺激,想要追随自己的脚步!
方乾元突然想起,自己击杀血魔帮罗真之后,的确曾有一段时间失去和文淸翡的联系,她就是在那时候离家历练的。
文清翡继续向方乾元讲解,她现在主要的能力,就在于得自前辈高人驾驭蜂群的秘法。
灵爆术是其中的核心杀招,但更重要的,是蜂后本身繁育蜂群的能力,利用秘法改变自身灵元性质,甚至能够催生多种作用迥异的奇特蜂种,亦可像过去的虎头蜂那样抓取野生蜂群,一并驾驭操控,只不过,得自荒神门的正统驭虫奇术,可是比虎头蜂那几名散修自己摸索出来的半桶水招数强大有用得多,将来的发展潜力,也远非寻常散修可比。
方乾元听完,越发感慨,这姑娘果真已经成长了。
如今的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位潜力非凡的地阶新秀,虽然仍旧远远不及自己,但在寻常天才之中,似乎都已经足以称雄!
了解了文清翡的晋升经过,方乾元不免对她道业投以更多的关注,虽然文清翡是文家之人,但文家本是世家联盟的一员,若能成长起来,终究会有不小用处。
方乾元知道文清翡心属自己,至今仍然还有几分情意,他不想让这份情意沾染上太多功利,因此一时之间,还没想好怎么安排。
不过无论于公于私,帮助这样的年轻才俊修炼上进,都大有好处,方乾元指点之余,对她说道:“我们苍云宗拥有一些虫道的虫师秘法,或可对你加深对手中蜂后的了解,以及发掘它潜力有所帮助,回头我叫人抄录一份给你。”
“这样好吗?”文清翡听到,半是欢喜,半是担忧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苍云宗长老,又曾有杰出贡献,权限比真传弟子大得多,不过传授秘法需要师出有名,便作为对你投效参战,成为客卿的奖励吧。”
方乾元想了想,又道:“你如今所掌握的神通法术,杀伤力有余,自保却稍嫌不足,我想办法弄一样防御性的神通法术给你,或者利用其它手段替代。”
说话间,一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是穿着红衣,提着长剑的黎燕。
她看了凑在篝火旁谈话的两人一眼,道:“你们都在这里?那正好,刚刚有探子传来消息,说尚阳城一带发现敌方主力动静。”
“尚阳城吗?”方乾元闻言,站了起来,面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他们终究还是赶过去了。”
虽然众人一直在前线阵地滋扰侵袭,但大军就是大军,拥有足够的人手和丰富的资源,抵挡这种小股高手的侵袭。
考虑到四处撒网围捕方乾元等人并不现实,索性还是来了个长驱直入。
所不同的是,原本有可能危害其他地方的兵锋,被压缩到了一点,他们担心受到方乾元在后的侵袭,不敢轻易分兵。
而据方乾元判断,卫寰的伤,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们也回尚阳城!”沉默片刻,方乾元说道。
……
数日之后,时间已是到了二月廿二。
南荒北疆,尚阳城外,东郊上空突然飞来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巨狼的头顶和背上,各自站立着方乾元,文清翡,还有吴龙杰,卢飞扬等一众亲卫成员。
巨狼身边,两道遁光一左一右护航,各自呈现出剑形的罡元气焰,如同灵衣护体。
这些正是从前线阵地往回赶的众人。
尚阳城内,镇守此地的商姓世家早已提前得到消息,当代家主及各位族老,和联军诸人一起来到城头迎接,他们都站立在城墙边,通过法阵辨别敌我之后,认出了方乾元等人,连忙迎了出来。
商家的家主是一位面白无须,气质显得有些阴柔的中年男子,但是其人上位以上,却是励精图治,把原本稍显荒僻的北疆尚阳城经营得繁荣昌盛,但是一家之兴不及天下大势,正当商家和尚阳城值此发展良机,眼看有望晋级甲等城池之时,却又遭遇到战争爆发这么一场意外。
“在下商毅,携我商家各族老以及联军同道,参见大统领阁下。”
“商城主无须多礼。”商家执掌尚阳城,这位商家家主还兼任着本城的城主,称得上是一地牧首,因此虽然其人是人阶御灵师,但亦拥有着堪比地阶的名位,方乾元右臂虚抬,应了一声。
“请大统领入城。”商毅连忙说道。
众人移步入城,一路上,商毅趁机向方乾元交代情况。
自从荒兽袭营,破坏了前锋大营工事,方乾元有意识裁撤人员,退守此城以来,商毅就意识到了一场大战即将在自己家展开。
作为北地要冲的尚阳城,原本就拥有着完备的城防体系,再得到联军的后台,苍云宗倾力支持,很快就建立起了更多的堡垒和法阵,变得越发坚固。
“现如今,不是商某夸海口,就算对方军中,存在天阶高手,短时间内,也难以正面击破城防大阵,而若想要以地阶力量攻打,则至少需要集齐五名以上地阶高手,同样结成战阵合击……”
方乾元听到,沉吟一阵,问:“卫寰亲自出手如何?”
“御灵宗的卫大长老?”商毅沉吟一阵,道:“他是地阶巅峰的战力,恐怕需要多次倾尽全力的杀招攻击,才能击破城防,但通常状况下,只消得一次,就要暂时脱力,休整再战了,况且就算当真击破城防,也肯定不如天阶高手那般能够造成根本性的破坏,我们仍然可以据阵而战,再加上城中囤积的兵力,还有诸多上宗高手,各位道友相助,当能万无一失。”
“很好。”方乾元要的就是这样的保证,不禁大为满意。
身边的文清翡等人也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因为这说明,他们这段时日在山林之间餐风饮露,总算没有白忙一场。
方乾元又再了解了一下其他情况,结果发现,战争果然是个消耗钱粮人力的无底洞,本来乙等城池的城防,就已经足够抵御普通强敌,杜绝流寇,散修高手乱来,但为了应对战争,仍然需要消耗大量资粮进行加固。
城防大阵,是阵道之中,仅次于宗门大派护山大阵的存在,一般都是按照九宫方位布设而成,拥有足足阴阳两套,一共十八阵基。
其中每一套的造价,都高达千万以上,需要经历多年,消耗大量时间和资粮进行营建,而且还需时常维护。
幸而这一次,是在原有的基础上临时增设八卦大阵,以辅阵之法对其进行支撑。
这种辅阵搭建起来相对简易得多,才能在短短月余时间布置完成。
其实在战争爆发之初,商毅就在做这件事情了,称得上是未雨绸缪。
不久之后,商家在城主府为方乾元等人接风洗尘,然后方乾元开始会见各方势力之人不提,很快又召集亲信,还有城中世家的族老们,谈及兵人失控之事。
“我们已经多次催促,但是上宗兵人堂始终毫无回应,更不曾派过一人来援!”商毅果断趁机诉苦。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大统领,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呀!”
做主?
方乾元当然没有什么可做主的。
他的确对兵人堂有所不满,但却知道,若非无可奈何,宗门高层也不可能一直至今仍还不闻不问。
这虽然是软弱退让的绥靖之策,但眼下大战在即,也只能如此了。
“方大哥,这边的城主似乎吃了兵人的亏,其实上次,我们也给他们害惨,白白葬送前线阵地,倒不是说这就非得报复回去,但让他们一直游离在外,不能为你所用,终究不是个办法。”
接风洗尘之后,商家把方乾元等人安排在城东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中,这是城中另外一个马姓世家修建的园子,据说此马,还和之前的前锋大营统领马粟所在的马家有亲缘关系,乃是同出一源的家族开枝散叶,搬迁至此发展的旁支。
方乾元挥退侍婢之后,随意行走在内院,观赏园景,与他同行的还有文清翡,不免谈及此事。
“我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看起来,得做最坏的打算了。”方乾元轻叹一声,道,“且不提兵人和正统御灵师大相径庭,天生离心离德,就是这么多年以来,饱受欺辱压榨,矛盾日深,早也已经水火不容,这次总算是被他们找到机会宣泄出来。”
“更何况,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与他们幕后图谋有关,这种局面,是他们巴不得看到,又怎么会轻易服输,再次听命于宗门而行事?”
“幕后图谋?”文清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方乾元略作沉吟,便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告诉了她。
自从得知文清翡的晋升经历之后,方乾元对她能力和性情越发信重,也开始会就一些涉及宗门的军政大事与之交流。
文清翡并没有让方乾元失望,总是能够提出一二见解,为方乾元启发思路,出谋划策。
这次方乾元谈及此事,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文清翡究竟会如何看待。
“这么说来,兵人从始至终,都是在谋求自己的名分和地位?倒还真是一群可怜人。”文清翡面上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原本对兵人抗命而生出的不满,似乎也平息下来。
“可怜吗?”方乾元不置可否,“或许在常人看来,兵人自幼经受严格训练,九死一生,遴选淘汰,好不容易成为了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没有得见光明前途,却是被强行植入各种兽体,或者寄宿凶灵,催化变异,要么变得面目全非,要么心智失常,再难享受正常人所应有的七情六欲,甚至从此沦为上峰的战斗兵器和棋子,这的确称得上是可怜。”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正统的正常御灵师,遴选兵人,纳为己用,是为增加人手,扩充武备,既然享受了兵人制度所带来的好处,就没有必要再去考虑他们付出多寡,是否可怜无助了。”
“若无兵人,宗门世家不知要有多少精英天才在危险的任务之中丧命陨落,若无兵人,宗门世家也不知要化多少代价来维持抚恤,养育忠烈。”
“说到底,兵人是一种极其廉价,但却又拥有极大作用的消耗品,为宗门所掌握,则宗门兴,不为宗门所掌握,则宗门衰,别无他路可选。”
“这是彻头彻尾的剥削只论啊……”文清翡幽幽说道。
方乾元淡淡一笑,道:“世间有麋鹿,为狮虎所食,而草木亦为麋鹿所食,尘埃雨露,同样为草木所食……”
“剥削的存在不可否认,不可避免,毕竟世道本来就是如此。”
“这种说法,实在太酷烈无情了,对兵人也不公平!”文清翡轻轻摇头,她虽然爱慕方乾元,但对他这一番话,却是无法苟同。
“无分善恶,正邪公平,我所言者,不过是‘务实’二字而已。”方乾元似乎猜到她在纠结些什么,耐心解释道。
“淸翡,你不要因为我说得直白就无法接受,其实,我也同样理解和同情兵人,希望能有办法消解矛盾,彻底改变这正统御灵师剥削兵人的世道。”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真的去付诸行动,因为我所处之地,是清贵长老的阵营,必须得为宗门负责。”
他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指道:“至少,在我拥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之前……”
文清翡愕然转头,怔怔的看着方乾元,同样陷入了思索之中。
……
方乾元和文清翡的私下交谈,完全于事无补。
无论他们两人如何看待兵人之事,下定铁心的兵人堂,依旧我行我素,利用战争爆发的机会对上下堂口展开了整顿和扩张。
方乾元很快便发现,除了敌对的大军之外,竟然也开始有己方兵人蠢蠢欲动,开始在城内奔走,鬼祟行事。
方乾元当即作出批示,不可轻忽,宜当调派高手暗中跟进。
接下来,甚至都不用他具体指挥,身边亲卫和当地世家豪强就已经做得极好。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商家派遣精英,接连出动,查抄在城内多处潜入的兵人堂执事。
这些人大多都是借着同僚身份偷偷潜入的,竟有破坏城防,开门迎敌的打算。
一番严刑拷打,对方自是百般抵赖,根本不肯承认,但参与抓捕的诸人,依旧无比坚信自己的猜测。
这件事情很快上报到了方乾元处,方乾元顺手就交给文清翡,让她好好看看。
文清翡见到,顿时哑口无言。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同情实在给得太早,这些兵人根本就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宗门决裂,解决多年以来一直存在的矛盾。
他们是敢于行动的勇者,善于战斗的战士,更加不需要她的同情。
当苍云宗的长老会高层,还在考虑是否绥靖安抚之事,他们已然动用对敌手段,把同出一宗的苍云宗人还有镇守此方地界的商家都当作敌人来看待。
无论如何,兵人那边都彻底靠不住了,根本不该抱有任何侥幸,甚至要把他们也当作潜在的敌人来看待,随时提防他们的暗中破坏和侵袭!
这已经无关是非对错,而是变成一个亟待解决的实际问题了。
“这些兵人实在太可恶,抗命不遵,早已是其罪当诛,竟然还敢派人潜进城里来捣乱!”
“若让商某抓住,定将他们剥皮抽筋,大卸八块!”
二月末,商毅带着几人匆匆赶到一座存放药材的仓库前,此时的仓库,早已是烈焰冲天,火浪翻腾,无法可救了。
饶是这商家家主平常素为儒雅,见到这场景,也不由得破口大骂,狠狠诅咒纵火的凶手。
凶手的身份并不难确定,正是兵人,在众人救火的同时,早有高手追踪而去,誓要将其捉拿归案了。
不一会儿,方乾元也闻讯赶来。
“大统领,你来了,这座仓库被人浇了磷粉,一会功夫就烧成这样,怕是要损失不少药材了,所幸都是一些普通的凡药,但凡达到灵材品级的,都在更加隐秘安全的地方。”商家家主看到方乾元,走了过去,向他禀报。
“普通药材用途更广,而且人阶士卒,更常用的就是这些,损失也不小呀。”跟随在方乾元身边的文清翡忍不住说道。
商家家主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但见文清翡年纪和方乾元相仿,又一直跟随在身边,怕是深得方乾元信任,可能还有超越寻常朋友的关系,也不敢得罪,只能尴尬一笑。
“禀家主,人抓住了,杀了一个,活捉一个!”
突然,前去追捕的高手返了回来,向他禀报道。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几名城守军高手,正押着一人,提着一人走了过来。
那两人果然都是兵人,各自呈现兽体移植者的形态,被杀死的是一名身上长着虎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活着的是看起来身形纤瘦许多,年纪在三十岁上下的豹人女子。
“跪下!”城守军的头颅很会来事,看到方乾元在,当即就是神色一肃,重重一脚踢在那豹人女子脚弯。
豹人女子闷哼一声,虚弱跪地,用力咳嗽出几口血沫。
“你们是本宗兵人堂的执事?为何要对本城仓库下手?”方乾元看了一眼,问道。
“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豹人女子倒是硬气,即便落到这般田地,也毫无惧色,“哪来那么多废话!”
“大胆,大统领问你话呢,还敢嘴硬!”城守军头领冲上前,啪的一声,巴掌猛抽在那豹人女子脸上。
豹人女子猛然仰头,又再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面色惨白,头发披散,形容憔悴,虚弱之极,但一双眼瞳之中,却似蕴藏着无比坚定的信念,炯炯有神,如在发亮。
“大……大统领?”豹人女子冷哼一声,厌憎道,“呸,蠹虫而已!”
“蠹虫?”方乾元哑然失笑。
他还不至于因为对方一句痛骂就大动肝火,只是这蠹虫之说,由何而来?
他心里突然有些悲哀,如果兵人们都是这般看待宗门高层和各方弟子,那这场兵人之变,恐怕就难以结束了。
“你他娘的找死!”城守军大为惊怒,他的本意是让贵人们亲自审问这兵人,有利于留下印象,记住功劳,但现在看来,有可能拍到了马腿上。
他眼角余光飞快在方乾元和商毅等人面上掠过,发现方乾元似笑非笑,貌似讥讽,商毅则是明显露出一丝恼意,连忙伸手一掐,猛的扣住豹人女子的脖子,就要用力把她提起。
“算了。”方乾元见状,挥了挥手,让这急于表现的头领让开到一旁,“你好像对我很不满意?你们兵人就算不肯听令行事,也不至于反叛吧,何必潜进城中暗中破坏?”
豹人女子抬头看着方乾元,面上突然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随即便怔怔的定在那里,彻底不动了。
旁人看着,叫了一声不好,再次上前按住她,却发现这兵人竟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我们只打伤了她,并没有下杀手!”城守军头领冷汗都流了出来,连忙说道。
“应该是以灵元震碎自己心脉……”方乾元身边的林熊突然开口道,“我们以前在兵人堂时,曾经听说过类似的法门,那是死士自杀所用。”
“看来兵人堂还没蠢到用普通兵人来做这些脏活。”方乾元道,“不过,也有可能是中州之人栽赃陷害,目的是使我们内部更加混乱。”
“能查到他们确切的身份吗?”文清翡问道。
“查不到的,兵人堂本身属于暗卫,不归登仙院管辖,就是一些强势长老的门下,也经常会豢养见不得光的死士之流,同样难以查证。”方乾元道。
回去之后,方乾元把此事向宗门上报,宗门很快有所回应,但却只是宗主手批,“静观其变”四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苍云宗高层打算息事宁人,避免激化矛盾?”文清翡帮着方乾元拆开信件,看了一下,不禁有些愕然。
苍云宗对此的反应,实在太淡然,太消极了。
“宗门高层大多是清贵长老出身,不可能对兵人有太多同情和理解,这般作为,只是见到事情闹大,本能的想要平息而已。”方乾元猜测道。
“这么做有用吗?”文清翡问道。
“也许有用吧,就看长老会和兵人堂高层如何协商了。”方乾元道。
文清翡闻言,不禁看了方乾元一眼。
她总感觉,方乾元有些言不由衷,似乎并不看好怀柔之策。
但他是草莽出身之人,能够理解那些兵人挣扎上进的艰难,而且如今大敌当前,也实在不宜一味强硬,简单粗暴进行解决。
“静观其变”这四个字,怕是正合他意。
不过静观其变归静观其变,尚阳城中的防御,还是不容有失,方乾元一面命人加强戒备,一面又积极联络城内世家和各方势力,展开更加有效的共同防治,总算没出大问题。
不觉间,时间到了三月初。
中州联军的侦察和挑衅越来越密集,甚至多次组织试探性质的攻城,已经把城池四周的大阵情况都摸透。
眼看着,决战时间越来越近,兵人方面的支援却始终不曾恢复。
宗主于世贤终于再度发来密信,要方乾元做好只凭手中世家和联军打败敌人,甚至提防兵人堂背后捅刀的最坏打算。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方乾元冷笑一声,随手把密信丢开。
宗门高层此前的一番做法,在他看来,太过消极,不仅无法使得兵人归心,反而容易被视作软弱,从而得寸进尺。
真要到了决裂之时,不会有兵人感念恩德,放过他们。
而且真论起来,宗门高层也从来都没有什么恩德施于兵人,反倒一直将其视作工具。
工具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当然要自己做主,反对主人,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方大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文清翡近来深得方乾元信任,这些往来的信件也都让她看了,但这次事涉高层,她也不好贸然提出建议,因此非常明智的选择了藏拙。
方乾元道:“我接触的兵人不多,但从前些时日所见,以及通过询问林熊林豹等人所得知的情况可以看出,不少兵人都将其视为反抗宗门暴政的正义之举,天下兵人联合,足可颠覆一切宗门和世家。”
“兵人本是御灵师的一种,但如今,却好像成为了对立的存在,这绝不正常。”
“或许,宗门真正忌惮和提防的,也不是兵人本身,而是幕后推动这场变故的黑手!”
方乾元读书不多,但却也曾涉略凡间史学,知晓诸多王朝兴衰更替的事例。
有时候,看起来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下层暴动,实际上已为地主和商贾所利用。
换在修真界中,那就是同样身居高位,掌控权柄的兵人堂高层,甚至长老会上的那些清贵长老们!
这事可比镇压兵人复杂多了,一旦涉及到了自身阶层的利益,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就不会再英明神武,反而因为投鼠忌器,将会变得无比迟钝和痴傻。
方乾元这几日深思熟虑,并不打算奉陪,因为他早已提前知晓了有人想要借机扩张,兵人掌权,以及有人在利用兵人,图谋飞仙图录这两件事情。
这里面的水很深,甚至隐约有天阶高手涉足其中的痕迹,不能贸然行事。
他现在虽然已经被视作十转战力,但和真正的天阶高手相比,仍然还嫌不足,而且对方似乎还是某个古老教派的势力,绝非寻常强者可以力敌。
他现在的对手,也不应该是他们。
文清翡闻言,神色一凛。
方乾元已经多次提及幕后黑手,看得出来,他真正提防的,也是这一批人。
“多说无益,我们还是管好眼前要紧,既然宗门要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那我们就当真把兵人也视同敌人就是!”
“既然是敌人,那就绝不可再留居城内,从今开始,封城待战!”
方乾元主动转开了这个话题,又对文清翡说道。
他雷厉风行,即刻传出命令,对尚阳城全城来了一场大整肃。
尚阳城本是北疆要冲,地处两域交界,是往来散修和商旅的整顿之所,难免龙蛇混杂,这场整肃很快便波及了他们,惹得怨声载道。
这些人当中,声音最大的无疑要数万通商会,还有地煞门为首的三教九流,各路散修。
但当商毅委婉向方乾元提醒,这些人各自都有势力背景,还有舆论,公声,是否要柔和一些,不要得罪太过的时候,方乾元却是冷笑,只道:“现在该是他们考虑如何才能不得罪我!”
“不用跟那些抱怨的人客气,若他们还想要留在城内,就乖乖接受清点,编录名册,不然,一概以细作论处。”
商毅有苦难言,方乾元这么做,别人怨气,固然是集中在他的身上,但商家损失更大,这种城池失去往来商旅,迟早完蛋。
还好现在是非常时期,等到战争结束,一切恢复如常,自然也就无事。
他见方乾元态度如此坚决,也不敢再劝,只好硬着头皮执行去了。
结果正如方乾元所言,他执正道大义,行事又凌厉坚决,众人反倒开始担心会得罪于他,惹来大祸,不敢违抗。
他暂时还对付不了引发战争的幕后黑手,无法肃清寰宇,还天下太平,总不可能连这一隅之地的豪强对对付不了。
安定了后方,兵人再次捣乱的可能就大大减小了,他们很难寻到机会,在这种戒备森严的前线城寨暗中破坏。
至于明目张胆的攻城?
应该不至于,那样做的代价太过沉重,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承受。
兵人和中州联军勾结,协助进攻的可能性也不大,他们毕竟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
即便真有万一,也是债多不愁,宗门自会加派援兵,不必太过担心。
除此之外,方乾元还趁卫寰等人尚未动手,在城中各世家,包括草莽江湖广发邀请,招纳贤才。
与此同时,也借战事吃紧之故,向宗门索要更多资粮和宝物,以增强己方的实力。
他已有吴龙杰等一批亲信为骨干,招纳贤才,充实进去,就能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方便做到许多事情。
至于自己的修炼,方乾元当然也没有落下,实际上,除了料理日常事务之外,方乾元更多都是把时间精力投注在此,从来不曾虚度光阴。
他正在尝试把“七杀式”,“破军式”,“贪狼式”三招合一,转化成为更具威力的无上神通。
这一神通,也将会是他体内诸道力量的总结和归纳,对自我修持和境界的提升极具意义。
“有时候,不一定是修为境界到了才能研习某种神通法术,而是在研习某种神通法术的过程之中,逐渐把握修行奥秘,达到相应的境界。”
方乾元和文清翡谈及此事,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那,方大哥你打算把这一招称为什么,又想达到什么境界呢?”
方乾元淡淡一笑:“它就叫做‘杀破狼’好了,在我推演之中,它将会是博取三招之长,容纳诸多特性于一体的终极杀招,不过我如今对这一招,也只有个模糊的想法,连奠基都来得及做到,还是顺其自然,慢慢修炼好了。”
“至于什么境界……”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自信一笑,道:“当然是遥望天阶,力求突破了!”
“它将会是我的最终杀招,若得大成,必定可以水到渠成,得以晋升!”
北疆之地,尚阳城。
初升的太阳散发着和曦的光芒投射在大地,阳光下的城池与附近的山林,犹自仍被春日的轻雾笼罩。
经过一夜沉寂,整座城池都仿佛正在醒来。
一队城守军锐士行走在城楼上,他们手持枪戟,穿戴铁甲,铁盔,赫然就是枕戈待旦的备战状态。
他们正在进行着例常的换防。
每至一处,女墙的哨位便有一名值守的同袍出来,然后从队伍中走出一名锐士,替换进去,复又再次替换,走了一段之后,这一队锐士便全都就位了。
另外一边的城墙上,也有相似的队伍在坐着同样的事情,城门官特意走了上来,带着几头苍狼巡查了一圈,然后便走下城楼,回到底下的哨所去了。
“又一天开始了,但愿中州的那帮人长着点心眼儿,别傻乎乎跑来打杀。”
长官在下边休息,城头的老宋站着无聊,轻叹一声,用只有方圆几丈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嘿,老宋,你就盼着这个了。”不远处的老王是和老宋一样,出自本乡本土的尚阳人,几年服役下来,已然相熟,听到不禁笑了一声。
“那是当然,人家老宋可是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体面人,日子不知过得多潇洒,哪像你这光棍,整天就想着什么建功立业,不切实际的。”另外一名同僚打趣道。
“想要建功立业有什么错的,再说了,这次中州联军来势汹汹,光来转了一圈绕开不打,那可能嘛?照我说,这仗迟早得打起来,只希望早点干掉他们,到时候论功行赏,各有前程为好。”老王干笑一声,说道。
“话说回来,这么多天过去,天天都能见着中州的探子和灵物过来捣乱,但却一直没有动真格的,到底在打算弄些什么?”
“谁知道呢,这都是城里商家和上宗的贵人们考虑的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啊,得过且过,听令行事就是了。”
几人百无聊赖的闲谈着,更远处的小队长也听到了,皱了皱眉,但就这么干站着值守,的确沉闷无聊,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他们在这边,也就是做个样子,随时待命而已,真要有敌人来袭,也该是在外的游哨和大阵的瞭望台率先发现,到时候自然会有警报传来。
“咦,那是什么?”小队长心中正想着,突然又听到,自己麾下的队员老宋惊咦了一声,突然指着远方叫了起来。
“搞什么,一惊一乍的,那边不是城郊的小山头吗?”旁人不满道。
小队长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但出于警惕,还是顺着老宋所指的地方看去,结果却见,小山竟然开始动了起来,此时轻雾尚未完全散去,这一幕,有种莫名的奇诡之感。
“动了……真的动了!”
“不对,不是那座山包!”
“好像是妖物!”
“啊,过来了!真的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急促的惊呼,顿时在城头响了起来。
这些人阶境界的士卒,虽然也听说过不少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超凡传说,甚至亲眼见过地阶高手,但在这种明显超越了凡俗的存在面前,仍旧卑微渺小。
那黑影是个高达百余丈,看起来活像一座小山的庞然大物。
它似缓实快,每一步踏出,都有数十丈远,粗长腿脚如同巨柱,一下又一下的踏立地面,如同冬日闷雷。
等到继续走近,众人才终于穿透雾气,看清楚了它的全貌。
却见这是一头外形如牛,通体苍黑,额生独角的巨大凶兽。
它的体型,明显较之寻常地阶灵物大了数十上百倍,体内也仿佛充盈着如山如岳的浩瀚气势,几乎只望一眼,就要打从心底里生出无穷的恐惧来。
城头上一片寂静,刚才还大呼小叫,惊讶无比的众人,全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呆呆看着,空气都仿佛被其出现所带来的威势冻结,变得僵滞无比。
“这……这是战兽!”
“而且还是最顶尖的战争巨兽!”
小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战争巨兽,是御兽斋培育的又一杰作。
它本是荒兽,妖魔之流,被人工抚育,饲以各类天材地宝,大力栽培,生长到一定程度,更是以秘法和奇特丹药诱发变异,成长为拥有百丈身躯,体型和力量堪比天阶的强大存在。
由于这种巨兽是通过特殊方式栽培出来,空有堪比天阶的力量,却无操驭法则的能力,有些甚至就连自身力量都无法完美驾驭,所以还远远称不上是天阶战力,但却可以用在攻城拔寨,冲阵杀敌之上,作用不逊天阶,乃是战兽之中的极品。
“这是一头兕类巨兽,快,快发警报!”
城门官也被惊动,连忙从哨所里面跑了出来,跳上城楼查看。
与此同时,城头警报拉响,撞钟之声带着沉闷厚重的意蕴传播出去,很快便引起大阵之内的感应禁制共鸣,城池中央,城主府上空,几乎丝毫不减的还原出来。
数道遁光飞驰而出,那是听到警讯的城内高手们。
紧随其后的,还有方乾元所带来的各路高手,亲卫客卿们。
轰!
突然,城头传来一声如雷的巨响。
那是兕牛巨兽直冲过来,对着城墙发起攻击了。
沉重的身躯撞击在罡元所凝成的无形墙壁上,被卸去大半的劲力,但却仍然还有巨大的力量挤压城墙,当场开裂绽放,出现一条宽约一指,长约数尺的裂缝。
城防大阵光芒大作,更多的天地元气被调动,朝着这条裂缝涌了过来,凝如实质的罡墙,已然是紧密贴覆在其上。
这是城防大阵的反应机制,大阵力量并非无脑分散在圆球形状的外壳上,而是以类似冰华霜衣等等防御手段的法门,动态感应外来的攻击力量,弥补自身漏洞。
它能够在遭受攻击的区域附近凝聚更多元气,形成更加厚实坚固的气墙,尽可能的进行防护。
然而兕牛巨兽并未气馁,或者说,是其背后操控的人早就预料到会是怎样,很快又摆开阵势,再次小跑,猛然撞来。
很快,方乾元也闻讯赶来了。
他一到现场,看见的就是众人隔着城墙,远远围攻兕牛巨兽的场景。
那兕牛巨兽身躯足有百丈之大,方乾元此前见过的诸多生灵当中,只有雪界帝女妧姬所豢养的那只霸下之种——龙龟,才拥有相近的体型。
这只兕牛巨兽和之前袭击大营的火光兽,屏蓬一样,都是御兽斋所豢养的战兽,所不同的是,气血精元和所拥有的力量,强横了不知多少倍,不但寻常凡人无法力敌,就连地阶高手,都束手无策。
尚阳城内已经聚集了几名来自宗门和世家联盟的地阶高手,其中商家大长老商龙华护城心切,率先发动攻击,但接连几道火光打在巨兽身上,都被弹了出去,几乎不痛不痒。
麾下人阶士卒也结阵合击,同样连对方的油皮都没有擦破。
倒是护城大阵本身,拥有一定的反击能力,兕牛巨兽每撞一下,便需要时间休息调整,才能缓过劲来,但眼看着,东面城墙又再被撞出了几道丈许大小的裂缝,眼看着就要被破坏坍塌,失去作用了。
“都让开!”
见到寻常的攻击无用,商龙华大喝一声,当下飞向城墙,距离兕牛巨兽仅仅十余丈的地方。
他趁着对方发动攻击的间隙落下,近十名看起来像是商家精锐的阵兵也跟着行动,很快就各自占据一角,浑蒙的光芒牵连彼此,如有锁链,相互连接起来。
凝实的光华注入商龙华的身躯,就连头顶的护城大阵也似有所感应,跟着把一束光芒投注下来。
方乾元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亚于十转高手的强悍气机,虽然在精纯凝炼的程度有所不如,但单以量而论,也堪称庞大了。
“轰!”
商龙华双手一推,光球陡然一震,凭空凝现,而后随着移动越变越大,轰然击向兕牛。
如雷的响声之中,光球猛然炸开。
兕牛巨兽面上出现了大片的灼伤,似乎还被爆炸刮出一脸的鲜血。
但就是这么强悍的一击,竟然也没能真正重伤它,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而已。
兕牛巨兽被激怒,更加用力撞了过来,如同重锤,重重捣在城墙上。
哗啦!
巨兽把头伸了过来,探入光幕之中,一顶,一挑,宽达丈许,甚至还有禁制加固的城墙,就这么被生生撞塌,垮了一截。
“杀呀!”
后方,一群中州联军的士卒突然冲了出来,其中一名地阶高手以兕牛为桥,踏着巨兽的背部,一马当先从缺口冲了进来。
他的身躯修长,目如鹰眼,五指也尖锐修长,如同铁钩,身后更是长着一对如同神鹰的宽大翅膀,扇动之间,风声呼啸。
这是一位兵人高手。
但见这兵人高手振翅一扇,一道道风刃如同飞镖射出,覆盖了十余丈内外。
接连有尚阳城一方的人阶士卒被其扫倒,就连商龙华也因刚刚施展神通,正在调息,不得已暂避其锋芒。
方乾元见状,冷哼一声,当即伸手一拔,从背上的皮套抽出了神风宝扇。
刚才是听到警报,他把这件法宝也带来了。
“天地有风!”
呼!
狂风呼啸,黑龙乱舞,恐怖的风暴立刻化作咆哮的龙影,把那兵人高手卷了起来。
“啊!”
兵人高手刚刚发威,就被这股狂风吹起,猛然割裂,大片的血迹从身上洒出。
这是狂风之中蕴含的利刃,带着风道切割和撕扯之意。
若不是及时用灵元护住身躯,只怕这一下,立刻就要被撕成碎片了。
“果然不愧是先登精英,兵人堂中的高手,竟然能够接下我一击!”方乾元冷笑一声,心中隐约有些不爽。
凭什么卫寰麾下就能有兵人效命,自己这边却在哗变闹事?
不过无论如何,既是敌人,杀了就是。
他提起宝扇,身影急闪,已然是跨越数十丈距离,冲到了城头。
“吼!”
小白也化作一道白色的利箭,飞射至坍塌的城墙废墟上,巨大的狼口探了过去,狠狠咬住那兵人身躯。
兵人吃痛,两手顶着它的狼牙,压力支撑。
但见方乾元身影一闪,瞬间凝聚灵元,一爪抓在他的胸膛。
“破军式,风爪!”
“呃!”兵人高手瞪大着眼,被其贯穿胸膛。
不过这人果然不愧是冲锋陷阵的好手,竟然借机身躯一缩,错开狼牙,弓身就弹了出去。
他以血为引,施展秘法,如同火焰的灵衣包裹中,身躯化作一道血箭飞了出去,立刻逃之夭夭!
“小白,胡乱咬人不是什么好习惯,还是留着对巨兽用好了。”方乾元转头看了小白一眼,淡淡教训道。
灵物多多少少残余了野兽的本能,修炼战斗,都需要宿主的正确引导。
小白低吼一声,也不知道记住了没有,不过方乾元知它只是一时心急,并没有真的打算用这种低效方式对付体型小的敌人,也就把目光转向前方的兕牛巨兽。
兕牛巨兽就卡在大阵光幕上,整个身躯都趴在那里,充满了压迫性的威势,但见他看来,仿佛也能感受到威胁,竟是低吼一声,开始缓缓后退。
“它退了?”
“大统领威势逼人,当真不同凡响啊!”
“这孽畜竟然也懂得害怕?”
城内众人看得大为惊奇,但却也知道,御灵师的修为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自然而然,会沾染上神魂意志和天地大道所独有的气息,产生莫名的质变。
方乾元既是强者,身上便已经拥有了一股强者所独有的气势。
这兕牛巨兽虽然强大,但本质上,仍然与正常的兕牛没有两样,除非能够突破自身种族极限,晋升天阶。
但很快,众人就把目光从巨兽身上移开,转到了后面飞出来的人影上。
那是以卫寰为首的一批中州修士,除了卫寰这么一位顶尖强者之外,还有风洇,鹤东陵,剑如一等一众地阶高手。
他们全都赶过来了。
“方公子,此次你们城墙破损,先失一局,且待明日再战。”
“告辞。”
卫寰冲着方乾元淡淡一笑,话不多说,就让麾下御兽师赶着兕牛巨兽继续退后,从容撤离了战场。
方乾元看了看对阵兵强马壮的阵容,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修为有限的寥寥几人,只能暗叹一声,回头道:“鸣金收兵!”
方乾元现在的感觉,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然有心杀敌,但却需要以大局为重,不得不继续固守城内,不轻易犯险出击。
究其根本,还是宗门正在处理兵人哗变之事,对这边的支持力度小了许多。
兵人不听号令,并不仅仅只是失去他们的助力,还得调动一批人马去提防和对付兵人,怎么可能腾得出手全力支援?
方乾元自己也是新晋强者,麾下势力不足的弱点显现出来,为了不让一众亲卫和朋友们冒险,只能保守应对。
城主府,议事堂,方乾元一脸漠然,坐在上首的正位上,看得众人心中发憷。
他们虽然不知方乾元心思,但却也隐约察觉,他的兴致并不是太高,似乎对眼下的情形有所不满。
好在,方乾元终究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道:“各位道友,有何良策破敌?”
“大统领,敌军势大,尤其要数那巨型战兽最难对付,当以剿杀此獠为主!”商毅想了想,提议道。
“不可,巨兽虽然难以对付,但更难的还是中州高手,我们或可派出好手,刺杀其操驭者。”马粟却是反对道。
“我听闻御兽斋之人,乃是通过秘法操控巨兽,若让其失控,造成的破坏比击杀它还要大,甚至可以趁机掩杀。”几名幕僚也说道。
“可我们又怎么确定,谁是御兽斋之人?”商毅为难道。其实他还有一些小小的私心,那就是巨兽对城池威胁更大,其他高手,一时半刻反而难以杀进城中来。
“这……”众人哑然。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没有兵人堂的高手,许多事情,还真不易为之。
这些原本都是脏活累活,高风险的战斗任务,由兵人堂高手所承担。
他们精通潜入,刺杀,以及各种高度危险的战斗,如果此刻有一批实力不弱的兵人在手,便不至于捉襟见肘。
方乾元看了商毅和马粟一眼,倒是有意派他们去,但想想此举所要承担的风险,又只能熄了念头。
倒不是他们实力不济,无法胜任,而是此举必将影响两家未来发展。
万一真有死伤,事后的抚恤和善后代价,也比牺牲兵人要大。
这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笔账目!
方乾元同样不好派离业堂,黎燕,甚至文清翡去做这件事情,他们各有身份名位,又是他的亲友。
设身处地想一想,还真难怪兵人哗变,他们承担着最为繁重和危险的使命,一直为宗门奉献付出,却没有应得的权利和地位,换成谁来都得翻脸。
至于宗门的养育之恩,栽培之情?
早在之前的一次次利用之中消磨殆尽,再由兵人堂高层一挑动……
“此事容后再议,若无他法,就先发榜求贤吧!实在不行,我会亲自出手对付那巨型战兽,但你们得提防卫寰趁机攻击,必须守住才行!”方乾元只好说道。
……
“方大哥,下次若是敌人来攻,你真的打算亲自出手对付那巨兽吗?”
聚议之后,方乾元回到了府中,恰好文清翡无事,于是也过来闲坐。
有些话她不好当众说,于是便在这里提了出来。
“其实你并没有必要那么做,若是敌军攻城,就让他们攻好了。”
“反正……反正无论如何,宗门又不会怪罪于你。”
她看着方乾元,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方乾元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是想着,反正尚阳城是商家的城池,与自己并无切身利益的关系。
即便当真失败,以他身份和潜力,也不会遭受太多的苛责。
长老会很难把失败的责任推到他这个主帅身上,反而还要因支援不力而多有补偿。
一言以蔽之,就是能守则守,不能则放,没有必要太过较真。
“我并不想失败!”方乾元却认真道。
“我曾放豪言,要挑战天下英豪强者,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怎么能和那些老于世故的长老一样,变得庸碌无为?”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是心中一惊。
这段时日以来,自己瞻前顾后,多有困扰,现在想想,还真是自寻烦恼。
方乾元突然道:“淸翡,你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
文清翡莫名道:“什么?”
方乾元笑道:“我终究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落入庸俗,变得瞻前顾后,不敢打拼了!”
“其实你说得没错,无论这场战争走向如何,我若坚决,完全可以放开手脚,不为这些世家,宗门所拖累!”
“我得更加主动,该出手时就出手才行!”
突然解开心结,方乾元就像是扫清迷障,变得清净明白。
既然宗门已经无可指望,身边一众人等也靠不住,那就只靠自己,闯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什么兵人,什么宗门,商家,城池,都到一边去!
第二天很快到来,中州联军果然如期而至,又再一次利用兕牛巨兽,针对破损的城墙发起进攻。
这一次,他们依旧采取了巨兽在前开道,兵人高手次之,一众宗门,世家高手偕同精锐士卒在后,伺机而动的战术。
凭借巨兽庞大的体型和恐怖的力量,一路所向披靡,无法可挡,短短片刻功夫,果然又成功在前头打穿防线,破坏了另外一截的城墙。
这样一来,城池东面的阵地,便变得岌岌可危了。
然而就在这大功即将告成的一刻,卫寰却突然伸手一挥,示意大军停下。
“卫大长老,怎么了?”风洇带着几分疑惑看向他。
“不对劲,方乾元怎么不见了?”卫寰凝重说道。
“嗯?”
风洇和鹤东陵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面上不禁也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悟的神色。
“对呀,从刚才开始,方乾元就没出现在城中,他不在这边压阵,会是去了哪里?”
“不好了,大统领,后面,后面大营打起来了!”
“敌军统帅方乾元独自一个去了那里,正在出手袭营!”
突然,一名探子骑着青鸟,急急忙忙飞了过来,向卫寰禀报道。
“你们继续攻城,我去对付他。”
卫寰丢下一句,立刻就往回飞去。
“那是方乾元!”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定是哪里出差错了,按照之前预计,他应是在城内据阵固守,借以拖住卫大长老,护持麾下。”
“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尚阳城北,三百里外,一座依山傍水而建,军阵森严的军营之中,众人看着那悬空而立,站立在巨大白狼头顶的黑衣青年,面露惊容,俱皆失色。
方乾元的威名,不少人已经听说过,就是一些不知道身份来历的,也被身边众人大惊小怪的反应所提醒,知道这是一位能够威胁到大营安危的顶尖强者。
这当中,更是有一些来自之前尹子阳所在大营,以及追随神风道人魏宝君一群围剿方乾元的中州高手,看到方乾元,不免心中惴惴,面色苍白。
尹子阳已经死了……
神风道人魏宝君……扇子正被方乾元拿在手里呢!
这绝不会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即便有着大营的保护,众人心里也没有底气。
不过中州底蕴,立刻显现出来,在方乾元示意小白降下,准备动手的时候,立刻便有一男一女两名兵人高手飞出。
之所以认出是兵人,因为其人外貌特征迥异于人类,又不是平常妖族,拥有妖气。
他们身上流动的,依旧还是人类的灵元。
其中男修头生长角,如同长着一对牛角,两只臂膀的肌肉高高鼓起,拳头都快要有寻常凡人的两倍大小。
女修干脆长着一张狐狸似的尖长嘴脸,两只眼瞳一黑一白,背后三只尾巴轻轻摇晃,身段妖娆,婀娜多姿。
方乾元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堪比地阶七转的深厚气息,这是将级兵人当中的顶尖高手,也是王级之下的最强者。
“举世无双方公子?你有偌大名头,更有大好前程,然而我等无名无姓,亦非清贵之辈,就算明知不敌,也要拼死抵挡……”
“你可能够承受得住我们死战到底的决意?”
男修面色漠然,看着方乾元,以沉厚的声音,道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
他们留存在这座大营的唯一目的,竟然就是拼死一战,拖住方乾元。
“这营地里面竟然还有你们这样的高手,不是全部都去了那边?”方乾元不禁也有些愕然,他的本意是趁卫寰在那边,交换攻击目标,给敌人造成破坏。
但若真有如此强敌,他此前的谋划,就变得有些鲁莽了。
“这是卫大长老的安排。”女修同样语气平淡,说道。
方乾元默然一阵,突然嘴角微翘。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
“你笑什么?”女修奇怪问道。
方乾元道:“我笑那卫大长老,也笑我自己!”
两名兵人莫名看着方乾元,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何意。
但方乾元却清楚,自己在笑什么。
原来,一直以来的顾忌,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自己担心尚阳城失守,商家失陷,宗门损伤,朋友遭难……
卫寰又何尝不是担心大营被破,英名受损,子弟夭折,大军溃败?
自己有诸多掣肘,兵人,宗门,世家,各方权贵子弟,纷纷扰扰,卫寰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是生在尘世的悲哀,末法降临,世间再无大神通……”
“无上神通……终究不敌人世沧桑!”
“然而我愿挑战天下英豪强者,看遍世间美景奇景,又何必要被这些庸俗事物所困扰!”
“今日无论如何……当战!”
“嗯?”两名兵人高手不知方乾元经历了何等的心理活动,只见他垂首冷笑一阵之后,再次抬头,突然就变得不同了。
他仍然还是那个他,但是整个人的精神意志,灵元气息,仿佛利剑出鞘,锋锐逼人。
这种宛如质变的转化,令他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两名兵人高手面色凝重,惊疑不定。
但方乾元却明白,自己经历这一段时间的苦闷,思索,顿悟,虽然于修为实力没有实际的提升,精神意志却已然经受过了红尘俗世的一番磨练,变得澄明纯净,坚韧异常。
这体现在实处,就是神魂意志,越发能与这一方天地契合了,念动之间,元气运转更加清晰可见,天人交感,越发如意。
这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
“既然你们要拼死拦我,那,就……死……吧!
方乾元提气运功,口中呢喃间,身影急闪而出。
“好快!”男修只来得及眼睛瞪大,身躯却未有任何反应,就见方乾元伸出右臂,黑色的风罡如同实质,化作漆黑的指甲附着在五指间,猛然戳刺过来。
“破山掌!”男修连忙举掌攻向方乾元。
却见方乾元不闪不避,径直挨了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掌。
“糟了!”男修掌力落在方乾元的的身上,如同泥牛入海,完全不受影响,这才想起,方乾元拥有一种疑似宙道的无上神通,能够在短时间内忽视一切攻击。
在这种状态下,他几乎拥有万法不侵的无敌之身,甚至不会受到任何负面状态的影响!
男修只来得及躲避心脏,就被方乾元指爪贯穿,身上立刻多出了几个血淋淋的可怕洞口。
女修连忙伸手一指,红芒如蛇袭来,却是一条不知用什么材料制作而成的长鞭法器。
但见方乾元周身风罡流转,如同甲胄,把这长鞭拦住,滑向一边,同样身影急闪,冲到女修面前,就是一抓。
“啊!”
女修从肩胛骨开始,一直到胸膛,腰腹,几乎整个身躯都被当场撕裂!
两人面带惊色,连忙飞退。
方乾元并没有追击,而是反手向后,抽出一直挂在那里的神风宝扇。
“呼!”
狂风呼啸,黑龙乱舞,猛烈的飓风不但压制两名兵人高手,更是袭击大阵,带着恐怖的威能把其穹顶都掀了起来!
狂风灌入阵内,顿时之间,一片兵荒马乱。
小白和方乾元心意相通,又与这股狂风同源同宗,几乎拥有着同样的力量性质,因此不受其影响,甚至顺风而行,钻了进去,开始大开杀戒起来。
“拼死抵挡?”方乾元斜眼瞥了一下,语气淡然,“你们挡不住,也活不了!”
挡不住,也活不了!
方乾元的这一番话,似是宣告,又似蔑视,震得两名兵人高手心中发憷,惊惧悲愤,但却无可奈何。
他们猛然发现,方乾元说的是事实。
如今方乾元就在空中,白狼却已经飞下去,开始攻击营地,的确挡不住。
等到方乾元腾出手脚,解决他们,那也难活,他还有千百手段没有使出,实力不如他的人,很难在他这种强者手里活命。
“你去拦住那白狼,我来对付他!”男修对女修道。
女修没有废话,立刻拖着伤躯飞了过去。
方乾元冷哼一声,身影闪动,追了过去。
他此刻所展现的,是倚仗强悍肉身而获得的超凡敏捷,加上风身法体的运用,行止之间,全无阻力,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顺风而行。
这种速度,超越音波,堪称迅捷。
但凡晋升地阶者,突破音速行动都不在话下,但一般人也就是和以速度见长的人阶灵物,金翎裂羽鹏一样,极限爆发之时,短时间内达到这般境地,平缓下来之后,也只是弹指数十丈间。
只有像方乾元这般筋骨强健,又掌握了风道奥秘之人,才能做到如此的境地,这在地阶高手之间,已经称得上是顶尖的速度。
女修反应不及,立刻就被方乾元再次追上。
但在这时,她的身上突然冒出一道耀眼的血光,宛如巨兽利爪的气焰从中弹射而出。
那是带着气血精元的灵元,凝成兽爪。
她体内的妖兽之血已然沸腾,身躯表面都开始浮现出真实的皮毛,正在快速生长。
凝如实质的兽爪迎向方乾元,眼看就要将其拍落在地。
但是方乾元身影突然消散,如同一阵无形的轻风,当场化无成空。
“风身法体……化风!”
下一刻,方乾元出现在了女修身后。
就在这时,女修身后,毛茸茸的三条狐尾突然变长,卷向了方乾元。
“快动手!”
她尖叫一声,向同伴提醒道。
“雷煌流光斩!”
男修身躯前倾,展现出冲刺的姿态,同样引燃身上伤口所流出的鲜血,化作精血元气,俯身冲来。
他的速度瞬间爆发,虽然仍旧不及方乾元,但也达到了令人难以捕捉的地步,甚至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虚影。
他身上闪现出炽烈的白芒,整个人就仿佛化身成为闪电,劈向女修。
竟然不闪不避,以手掌为长枪,猛的刺了进去!
方乾元这才看清,他的掌间藏着一柄尖长的利刃,似乎是一种法器,能够吸纳灵元,凝聚刀罡。
锋利的刀罡贯穿女修身躯,毫无阻碍,又再向方乾元刺来,方乾元刚刚施展风身法体,身上灵元和相关的道蕴力量激涌,仍在调息之中,只能催动宙蛇,光阴之力笼罩全身。
噗嗤!
刀刃入肉,几乎把方乾元身躯都贯穿。
然而方乾元用力扯断狐尾,抽身而退,不但身上伤口如同时光倒流一般复原,就连损伤的法衣,也恢复了原状。
空中一道黑影闪现,苗欢终于找到机会,破法利爪抓向男修。
它只有人阶修为,面对这种战局,几乎没有立足之地,能够仰仗的,就是手中得自御灵宗的古修秘宝隐仙帕,还有得自银甲神将的破法绝刀利刃。
两名兵人全力出手攻击方乾元,甚至不惜自残,终于让它找到机会,来了个黄雀在后。
破法绝刀所炼制的利爪势如破竹,轻易就撕裂了男修身上的法衣,贯穿他的胸膛。
一击得手,苗欢立刻纵身一跃,消失无踪,只留下重伤濒死的对手。
“咳……咳咳……”
两名兵人终于彻底失去战力,无以为继了,可他们看向方乾元的眼神仍然充满斗志,仿佛一切艰难挫折,都无法将其撼动。
男修缓缓把手中利刃从女修身上抽出,眼中带着一丝愧疚,但却神色平静,伸手扶住她。
女修浑身血迹斑斑,同样神色平静,回头向方乾元看来。
方乾元沉声问道:“都到了这地步,还想阻止我吗?”
“我们兵人……永不服输!”男修惨然一笑。
“很可惜,结果不会以你们意志为转移!”方乾元沉默了一下,道,“你们有不肯服输的理由,难道我等就没有不成?”
他在天道盟历练,不是虚度光阴,早年接触草莽江湖,人间疾苦,遭遇过太多有所触动之事了。
因此他虽然为两人表现所震撼,但却依旧不改心志,伸手一拂,狂风席卷,便把他们都吹向天空。
在神风宝扇的加持下,方乾元顺手就把风刀霜剑的神通施展出来,威能更胜往昔数筹。
狂暴的黑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冻结,撕扯,片刻之间,两人就化作碎散的冰渣四分五裂。
他们遭受重创,身上已经没有了足够的灵元来抵御这股攻击,因此彻底毙命。
没有了两名兵人的碍事,营地中的其他高手,便容易对付许多。
他们甚至不敢在方乾元强攻此间之时轻易冒头,都躲在后方,结成战阵,借以自保。
营地的守护大阵和战阵连接在一起,凝成雄浑罡元,便是连方乾元都无法轻易击破。
但这种自保之法,只能局限在小处,营地中还有不少人员和建筑暴露在外。
方乾元飞过去的时候,看到小白正在和一头五色斑斓的巨型猛虎,以及数头身形略小的魔狼,魔犬交战。
小白灵元浑厚精纯,又有黑风意志,化身战力不俗,撕咬之间,几头灵物都已伤痕累累,各自受伤,而自己却依旧皮毛光鲜,毫发无损。
它奋力一跃,躲开一头魔狼的攻击,反手就是利爪撕扯,又再在对方身上抓出一条深达数尺的巨大伤口,灵元流泻之中,迅速虚弱下去。
小白张嘴一吐,茫茫白霜喷涌而出,周围数十丈,温度急剧下降,不但那头受伤的魔狼,还有地面几名来不及逃跑的人阶御灵师也跟着冻结,不知死活。
方乾元依稀辨认出,那几人是宗内的普通弟子,或者普通家族成员,但却并无公子千金之流。
那些宗门精英和世家子弟大多衣饰华贵,兼具法器的防御性,而且还有各种秘法,符箓,珍稀灵物,这种普通的霜息攻击,还真难以冻结他们。
“可恶,这白狼太强大了,冰霜天狼有那么强吗?”
“你傻呀,人家的灵物是随自身修为提升而变强的,就这一头中品灵物,花费的宝材,资粮,动辄千万以计,比你地阶上品极品灵物还要多,就是换成一头猪也该能上天了!”
“不错,人和人是不同的,灵物和灵物……也不同!”
营地一角,宗门长老,世家族老,精英子弟所在的地方,一群人正聚集在一起,暗中议论着。
他们是这座营地里面,身份清贵的一群人,这次随军出征,有些跟着卫寰到了前线,谋求建功立业去了,也有些就在营中休息,待命,安逸非常。
谁都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会越过战场,径直杀上门来。
“他来了!”
突然,一个身材微胖的世家子弟身躯僵了一下,声音微颤道。
谈论中的众人这才发现,方乾元不知何时解决了阻拦的士卒和几头灵物,来到营地中部。
营地中仅有的几名地阶御灵师慌忙召唤地阶灵物。
巨魔猿,妖虎,妖狼,金甲妖螳……
这些并不全是他们自己所拥有的灵物,而是各自势力内,那些前辈高人们所炼化,专门用于投入到这场战争的化生灵物。
另有一头黄身赤喙,外貌如同鹌鹑,但是体型巨大得多,显得有些矮胖的灵物,乃是号称“最弱荒兽”的奇异品种。
此物名曰肥遗。
不过肥遗虽然号称最弱,但却毕竟也是荒兽出身,一身灵元和驾驭天地元气的本领并非白给,而且栽培起来代价较小,能够进行人工养殖!
大型势力,一般都将其驯养,作为地阶境界的肉盾使用。
这是一种在防御用途拥有着独特地位的灵物,中州联军资粮充裕,不像南荒那边一样陷入动荡,导致供应不足。
方乾元重新落回到小白头顶,一边命其攻击敌阵,一边趁机调息蓄势。
他已经看出,这些人的确小有倚仗,即便是自己,利用寻常招式也难以攻破。
所以,他还是把那一招“黑月”祭了出来。
“不好!他又要用那一招了!”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
但见方乾元手中,黑色小球浮现,随着他手臂举起,往空中一抛,四周的天地元气都急剧向着它汇聚而去。
黑球越飞越高,越变越大,膨胀成为了一轮高悬于营地上空的黑色月轮。
但是这一次,方乾元却没有推动黑月向下砸落,而是驾驭着小白腾空而起,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一口咬住黑月,狼吞虎咽将其吃下!
这一幕,让人不由自主的在脑海中生出天狗食日四个字。
不,这是天狼噬月!
随着黑月入口,小白的身躯就像是染了一层漆黑的墨水,开始迅速变黑。
先是鼻翼至眼睑的黑纹生长蔓延,变成覆盖全身的黑色道纹,然后是道纹化开,染黑整个身躯,再然后,又是整个身躯都开始膨胀,并且变得模糊,变化成为一道不可言述的阴影。
整个化身的性质,似乎都随着这一股吞噬黑月的变化,开始变得虚实相间,以致捉摸不清起来。
但在众人感知之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机,却是一直不断继续变大,似乎是在入体之后,和本身的灵元产生了奇妙的融合,质地彻底改变。
“杀……破……狼!”
方乾元依旧站在这头巨大狼影的头顶,双脚下陷,如在云端,口中轻声呢喃,道出了它的名称。
这正是他经过多番构思和尝试,结合自身道途,所御灵物,以及诸多前人经验而开创的全新杀招——杀破狼!
它是变化道,能够通过吞噬黑月,加持元气,引发狼躯的性质变化;
又是显化道,依旧保持着灵物化身的躯体形态;
也是地阶神通,拥有着吞噬天地元气,扩大自身的特性,以凡人之躯驾驭天地;
更是天阶神通,开始利用神魂念头和意志之力,撬动法则,抒发道蕴。
也有融法之术和神通变化的痕迹在其中,明显结合了黑风真意当中,“黑暗”,“寒冷”等等道途的力量,因此才显露出如同阴影一般的特质。
更有方乾元本身站在其头顶,施展借法之术,把自己所具有的各种力量也加持于其身躯,充分发挥了御灵师的根本之法,“借法之术”的作用。
这一招远远超越了寻常法术招数的范畴,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通。
它是御灵之道最为本质的体现,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众人看着黑化的小白,就如同方乾元当日看到绽放的黑莲,但是心中震惊感触更甚。
黑狼身躯表面,仿佛有风暴不断盘旋席卷,周而复始,萦绕不散。
当它动起来的时候,营地上空,已然是卷起了一场如同黑风天灾的恐怖飓风,神通法术自然浮现。
黑狼的身躯,陡然增到了接近百丈,体积一下达到寻常地阶的近百倍,单单是这元气总量所带来的力量增益,就不是等闲神通可比的。
轰!
众人只见到,黑狼猛然奔来,风暴硬撼大阵,在其穹顶撕开一道道的缺口。
这当中蕴含着“七杀式”的意蕴,罡锋气劲重峦叠嶂,又如惊涛拍岸,连绵不绝。
然后,狼爪掏了过来。
这当中蕴含着“破军式”的凝聚意蕴,一下破灭千军,所向披靡。
更加可怕的是,这股阴影之中,似乎还潜藏着一股属于“贪狼式”的吞噬意蕴,用于维持庞大的体型和运动的。
它就如同之前的黑月,不断吞噬天地元气,行止之间,力量无尽。
短短几息,原本能够防住顶尖强者正面强攻的大阵,就似破茅屋的棚顶,被生生撕了开来。
黑狼随意一挥,近百十余丈,丈许粗的黑色龙卷呼啸而过,期间夹杂着无数的无形罡锋,瞬间把内营夷为平地。
巨魔猿,妖虎,妖狼,金甲妖螳,肥遗,也尽皆都被一扫而空,在这一爪之下灰飞烟灭。
发出这一击,黑狼才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一般,表面风暴消去,身形缩小,重新渐渐显白,恢复到了之前十丈大小的白狼状态。
“破……破了!”
有人吞了吞唾沫,艰难说道。
“竟然只是一击……”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小白跻身而入,巨大的狼爪抓了下来。
轰隆!
成排的营房应声而塌,里面数人惨叫,当场死伤。
呼!
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口霜息喷出,冰寒之意四处弥漫,冻结几人。
一众族老管事,宗门弟子,公子千金尽皆面色苍白,瑟瑟发抖。
小白虽然已经恢复原状,但之前黑化变身,实在凶威滔天,令人印象深刻,竟然震慑得众人方寸大乱。
在这危难之际,还是几名兵人站出来,拦在方乾元面前。
“宗门精英,世家才俊……竟然还不及这些兵人?”
想起之前阻拦自己的男女兵人,放火烧仓的豹人女子,以及此前曾经在战场上相遇,一马当先,悍不畏死的兵人精锐,方乾元心中亦是为之暗叹。
他突然生出几分莫名的感触,沉声问道:“你们是拦不住我的,何苦白白送死?”
“别听他蛊惑,卫大长老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们坚持住!”
“不可退后一步,否则我爹林长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只要能抵挡方乾元片刻,统统都记大功一件!”
兵人还没有回话,几名看起来衣着华贵的管事长老和世家子弟便急忙说道。
他们怕那些兵人被方乾元吓退,甚至受到“蛊惑”。
便是一些看起来气度更佳,堪为才俊的,也沉着脸不说话。
他们并没有贸然站出来,而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这些人心里非常清楚,他们虽然小有才名,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天之骄女,但在方乾元面前,依旧不值一提。
兵人们却似不为所动,不管他们是威逼,还是利诱,都不改变分毫。
“我等是遵从上峰命令,并不是为他们而战!”
兵人当中,一名修为在地阶二转上下,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中年男子沉声回答道。
他的上半身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是面色苍白,如同大病未愈。
身后,一条长长的骨刺如同蝎子长尾摆出,末端是灰白色的骨质弯钩,随着说话,不由自主的轻轻摆动,显示出内心深处的亦不平静。
“你……”有一名人阶十转的华衣老者听到他的话,面露惊怒,就想要发作。
“算了,现在大局为重。”旁人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说道。
“冥顽不灵!”方乾元冷笑一声。
不管这些人之间有什么龃龉,都与他无关,他也不屑于利用这些破绽。
对他来说,只要碾压过去,将他们全部诛灭就行了。
方乾元虽然对这些兵人悍不畏死的勇气和意志深表欣赏,但却同样不会手软。
连之前那两名地阶七转的高手都死在他手中,这些人不过寥寥三两个地阶战力,又能如何?
方乾元甚至可以确认,营地里面除了这一名地阶兵人之外,并无更多地阶修为的高手了,所谓的地阶战力,也不过是三五成群,结阵凑数而已。
他挥掌之间,黑色风刃浮现,当空斩下。
数名兵人反应极快,奋力跃起,竟然以身抵挡。
但方乾元的风刃不是他们轻易能够挡住,瞬间拦腰截断,鲜血飞溅!
兵人头领趁机飞起,长尾一甩,从旁袭杀过来。
小白呲着牙,一掌狠狠把它拍开。
巨大的狼爪,甚至拍到了众人结阵所形成的光幕上,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这一战阵也应声而破,宣告彻底失效。
兵人头领避之不及,也被狂风带起,如同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风刀霜剑!”
呼!
刺骨寒风随着黑色的茫茫气雾席卷全场,一阵人仰马翻之中,小半人群都被覆盖在内。
那些世家公子,千金,嫡系的子弟和青年才俊,又或者位高权重,富有底蕴的管事,族老们,大多都有法器和秘宝护身,亦或召唤出种种奇异灵物,运用不同的秘法进行抵挡。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些人难挡攻击,当场毙命。
普通的随从,内院弟子之流,更是几乎一下全军覆没。
剩下来的,要么运气极佳,没被寒霜彻底笼罩,要么自身修为高达十转以上,生机又强盛,这才得以暂时保住一命。
方乾元见状,毫不留情,再度凝聚灵元,催动小白以霜息补上。
突然,方乾元感觉心中一寒,似乎被什么尖锐锋利之物指住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到箭芒袭来,气贯长虹,势不可挡。
他反应极快,立刻止住霜息,施展化风法诀避开。
箭矢从他身上穿透过去,片刻之后,方乾元连同小白出现在十余丈外。
“终于来了!”
方乾元看了看之前箭矢的落点,只见那是一支雷竹削成,密布神秘道纹的奇异法器,如今正插在地面,雷光闪烁。
顺着箭尾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是卫寰和几名护卫各自乘坐青鸟,悬浮在数里之外的天空中。
由于重明鸟已经因为吞噬黑月自爆身亡,彻底形神俱灭,他此刻只剩下了一只骨地龙,正被召唤出来,伏在地面,虎视眈眈。
“方公子,你太肆意妄为了,击杀这些人,对你并没有好处!”卫寰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地面,寒着脸,缓缓开口道。
他本以为,大营好歹还能坚守一阵,等到他来,从容退敌,但却没有想到,这就么耽搁片刻的功夫,差点让方乾元彻底攻破。
“为何会没有好处?如果这些家族族老,世家子弟,宗门才俊都被杀,便是大军仍在,你也不得不停下休整,这便是你的掣肘所在!”方乾元嗤笑一声,却是认真回答道,“而我则不然,我已心无牵碍,宗门也无法管我,什么长老,才俊,都任他们自生自灭,如此便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卫寰听到,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为方乾元的选择所震惊。
他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看到了他联军之中,一个不算弱点的弱点,而且毫不犹豫利用起来!
方乾元说得没错,如今的他,的确是因为担心大营被破,豪贵被杀,才匆匆忙忙赶回。
这在气势上,就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
方乾元一边说着,一边也在细细品味数次和卫寰交手的经历。
这对他而言,也是晋升地阶以来,难得和真正强者交手的体验。
最初遇到卫寰,他还只是小有名气的新晋高手,不过名宿之位,但却已然能够与之抗衡,从而得到认可,名传天下。
后来再遇卫寰,是在两军阵前,那时已经就任联军统帅,身负南荒宗门世家之托,万众期望。
他的实力,已经比当时有所提升,甚至还开创出“黑月”这一触及天阶门槛的惊世杀招,但却因为营地被***处受制,即便出手击伤卫寰,也不得不赶回驰援,策应众人。
然后是在尚阳城中,固守不出,忙于料理兵人之事……
方乾元已经开始感受到了来自宗门世家的体制力量,逐渐理解了凡俗羁绊的困扰。
多少英雄豪强,绝世强者,就是在这无边纷扰之中逐渐沦落,最终变得平庸。
“没错,我若不肆意妄为,而是按部就班,踏实而行,逐渐栽培党羽,结交门客,豢养心腹,迟早也能成长为如你一般的老牌强者,甚至一方巨擘!”
“我将权倾宗门,威震天下……”
“但若真的如此,岂不太过无趣?”
方乾元似是询问卫寰,又似对着自己述说。
“所以,我才特意杀来此地!”
“简直就是狂人!”卫寰终于动容。
年轻才俊,天之骄子,世之豪强,甚至巨擘大能……
数十年来叱咤风云,称雄于世,他早已见得太多。
但今天,方乾元的嚣张跋扈,却是令他大开眼界。
不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张狂之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张狂之人多的是,但难得的是,能够拥有如此理智和修为成就,但却仍然如此选择。
正如方乾元所言,他若不想招惹麻烦,以他此前表露出来的实力和潜力,苍云宗必定将他当作年青一代的领袖人物来看待,将来顺利上位,执掌大权,乃是水到渠成。
就是御灵宗,天道盟,魔盟各方,也都要承认这个结果。
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置,除了他自己!
方乾元如今不留情面,对这些宗门精英和世家子弟动手,比御灵宗之前挑起战争还要更加危险和可怕。
因为御灵宗触犯的只是苍云宗一方的利益,大不了扩散至整个南荒。
方乾元对他们下手,触动的却是整个天下宗门世家的利益!
“你真不怕引起公愤吗?”卫寰沉声问道。
他开始有些难以琢磨方乾元的想法了,此子究竟是另有所谋,还是单纯的年轻气盛,不把世俗礼法和默认的成规放在眼里?
“公愤?”方乾元嘴角微翘,仿佛听到什么好笑事物一般笑了起来。
“何为公?”
“何为私?”
“世家宗门若是为公,岂有天下熙攘,尽为其用的道理?”
“世家宗门若是为私,我又有何惧之?”
“况且,我杀的是你们中州之人,两军对垒,互为敌手,世人最多称我方乾元铁面无情而已,谁又能称我做得不对?”
这一番话,简直理直气壮,说得卫寰是哑口无言。
他终于确信,方乾元疯狂之中带着理智,乃是事先预谋,就是要针对他担忧失势的这一弱点来进行对付。
卫寰不禁头疼起来。
他是老牌强者不错,人脉交情,各种底蕴,也的确比方乾元深厚得多。
但正如方乾元所见,这些人脉和底蕴,也有可能变成累赘,反过来拖累他。
以方乾元新晋强者的身份,都有那么多的掣肘和困扰,他卫寰借助这些人脉和底蕴,得到了那么巨大的助力,又怎么可能不受其影响?
因此,当方乾元表现出决然斩断这份困扰,不管不顾,就是要攻击他后方的态度之时,强如卫寰,也不禁沉默了。
他在扪心自问,倘若自己易地而处,能否做到如此决然狠绝。
方乾元此前的困境,他也是有所了解的,甚至可以说,如今的局势,都有一双幕后黑手在推动。
它利用宗门,世家,兵人诸多方面的纠葛兴风作浪,几经周折,方才营造出如今的局面。
若非苍云宗兵人失控,从根本上削弱了其实力,以御灵宗之力,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成功南侵,甚至不需付出多少代价。
但当方乾元这么一位不受控制的强者出现在面前拦路之时,原本清晰明朗的局势,又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卫寰心中可是清楚得很,自己的联军中,有不少来自各方宗门和世家的关系户,其中不乏世家传人,清贵子弟,年轻才俊。
他们都是前来镀金捞功,不是前来犯险的。
真让方乾元杀了他们,联军未必会损失多少战力,但却必定大乱。
卫寰虽是顶尖强者,但亦要受长老会节制,结交诸多门阀,肯定不能放任那些人遭难不管。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肆意妄为,既然你选择攻来此地,那我就把你留下,就算不能杀你,也让你本该坐镇的尚阳城大乱。”
卫寰犹豫一阵,终于开口道。
方乾元一言一行,都表现出肆意张狂,卫寰偏要看看,他是否当真如此。
有些人口头上说得张扬,实际上到了选择之时,照样畏首畏尾,进退两难。
如果方乾元当真心无牵碍,就能放心在此与他交战,如果不是,那就必定分心,有可能稍微交手,就要退却。
“首先,你留不住我,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方乾元自信微笑,道。
“其次,我对留守之人信心很足,他们有大阵护持,也足够抵挡一时。
“等到我击败你,中州联军不战自败,一切问题都将得到解决!”
卫寰自是不信,他对方乾元的实力有所了解,根本不认为方乾元能够轻易战胜自己。
他懒得再和方乾元做口舌之争,又再沉默了一阵,突然伸手一挥,接通远方数百里外的战阵,突然把一道浑蒙的光幕投射下来,显现在大营头顶。
方乾元斜眼看去,只见尚阳城头,景象显现,视角有些奇怪,细想一下,却又发现,赫然正是在那兕牛巨兽身上!
“我用阵道秘法在它身上假设法阵,投射战况过来,你可以亲眼看着,他们是如何惨败伤亡!”
卫寰说完,结纳法印,骨地龙猛然跃起,向方乾元冲了过来。
轰!
巨大土墙猛然升起,第一件事情,就是暂时弥补大营缺陷,拦住方乾元继续追杀旁人的去路。
卫寰如此紧张那些幸存子弟,实在令方乾元心中百味杂陈。
他现在看到的,是一个老于世故的老牌强者,同时也是被宗门世家降服,被世俗诸事束缚的老牌强者。
“末法以降,世无长生,修真问道,泡影成空……”
方乾元脑海之中,莫名闪过这样一句话。
这是末法元年,一位残存的法道古修遭到仇敌围攻致死,悲恸不甘之下发出嘶吼。
其情状之凄凉,令人感同身受,因此虽然经历万年,仍旧得以流传。
世间既无长生之法,那么宗门世家,才能使得道统和血脉延续,变相实现不朽。
这些东西,在仙道鼎盛之时只是旁余,但随着仙道覆灭,渐渐变得重要起来。
越是接近凡俗,便越难摆脱礼法体制的束缚。
这是修真的没落。
“你究竟是在为何而战?”
方乾元默然指令小白躲开,跳向一旁,心中却在暗暗思索。
他现在终于有些理解,卫寰之前所说了。
强者并非单纯的战士,而是一方势力精英荟萃,凝炼出来的代表,其所拥有的人脉,资粮,底蕴能力,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强者之间的交锋,实际上是两大势力,两股道统的交战,因此不会轻易分出胜负。
这才是符合末法时代的特征。
至于古修时代,才是因为拥有各种血肉衍生,甚至死而复生的神通手段而难分难解。
“不管你为何而战,直接把你斩杀,就不用再考虑什么底蕴,布局,势力交锋了!”
“强者之战,也可以很快结束的!”
卫寰是在为何而战,方乾元并不知道,也但却知道,自己是在为坚定信念,磨砺意志而战。
通过这段时日的不断修持和磨砺,他已经感受到了身为修士,苦苦挣扎于万丈红尘的困苦和迷茫。
他此番抛下尚阳城,前来此地,就是为了打破困苦,解除迷茫。
轰隆隆!
随着土墙的升起,大片大片的泥沙落到小白身前,但却一下就被风暴吹动,狂卷起来。
不过在其飞起数丈之后,一股略显压抑的奇异力量忽然涌现,又纷纷落下。
那是定风珠的力量,随着卫寰把宝珠祭出,浑蒙光华笼罩四面八方,小白行动所带起的气流都被彻底定住,尘烟不扬。
方乾元早知他手段,自然不会有分毫惊讶,当下按住自己手腕,开始凝聚力量。
卫寰见状,伸手一指:“地坠之术!”
轰!
无形重力加持,方乾元和小白仿佛被套上了一重沉重的枷锁,尤其是小白,庞大的身躯站立在地面上,四只脚掌都如同踩在烂泥,浑不着力,飞快开始下陷。
这是一种持续性的元磁之力,等闲手段,无法挣脱。
但方乾元还是成功凝聚成型,把手中的黑色小球抛向天空。
黑球猛然吞吐天地元气,忽的一下变得巨大无比,而后,化作十余丈的黑月高悬。
卫寰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操控青鸟退后,与此同时,骨地龙猛然下潜,借助大地庇护自身。
顺手又再凝聚大地之力,土层如同波浪震动起伏,而后沿着土墙攀越而起,形成一个覆盖内营的巨大盖子。
但是卫寰的经验,仍旧停留在之前的“黑月”一式上,他并没有见到方乾元施展这一招的后续变化。
于是下一刻,他便见到,方乾元并非把黑月向下推放,而是号令小白向上跃起,浑沦吞枣,吃下了这颗“黑月”。
“黑化!杀破狼!”
轰!
庞大的气焰猛然从小白身上冒出,宛如灵衣覆盖的恐怖黑风席卷中,它的身躯猛然拔高,长大,一下就膨胀数百倍,达到了接近百丈之长的巨大体型。
“这……这是什么?”卫寰面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愕然张望。
他猛然意识到,即便相隔不足一月,再见方乾元,也不可再用以往的眼光去看待了。
这是一位正在快速提升和变强之中的年轻强者,而不是他这般早已稳固下来的老牌强者。
年轻强者最大的本钱,就是他所拥有的成长能力!
方乾元感受着体内神念的急剧消耗,以及灵元疯狂暴涨转所带来的肿胀之感,心知自己这一日连续使用这招“杀破狼”,几乎已经达到极限。
这种极限,并不在于灵元。
事实上,他施展这一招,除了最初凝聚黑色小球之外,几乎不怎么耗费灵元,真正的消耗,还是在于身躯强度不足,强行催动所带来的负荷。
除此之外,精神层面的神魂念头,以及沟通天地之力的黑风真意,也是一大限制。
在方乾元的推演之中,只有自己把《炼体诀》和《锻神诀》同时修炼到极限,并且真正拥有十转以上修为,能够最大限度沟通天地之力,才能产生质变,达到永久性的黑化变身!
届时,施展这一招,将会成就小白的天阶形态,而永久性的持续,也将使得其操持运转更加从容,发挥余地更大!
但那是“杀破狼”的大成境界,如今只不过是初步掌握,只能持续短短数息而已。
换成其他巅峰强者的做法,就是利用法阵或者其他秘法,模拟天阶高手的一击。
往往这一击,就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他能够持续数息,已经堪称不易。
巨型黑狼得此力量加持,猛然挣脱重力束缚,又再突破禁风法域,张口一吐,一束粗达数丈的巨大光柱如同利剑出鞘,径直落向营地。
卫寰面露惊容,连忙向下飞去,就要运转秘法,进行抵挡。
但就在这时,黑狼身影急闪,一跃来到卫寰面前,猛然将其拍落在地。
原来它喷吐的光柱虚有其表,只是一道威能堪比正常五转上下高手的攻击而已。
真正的杀招,在接下来的一爪中。
这凝聚了巨狼全身力气的一爪,仿佛拥有着撕裂天地的风道意蕴,把黑风真意之中,天灾撕裂苍穹的切割之力近乎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在这一击之下,就连时空都仿佛被其击碎,天地之间,裂缝漆黑,如同蛛网密布,蔓延了卫寰全身。
卫寰的大半个身躯,几乎都被瓦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崩裂的肉身,残破的营地,四散的人群,一切的一切,都在一股奇异力量的影响之下停了下来。
但是卫寰却没有显露出丝毫意外,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重伤濒死之际,思维极度活跃,远胜寻常所造成的错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现,身躯已然消失不见,没有了胸腹和肺腑的协作,单凭上下两颚,声音几乎变形。
“你败了!”
方乾元也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或许是不甘的呢喃,又或许,是痛苦的嘶吼。
但他已经不想追究,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方乾元站在巨大的黑狼头顶,脚掌陷入它的身躯,几乎如同融为一体。
他的眼神闪亮,身上散发着一股前所未见的奇异气势,仿佛在这确定胜局的一刻,陡然高涨起来,几乎辉耀天地,令人无法直视。
“是啊,我败了……”
感受着方乾元身上气势的变化,卫寰面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神色莫名。
“我是何其不幸,又何其有幸,竟然能够亲眼见证你的强者之心成型,从今开始,想必你已不再迷茫,这天下间,又多了一位有望天阶的真正强者……”
想起方乾元“举世无双”之名,还是从自己口中传出,卫寰就感觉莫名荒诞。
这个世上,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方乾元在他这里得到了强者之名,不久之后,却又再得强者之心。
谁都再也无法阻止他的崛起!
“其实,你若不分心于他们,不会被我佯攻迷惑,胜负尚还未可而知!”方乾元想起之前的交战,突然开口道。
卫寰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闭上了眼睛,“多说无益,人活于世,哪能没有羁绊和困扰,我既是败给了你,也是败给了这红尘万丈的纷纷扰扰。”
“我心已不纯,不配称为真正的强者,此败命中该有。”
“你……动手吧!”
其实像他这样的强者,就算不能做到血肉衍生,也可以飞头续接,断肢再生。
修成这一法门,肉身几乎再无弱点,只要不被彻底毁灭,不会轻易死去。
但之所以说“几乎”,“不会轻易”,而不是肯定,就是因为其中涉及精血元气和生命之力的消耗。
他没有把精神意志炼入每一滴精血,每一丝元气之中,如同古代法修一般祭炼自己的肉身,就无法做到血肉衍生所拥有的“滴血重生”。
遭遇这般的重创,必定损失大量精血元气和命元。
而人若是损失太多精血元气或者命元,则必死无疑!
他判断战局,感觉自己就算强行续命,也无法再坚持下去了,方乾元如今气势正盛,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卫寰已经放弃挣扎,骨地龙却护主心切,猛然从地底窜出,不顾一切攻向方乾元和小白。
小白一击之后,开始恢复原状,但是身上余威仍在,残留的黑风真意带着狂风嘶啸,虽然仍在定风珠的压制之下,无法脱体而出,但是爪牙撕扯之间,一切都应声而裂,仿佛连虚空都能撕碎。
只是短短片刻功夫,骨地龙就全身多处被创,变得遍体鳞伤。
那悬浮在空中的定风珠,更是失去了卫寰的神念操控,被方乾元一跃而起,摘了下来。
它仿佛拥有意志一般,在方乾元手中剧烈震颤挣扎,但方乾元紧紧将其握住,神念如同潮水,胡乱冲灌而入,便暂时破坏了它的意志,令得它玄光消失,禁风法域无影无踪。
方乾元这才看了卫寰一眼,杀机高涨。
就在这时,天空中卫寰所展现的幻景光幕突然一变,显现出了兕牛巨兽攻破城墙,把巨大的头颅顶了进去的一幕。
方乾元身躯微僵,停了下来,看着兕牛巨兽背后,大批的精锐高手杀了进去,开始与城墙上的那些御灵师激战。
昨日试探之时,兕牛巨兽就已经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最重要的,还是测试了尚阳城防御的力度,为今日再次进攻赢得机会。
虽然没有了卫寰这位统帅指挥调度,但尚阳城那边,同样没有方乾元坐镇,大阵的庇护和加持作用,无法得以完美发挥。
因此,原本预计可以抵挡天阶高手一时的大阵,都在这兕牛巨兽的强攻之下变得岌岌可危。
方乾元目光投向光幕,那光幕异常清晰,甚至把城墙上一众士兵惊惧愤怒的表情投射得纤毫毕现。
背后不远处,城中仅有的几名世家族老厉声疾呼着,似是在催促和叫骂。
一名名的锐士,阵兵,奋不顾身扑上去,但却仍在对方神通法术的轰击之下纷纷死伤。
离业堂,黎燕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城头,他们面对蜂拥而入的敌人,似乎没有太多的好办法,只能徒劳举起手中长剑,寒芒闪烁,不断斩杀。
但敌阵之中,很快出现一名兵人模样的高手,只一人便将他们拦了下来,双方激烈交战。
“……”
方乾元漠然看了一眼,很快却又转开目光,举起手中神风宝扇,猛然朝地面扇去。
他同时对卫寰和下方的人群展开了攻击。
狂风席卷,立刻就把营地,大阵,还有骨地龙都笼罩了进去。
没有定风珠的封禁作用,神风宝扇这一法宝的强大之处,立刻便得以显现出来。
以方乾元的实力和风道造诣,几乎是随手一扇,就是堪比七转以上高手倾力攻击。
一道道风爪,无形的利刃,如同不要本钱疯狂倾泻。
地面仿佛刮起了一场小型的黑风天灾,精舍楼房拔地而起,绞成碎片,复又飞沙走石,黑云蔽日。
就连骨地龙也接连翻滚撞击,狂风之中,不时有黑龙咆哮,重重撞击,用力撕扯。
卫寰仅剩的残破血肉更进一步被撕裂,冻结,彻底丧尽了生机。
这位曾经享誉天下,威名远扬的一代强者,御灵宗的大长老之一,威镇寰宇卫长老,终于毙命于方乾元之手!
卫寰死了!
营地破了!
方乾元也杀下来了!
藏身后方的中州诸人,简直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十转战力的可怕之处在于,他们不但肉躯和神魂达到了地阶所能达到的极限,就连精神意志,也已能够影响天地大道,一定程度干扰法则运转。
寻常高手无论来上多少,都不会是他们对手。
仅有的几名地阶战力,懂得结阵合击的阵兵都纷纷上阵,也在方乾元的强攻之下灰飞烟灭。
他此时已经把神念消耗一空,但却因为天赋异禀,仍然拥有相当的灵元和体力。
小白也似不知疲倦,疯狂在营地之中肆虐,尽情宣泄。
若不是最后关头,众人四散逃跑,方乾元分身乏术,无法追击,恐怕真得全军覆没。
饶是如此,其中一路人被方乾元连追数百里之后,也被毫无悬念的赶上。
“不要杀我,我爷爷是御灵宗的洪长老!”
一名衣装华贵的年轻公子面带惊恐,站了出来。
他有九转修为,是一位典型的才俊公子。
“不认识!”方乾元冷然一笑,毫不留情挥扇。
狂乱的风暴,瞬间把一众人等扑杀。
“连卫寰都已陨落,你们留着又有什么用处,就给他陪葬好了!”
“一代强者,没有道理太寂寞!”
方乾元轻声呢喃,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其实到了最后,大营被破,他已无追击的必要。
但或许是出于任性的宣泄,或许是心中杀性正被激起,如同暴怒,短时间内难以平息。
又或许,是为卫寰鸣不平。
他还是这么做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浓密的阴云不知何时笼罩了天空,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间,应该回去了……”
方乾元想起尚阳城那边还在交战,仓促往回赶,却发现,中州联军已经消失不见了。
尚阳城大阵的外圈被彻底攻破,大半个城区遭到破坏,满目苍痍。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敌我双方的士卒似乎在城墙内外展开过一场殊死的搏杀,战况尤其激烈,留下的痕迹也最为明显。
方乾元看到了双方士卒和城内平民的尸体,各自躺在纵横交错的巨大鸿沟旁,碎散的砖石和深浅不一的巨坑散乱分布。
大片的血迹,如同打碎了十几个水缸,到处倾洒。
甚至还有一些烂泥和血肉胡乱搅混,涂抹满地。
不用问,这种阵仗,也就只有那头巨型的兕牛巨兽才能弄出。
看起来,是那些中州联军之人驱御兕牛巨兽攻了进来,想要强行破城,但却遭到南荒诸人的拼死抵挡,僵持一阵之后,击伤巨兽,恰好卫寰的死讯也传来,于是便撤退了。
修士交战的动静虽然远远不如古时,但以凡人目光来看,仍然是地动山摇,眼前所见的情景便是明证。
方乾元飞过几乎化为废墟的东城区,进入内城,突然看到,一群人迎了上来。
“方长老,你可终于回来了!”
南荒诸人看到方乾元回来,都是神色莫名,但也明显松了一口。
“这里情况如何?”方乾元看到为首的是商毅和离业堂等人,不免奇怪问道。
“很不好,商龙华商长老……商长老他为护大阵,与敌战兽硬拼,结果不敌陨落了!”
“马统领也受了重伤,幸而麾下拼死救回,保住一命……”
“其他的人,各有损伤。”
方乾元看了离业堂一眼,发现他的胸口也被沾着一些血迹,衣衫开裂,似被兽爪所伤。
其他的人,也各自要么负伤,要么萎靡不振。
这其实也是理所当然。
这边城池虽然坚固,但有兕牛巨兽作先锋,早已不是那么可靠。
而且,坚城大阵,往往需要强者镇守,才能相得益彰,若无强者,再强大也有限度。
这是因为强者拥有人的主观和决断,而坚城大阵始终只是死物,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方乾元和卫寰各自出现在对方本阵,以最惨烈的方式相互攻伐,早已注定了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但最后,卫寰率先承受不住,回来救援,又不敌爆发实力的方乾元,导致满盘皆输,这才在两败俱伤的基础上真正分出胜负。
这破败的尚阳城,就是他为之前决定所付出的代价。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你们了。”
方乾元弄明白了这边发生的事情之后,淡淡说道。
“大统领与敌酋交战,顺利斩杀卫寰,才是真的辛苦,我等只是略尽绵力而已。”商毅苦笑道。
他这人倒也明智,明明是方乾元任性妄为,才让他们蒙受如此重大的损失,却还要为方乾元说话,好像没有丝毫埋怨。
这是因为商家衰落已成定局,即便责难方乾元,惹他不快,也于事无补。
相反,尽力讨好这位强者,反而能够赢得更多复兴机会。
“你们商家以大局为重,关键时刻英勇无畏,不怕牺牲,方令本座有机会斩杀敌军领袖,这些我都会如实禀报的,为你们请功的,若有可能,当由宗门责成各方世家和大小门派积极捐赠,恢复本城,重建藩篱……”
对方如此明智,方乾元自然也要投桃报李,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
他虽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但短时间内,根本摆脱不了这些尘世纷扰,索性看开之后,居高临下观望,反而游刃有余。
他安抚了一番商家和本地豪强,复又让人带路,前去慰问受伤的马粟等人。
接下来,才是自己身边的较为亲近的亲卫,朋友。
“我们一直都在后方压阵,远远施法帮忙,完全没事。”墨仙子和乐仙子道。
“大统领放心,我们损失不大,只是一些弟兄急需医治而已……不过短时间内,敌军也再难发起进攻,应该是不用再增添人手了,卢师弟等人已经足够解决!”吴龙杰也禀报道。
文清翡却是面露忧色,隐晦提醒道:“方大哥,其他的有大家帮忙料理,你不必担心,但此前的确有一些宗门弟子和长老子弟死伤,而且商家和本土豪强遭难,尚阳城险些失守,就连对方,都死了那么多要人,你得有心理准备……”
虽然文清翡说的隐晦,但方乾元还是立刻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这一役,方乾元抛下大军,径直深入敌后,大开杀戒,虽然取得了击杀卫寰,力破三军的骄人战绩,但却也几乎失去尚阳城,甚至死伤大半以上敌我双方的豪贵要人。
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对整个正道的严重挑衅,打破了近万年来,彼此默契遵循的战争原则和往来规矩。
甚至就连击杀卫寰本身,后果虽然严重,也未必会比这件事情来得麻烦。
击杀卫寰,后果在于他所牵扯的徒子徒孙或者姻亲同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跳出一帮人来报仇雪恨,或者什么天阶高手被惊动,出头讨还血债。
但两者相争,纯属规则之内的公平较量,方乾元并非孤家寡人,背后的苍云宗,可以为其担下大部分的因果,消弭其影响。
死了那么多人,却是连苍云宗,都无法担下,也未必愿意担下。
它将给方乾元带来无限的麻烦。
“无妨,我既然能对付得了他们,就有把握担起这份因果。若真有什么麻烦,让他们尽管来找我便是!”方乾元动手之前,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
若是要怕,他当初就不会动手了。
因此听到文清翡的担忧,仍然坚毅淡然,面不改色。
一股属于顶尖强者所独有的气势散发出来,震得众人神色莫名。
……
这边的战况很快便传了出去,果然不出意料,一下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论南荒,还是中州,也无论苍云宗还是御灵宗,甚至其他各方地界,各个智慧种族,全都被这个消息震动了。
方乾元击杀卫寰,意味着他已经从新晋强者迅速蜕变成为拥有击杀老牌强者记录的巅峰高手,甚至已经可以纳入半步天阶的范畴。
这种变化,完全有资格影响一方地区格局,令得宗门大派调整战略,改变政策了。
其次便是方乾元所杀的那些权贵子弟和豪门高手,牵扯的因果实在太重,影响实在太过深远。
换作平常,兵凶战危,既然参加战争,就要有战争的觉悟。
无论是谁,被敌人所杀,都属情有可原,未必要私下报复回去。
但这一次,直接或者间接因为方乾元而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甚至就连北疆门户尚阳城,都因他的选择,几乎毁于一旦。
南荒联军自己,也颇是死伤了一批豪贵。
这早已超越寻常战争所能承载的因果,甚至令人联想起万年之前的那场正邪大战来!
“这个乾元啊……”
当日,苍云宗总舵,登仙院中,于世贤第一时间便得到了关于此事的详细汇报。
当他看完北方传来的密信,了解其来龙去脉,不禁也是面露苦恼,颓然坐下,连声感叹起来。
“方长老杀伐果决,颇有古修之风,宗主,我们这次可真是难办了……”
房间内,一名幕僚模样的华衣老者亦是苦笑说道。
“是啊,这次越格提拔,本已为长老会所诟病,如今又惹出如此事端,可该如何是好?”于世贤发愁问道。
“其实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晚,我们无论如何,都得力保方长老,这等潜力种子,必须牢牢掌控在本宗门下,如此才能天阶有望,再续未来千年气运!”老者说道。
“确实如此。”于世贤点了点头。
“以我之见,各位大长老那边,倒是不难说通,保护宗内人才,乃是大是大非的选择,除非他们真的想要里通外敌,明目张胆反叛,才会提议自毁干城……”
“但若御灵宗借机发难,进行全面南侵,我等还真没有办法!”
“唯今之计,只有积极展开外交斡旋,最好先将他从前线调回,避开这阵风头!”
老者又再继续说道。
于世贤沉吟片刻,道:“言之有理,那就以我名义撤销他统帅之职,召回总舵,同时提请长老会,重议统帅人选!”
“至于对外的理由……就说乾元负伤,卸任回宗,闭关修养!”
“宗主英明!”老者微微一笑,说道。
此举不但可以敲打方乾元,还能躲避风头,同时也是让渡权柄,平息长老会震怒,以便更好的控制战争局势。
……
“竖子竟敢欺我太甚!”
与此同时,中州芦城。
尹家,鹤家,王家,林家,尤家,朱家……
飞廉门,天水门,黄道门,七星门,三宝门……
各个御灵宗附庸的门派势力,还有御灵宗的行院,堂口,尽皆派出代表,齐聚一堂,共同阅览前线发回的急报。
得知前线发生之事时,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一次,方乾元几乎把他们各家的族老和子弟杀了个遍,彻底得罪光了。
这些势力,虽然小者不过百余御灵师,大者则有数百人上千人,但却几乎个个都是有名有位的世家精英,宗门弟子,拥有晋升潜力和各种实用技艺,可堪大用的人才。
作为世家,更是拥有着能够追溯到数百上千年前,各位强者,大能的荣耀先辈。
他们彼此联姻,缔结同盟,关系盘根错节,形成了这个世间最为庞大而稳固的体制根基——正道!
在他们看来,方乾元这种不留情面,肆意击杀他们子弟和门人的行为,几乎等同于魔道,严重挑衅正道一直以来维护的安宁秩序,远比挑起征战恶劣得多。
其实以方乾元的身份和实力,在战争之中击杀一二世家子弟,嫡系传人,根本不算个事。
甚至就卫寰死在他手里,也只会被认为是强者之间的正常的新老交替。
但这一次,被方乾元触动利益的人和势力实在太多了,尤其他在这一战中表现出来的实力和潜力,以及挑战世家宗门默契成规,毫无顾忌的态度,更是令得众人心生提防。
他现在还只是地阶顶尖,便已经如此,将来晋升天阶,那还得了?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这次苍云方乾元绝我林家嫡系之后,我林家定要讨回公道!”
一名身穿华衣,头发枯白的中年男子形容憔悴,双眼之中却泛着慑人的红芒,如同愤怒的狮子一般,咬牙切齿道。
其他人看着他,大多也神色凄切,忧愤难耐,或者露出感同身受的悲怆之色。
“此子……必除!”
“不惜代价……绝不能留!”
“说到底,寻常士卒,弟子,都是平民和寒门出身,而这次死在我手里的不乏贵族,豪强!”
“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寻常之人,我就算杀得再多,也只是成就威名,震慑四方而已。”
“他们不会称为我刽子手,反而极力拉拢,引为新友。”
“但若触及切身利益,便将原形毕露,紧张无比!”
“方大哥,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何还要那么做?”
“因为我想要试试……寻找心中那个问题的答案!”
“答案?”
“不错,我现在已经找到了!”
文清翡闻言,不禁停了下来,略带疑惑看向方乾元。
此刻两人正在内城府邸中的后花园信步闲谈,文清翡原本以为,方乾元只是一时冲动,方才做出那等横行无忌之事,却不曾想,竟然似是有意为之。
方乾元喟然感叹道:“万物平等,古修之德也,这是杀伐果断的道理,天生万物,人恒贵之,及至人亲之人,人爱之物,尽皆高人一等,触及利益纠葛,更将因果深重,所以才说我‘闯祸’。”
“如今宗门已然开始担忧,想要让我卸任归宗,闭关躲避风头,实在无聊之极!”
“苍云宗这么快就来信了吗?”这件事情文清翡还不知道,听到之后,不禁又是一愣。
她同时也在思索着方乾元所说的道理。
当今修士,较之以往,的确更像世俗凡人多一些。
宗门世家,商会联盟,也更加市侩。
世间再无长生不朽,人的观念和眼光,也不再投向天地至理,遥远星空,而是眼前的红尘万丈。
道德,礼法,总是随时势变迁而改变,昨日方乾元所为,便是触及了正道宗门和世家的根本利益,所以才会引起巨大反响。
但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其实也挺荒谬。
两方既然交战,死伤胜负各安天命,凭什么平民和寒门就是正常损失,击杀豪贵子弟,族老强者,却要被指责?
若是兵人的话,甚至都不会计入伤亡名单,直接就被忽略不计了。
难怪这阵子,方大哥总是私下里说,兵人哗变,情有可原。
这些宗门世家仰仗的是前辈大能的修真手段,自己却越来越市侩,越来越世俗,早已忘却修真问道的根本。
“那你打算怎么办?”文清翡问道。
方乾元淡然一笑,道:“我已受够掣肘,正好趁机推掉这个统帅职位,由明转暗,去做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文清翡听出方乾元弦外之音,不禁讶异道:“你不打算回去?”
方乾元道:“回去做什么?我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躲起来闭关,之前我也和你说过,这场战争由来复杂,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幕后黑手现身,开始有所动作,我在暗处,可以看得更清,摸得更透!”
“卸任之后,我打算以散修名义四处走走看看,若有机会,深入了解一番草莽散修和魔道修士,甚至是兵人的生存状态。”
文清翡奇怪问道:“你怎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方乾元含糊道:“兴致而已,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
文清翡迟疑道:“这恐怕不太好吧?”
方乾元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淡然说道:“宗门法度,不上长老,尤其是我这般的长老。”
文清翡听明白了方乾元的意思。
寻常弟子不遵法旨,不听号令,战争期间贸然消失不见,的确是个大问题。
若被追究到底,定性为叛逃都不奇怪。
但以方乾元这般的身份地位,最多也就是落个“意气用事”的评价,罚俸记过而已。
天大的事情,在他这样的年轻强者面前,都不算是事情。
由此也可见,那些宗门世家,正道同盟的规矩,是如何的比天还大!
……
当天夜里,方乾元挂印解职,悄然离去,留下满地惊愕无比的人。
文清翡早已得知他的打算,自是毫不意外,墨仙子和乐仙子却是一阵愕然。
“方公子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的部属还留在这里,城外也还有强敌窥伺,竟然都不管了吗?”
文清翡解释道:“方大哥早有安排,他的亲卫就留在这里,继续招兵买马,训练成长,即便有新任统帅前来接掌,也不会贸然变动他们。”
“至于外面那些敌人,他们现在失去镇军领袖,暂时是不敢再来了,等到新任统帅上位之后,自有他操心,也不用方大哥多管。”
墨仙子和乐仙子对望了一眼,顿时哑然。
她们现在才发现,自己和方乾元的沟通实在太少。
至少,远远不如眼前的这位文姑娘。
这些事情,方乾元似乎和她透过底,但却没有跟她们说。
“对了,这是方大哥留给你们的信,你们自己看吧。”
文清翡想起一事,把方乾元专门留下的书信交给了她们。
两女接过一看,只见方乾元在信中表示了一番招呼不周的歉意,然后又表示,如今自己已经卸任,无法再照顾她们了,若是她们另有门路,当可投在新任统帅麾下,继续参战,但若没有门路,或者对建功立业没有兴趣,还是早早抽身离开为妙。
“谁稀罕大老远跑来参战呐!”
“真是的……”
墨仙子看完,不禁暗自嘀咕,有种闷闷不乐的感觉。
嘀咕过后,墨仙子沉默一阵,却没有急着做决定,反而问了一声文清翡:“文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文清翡道:“我打算在这附近四处游历。”
其实她知道方乾元的大概去向,也有他的联系方式,打算有机会再去和他碰头,结伴云游。
但一来,这是他们私下的约定,与两位仙子无关,二来,两位仙子只有人阶修为,实在无法同行,也只能这么含糊回答了。
墨仙子听到,若有所思。
她虽然不知其中内情,但却还是轻叹一声,决定就此返回流云洞,免得再横生枝节了。
战乱期间,她们两个女子到处乱跑,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现在倒是有些羡慕这位文姑娘了,晋升地阶,意味着全新的层次,即便不能成为名宿高手,好歹也算拥有自保之力。
天下之大,大可去得,这才是真正的潇洒自由!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茫茫的山林间,一个身穿黑色华服,长发及腰的年轻男子跨坐在一头通体雪白,矫健如龙的巨狼身上,朗声吟诵,怡然自得。
这一人一狼,正是离开了尚阳城,暂时得以摆脱宗门,自己四处云游散心的方乾元和小白。
此番出奔,既无案牍劳形,也无俗事扰心,颇有闲云野鹤无事一身轻的感受。
加之方乾元此前早有体悟,更是感受到了一番不同以往的轻松和自在。
方乾元突然惊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唔,现在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安定下来,乖乖接受安排了吧。”
看着前方山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以遥望远方的高崖台顶,山峦起伏,如同长龙,隐没在无边的林海之中,方乾元翻身从小白背上跳了下来,带着它一起来到悬崖前。
此时,太阳正在西下,漫天云霞在金色的阳光下散发出七彩的颜色,显得绚丽多姿。
方乾元眼睛微眯,望着夕阳久久伫立。
良久,柔滑的触感惊醒了他,却是小白已经等得不耐烦,用头顶蹭了过来,半含嗔怒,半带娇憨抗议着。
“好好好,该是时候吃饭了,这就给你弄吃的去!”
方乾元笑着摸了摸它的头,又再看了一眼即将落下的夕阳,转身往旁边的树林走去。
他之前见到右侧山坡下有一处背风的空地,正好靠着山间小溪,适合作为临时的宿营之所。
在方乾元下去的时候,金瞳雷鹰和金翎裂羽鹏也被他召唤了出来,身影一闪,往天空飞去。
小白闹着要吃喝,又懒得自己动手打猎,只好由它们这些人阶灵物代劳了。
不久之后,两头飞行灵物返回,没有让方乾元失望,带回了一个孩童大小的獐子和一只肥硕的野兔。
方乾元掏出小刀,走到水边,开始手脚麻利的料理起来。
等到准备好这两只猎物,一人一狼就着篝火默然烤食,方乾元把树枝插在地上,架起肉块,顺手从宝囊中掏出一个人头大小的酒坛,扒开泥封,痛饮一口,然后放在火堆边温了起来。
诱人的酒香,顿时从中散溢而出。
小白对美酒全无兴趣,蹲坐在火堆边,专注的看着兔肉逐渐变色,干焦,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方乾元斜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这久违的温馨一幕。
他突然想起,自己自从晋升地阶之后,修为实力日益增长,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却甚少有过这般的闲暇时光了。
轰!
突然,一阵闷雷般的响声,从东方的山岭传了过来。
方乾元带着一丝疑惑向那边看去,却见不知何时,那边的山岭升起了狼烟一般的烟柱。
那似乎是器道秘宝霹雳弹爆炸之后所形成的烟雾。
山野之中,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种东西。
方乾元想了一下,这里是南荒内部,尚阳城南方的战区后方,此刻尚阳城虽然被攻破外城,守军损失也异常惨重,但却不至于彻底失去作用。
它仍然还是中流砥柱的北疆门户,再加上不日即将有新任的苍云宗强者前往接任,坐镇坚守,必然能够牵制中州大军。
所以,这应该不是中州军队所造成的动静。
果然,只听到那一声巨响过后,东边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这根本不是中州联军的作风,他们资粮丰盛,底蕴十足,这般的宝物,可是一下就多个同时使用,声势浩大,场面壮观。
如果猜得不错,那应该是散修之流在交战。
方乾元很快就把目光重新投在了烤肉上,对他来说,那边的动静,远远没有这边的食物来得重要。
但不久之后,又是一声巨响传来。
这回,已经是在数里之外了。
“似乎往这边来了?”方乾元不紧不慢掂起树枝,吹了一口气,撕下一块烤熟的肉块尝了起来。
发觉火候正好之后,他也没有自己先吃,而是顺手递给小白,喂饲起来。
直到小白吃下大半烤肉,方乾元才开始填起自己的肚子。
等到他差不多吃完,天色也已经开始昏暗,林间突然响起一阵呼喝之声,旋即便是人影窜动,两方人马一前一后,似是在追逐和逃避着。
方乾元远远看了一眼,暗道:“江湖仇杀吗?还是其他别的事情?”
他心中一动,开口对小白道:“小白,我们过去看看!”
小白正慵懒的趴在地上休息,听到这话,站了起来,却显得有些不情不愿。
“好了,才这么几步路,就当是消消食,好歹动弹一下吧!”方乾元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最终还是带着离开篝火,朝动静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些人似乎也早已经发现这边的火光,有意调整方向,往这边跑来,不过他们似乎都只是一些人阶境界的御灵师,也没有飞天遁地的本领,都是先下到底下数十丈深的山谷,然后沿着山坡爬过来。
这一下一上,破费时间,沿途又接着交手,耽搁了一些功夫,直到方乾元都穿出前面的树林,他们才来到面前。
借着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方乾元看清,那是一名散修装束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袭散修常见的青灰布服,腰挎行囊,手提战刀,看起来伤痕累累,但是身上灵光浮动,隐约有虎啸之声从中传出,一双眼睛里,散发出慑人的凶暴和威严。
他似乎正在被人追杀,追杀他的,同样是散修装束的中年男子,但是数量却足足有三人之多,身上亦是闪烁着各色的灵光,不同形状和质地的灵物力量加持,举止之间,散发着久经战阵的杀伐之意。
“什么人?”
猛然发现方乾元,其中一人突然开口,厉声喝问道。
“老林,你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前方那人却突然开口,声调高扬,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至亲一般激动。
方乾元也不是初出茅庐的雏鸟,立刻醒悟过来,这家伙是故意叫错,好让后面追杀之人误会!
追杀他的三名御灵师听到,果然吃了一惊,转而警惕看向方乾元。
虽然方乾元不曾应答,但这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立刻就被当作前面那名御灵师的同伙看待。
“杀了他!”三人对望一眼,即刻下定决心。
方乾元瞥了那名中年御灵师一眼,突然纵身一跃,跳上旁边大树。居高临下道:“我只是路过的,你们继续。”
“你盯住他!”三名御灵师见他衣着华贵,气势不凡,也不敢小觑,当即派出一人盯住,另外两人则继续追杀那名御灵师。
此人见状,当即知道不可强求,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却没有急着离开,反而也跟着向方乾元所在的方向跳来:“老林,我知道之前喝多了几杯,出言不逊得罪你,可你也用不着这么绝情,眼睁睁的看我被人追杀见死不救吧?”
“你找死!”方乾元面色一变,突然掌蕴寒芒,一道风爪激射而出。
但就在他出手之际,一个隐约的念头突然浮现,又把自己力道控制起来。
他只展现出了相当于人阶七转的实力,看起来,完全和他表面上的年纪相符,以在场诸人的修为和眼力,也完全无法感知其真正的实力,只以为本该如此。
但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三名御灵师见到他出手,突然都像疯了一般冲了上来。
“好呀,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先杀了这小子,然后再对付肥羊!”
青灰布服的御灵师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轻巧避开方乾元的攻击,飞快落到一边,自顾自道:“我来对付他们的头儿,你对付另外两人!”
由于方乾元展露出来的只是人阶七转上下的力量,他这么轻易躲过,不足为奇,方乾元所困惑的,却是追杀者的状态。
看来,他们是被什么手段迷惑住了。
可能是幻术,也可能是其他影响心智的法术或药物。
方乾元也不管那么多,运足灵元,扣指成爪,居高临下扑向来者。
在方乾元没有使出真正实力的情况下,对方仓促应对了几招,但很快,还是气息不稳,被撕裂皮肉,一条血淋淋的伤口从上到下,几乎把整个胸膛都剖开,当场便惨叫着掉了下去,活活摔死。
另外一人瞪大了眼睛,原本他正和同伴合作围攻,自以为把对方逼得“手忙脚乱”,突发变故,一时进退两难。
但小白可没有犹豫,照着对方扑了上去,一巴掌撂倒,径直咬破喉咙,当场咬死。
另外一边的两人犹自不觉,在旁乒乒乓乓乱战一阵,好一阵后,青灰布服的御灵师突然袖中甩出一支冷箭,箭头闪烁着蓝汪汪的微光,竟是歹毒的剧毒暗器。
敌人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当场就被射中,瞪大着眼扑通到底,死不瞑目。
方乾元看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他之前就已看清,这人虽然被追杀,但是脚步气息都很沉稳,神色也毫无慌乱,应该是留有余力。
“呦呵,小老弟,实力不错嘛,这么快就干掉了他们?”见到方乾元那边的情形,他也不禁吃了一惊,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虽然那两人比他对付的头领弱了不少,但毕竟占着人数上的便宜,方乾元能够对付他们,顿时让他刮目相看。
“别那么自来熟,之前的事情,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方乾元冷然说道。
“萍水相逢都是客,大家相互帮助,不要那么介意嘛。”中年男子脸皮极厚,笑嘻嘻说道。
方乾元冷哼一声。
“在下玖启林,也有朋友叫我老九,不知小老弟怎么称呼?”中年男子见状,眼珠一转,又在面上挤出灿烂的笑容,问道。
“我叫林源。”方乾元随口说道。
中年男子楞了一下,见到方乾元神色,却又想起,自己刚才胡乱叫他老林,这顺口应了下来,八成还是个假名。
他知道方乾元心怀警惕,也不介意,呵呵笑道:“在下乃是北疆之地,锡兰,莫城,尚阳一带多地往来闯荡的散修,有时候也兼任游商,这次因故与商队失散,来到此间,却被这帮蟊贼盯上,多亏了林老弟施以援手,在下在这里谢过啦。”
他面上堆笑,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的,语气也极为和善,若是换成其他涉世未深的年轻公子和千金小姐来,说不定就当真得被骗。
但方乾元知道,对方散修身份是真,兼任游商,也可能不假,但任何草莽散修,跑商寻幽之人都有可能随时变成劫匪。
之前他口中的几个“蟊贼”,也未必就是专门以剪径为生,见着别人钱财露白,临时起意的散修可能居多。
方乾元虽然出身宗门,乃是精英弟子,但也曾入天道盟历练,捕杀,审讯过不知多少这等人物,自然对草莽江湖之中的阴暗面一清二楚。
不过,以非官方的身份,私底下和他们接触,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方乾元想到这里,面色稍霁,道:“不必了,在下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等等,林老弟打算去往何处?”老九突然开口问道。
见方乾元转头看来,连忙又道:“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此行打算前往莫城,若你正好也想去那边的话,不如你我二人同行,彼此有个照应如何?”
散修结伴搭伙,是常见之事,其实方乾元此前漫无目的,也不打算去什么莫城,但听到对方这么说,还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这个老九当真是剪径强人,就杀了他,为民除害。
但若真是安分守己之人,不妨同行,沿途游历,体察民情。
方乾元此行,一是为躲避风头,消弭之前击杀豪贵子弟的影响,二是散心,解惑,深入了解这个修真界的真实一面,第三则是换个角度和活动领域,追寻幕后黑手踪迹,或许会有不同的收获。
但他对草莽江湖并不熟悉,这个老九的出现,恰好是个机会。
于是,方乾元默然点了点头。
“呀,那真是太好了!”玖启林见状,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数日之后,方乾元和老九一起来到了五千里外的莫城。
这处地方是锡兰城和尚阳城之间联通往来的一处乙等城池,因为灵矿枯竭,世家衰落,各方势力随之而来,反而风云际会,变成了一个商旅往来的繁盛之地。
老九前来这里,的确是为行商,更加具体一点,就是为了赚钱。
像他们这般的散修,往往兼任着倒卖两地商货的行商,在寻幽探秘,四处奔波的同时,赚取一些微薄的利润。
方乾元以前也曾借用天道盟捕头免费使用挪移法阵的便利,兼职行商,赚取差价,甚至至今,都还有旧部在为他做这件事情,自然对其中因由有所了解。
据他所知,商会并不喜欢经营那些需要耗费极大精力收集,挑选,利润又低下的东西,这就给了散修捡漏,赚取钱财的机会。
但他们并无往返各地的便利,往往只能依靠灵物和双腿去跑,所以又称作跑商。
不过这次老九被人追杀,似乎并不是因为携带的商货露白,而是因为在历练途中行了大运,搜得一名死亡的宗门弟子尸身所致。
老九十分警惕,没有给方乾元交底,反而连声抱怨,声称自己亏大。
但方乾元隐隐感觉,这只不过是他让自己望而却步的借口,若真有死亡弟子尸身给他搜刮,极有可能会得到法器,或者一整套的修炼资粮,奇珍异宝之流。
对于散修而言,绝对是个大发横财的机会。
当然,方乾元也不可能因为区区几千灵玉,或者一两件法器,宝符,就杀人越货。
在老九自认相互戒备,实际上杞人忧天的无谓担忧中,两人来到这处地方,便决定分道扬镳了。
临走之前,方乾元叫住他:“老九,接下来你有什么去处?”
“小兄弟,这件事情不急,我至少也得在这边留个十天半月的,等到北边的战火差不多蔓延过来再作打算,到时候,有可能是去投效苍云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或者干脆加入联军,吃它三五个月的饷粮也说不定。”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哦?你觉得中州联军会打过来?”方乾元问道。
老九笑了笑,道:“那当然,中州来势汹汹,便是尚阳城再坚固,那位‘举世无双’方公子再强横,恐怕也很难抵挡吧,防线起码还得后推几万里,直到莫城这一带,我跟你说,到时候,这地方肯定得热闹起来,要不然老九我也不会和那些人相约来到这里了。”
方乾元闻言,沉默了一下,他倒是没有想到,坊间对南荒联军,对自己的信心如此不足。
“对了,我还听说一些内幕消息……绝对是真正的内幕啊。”老九突然又神秘兮兮道。
“什么内幕?”方乾元问道。
老九道:“苍云宗内,兵人堂似乎哗变造反了!长老会正被弄得焦头烂额,怎么可能还腾得出空来对付敌人,你说是吧?”
方乾元再次默然。
这老九的消息很灵通,但明显有些滞后了。
不过他说得没错,这件事情,竟然都已经传到草莽间,变得人尽皆知了。
没有兵人堂的话,苍云宗就不是完整的天下十大宗门之一的强大宗门。
它不仅失去兵人的助力,还要分出小半兵力来牵制兵人,此消彼长,几乎无法中州联军!
“我也会在这里停留小半个月,到时候有什么赚钱的门路,记得拉我一把!”方乾元淡然说道。
“嘿嘿,林老弟,你是离家云游,不知在外艰险,不小心把钱财都花光了般?看你富贵出身,不像是会为这事烦忧的人啊。”老九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奇道。
“少说废话,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不帮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方乾元不耐烦道。
实际上这些日子,老九也一直试探方乾元来历底细。
他感觉方乾元出身高贵,应该是那些世家公子之流。
其次,方乾元只有人阶九转上下的修为,和他差不多。
这是方乾元故意显露所造成的误判,以他人阶境界的身份,根本无法识破。
至于方乾元选择结伴同行的目的,他也逐渐了然。
无非便是年轻公子不知民间疾苦,没有人带着,寸步难行。
这下开始把钱花光,捉襟见肘,更是不得不开始考虑赚钱的门路。
“放心吧,说起来林老弟你还救过我一命呢,我老九绝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如果你真的想要找份差事来做,挣钱糊口的话,就尽管包在我身上了,当然,发家致富就免了,老九我自己都还想呢!”老九自认风趣的幽了一默,但见方乾元无动于衷,又识趣的闭嘴,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老九就又找上门来。
看着方乾元所投宿的万通商会客房,饶是已经尽力低调的普通档次,都禁不住啧啧称叹:“行啊,林老弟,看不出来,当真出手豪阔啊,这一天快一枚灵玉的客房也住得起!”
“少说废话,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几日相处下来,方乾元对这老九的人品有了一些了解,至少表面看来,这老九是个相对信守诺言,坚守底线的正派散修。
若是此番游历需要有人指引,选他还是挺不错的。
但越是对待这种人,就越不能让他打蛇随棍上,冷言冷语,是最好的伪装。
老九自讨了个没趣,讪然一笑,但却还是兴致勃勃的跟方乾元说起一番见闻。
原来,他这时候已经打探到尚阳城发生的系列事情了,惊讶于北方发生的变故之余,也自认为找到了发财的门路。
“之前你不是说想找个赚钱的门路吗,现在机会来了,西边云景城的百里家,有位千金小姐想要前往尚阳城,投效新任的统帅歩大长老,但是此去北方,魔道横行,溃兵满地,就连一些妖魔鬼怪也趁机出来作乱,附近万里的地阶高手都被抽调到莫城这样的大城来守备了,根本走不开,所以正在广招兵马,雇佣人手呢。”
“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借着这个机会,北上赚钱去呀!沿途先赚她百里家的雇佣钱,到了尚阳城,就去投军吃饷,见机行事,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在战场搜尸捡漏,不比在这里傻呆着强?”
看起来,这些就是散修赚钱和修炼上进的门路了。
老九说完,不由分说叫上方乾元,就往城西一处长街走去。
“这事我也是听朋友提起才知道的,想来那百里家的人都已经在这里等了几天,招到足够人手就要出发了,得赶紧去看看才行,错过这次机会,大概还会有其他人也想北上,但待遇可不见得有那么丰厚!”
一路闲谈,方乾元来到西区内城,一座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府邸前。
这是当地豪强的居所,随着世家败落,不少子弟都外迁,搬离,只有这些老宅仍然留存着当年的印记。
这种地方,多是租给往来豪贵使用,据说百里家的千金小姐,就是在此间暂时下榻。
两人来到前堂,看到一名身穿锦衣,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人正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的坐在那里喝茶,一名小厮满脸堆笑,正在对他说着些什么。
见到两人进来,锦衣中年不紧不慢放下茶杯,清了清嗓音,问道:“你们二位,来此所为何事啊?”
“在下乃是莫城散修玖启林,敢问此间可是在招募人手?”老九问道。
“确有此事,不过,我们已经招满人了,明日卯时,就准备出发……”锦衣中年略带迟疑,道了一声。
“这么快?”老九吃了一惊,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可不是吗,我们百里家出了远超行情的双倍价钱,各路高手纷纷来投,哪里用得着再等?”锦衣中年笑了笑,说道。
“贵方既然能出双倍价钱招募人手,想必也不介意再多招几个吧,随行护卫,是多多益善,还请通融!”老九上前,一副急切的样子,甚至失态抓住对方的手臂,轻轻摇晃。
方乾元分明见到,一个小包不着痕迹的滑入那人衣袖,那人明显楞了一下,似乎被老九的动作惊到了,一阵之后才回过神,轻咳一声道:“这位道友之言,倒也有理,只不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方乾元,意思极为明显。
老九面上掠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再次牵住他的手,道:“道友……”
“唉,算了,你们随我来吧!”管事模样的锦衣中年轻摆衣袖,似乎是在确认到手财物的重量,不一会儿,眉毛弯起,语气变得随和无比,再也不复之前为难之色。
“我姓钱,你们若有机会加入护卫队,叫我钱管事即可,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带你们进去,只是找黄统领提请考核而已,到底还收不收你们,得看黄统领的意思。”
“黄统领?”
“不错,这是我百里家的护卫头目之一,此行专为保护大小姐而来。”
方乾元注意到,听到这句话,老九面上的笑容都明显变得僵了起来。
不过很快,两人见到黄统领,之前生出的一些别样心思,又熄了下去。
这是一位面相忠厚,气质威严的护卫头目,修为怕是已经达到人阶十转巅峰,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白锦流苏长裙,五官精致,相貌美艳的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十岁的年纪,正是百里家嫡系长房的大小姐,百里鸿雁。
有这么一位主事者在,显然不必再经他人之手。
钱管事显然是个讲规矩的人,既然已经带两人进来,也就行礼禀报道:“大小姐,这两人想来应募。”
“钱总管,不是说只招十人就行么,我们本身已有族里的护卫,再添十个帮手,已经够了。”百里鸿雁声音虽然婉转动听,但却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似乎大病初愈的样子。
再看她的面色,果然略显苍白,气息也给人以娇柔之感。
方乾元听她话里意思,是不太愿意再招人了。
这也很好理解,百里家带出来的护卫人手有限,想要通过临时雇佣的散修增加保障,但若散修比例太高,一来财力上负担过重,是无谓的消耗,二来有可能反客为主,反而成为不稳定的因素。
“大小姐,这次北上路途虽然不远,但各地挪移法阵关闭,飞行灵物也多被征调,翻山越岭,还是颇为艰难,多一两个人手,或也可以增加保障,不妨先看看这两人有什么本领吧。”钱管事说道。
这是百里家的老人,他既然都这么说了,百里鸿雁一时半会也不好反对,于是道:“那好,黄统领,你看看他们合不合适。”
她一看就是清贵的太平子弟,并不操持庶政。
黄统领听到,沉默着走了上来。
老九立刻站直了身躯,一副久经历练的模样。
“黄统领,在下玖启林,修为九转,主修灵物烈山虎,擅长的乃是变化道的虎形拳,你若招我进护卫队,慢说拦路的蟊贼盗匪,就是那些个溃兵游勇,妖魔鬼怪,也伤不得大小姐分毫!”
黄统领微微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手底下见真章吧,来人。”
“在!”一名家族锐士模样的护卫走了出来。
黄统领指着玖启林道:“你们对打,点到为止。”
“是!”
锐士当即向玖启林发动了进攻。
玖启林见状,立刻施展本领,左右腾挪,轻巧避开接连几次的攻击之后,突然抓住机会反击,漂亮将之擒下。
他拥有人阶九转的修为,说不定还隐藏了实力,这名锐士不是正统御灵师,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即便如此,百里家也不是非得招收他不可,九转和十转,存在一个巨大鸿沟,如果他拥有十转修为,那就根本不必测试身手了。
“这位公子,你……”黄统领没有管玖启林,却是看向方乾元。
以他眼光,自然看得出方乾元非富即贵,不过也和玖启林一样,觉得他是离家云游的寻常世家子弟,甚至都未必是嫡系。
“在下林源,修为九转,主修灵物金瞳雷鹰,拥有飞行坐骑金翎裂羽鹏!”方乾元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他并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擅长流派,但却显露出了对于草莽而言,非常罕见的能力。
“什么,飞行坐骑!”黄统领果然被震惊了,就连钱管事也吓了一跳,旋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若真如此,我可以做主,你们免试入选了!”黄统领看了百里大小姐一眼,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然后又转而对方乾元说道。
“林老弟,你也真是的,既然你有飞行坐骑,为何不早说,就凭这一点,他们也得让我们进护卫队,结果害我平白无故给那老钱讹了二十灵玉!”
第二天中午,长长的车队中,灵马,座狼诸般灵物拉着马车,载着护卫,士卒,随从,行进在蜿蜒的山路上。
玖启林犹自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钱财,颇有几分埋怨,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不以为然,但见老九真的在乎这些钱财,也不禁生出几分莫名的感慨。
散修缺钱,这是他早就知晓的事情,但见他们因为缺钱而变得斤斤计较,庸碌无为,也不由得深感遗憾。
时间精力都花在了世俗琐事,终日为生计奔波劳碌,又谈何修炼上进,修真问道?
财侣法地,古今皆然,并非心性高洁便能无视,所以这个世上还是庸人居多。
“聒噪!”似乎是听老九一路抱怨厌烦了,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旋即便是一名装扮古朴的御灵师在旁边走过。
“嘿,我在这和林老弟说话,关你屁事!”老九回应了一声,却未当真生气。
他刚刚才认识这个人,乃是和他们一样应募而来的散修高手,人称野鹤道人。
用玖启林的话来说,就是此人假清高,颇为虚伪。
以方乾元所见,野鹤道人道号取自于“闲云野鹤”四字,象征意趣高洁,淡泊名利,但若当真是个闲云野鹤,也不可能沦落到为人看家护院,听差卖命的地步。
御灵师中,的确有些流派讲究心性修为,意图摆脱资粮和钱财的困扰,颇有古修之风,但老九直言,这只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而已。
“别管他,对了,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老九回过头,又邀方乾元闲聊。
方乾元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倒是听到不少草莽江湖间的趣闻。
不久之后,前面走来两人,远远看着他们便道:“换岗了,换岗了,该轮到你们了!”
这是一老一少搭伙的散修,看向其中年轻人的时候,方乾元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那人也跟他一样黑裳长发,身边跟着一头青灰色的苍狼,年纪在十七八岁之间,修为五转。
老九见了便笑:“嚷什么,我们就来!”
又瞥了方乾元一眼,道:“我说老弟啊,我还真是闹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那方乾元这般装扮,你们也这般装扮……”
“你懂什么,方公子惊才绝艳,举世无双,我和这位林大哥只是效仿一二而已,你不觉得这样很是潇洒吗?”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满看向老九。
又带着几分羡慕,看了方乾元身上的黑裳一眼,那织金云纹法衣的质地柔顺华美,绝对不是他身上那身凡俗锦衣可比。
看到方乾元身边通体雪白如霜,只有面颊上带着黑色道纹的小白时,更是满脸艳羡。
“如今不说南荒,就是整个天下间,都不乏把方公子视之为偶像的崇拜者,模仿他穿衣打扮的年轻人,更是不知凡几,所谓南荒狼贵,便是如此,老兄,我们跟不上时代了!”年轻人身旁,那名显老的散修笑了一下,对老九说道。
“那倒也是。”老九不知想起什么,感叹了一声。
莫说这些和散修们无关,实际上,方乾元崛起的这些年间,整个坊间都在密切关注他的动静,随着他晋升地阶,名传天下,更是就连常见的苍狼这么一种灵物,价格都涨了少许。
如同小白一般拥有白色外表的白狼,更是遭到哄抬,仍然供不应求,价格贵了足足五成以上!
有好事者,就把这种现象称之为“南荒狼贵”。
方乾元听着他们议论,不禁笑了笑。
他总不好跳出来说,自己就是那位举世无双方公子,货真价实。
当然,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除非自己展露地阶修为。
“好了,不聊了,我们走了。”
等到两人爬上马车,方乾元和老九便下了地,往前面走去。
他们的任务是巡逻前方数里,为整个车队进行打前哨。
除此之外,队伍中也有当值的御灵师,会以迅鹰配合他们进行侦察,但这等法术,效果因人而异,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它,轻易发现埋伏在山林间的敌人,甚至识破各种奇异的藏匿之法。
再者,一人注意,也难免会有所疏漏,有时候,就要靠人手去弥补了。
方乾元召唤出金翎裂羽鹏,骑了上去,然后随着一声长啸,冲天而起,径直飞上百丈空中,俯瞰整个车队。
他依照黄统领的安排,来到前方数里进行侦察。
结果一整日都风平浪静,并无剪径强人或者其他不开眼的妖魔鬼怪前来骚扰。
到了黄昏时分,众人已经来到千里之外的一个河滩边,黄统领叫停车队,下令安营扎寨,暂且休整。
这个时候,黄统领又找到方乾元。
“林道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金瞳雷鹰,有夜视的能力吧!”
“不错。”方乾元自然不会否认,他明白,这恐怕才是自己得以免试入选的关键。
“那就好,有劳你配合我们,对周围数里进行探查,现在太阳就快下山,普通的迅鹰都要看不清楚了。”
“没问题。”
方乾元眼下的身份是散修林源,当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这个时候,方乾元才发现,黄统领也豢养了一头神俊无比的白羽雷鹰,这种灵物,原本夜视能力并不强大,但却通过特异的栽培之法,还有百里家搜罗而来的奇异宝材融炼强化,获得了令人满意的成效。
两人合力,对方圆数里进行了细致无比的查探,结果自然是没有发现任何意外。
但出乎方乾元意料,此后他又要求再度扩大侦察范围,一直延伸到十余里外。
方乾元适当表现出了人阶御灵师的顾虑:“我的灵元和神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飞那么远有些危险。”
“无妨,你提前给灵物下达指令,发现异常,及时返回就是了。”黄统领依旧坚持。
方乾元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却没说什么,依言行事。
“老弟,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等到方乾元回去,玖启林已经在马车旁的一个火堆边盘坐温酒了,他和其他人一起吃过些干粮,谈天说地,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状,私下里却又找到方乾元,神色中带着几分凝重,问了一声。
“怎么了?”方乾元问道。
“百里家的人似乎谨慎得过了头,好像知道有什么危险要来一样。”玖启林悄悄说道。
“我没有发现。”方乾元轻轻摇头道。
实则是他并不关心这件事,无论这边有什么妖魔鬼怪,生死危机,都无法威胁到他。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吧。”玖启林听到他这么说,嘟哝一声,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这时候,那野鹤道人和一老一少的搭伙散修也巡逻回来,在他们这边的火堆旁坐下,其中年纪大的散修姓林,大家都叫他老林,年轻的则是姓陆,叫做陆明英。
据传他还是个小世家出身的人,只可惜,陆家失去地阶高手多年,早已没落,他又生在庶支,实与草莽散修无异。
按理说来,这样的没落世家子弟,也是可以拜入宗门,求取上进的,各方宗门之中,很多弟子都是从这个源头而来。
但陆明英的身世着实坎坷,他早年便丧了父母,又被族亲欺压,谋夺家产和拜入宗门的名额,结果让一名叔伯兄弟给顶替了。
无奈之下,愤而离家,只盼闯荡出个名头来,再回去了结这番恩怨。
但以方乾元的眼光而论,这陆明英并无过人天赋,沦落江湖,也没有比宗门更好的修炼条件,此生只怕是庸碌无为的可能居多。
说不定什么时候,便死在草莽江湖刀光剑影的争斗里,平白做了冤鬼。
众人一边休息,一边闲谈着,话题虽是五花八门,但众人更感兴趣的,明显就是各地的新鲜消息和各种修炼上进的技巧。
散修们往返奔波于各地,只为求财和修炼,这些消息当中,往往便包含着机缘,或者别人经历多年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
从这些人的谈话中,方乾元也算是更进一步了解了散修们生存和修炼的状况。
这种了解,虽然与过去所知大同小异,但在细节方面,可是详实生动多了,因为过去,方乾元乃是高高在上的天道盟捕风使,是宗门的新晋长老,年轻强者。
他所见所闻,永远都是下面人的禀报,以及自己居高临下,俯瞰所见。
但如今,他却是化名“林源”,以一名落魄世家的子弟身份,融入到草莽江湖之中,真切接触他们。
这个时候,方乾元才意识到,散修们是真正的无根浮萍。
他们往来漂泊,落魄无依,有时候就连维持生存都尚且艰难,更加遑论修炼上进。
但他过去却从多位长老和前辈高人口中听说,散修们贪婪,奸猾,懒惰,不思进取,这才导致修为低下,无法获取足够资粮。
孰对孰错,自然是一看便知。
没过多久,一些百里家的锐士,随从护卫加入进来,方乾元更是意识到,原来修真界中除了草莽散修的存在,还有这些世家豪强和宗门豢养的家奴,杂役们。
他们往往是普通人,但却又修习武艺,或者一些粗浅的入门法诀,算是摸到了修真门槛的人。
这些东西,仅仅只够强身健体,或者简单驾驭一个灵物。
早在苍山行院,入门之试时,院主魏如便曾说过,灵师修炼不易,世俗凡人每有得法者,十中方得其一;得法之后,拥有气感,炼就灵元者,十中再得其一;而此后开辟灵海者,同样是十中取一。
在这之后,最后一关,驯服灵物,成功通灵,才能成为真正的御灵师。
而这些家奴,杂役,外门弟子,甚至兵人们,都是由御灵师当中资质低下,或者干脆是只过三关,未能成功通灵者所组成!
他们的数量,十倍百倍于正统的御灵师,同样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兵人堂的倚仗,恐怕就是通过他们,掀起一场自下而上的巨大变革,若能把这些人都转化成为兵人,甚至研发出普通凡人不需修炼也能直接转化的法门,则整个天下,人人如龙,御灵师便再无用武之地!”
“这是正统御灵师绝对不允许的,两者之间,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若从大义,以及历史发展的潮流来看,正统御灵师,真的是至尊至贵的存在,修真的唯一之选吗?”
仅仅只是化身散修,跟随这些人游历几天,方乾元过去所固有的一些认知和见解,就为之动摇了。
这不是他的意志不坚,也不是他见识太少,而是确确实实,见识到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不知不觉中,夜深了。
“什么人?啊……”
突然,闲谈休息的众人,听到了一声惨叫从前方传来,所有人顿时警惕抓住兵刃,站了起来。
“敌袭,有敌袭!”
一阵忙乱的声音从营地的前方传了过来。
但很快,黄统领的声音就响彻上空,盖过全场。
“大家不要乱,各自坚守原位,提高警惕,一,三,五小队散修,到营头来支援。”
在场众人,大半都是精心训练的锐士,以及久经历练的草莽散修,虽然小有一些随从,侍女之流慌乱,但却影响不了大局。
方乾元正好是分在第五小队的人,闻言也赶到前往,看了一下。
但见前来袭营的,竟然是一些身材矮小,通体黝黑的魔物。
“矮魔人?”他一下就认出了这种矮小怪物的来历。
“不错,正是矮魔人!”老九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他们都是生存在魔窟的怪物,怎么跑到地表上来了?”
“你还没有听说吗?最近南荒各地气脉变动,天灾频繁出现,一些古籍记载的镇魔之地和大小魔窟都开始松动了,正好遇到北边交战,各大宗门和世家无暇顾及,便涌到了地面上来!”旁边有人解释道。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方乾元心中一动,隐约感觉,这事透着几分不寻常。
“桀桀桀桀……”
“又来了一群送死的!”
“这次似乎还是个世家子弟,赤煌大人,您肯定会满意的!”
离宿营之地百里外,一个如同塔楼高耸的悬崖上,一袭青灰法衣,全身都罩在斗篷之中的人影怪笑着。
他眼中闪露出几分狡诈和凶残,同时怀着敬畏,看向身后山坡上伏着的巨大灵物。
这灵物,竟是一头粗达十丈许,长越近百丈的巨大蜈蚣!
它拥有着宛如铁甲一般的锃亮外壳,通体暗红,散发着如同烧红烙铁一般的光芒,惊人的热意从中散发而出,四周的草木干焦,已然被焚烧殆尽。
一条条如同巨大镰刀的长足延伸向后,最末端处,是长长的钩尾,同样带着逼人的烈焰气息。
“嘶!”
巨大蜈蚣发出一声如同古蛇的嘶吼,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语,正在以低沉的声音回应着。
一丝残暴混乱的气息,从其体内散溢了出来。
“算起来,那些血食也差不多活动开了,赤煌大人,我们即刻出发,正好赶上吃新鲜的!”人影奸笑着,同时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
巨大蜈蚣当即腾空而起,一阵宛如火焰龙卷的巨大风暴卷起,带着炽烈的逼人热意,飞快朝前往而去。
人影身上,一团浑蒙的土黄色光芒亮了起来,似乎是某种关键宝材炼制而成的奇物,拥有着抵御这一巨大蜈蚣身上热意的特殊能力,竟也跟着投身风暴之中,一起朝百里家众人所在的方向而去。
此时,营地中的众人和矮魔人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百里家的护卫们,还有雇佣而来的诸多散修,都是擅长战斗的好手,这些突然从山林间冒出来的矮魔人虽然数量不少,但却无法造成真正的威胁,在刚开始的忙乱之后,很快就组织起强而有力的反抗,轻易把它们消灭了。
整个交战的过程,甚至没有出现伤亡,只有一名护卫不慎在搬运箭矢时摔了一跤,把自己脑门磕伤。
不过就在众人以为,这件事情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方乾元却突然微怔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一股夹杂着硫磺一般的刺激和腥臊的炽热气息,邪恶之意,扑面而来,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巨型灵物正在快速迫近。
“这种感觉……”
方乾元面色突然一沉,旋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有意思,这么一处穷乡僻壤,竟然连这等灵物都出现……”
“难道又跟上次一样,是有什么天阶高手在暗中捣鬼?”
在方乾元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之后不久,其他人也相继有了反应。
这是一种宛如弱小生灵遇到天地的恐怖之感,当那股气息出现的时候。无论是黄统领,还是老九,老林,亦或营地中的钱管事,大小姐,身边的其他锐士,杂役,伙夫,侍女,统统都被惊动了。
那浩瀚若渊的气息,如同亘古不变的恐怖天幕,笼罩了整个河滩,浓密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暗红云雾,带着浓烟翻滚一般的意蕴滚滚而来。
一股仿佛火山口边,带着硫磺和炽热的气息从中散溢出来。
“这……这是什么!”
“如此恐怖的气息,难道是地阶高手?”
众人面露惊惧之色,纷纷猜测。
“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普通的地阶高手,也没有这般恐怖的气势!”黄统领的面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见识远胜一般散修,隐约猜到了真相。
不久之后,浓密的阴云中,一头巨大的火红蜈蚣,缓缓从中探出了头,答案顿时揭露无遗。
“这……这般的体型……”
“难道是……天……天阶……”
“啊,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曾有消息流出,莫城一带出现了疑似百足真君的身影,难道这是他的灵物?”
“百足真君?那位曾经在一夜之间屠尽三千里,杀死上百万人口的魔道巨擘?”
“怎么可能,百足真君的灵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难道他的牧灵人留了下来,还盯上我们,打算以我们作为祭品进行血祭?”
尚未交手,所有的人便都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牧灵人的传说由来已久,其中又有正有邪,各自行事作风,对敌手段不尽相同。
百足真君是最近百年以来,南荒地界崛起的一位天阶强者,其人为魔道巨擘,性情残暴,手段凶狠,偏生实力高明,便是同一时代的正道天阶,也往往奈何其不得。
这种人往往无所顾虑,全凭喜好行事,又因所豢养的灵物,大多都为蜈蚣类的凶残妖魔妖魔之故,动不动就屠城灭国,用生灵血肉和神魂进行血祭,乃是最为可怖的邪道高手之一。
他的门人,使者,自然也继承了他的作风。
“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惊惧之时,一串沙哑的大笑声,如同滚滚天雷,从云层之中传了下来。
“总算你们有些见识,竟然能够认出本座的来历,不错,本座便是百足真君阁下的牧灵使者韩天佐,这位便是百足真君阁下的灵物,赤焰千足龙——‘赤煌’大人!”
“你们有幸被选中,成为赤煌大人的血食,都给我乖乖待好了,免受焚神炼魄之苦!”
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在那如同噩梦一般恐怖的巨大身影旁,还有一个乘着丈许大小,十来丈长的地阶下品灵物,金甲妖蜈的人影。
他就站在金甲妖蜈的头顶,居高临下,俯瞰众人,如同高高在上的君王。
“狐假虎威!”方乾元见状,不免冷笑一声,暗自不屑。
因为他瞬间就察觉到了,这个自称牧灵使者韩天佐的人只有人阶十转修为,连地阶都没有达到。
牧灵使者素质良莠不齐,修为实力也有高下之分,但他们的根基并不在于本身实力,而是天阶高手交予他们牧养的灵物。
在这等灵物面前,他们的实力高低都同样不值一提,倒是没有所谓。
一般来说,只要能够得到相应灵物的承认,拥有成为牧灵人的资质,便是一介凡人也能胜任,天阶高手都是大能强者,也有的是办法强行提升他们。
血食!
焚神!
炼魄!
巨大的恐怖,随着韩天佐的话语不断冲击着众人的心神,还未来得及尝试,众人已然陷入绝望。
他们深知,自己绝不可能反抗这等高手,就连逃跑都无法做到!
“嘶!”
赤焰千足龙不耐烦的摆动了一下身躯,如同烧红的烙铁在空中舞动着,滚滚热浪如同狂风席卷。
突然,它却僵了一下。
它竟从下方一群蝼蚁般的渺小人类和灵物当中,感受到了隐约的威胁。
那隐藏在其中的危险气机,如同深邃漆黑的洞穴,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进去之前,谁也不知里面究竟潜藏着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怎么,赤煌大人?”
韩天佐气势十足的宣扬了一番,但却久久未见赤焰千足龙动静,不由得一怔。
终究还是血食的诱惑盖过了隐约的不安,赤焰千足龙又再躁动起来,准备飞扑下去,享用祭品。
只见它身躯一晃,如同火龙舞动。
“啊!”
前方数人和他们所牵引的灵马,座狼,纷纷惊惧退后,但却很快就如同被置于蒸笼,皮肤飞快变红,迅速干焦。
被笼罩在炽热气息中的那几人扼住了喉咙,显露出窒息的表现。
他们把炽热的气息吸入肺腑,不消什么毒性,超凡力量,单单滚烫的炽热空气,也足够致命了。
有些身具灵元,或者体魄强悍的武者稍微抵挡了一阵,但也同样很快倒地。
赤焰千足龙轰然落地,张开血盆大口,两颊的须芽如同具有生命的触手,把一个个人和灵物卷起,丢进里面。
“妈呀!”
终于有人再也无法忍受,怪叫一声,开始往外逃去。
“怪……怪物……”
“吃人了!”
“快逃呀!”
原本看似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队伍,当场为之崩溃。
“大小姐,此獠不可力敌,我们速速离开!”
黄统领神色凝重,来到百里鸿雁身旁,悄然说道。
百里鸿雁显得有些惊慌,原本就不怎么好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她快速瞥了一眼几十丈外的巨大蜈蚣头颅,压低声音道:“黄统领,那些人居然逃了!”
她着实有些不满,那些人原本是她百里家的护卫,吃穿用度,全赖家族,散修们也是受雇而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结果到头来,全都靠不住。
黄统领冷静道:“现在顾不上他们。”
生死危难之际的表现,乃是人之常情,百里家恩德再大,又岂有叫普通人和散修白白送命的道理?
他非常明智,并没有尝试逆反人性,还不如利用他们的逃跑掩护自己,保护大小姐逃脱。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和大小姐解释得太清楚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于是,百里鸿雁在一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中,走下了马车。
她这侍女,似乎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遇事一点都不慌乱,甚至还有空帮着百里鸿雁遮掩,给她披了一身灰白的衣裳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和普通的侍女没有两样了。
钱管事也连忙带着几名忠心护卫赶了过来,几人赶紧翻身骑上青眼苍狼,往另外一边跑去。
“林老弟,我们快跑吧,再不跑就完蛋了!”
前方,玖启林也实在吓得不轻,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忙拉了方乾元一把,对他说道。
不管他如何奸猾深沉,又或者隐藏了什么底牌,在这恐怖的怪物面前,都不值一提。
方乾元默然答应了一声,跟着他离去。
他现在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出手,但却感觉,寻常生灵当真多灾多难,若他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人阶散修,这一劫,怕是就难躲过了。
“啊,妖魔,受死!”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又传来一声惊呼,方乾元回头一看,竟是老林被怪物的触须缠住了。
和他一起的陆明英被吓呆了,好一会儿,却鼓起勇气,大叫着朝那赤焰千足龙冲了过去。
他愤怒祭运灵元,在掌间凝现出一团如同风暴的螺旋小球,猛然按了上去。
罡锋四溢,落在赤焰千足龙身上,却是没有丝毫效果。
嘶!
赤焰千足龙一口热气喷了过来,陆明英全身干焦,如同窒息一般蜷缩扭曲,痛苦的倒了下去。
“明英!”
老林惨然叫唤,但却已经无法挽回这个年轻的生命了。
他自己也拔地而起,被巨大的触须卷到了巨口之中,然后被甩了进去,瞬间没了生息。
“完了完了,他们都完了,再不跑快点,就轮到我们了!”
老九不敢再看,连忙回过头,看着前方,飞快奔跑。
他已经召唤自己的灵物附体,全身密布灵纹,如同猛虎,但就算这样,还是恨不得能够多长出一双翅膀,好更快逃离。
方乾元骑着小白,看似也在逃命,实则闲庭信步,慢悠悠的吊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说实话,刚刚两人的丧命,对他有所触动,但毕竟是认识不久的两个路人,要真说和其他路人有什么不同,也实在没有。
无非便是多谈过几句话,彼此知道姓名而已。
方乾元真正触动的,不是他们的死去,而是这些人阶御灵师在韩天佐这样的邪恶修士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莫说战阵,秘宝,各种刺激潜力的法门,那些都是用来对付普通地阶所用。
“天道不公,竟让苍生遭此磨难……”
“不过,若是修士百转千回,苦修不怠,反而和苍生没有两样,又岂是真正的公平?”
“弱肉强食……”
“天道,人道……”
“何处才有真正的平衡?”
他在思索着。
“或许,能有机会让苍生通过自己聪明勤奋修炼上进,才是真正的公平。”
“让这些人得以修炼上进,拥有与之一战的机会,生死无悔……”
“古之圣贤,追求‘人人如龙’的心愿,便是由此而来,但实际中,这些散修和凡人,根本没有机会修炼上进……”
“嗯?”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心有所感,回头张望,却见一道虹光自北方飞遁而来。
一名白衣飘飘,如同仙神的女子骑在一只带着七彩尾翼的变异青鸟身上,降临了此间。
“大胆孽畜,竟敢食人,吃我一箭!”
女子叱喝之中,举起手中长弓,箭芒炽烈,如同煌煌天威,便往那赤焰千足龙射去!
赤焰千足龙正在享用血食,突然转头一瞥,巨大的眼瞳中倒映着炽亮的光芒。
那是白衣女子所射出的利箭,呼吸之间,横跨千丈,眼看着就要落到它的身上。
赤焰千足龙发出嘶的一声低吼,身上如同烙铁的甲壳变得更加耀眼。
一股庞大的元气卷动,加持在它身上,旋即又化作激流,逆反着箭芒射来的方向喷吐而去。
这是一束宛如利剑的光芒,凝炼着强横无比的气血和天地之力。
轰!
一声如雷巨响,箭芒裂开光柱,宛如雷霆劈裂天幕,竟然一路将其撕开,径直射中赤焰千足龙的额头。
奇异的力量以落点为中心,迅速传播开去,甲壳之上泛起阵阵涟漪,如同雷霆交织而成的网络。
赤焰千足龙发出痛苦的嘶吼,剧烈摆动起来,竟是为这一箭所伤。
然而白衣女子见状,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赤焰千足龙的体型实在太庞大了,即便她已经在刚才那一箭中灌注了全部的力量,而且确实命中,仍然无法重伤它,更加遑论将其击杀。
天阶灵物的化身,乃是天地元气混合天阶强者意志所凝炼的产物,强度远胜于寻常地阶,更有灵元有灵,能够自我衍生,追寻本体的天赋,寻常力量根本无法将其消灭。
白衣女子不满意战果,韩天佐却是吓得面色惨白。
他当然知道,寻常之人无法击杀赤焰千足龙,这当中蕴含着天阶高手的意志和灵元,几乎足以横扫地阶。
但地阶之中,也是存在强者的,更有一些秘宝,奇功秘法,可能与之抗衡。
真要有个闪失,百足真君怪罪下来……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挠本使办事!”韩天佐向那白衣女子喝骂,眼中凶光毕露,眼神却有些闪烁。
女子把手中长弓一转,却是瞄准了他。
“你率兽食人,罪该万死!”
对于牧灵人和他所放牧的灵物来说,显然并不适用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但她暂时无法对付赤焰千足龙,还是明智的把矛头转开。
“你可知道我是谁?我乃百足真君座下牧灵使者!”韩天佐仍自凶狠,但见她这样,底气越来越虚。
按理说来,常人得知其身份,便是不惧他人阶的修为和实力,也要忌惮于他所放牧的赤焰千足龙,还有背后的巨擘,岂料白衣女子闻言,冷然一笑,毫不在意道:“百足真君又如何,不过我母上手下败将而已!”
“什么,你母上……”韩天佐楞了一下,终于彻底僵住。
“母上……手下败将……”逃跑之中的众人,原本并无心思关注他们的交谈,但是随着神念波动传扬,如同日月之光普照大地,竟也隐约听到几分。
玖启林浑身一震,面露狂喜,停了下来。
“七彩虹鸟……雷殛弓……白衣……”
“这……这仙子难道是……”
“难道是什么?”方乾元听得莫名其妙,不免开口问道。
玖启林哈哈大笑道:“林老弟,我们运气不错,这回可算是有救了!”
“有救,你是指她会救我们吗,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方乾元问道。
玖启林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惊讶于他的淡定,但却还是解释道:“她很有可能是姑射天宫的清瑶仙子!”
“姑射天宫,清瑶仙子?”方乾元暗暗自语,突然想起一事,意外道,“难道是她?”
姑射天宫,乃是如同流云洞一般的秘境,姑射洞天之中的一处胜地。
其来历久远,早已不可考证,据传乃是姑射一族的先祖最初发现的仙灵之地,后来,他们占据了那处地方,并且以自己姓氏命名,于是在其中割据,世代传承。
这是一处拥有仙灵遗脉的著名胜地,时至末法,更是以盛产各种仙禽灵兽而闻名,是个经常出现天阶高手的强盛豪门,几乎不逊于五大世家。
当代家主姑射白,更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之辈,二十出头,便早早晋升地阶,三十又三,成就天阶,名震一方。
她名扬天下的经典一战,正是在星界之中偶遇百足真君,以家传秘宝雷殛弓将其击伤,因此才有了这女子言称其为手下败将的说法。
“姑射清瑶,乃是其族年轻一代的绝世天才,内定的少宫主。”
“其人年少聪慧,嫉恶如仇,曾立有大志,欲以一身所学惩恶扬善,守护正义,豆蔻之年便加入天道盟,四处捕杀绿林高手,威名远扬。”
“及至二十出头,晋升地阶,不出一年,便率家将斩杀作恶多端的邪道高手,三指邪盗东方锦,震惊世人……”
“曾有好事者,称其为当时的正道第一青年高手!”
方乾元很快便想起了有关清瑶仙子的种种传闻,有意思的是,这个清瑶仙子,竟然也隐约有着正道第一青年高手的美名。
当然,这是在他出道之前,年长一些的那一批人当中流传的名号。
虽然只是私下里的名声,并未如同方乾元这般,得到苍云宗这般的正道大宗背书,而且世人广泛承认,但也足可看出,此人确实不凡。
如今的清瑶仙子,年纪怕是已有二十七八,修为也高达七转以上,乃是地阶名宿之中的中坚力量,苍云宗与姑射洞天关系一般,但也曾经有所往来,甚至通过正道联盟展开合作,因此方乾元这般的新秀弟子也对其略有了解。
清瑶仙子的正义之名似乎深得人心,老九这样的散修认出她身份,都不再逃跑了,拉着方乾元躲在一个山坡背后,小心翼翼的观战着。
但见姑射清瑶朝着韩天佐连射几箭,道道厉芒雷霆闪耀,竟然都是由纯粹灵元所凝练而成的雷霆。
这是她手中秘宝雷殛弓的特效,能够以凡人之力驾驭天雷,威力绝伦,乃是雷道之中的顶级法宝。
不久之后,韩天佐被雷霆劈中,惨叫一声,几乎坠落地面,但是赤焰千足龙扑了上来,把姑射清瑶逼退。
韩天佐强忍疼痛,连忙收起自己骑乘的金甲妖蜈,复又祭运法诀,身化火焰,融入到了赤焰千足龙身上的火光之中。
片刻之后,火龙卷起,化作狂暴的风柱,朝着远方逃去。
看得出来,他非常忌惮这位清瑶仙子,竟然抛下还没有到手的血食,落荒而逃了。
“那怪物可算是走了,这次实在走运,竟然遇到姑射天宫的清瑶仙子!”
不久之后,百里鸿雁和黄统领等人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尽皆面露庆幸。
他们非常聪明,在之前逃跑的时候,故意专挑那些草木繁盛,地形复杂之地,但实际上,也没有多大作用,充其量只是给自己增加一些心理安慰而已。
“我们过去感谢一下清瑶仙子吧,这次要不是她,我们可就凶多吉少了。”百里鸿雁道。
她突然想起一事,惊喜道:“我们百里家曾有过一位长辈嫁入姑射天宫,成了嫡系二房的夫人呢,好像是我小姑婆,清瑶仙子肯定知道她!”
她说的姻亲关系,是世家大族常见之事,不过涉及嫡系族亲,关系也可以说是非常之近了,倒也不算胡乱攀认。
百里鸿雁于是走了过去,向留下来的清瑶仙子表示感谢,同时攀起了亲戚。
清瑶仙子为人随和,不一会儿,已是与她姐妹相称起来。
这个时候,溃逃诸人也逐渐聚拢过来,但见原本成群结队,将近百数的队伍,竟然只剩下不到半数了,百里鸿雁劫后余生的心情又变得充满阴郁。
姑射清瑶道:“鸿雁妹妹,你节哀顺变吧,我这次也是偶然打探到那牧灵人活动的消息,才赶来助阵的,没能杀了他,实在遗憾。”
百里鸿雁收拾心情,忙道:“清瑶姐姐言重了,我等能够逃出生天,已是侥天之幸,岂敢强求其他?”
话虽如此,见到剩下的人当中,竟然是雇佣而来的散修居多时,顿时又气打不过一处来。
她雇佣了足足十二名散修,除了老林和陆明英倒霉的死在赤焰千足龙之口,还有一名散修被活活碾压致死,其他的人,竟然全部完好无损。
这当然不是他们实力高强,英勇杀敌所致,而是全部见机行事,反应快捷,从一开始就逃离现场。
“你们还好意思回来,这次遇到危险,个个都只顾自己逃命,可有曾尽心尽力!”百里鸿雁出身嫡系,自然学过御下之道,加之心中实在没有好气,不免疾言厉色,毫不客气把众人训斥一番。
众散修心知理亏,又见她似乎与姑射清瑶认识,都没有吭声。
百里鸿雁又道:“你们若有良心,便该忠诚勇武,接下来若再遇到危险,不可再如此了,这次就算揭过不提,但得扣你们每人十天工钱!”
原本散修们都没脾气,为了钱财,也受得挨训的气,但听到要扣钱,顿时就不依了。
当下便有人道:“大小姐,这次我们表现的确不好,但也不能赖在我们身上吧?”
“是啊,你虽然出了寻常行镖两倍的价钱,但也不至于要我们卖命吧?”
“不错,平常交战,都是各凭手段,真要丧了性命,也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吃不来这碗饭,但明知必死还硬要我们去,那就真是强人所难了。”
“我们一路过来,鞍前马后,开路巡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前遇到矮魔人,也不曾后退半分,怎么就不曾尽职了?”
“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几名散修鼓噪起来,场面也有些纷乱,百里鸿雁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一时不由得呆住了。
黄统领沉声道:“少废话,你们还想不想干了?不想的话,趁早滚蛋!”
他是人阶十转的高手,散修之中,没有几人能及,而且百里家还剩下十多名护卫,更加不是散修们能敌,闻言都安静下来。
百里鸿雁又道:“你们不用担心,我百里家赏罚分明,若是再有遇事,敢打敢拼,固然能得厚赏,其他的人,听命行事,也同样不会亏待,只要你们好好表现,说不定拿到手的赏钱比说好的还多。”
这就是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了,散修们虽然仍旧有所不满,但也只好勉强接受。
玖启林悄悄对方乾元道:“看来这百里家和姑射家有亲,清瑶仙子还打算陪伴护送一程,接下来不会那么危险了,就算受苦受累,也总比送命强!”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哗啦响。
就在这时,姑射清瑶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方乾元身上的时候,突然一滞。
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
众人逐渐把散乱的尸体收拢,损失的物资,损坏的营地,也进行了一番清点和休整,不觉间,已是天光大亮了。
方乾元用湿布罩住天火石,一个个将其熄灭,然后从火炬手柄取下,顺手塞回马车上的杂物箱,然后便看到,清瑶仙子从百里鸿雁为她安排休息的马车走下,径直来到他的面前。
方乾元对此早有预料,神色平静,问道:“清瑶仙子,你有什么事吗?”
姑射清瑶警惕的看着他,道:“我刚才问过鸿雁了,你是以散修身份来到此间的人,似乎叫做林源?你到底是什么人,潜藏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方乾元淡淡一笑:“我若说是萍水相逢,偶然来到此间,你可相信?”
“当然不信!”姑射清瑶脆声道。
方乾元叹道:“不信就算了,这世间未解之谜不可胜数,就算不信,也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姑射清瑶道:“若你只是为了别事,我当然不会过问,但这次牧灵人出现得蹊跷,未尝就不是你在通风报信!”
原来,她怀疑方乾元躲在这里通风报信。
方乾元哑然失笑:“我若心怀歹意,不必那么麻烦。”
姑射清瑶只能从方乾元身上感觉到属于地阶御灵师的气机,但具体的修为和实力,就不得而知了。
明明拥有地阶修为,却以人阶散修的身份潜藏在众人之间,怎么看都是居心叵测。
不过,在方乾元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她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无比的自信。
姑射清瑶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感觉出错。
这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何会给她那些绝世强者一般的熟悉感觉?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姑射清瑶轻声呢喃,但却明白,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于是转身就走。
方乾元神色漠然,继续忙碌手中的事情,也不再理会。
“清瑶姐姐,你刚才好像在跟那些散修说些什么?”百里鸿雁从营地中央的营帐走出来,看到姑射清瑶,面上露出笑意,连忙走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
她年纪比姑射清瑶小,修为又比姑射清瑶低,颇有一种对邻家大姐姐的仰慕之感。
“没什么,我只是问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姑射清瑶本想告诉她有关方乾元的事情,要她小心防范,但心中一动,突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姑射清瑶昨日得知百里鸿雁的身份,就决定留下来,陪这个百里家的妹妹一起北上。
如果方乾元无害,大家自然相安无事,但若真的有所图谋,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接下来的行程……这事恐怕得问黄统领才知道,黄统领,黄统领呢?”姑射清瑶本是随口一说,百里鸿雁却上了心,连忙召来自己的侍女,询问起来。
“大小姐,你唤我何事?”黄统领正检查完四周的防备,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闻言当即上前,行礼问道。
“清瑶姐姐想要知道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你有没有安排好?”百里鸿雁问道。
“原来如此。”黄统领看了一眼姑射清瑶,禀报道,“我们接下来,打算先往东而行,绕过前方大山,三百里后,翻越泽山国,进入阴山国境内,然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途经鹰愁涧,应当是万里之内最为险要之处……”
“黄统领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曾经走过这条路线?”姑射清瑶原本并不在意,但听到之后,却是神色微动。
“我并没有走过,但凡人和散修之间,却有口耳相传的经验,凡人之行,三月聚粮,不可不慎重。”黄统领道,“这些都是许多人用血泪和性命换来的情报。”
“你说的也对,凡人之行,三月聚粮,若是不明就里,耽误时日事小,闯到什么妖山魔窟,葬送性命都有可能。”姑射清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她见黄统领见识广博,又特意询问了一番南北往来的相关之事,结果却意外从他口中听到,这大半年以来,各条路线相继状况变糟,甚至彻底中断的消息。
这不但市场北疆的战争影响,各路盗匪和妖魔鬼怪横行所致,还有韩天佐这样的牧灵人,也出来凑热闹。
正是这些常人眼中近乎无解的危险存在,使得北疆之地,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安全路线。
“其实这些,我也有所察觉,这大半年来,北疆之地,的确危险了许多。”姑射清瑶说道。
“这次多亏了有清瑶姐姐一路同行,必定能够护佑我们周全。”百里鸿雁闻言,连忙说道。
姑射清瑶并没有否认,有她在的话,百里鸿雁等人确实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等到抵达尚阳城,到了歩大长老麾下,又有家族高手,甚至正道同盟的其他前辈高人们看顾。
百里鸿雁虽然只有人阶修为,但只要不去故意惹是生非,总能比平常之人多出许多保障。
她这样的世家子弟,即便深入参与战争,存活率也是极为可观。
……
日上三竿的时候,休整已久的车队,终于再度出发了。
损失小半人员和车马,灵物之后,这个车队看起来清简了许多,但是仍然保留着七成以上的护卫和散修战力,前呼后拥,开道引路,一应仪仗不减。
姑射清瑶特意单独做了一个靠后的马车,就在后方专门盯着方乾元。
她对这个化名林源的散修非常警惕,但却又无法抓住他的把柄,宁可花费时间和经历多加观察。
“宁可多费周折,也不恃强凌弱吗?还是说,发现了我的真实修为,不敢轻举妄动?”
方乾元一边和玖启林前后巡游,做着日常的护卫差事,一边心中暗想着。
以他性情,易地而处,只怕早就开始动手,消除隐患了。
他才不会去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只要认定对方存在威胁,自己又能对付,便有可能动手。
然而,尘世之中,除了强弱之外,还有各种礼教,道德,各自的势力背景,爱恨憎恶在左右着人的行为。
方乾元一路走着,一路体悟,越发感觉到了自己过去的拘束之处。
自己身处联军统帅之位,何尝又不是被那宗门礼法和正道规矩束缚了身心,以致多次被中州限制,不得施展?
幸好自己及时醒悟,跳出了这个樊笼,但也因此而受到反噬,不得不暂避风头,韬光养晦。
“这世间的樊笼无处不在,若是这个姑射清瑶当真正义感极强,那么束缚她的,便是她自己的正义之念,黄统领之流,明明修为实力远胜百里家的大小姐,却要为其所驱使,同样是束缚于恩义道德,为其和恩主卖命,散修诸人,性本桀骜,同样要为钱财和世家背景所束缚,为其效力卖命……”
“但这些似乎又只是寻常的道理,缘何能够影响人至深?”
方乾元突然莫名想起自己过去深入山林,领悟野性之心的经历。
那段时日,自己是当真忘却宗门,忘却世俗,忘记了自己生而为人的礼教和常识,几乎如同野人,茹毛饮血,纵情山野。
但若真是那样,人又与畜生无异,不配拥有远超野兽的才情和智慧。
看来,想要突破这些种种束缚,摆脱天地樊笼,并没有那么简单。
“古之修士,曾有精炼神魂的锻神之法,见性明心,念头通达,即可证道,天阶境界,似乎和神魂关联极大,以我心代天心,也需要拥有足够强横的元神之道修为,这修心二字,恐怕便是其关键。”
他的思绪念头着实活跃,不觉间便又从自己心性修持和道途取舍,转而想到了晋升天阶的途径。
但无论如何,他都隐约把握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之处。
那个关键,就是炼心!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天,众人按照安排好的行程,顺利越过泽山国低洼湿润的沼泽地带,再次来到群山起伏的荒莽森林。
从这里开始,山路十八弯,蜿蜒曲折的漫长山道,成为了继续向前的最大阻碍。
而在更前方的阴山国境内,一个由多股游散盗匪聚拢而成的营寨里,一群绿林高手正在韩天佐脚下匍匐,瑟瑟发抖着。
“上……上使……”
“这是今日的祭品!”
一名独眼光头,相貌凶狠的十转散修,带着发颤的声音,小心翼翼说道。
“不是说过,要凑足一百个童男童女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村姑粗汉,还有这些是什么,半个脖子都要埋到土里的老头也给我找来,当我眼瞎的不成?”
韩天佐怒骂一声,没好气的上前,一脚把那独眼光头踹翻在地。
独眼光头嘴角抽动,但却生不出丝毫忤逆之心,顺势跪伏在地,惊颤说道:“上使明鉴,附近村镇几乎都已经被我们扫荡一空,其他人都被征调到更大的城池,保护起来了,以我们的实力,实在难以破城而入啊!”
“这些已经是方圆百里最后一个山村抓到的凡民,为此我们还与天道盟的追捕队伍交战,折损了五个弟兄!”
“本使管你们去死!若是明日太阳落山之前,还没有足够的数目,就有你们充当祭品!”韩天佐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恶狠狠的说道,“现在,给老子滚!”
好一阵之后,盗匪们都如丧考妣的逃离了,韩天佐暴怒的心情,好不容易才稍微平复下来。
他瞥了留下来的俘虏,那是被绳索串联起来,如同牵在一根绳索上的蚂蚱的凡民,大约有三十之数。
韩天佐伸手一指,一头身披金甲,通体闪耀着炽烈光芒的巨大妖蜈便显化出来。
“啊,妖……妖怪!”
“妈呀,这么大的蜈蚣!”
凡民们吓得不轻,有些直接瘫软在地,面无血色,有些则一个激灵跳起,就想要逃跑。
但无论是否反应过来,这些人都无处可逃。
金甲妖蜈径直扑了上去,一口灰黑之中夹杂着浓浓翠绿的剧毒雾气喷出,全部凡民顿时便都惨叫哀嚎,身上皮肉飞快腐蚀,掉落,变成森森白骨。
他们身上的血肉和精气和妖蜈喷出的毒气搅混在了一起,然后又倒飞而回,重新被吞了回去。
不久之后,地面便多了一群姿态不同的白骨,而金甲妖蜈则是身躯颤动一下,如同打了个饱嗝。
但它似乎没有吃饱,仍旧俯身在白骨之间探嗅,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唉,宝贝儿,这回又得委屈你了,其他祭品都是赤煌大人的,我能给你偷偷截留一些,已经不错了!”
韩天佐平复了一下心情,上前轻抚金甲妖蜈,却是无奈说道。
与放牧的赤焰千足龙比起来,这金甲妖蜈只是寻常的地阶下品灵物,实力和潜力都远远不如。
但他心里却明白,赤焰千足龙再如何强大无敌,也是真君阁下的灵物,这头金甲妖蜈才是属于自己的。
自从百足真君把它赐给自己那一刻起,它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了。
韩天佐一直以来,都存有通过它凝炼精气,性命交修,从而参透地阶奥秘的野心。
他也想要修炼上进,有所成就。
但喂饲赤焰千足龙,乃是一个繁重的任务,这妖魔胃口庞大,性情又凶残暴虐,动不动就闹腾,还有可能不听劝告,直接往人口稠密的大城飞去,自行觅食。
他深深明白,进攻那等地方,极有可能为自己惹来祸端,但又不敢抛下赤焰千足龙不管,只好偷偷收取一些流散盗匪和绿林高手,放任他们四处劫掠人口,屠村灭镇,为自己筹备祭祀所需的血食。
“报……禀报上使……六百里外牛头岭弟兄有急报传回!”
突然,一阵喧哗惊动了韩天佐。
韩天佐一拂衣袖,大步往前,来到营寨门口的空地上,正好看到一个肩跨雄鹰的清瘦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这是营寨里面的信使。
“发生了什么事?”韩天佐沉声问道。
“禀报上使,您之前说的那帮人出现了!”
原来,韩天佐被姑射清瑶赶跑之后,虽然心有戚戚,不敢造次,但却一直心有不甘,仍旧还在继续密切关注着他们的消息。
他以地阶灵物的力量飞跃数千里,来到了自己收服的其中一伙绿林盗匪营寨中,暂作休息,但却另派人手,在后方观风放哨,只言有了动静,就立刻报之。
“终于来了!”韩天佐神色一凝,想起之前落荒而逃的窘状,不免有些阴郁,但想到之前意外得知的一个消息,却又开心起来。
“他们绝对不知道,牛头岭一带,最近新出了一个位比地阶的大妖,而且它所拥有的能力,正适合与那姑射贱人纠缠!”
“这次我定要趁机再袭车队,把那帮御灵师都吃个干净!”
“回头收拾这些盗匪,又能多出上百修士!”
“虽然比起纯正人类的童男童女,精血元气还是杂乱了一些,但也差不多足够了。”
“凑齐赤煌大人晋阶下一境界所需的话,真君必定重重有赏!我也终于可以回去复命,不用再整天到处奔波,提心吊胆了……”
想到得意处,韩天佐的面上,终于展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
……
“发生了什么事,前面怎么停下来了?”
百里家,北上的车队中,百里鸿雁带着一丝疑惑,从马车中探出了头。
却见黄统领骑着座狼跑了回来,面上带着无奈,对她说道:“大小姐,前方山谷似乎发生过塌方,我们没办法再继续往前了。”
一路向北,山高林密,又多见地势高陡的峡谷地形,一旦有什么山洪暴发或者地动山摇的灾害,阻塞道路,乃是常见之事。
这些对于御灵师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等闲的树木倒塌,或者山坡塌方,稍微分出人手,清理一下,也就恢复如常了。
只有像眼前这样的大规模塌方,才会对行程有所影响。
百里鸿雁听到,一时也没有了主意,悄然问黄统领:“真的没有办法吗?”
“清理起来太难,我们还是绕道吧!”黄统领建议道。
“哎,那好吧!”百里鸿雁从善如流。
然而,众人又再行进了几里,转入山道附近的一座山谷中时,一直坐在后方马车中闭目冥思的姑射清瑶,还有坐在另外一辆车上垂首打盹的方乾元,突然不约而同睁开眼睛。
“这股妖气……”
“是大妖!”
方乾元走出马车,看到众人依旧继续前进,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闯入了一个大妖的领地,不免暗自一叹。
福祸无门,惟人自招,这些苦难的凡人们若是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死地,又岂会继续前行?
然而,他们并没有提前预知危险的能力,修为的限制,让他们看起来愚昧无知。
“都站住,不要再继续往前了!”姑射清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对众人喊道。
百里鸿雁闻言走了出来,奇怪问道:“清瑶姐姐,出了什么事?”
姑射清瑶道:“我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这地方似乎是个大妖的领地。”
“大妖,怎么可能?”黄统领闻言吃了一惊,“这地方是经常有商旅往来的通道,沿途千里,应该都没有大妖盘踞的,更远处倒是好像有……”
“清瑶仙子,我并不是在怀疑你的判断,但这情报……”
黄统领所言,乃是常识,如果有大妖盘踞的话,万里之地都能朝发夕至,广大百姓要深受其害,不可能不为人所熟知。
姑射清瑶却没有理会他,召唤出自己的七彩虹鸟飞上天空,同时祭运灵元,目中发出奇异光芒,上下观察。
她正在运用秘法,仔细搜寻附近山林。
众人看到她这一番表现,不免也开始紧张起来。
突然,姑射清瑶面色微变,似乎发现了什么,急忙对众人招呼道:“不好,大家快快退后!退回之前的路去!”
众人一阵忙乱,连忙赶马驱狼,准备退回去,但却已经太迟。
只见一阵奇异的云雾,如同浓烟滚滚,从附近的山林之中涌现了出来。
无穷的雾气,如同笼罩天地的轻纱,把众人的视线都模糊了。
四周天色一黑,顿时变得昏暗起来。
“怎么回事,明明是大白天,怎么突然就雾了!”
“刚才不是还大太阳晒着吗!”
“这莫不成是妖雾,大家小心,全部都向中间靠拢!”
慌乱之中,众人的阵型被迫压缩,聚集向了中间的部分。
这种时候,彼此向着同伴的声音靠拢,乃是正常不过的反应,然而方乾元却站在其中一个车架上,冷眼看着众人越走越散,有些在车队边缘的,甚至渐渐脱离大队,走向山道外面的林地,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远离其他人而去。
“轰隆!”
方乾元脑海之中,雷瑶化身十丈巨兽,张牙舞爪,驱赶着一团如同触手般卷曲翻涌的迷雾。
这是一种奇异的幻术力量,在他脑海之中转化而成的形象。
以方乾元的修为,完全足以无视其影响,不过想要对此拥有反击之力,还是得靠雷猺才行。
但见雷猺攻击之中,阵阵雷光迸射,不断刺伤迷雾所化的触手,那如同巨大章鱼般的雾气越变越小,越变越薄,最后竟是彻底消失了。
方乾元抬头看了看天色,仍旧天光大亮,艳阳高照,除了林间飘荡着一丝奇怪的异香之外,哪里有什么异状?
“是依靠这股异香,混合其他手段所施展的幻术吗?似乎是一种低级的手段,不过低级并不代表无用,相反,它的影响范围非常之大,而且效果稳定。”
“对方似乎擅长幻术和迷惑感知之法,就连我,一时半会也无法找出它的真身所在,你会怎么应对呢?”
方乾元暗自评价道。
他把目光转向另外一边,在那里,姑射清瑶似乎也受到了幻象影响,正在持弓张望,久久无法开弓。
她所擅长的,乃是姑射一族世代流传的射术,但于感知方面,却是普通寻常。
方乾元根本不关心百里家众人和身边散修的死活,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天空中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子身影,猜测她下一步的行动。
正看戏间,突然又见,那些走出大队的人扑倒下去,方乾元一时之间,都没有注意到究竟怎么回事。
“嗯?那边出什么事了?”
他定睛看去,却意外发现,倒下的人裤腿下,出现了一条拇指大小,五色斑斓的奇异小虫。
那是一只蜈蚣,以方乾元的目力,甚至还可以看清,它尖长的毒牙上,沾着一丝蓝汪汪的毒液。
“是蜈蚣,那大妖出手了吗?不……好像不对,是有别人在浑水摸鱼!”
“妖孽,受死!”
正当方乾元这么想的时候,天空中的姑射清瑶经过一番努力搜寻,似乎终于找到了敌人的所在,朝其中一个方向试射一箭。
那地方,也是方乾元感觉到疑似对方气息的所在。
但真相却是,那里空无一物,而且附近山林,多处地方也同样存在着相似的气息,根本不知其真身所在。
果然,随着箭矢落地,一团巨大的雷光当空炸开,那股气息顿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被雷霆劈成焦炭的奇异植物。
方乾元远远看了一眼,没有怎么看的真切,但却似乎是一种蔓藤,通体长着细密鳞片,如同多条相互交缠的蟒蛇。
轰!
那潜伏在暗处的大妖似乎被这一箭激怒了,空中天地元气激涌,化作火光,如同点点流星,朝姑射清瑶袭去。
那火光是人头大小的惨淡绿火,飘荡不定,速度也不快,但却似乎蕴含着致命的剧毒。
姑射清瑶不敢小觑,连忙催促座下七彩虹鸟避开。
而在这时,韩天佐也悄无声息在另外一旁的山坡上出现,他面上露出阴谋得逞的得意,驱策金甲妖蜈扑了下来。
“轰!”
巨大妖蜈身躯砸落,顿时就有数人被生生砸死,当场丧命。
金甲妖蜈身躯一挺,片刻又再俯身一咬,当场就活撕一人,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鲜血和碎肉顿时四散飞溅。
“啊!”
百里鸿雁也不知道是身怀异宝,还是修炼有什么秘法,突然惊醒过来,看清已然近在眼前的妖蜈,发出一声惊惧的尖叫。
“贼子,你竟然还敢再来!”姑射清瑶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顿时明白自己中计了,不由得面色一寒
但山林间的大妖却似乎不依不饶,又再祭运元气,化作点点火光继续攻击,与此同时,浓雾笼罩车队,使得四周景象越发模糊,就连远远支援都唯恐误伤。
姑射清瑶连忙躲向一旁,面上神情越发焦急。
她没有想到,这大妖还纠缠不休了。
“啊,怪物!怪物杀进来了!”
“快逃呀!”
“救命……”
随着金甲妖蜈的肆虐,一个个随行杂役,侍从,护卫惊呼惨叫,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碰到上次那只怪物,心中都充满了恐惧。
更有聪明人想到,既然这只金甲妖蜈都已经出现,那头更加可怕的赤焰千足龙,岂不也同样到来?
虽然上一次,姑射清瑶及时出现,拯救了他们,但是死在它口中的同行之人,仍然多达半数,众人都对它充满了惧意。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众人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后方的道路上,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猛然传来,浑身散发着惊人热意,身躯赤红,如同滚烫烙铁的巨大蜈蚣出现了。
赤焰千足龙以绝强之姿,拦在了众人的退路上。
“这家伙是算计好了,先是利用小小陷阱,把我们引到别处,然后以谷中大妖缠住清瑶仙子,自己则以目标较小的金甲妖蜈查探情况,一旦得计,即刻召唤赤焰千足龙,定鼎大局!”
“如果猜得没错,他的目标,还是我们这一群人,等到把后边的人吃干抹净,就要溜走了。”
“清瑶仙子分身乏术,就算能够从那大妖手中逃生,也定然无法再保护他们。”
“若是有机会,甚至能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也暗赞了一下韩天佐的计划。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心思,相比清瑶仙子这般的天之骄女,韩天佐简直猥琐低劣,只配耍弄阴谋诡计,但一旦阴谋诡计得逞,也有可能把她置入险境。
清瑶仙子怕是也没有想到,他区区一个手下败将,也能做到这般的地步。
“哈哈哈哈,死吧!”
“你们都将成为赤煌大人的食物!”
韩天佐畅快大笑着,口中说着奉承赤焰千足龙的话语,但却毫不客气驱策金甲妖蜈,把一群落到面前的散修杀死,然后吞了下去。
赤焰千足龙这时候才赶到,落在金甲妖蜈身旁,蛮横把它挤到一边。
原本身形巨大,如同楼船的金甲妖蜈在这赤焰千足龙面前,几乎就是一条小虫,不过借着捷足先登的优势,也颇是吞吃了近十人,还有他们各自的灵物,坐骑。
金甲妖蜈心满意足退开,把剩余的人马交给赤焰千足龙。
赤焰千足龙故技重施,趴在路口,就以触须卷动,把一只只的灵物和杂役,御灵师吞了进去,连点骨头渣子都不见吐出。
原本就只剩下几十人的队伍,人口再次锐减,只剩下十来个了。
“大小姐快逃!”黄统领护着百里鸿雁仓皇逃向一边,但却不料,赤焰千足龙的触须卷了过来,一下就把他牢牢捆住。
“黄统领!”有一名护卫看到,连忙举刀砍去,但却如同斩在金铁之物上,发出铮的一声。
“不要管我,你们快逃!”黄统领只来得及再说这么一句,就被拖了回去,送入巨口,消失不见。
“啊!”
“我跟你拼了!”
有人红着眼,带着一只巨大的双头狼冲了上去,各自喷吐冰霜,火焰,往赤焰千足龙口中喷去。
在常人看来,口腔通向咽喉,必是薄弱之处,灵物化身乃是以真灵本质为根本凝聚而成,继承着相应的特性,所以也拥有类似肉身的强弱之势。
但他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双方体型差距实在太大,真灵本质和灵元的质量,也是如同天壤之别。
对于赤焰千足龙来说,他们的攻击就和挠痒痒差不多,根本没有要害不要害的区别。
赤焰千足龙根本没有理会那人,又是一吸气,狂风卷起,便直接把他连同那只双头狼吞了进去,继续挪动身躯,爬向前方。
它能够感应到谷中大妖的存在,但由于自身品阶极高,实力也颇为不俗,根本不会害怕,并没有寻常妖物对于侵入同阶敌人领地的谨慎小心。
谷中大妖却明显变得暴躁起来,越发疯狂攻击姑射清瑶,显然把姑射清瑶当成了赤焰千足龙的同伙。
它明显欺善怕恶,觉得姑射清瑶气息较弱,攻击赤焰千足龙,还不如攻击她。
这是一种对其他生灵侵入自己领地的警告。
“清瑶姐姐就我!”百里鸿雁几乎绝望,突然祭运秘法,不顾一切往山谷中跑了过去。
她明白,现在只有姑射清瑶,可能救她一命了。
“你别过来!”姑射清瑶惊呼一声,却见地面蔓藤升起,嗖嗖作声之中,纵横拦截,一下就把她鞭打出去。
噗的一声,百里鸿雁口中鲜血喷吐,如同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头毛色漂亮的绯纹虎,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跑上去保护宿主,但是蔓藤如同蟒蛇,很快把它卷住,连它也动弹不得。
在绯纹虎一边低吼咆哮,一边尝试将其咬断时,一直跟随在百里鸿雁身边的死士跑了上来,奋力祭运刀芒,将其斩断,好不容易才把她救出。
姑射清瑶看到,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这分心的功夫,却被隐藏的大妖抓住机会,一道血芒如蛇飞扑而至。
姑射清瑶一抬手,下意识的想要将它挡住,结果却见右臂布帛撕裂,血光印了上去。
姑射清瑶发出一声闷哼,身形急晃,竟然也受伤了!
“这……这大妖至少也是九转!”
她猛然意识到这一点,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色。
九转大妖,平常单打独斗,她都要花费极大力气才能对付,而且无法保证必定胜利,因为她的修为也只是七转,凭借姑射家的各种底蕴加持,才能与这样的对手抗衡。
以眼下的状况,她自保有余,但却已然失去了保护百里鸿雁的能力。
“林源……”
她突然想起,下方还有个疑似隐藏势力的地阶高手在,不禁带着一丝希冀看了下去,急忙以秘法传音道:“你快帮我救起鸿雁,我姑射家愿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吗?”方乾元听到,淡然自语道:“我不稀罕!”
姑射清瑶神色一僵,却见方乾元缓步走出车阵,竟是放着岌岌可危的百里鸿雁不管,往另外一边同样陷入危机的玖启林而去。
“怪物,给我滚开!”
玖启林狼狈撕扯着缠在自己身上的蔓藤,所幸他并未受到大妖真正的重视,只有外围那些由神秘力量所驱御的植物纠缠过来,很快就得以摆脱。
但他浑然不觉,韩天佐已经出现在了身后,正想要操控金甲妖蜈,一口将其吞下,等到察觉不妙,回头看去时,已然避之不及。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玖启林似乎仍然受到幻境的影响,猛的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
轰!
狂风呼啸,金甲妖蜈带着凶猛的气势扑了过来。
久经历练,多次通过生死危难考验所蓄养而成的惊人直觉,终于让他醒悟。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牧灵人,再次出现了!
玖启林奋力跃动,往旁边躲去,但金甲妖蜈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没能完全躲开,一下就被巨大的身躯撞中,破布袋般飞了出去。
轰隆!
玖启林的身躯重重撞在一棵水桶粗的树木上,啪的一声,树木折断,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仿佛被巨大滚石碾压而过,瞬间破碎,浑身一软,就再也无法动弹。
“糟了……”
玖启林面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可能要完蛋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方乾元。
方乾元神色淡然,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从来没有移动过,以玖启林的眼力,完全无法看清他是如何出现。
玖启林面露惊讶,看着方乾元的身后,突然出现一片浓重的黑影。
那黑影飞快成长,流淌满地,复又如同烟气升腾,几乎把方乾元背后的金甲妖蜈都遮盖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生死之间的微妙感应,让玖启林能够透过黑影间隙,看到背后金甲妖蜈的动作,再定睛看去,却见那哪里是什么黑影,分明就是头发!
一头长达数丈,如同瀑布流淌满地,宛若有灵,自行招摇摆动的如丝黑发!
金甲妖蜈带着激烈的罡风冲了过来,重重撞在黑发组成的屏障上。
玖启林的心思不由得为之一紧,下意识觉得方乾元也要被杀死了,但却只见,黑发笼罩之处,黑白两分,明暗交际的颜色,宛如拥有一种隔绝所有力量的奇特法力,把这一切都吞噬殆尽。
金甲妖蜈的冲撞,就像是凭空播放的幻影,不但没能冲破黑幕,伤及方乾元,而且连一丝多余的力量,都没有传递过来。
方乾元仍自背对着敌人,居高临下,俯视玖启林。
这渊渟岳峙的气势,散溢出绝世无双的强者之姿,深深震撼着玖启林的心灵。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玖启林怔住的时候,金甲妖蜈后方的韩天佐也呆住了。
他同样没有看清楚方乾元是如何出现,只感觉眼前一晃,突然便凭空多出一人。
那人背对着他和金甲妖蜈,看不到面庞,但却拥有着一头齐腰的长发,突然如同着魔,疯狂生长,转眼之间,黑发就化作笼罩数丈的深重黑幕,把整个身躯都遮盖起来。
韩天佐的目的是浑水摸鱼,趁机多多吞噬一些修士,获得其精血元气,见状也没有多想,索性一并展开攻击。
但却只见,金甲妖蜈庞大的身躯撞上去,对方全无反应,那深重的黑幕就像是镜花水月的虚影,完全不为所动。
“难道我也中了那大妖的幻术?”
韩天佐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方乾元已然操控黑发蔓延,如同无数游蛇,缠上了金甲妖蜈的身躯。
发丝冰冷柔软,但却仿佛坚不可摧,韩天佐掐动法诀,试图让金甲妖蜈退后,将其扯断,却没能成功。
即便不是亲身在前,他也从金甲妖蜈的反馈之中,感受到了强大的阻力。
而那人影,更是如同一根立柱,双脚如同生了根一般牢牢钉在地面上,丝毫都撼动不得。
这违反常理的一切,让韩天佐越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中了什么幻术。
然而,方乾元身上开始散发出宛如深渊的气息,发丝舞动之中,背后的一片虚影如同活了过来,正在从中脱出。
那是潜藏在夜灵戒中已久,一直休养生息的闇魔冰幽魂。
它终于又再一次被召唤出来,参与战斗了。
它和金甲妖蜈都是地阶灵物,但是品级和潜力都远胜后者,之前的伤势,也因方乾元不惜代价的各种天材地宝喂饲,已经恢复得完好如初,甫一出现,便给身旁众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忽!
闇魔冰幽魂化身黑影,径直扑了上去,紧紧包裹金甲妖蜈。
金甲妖蜈正被发丝缠绕,一时挣脱不得,竟被定在了原地。
它的身躯表面,大片金色的甲壳飞快黑化,坚硬的冰块带着瘆人的寒意蔓延侵袭,冻僵了它的身躯。
不一会儿,这只之前还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金甲妖蜈,就彻底变作了一座冰雕。
这一妖物生命力顽强,一时之间无法消灭,但有闇魔冰幽魂专门附身纠缠,彻底击杀,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啊!”
韩天佐正操控着金甲妖蜈,突然感觉脑海一阵刺痛,一股冰冷的气息沿着灵元感应的莫名联系蔓延上来,险些把他的神念都冻结。
他惊慌失措,踉踉跄跄退后几步,这种感觉才消失,但却惊恐发现,金甲妖蜈无法对自己的指令作出任何回应了。
“这……这不是幻觉!”他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急忙退后,同时以自己意志联系赤焰千足龙。
虽然金甲妖蜈才是他的灵物,但这赤焰千足龙,在他心中地位犹胜几分,生死存亡的关键之际,还是召唤它更为可靠。
意识到自己陷入危机之后,他果断就动用了这头灵物。
但就在这时,阴影笼罩大地。
韩天佐猛然抬头,只看到一轮巨大的黑月,不知何时高悬空中,还在越变越大。
赤焰千足龙同样昂起身躯,抬头仰望,却见黑月如同流星坠落,朝着它轰来。
轰隆!
十余丈大小的黑月,猛然炸开!
无穷的寒冰之力,疯狂在赤焰千足龙身上倾泻肆虐,一瞬间,方圆百丈彻底冻结冰封,赤焰千足龙本体也如同烙铁被扔进了寒潭里,飞快变灰,发白,阵阵蒸汽升腾,如同干炭,当场瘫住。
贪狼式,黑月!
这一式曾经击伤顶尖强者卫寰,甚至演变成为杀破狼的杀招,又再一次在这北疆之地的荒野中绽放出它的耀眼光芒。
堪比顶尖的地阶十转强者出手,凝聚天阶之下,至强力量的恐怖一击,以奇异的月光力量,夹杂着无尽的冰寒与黑暗之力散溢出来,只是一击,就把赤焰千足龙打入了重伤濒死的状态。
韩天佐吓了一大跳,但是寒流如同巨浪冲击,呈现环状的恐怖力量扩散开去。
他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就被冻结。
韩天佐面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奋力想要挣扎,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硬生生被凝固在原地,化作一座冰雕。
甚至就连附近方圆数百丈,也被转化成为了一片冰天雪地。
陡变的环境,剧烈改变着附近的地形,各人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飘摇,甚至险些把仅剩的十多个幸存者和他们的灵物直接抹杀!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方乾元动手之时,有意识的控制了它的威能和落点,使其尽量集中在赤焰千足龙身上,用于对付这头伪天阶的灵物。
旁人甚至韩天佐,都只不过是被余波波及而已,根本不是真正的攻击目标。
小白也没有陪同他一起施展这一式神通,而是化身巨狼,来到另外一边,正好替那些幸存者挡下了四处倾泻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仅有人阶修为的众人,还是被这股力量冲击得方寸大乱,只感觉自己如同置身冰窟,通体僵硬,百里鸿雁更是干脆两眼一翻,当场昏厥过去。
山谷内,那一直和姑射清瑶纠缠的大妖似乎也吓了一跳,原本连连攻击的举止为之一滞,僵了好久,才带着一丝惶然,仓促逃离。
它竟然被直接吓跑了!
“鸿雁妹妹!”姑射清瑶关心百里鸿雁,连忙令七彩虹鸟降下,来到她的身前。
她见百里鸿雁只是受到余波冲击,没有受到大的影响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旋即,却也同样面带震惊,警惕无比的看向方乾元。
“你竟然拥有这等力量,绝对不是无名之辈!”她仍然在纠结方乾元隐姓埋名,潜伏在众人中间的事情,凝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这么做?”
玖启林惊魂未定,但听到这句话,同样反应过来,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看向方乾元。
他和方乾元虽然是一起前来应募护卫的,但也只是江湖相识,萍水相逢而已,还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小老弟,竟然会是这般不得了的人物,竟然突然之间化身地阶高手,一举扑杀可怕怪物。
“你又问这些,很重要吗?”方乾元问道。
“当然重要!”姑射清瑶想起这件事情,就气打不过一处来,“你明明拥有这么强的实力,却一直都袖手旁观,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出手救人吗?要是你早点出手的话,这些人也不会死了!”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方乾元神色莫名,看了她一眼,“可我和他们非亲非故,又为何要救?”
“你……”姑射清瑶一时哑然,她现在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方乾元的底细,甚至就连他是正是邪都不确定。
如果他心怀歹意的话,不动手杀人就不错了,还指望他救?
但很快,她又认真打量方乾元,突然有所明悟。
“你刚才所用的招数,还有这灵物……”
“你是苍云宗的方乾元!”
“没错,你就是方乾元!”
“什么……方乾元?”
这个时候,昏厥过去的百里鸿雁悠悠转醒,听到姑射清瑶略带激动说出的话语,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她顺着姑射清瑶的目光转头看去,面上露出讶异的神色,惊疑不定道:“你……你真的是方公子吗?”
方乾元的这一身装扮形象,早已为人所熟知,但在此刻之前,她们都以为这只是同辈人崇拜敬仰,有意识的模仿。
不但方乾元这般打扮,草莽之中,世家里,宗门内,同样也有不少其他散修子弟这么做,实在太平常了。
南荒狼贵的说法,早就已经不新鲜。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竟可能是如假包换的方乾元本人!
装束打扮可以模仿,神情气质也可以伪装,但这份修为和实力,却是无法独一无二的。
方乾元号称千年之才,实际上,在整个末法时代的万年之中,都足以名列前茅,末法之后,从来没有人能够在他这般的年纪拥有这般的实力!
玖启林同样见鬼一般看向方乾元。
之前他还曾和老林一起感叹南荒狼贵,但却没有想到,这根本就是方乾元本人!
“林老弟……不……林公子……你真的是那位举世无双的方长老吗?”
这话说得语无伦次,但玖启林的意思,众人还是听明白了。
“不错,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苍云宗方乾元!”方乾元淡然一笑,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
见他终于承认,姑射清瑶一时之间反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如今的方乾元,已经是年青一代当中的传奇人物,此前更是击杀卫寰,震惊天下。
可能一些消息极不灵通的人,还停留在二十之前晋升地阶,或者击杀名宿的旧印象上,但稍微在草莽江湖行走,都会知道其“举世无双”之名。
更加灵通一些的,更是连尚阳一战,击杀卫寰的最新战绩都知道了。
姑射清瑶之所以能够猜出方乾元的身份,之前那招黑月,就是关键之中的关键。
“吼!”
她们震惊无言,小白却没有闲着,跑到赤焰千足龙的身边,嗅探了一下,突然张嘴就咬。
它猛的从这头伪天阶的巨大灵物身上撕下一大团灵元,浑沦吞噬起来。
在众人的震惊之中,它开始故技重施,准备吃下这头灵物。
赤焰千足龙自然不肯束手待毙,摆动庞大的身躯,胡乱挣扎,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但它中了黑月,已经变得极其僵硬和虚弱,小白敏捷跳上它的身躯,反而找到更好的位置,猛然一口霜息吐出,冻结大块,然后又再凝聚风爪,撕咬起来。
不久之后,它就彻底杀死这头怪物,尽显天狼之姿。
忌惮于方乾元的身份和实力,姑射清瑶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可看她模样,仍然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突然开口道:“非亲非故,就当真不救了吗?你身为正道宗门的长老,竟然如此绝情?”
方乾元正看着小白的举动,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不由微怔:“什么?”
“我说,你当真就那么冷漠绝情?”姑射清瑶质问道。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知道的人听说了,恐怕还要以为方乾元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方乾元哑然失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恶了!”姑射清瑶面带厌恶,突然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走。
方乾元闻言,不禁愕然。
他只知道,自己来是为了游历,感悟,顺道调查幕后黑手之事,不是真的来给别人保驾护航的。
而且救人之事,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且不提姑射清瑶自己也毫无建树,单论最后关头的出手,只一击重伤赤焰千足龙,然后把它杀死,对黑月这一招的把控和掌握考验极大,稍不留神,就是玉石俱焚,把敌人和百里家的众人一起杀死的结果。
到那时候,这姑射清瑶就不是说一声讨厌那么简单了,以她性情,说不定得当场翻脸动手!
这不是方乾元为自己狡辩,实在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高阶强者们之间的战斗,动辄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卷入其中的凡人和普通御灵师,一死伤就是一大片,本身就极难掌控,得找到合适的切入点,或者稳妥的办法才行。
说句不好听的,当他们被卷入其中的时候,早就已经凶多吉少了。
或许真的有什么精细操控,完美保护众人的办法,但方乾元所擅长,大多都是风刀霜剑这般的粗放攻击,乃是用来杀敌,不是用来救人。
更何况,正如方乾元之前所言,他也实在并不重视这些人。
他之前动手,只不过是见相识几日的玖启林陷入危险,顺手帮忙而已。
换成另外一种情境,或者这个老九不对他脾气,就当真懒得管他死活了。
但就这么被人指责,心中实在不爽,方乾元也冷冷回应道:“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之前别人死伤,又怎么没有话说,难不成那些杂役,护卫之流不值一提,就百里家的小姐金贵不成?”
姑射清瑶闻言,脚步一顿,似乎也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把自己目光限定在了百里鸿雁这个有着姻亲关系的远房表妹身上,之前开口,也只是让方乾元救起百里鸿雁,并未提及众人。
或许她并无忽略众人的心思,但在危急关头的真实反应,早已证明,别人在她心目中,的确没有百里鸿雁重要!
这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或许,她所标榜的正义,也只不过是仅此而已。
姑射清瑶回头,神色莫名的看了方乾元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
众人因为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又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这一回,那些死难者被消化得更加彻底,等到赤焰千足龙化身彻底崩溃,分解散去之时,就连骨头架子都被融化殆尽,完全找不到残骸了。
他们只好简单休整了一下,又再继续启程上路。
由于剩下的人不多,姑射清瑶索性召唤出七彩虹鸟,把他们带了上去,径直以地阶御灵师的实力带他们前行。
她答应了要把百里鸿雁带到尚阳城去,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实现诺言了。
方乾元却不想再跟他们一起了,他的身份已经暴露,又和姑射清瑶闹僵,索性告辞离开。
离开之前,方乾元简单对姑射清瑶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目的。
“如果方公子对这牧灵人的来历感兴趣,我倒可以帮忙提供线索,实际上,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活动的确变得频繁了许多,天阶高手们的圈子里,也流传起了大战将起,各方必将陷入混乱的预言,似乎有人在浑水摸鱼!”
在方乾元提出告辞之后,姑射清瑶却是出乎意料的回应了一句。
她依旧冷着脸,似乎不想和方乾元多谈的样子,但说话的内容却出卖了他。
“那就有劳仙子了。”方乾元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但却还是拱了拱手,郑重称谢。
看得出来,姑射清瑶虽然对他有些不满,但对这件事情,还是颇为上心。
这段时日以来,各方都有牧灵人和各路妖魔横行,时局变得危乱的趋势,她到处行侠仗义,锄强扶弱,忙都忙不过来。
如果有方乾元这般的高手参与进来,想必会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于是她和方乾元约定,几天之后,在北方阴山国的边境相见。
等到那时,她已经把百里鸿雁等人送到了尚阳城,一身轻松,无牵无挂,才好做别的事情。
“老九,你若有心,可以去找尚阳城中的吴龙杰,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他会尽量看顾着你。”
方乾元又对玖启林道。
“多谢方长老提携!”玖启林见状,连忙说道。
方乾元却是暗叹了一声,自从这个散修知道他的身份,就再也无法以平常之心对待了,之前林老弟长林老弟短的随意,自是消失无踪。
他也不会再和这样的散修有所交集。
但考虑到对方的确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或许可以发展成为一个插手草莽的牵桥搭线之人,且让吴龙杰去考验和合作去。
时间很快过去两天,方乾元如约来到阴山国北境,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山谷中,再次见到了赶回来的姑射清瑶。
此时,姑射清瑶已经把百里鸿雁等人安全送到尚阳城,妥善安置好了。
她惦记着和方乾元的约定,于是又再赶了过来,同时还带来了方乾元感兴趣的一些消息。
这些都是姑射家和一些交好的江湖势力,大小姻亲所共享的东西,虽然苍云宗那样的大宗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甚至更全更广,收集起来更加快捷,但彼此对照,还是颇具价值。
这一番查缺补漏,果然又让方乾元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方乾元低头阅览的时候,姑射清瑶也不禁带着几分审视,观察这位坊间传得神乎其神的年轻强者,但见其气度沉稳,举止雍容,的确是拥有着一股不同于寻常年轻才俊的气度,不由得暗暗点头,可想到他之前的所为,又暗自皱眉。
“这里所提到的营寨,似乎不远,我打算过去看看……”
方乾元隐约察觉到了对方在观察自己,却不在意,只是淡然看完手中之物,开口说道。
姑射清瑶并没有反对,实际上,她也正有此意,否则不会大老远还跑回来。
两人于是各自乘上灵物,腾空而起,往消息中提及的营寨而去。
那些营寨,正是之前韩天佐收服各路盗匪,用来收罗血食,残害民众所用的据点。
一个时辰之后,众人就来到了第一处,这里还留存着一些绿林盗匪看守。
他们还不知道韩天佐已死的事实,看到两名地阶御灵师骑乘着巨大的地阶灵物到来,丝毫不见慌乱。
有匪徒朗声提醒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可是金蜈尊使的地盘!”
“聒噪!”方乾元毫不客气,伸手一拂,风刀霜剑吹袭而下,瞬间杀了一片。
结果进去之后,发现一些被掳掠而来的凡民和低阶修士,其状甚惨,不忍卒视。
营地深处,甚至还有一个凌乱堆满森然白骨的草丛,粗粗一数,光是这些白骨所代表的遇害者,竟然都有百数之多!
“他们果然在搞人祀!这是邪道修炼的法门,百足真君当真越来越堕落了!”
姑射清瑶看见,愤愤的喝骂一声。
两人简单解救了一下俘虏,选出其中御灵师,让他妥善安置凡民,又匆匆往千里之外的另外一处营寨赶去。
那里的情况大同小异,两人再次行侠仗义,解决韩天佐聚拢起来的盗匪。
“真是可恶,根据已知的消息,这样的据点就有足足十个,那牧灵人害的人实在太多了,果然死有余辜!”
“恐怕还远不止十个,他们明显是在进行大规模的长期祭祀,要以邪道的血祭之法融炼强化那头妖物!”方乾元道。
“方公子,你可愿再花费时间,逐一解决这些据点?”姑射清瑶问道。
方乾元叹息一声,道:“仙子无需试探,既然我都已经涉足此事,那就继续做下去就是,只不过以我之见,这么做也实在是扬扬止沸,没有太大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姑射清瑶反驳道,“或许你更感兴趣的是调查这些营寨的情况,但至少,对于被救之人,他就得到了生存下去的机会!”
她还是在暗指之前的事情。
或许她的确偏心,对于眼前苦难较为关注,但却忽略目光所不能及之处,但至少,能够救得一个是一个,的确足以问心无愧。
方乾元轻轻摇头,无谓再和她争论。
……
几日下来,两人奔波各处,找出了不下百数的俘虏,还有过千之数被吸光精血元气的白骨。
这还只是能够看到的表面现象,在这表象之下,不知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不知多少凡民恐惧度日。
更有一些修士,遭遇比凡民还惨。
因为修士掌握御灵之法,又拥有灵元,能够源源不断祭炼灵物,产生元气。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或者反抗,砍掉四肢进行圈养,是常见之事。
方乾元和姑射清瑶按图索骥,逐一攻破了这些营寨,但遇到这般的苦命人,一时之间也没法处理,只好传讯让附近的天道盟分舵派人过来帮忙。
说起来,两人都是正道的年轻高手,也都同样兼任天道盟捕风使,这样做正是名正言顺。
可除了这些,方乾元一时之间,也再无所作为。
他并不是太认可姑射清瑶所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看起来,更像是对自己良心的慰藉,而不是真正解决问题。
方乾元并没有那么多同情来泛滥,他也不需要什么良心安慰。
他在乎的,只是带来这些苦难的根源,还有众生无法逃避,无法改变的自身悲苦命运的无力和无奈。
隐约之间,方乾元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一切根源,并不在于正邪,而在于强弱!”
“他们需要的,或许不是我们这样的救命恩人,而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他看了身旁的姑射清瑶一眼,这位清瑶仙子似乎的确颇具正义之感,但却把一切问题的根源归咎于正邪之分。
这就是理念的不同了。
在方乾元看来,只要有强弱高低,种种欺压,苦难,不可避免,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苦难,才是真正的苦难。
又再一次来到数百里外,看到被盗匪劫掠一空,几乎已成鬼蜮的小山村后,方乾元更是越发明悟。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盗匪肆虐过后的惨景,村头村尾,被破坏的沟壑,废墟,喷洒的血迹犹在,但却早已不见人烟。
由于附近各种危机逐渐增多,各大城镇,世家,都在积极接引和拯救凡民,许多幸存的乡民,还有过往的商旅,都被接到大的城池当中去了。
那里虽然也不是万全之地,但至少,防御力量强大许多,不会随意就被攻入,随意劫掠财物和人口。
这几日奔波,方乾元走遍方圆万里,发现这场战争对南荒民生的影响已经越发严重,而且预期可见的未来之内,还会逐渐恶化。
这绝不是一家一派努力应对,就能逆转的局面,任何一个宗门和世家,甚至绝大多数御灵师联合起来,也无法做到。
这是由御灵师和凡民的人口比例所决定的,方乾元早就了解到,御灵师几乎就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万余凡民,往往才对应着一名御灵师,拥有在这末法时代修真问道,修炼上进的机会,而一旦跨过了这个关口,哪怕只有同阶之中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力量,也容易为所欲为,无人能制。
或许平常,修真界中还有秩序,各方势力彼此节制,又有道德,名声之累,鲜少有人造次,随意戮害凡民,但是战事一起,这些保障安稳的根基都已悄然改变。
凡民如此,低阶御灵师同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比如上次百里家的诸多护卫,还有雇佣而来的散修们,遇到韩天佐那样的为非作歹之辈,同样没有反抗之力。
他们在遇到真正危机的时候,并不会比凡人拥有更多掌控自身命运的能力。
再推及寻常的兵人,外院弟子,甚至普通的内门弟子,同样没有掌控自身命运的能力。
他们的确都是御灵师,都拥有着修真问道,修炼上进的机会,但纵观普通御灵师的一生,苦修十余年,奔波劳碌,打熬青春,终究不过七至九转修为。
可方乾元也知道,想要人人如龙,顺遂心意,和谐圆满,并不现实。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会有强弱之分,仙凡之别。
带着这样的思索,两人又再来到了阴山国境内的一处无名小谷中。
他们之前赶往已经探知的最后一处营寨查探,结束之后,暂作休息。
当停下来的时候,姑射清瑶看了看盘坐在石头上,开始冥思修炼的方乾元,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方公子,你这几日,似乎有所疑惑?”
她非常敏锐,看出了方乾元到处查探,解救俘虏,不过是应景的顺手而为。
方乾元现在,应该是到了见性明心,勘破自身心关障碍,立志发愿的时刻,这是元神修炼的重要环节。
这不是解决“如何修炼”,而是“为何修炼”的问题。
只是当今已至末法,再也没有大发宏愿,天地有感,给出回应的异象,或者顿悟之后,修为暴涨,境界连升这么些东西。
御灵师们追求的都是更多的资粮,更好的灵物,或者更强的功法。
心性是什么?能卖几个钱?
“不错,我自出道以来,历见苍生苦难,曾经多有疑虑,但这些不过是个人的无聊思绪而已,并不影响什么。”方乾元淡然说道。
“那可未必,如今末法之世,虽然没有了心愿之道那般玄奇的东西,但也同样还有天地之灵,精气神意,人的所思所想,必定反映到现实。”姑射清瑶尖锐指出了这一点。
“也许吧,我杀卫寰之后出奔散心,多少也有些心气郁结,不得纾解的意思,这的确是所思所想影响到了现实。”方乾元道。
“方公子因何而郁结?”姑射清瑶好奇问道。
“应是有三事,一为兵人之变,二为豪贵之累,三为强者枷锁……”方乾元道。
他并没有说谎,他这些时日以来纠结思疑的东西,正是这几者,至于这场战争背后的内幕,飞仙图录的下落,宗门对他所为的反应等等诸事,反倒落在后头。
“我前些日子去了尚阳城一趟,听说了你所经历之事……你一直不出手,是因为不想被束缚?”姑射清瑶突然轻声问道。
方乾元微怔。
这个原因,他自己都未曾想到,但细思一层,之所以事不关己,漠然旁观,还真有那么几分被卫寰之死触动,引以为戒的意思。
这种所为,放在中古,就是走上了太上忘情之路,不喜沾染因果,不为世俗所扰。
卫寰之死,也是因为其世俗因果过重,蒙蔽了拼死一战的心志。
……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千里之外,一个凡人聚居的城镇中,几名装扮各异的御灵师出了城区,来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旁,伫立等候。
不久之后,一名身穿华衣,宽面厚额的魁梧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过孟道友!”
几名御灵师连忙行礼,齐声说道。
但他们面上并无太多尊崇神色,仍然带着世家出身所特有的矜持和傲气。
这是因为,他们都是中州之人。
尹家,鹤家,王家,林家,尤家,朱家等等多个大小家族,以及飞廉门,天水门,黄道门,七星门,三宝门等等附庸门派势力,因着方乾元攻破大营,击杀他们子弟一事记恨在心,终于派了人手过来,试图进行暗杀。
但因南荒不是中州,联军也未曾成功侵入腹地,他们在当地的力量非常有限,这些也只是来打前锋的探路者。
这名身穿华服,宽面厚额的魁梧男子,正是他们雇佣的一位当地名宿,叫做孟玄飞。
他出身散修,无牵无挂,也不怕得罪苍云宗,正好通过这次机会和中州势力搭上关系,对自身发展大有好处。
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帮忙牵桥搭线,提供便利,打点好诸人的后勤保障和诸多琐事,也比直接动手安全许多。
“各位道友,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孟玄飞点了点头,问道。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几名御灵师当中,站出来一位尹家的人阶十转高手,开口说道。
“那好,我们走吧。”孟玄飞道,“但我们现在并不是直接去找他,而是要先到三百里外别处城池。”
“为何更改计划?”尹家高手怔了一下,问道。
“我们刚刚才得到消息,那方乾元又再招惹了一位强敌,是知名的天阶高手百足真君阁下!”孟玄飞道。
“怎么回事?”几人听到,不禁一愣,旋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方乾元越是惹祸,招惹的敌人越多,便对他们越为有利。
他们可是恨其入骨,同时也出于削弱南荒实力的目的,想要将其暗杀。
“数日前,地煞门的密探在阴山国境内一处叫做牛头岭的地方,发现不明强大气息,过去查探,见到冰霜冻结的痕迹,还有多人死伤,再究其内情,竟然是百足真君麾下的一名牧灵人在那里被人杀死!”孟玄飞简单交代了一下。
“据远方目击者所述,还有地面残余的痕迹可知,这件事情,极有可能就是方乾元所为。”
“百足真君托人占卜,推算天机,结果证实了这一点。”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联合百足真君!”众人心中一喜。
孟玄飞摇头道:“这件事情若能办成最好,但也要考虑到真君阁下不屑与你们联手的可能,只有你们背后的势力,才有资格谈及合作。”
众人闻言,神色一肃:“确实是这个道理……”
魁梧男子又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一个重要情报,那就是姑射家的天才,姑射清瑶就在他的身边,两人似乎因为调查人祀之事联手了,这个有点麻烦,得先想办法把她引开才行。”
“姑射清瑶?”
几人不禁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各方势力的确是会搜集别家天才高手的情报,姑射清瑶也有资格广受关注,为人所熟知,但这并不意味着,势力之下的所有人都能了如指掌。
他们在外作战,朝不保夕,哪里有空理会那么多。
而且他们平常都在中州,知道他域天才的情报,用途也极其有限。
不过这些疏漏,都在计算之内,之所以聘请孟玄飞,也是为了防止不明就里胡乱行动。
“应该怎么做?”尹家修士问道。
“那姑射清瑶自诩正义,嫉恶如仇,利用天道盟的关系给她传递情报,找点事情做。”孟玄飞笑了笑,说道。
“七情六欲,爱好憎恶,皆是弱点,只要她破不了这心关,再强的实力,也不难对付。”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却又变得凝重起来:“但你们要对付的,始终还是方乾元,这个可就难了。”
“举世无双,千年之才,甚至还有可能打破万年以来晋升天阶的记录……当然不会好对付!”尹家高手冷冷说道,“而且谁都知道,他已经拥有了斩杀十转高手的战绩,完全可以当做地阶之中最顶尖的半步天阶强者来看待,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能够轻易对付得了他。”
“但,孟道友也不要小看了我们中州世家的实力,我们承祚仙盟,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有的是手段!”
孟玄飞听到,并未反驳。
这些人各自背后的世家,宗门,拥有深厚的底蕴,这才是他之所以动心,答应帮忙的原因。
若非如此,区区几名人阶境界的御灵师跑到南荒来,也想要对付地阶顶尖的强者,岂不成了笑话?
孟玄飞也不可能答应那样的人,陪着他们胡乱。
几人说话之间,悄然离开,不久之后,便由孟玄飞带着他们,来到了三百里外的另外一处碰头之地。
城郊,一群足有三十之数的御灵师正在等着他们,这些人尽皆玄衣劲装,神情肃穆,身上流露着凛然的气息。
孟玄飞心中一动,看向这些人。
“这些是……”
尹家高手面露一丝笑意,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些是刚刚接到命令,赶来这边与我们汇合的宗门死士,乃是由御灵宗所提供,不过从今日起,他们就和御灵宗再无瓜葛,而是归于我等指挥,届时将会编入各个家族的死士队伍,作为奇兵使用!”
“他们应该也带来了我们所需的秘宝!”
尹家高手又一招手,当即便有一名首领模样的死士走出。
这个时候,孟玄飞才发现,这首领和其他死士身上都蕴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气机。
再仔细分辨,分明就是天地元气萦绕周身,带着些微天人合一之的圆融之感。
人阶境界和地阶境界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于天地元气的掌控,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以何等秘法取巧造就而成,明明只有人阶修为,竟然拥有着类似地阶的气息!
“这些人的气息……怎么都拥有地阶高手的特征?”孟玄飞不懂就问。
“呵呵,因为他们都是寄生者,体内自带辅灵,组成战阵!”尹家高手答道。
“寄生者?这些人都是灵媒?”孟玄飞突然想起一个传闻,看向这些人的眼神,多出了几分莫名的神色。
寄生之术所造就的寄生者,又称灵媒,乃是兵人的一个分支,与兽体移植并称为三大法门之一。
它的具体做法,便是寻找合适寄生在人体的妖魔或者怪物,通过秘法进行植入,实现共生,能够辅助宿主进行战斗,修炼,即为成功。
从表面看,这种兵人完全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但在战斗之中,异化变身,或者使用寄生灵物的能力,就会显露出来。
它和常见的兽体移植者最大的不同,便是两位一体,更显强大,但也因异体共生而存在极大的风险。
兽体移植,最大的风险不过便是发生排异反应,出现感染,使得人身无法适应,逐渐衰败,死亡而已,这是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然而寄生一旦失败,往往便是由内而外蛀空宿主,甚至破体而出,短时间内暴毙,难以救治。
孟玄飞想到这些人体内都寄生着各种妖魔或者怪物,而且还不是寻常的小虫,而是几乎纠缠全身,与整个人身结合一体的恐怖存在,不由得也生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不着痕迹退开几步,离得稍远一些。
“我们把他们编成六个小队,每个小队五人,正好可以组成周天之数,但实际上,每人自带辅灵,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战阵,完全足以形成堪比数百人的大周天阵!”
“他们全部都是难得的辅助型兵人,但对付方乾元,不能指望靠着这些人做主力,还得有其他的准备才行!”
尹家高手又再介绍道。
他一挥手,那名兵人首领会意,当即召来几人,各自从腰间解下几件奇异的秘宝,呈现在众人面前。
几名家族的使者各自接过,自己掌管起来。
孟玄飞好奇看了一眼,见到那分别是一面宝镜,四把长剑,一张黄符,一捆长绳,也不知道是什么名目,但却散发着不不容小觑的力量,就连他这地阶七转高手见了,都不由自主生出想要据为己有的贪婪之感。
他早年的时候,也是四处寻幽探秘的散修,颇有几分眼光,但却还是只能硬生生忍住这股贪婪之感,尽量不去胡思乱想。
因为他早就明白,这种东西,绝对不是可以胡乱拿的。
“这些……难道是古修秘宝?”
“而且,还是你们各自势力的强者亲自祭炼过的古修秘宝!”
“不错,这些秘宝,件件都拥有着强者意志的烙印,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作他们隔空出手,远程影响战局的媒介,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都是地阶十转以上,元神之道有成的巅峰强者,或者也可称是半步天阶!”
“它将成为我们这次行动的保障,然而,还远远称不上是最大的保障!”
尹家高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尊崇和严肃,沉声说道:“我们还将会有天阶高手所派遣的化生灵物参战。”
“不是那种交给属下放牧散养的地阶灵物,而是真正的天阶灵物!”
数日之后,当方乾元和姑射清瑶准备离开阴山国,继续往北追查百足真君等天阶高手放牧灵物的真相之时,姑射清瑶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方乾元正带着小白,和她一起走在荒野的山道上,见状也不禁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天空中,一头绑着天道盟特殊脚标的迅鹰正往他们飞来。
这种迅鹰是活体的生灵,通过秘法栽培,已经修出几分妖力,能够巡游各方,追寻特定之物的踪迹。
方乾元和姑射清瑶都是天道盟的捕风使,身上携带的令牌,蕴含着特殊的气机,正好能被它们所寻得。
只要不是刻意屏蔽,这种迅鹰都能寻来,及时把天道盟需要传递的消息送达。
方乾元看了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天道盟联系,这迅鹰,恐怕是来找姑射清瑶的。
果然,不久之后,迅鹰飞到姑射清瑶身前,带给了她一份密报。
“皮君子那个魔头……简直找死!”
姑射清瑶读完,似乎显得有些愤怒,拽紧密报,愤然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方乾元问道。
“皮君子是一个喜欢活剥人皮,看着别人痛苦惨死,以此为乐的变态魔头,一年前曾经在我手底下逃得一命,没想到竟然还敢出来作恶!”姑射清瑶说道。
实际上,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皮君子不仅曾经在姑射清瑶手底下逃生,还杀了她的一名部属。
那部属来自于姑射洞天的附庸世家,深得姑射清瑶信重,换在方乾元这里,就是类似吴龙杰,卢飞扬等人这般出身同门,引为心腹的亲信。
姑射清瑶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早已将其列入必杀名单。
“方公子,看来我得提前离开了,百足真君的这条线索,还请你继续追查下去,若有进展,再传信于我。”姑射清瑶并没有对方乾元解释太多,决定前往之后,便取出便签,草草书就回信,让迅鹰带走,然后对他说道。
“我尽力而为吧。”方乾元不置可否道。
姑射清瑶闻言,心中有些不满,但这几日和方乾元一番相处,也隐约知道了方乾元更为关注的是北疆战争的幕后黑手之事,而非浑水摸鱼的牧灵人。
两人理念不同,原本的合作,多少有些勉强,也不好多说他什么。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非常放心,那就是方乾元有些面冷心热,就算嘴上这么说,也多半会还是会出力。
更何况,现有的证据显示,那些幕后黑手,极有可能也是放纵牧灵人肆虐的天阶高手们,调查方向完全可以一致。
“那……拜托了。”姑射清瑶看了方乾元一眼,当即召唤出七彩虹鸟,如同绚丽彩虹,横跨天际而去。
……
当日下午,附近的一座城池中,几人聚首前堂。
这些人,正是孟玄飞和来到南荒的各种中州精英。
尹家高手正读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看完之后,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姑射清瑶并没有怀疑。”
“当然不会怀疑,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真的,我只不过是请魔盟中一位手眼通天的前辈出手,找出皮君子下落,然后想办法让另外一人知晓而已。”
“那人是北疆之地的荀家公子,颇有几分倾慕姑射清瑶的意思,得知了这件事情,当然是赶紧讨好佳人去。”
“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露面,全是那位荀公子自发所为。”
尹家使者和其他人闻言,暗自点头,又问道:“方乾元那边呢?”
“他与姑射清瑶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如今正好一人上路!”
“还好,他们相处才短短几日,还不至于相互看对了眼,你情我侬,不舍分离的地步。”
孟玄飞半开玩笑说道。
中州众人却没有玩笑的心思,而是认真思索起来。
这件事情对他们而言,极为重要。
如果方乾元有所怀疑的话,很有可能提前跳出包围圈,他们的行动便将落空。
这里毕竟是南荒之地,只要方乾元回到宗门掌控的势力范围,处在随时能够召唤奥援的状态,任他们来上再多的强者高手,也不可能成功将其击杀。
中州的底蕴深厚是不错,但苍云宗也是十大宗门之一,只能出其不意!
“细节决定成败,还请孟道友不要怪我们啰嗦多问,不过,既然他们都没有怀疑,我们就尽快展开行动吧!”
“该是时候收网了!”
最终,中州众人还是选择了相信孟玄飞。
……
于常人难觉之处,暗流汹涌,这群暗中潜入南荒的中州精英们,开始显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他们先是通过地煞门,四处传播各种消息,遮掩自己行动。
此时,南荒正处在战争状态,各方势力所关注的头等大事,毫无疑问是北疆之地的战况。
阴山国一带死了位牧灵人,还与大名鼎鼎的邪道巨擘百足真君有关,这件事情的确足够引起轰动,但轰动过后,也就平息下去了。
百足真君似乎正在忙着别的事情,也不至于为这使者和放养的二线灵物大打出手,亲自去找方乾元的麻烦。
至于方乾元和姑射清瑶四处击破山寨,解救俘虏的行动,更是无关紧要。
这种“行侠仗义”的事迹,或许年轻一辈还会有所关注,但在各方世家和宗门眼里,实在不值一提,都是年轻人玩闹或者刷名声,刷功绩。
中州精英们开始化零为整,通过各处城池,据点,聚集人马。
而与此同时,几名地阶境界的中州高手也趁着大军增援的机会随同到来,潜伏在方圆万里的各处地方。
他们都是以支援前线名义来到此间的,但实际上,还肩负着更加重要的使命。
那个使命,同样也是追杀方乾元,报复他此前破营杀人,击杀诸多世家宗门豪贵和子弟的行为!
不要说南荒,就是中州一方,不知内情的人,也未必知道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
此前方乾元击杀卫寰,中州联军和南荒联军两败俱伤,都正处在空虚状态,急需得到补充。
任谁也不会想到,联军高层竟然把报复方乾元看得比北疆战事还要更加重要。
这般明修暗度的机会,恐怕只有一次,只要这些高手出现在南荒腹地,必定会引起最为迅速和激烈的反击,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对方做出反应之前,配合先遣兵人,给予方乾元致命一击。
阴山国北境,无名荒野中。
小白化身巨狼,脚下腾云,如同踏波而行,快意奔跑在苍茫的云海间,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条足足有十余里宽,五百里长的峡谷前。
这是一条宛如长龙的壮观峡谷,峡谷下方,是一条地下暗河倒涌出来的深水山涧,连通着北方活火山的地脉,其中火元相接,硫磺,彤英等等矿物日夜受到煎熬,挥发出来的毒气郁积,不时从地底冒出,发散在水面上,如同开水沸腾。
方乾元让小白停下,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向前看去,只见到一片红黄相间的惨淡气雾缭绕,空中带着些微发臭鸡蛋般,令人不适的气味。
不远处,一块宽大数丈,高达十余丈的巨大石碑镶嵌在左侧的西面石壁上,上书古体的“鹰愁涧”三个阳刻大字。
“鹰愁涧……”
“这里就是鹰愁涧!”
“据传此涧,乃是万年之前一次地龙翻身之中,虚空裂缝打开所造就,但真实的原因,却在各大宗门和世家有所记载。”
“此地曾名‘剑谷’,足有八百里之长,乃是被人以一道剑气劈砍而开,人力形成的裂缝!”
“后面那场地震,反倒破坏了其原本规模,使得后半截化作丘陵,又被植被覆盖,不复存在。”
“不过造就这一‘剑谷’的绝世强者,已为十大宗门所诛杀,作为法修余孽,背负着阻碍道途变革的反派之名,连名声都不得流传……”
方乾元带着些微的感慨,凭吊了一下眼前的壮观景象,然后便示意小白飞起,从这道峡谷的上空继续往北飞去。
这处地方之所以被称为鹰愁涧,就是因为下方不断有毒气弥漫上来,就连能够飞上数千丈高空的鹰类精怪都不敢靠近。
凡鹰能够飞上近万尺的高空,修炼成精之后,更是能够达到高逾万丈的程度,可是这方地界的毒气质地极怪,能够长久稳定的悬浮在空中,造就高达万丈的屏障,使得一切人阶生灵难以越过,而且附近又是对流极少的少风地带,久而久之,便得到了这个别名。
十大宗门不愿剑谷之名流传,自然也乐得大家这么称呼它,甚至违反常理的为其立碑,落下口实。
小白乃是地阶灵物,方乾元也是地阶御灵师,自然不在其影响之列,因此得以成行。
之所以要顺着这道峡谷一路往北,而不是在附近通过,是因为附近方圆千里的虚空,漂浮着许多洞天碎片。
那是被那位法修大能击碎的洞天世界,曾为一方宗门的居所。
那些洞天碎片如同破碎水晶,带着各式各样棱角的碎渣,还有虚空裂缝四散分布,稍不留意,就会被其割伤,撕裂。
有的时候,明明看着前方空无一物,撞了上去,整个身躯都四分五裂,还想怎么走?
减慢速度,倒是能够及时感应,安全通过,但这样一来,又需要在崇山峻岭之间转辗腾挪,毫无意义。
径直绕过这处区域,则要到数千里外去。
因此对于凡人而言,唯一兼顾安全快捷的通道,就是在其两侧行进,地阶以上,则稍微忍受毒气,在正上方宽达十里的区间飞行。
那里早被剑锋扫尽一切,再快的速度,也无需担忧发生事故。
由于不是急着赶路,方乾元并没有让小白全速飞行,但四周毒气着实难闻,也一边祭运旋风护持周身,一边保持快速。
如此过了两刻多时,他们来到三百多里外的中段地带,突然看到,前方隐约有光华流转。
“那是什么?”方乾元神色微变,祭运雷鹰之力灌注双目,向前看去,却只见到一道道泛着灵光的古朴符箓凭空漂浮。
它们之间以光线彼此相连,构成如同蛛网的阵势,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方乾元心中生出一丝警惕,连忙让小白减慢速度,直至停下。
就在这时,左右两端遁光飞驰,似有灵物龙鹞,搭载百余斑杂气机飞快围拢。
他们身上加持着一股特殊的力量,又是在两端洞天碎片较少的地带而行,因此很快就堵住了前后通道,成功把方乾元拦了下来。
随着这些人的出现,前后左右上下,尽皆有如同雷鸣的沉闷巨响传出,那是埋藏在峡谷两岸和虚空上下的霹雳雷球,不断轰击虚空,制造临时的屏障。
时至末法,破碎虚空的力量,已经不易施展,但他们似乎动用了宇道威能极大的特殊宝物,竟然炸出肉眼可见的漆黑状裂缝,四周天色迅速变得昏暗无比。
“虚空被扭曲了……”
“这些人是冲我而来?”
方乾元扫视四周,顿时发现,这些人的气机非常古怪,明明全部都只是人阶修为,但却竟然给人一种宛如地阶的圆融之感。
天地元气在他们周身流转,若有若无的威压,随着众人的结阵,很快充盈加强。
而在这些人身后,另外一群衣着较为华贵,看起来像是世家豪贵的人阶御灵师也飞了出来。
“摧!”
“杀!”
“破!”
“灭!”
那些人出现,不由分说,大喝喝令。
随着他们祭运灵元,一柄又一柄常见凭空浮现,悬定不动。
大约十余丈的黑色文字,带着灵元凝成的灵光显现出来,每把剑都似融入四周符箓所搭建的阵势之中,开始充能,凝聚。
“这是快速布置的虚阵手段!”
方乾元是宗门精英,见识不凡,立刻便认出,这是大势力才能掌握的一种阵道手段。
寻常阵道,乃是以诸多节点相互牵连,结合,共同对敌的手段,取的就是兵多将广,通力合作。
但节点越多,阵势越为繁复,布置维持起来,也越不容易。
这不比大能高手,伟力归于自身,一丝一毫都尽在掌握。
但阵道不乏人才,早就针对其本身固有的种种弱点,研发出了各种快速布置和保持的手段。
其中虚阵,便是一种经典杰作。
它的优点是能够快速成型,几乎如同伟力归于一人的大能高手那般运用自如,缺点则是对研发者的阵道造诣要求极高,而且往往需要凝炼专门的阵图,阵宝等等核心之物,注定了门槛极高。
方乾元过去在伝岚谷,为了封印魔界之门,也曾运用过类似的手段。
不过当时,他只是运用了一张阵图而已,不像如今,除了阵图,阵兵,还有明显作为阵宝使用的四件秘宝同时上阵。
这“摧杀破灭”四字宛如律令,蕴含着一股股杀伐果断,铁血铮铮的意蕴,凡人看了,简直就要当场被摄心夺魄,摧毁心志,即便是踏上修真问道之途的御灵师,也要大受其影响,变得惊慌失措,进退失据。
然而方乾元只是皱了皱眉。
他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尝试侵入自己脑海,如同针刺,但却丝毫伤害不得。
他的心志,乃是吞噬黑风之灵而形成的黑风真意,同时亦是出道以来,横扫各方,未逢敌手的无敌之意。
这四把宝剑的力量,只相当于四名地阶后期的大高手联手结阵,以气势和意志相逼,根本不可能成功刺进。
当方乾元成功击杀卫寰的那一刻起,地阶之中,就已经再无任何力量能够让他感受威胁了,他有足够的底气,和这股可怕的意蕴相抗衡。
“你们是中州来的人?这个法阵就是你们的依仗吗?”方乾元隐约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不错,我们就是来找你报仇的!方乾元,你今日必死无疑!”尹家使者站了出来,朗声说道。
他的名字叫做尹龙,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面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奇异的振奋之色。
这次若不是方乾元触怒了中州各家,他这样的人阶庶支,根本没有资格对这般的天之骄子大呼小叫。
然而,方乾元的所作所为,令得各家下定决心杀他,为此不惜与苍云宗撕破面皮。
他已经不再是需要景仰的别宗天才,而是必须猎杀的对手。
“必死无疑,就凭你们?”方乾元环顾四周,面色漠然道。
这次中州众人的确是有备而来,但方乾元根本就不觉得,他们这些布置足以威胁到他。
“而且,什么叫做报仇?难道只是因为我杀了你们那些世家族老,嫡系子弟,你们就觉得自己受到了侵害,不可原谅?”方乾元幽幽说道。
人常宽己严人,世家宗门所谓礼法,正义,不过是为他们自己利益而设,若是平常,杀了再多的散修和无名之辈,也不会被这些中州世家仇视,甚至反而威名远扬,引为名宿。
但一旦对他们的重要人物动手,就如同捅了马蜂窝,诸多诋毁,追杀,蜂拥而至。
方乾元如今终于有了最为直观的感受。
“难道不是吗?我等各家子弟,皆是天潢贵胄,个个都是继业承祚,维持家业的嫡系血亲,但如今却都葬送在了你的手里!”
“你可知道,你杀害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曾接受各自家族或者宗门悉心栽培,耗费人力物力,资粮无数,有可能在来日成为地阶高手,护法长老!”
方乾元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在此与你们了结这场因果,只是希望,你们到时不要后悔才好。”
“我们当然不会后悔!”尹龙冷哼道,“你自恃武力,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你触动的,早已不是一家一派的利益,而是整个中州正道,宗门世家的利益,若再执迷不悟,便是连苍云宗都要为你所累!”
方乾元淡然道:“我知你是想用言语试探我弱点,不用白费心机了,我方乾元如今已然心无挂碍,世家,宗门,礼法,体制,与我何干?”
“不过你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要拖延时间,让这大阵布成吗,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足够时间的!”
“我也想要……见识见识你们这些中州世家的底蕴!”
“这个疯子!”听到方乾元最后的这一番话,尹龙身躯一震,内心深处不由得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方乾元修为高深,实力强悍,而且还曾有过击杀顶尖强者的辉煌战绩,乃是地阶之中,最为巅峰和强大的存在,这是他们早已知晓的情报。
但在这一刻,他们所感受到的,却是扑面而来的自信与骄傲。
这股独属于真正顶尖强者所拥有的气势,猛然冲击着他们的心志,若不是他们生在世家,知晓自己背后的势力究竟拥有何等辉煌荣耀的历史和深厚的底蕴,恐怕早已为之动摇。
但即便如此,众人心志依旧还是为其所慑,一时之间,僵立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方乾元说到做到,当真微闭双目,傲然站立在小白的头顶,不管众人反应。
微风吹来,黑裳猎猎,连同脑后长发飘扬,身躯却如同山峰挺立,渊渟岳峙间,气势越发宏大。
“这么自大?简直找死!”尹龙震惊之余,却是心中暗喜。
他们制定的计划当中,布置法阵的确是一个关键,同时也是难点。
即便运用了虚阵的手段,想要形成足够稳固,能够抗衡方乾元这等强者的强大战阵,仍然需要一定时间。
只有布成此阵,他们才能连接一个又一个的人阶高手,联手合力。
原本他们还做好了在这一环节用人命去填,哪怕牺牲大半兵马,也要成功的准备,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明明已经看穿他们的计划,却仍然留足时间给他们。
他似乎也在期待着,能够和更强的世家精锐交战!
“怎么没动静了?”
十多里外,大峡谷旁的一座山峰上,孟玄飞和一名青衣白发,气息森然的中年男子并排而立,远远观望着峡谷上空的方乾元和众人。
淡红色的云雾升腾翻涌,如同轻纱笼罩,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同时也无来由的给所见景象增添了几分肃杀的意蕴,但却又不至于看不清楚。
孟玄飞等了一阵,见到那边人影久久伫立,不禁发出一声疑问。
“似乎是在等!”白发男子轻叹一声,回答道。
“他也不像是看不出中州之人打算的样子,竟然不急着动手,反而故意等他们?”孟玄飞听到,面上露出一丝油然的惊讶。
“这才是举世无双方公子的风范啊!”白发男子感叹道。
时间慢慢过去。
对于尹龙等人来说,这是煎熬和惊喜并存的等待,他们都在紧张万分,提防不测,同时也暗暗期盼方乾元信守诺言,让他们完成这一战阵的布置。
方乾元却没有想那么多,他一言既出,便早早把心态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神意与周围天地交接,如同神祇俯瞰大地。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观,只有他这种摸索到了天阶边缘,拥有强大心志和神念的顶尖强者才能拥有。
庸庸凡人,又岂会知其妙处?
他也正在熟悉着这种独属于强者所拥有的无形力量,需要时间和机会来凝聚意志,积蓄气势。
当他心意更进一步散发开去的时候,突然之间,天地间似乎出现了一股宏大而又缥缈的意志,开始回应着他的呼唤。
方乾元猛然睁开眼睛,黑亮的眼眸中,骤然射出一道凝如实质的神光。
“成了!”
几乎是在与此同时,尹龙等人也在紧张关注着战阵的布置。
他们在此设立的符阵,只不过是用来拦截方乾元所用。
因为谁都无法确定,方乾元必定会从此间通过,他们设立的埋伏,预留着诸多备案,随时可以拆卸,变动。
这就需要虚阵的框架结构。
之前交谈的时候,大阵已然开始运转,不断吸纳天地元气,增益自身,同时稳固着一个又一个的虚空节点,把越来越多如同触须般的灵元根桩扎下。
如同大厦立柱,越多根基,便越稳固。
符阵上面,宛如蛛网的灵光连线已经凝如实质,突然,一道道光华飞出,如同丝线,连接在了在场诸人的身上。
他们一个二个,颈后多出一条与那些符箓相连的光带,身上竟然开始如同接引天地之力,多出了如同地阶的灵衣。
在这同时,四柄神兵之上光华更甚,浓墨书就的“摧杀破灭”四个大字各据一角,竟然隐约散发出了宛如十转高手的气势。
方乾元敏锐察觉到,其中分别蕴含着一股强大无比的气势,这种气势,他曾经在以前和魏宝君等人交手之时感受过,但却似是而非。
它们是和青龙法相同等境界的力量,已然沟通法则之力,积蓄好了堪比天阶高手的一击!
这才是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力量!
方乾元被“摧杀破灭”四柄宝剑遥遥指着,身上鸡皮疙瘩立起,油然生出兴奋和紧张同在的感受。
这些人的战术不难猜测,即是用百余伪地阶的死士缠住他,伺机发动攻击。
由于存在大阵的连接,这些死士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想要将之击杀,或许还得付出一定代价。
而若深陷战阵之中,被其所困,必然会遭致凌厉的致命一击。
方乾元更是想到,对方蓄谋已久,在此布下埋伏,说不定还会有其他援兵赶至,到时候再来些什么地阶名宿,顶尖强者,不足为奇。
不过越是这样,方乾元便越满意。
久违的兴奋之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自从以前在苍云宗参加宗门大比,后又前往宣岳城,与悍匪许平山生死搏杀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再遇到过势均力敌的战斗了,甚至连受伤都鲜见。
即便是卫寰这般的老牌强者,都没能再给他带来足够的威胁。
“可以了吗?那我动手了!”
看到尹龙等人尽皆面露狂喜,同时抬头看来,眼中止不住杀意流转的时刻,方乾元便知,他们已经准备完毕。
身下小白心意相通,在方乾元刚刚开口的时候,就动了起来,当他最后一个“了”字说完,一人一狼,已然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他的身上,不知何时笼罩上了一层如同烟云的黑雾,移动之中,飘忽不定。
“好快!”尹龙等人眼皮狂跳,只见方乾元和小白身影快如鬼魅,竟是运用风道归无的化风之法,抵消了一切的阻力,甚至转化成为顺风的推力,用之于加速移动。
在他身影掠过几名死士的时候,一道道巨大的漆黑狼爪从虚空身伸出,风刃凝聚在其上,悍然抓下。
噗噗噗噗噗!
黑色狼爪抓破那些死士身上灵衣,径直贯穿防御,刺了进去,无论他们是用什么法衣,宝器,也无论掌握什么神功,秘法,统统都难挡其锋芒,被撕扯得粉身碎骨。
但让方乾元意外的是,那几名爆裂的死士身上,一条条宛如触手的漆黑状怪虫飞了起来,如同长蛇。
这些怪虫彼此交缠,摇曳,游走在血肉之间,看起来恶心而又恐怖。
片刻之后,灵光灌下,那些明明只有人阶修为,气息看起来却又像是地阶的死士们,竟然都开始相继恢复。
“血肉衍生?”
“不……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方乾元思绪如电。
真正的血肉衍生,乃是一门远胜断肢重续的强大神通,需要把神念炼入精血之中,做到每一滴精血,每一丝元气都蕴含着自己的意志,才能施展。
届时,御灵师整个肉身,便是精血元气和意志之力的聚合体,再也没有器官,骨肉和经络血管的区别。
修炼出血肉衍生神通的人,甚至可以肉身随意扭曲变化,转成各种各样的外形和特质,只不过,是因为真灵本质所拘束,不刻意改动变化之时,仍然保持原状。
那已经是类似于灵元化身的变化手段。
御灵之道和御灵师的本源息息相关,称得上是大道殊途同归的表现,就连地阶顶尖的强者都未必能够做到这一步,这些死士绝不可能掌握。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些怪虫和符箓在捣鬼,是一种模仿大道的后天法术!
“嗯?这些好像是兵人?难道是寄生者?”
突然,方乾元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死气,不由得眼中异色闪过。
他终于明白,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傀儡虫!”
“这种寄生灵物,是傀儡虫!”
吼!
数名恢复过来的死士飞身扑上,一个个身披灵元铠甲,如同武士,作风凶悍而勇猛。
但见方乾元身上旋风流转,这些死士撞在上面,如同撞墙,迅速被弹了开去。
小白迅速飞开,一直到了大阵笼罩的边缘,落在峡谷一边的壁顶上,方才停下。
“苗欢,扇子给我,然后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方乾元冷然说道。
空中凭空浮现一柄宝扇,落在他的手中。
“那是神风道人的法宝!”
“速速结阵,准备禁风法域!”
看到方乾元手中突兀出现一柄扇状的法宝,尹龙等人都没有意外,立刻作出反应。
他们要对付方乾元这样的高手,不可能不对其加以研究,掌握足够情报。
恰好方乾元曾经多次和中州高手交战,又有卫寰这般经验丰富的顶尖强者亲自出手,早已把方乾元曾经展露的诸多手段摸索得一清二楚。
因此,他们很快就变动阵势,背后符箓张张闪烁,晦涩莫名的法则力量投射下来。
方乾元举起宝扇,猛然扇落,只听得呼呼作响,黑色飓风如同狂龙席卷,但是四周却好似布满了粘稠的海水,把这股风力阻拦。
“嗯?竟然拥有类似定风珠的法域力量?”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惊奇,不由得把目光投向扇柄处。
在那里,一颗硕大的宝珠镶嵌着,赫然正是他从卫寰手中夺得的法宝“定风珠”。
自从卫寰身死之后,这件来自于中州御灵宗的秘宝,也落到了他的手里。
方乾元深信,这等秘宝绝不多见,即便是御灵宗这般底蕴深厚的宗门,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够再拿出。
但却没有想到,他们的法阵似乎拥有着勾连天地法则,禁锢风力的作用。
它并没有定风珠那般强大,但是作为抵消风刀霜剑这一杀招,防范风爪的防护力量,已是完全足够。
“他的风道神通消停了,攻击!”
见到风停,尹龙大声下令道。
那些配备了寄生灵物傀儡虫的死士们,即刻奋不顾身扑了上来。
但是方乾元冷哼一声,竟然选择再次举起宝扇,猛然祭运灵元。
呼!
黑风狂卷,冰霜弥漫,锋利的罡锋,极致的寒意,如同天崩地裂,疯狂倾泻而出。
这是和刚才一模一样,但是威能力量更加强大的神通法术!
那些想要扑上来的死士,立刻就被击飞出去,当场便有数人被无形风爪斩中,四分五裂,又有人被冰霜冻结,化作冰雕。
“风刀霜剑!”
“七杀连击!”
呼!
呼!
仗着自身灵元充沛,气力强横,又有神风宝扇这般增益威能,强化风道的秘宝,方乾元不管不顾,就是顶着他们所布置的禁风法域猛然爆发。
轰隆!
轰隆!
轰隆隆隆!
黑龙乱舞,飓风狂卷,恐怖的狂风一波接一波,不停袭进禁风法域之中,原本密致凝稠的法域,竟然不断发出打雷一般的恐怖声音。
而后……
嗤啦!
宛如布帛撕裂的声音传出,气机为之一泄!
尹龙几名发号施令的首领,面色顿时一白!
法域……被撕裂了!
“啊!”
如同茅屋为秋风所破,狂乱的风霜继续突破,兵人们的阵型顿时四分五裂!
“竟然破了!”
“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明明准备得那么充分!”
尹龙简直要发疯了,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这一禁风法域同样也是关键,倘若没有这一法域的防护,他们在方乾元肆意倾泻的风刀霜剑神通之中,根本无法坚持太久。
不过他也不愧世家精英之名,当机立断之下,竟然掐动法诀,指向符阵,改换了另外一种运转的模式。
只见符箓光华大亮,更多的灵光通过长长的光带灌注在那些兵人身上,他们的身影,又再一次变得庞大起来。
那是各自身上笼罩的灵衣在膨胀。
那些灵衣,各自呈现出狮虎熊狼的猛兽身影,看起来充满荒蛮凶悍的意蕴,但在这同时,似乎也继承了禁风法域的特效,拥有着一定程度的御风能力。
他们并没有再尝试联合抵挡风暴,而是化零为整,一边对抗风暴,一边突进。
不时可见,有人被风暴吹起,卷走,也有人被冰霜冻结,爆裂,但在这同时,都不断消耗着其所蕴含的力量。
终于,一队兵人突破重围,在同伴不惜牺牲的掩护下,来到了方乾元的面前。
“神机雷!”
“连珠火!”
轰隆!
轰隆!
一道道黑影喷射而出,竟然都是蕴含着强大威能的器道秘宝。
雷火交织之间,小白周身元气激涌,虚空震荡,让人无法等闲视之。
方乾元让小白躲开主要的爆炸区域,却又有另外一群兵人冲了上来,再次轮番连击。
他们不计本钱的施展,果然取得了惊人的战果。
可在这时,方乾元突然身影骤停,在众人惊愕无比的注视下,生生挺立原地,接连挥动宝扇,更加狂暴的飓风连袭而出。
他施展逆时变,过去之身笼罩躯体,彻底抵消了众人的围攻。
小白则是从下方飞了出去,顺着狂风卷入人群,爪牙撕扯,一团又一团的血肉被打爆,冻碎。
傀儡虫虽然神奇,但却毕竟是凡物,其品级最高不过人阶极品,只有一些极其珍稀,涉及到了神魂力量的变异品种才有可能列入地阶,拥有相应的神通力量。
这一回,伤重的兵人再也无法恢复,竟然一个接一个,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方乾元手中宝扇继续挥落,小白借着元气同源御风而行,连施风爪,又再抓爆一个又一个被傀儡虫寄生的敌人。
短短几息过后,兵人团队便死伤大半,剩余的也相继被吹至远处,有的跌落山涧,有的撞入石壁,或者各自冻成冰雕,彻底僵硬,无法动弹了。
直到这时,方乾元才停下,迤迤然重新落回小白头顶,看向仅剩的尹龙等人。
“勉强让我活动开了手脚……但却连汗都还不够出!”
“你们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尹龙死死咬住嘴唇,面色苍白,一言不发,但是身躯却在不由自主的轻颤抖动,有种魂不守舍的感觉。
太可怕!
实在太可怕了!
情报支持之下,他们的准备不可谓之不充分,已经把方乾元的大部分手段都算计在内,也确实曾经有所成效。
但短暂的抗衡之后,竟然轻易就被击破,甚至连他一根汗毛都没有伤着,就几乎全军覆没。
尽管这些兵人远远谈不上是围杀的主力,但是发展到如今的局面,仍然远超尹龙的想象。
“竟然变成了这样……”
远处,孟玄飞和白发男子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亦是面色微变,为之动容。
方乾元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绝非寻常地阶中期所拥有,而是货真价实的十转顶尖强者。
甚至就算在十转强者当中,也是堪称强大,名列前茅的那种。
这些人当真可以战胜他,甚至将其击杀吗?
“继续看下去吧,中州之人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的准备很充分,也绝不限制于此。”孟玄飞沉默了一阵之后,终于缓缓开口说道。
白发男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次,主上命我前来,是要就近观察,探其虚实,如有机会,或可为魔盟除此大敌!”
“不过此子能力越强,牵扯的因果便越大,越能搅乱局势,引发变动。”
“此事并非必须,若不可为,当以明哲保身为重……”
“我主亦不想在这大争之世到来之际,平白多出一个暂时难以解决的强敌。”
孟玄飞看了白发男子一眼。
这白发男子叫做司元津,乃是魔盟巨擘“穆王”麾下使者,乃是其在盟中常驻的代言人。
魔盟和天道盟一样,乃是各方势力为了共同目的,结义联盟,强行组建出来的合作组织,并非统一的真正势力,各方巨擘都只是名义上加入其中,但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只有那些毫无跟脚的散修,或者走投无路的叛逃者,隐世者,古修之流,才会有所归属。
“穆王”真正的身份,乃是东海无量宗的太上长老,自然不会整天没事干操心魔盟之事,因此,几乎都交给麾下使者去做。
司元津并非无量宗之人,其人原本也只是一名没有根脚的散修,但是晋升地阶之后,屡有奇缘,攀上了“穆王”的关系,后来便被“穆王”收入门墙,正式成为了其弟子。
孟玄飞是活跃于正邪两道,在常人眼中黑白通吃,手眼通天的掮客一类散修,实际上,仍旧还是无根浮萍,被人打杀了都不知如何报仇,对司元津这样的幸运者,可是艳羡得紧。
这次他涉入方乾元之事,同时与中州和“穆王”搭上关系,也算是投了一份名状。
但前提是,好好辅佐这个司元津,办好巨擘大佬们交代的差事。
正说话间,场中形势又有变化,却是那尹龙见兵人们不是方乾元对手,急急念动咒语,操控大阵,祭运起了一股神秘的力量。
原来傀儡虫虽是人阶个体,彼此之间,却又存在一种类似蜜蜂和蚂蚁的族群关系,诸多傀儡之间,彼此感应,联合,能为地阶傀儡虫所掌控!
在场众多兵人,体内寄生的,都是人阶傀儡虫。
然而在这之外,他们还带来了一条达到地阶上品的傀儡虫王!
如今这傀儡虫王,便正在从黄色符箓的封印之中脱出,开始显化真形。
只见鹰愁涧上空,红色气雾翻涌,气机迷蒙,入眼之处,一条条带状的灵光正在回缩,凝聚在中心的部分。
一团外形如同人类心脏,但却足足有尺许大小的邪恶之物,正在成型。
它并非寻常灵物化身的模样,而是极其接近真实血肉之躯的化身,随着灵光和血雾的注入,甚至开始收缩,跳动起来。
“咚!”
“扑通!”
“扑通!”
“扑通!”
从第一声起,它便像是拥有了生命,奇特的韵律传向四面八方。
“那是什么东西?”
方乾元面带微讶,看着那奇特的心脏生成。
他在这个心脏上面,感受到了澎湃的精血元气和灵元,甚至还有人魂和精魄。
这些力量性质极其斑杂混乱,但总量却极大,足足有近百之数那么多。
需知常人灵元,一位人阶一转,即为一份,升至十转,不过三四十份之多,地阶十转,则是四五千数。
这些兵人以秘法加持,尽可高达百数,堪比地阶。
照此推算,只要三四十人合力,便可在灵元总量抗衡地阶十转强者!
这是许多战阵,秘法得以抗衡高手的由来。
高手真正强大的地方,还是在于能够借用天地元气,以自身灵元为根基,撬动十倍,百倍的天地之力,而当弱者人手够多,调动天地元气的力量,也由各种方法所弥补之时,便足以短暂抗衡了。
更有气血精元,常人一份,人阶十转三四十份,地阶十转,约为两千余数。
这里的差距更小!
人魂气魄,精神意志,亦然。
精气,神意之间的差距如此,使得这心脏,变化成为了灵元总量倍于地阶十转,精血元气和魂魄力量高达四至五倍之多的畸形怪物。
更似隐约有一股特殊之极的力量,正在从虚空涌入,灌注到其中。
一股充满压迫性的强大意志,正在其中盘踞,竟然隐约给方乾元带来了如同青龙法相,霸下龙龟,兕牛巨兽等等巨兽的气息。
一阵缥缈空灵,宛如众多生灵齐诵的诡异声音传了出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九幽魂煞,覆护我身……”
随着声音的传出,阴冷,腐朽的气氛弥漫,巨大的血肉心脏,迅速被一股凭空而现的漆黑气息所笼罩。
“魂煞招来……”
“招来……”
“招来……”
千百声音堆叠,尹龙的身躯也如同打摆,面露青白之色,一同念诵起了这串神秘而又高深的咒语。
“召唤之法吗?”
方乾元逐渐明白了。
这是一种类似伝岚钱家祭祀神灵,召唤其化身降临的手段。
之前那些兵人,既是试探和对付自己的兵力,也是献祭的牺牲。
无论自己能否对付得了他们,他们被植入傀儡虫后,早已时日无多,唯一下场,便是被抹杀,转化成为所需的精血,魂魄和元气,用于凝塑庐舍,召唤魔神化身降临。
从力量总量来看,即便是魔神化身,也不会超过他们太多,但却胜在能够真正合炼如一,甚至调动这方天地元气,以及冥冥之中的九幽法则,拥有强大得多的完美掌控之力,不再分散凌乱。
降下来要出现的,恐怕会是一尊强大无比的,天阶化身程度的对手!
“终于来了像样的对手!”方乾元见到这情景,没有慌乱,却反而神色一振,露出几分兴奋之色。
之前他击败卫寰,便知自己实力已经达到了地阶御灵师的巅峰,如今又再多日过去,修为见长,心性境界更是达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顿悟瓶颈,正希望遭遇强敌,磨练自身,不仅从肉身上,更是从精神意志上,得到更进一步的突破。
寻常之人,是绝无可能给他带来突破契机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修炼,又太耗费时间,这与强者高手交战的机会,正是其精神层面的资粮,能够令他不断累积自信,丰富经验,直至把自己意志磨练得圆满坚韧,如同一粒金丹,真性无暇。
因此他意识到对方正在召唤强大敌人之后,不仅没有动手,反而抱着双手,继续站在那里干等。
“……”
孟玄飞和司元津看着,神色各异。
从方乾元身上流露出来的是强烈无比的自信,那仿佛要扑面而来的强者风范,令他们自愧弗如。
他们扪心自问,换成自己,是绝对不敢轻易面对如此强横的对手,在其气机展露的一刻,要么尽快出手将其召唤仪式破坏,要么就是迅速撤离。
虽然知道,中州众人在此各设保障,肯定不会让他轻易如愿,但能否成功是一回事,去不去尝试,又是另一回事。
“这方乾元,真是太托大了!”
好一阵后,孟玄飞才忍不住感叹道。
“可他的确有托大的本钱!”
司元津说道。
孟玄飞哑然。
方乾元当然有托大的本钱,没有本钱的托大,那叫狂妄,愚蠢,可有本钱的托大,就是真正的强者风范了。
轰隆!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一声闷雷炸响。
巨大的雷霆震动四方,滚滚元气,如同海啸一般汹涌起来。
原本就被方乾元和百余兵人交战所激荡的四方天地,变成了暴风来袭的海洋,宛如惊涛骇浪的元气四散奔涌,强悍无比的气息震慑着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灵。
一道宽大百余丈的漩涡,正在巨大心脏的上空浮现。
那是连通着九幽,一个传闻之中的异界洞天的星界之门!
方乾元抬头看去,只见那是一道完全由黑白交织的光芒凝聚而成的虚化门户,但却蕴含着御灵之道化虚为实的手段,宛如真实的存在。
那巨大的门户,如同用亘古以来就存在的古老巨石雕琢而成,乃是两根尖长的方尖石柱化为门框,中央拉开宛如水幕的虚淡光屏。
石柱之上,左刻日月星辰,右刻江山河海,一派祥和安宁的大千世界盛景。
但陡然之间,魔气倾注,黑色的气雾开始盘旋于其上,又似有鬼火燃烧,熊熊烈烈。
石柱之上的雕刻,很快便变成了妖魔鬼怪,尸山骨海。
随着这道门户的出现,凝如实质的魔气,从中蜂拥而出,很快就把鹰愁涧的这一方天地都改造成为了幽深阴暗的法域。
这是一种与方乾元所拥有的黑风真意相似的力量,颜色和表象亦是接近,但不同的是,它充满了阴森邪恶的气机,和黑风真意所代表的自然天灾绝不相同。
自然天灾,再如何的黑暗,恐怖,那也是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它无善无恶,不分正邪,即便有人遭遇天灾,以畏惧之心看待,将其视作邪恶神祇,实质上仍然还是这方天地大道的运转。
但是这股同样表现为黑色气雾的魔气,却是蕴含着人世之中最为污秽和邪恶的意念,种种贪婪,怨恨,憎恶,恐惧……诸般意念混杂,充满了邪恶和扭曲之感。
轰!
又是一声巨响,虚空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烈碰撞。
一头外形如同恶犬,四足无爪,有目无瞳,但却长着巨大双翼的百丈巨兽,猛然从门户的对面钻了出来。
这道门是跨越两界的屏障,门内门外,似乎蕴含着截然不同的法则和元气力量,因此它的钻出,显得颇为费力。
但当这头巨兽钻出到这方世界之后,便轻松了许多,轻松把后面两足也跟着拔出,爬了过来。
百人血肉精魂凝练而成的心脏,不知何时停止了跳动,似乎终于耗尽一切力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即便是献祭的牺牲,都达到了堪比天阶的程度,这头被召唤出来的怪物,修为实力可想而知。
这已经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天阶灵物,乃是九幽之中,某一魔神化身投射,照映下来,暂时显化在这一方世界。
“吼!”
百丈巨兽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嘶嚎,巨大的恐怖伴随着它的叫声四散传开,身后的尹龙等人面容扭曲,但同时也带着计划成功的喜悦和兴奋,急忙向后退去。
“成功了!”
“‘混沌’出来了!”
混沌乃是一种神话传说之中的异兽,据传其为创世魔神,最初之时,存在于虚空,能演地风水火,变化万物。
御灵世界中,除了天地之灵,荒灵,魂兽,妖灵等物之外,还有神灵这么一种奇特而强大的存在。
神灵拥有无边伟力,乃是寄托于亿兆智慧生灵信念和意志之中的存在,但御灵师中自有大能,奇思妙想,研发出了种种神降之法,能够沟通此类,召唤神灵附体,或者显现于世!
有人以祭神之法祭祀此兽,一步一步凝炼其化身,最终成功炼化,便成为了一种掌控着地风水火四象之力,能够操控五行,凝炼元气的强大天阶灵物。
而此刻,尹龙等人便是通过相应的祭祀之法,将其从九幽深处的虚空召唤现形,用于作战。
其所利用的,便是那位成功炼化混沌的大能高手所赐的力量之种。
这种召唤出来的灵物化身,是其成功炼化的那一“混沌”,能够共享力量与思维,但却又是类似分身,复制体的独立存在,即便战败身陨,也无损真身分毫,非常之玄奇。
它在修为境界和力量层次,丝毫不逊于真身,唯一区别,是存在的时间有限,因此非常适合于执行各种危险的任务,等到功成身退,自可携带夺取的魂魄和力量回归虚空,裨益真身。
这次那位答应出手,也是因为看中了方乾元的神魂和力量,准备若是成功,将其收入囊中!
“原来是‘混沌’啊……”
方乾元出身苍云宗,乃是重点栽培的精英,自然也补习过相应的知识。
寻常散修可能认不出这等魔神化身的根底,但实际上,“混沌”特征明显不过,极易辨认出来。
他更是飞快想到,天下之大,已知修炼此道,而且成功召唤出这种神灵只有一人,那就是中州之地,一位名为阴詟罗的天阶散修。
修为实力达到天阶,已经鲜少有纯粹的散修,阴詟罗来历神秘,根脚也鲜为人知,因此才被归入散修之列,但实际上,方乾元却知其是神秘教派“太上教”的一位高层成员。
之前追查战争背后的黑手和这场战争兴起的内幕真相,更有飞仙图录归属种种,不少线索和矛头都指向了这一教派,这会儿出现,多多少少,有些不打自招的意味。
方乾元猜测,其可能已经开始知晓自己持有《逆时变》的秘密,又或者,单纯因为北疆战争之事,不想自己继续追查下去,方才出手。
“吼!”
混沌出现,似乎受到冥冥之中的某股意志操控,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方乾元和小白的身上,咆哮一声,振翅飞来。
方乾元举起神风宝扇,猛然一扇。
狂风呼啸,黑龙乱舞,狂暴的黑风袭向混沌。
混沌身上浮现出了一阵青黑之色的光芒。
它是诞生于生灵幻想之中的魔神,掌控地风水火,万物本源力量,这股属于黑风的风道神通落到它身上,顿时如同泥牛入海,尽数都被吸收。
“消失了?”方乾元眼中露出讶异之色,便见对方张口一吐,一股青黑的暴风喷吐出来。
“混沌之风!”
一如风灾,狂暴绝伦!
“定风珠!”
方乾元高举神风宝扇,宝扇根柄部,定风宝珠熠熠生辉,一股禁止风道的法域力量张开。
青黑色的混沌之风,顿时被削弱下来。
但它的力量实在太大,又蕴含着几分风道法则,乃是远比寻常地阶更高层次的神通,竟然没能完全禁止,仍旧轰轰烈烈,有种混沌初开,狂风呼啸于天地,要毁灭一切,搅乱天地的意蕴。
喷吐狂风的同时,混沌巨兽那犹如恶犬的头颅上,筋肉蠕动,竟然又再生长出了一个个凶恶狰狞的头颅,分别喷吐水火,地气,混杂在风道混沌之风中,犹如光波激流。
地风水火齐聚,四象之力混杂五行,竟然隐约有风雷之声响起,雷霆滚滚,冰火交织。
这是天地初开之时,源自于混沌虚空的杂乱力量,无章纷乱之中,蕴含着此世万千无穷的可能。
一刹那,如同色彩缤纷各种各样的能量之球,气焰波光,罡锋利刃纷拥而出!
这正是混沌巨兽的特点,它几乎蕴含着此世之中万千道途的力量,尤其是四象五行之力,更是完全齐备,一旦施展,便将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这些力量彼此叠加,相融,混合,抵消,有可能造就声势巨大的恐怖爆炸,摧城灭世,也有可能就此消融瓦解,消失无形。
甚至就连操控混沌巨兽的大能高手自己也难以预知,这种攻击的下一个结果会是什么。
混沌之名,名副其实,正是这种无序失衡的状态,造就无限可能。
不过显然,这一次喷吐威能惊人,方乾元的定风珠很快丧失了作用,法域几乎如同虚设。
它所喷吐的,早已不是风道的力量,不再其影响之列!
轰隆隆隆!
方乾元和小白被万千力量碰撞轰击,只感觉身躯都要被撕扯炸碎了。
这是天阶程度的攻击,只是短短瞬间,小白身上风甲便被击碎,然后变得遍体鳞伤。
方乾元同样衣裳破碎,血肉横飞,生命气机飞快消逝。
“铮!”
突然,大阵的其中一面,“摧杀破灭”四字真言所祭运的四把宝剑当中,代表“摧”字的一把飞离罡墙,背后“摧”字字迹也如同浓墨,化作一股深沉黑暗的力量注入了其中。
然后,宝剑飞射,如同针刺,混入激流之中,飞快朝方乾元袭杀而去!
这些人想杀方乾元,竟然觉得光凭混沌巨兽的天阶层次攻击还不够保险,选择在这种时候出手!
这机会极其巧妙,方乾元和小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宝剑贯穿,瞬间重伤!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过去之身运转,宙道法则开始还原一切。
他身上的血肉开始长起,法衣开始弥补。
甚至就连小白,都变得完好如初。
原本方乾元所掌控的《逆时变》过去之身,是作用于自身的力量,并不能够帮助小白什么,但他对此道精研程度日深,已经逐步由小成向着大成进发。
虽然没能真正得以大成,做到在小白身上施展如同自身,但却也已经足以展现部分威能。
加之灵物身躯由御灵师灵元所化,只要输入足够多的灵元,恢复如初不再话下,竟让他研发出了足以在小白身上施展的还原之术。
自然而然,这也与小白是他本命灵物,与本体有着神秘的本命相连的联系有关。
片刻过后,元气激流喷射百里,在后方峡谷造就了一个扇形的巨大缺口,逐渐平息下来,但是方乾元和小白却依旧站立原地,仿佛刚才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如果说掌控法则,便是天阶层次的力量象征,那么方乾元的过去之身,也是利用宙道法则的天阶力量。
动用它,自然能够消弭之前所受的一切伤害!
“这……这怎么可能!”
“竟然完全没事?”
混沌巨兽身后,尹龙面露震惊,无法置信道。
“他用了什么手段?难道,是那一招?”
孟玄飞和司元津也面露凝重之色,感觉终于逼出方乾元压箱底的绝招了。
混沌巨兽同样摆动了一下头颅,动作为之一僵。
“果真惊才绝艳,举世无双啊!”
它的口中,竟然发出了一个沉厚的中年男子声音。
那是藏身远方的天阶高手阴詟罗,正在以借法之术赋予这头巨兽自己的意志,把心中的感慨道了出来。
即便以他眼光见识,也觉得刚才几乎可以格杀方乾元了。
但却没有想到,逆时变一祭出,过去之身发威,瞬间还原一切!
方乾元并未理他,而是细细品味起和天阶高手交战的不同之处来。
天阶高手相比地阶,不仅肉身力量更强,神魂意志更为宏大,更重要的是,其所拥有的掌控法则之力的能力,使得其可以轻易融入这方天地,凝炼法域,主宰一切!
在刚才彼此攻伐的一瞬间,方乾元便感觉到,自己的黑风神通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这是因为混沌巨兽掌握地风水火,乃是五行元气的变化法则,黑风神通虽然不是纯正的风道属性,而是风,暗相间,混杂虚空之力诸般道途,但主体部分,仍然还是风道,因此要受其所影响。
不过方乾元自己所祭出的定风珠,同样能够支撑起一个堪称天阶层次的法域,禁止风道,平息其力量。
其为混沌巨兽所破,也证明了法则力量的作用并非绝对。
它虽然能够窃取天地大道的权柄,从根本上直接操控此世的超凡力量,但却终究难敌大法力!
方乾元这一刻,可谓是获益良多,心中对于如何击败这头混沌巨兽,也有了几分眉目。
“如果不是你我处在敌对立场,本座都忍不住要惜才,不忍对你动手了,只可惜,你终究还是苍云宗人,并非我道中人,而且,你所为之事,实在太过……”
混沌巨兽又再开口道,它的语气沧桑,有着看透世情的老道之感。
方乾元回过神,哂然一笑:“好大口气,说得好像你吃定我似的。”
混沌巨兽道:“我知你修炼《逆时变》,过去之身已有小成,当然不会把寻常攻击放在眼里,但你这一招能够在这等强度的攻击下施展多少次?接下来,就是凭着这具化身和摧杀破灭四剑剑阵,也足以杀你了!”
“你知道我修炼的是什么?”方乾元听到这话,眼瞳骤然一缩,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异之色。
“不错,你高调崛起,已成气候,早已为各方所关注,寻常之人自然不知你的底气何在,但我等却早已明白。”
“原来如此……”方乾元嘴角微翘,却是淡然一笑。
他修炼《逆时变》,炼就过去之身的事情,并没有刻意隐瞒,但寻常外人,绝不可能知晓其底细,甚至一口道破正确的名称。
这混沌巨兽能够做到,岂不说明,他的手中必定也有飞仙图录,以及其中记载的另外一部功法?
飞仙图录虽然一分为九,但是彼此之间因果交缠,各部的拥有者,迟早会再次聚首,把这一相传承载着古修宝藏的珍贵之物完全集齐,而今,终于也有头绪,主动在方乾元面前展露出来。
依据其所驱御的灵物和施展的法诀看来,必定是魔神九变当中,掌握地风水火本源力量至深,可以炼就混沌法身的《四象变》!
方乾元原本以为只是巧合,但从他这一表现,立刻就肯定无疑!
“什么,方乾元是《逆时变》的拥有者,他所修炼的那门宙道之法,是过去之身?”
混沌巨兽和方乾元交谈的时候,远处的司元津也不由得身躯一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了,那是什么厉害功法?”孟玄飞好奇问道。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由于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并不能像司元津,立刻就相通事情的前因后果。
司元津面色一沉,想要喝令孟玄飞不要多问,但想到什么,又忍了下来,淡然道:“难怪这方乾元能够如此快速崛起,原来也是大机缘者!”
“他修炼有《逆时变》,炼就过去之身,能够把本体置身于多个宙道时空,刚才阴詟罗阁下看似击中了他,实则击中的是类似幻象的假身,若不能将其所有法身抹杀,则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孟玄飞听到,简直要惊呆了,“这……这岂不比血肉衍生……不,比神魂衍生还要厉害!”
司元津面色一沉,没有答话,但心中却明白,过去法身不但厉害,而且还可以和血肉衍生,神魂衍生互补结合!
寻常修炼所得的道体,效用多半是相互取代,了不起也只是叠加。
但若修炼过去法身,简直就是相乘,潜力无穷之大!
这种修炼过去之身有成的人物,就算本身脆弱得如同纸糊,单凭过去之身,也足以屹立于天下强者之林,若是修成血肉衍生和神魂衍生,那还得了?
有感于方乾元的难缠之时,司元津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阴詟罗阁下附身于混沌巨兽中,以借法之术进行操控,没有道理无法感知到他们在场观战。
那么,他堂而皇之道破的目的,是想要……
“看来你也猜到了……”正当司元津和孟玄飞交谈的时候,混沌巨兽再度开口。
“不过,我们今日所为,并非此事,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要把伏击你的地方设立在此?”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方乾元问道。
“此地名为鹰愁涧,实际上,却是叫做剑谷,乃是万年之前,一名古修余孽伏诛之地!”
“想必你也听说过万年之前的那场大战,各方世家,宗门草创秩序,逐步建立起广大修士基业长存的千秋功业,为的就是能够长治久安,得享天下太平,然而那名古修余孽,却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乱造杀劫,最终被镇杀于此,实为不智……”
“冒天下之大不韪……杀劫……”方乾元心中一动,问道,“你所指的,是他当初也曾杀戮诸多世家宗门之人,最终才引来围攻,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古修余孽?”
“不错,当初那人自持强横,意图以一己之力挑战体制,十宗如何能容这等狂悖之徒?无论他拥有何等高深莫测的神通修为,最终也要授首伏诛,这便是神通不及业力,当日之因,今日之果,不怨苍天辜负他苦修一生,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混沌巨兽道。
“你原是十宗之人,理应恪守正道底线,顾惜同盟之谊,若能赢下交战,便由得你赢便是,何故妄造杀孽,把我中州世家诸多苗裔贵胄杀害?”
“可笑之至!”
方乾元听到他的这一番话,不由得嗤笑一声,内心深处生出更多厌恶和反感来。
万年以来,天下各方多有纷争,混沌巨兽口中的长治久安,天下太平,当然不会是指所有人的太平,但十宗并立,各大世家传承不断,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无论下层如何纷争变动,这些宗门和世家的地位也不会动摇。
即便发生战争,各方草莽和寒门英豪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真正的世家嫡系,宗门精英,也极少会有陨落。
从这一方面来看,这世间,的确又是海晏河清,太平无事。
只不过,方乾元出身寒微,实在无法理解他们所秉承和标榜的高贵血脉,荣耀历史。
在他看来,什么世家,宗门,什么格局,历史,都是虚妄。
他破营之后,不管不顾,直接就把那些个豪贵子弟长老一锅端了。
这件事情,说来也有些巧妙,原本应是他的师尊万里君姜云峰淳淳教诲,引导向好,融入世家宗门的精英体制之内的,但姜云峰英年早逝,方乾元就像是没了爹娘的野孩子,在各方看来,多少有些疏于管教,桀骜难驯的意味。
然而,他一贯以来表现出的惊人潜力,又让苍云宗爱护有加,自家子弟如此出息,呵护都还来不及,哪里还用得着管教?
甚至就算之前方乾元击杀诸多豪贵子弟,苍云宗也只是把他调离统帅之位,暂时不再主导北疆战争之事,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惩罚。
苍云宗的作为不难理解,十宗毕竟是十宗,自己毕竟是自己,犯不着为了所谓大局和体制,委屈了自家的天才。
但这些在其他宗门世家看来,就是忍无可忍了,尤其利益相关的御灵宗和中州各世家,更是恨不得能杀之而后快。
这里面,当然也有抹杀别家天才,维护自身利益的原因在,难得有冠冕堂皇的机会,能令苍云宗陷入迟疑,不敢轻举妄动,一旦错过风头,反而不好再动手。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宗门是修道人的宗门!”
“一宗一家,不过如此!”
“正道和联盟的格局,我已明白了,我方乾元今日有言在此,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此间尊我,不为我故,只为死在此间的那位无名古修,更为万万千千籍籍无名的草莽散修,寒门庶子!”
“我曾立有宏愿,愿战天下英豪强者,今日方知,究竟该为何而战!”
方乾元缓缓说出这一番话,目光湛然,有如明镜。
众人看着,突然感觉,他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好似利刃开锋,变得越发纯粹和精锐了。
随着他作铿锵之言,天地大道似有感应,一股恢弘无比的气势投射下来,宛如黑龙垂拱,悬爪而立。
这并非是众人陌生的景象,在场诸人,无论是阴詟罗,孟玄飞,司元津,还是尹龙等一众中州高手,要么本身是天阶高手,要么则见过天阶出手,或者知晓其种种神异,自然明白,这是人的精神意志精纯凝炼到了极点,能够以我心代天心,一定程度驾驭天地法则运转,在掌控元气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尝试掌控法则之力的表现。
但让他们惊骇的是,方乾元明明只有五转修为,却竟引发了类似十转高手突破晋升的异象,直让他们以为,他随时都要突破蜕变,一跃成为真正的天阶高手了。
“这种气势……”
“难道他要突破到天阶了?”
孟玄飞和司元津惊骇莫名,尹龙更是惊颤不已。
阴詟罗倒是显得镇定,因为他知道,晋升天阶,不仅仅只是与天地大道产生共鸣那么简单,想要彻底掌控法则之力,还需肉身和神魂产生奇异而复杂的变化。
方乾元如今只是见性明心,破了心关一道屏障,尚还未到那一地步。
但即便如此,这种变化带给他的震撼,也丝毫不亚于众人。
抛开一切超凡玄虚之事不论,这种明彻了自己心志,拥有坚定理念和意志的强者,也将会是极其难缠的对手。
“此子果然不可再留,今日必须一举成功,否则……后患无穷!”
混沌巨兽口中发出一声低吼,阴詟罗的意志彻底融炼进去。
随着方乾元气势的改变,他的杀机,也越发炽盛了。
却不想,方乾元突然抬头,仿佛能够感应到他的杀机一般看了过来。
“杀……”
他伸出手掌,五指握扣成爪。
“破……”
瞬时之间,黑光凝现,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浮现在爪间。
“狼!”
方乾元猛然振臂高举,黑色光球猛然腾空而起,与此同时,凝炼在其中的意志疯狂吞吸力量,一下就扩大到了尺许,然后是丈许,仍旧继续不断膨胀长大。
黑球越飞越高,越变越大,化作一轮高悬于天空的黑色月轮。
无尽力量从中照映出来,似乎随着清冷月光的照射,整个天地,都变成了只有黑白两色的单调世界。
这个世界,莫名空虚,冷寂,仿佛只要多待一刻,便要化身冰雕,被其彻底冻住。
“法域!”
阴詟罗惊呼,他竟从中感受到了熟悉而陌生的力量。
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其为天阶境界常见的法域力量,光线之中,蕴含着扭曲世界环境的法则,已然能从这方世界之中,单独开辟出一方专属自己的神秘域场!
说陌生,却又是因为,这一法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同时蕴含着黑暗,冰寒,虚空,光阴等等诸多道途,乃是方乾元所具力量的综合体现。
它又再一次得到了成长和进化,这招杀破狼的雏形,逐渐圆满成熟,即将有所小成!
这一次,方乾元并没有让小白以天狼吞月之法将其吞噬,因为他已经明白过来,那是最为低效和危险的做法。
若在平常,决定爆发力量,瞬间给予敌人重击,倒是可以如此,但一击之后,力量宣泄,必将造成极大浪费。
方乾元此刻所采用的,乃是让小白沐浴月光,凭借心志扭曲现实法则,自行变化的办法。
月光的力量,不再是寻常光线,而是打开某扇神秘门户的钥匙,令得小白身躯如同染墨,全身黑纹飞快浮现,呼啸的黑风也如同烟雾升腾而起,染尽全身。
它的身躯开始膨胀,一下便增长至近百丈大,堪比天阶的恐怖力量,持续稳定的从中散溢出来。
痛快!
心关既破,之前积攒在方乾元心田间的诸多困顿,迷惘,郁结,顿时一扫而空,彻底消失不见。
方乾元心中此刻拥有的,只有痛快淋漓这么一种情绪。
他不管这些人因何来杀自己,也不管究竟是对是错,只以纯粹心志应对,惟愿成王败寇,痛快一战。
唯我独尊,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要用自己双手去争取!
他所凭依的,是自身巅峰绝伦的强横实力!
“简直狂妄自大!”
阴詟罗冷笑一声,操控混沌巨兽喷吐地风水火四象之力,凝炼五行,化作万物,一股又一股的强横元气不断化作波光,激射交织。
唯我独尊不是妄自尊大的妄言,其中我字,应作大我,本我之解。
方乾元之前的一番话,乃是彻底解放自我,不尊宗门世家,不受礼法拘束的意思。
以此为志,天生便与世家宗门的礼法体制犯冲。
那是古修逆天改命,追求长生不朽的道途,不是末法之后,门阀林立,联手共治的道途。
太上立教,乃是以统御诸天,教化万民为己任,同时也自认引领时代潮流,促进修真变革的使命,最是敌视这种唯我独尊的古派思想。
尤其太上教在过去时期,也曾经有过这般的理念,但末法之后,早已背弃,更是视之为异端。
他们早已无法重拾的遗物,别人得之,岂不是专门作对?
乍闻方乾元如此之言,阴詟罗心中杀机已然达至巅峰。
这已经不再是神通法术的交锋,而是意志和理念的交锋。
可方乾元以黑月为本,照映自我之后,竟令小白强化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莫名境界。
黑白两色交织的冰冷世界中,万千波光的力量不复之前强大,撕裂方乾元和小白身上的防御明显变得艰难许多。
一轮猛攻下来,方乾元周身虚空破碎,黑色裂缝如同雷电,丝丝浮现,但是本身却依旧完好,小白也精神抖擞,挺立如昔。
“威力的确减弱了!”
“法域削弱了它的存在,这是对抗天阶力量的关键!”
方乾元挺立原地,并未还手,而是在默默感受着两次攻击的不同。
实际上他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他也同样发动过去之身,以光阴之力的损耗,换取还原之前的结果。
但这一次,明显可以感觉,受伤比之前更轻,恶化比之前更慢,光阴之力的消耗也减少了许多。
之前的攻击,的确有可能在数次之后耗尽他的光阴之力,但如今,恐怕再增加一倍的次数,也能够承受下来。
他一直都有抗衡敌人的底气,但是这一刻,底气空前之足。
阴詟罗见状,混沌巨兽咆哮连连,竟是不顾一切冲了上来,一口朝小白咬来。
小白敏捷躲开,反口咬住它的前臂。
混沌巨兽拥有四只头颅,咆哮一声,齐齐转动,也各自咬向小白肩膀,右臂。
两大灵物在空中展开了激战。
但小白头顶,方乾元仍有自由,驾驭体内发魔之力,如瀑长发疯狂向对方蔓延而去。
原本方乾元掌控这一灵物力量,仅仅只能将发丝催运到十丈的级数,恰与地阶灵物的正常大小相近,在月光的照映下猛然爆发,增至数十丈之长。
如同龙蛇的黑发缠绕了混沌巨兽,把它卷入一个莫名的光阴漩涡之中。
可在这时,方乾元从混沌巨兽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恢弘而又混乱无序的神秘力量。
那是源自于开天之前,混沌虚空的混乱法则。
此力无始,无终,无源,无向,充满扭曲和怪异之感,仿佛世间一切现存的事物都无法与之匹配,但却又确实存在着。
光阴之力覆盖其身,不但没能将其消融,反而被吞噬殆尽,化解于无形。
“没有用的,‘混沌’生具混乱之力,任何攻击和力量,都无法伤真正伤它!”混沌巨兽口吐人言道。
“是吗?”方乾元默然一阵,突然开口道,“但你是如何将它拘束,凝聚成型,乃至造就灵物?”
混沌的混乱虚空之力,是一种特殊的法则力量,寻常事物与其发生作用,都要被其所同化,因此无法造成真正的伤害。
通过刚才的尝试,方乾元已经感受到了几分其本质。
然而,这种力量的作用范围和程度,绝不可能是无限。
这就好比能够消融世间一切之物的酸液,若是真的能够消融一切,岂有物件,能够将其承载?
方乾元心念一动,立刻便想到了,这种承载的容器,正是阴詟罗的神念!
“暗魔爪!”
方乾元继续困缚混沌巨兽,突然出手,一爪抓向它的心脏部位。
他的身形和混沌巨兽相比,简直渺小如蝼蚁,但这一爪抓出,天地同感,元气汹涌,竟然凝现一只十余丈大小,通体漆黑幽森的狼爪,径直贯穿巨兽胸膛。
狼爪穿透了重重光线交织而成的网络,跨越万界,朝着阴詟罗神念藏身的莫名虚空而去。
这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一击,同样也是超越维度,堪比天阶的一击。
“吼!”混沌巨兽猛烈挣扎,它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操控它的意志,更是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这是方乾元新的尝试,他把神魂意志的力量注入到这一爪中,竟然产生了远胜过去的奇异变化,他仿佛能够看到,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恢弘法则和元气,也能亲手触碰,斩断这一切。
就在出手的一刻,他把目标瞄准了空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团,那光团就藏身在混沌巨兽的脑颅之中,果然一爪入魂,重创巨兽。
准确来说,是巨兽体内的神念。
随着天地元气的剧烈翻涌,巨兽剧震起来,黑气森森,如同油墨。
神魂意志沉浮翻涌,种种异象随之而生,混沌巨兽的身上不停演变出大地震荡,飓风裂空,天火燎原,怒海惊涛的虚影。
阴詟罗惊呼道:“你……竟然能够……”
声音断断续续,越发缥缈起来。
片刻之后,竟然如同风筝断线,彻底消失不见。
混沌巨兽的身躯也开始崩溃瓦解,迅速融于虚无。
数息前,中州某地,一个清幽静谧,格调高雅的白玉楼台中。
一名紫衣华冠,鹤发童颜的矍铄老者双目紧闭,盘坐蒲团。
他的左侧是铜鹤焚香,冒着清灵的紫色轻烟,右侧是黄符悬空,异兽盘坐,如同猿猴的珍奇瞪大眼睛蹲坐在一旁,身躯约有丈许大小,忠实守护着主人。
这老者,正是太上教阴詟罗,天下百数天阶高手之一的巨擘大能。
他的身上气机全无,心脏亦无一丝跳动,整个人便如同陷入死寂一般,实则是正在以阴神出窍之法神游万里,隔空操控混沌巨兽,以神祇化身降临为根本,对付方乾元。
原想着此事虽然未必手到擒来,却也不会发生太大变故,方乾元无论如何反抗,充其量也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地阶高手无法对抗天阶,是古今皆然之事。
却不想,方乾元祭出了堪比天阶层次的攻击,一爪抓破混沌身躯,同时亦抓破了虚空,隔着时空屏障,万界藩篱,无限力量追袭而来。
整个白玉楼台都剧烈震动,宛如天崩地裂的震颤之中,如同漩涡的黑洞凭空浮现,一只巨大的狼爪从中探出。
丝丝裂痕被狼爪击破,无尽冰寒和黑暗之力从中喷薄而出。
“吼!”猿猴外形的异兽猛然跳起,扑向狼爪,却见狼爪猛然一抓,它的身躯隔空剧震,竟被震飞出去。
不过狼爪似乎也被这一扑耗尽了力量,没能继续造成更多破坏,很快便虚影涣散,消失不见。
老者身躯猛然一颤,睁开了眼睛。
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阴詟罗面色惨白,夹杂着羞恼震惊,难以置信诸般情绪一闪而过。
“长老,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怎么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外面有一队披坚执锐的护卫连忙跑了过来,但见楼台其中一面已被彻底摧毁,化为废墟,残垣断壁之中,冰霜凝结,寒气四溢,四周的奇花异草死了一大片。
“无事,退下!”
阴詟罗轻咳一声,淡淡喝令道。
等到护卫离开,却又是面色一沉,冰冷杀机传遍四周。
“方乾元!”
……
“哈哈哈哈……痛快!”
一爪抓爆了混沌巨兽,把这个看似拥有天阶层次力量,强悍无比的灵物抹杀之后,方乾元所拥有的自信,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极致巅峰。
他在这一刻,提前感悟到了属于天阶的能力,即便此后再无长进,单凭这一感悟,也足以在未来修为实力提升之后,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晋升天阶了。
方乾元这边痛快淋漓,孟玄飞,司元津却是如堕冰窟。
“他竟然把混沌也打败了!”
“阴詟罗阁下亲自出手……竟然也失败了!”
虽然是隔着千万里之遥的投射,但亦运用了百人以上的血肉大祭,凝炼化身的力量堪比真身。
两人此前设想过此战的诸多结果,甚至预料到了方乾元以秘法爆发力量,付出惨重代价,最终逃出生天的可能,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一击抓破其身躯,悍然将之格杀。
“阴詟罗阁下似乎大意了!”
“刚才方乾元所用,是真正天阶层次的攻击,如此攻击,已经有机会重伤同阶修士,他没能及时防御或者避开……”
两人对视一眼,彻骨的寒意,仿佛要从脚板底沿着脊柱直往上冒,连忙各自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逃离。
连阴詟罗都奈何不得方乾元,反被其所伤,在场诸人,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虽然中州诸人的布置仍在,还没有用尽所有底牌,但若当真用尽,那就连逃跑机会都没有了。
此战他们已经看够,宜当走为上计!
“怎么会这样?”
同一时间,附近数百里的各处隐秘地方,风洇,鹤东陵,剑如一等中州高手亦是盘坐在地,各自身边搭建阵台,死士守护,分散在不同的地点隔空出手。
他们的意念通过一个恢弘而庞大的阵势相互连接,运转在茫茫虚空之中。
但在方乾元抓破混沌巨兽身躯,将其身上的阴詟罗意志驱除那一刻,一股充满了混乱扭曲,怪异无比的庞大力量爆发开来,猛烈冲击着他们赖以维持的阵基。
每个人都感觉到,大阵剧烈震颤起来,自己意志所能触及的禁制,越来越松动。
“还有三次攻击的机会!”
风洇面色阴晴不定,他原本以为这次必定手到擒来,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朝着这样的态势发展。
这让他产生了非常不祥的预感,曾经一个个同伴接连战死,被恐惧支配的记忆又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
“可这般的攻击,不见得能对付他!”
“连阴詟罗阁下都失败了,你们更不可能战胜,罢了,收回摧杀破灭四剑,还有游神镜,缚龙索,速速撤退吧,这次失败,实乃非战之罪,需要重新评判其实力……”
另外一个声音突然打断风洇,接管了众人传声通讯的法阵。
“大……大统领!”
众人失声惊呼道。
这人是中州联军新任的大统领,御灵宗大长老,杨经纬杨大长老。
实际上众人的行动并未得到御灵宗全力支持,若是得到了全力支持,派出来的高手,远远不止于此。
不过御灵宗虽然没有全力支持,也始终不曾反对,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本身就代表了他们的意愿。
杨经纬作为继卫寰之后接掌中州联军的大长老,自然要对这种刺杀敌方重要高层的行动多作关注,若能成功,也能在自己的履历上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见到连阴詟罗都失败之后,他就明白,这种对手,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战胜的了,方乾元已经一只脚跨入了天阶的门槛,甚至领悟其力量,能够自由施展。
这样的对手,只要修为实力不济,派遣再多高手前去,也是徒劳无功。
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战胜此人的方法,更加不想让风洇等人越陷越深,反把诸多宝物和精英高手葬送。
听到他这么说,风洇却苦涩道:“已经太迟了……”
“太迟,什么意思?”杨经纬疑惑道。
“我们已经把四剑固定在核心法阵,游神镜和缚龙索倒是有机会收回,但在场诸人,只剩下寥寥几名死士,未必逃得出来……”风洇充满悔恨道。
这次他们彻底失算了,不但没能杀掉方乾元,反而白送他几件秘宝。
这些秘宝就算在中州都是堪称贵重的顶尖宝物,放在任何一名地阶高手手里,都能如虎添翼,增强实力,甚至参悟玄妙,研习法诀,从而领悟更多高深神通和法术!
但若从一开始就不把这些秘宝带来,以他们实力,更加不可能与方乾元抗衡。
杨经纬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听到之后,久久无言。
他知道阴詟罗并未亲身降临,也无法在南荒之地轻易锁定方乾元,进行暗杀。
南荒是苍云宗,玄阳宗的地盘,同样拥有天阶高手坐镇,倘若摆明车马进来,就得和苍云宗背后的天阶高手作过一场再说了。
这样的条件限制下,中州众人不得不倚仗虚阵手段困住方乾元,再用魔神献祭之法召唤混沌,游神降临,驻扎其身。
结果……迎来的却是血崩的局面!
有些事情杨经纬不好多嘴,但内心深处,同样隐约责怪阴詟罗大意轻敌。
阴詟罗以为方乾元是地阶修为,便无法真正伤他,两者短兵相接,相互攻伐,自是对身份天阶的他有利。
但方乾元祭出堪比天阶的攻击手段,他就直接崩了。
方乾元大笑之后,兴奋畅快的心情逐渐平息,目光扫过悬浮在四周的墨迹。
小白会意,突然身影如电,疾射而出,一瞬间已然扑至书就“杀”字的一面。
远方的诸人神念惊觉,连忙操控杀剑飞起,浓墨灌注,当空斩落。
“风爪!”
此刻小白仍旧处在杀破狼的变身状态,七杀,破军,贪狼三大绝招凝炼一体,即便只是普通的风爪,得到加持,也强大无比。
罡锋和杀剑重重碰撞,很快就抢占先机,将其击落,坠向山涧。
然而就在这时,“破”,“灭”二剑已然袭至。
原来众人见杀剑蓄势不足,即便强行攻击,也无法建功,索性虚晃一招,把希望寄托在了接下来的二剑之上。
在他们刻意为之的催动下,“破”,“灭”二剑以奇诡隐秘的方式分别袭向小白和方乾元。
然而方乾元神意精纯,气机圆融,这两把宝剑刚刚对准身躯的一刻,就从周围天地的不协调有所感应。
他的神念四散,如同发丝乱舞,布满方圆百丈的天地,这方天地尽皆为其所掌控,乃是法域横行之处,出现了异物,第一时间便能发现。
方乾元把手中宝扇一挥,狂风呼啸,一条条黑龙猛烈撞击,把其攻击偏转,化解于无形。
片刻之后,这两把剑便各自凝结冰霜,插在左右两岸的悬崖石壁上,彻底动弹不得了。
凝如实质的黑色气雾如同浓墨缓缓滴淌,把周围都染黑,如同生灵流血。
“失败了,撤!”
风洇见到,一个骨碌从藏身的小型法阵中跳起,叫上自己那头守在一旁的灵物冉遗鱼,急匆匆离去。
另外一边,鹤东陵,剑如一,也各自带着迷茫和不甘退去。
这次都没能杀掉方乾元,接下来,真不知他会成长到何等境地。
然而,事态早已不是他们所能控制。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是明哲保身,趁着方乾元还未追来,尽快离开这个坑害性命的大漩涡。
他们甚至都已经没有资格再和方乾元作对,这样的强者,必须得由相应的强者出手,才有可能对付。
在众人都撤离的同时,尹龙和剩下的几名世家精英,死士,也通过法阵之间的彼此感应接到了通知。
但他们已经无路可逃,因为方乾元冲了上来,宝扇一挥,便召唤出狂乱的风暴,将他们各自吹散,冻结。
得到加持的风刀霜剑,仍然不是他们所能对抗,很快也被方乾元诛杀殆尽,无一幸免。
尹龙感受着自己的身躯逐渐冻结,撕裂,化作冰渣消散在空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悔意。
虽然他早已拥有为家族奋斗牺牲的觉悟,但如此白白送命,毫无价值的死去,仍然不是他所希望。
这次之后,中州各家,乃至御灵宗,都有可能停息下来,考虑另外一种与之相处的可能。
自己的牺牲,会有意义吗?
……
片刻之后,天上黑月逐渐消散。
随着这一元气光团消失在空中,四方天地又再一次恢复了清明和晴朗,淡淡的红色气雾翻涌在峡谷之间,如同纱帐垂落。
方乾元感觉自己体内,一股神秘而宏大的力量正在消散,通过杀破狼吸纳转化,接引天地的力量迅速脱离了身躯。
“变化消失了,我的本体,仍然还是地阶境界的水准!”
小白也同样失去那股力量的加持,甚至显得有些萎靡不振,怏怏的站在空中,意犹未尽。
之前得到杀破狼加持,它所展现出来的强大,正是天阶形态所独有的力量。
在那种状态下,似乎能够调动远超地阶品级的天地元气,甚至沟通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则,使得天地自然为之所用。
一举一动,顺天应人,甚至单凭一个眼神,一个念头,也能发动堪比大神通的攻击!
方乾元此刻终于相信,古代那些法道修士,动辄搬山撼岳,焚山煮海的传说。
不过短暂的失落过后,他又很快振作起来。
因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再真正掌握这股力量。
他开始在四周巡游,检查。
方乾元之前感应到了有外人在窥探,但却不知是孟玄飞和司元津两人,搜寻未果,也只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之前中州众人所动用的法宝上面。
“金钱鼠,看你的了!”
方乾元召唤出了一头通体金黄,憨态可掬的小鼠,这是他此前早就通灵,但却极少运用的灵物,用在战后搜寻宝物,却是合适不过。
结果让他大为惊喜,竟然一口气从方圆十余里处,找到摧杀破灭四剑,还有他们所用于布阵的符箓和一面宝镜,此外又有死士首领身上所携带的一根金色绳索。
这些都是他们带来的宝物,未被战斗余波所毁灭,品相着实不凡。
“这些东西看起来还不错,不过我暂时也用不了它们,还得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之后再做打算。”
方乾元看了一阵,随手便把这些宝物收了起来。
由于宝物自带宝气,难以装入行囊之中,方乾元索性给它们来了个打包,捆成一团。
不过当夜晚时分,方乾元停下来暂作休息的时候,便发现了其中一样宝物的用处。
这是那面宝镜形状的法宝,边框上端用古朴的文字书就“游神镜”三字,乍看上去,和寻常用作梳妆打扮的铜镜没什么不同,充其量只是明亮了一些,但方乾元用它照映自己,却惊讶的发现,里面显现的并非是自己的影子,而是一头猿猴外形的异兽。
“你终于发现我了!”
那猿猴口吐人言,突然化作一团灵光,从镜子里面跳了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方乾元看见这猿猴,面露讶色。
但刚发问,却又发现,自己的心神与之存在一丝玄妙无比的联系。
它就好像是自己身体,或者说,是神魂的一部分!
“我是你的心灵,是这宝镜的力量,让我得以显现出来!”猿猴口吐人言,回答道。
方乾元看着它,就仿佛面对一名久经沧桑的老者,它静静站在那里,一颦一眸,都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深意。
“心灵……”
方乾元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传说中,此方地界存在各种各样的天地之灵,原为虚空泡影,假象无生,如同神话传说之中的种种虚幻之物。
但受智慧生灵香火愿力感召,会从虚空之中凭空而现,降临尘世。
这是类似于神祇的来源。
实际上,神祇也完全可以归入天地之灵的一种,而且还是极其宏伟强大的天地之灵,相比之下,剑灵,笔仙之流,就弱小了许多,能够与其相互感应,引发具现的,也往往只有特定的人群。
这猿猴外形的异兽,分明就是诞生于人类心志之中的一种奇珍!
“心猿?”
仿佛能够感受到方乾元在想什么,猿猴开口道:“不错,吾名‘向道’,乃是秉承你心志而生的第一元神道果,证明你元神之道已有小成,若是他日再得‘意马’,更能达至大成,把自身神魂意志凝炼到无以加复的程度,随时随地,天人合一,满足真正踏入天阶境地的条件!”
方乾元讶然,因为这猿猴口中所说,分明就是他心中所想!
不过想到此物来历,他又不觉奇怪了,这“心猿”原本就是元神之道中,堪为道果的强大灵物。
正如它所言,天阶修士参修肉身,元神,双重大成,即可证道。
降心猿,伏意马,是每一位真正天阶高手都能做到的事情,他们麾下,也完全可以具现出相应的这种灵物,用于守护自己的心灵和意念,同时也是驾驭元神的力量。
念及于此,方乾元突然看向心猿,伸手一招,便把它吸了过来。
这心猿原本就是他的心志所化,又已为其所成功降服,瞬间化作流光,覆护周身,顿时之间,宛如变化道加持之法的灵光浮现在他的身上。
先是灵纹显现,禁制密布周身,片刻之后,禁制转化成为灵衣,宏伟巨猿身影踏立天地。
这猿猴虚影足有数十丈高,象征着方乾元在元神之道,已有半步天阶的程度。
一股仿佛能够搬山撼岳,拳镇山河的豪迈之感油然而生。
这是一种错觉,但却又不是错觉,因为心灵的强大,使得方乾元可以更加轻松撼动天地大道,调取更多元气力量为其所用。
奇妙的是,这种变化道合体的状态,完全不影响其他灵物,因为心猿并非外物,而是御灵师自己的心灵写照,它是源自于人心深处最根本的力量,比本命相连的灵物还要更加密切。
它不但可以随时附体加持,还能脱出躯体,转变成为化生灵物一般的存在,甚至化身万千,做到许多凡人无法为之之事!
方乾元惊讶看着自身周身白芒闪烁,光华流转的状态,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走到石头前,捡起游神镜。
“原来如此……”
这一回,他终于感觉到了镜子里面的世界。
这仿佛是一个异度世界的窗口,通过这个窗口,他可以感受到许多东西,那繁杂若渊,浩如烟海的宏伟世界,全部都是附带着有情众生神魂意志诸般力量的存在。
方乾元很快就发现了最靠近的东西。
“那是……我的画!”
他把映心成画当作平常修身养性,陶怡情操的爱好,这次出来散心游历,自然也少不得沿途作画。
“希律律!”
突然,一阵马声嘶啸,惊动了方乾元。
他往镜中一看,顿时发现,自己身后出现了一头通体雪白,神韵与小白极似的骏马。
此马拥有着一身光洁如银的雪亮皮毛,翩若惊鸿,矫若惊龙,尘世之间,任何马匹坐骑都无法与之相比。
方乾元福至心灵,瞬间就明白了它的身份。
这正是元神之道的另一天地之灵,意马!
心猿,意马,宛如一母同胞,孪生兄弟,大凡御灵师得道,元神之道大成,都能轻易将其从虚空之中召唤出来,如同获得笔仙,剑灵一类灵物。
但方乾元向道之心坚定,提前感悟天阶力量,才能将心猿从镜中世界具现。
这意马,却仍然只能在镜中相见。
果然,方乾元回头看了一眼现实,完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心猿和意马都是无形之物,在它们施展足以干涉现实的神通力量之前,寻常之法根本无法得见,只能通过神念去感知。
不过方乾元也注意到,小白正在一旁疑惑张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这是因为它和自己心神相通,更加容易察觉到这两大灵物的存在。
“没什么事,小白,你先休息一下,我研究一下这东西。”方乾元安抚了一下它,越发感兴趣的抱着宝镜坐下,把心神沉浸了进去。
在肉眼无法得见的心灵世界,一头猿猴从方乾元身上跳出,钻入镜中,刚好落在意马背上。
这猿猴正是方乾元自己的心神,顿时之间,一个奇伟瑰丽的宏大世界,在他面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游神镜中的世界,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这方天地,似乎拥有着与现实迥异的法则,方乾元化身猿猴,就连想要动弹一下都无法做到,整个人好似变成了雕像。
意马却丝毫不受影响,在方乾元心念刚动之间,就扬蹄踏足,奔跑起来。
它的速度极快,竟似化身流光,尽情纵横驰骋在虚空。
心猿张开眼睛,惊讶发现,这方世界的大部分地方都是扭曲而朦胧的存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笼罩在其间,但也有些地方清晰可见,如同真实的存在。
仔细分辨之后,方乾元恍然大悟。
朦胧的,是他从未去过的地方,那些地方,只能凭借经验和想象去写照。
清晰的,则是曾经去过,有过记忆和印象的地方,它和笔仙以心映画的原理差不多。
方乾元任凭意马驰骋,有种天马行空的畅快和自由,但在不久之后,他的耳边传来了嘶啸的风声,虚空重峦叠嶂,扑面而来,强大的虚无之力不断倾轧,骑在马背上的心猿,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身躯僵冷的感觉。
“这是我的记忆?”
猿猴面上露出惊讶之色,突然发现,眼前景物忽的变化,竟是回到了白日之时,自己和混沌巨**战的场景!
他一下就明白了。
心意可以跨越时空,往来无限。
只要留存着印象,便可以照映自己的心灵,出现在任何一个时空节点,甚至于完全虚幻的想象世界中。
这是意马的特殊能力,也是每一个智慧生灵天生拥有的想象能力!
游神镜和意马的作用类似笔仙,能把这种想象的印象加深,具体,乃至于利用神通法术显现出来而已。
从本质而论,他现在在镜中世界驰骋天地,和一个人吃饱喝足,躺在那里想入非非并无不同。
不过宝物毕竟是宝物,它所拥有的具现能力,是常人心神所难企及的,方乾元可以通过这一映照之法检索自己过往,思辨得失,更进一步见性明心,提纯精神。
方乾元所化的心猿饶有兴致的围着自己的影像转了几圈,突然感觉,他在临战一刻,面对混沌巨兽慷慨呈辞,毫不退让的英姿,散发着无穷的光芒,这种光芒照映在心猿身上,彼此呼应,竟似能够从中汲取养分,培养成长。
与此同时,方乾元也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影像之中存在一些黒寂之处。
那是当初面对强敌,心底深处不可抑制生出的些许畏惧和动摇!
人不论修为到底,境界深浅,经历如何,难免生出诸般杂念,这些杂念,有时甚至就连自己都无法察觉。
但有这游神镜,可以感应明晰,便有了一一对照驱逐的机会。
当然,若是魂道修为足够强大,意念也足够强横,便能不靠这件宝物,自行明晰。
意识到自己心灵深处的这些黒寂弱点的存在,心猿立刻感觉体内暖流涌动,又似变得更加强大了。
“斩杀怯懦,坚定向道之心,可以使我心灵更加强大!”
方乾元隐隐有所明悟。
不过,游神镜的真正作用,恐怕还不止于此。
方乾元想起一事,忽然又操控意马,朝藏在过去影像之中,行囊里面收藏的画卷飞去。
画卷原本是死物,不会在这种心意的虚幻世界涌现光芒,只能被别的事物照映,但方乾元所作的画,乃是以笔仙绘制而成,其所运用的以心映画之法,能把心神寄托。
这也意味着,每一幅画卷,都是其心意的体现。
意马一跃而起,穿透正在战斗中的方乾元的虚影,竟然跨入了诸多画卷的世界。
“轰隆!”赤焰千足龙腾空而起,热意四散,诸多散修,杂役惊惧绝望。
忽有白衣仙子横空而来,开弓引箭,如同流星的箭矢轰向巨兽。
这是他之前记录的一幕。
又见另一画卷之中,小白化身黑狼,喷吐冰霜,悍然扫平营地,把诸多中州世家宗门精英斩杀当场。
卫寰面露惊怒,倾力一击,正在从远方追回。
这是之前大战卫寰的一幕。
追溯回去,文清翡,黎燕,林墨,林巧等人来投,聚首之后,方乾元曾作群像纪念,也得以在这镜中世界显现。
又有月夜碰头,再次与叶天鸣相见之后,心有感触而坐。
叶天鸣神色肃然,以敌情相告的一幕,犹自历历在目。
追溯以往,星界之行,斩杀金蟾真人,师门变故,中州游历,伝岚风云,雪界妧姬,流云洞之会……
一幕幕,一场场,诸般记忆混杂在画卷之中缤纷呈现。
它们在虚无的世界中化作诸天星辰,不断浮沉隐现,入口之处,就是画卷所呈现的一个个画面。
每一幅画,就是一个“世界”。
突然,方乾元意外发现,画中的每一个世界,都存在着微不可察,但却又确实存在的心猿,那是他的心意幻化所生,和如今所处的灵体同出一源,多位一体。
通过不断的遨游经历,它们的似乎也被唤醒,一个个转头张望过来。
“这些心猿……原来如此!”
方乾元终于明白,那头混沌巨兽,究竟是如何化生显现,凝炼实体了。
……
正当方乾元检查游神镜,并且从中领略法宝玄奇,趁机窥探到了心灵世界冰山一角的时候,远在北疆,联军大营中,杨经纬已然召集部众,正在商议防范他的诸般对策。
虽然方乾元离开了北疆,跑到较为靠近南方的腹地旅行,追查线索,但谁都无法保证,他不会在关键时刻重新回来,投入战场。
如今的方乾元,已经是一个堪比天阶的强大战力,他的出现,势必打破现有的军力平衡,使得战争局势迅速改变。
但思来想去,似乎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高端战力方面,几乎每一位大长老,每一位天阶高手,都各有使命,不可轻易调动。
就算调动,也不知道究竟谁来出手才合适。
现在尚还不是他们投入战场,与苍云宗分出生死成败的时刻。
于是,众人也只能无奈得出结论,现在的方乾元,的确是成了气候,完全无法可治了。
“或许,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拥有《逆时变》的消息传播出去,让其他势力去窥视,骚扰了……”
“但他不会轻易夭折,那些窥视,骚扰之人,反而要成为其成长的资粮,甚至逆着线索,追查到更多有关飞仙图录的下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强者交战,更加容易引起各方瞩目。
虽然中州众人已经尽力隐瞒,但他们发起围攻,对付方乾元之事,还是迅速传了出去。
当于世贤等人得知,中州之人曾有异动,想要在南荒之地围攻方乾元,杀掉这个多年一出的绝世天才的时候,不禁为之震怒,下令各方附庸,行院,分舵,堂口全力搜捕细作,斩杀间谍,把中州伸进来的触手斩断。
一场轰轰烈烈的整肃行动,由此而展开。
但方乾元没有主动报备行踪,也是过错,说不得便要宗主钦命传谕,质询征召。
他们还不知道具体状况,只是隐约感觉此事绝不简单,很快便派了使者过去。
之前苍云宗没有留心,方乾元才能白龙鱼服,跟随百里家北上,但苍云宗下了决心要找,很快也就在鹰愁涧北方的一座无名小镇把他给找到了。
使者行了一礼,展示令牌,道:“方长老,我来传宗主口谕,请你详细通禀三月末鹰愁涧发生之事。”
“宗门已经收到风声了吗?”方乾元确认了一下来人身份,却无意外之色。
他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懒得主动报备而已,于是便把当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告知。
当使者得知,中州之人竟然连天阶境界的战力都派出的时候,不禁面色剧变。
虽然对方派出的,只是百人牺牲献祭所凝炼的混沌化身,但亦不是寻常凡灵可比。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较量的范畴。
如果说,各方大宗之前的战争可以视作棋局,互有默契,各持底线的话,此举无疑已经出格。
但方乾元接下来的叙述,更是让使者震惊,他竟然不是侥幸逃脱,而是直接把那混沌巨兽的化身给斩杀了,其他诸人也一并格杀。
“此事重大,方长老能否随我回宗,亲自向宗主报备?”使者连忙询问道。
“我回去作甚?我还另有要事,等到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方乾元摇头道,“倒是我有一事,想要请你帮忙,你给我把这些法宝带回去,就说是我上缴的战利品。”
此前方乾元离开,已经违抗了宗门命令,但正如方乾元所想,宗门对待他这般的真正强者,根本无法管束,他也不打算老老实实听从命令,中断自己的事情。
不过明摆着抗命,始终影响恶劣,他还是把自己得到的摧杀破灭四剑交了出来。
他这时候已经研究过,此四剑是要结合阵道手段才能发挥真正威能的特殊阵宝,并不适于单打独斗使用,莫说他并不参修剑道,就是自己参修了剑道,或者馈赠友人,也没有必要留着。
这种宝物,还是放在宗门手里才能发挥作用。
所以,他打算把这四剑上缴,以平息非议。
虽然他破了心关,以向道之心为根本,构建自己的道途理念和本心基础,但人生在世,诸般羁绊不是说舍就舍,脱离宗门,抛弃优越的修炼条件和环境,也非他所愿,因此,这些功夫还是要做足。
至于游神镜和缚龙索,他就不客气收下了,这两件宝物,一件能够让他提前领略心灵世界的广袤奇妙,增益魂道神通法术的效果,一件能够用来捆缚强敌,都适于自己使用。
他已掌握其用法,如今正缠在自己右臂上,倒也不担心携带起来麻烦。
“这个……好吧。”使者无奈接下,他本来是奉命要把方乾元带回,但事到如今,反而成了跑腿的喽啰。
很快,宗内的于世贤和其亲信的清贵长老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于世贤感叹一声,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在外头探查幕后黑手,寻机平息战乱吧,兵人之事,还是我们自己另想办法!”
他对方乾元倒是颇为维护,既然方乾元不肯回来,索性让他远离兵人之变的漩涡。
另一方面,中州联军大举收缩战线,集中力量,防备侵袭。
南荒联军摆在明面上的战力远远不如他们,但若方乾元出手,必定能给他们带来巨大损失。
修为实力达到他这般的境地,完全可以一人独抗一军,而且能够超脱地理限制,即便相隔数万里之遥,也是几日赶路的功夫,很快就能抵达支援。
这般的对手,根本就是无解。
为此,杨经纬等人有意放出飞仙图录的相关线索,让其他势力介入,拖住方乾元。
此计果然有效,意识到方乾元极有可能是新一代的飞仙图录拥有者,手中也有神功秘法之后,整个南荒的草莽江湖都轰动了,甚至其他各域的强者高手,世家精英也纷纷出动,想要探究其内情。
杨经纬等人居心叵测,自然不会把阴詟罗战败的消息传出,因此,等闲人物也只知道,方乾元曾经遭受围攻,显露了秘密,但却不知其内情。
结果便是,各种试探,伏击,接踵而来。
但那些都是不明就里的小角色,被利用的卒子,工具。
真正得知内情,知晓其实力的,都躲在幕后不敢轻易出手,只是推动别人去送死。
如是相互试探一段时日,突然,一群神秘人物找到了方乾元。
“阁下就是举世无双方公子?我主有请,还望赏脸过府一叙。”
“你们是谁的使者?”方乾元问道。
“好教公子得知,我主乃是西原玄阴宗幽山君阁下!”
来人一脸傲气,显然极以自家主上身份为傲。
“哦?西原玄阴宗的人吗?”方乾元心中一动。
他并不认识什么幽山君,但却隐约听说过,西原之地,以两大邪道宗门为尊,分别是玄阴宗和幽冥宗。
其中玄阴宗,是以阴属妖魔灵物见长的宗门,继承的乃是法道时代,同名宗门的道统,幽冥宗则是以魂道魂兽和鬼怪类灵物见长,同样继承有中古法道幽冥宗的道统。
它们都是适应时代变迁所诞生的宗门,拥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底蕴,从某种意义而言,比御灵宗还要更加深不可测!
四月十五,月圆之日。
一名身穿华衣,古冠玉带的英俊男子负手站立在精致的楼台中,遥望月轮,沉吟不语。
此楼乃是利用灵化白玉建造而成,楼宇内外雕龙画凤,美轮美奂,拥有不同一般凡俗之物的景象。
这英俊男子正是西原玄阴宗的幽山君,他此刻所在的楼台有个名堂,叫做明月楼,相传乃是中古时代仙盟之中,一名证道长生的大能府邸之物,几经变迁,沦落凡尘,最终为下界魔盟的前辈高人所获得,然后转辗落到他的手中。
这种建筑把阵道器道结合一体,能够利用楼台筑成大阵,用于吸纳太阴之力,转化元气而修行,凡人居之,延年益寿,百病不生,就连修士在内,都有极大的好处,这在末法时代,几乎可称是仙家福地。
“幽山君,方公子到了!”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白裙,容颜秀丽的侍女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哦?他来了?”幽山君看向楼外,当即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他走出楼台不久,便见一名黑裳青年带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天狼,在侍者的引路下向这边走来,似乎察觉到目光,看了过来,眼中精芒一闪,有如电芒。
“方公子,久仰久仰!”幽山君面带笑意,拱手为礼道。
“阁下便是玄阴宗幽山君?”幽山君开口之时,方乾元亦是注目观察,想要看透这位邀约自己前来的神秘人物。
其实一开始,方乾元并没有兴趣应邀,但后来找到地煞门驻扎附近的堂口一问,却是得知,此人名叫阴无忌,乃是玄阴宗太上长老阴山河的大公子,同时也是最为出色的衣钵传人。
他真正看重的,并不是这位幽山君本身,而是其背后的天阶高手阴山河。
“不错,在下阴无忌,久仰方公子大名,如今可终于算是有缘一见了。”幽山君笑意盈盈,仿佛和方乾元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还真别说,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却保养得当,仍旧面如冠玉,相貌堂堂,一副年轻世家公子哥儿的打扮,如果不是事先得知真相,说不定方乾元见了,也会以为他是和自己年纪相近的同辈人。
“我却不知幽山君大名,不知此番邀我来此,有何贵干?”方乾元开门见山道。
他走到明月楼前,忽然心有所感,观察此楼,只感觉丝丝银芒如同轻纱,在空中垂落下来,均匀撒布在楼内的空间中。
里面似乎充满着一股别样的无形之力,与法域极似,但却又不是杀伐征战所用,而是一种非常温和的力量。
淡淡的太阴之力覆盖了整个楼阁,使得内里灵蕴充盈,宛如一派仙家福地的气象。
幽山君见状,淡淡一笑:“不忙,还请里面说话。”
方乾元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他现在艺高人胆大,龙潭虎穴都敢闯,更何况,在这里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当下踏入楼中,来到里面的厅堂,早有奴婢侍立,见两人进来,宾主分坐,便奉上灵茶。
“实不相瞒,此次冒昧求见公子,是为公子手中奇功《逆时变》之故!”
方乾元开门见山,幽山君也不藏着掖着,一语道破自己意图。
“我之前游历南荒,化作散修,四处旅行,惊闻方公子手中竟然拥有飞仙图录及《逆时变》,恰好我父手中,也有一门相似的法诀……不知可有缘分,与方公子互换借阅,一窥大道?”
“你想代你父亲,和我互换功法?”方乾元闻言,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不错,功法不比常物,相互借鉴,无非抄录副本,揣摩奥义而已,一份功法,互换之后,便成为了二份,而常物分身乏术,只能一人居之!”幽山君慷慨言道。
“我父晋升天阶以来,常感道无涯而生有涯,甚为憾之,然凡人囿于眼光见识,多作无谓争端,实乃愚昧之至,故立大宏愿,欲以此生追求长生不朽之大道,方公子手中之物,极有可能便是开启当世长生不朽之秘藏的钥匙之一,故而冒昧求问,不知能否借阅?”
“作为代价,我父手中同等之物,可作交换,他年若有机会,甚至可以结成同盟,共同进退,一起追寻探索这一旷世机缘……”
幽山君话中透出了不少信息,其中有些是方乾元已经了解之事,也有些是他不甚清楚,甚至有所疏漏的地方。
飞仙图录,的确关联着一个有关古修长生不朽的大秘密,但方乾元对其附带功法能否证道,抱着怀疑的态度。
而且在幽山君口中,把他父亲美化成为一名为了求道不问凡尘,不拘小节的世外高人,方乾元内心却毫无波澜,根本不为所动。
谁不知道,玄阴宗是邪道宗门,邪道巨擘,岂有易与之辈?
虽然方乾元不会因为世俗的门户之见而随意贬损别人,但也不至于天真到随意听信对方的地步。
阴山河能够成就天阶高手,必定是有大智慧,大毅力,大福缘之辈,让他有机会窥见自己的法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逆向反推,参悟出完整的过去之身来,从而对自己形成威胁!
方乾元现在虽然说不上依赖过去之身,但却也把这一神通当作安身立命的根本之法,拥有此法,他才是真正举世无双的方公子,若无此法,此前多次战斗,早已遍体鳞伤,甚至生命垂危了。
但对方抛出的诱饵,也实在太香甜了,那是有机会得窥对方法诀,交换功法的机会!
方乾元其实一直都非常好奇,飞仙图录之中所附带的魔神九变,究竟是一部何等逆天的奇伟功法,单独一部,都能极大提升自己实力,若是九部集齐,参透其奥秘,是否当真能和古修一般,实现长生不朽,寿与天齐?
但一直以来,除了天衡长老和殷远征手中的《次元变》,《超凡变》两部删节改编版本,方乾元都无缘得见其他,这次也确实是个大好的机会。
一面是有可能泄露自身根基功法,让人窥见秘密的坏处,一面却又是得以参研别人功法,即便删节改编,也大有裨益的好处。
利弊两分,有如阴阳之道,叫人一时难以取舍。
除此之外,还有颇多细节方面的问题。
比如,这阴无忌所言之事究竟是真是假,阴山河的手中究竟有无此物。
方乾元以前从未听说过阴山河之事,如果他所言不假,那就是除了天衡,殷远征,阴詟罗之外,第四位拥有飞仙图录的天阶高手了。
此外,就算双方都是真心,交换之事最终得以促成,又该如何来进行?
具体到细节,其实是有颇多文章可做的,因为功法交换不比其他宝物,其他宝物,好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真假贵贱,也相对容易分辨。
方乾元自问,虽然自己实力已经堪比天阶,但在修为境界,眼光见识,甚至人生的阅历方面,都仍然远远不如对方,贸然进行交易,实属不智。
从天衡长老和殷远征的经历可知,天阶高手得到此物之后,都喜欢删节编修,改成合适传授门人的普及版本,而原本却当作核心秘密珍藏起来,轻易不示于人。
方乾元一时也无从得知,对方是否会拿精心修改的删节版本来应付自己,自己又该甄别,识破,如何对手中功法进行删节,实现对等的公平交易。
方乾元心中想着,却是不动声色,问道:“敢问令尊手中拥有的,是哪一部?”
他并没有多说其他,如果阴山河当真拥有飞仙图录的奇遇,幽山君阴无忌应该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是《金灵变》!”阴无忌答道。
金灵变?那就是证道阳神不朽的那一本了!
方乾元心中暗暗说道。
魔神九变乃是魔神开创,大成之后,能够集合金刚不坏,金灵永固,万劫不破,地风水火,次元法身,超维变化,以及过去,现在,未来诸身于一体,证道永生之境无上业位的大神通,金灵永固之法,被记载在《金灵变》一部当中,乃是专修阳神的部分。
实际上听到这里,方乾元已经暗自否定了交换的想法。
此功对他而言,并非必需之物,他现在还是参修《逆时变》为重,就算要交换,至少也得等到把《逆时变》的价值全部挖掘,或者自己已经真正晋升天阶,有能力把握主动再说。
方乾元本质上并不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但也不会无端冒进。
“金灵变啊……”方乾元沉吟。
然后……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方乾元看似在思考,实际上,已经暗暗调动光阴之力,连接宙蛇,施展出了《逆时变》中所衍生的探查神通。
“过去之身,旧景回溯!”
他神念遨游于光阴之河,竟是在这一刻中立足现在,回望过去。
一幕应该是他来此之前,小半个时辰之前的景象,在他感知之中显现出来。
……
“嗯……”
“公子,不要……”
阴无忌放浪形骸,坐在堂中拥美入怀,肆意把玩。
他怀中的美人罗衫半解,面色潮红,半含娇羞,半含迷醉,娇声微喘着。
隐约兰胸,菽发初匀,整个厅堂都充满了旖旎的气氛。
但就在这时候,仍有一名玄衣修士站在不远处,似乎此景熟视无睹。
这是真正心腹亲信的待遇。
只听他道:“主上,贸然邀约那方乾元,是否太危险了?”
“你懂什么,就是要趁他现在年少无知,我们才好下手,若等他晋升天阶,岂有易与之理?”阴无忌轻笑道。
“但……”心腹迟疑道。
“好了,你不必多说,我知道你是担心那小子翻脸,但此前我便恰好存有金灵残本,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大不了,再许给他一些好处,若能从他手中骗得只篇半章的《逆时变》原本,甚至改编之后的版本,都是赚了!”阴无忌轻浮说道。
“父亲早年便曾经对我说过,飞仙图录里面,隐藏着法道长生不朽的大秘密,能得其一,便足以成为当世骄雄,但一直以来,他的手中都只有那一部金灵篇章的残本,始终未能参透其奥秘,若我能得到《逆时变》,岂不比他还要更有机会?”
心腹闻言,欲言又止,但见其心意已决,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阴无忌人前是邪道名宿幽山君,又在玄阴宗享有候补大长老名位,堪为前辈高人,实际上却是个真正的放荡公子。
他出生于玄阴宗最为贵重的阴姓世家,上面有个天阶的亲爹罩着,一生肆意纵横,从无烦忧,是个人如其名,横行无忌惯了的人物。
方乾元虽是新晋强者,但在他眼中,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次乍闻他手中有可修无上神通的《逆时变》,不由便动了心思,想要骗取过来。
……
阴无忌品着香茗,等待方乾元回答,但许久都没有等到,不由有些疑惑:“方公子,你考虑得怎样?”
似乎觉得空口白牙无法打动人,他又说道:“我与方公子投缘,略备薄礼相赠,无论此事成与不成,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拍了拍手,三名娇美的侍女便捧着金银玉三个托盘走了进来,盘上珠光宝气,灵蕴动人,都是一些大如鸽蛋,浑圆饱满的晶莹宝珠。
“不怎么样。”方乾元以旧景回溯之法,恰好看到了自己未到之前,阴无忌和心腹私下密谈的场景。
饶是他此前已经下定决心拒绝,得知内情,顿时也心中大怒。
这根本就是个口蜜腹剑的小人,还送什么礼物,华而不实的香饵而已!
方乾元冷冷一笑,看也不看那三名侍女和盘上宝珠,道:“既然你手中有《金灵变》,那很好,我笑纳了!识相的话,乖乖把它交出来,看在你那天阶父亲的面子上,可饶你一条狗命!”
这阴无忌从一开始就在骗他,根本不是真心想要交换,而是以残本冒充原本,甚至空手套白狼,谋夺他手中的《逆时变》!
方乾元索性当场翻脸,来了个反客为主!
“方公子,你什么意思?”
阴无忌面上闪过一丝错愕,旋即意识到方乾元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气血上涌,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变得难看之极。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当面打脸过。
“我本一番好意,愿与你共参法修大道,送你造化长生的莫大机缘,你却竟然如此恶我?”
阴无忌一副委屈愤怒,疑惑不解的模样。
“巧言令色之辈,明明心里不把我当回事,想要欺骗于我,却伪装成如此!”方乾元连与他虚与委蛇的兴致都没有,冷言说道。
“你……”阴无忌震惊了,他不知方乾元利用了旧景回溯,窥见他与心腹交谈的场景,还以为方乾元拥有读心一类的秘法。
又或者,所谓正道中人,本性便如如此,见面就喊打喊杀,完全不讲道理。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一时之间,倒是也为难起来。
阴无忌的本意是半骗半哄,借着方乾元年少无知,不知《逆时变》的真正价值,从他手中套取。
更何况,阴无忌也不是当真全无依仗,他手中的金灵变残本,就是引诱他入彀的诱饵。
只要方乾元知道飞仙图录的传说,又对其他各部功法感兴趣,没有道理不上钩。
但却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不过震惊过后,阴无忌也是恶向胆边生,一个疯狂的念头生了出来。
强夺!
既然这个方乾元如此不识相,那就干脆先下手为强,把他干掉!
阴无忌人如其名,横行无忌惯了,自然不会多作考虑,也不管他方乾元无双公子的威名究竟是如何得来。
在他看来,天下人全部都和他差不多,威名赫赫之辈,大多都是靠着父母照应,先辈遗泽而得来,而若是无名小辈,更加不足为虑。
阴无忌轻抚手中戒指,黑芒一闪,两只人形的怪物便凭空现出了身形。
这是两只长着如同蝙蝠的双翼,生得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妖魔,虽然生就人身一般的先天道体,但却并非人类,而是诸天之中凶名赫赫的夜叉一族。
而且,还是颇为高等的飞天夜叉。
方乾元见其面色青灰,通体犹如镀铜,闪烁着金属的光泽,道道禁制如同符咒,又似纹身,密布于其上,不由得微愣。
他此前早就听说过,玄阴宗内,有一门与众不同的御灵法诀,叫做玄阴炼尸大法。
此法乃是通过密传法术,采伐诸天生灵尸身,以玄阴之气和残魂精魄灌体,祭炼成为强大尸傀的秘法。
尸傀是为僵尸之属,不在三界五行,不入六道轮回,只为征战杀伐,极伤天和,为正道所不容。
但即便如此,玄阴宗还是凭借此法转修御灵之道,末法之后,更是迅速崛起,跻身成为天下十宗之一的顶级势力,可见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方乾元再看这两只尸傀,原本就是采用地阶境地的飞天夜叉尸身祭炼而成,肉身强度堪比法宝,更有一股凶悍无比的煞气,连同强大灵元封印在其内,丝丝黑雾缭绕,如同实体的烟气,更显威势惊人。
“小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给我死来!”阴无忌冷笑道。
吼!
小白见阴无忌如此无礼,不由得怒吼一声,拦在方乾元面前。
它也不变身,径直便以原本的形态,一爪朝那站在前面的飞天夜叉抓了过去。
铮!
只听得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火花四溢之中,飞天夜叉被击退了几步,但是其胸膛只露出几道浅浅的白印,除此之外再无损伤。
“好强的防御!”方乾元如今经历过与不少强敌的战斗,可以说是见多识广,见状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是我玄阴宗秘传的炼尸之法,精髓就是借假修真,还原生命本性,但却又远超本体的存在,可比你们这种虚幻不真的灵物强大多了!”阴无忌见状。得意大笑道,同时催动两只飞天夜叉扑了上去,发起反击。
“玄阴魔爪!”
御灵之道的确有一个不算弱点的弱点,那就是御灵化身全赖御灵师本人修为,灵元本是无形之物,若不得高深修为,始终远远不如父精母血的有形之躯强大。
御灵之法的长处在于能够变化多端,显灵化形,适应各种战况和环境的变化。
真刀实枪的正面拼杀,实非它所长。
阴无忌虽然是纨绔,但也毕竟名门出身,对战斗机会和自我特质的把握极其老道。
僵尸类的灵物,就是要在近身搏杀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但阴无忌却忘了一点,那就是所有的强弱之势,长处短处,都要在同等修为实力的前提下才有意义。
高阶御灵师的灵元,同样能够修炼到借假修真,似虚还实的境界。
以此凝炼而成的灵元化身,同样不差有形躯体分毫。
若是修炼到了天阶,更是能够凭借灵元凝聚真身,得证堪比古时大能的阳神果位,届时虚幻和真实之间再无藩篱,强者一念,化生万物,有无尽妙处。
方乾元虽然还没有达到那般的境界,但也的确不是寻常地阶可比,小白之前的一爪,只不过是试探而已。
见阴无忌不知收手,反而主动攻来,不由得也是勃然大怒,当即低吼一声,身化巨狼,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厅堂。
轰隆!
明月楼难以承受其迅速巨化的推挤,根根玉柱崩断,墙面坍塌,破碎了一角。
刚刚想要扑上来的飞天夜叉,更是被直接震飞,横扫了出去。
“气死我也,竟敢毁我宝楼!”阴无忌一愣,顿时气得跳脚。
这是古代流传下来的器物,他向来珍视的很,却不想小白在里面巨化,一下就把它都给撑破了。
方乾元见状,冷笑连连。
这宝楼精致有余,防御不足,倒是很符合这纨绔公子的秉性。
“借法之术,风爪!”
一招得势,他趁机猛攻,又再凝炼强大攻击,两头被扫飞的飞天夜叉胸膛飙血,几乎被整个拦腰截断,破布袋般撞入墙中,再无气息。
相传僵尸炼就玄阴之体,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两头飞天夜叉生前就已经是以体魄强悍而闻名的飞天夜叉一族,本身更有堪为地阶的魔将修为,祭炼转生之后,一身肉躯之强悍,已然堪比高阶法宝。
但方乾元身经百战,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一接触,便知道硬来不行,以等闲的风爪攻击,正如挠痒,只有在对方身上留下几道白印的可能。
即便小白转化巨狼,以地阶灵物之身强行硬攻,作用也不会太大。
但他曾经见识《次元变》,《超凡变》残篇断简,参悟一丝空间与维度奥妙,又能以我心映天心,掌握法则之奥妙。
他在出手之间,以风道为根基,凝炼风爪,抓破虚空,复又以虚空之力的切割法则为爪罡,覆盖无形之刃。
一爪之下,无物不切,便是强悍如同飞天夜叉僵尸这般的邪灵,也如同纸糊,顿时就被斩断。
这已经不再是躯体和罡锋的碰撞,而是神通法术的交锋。
神通之妙,法则之强,可见一斑。
不过以他如今修为,以我心映天心,调动天地大道之间所固有的法则之力,尤其还是自己不太擅长的空间法则,也的确颇为费力。
一击之后,神念如同流水倾泻,整个脑海都有种被抽吸一空的感觉。
他的精神和灵元损耗极大,连忙停了下来,转变招法。
一团蕴含着极致寒意的冰霜之力在小白口中凝聚,然后,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混合空气,把这团冰霜喷吐了出去。
霜息!
噼啪一声,冰霜蔓延,整个明月楼都化作了冰天雪地。
这样就轻松多了,冰霜之力,本来就是小白的天赋本能,也是方乾元所擅长。
“公子!”
“主上!”
楼中,侍女侍卫惊动,纷纷惊呼着扑了上来,想要保护阴无忌。
而阴无忌,早已彻底惊呆。
“不……不可能!”
“我的飞僵,怎么可能会不堪一击!”
“血煞赦令!飞僵召来,急急如律令!”
“给我起……快起来呀!”
他不甘心的站在原地,疯狂倾注灵元,想要将其唤起。
原本尸傀体魄强大,又无生命弱点,只要肉身不毁,仍然保持着完整的形体,就能继续活动。
这在活体之中,可是只有修炼到了地阶后期,甚至巅峰境界,修出断肢重续的神通才能做到。
但方乾元又岂会没有应对?
他一招切断了两头飞天夜叉的脊柱,把它们上下两半彻底分离,又以冰霜冻结其身躯,为的就是防止死而复生,再度活动。
果然,两头尸傀本是死物,即便到了这般的境地,都没有真正失去行动能力,它们所缺失的,只不过是肢体的支撑而已。
“竟然还能动!”
看着飞天夜叉上下两半的身躯都在嗡嗡震动,很快就要破冰而出,方乾元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尸傀还真是可怕,完全没有要害的说法,换成一般生灵,受了这么重的伤,非得施展断肢重续,甚至滴血重生,才能恢复过来吧?
不过方乾元很快就凝聚元气,一招贪狼式黑月吞吸天地元气,化成巨大的月轮照映了天地。
在众人惊惧绝望的注目之中,黑球高高飞起,然后又再坠落。
轰隆!
方圆百丈冰霜凝结,化作了寒冰的炼狱。
那些个寻常护卫,姬妾侍女,自然是瞬间就命丧黄泉。
刚才还精致堂皇的明月楼,也是被炸成了废墟。
但就在这时,楼宇废墟之中,一道血光冲天而起,阴无忌的身影被凝如实质的血煞包裹,如同灵衣护体,站立了起来。
方乾元见其面色铁青,双目紧闭,身上生机沉寂,似乎已经晕死过去,但却还能行动,不由得也吃了一惊。
正要再次动手,将其格杀,却又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我乃玄阴宗阴山河,逆子无状,开罪小友,还望高抬贵手。”
“你是阴山河?”方乾元皱了皱眉,突然心有所感,从怀中掏出游神镜,往其身上一照。
果然不出所料,那血光竟然显现出了一头百丈巨猿的身影。
那是承载着天阶意志的强大灵物,心猿!
心猿乃是强者心志所转化,能够变化多端,附着万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限制。
这阴山河怕是极其珍爱其嫡子,竟然在其身上附着了一道用于保命的强大神念,受到生死危机所逼迫,便显化成型。
看这阴无忌的模样,恐怕还不是被自己黑月炸晕,而是被其父意志附体,抽调心神和灵元所致。
“原来如此……”方乾元沉吟一阵,突然笑道,“我之前便说过,交出金灵变,可饶他一命。”
阴山河没有废话,当即伸手入怀,掏出一卷帛书,扔向方乾元。
其果决干脆,反倒让方乾元怔了一下,连忙凝聚灵元,小心接下,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就感觉,这的确是真的金灵变,因为那些鸟文的神韵和意境,绝对不是寻常文章所能比拟。
不过,它实在太残缺了,应该也不是飞仙图录之中所附带的原文,而是和尹子阳,殷凡手中之物一样的残篇断简。
“我手中并无原本,此事在天阶高手圈子里并非秘密,你回去之后,随便找人一问便知。”
似乎猜到方乾元在想些什么,阴山河开口说道。
“那么,后会有期!”
他说话之间,天地震动,一股元气透过冥冥虚空投射下来,竟然是以无上神念感召天地之力,直接附注在了两头被冻僵的尸傀身上。
熊熊的烈焰,开始燃烧起来。
方乾元只看一眼,便不由得眼皮微跳,因为那竟然是以血为油引燃的血火。
此火蕴含着奇异的力量,似乎是一种介于生命和死物之间的法则,一下就烧化冰层,使得两头飞僵恢复自由。
方乾元没有猜错,这种怪物即便被斩断脊柱,也完全不会致命,充其量只是行动不便而已。
它们各自以元气固化躯体,上下半身拼接起来,咔嚓一声,便重新合为一体。
然后,其中一头飞僵背起阴无忌,另外一头飞僵在旁边护持,奋力一跃,便飞上天空,远离而去。
方乾元目送对方离去,直到其消失在远方天际,方才收回了目光,看向手中帛书。
飞仙图录当中所附带的秘籍,他已经见过两部,如今结合其他,再看此书,果然又有了不同的感悟。
“法道虽然已经没落,但却毕竟是曾经称雄一时的道途,诸多遗泽也可以利用起来。”
“之前我开始参修次元变,超凡变,虽然没有凝炼道果,但却也触类旁通,知晓了道途变化的道理,如今再得这部金灵变残本,或可精修元神,一窥阳神大道!”
不久之后,裹挟着阴无忌飞走的意志渐渐变弱,飞天夜叉当即背着他降落,在一处空旷的荒野停了下来。
阴无忌眼皮翻动,终于渐渐转醒,见到四周的景象,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血芒闪动,旁边的那头飞天夜叉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开口道:“逆子,早叫你不要到处惹是生非,你非不听,这次若不是我出手,你只怕已经死了!”
“爹!”阴无忌见到这景象,顿时明白,是父亲的意志借体降临。
他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虽然心有余悸,但却仍旧不服,讪讪道:“怎么可能?我刚才可还没有出尽手段,那小子……那小子也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他也不是当真无知,想起方乾元动辄惊天动地的手段,不由得面色发白。
“爹,那小子如此嚣张,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可千万不要放过他!”
“胡闹,你都已经是不惑之年的人了,还如此的叫人不省心,你难道不知,他已拥有天阶战力,这种人物就算打杀了你,也是白杀,为父正在参悟金灵永固之玄妙,难不成要出关给你打生打死?这次回去之后,给我老实闭门思过,不到地阶十转,不准出来!”阴山河怒声道。
“爹!你可是我亲爹!”阴无忌急了,尖声叫道,“为何又让我闭门思过,我根本没有做错事!”
飞天夜叉身躯一阵颤抖,旋即红芒消去,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呆滞,根本就不搭理他。
阴无忌气恼之极,狠狠的踢了它一脚,却只听得哐的一声,顿时面色发白,猛然蹲下,抱脚哀嚎起来。
……
此后的一段时日,方乾元就在附近城池暂住,开始尝试结合金灵变,参修阳神大道。
他已经走上了以一道映万道,触类旁通的道途,对其他诸多灵物要求不高,但却同样需要它们来参修神通法术,化为己用。
之前的蠃鱼便是如此,在方乾元的体系之中,它并没有多大的实际用处,多半还是平常参悟水道,领略其流动,变化种种特质,战时召唤出来,充当打手。
所以,方乾元在蠃鱼战死之后,并没有补充相应的水道灵物,因为他已经把此道修炼至登堂入室,再继续下去就是专门精修,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和相应资粮,才能有更进一步的成就了。
他始终记得自己主修的是风道和冰道,若得大成圆满,还能活用它们,映射其他道途,所以没有必要在水道方面投入过多。
至于宙道,是他强大的关键,倒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不过在这时候,方乾元也发现,自己对于此道,似乎拥有一种宛如天生本能般的掌握。
也许是得益于体内那枚神秘宝丹之故,它原本就是伴同飞仙图录一起存放的宝物。
即便如此,方乾元也感觉,自己应该增添一些相应的灵物。
之前得到宙蛇,《逆时变》修炼进展突飞猛进的经验,他还记忆犹新。
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傻乎乎的依靠自己摸索,而是把相应情况写在信中,派人带回宗门,让宗主参详。
他这样的潜力子弟,发展方向和最终成就,是关于宗门气运的大事,不可草率,他也不想自己因为胡乱尝试而毁了前程。
当然,最后的决定权仍然在他,以他如今的成就,完全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
方乾元去信的第二日,宗门使者就把回信送了过来,方乾元打开一看,宗主于世贤果然有了答复。
他首先是对方乾元手中拥有《逆时变》之外的其他飞仙图录秘籍表示震惊,但却同时也告诉了他一个事实:宗门也有这些魔神九变改编的秘籍残本!
而且,总共拥有六部之多!
“飞仙图录的传说由来已久,各方大宗,世家,没有道理不去收罗,万年时间,总该会有蛛丝马迹,得到相应的残本不足为奇,不过宗门所拥有的六部,竟是除了过去,现在,未来三篇宙道功法之外的其他,这意味着,其他篇章早已出世,目前为止,只有我手中的《逆时变》,才是最新的原本?”
“不过残本和残本也有不同,毕竟是衍生之物……”
方乾元暗暗思索。
接着看了下去,果然不出所料,于世贤代表宗门,正式向他索取《逆时变》原本!
这事倒叫方乾元犯难了。
交出原本,宗门必有报偿,甚至可以调动莫大力量,共同参研,精修,远胜于个人努力。
但他现在对《逆时变》参研不深,尚无掌握其所有特性的自信,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否会存在什么漏洞。
好在此事早有先例,比如御灵宗的天衡长老,就是在自己晋升天阶之后才上交的,还改编了功法,赐予亲信。
这个条件,宗门应当会接受,他也没再纠结,继续看了下去。
却见宗门强者如云,各种经典,秘籍不可胜数,甚至专门培养有擅长各种修炼之事的传功长老,果真对方乾元提出疑问给出完善的建议。
其中最关键之处,就是赞同了方乾元精研飞仙图录相应功法的想法,并为规划相应的修炼之路。
次元变,对应宇道法则,可在来日择取一宇道灵物,凝炼于风道攻击之中,倍增威能。
超凡变,对应维度变化之法则,可以笔仙为根本,精修映心成画之仙法。
金灵变,对应魂道元神法则,可以心猿为根本,强化元神,并与映心成画巧妙结合。
其他三部功法,也有相应的灵物和修炼方向,宗门会想办法满足其修炼条件。
数日之后,北疆之地,澧郢城中,几名来自宗门的使者,护送着一位华衣玉冠的中年修士,来到城南一处当地世家修建的寓所中。
“龙长老,这里便是方长老下榻之所。”引路的是当地世家的一名族老。
这位龙长老来头不小,乃是苍云宗内,钦天院十席之一的传功长老。
钦天院负责教化之事,兼具外交礼仪,向来都是清贵长老们的任职之所。
而方乾元,则是苍云宗和南荒地界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甚至放眼天下,整个正邪两道都排得上号的知名强者,尤其最近,坊间轰传此人与中州阴詟罗交手,成功斩杀其灵物化身之事。
这自然是苍云宗为了助其扬名,特意对外进行的宣传,结果便是各方世家势力验证之后,都对方乾元敬畏有加,对他的前程也越发看好起来。
龙长老自然也察觉到了当地世家谨小慎微的态度,但这只有小部分是因为自己,大部分都是因为自家宗门的这名晚辈,不由得亦是感慨一番。
宗门出了这么一位天才人物,还真是与有荣焉啊。
不久之后,两人来到内院,自有府邸侍者来接应:“方长老已经知道几位到来,还请里面相见。”
龙长老和世家族老对望一眼,只道:“前面带路。”便跟着侍者往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里边的庭院,只见四周种满奇花异草,清香扑鼻,浓郁的灵气如同涌泉,不断从庭院中央的玉井之中散溢出来。
其气沾染水雾,化作如同云烟的白色气雾,铺垫在里面,使得整个场面看起来宛如仙境。
方乾元盘腿在院里深处的一个玉亭中的云床上,丈许大小的白色天狼俯卧守护,正在那里闭目冥思。
当两人带着宗门使者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好运转一股独属宙道的奇异气息,宛如寒流的气机丝丝散溢,又似无尽星空,把静谧冷寂的星光投射下来,照映着这个繁华尘世。
但见虚空浩瀚,这股气息突然变得宏大无边,仿佛要充满整个宇宙,转念之间,却又忽然消失无踪,变得无可捉摸。
方乾元的气息,也好似一下凭空从两人眼前消失,明明肉眼能够看见,但却又分毫不存。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心中惊讶,不由得各自祭运灵元和相应的神通,以借法之术探去,但却惊讶发现,方乾元真的不见了!
除了原地一个淡淡的虚影,以他们的能力,竟然完全无法探查其真身所在!
“这……这难道就是过去之身的真正奥妙?他已经做到跨越混沌光阴之河,穿梭过去现在,不沾此世因果的地步?”
龙长老是识货之人,想起有关飞仙图录的种种传闻,不由得眼中精芒炽盛,如见重宝。
这是苍云宗人得知相应功法存在以来,孜孜不倦,苦苦追寻的神功秘法。
也是苍云宗和天下历代强者梦寐以求的无上大道。
原本以为,末法以降,仙道无凭,无上神通和神仙法术早已成为传说,但却没有想到,如今竟在此子身上复现!
虽然他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这种景象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却也能看得出来,这绝非是寻常御灵师的神通法术!
这已经拥有几分古代法道修士施展神通法术的意境了。
“好!好神通!”
龙长老不禁鼓掌感叹。
方乾元睁开眼睛,看了过来,身影渐渐由虚转实,气机又再一次浮现在了此世之中。
龙长老笑叹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方长老刚才定是修炼过去之身已有小成,能把自我本体融入混沌虚空,回到过去了!”
方乾元惊异看了他一眼,道:“不错,确实如此。”
他转而又道:“只可惜,肉身穿梭,毕竟是传说,光阴之河也不像传闻之中那样存在无限支流,衍生无限世界,我不可能凭借这一神通法术回到过去……”
宙道之妙,虚玄奇异,由此而诞生种种传说。
其中穿梭过去未来,就是人类想象之中,最为奇诡怪异之事。
然而修炼《逆时变》,过去之身小成,方乾元却是越发察觉到,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或许这个诸天宇宙,真的存在穿越之事,但要把整个世界,整个宇宙的时间都重置,回到过去或者穿越到未来的状态,需要的力量何等宏伟?
这根本就是把整个世界,整个宇宙献祭了,都远远不够。
所以,他也只能像是从光阴之河里面跃起水面的游鱼,自由跃起落下,偶尔观察一些别人所不能见的河面景物,或者发散自我神念和意志。
这一神通,重在“观察”和“移动”,是强调自我为主体的运动变化。
他可没有逆转整个河流,改换整个诸天宇宙的本领,这就好比,一个密闭箱子里面装的东西,不能比整个箱子更大。
不过修炼《逆时变》,也绝非没有收获,至少,可以做到许多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之事。
比如,观察过去景象的旧景回溯,寄托真身,变相不死的过去之身,此前得到游神镜,更是据此而掌握了阴神出窍的游神之法,领略心灵世界所记录的过往种种,见检索自身经历,更加有助于见性明心,斩断虚妄。
一法通万法通,某个道途的高深理解,完全可以运用到其他道途的参研和修炼中去,对此,方乾元是深感大有收获。
两人据此寒暄一阵,龙长老便说明自己来意,却原来,是受宗主之命,把他所需的《不朽变》,《金灵变》,《万劫变》,《四象变》,《超凡变》,《次元变》六部功法残本带来。
方乾元接过,当场翻阅一下,却发现这些残本当中,《金灵变》,《超凡变》,《次元变》三部,竟然和自己手中拥有的有着极大的不同。
“这不奇怪,你手中的残本,是从别人手里夺来,可能是某些大能高手为某人量身定做的专属功法,因着接受对象不同,各有增删,而宗门手里的,是由原本所衍生的普及版本,专供各大势力相互交换,参考。”
“或可说,你手里的应该称作秘本,而宗门手里的,称作普本!”
龙长老简单解释了一下各种版本的区别。
方乾元可不管什么秘本普本的说法,他只知道,自己手中的三部残本,似乎独具价值。
龙长老道:“既然你手中有这三部秘本,不如把它们交出,换取宗门的普本,除了六部普本之外,宗门还为你准备了相应的灵物和功法,绝不会让你吃亏。”
方乾元想了想,道:“理该如此。”
龙长老欣然道:“这次我带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还请移步一观。”
方乾元当即跟随龙长老走出后院,来到府邸外的一处空地中。
当地世家的古家族老也好奇跟去,准备看看龙长老到底给方乾元带来了什么。
只见府外空地中,一群来自苍云宗的执事肃立,早已把几口大箱从马车上搬下,还准备了一张案台,几个瓮状的封灵宝具供呈在其上。
方乾元目光微动,逐一看了过去,发现那些封灵宝具上并没有书就灵物的名称,看来,还得由龙长老介绍才行。
方乾元问道:“龙长老,这些都是什么灵物,可是我需要的?”
龙长老道:“不忙,你先看这部秘籍。”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线装的书本,却是一部名为《七杀破虚斩》的秘籍。
世家宗门多有法诀传世,虽然核心关键的修炼诀窍,经验,都记载于龙长老这般的传功长老脑海,口耳相传,不着笔墨,但却仍旧还是有基础的框架用文字或者图像,影音记录下来,以便后辈子弟修炼。
方乾元是苍云宗的长老级精英,比真传弟子身份地位还高,自然有资格得到它们。
“此乃传自近古仙盟的七杀破虚斩,此法上应星命,下集灵力,凝炼斩击于罡锋之中,大成圆满之后,能破碎虚空,无物不斩!”
古家族老听得感慨连连,果然不愧是大宗,藏着这么厉害的法诀。
这种法诀在他们这样的世家大族,都足以当作传家宝,秘不示人,世代传承了。
不过他同时也知道,不要听龙长老说得厉害,这种法诀在当今时代,已经变得极难修炼。
也许它曾经是显赫一时的无上神通,但时过境迁,法道式微,已然无法利用法道的法力去驱运,又将其真正精要施展出来?
当世之人或可参详,取其精华,但却需要寻找到恰巧满足施展条件的灵物或者法宝,功法才行。
“宗门打算让我修炼这门法诀?有什么讲究吗?”方乾元问道。
“它的威能强大,完全可以替代风爪,作为你的杀招使用……”龙长老说道。
“不过它真正的精妙之处,还是在于,能够以《次元变》的宇道法则驱动!”
“此法若成,你便能够接引法道,修成一门足以震撼天下的杀伐神通!”
“更重要的是,此法还有接引星命之用,乃是感召虚空之中,七杀星神之力,以凝炼神灵化身之法,将其力量牵引下来……”
“嗯?”方乾元听到此处,不禁一愣。
方乾元既得《次元变》,没有一门相应的宇道攻击法诀,实在可惜,这杀招便是专门配合它使用。
如果把次元变比作一把长弓,那么《七杀破虚斩》,便将会是它的箭矢。
有了这一箭矢,才能更好发挥《次元变》的威能,否则的话,像方乾元那样随性而发,把宇道威能凝炼在风爪上,就好比采用了寻常平凡无奇的箭矢,始终都不如精钢破甲宝箭。
但如今龙长老却对他说,关键不在于得到弓箭,而是其他。
“七杀星神之力……虚空……神灵化身……”方乾元脑中灵光一闪,好似把握到了什么。
龙长老却未继续解释,又再取出另外一部功法,对他说道:“还有这《太阴星神诀》!”
“也是要我修炼,所为何用?”方乾元问道。
龙长老道:“此乃仙盟所遗无上神通,乃是感召诸星,凝炼星神之力的法门,但如今传承缺失,道途歧路,你不需要完全按照它修炼,而是结合自身实际,凝炼七杀,破军,贪狼三星之神即可!”
“七杀,破军,贪狼。原来如此!”方乾元恍然大悟。
龙长老笑了笑,道:“不错,这就是宗门为你规划的自我修炼和灵物晋阶之路!”
却原来,宗门钦天院,早就有关注方乾元这般的核心天才的修炼进展。
原本此事该由他的师尊负责,宗门钦天院退居二线,尽心辅佐,但方乾元已经没有了师尊,只好由钦天院负责起来。
好在方乾元潜力惊人,宗门对他极其看重,倒也没有耽搁之说。
现如今,方乾元渐渐崭露头角,显示出更多所修法诀和发展路线,宗门钦天院也就根据其特质,量身规划了这么一条发展路线。
龙长老解释道:“你长于本命灵物,也短于本命灵物,此间种种,不再多说,唯有一条,优选晋阶之路,把它培育到天阶才是正途。”
“好在你的灵物虽然只有地阶中品,但却身具天狼血脉,天生便能与星神沟通,甚至融炼其力量!”
“我们打算根据命星相途之说,为其凝炼虚空三星之力,造就其天阶根本!”
这其实还是受了方乾元自己所选方向的启发,只不过,宗门钦天院考虑更加深远,准备更加充分,把方乾元随性而发的选择,转变成为实际可行的计划,并为他提供《太阴星神诀》这样的根基功法。
方乾元见状,也终于明白,之前选择《七杀破虚斩》的更进一步深意了。
如果把《次元变》和《七杀破虚斩》比作弓箭,那么这《太阴星神诀》,就是为了锻炼体魄,眼力,臂力等等根基而选取的功法,多多开弓射箭,自然能够打熬技艺,反过来,如果气力更足,眼力更好,技巧更高,那么弓箭也能射得更远,更准。
这些功法都不是胡乱选择的,而是相互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如今不是法道的时代,没有相应灵物的话,不要说战斗,就连修炼都难做到,方乾元着实有些好奇,宗门还为自己准备了什么东西,用来打破这些障碍。
不过龙长老絮絮叨叨解释了一番星命之说和炼神之法,又把话题扯回到了眼前的这些灵物上。
方乾元心知肚明,且不提虚空之中,星神虚无缥缈,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和那阴詟罗一般成功凝炼显化,就是眼前,他也还没有集齐所有的修炼条件,多说实在无益。
还有一些关键的东西,也需要在人后才能畅谈,这个可以慢慢来。
龙长老开始给方乾元展示灵物。
他指着左数第一起的瓮埕,道:“此乃风鼬妖。”
风鼬妖是一种外形如同狸鼬,但却全身密布道纹的风道精怪,相传此物诞生于飓风之中,乃是天地之灵,但却受后天浊气感染,转化肉身而生成。
这传说由来已不可考,但实际上,就是妖物精怪之数,其天生拥有控风神通,常被视作是风道灵物的典型代表。
方乾元依稀想起,自己遇到过的一位敌人,也即是神风宝扇的前任主人魏宝君,可能就拥有这一灵物。
他以变化道借法,能够施展强力的风道神通。
“莫道此物只有地阶中品,具体到风道方面的用处,可能比一些上品灵物,甚至极品还要强大。”
“以你如今选取的道途路线,宜以风道照映冰道,水道,衍生五行,打下《四象变》演化地风水火和五行之力的根基!”
“同时兼修宇道,宙道,此乃《次元变》,《逆时变》价值所在。”
“《超凡变》方面,宗门会给你大量丹青之道方面的典籍,以及诸多名家心得经验,助你参详精修,或可有所得,但宗门在这方面的底蕴也不甚精深,还得靠你自己多多努力。”
“《金灵变》方面,你既已修出心猿,这便是它融炼强化所需资粮,或也可与《超凡变》相辅相成……宗门在这方面,仍然助力不多。”
风鼬妖并非方乾元所需要的终极灵物,它的作用如同蠃鱼,是为研习风道和充当打手之用。
于是方乾元伸出触及瓮埕,祭运神念,与之沟通,不久之后,全身开始泛起灵元的光芒。
他感觉到了里面灵物的挣扎与抗拒,但不久之后,便又开始吞吸其灵元,变得驯服。
方乾元趁机将其收服,纳入灵海温养起来。
龙长老继续道:“此乃玄龟,是得自于虚空深处,某个洞天世界内的洪荒异种,拥有一丝玄武血脉!”
“我知你道讲究轻灵机敏,与这一类灵物相性不合,但它同时兼具强大防御,以及劫道转消之力,可以作为参修《不朽变》和《万劫变》之用!”
灵物的选取,有相性之说,让一个擅长某道的御灵师选取他道灵物,本身就已不利,选取特性相克,不利自身根基功法施展的,更是雪上加霜。
但龙长老所言也甚有道理,它主要的用处,不是战斗,而是辅助和研习,方乾元也揭开封印,尝试通灵。
这玄龟倒是颇为难缠,又与方乾元相性不和,不肯就范,但方乾元修为精深,费了一番功夫,还是顺利将其收服。
龙长老继续道:“接下来这些灵物,就是人阶品级了,不过都是经过宗门精心选育的兽群,可以给你作为辅兵使用,你若有闲暇,也可慢慢将之化生,交还宗门。”
原来,这是足足一百头经过驯化的青眼苍狼,生前个个骁勇矫健,驯服听命,是极佳的辅助兵力。
方乾元身为宗门强者,难免执行一些为宗门征战的任务,参与到战事时,分身乏力,这些狼群,也可作为卒子使用。
如果他不想豢养狼群,也可选择将之化生,交还宗门,同样是在尽宗门长老的义务。
方乾元对这种灵物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对此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龙长老见了,便笑道:“你可不要小看化生之道,它是掌握元气与物质相互转化规则的大道,也是天阶凝炼真身的精要,说不得,你的本命灵物晋阶,还要落在这上面。”
“哦?是吗?”方乾元这才重视起来。
想来也是,宗门并不缺人手,何以让自己做这种繁琐之事?
宗门地阶那么多,总有人愿意为了功勋或者其他事情,担起化生灵物的差事。
但此事与显化道的根基有关,说不得,也是未来小白进化的关键。
这就难怪挑选的灵物是青眼苍狼了,同属狼族,身躯和灵魂相似之处颇多,总能提供一些必要的经验。
……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由龙长老亲自对方乾元进行传授。
倘若方乾元只是散修,得到六部魔神九变残本,以及七杀破虚斩,太阴星神诀等等功法,就可以按照秘籍进行修炼了。
但需知,这些都只是记载于文字的秘籍。
虽说文以载道,书中自有前人经验,但肯定没有名师高手精心指教来得精深明要。
龙长老算不算名师高手?
他本身拥有七转修为,堪为名宿,又是宗门钦天院中负责教习传功之事的十席之一,经验老道无比,自然也当得起名师之称。
常言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本来就是靠着传功教授为生的太平修士,在指点后辈这么一途,甚至比大部分十转强者还要强!
这些天,方乾元感觉,自己的实力正在以可见的速度飞快提升着,尤其是过去诸多斑杂的道途,前路,都想明白,想透了,自身所拥有的优势,发展的前景,也规划得井井有条。
这也正是一方宗门真正强大之处,是其底蕴的体现。
当然,这些进步,也不是凭空而来,而是方乾元自己天资实在惊才绝艳,短时间内积累大量潜力,甚至到了拥有十转战力还未开发殆尽的缘故。
不过在这时候,方乾元却又发现,自己想要领悟三神星命,虚空炼神,使得小白往天阶天狼蜕变,似乎还差了一样东西。
龙长老得知方乾元疑惑,笑道:“不错,七杀破虚斩,上应七杀,破军两星,贪狼一道,却还需得另外一物。”
“那一物,也将会是你的本命灵物融炼星神,增益自身的关键。”
“究竟是什么东西?”方乾元问道。
龙长老道:“饕餮本源!”
饕餮本源?
方乾元闻言,不禁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饕餮别名狍鸮,乃是洪荒异种,传闻之中,有首无身,吞吃天下的贪吃异兽!”
“其本源正是代表贪婪,消融的法则之力。”
“我们通过普查典籍,几经论证,觉得以饕餮本源刺激天狼体内贪狼本性的觉醒,是为最佳手段,先觉醒了贪狼本性,便可轻易融炼七杀,破军二星命,最后融炼三大天阶之灵于一身!”
“除此之外,更是可以利用得到的饕餮之力和贪狼本性,相继融炼各种法则结晶,甚至真正的魔神本源,将魔神九变诸般性质的力量融炼一体,成就终极!”
“若是此法能成,它将由相继晋升天阶荒灵,先天魔神,前途不可限量!”
龙长老所言,本质上还是融炼强化,蜕变进化的路数,只不过,这饕餮本源是产生质变的最关键,为的就是引发小白体内本就已经拥有的贪狼本性觉醒,顺利融炼贪狼星命!
更加直白来说,就是先以饕餮本源作为融炼强化的材料,激发它的贪狼天赋。
成功激发出来之后,再以三神星命之间本就存在的联系,极大提高更进一步融炼强化的成功机会,把三大星神都当作材料继续融炼强化。
由此量变产生质变,走上终极之路。
不过这些说来简单,做起来难。
想想看,饕餮本源是什么东西?
那是至少需要猎杀一头天阶荒兽才能得到的真灵精华,包含着其所拥有的一身力量种子!
运气不好,甚至需要猎杀第二头,第三头,才能凑齐足够的份额。
若以此代价,直接赐予门中弟子,那名弟子都足以培育成熟的强大天阶灵物了。
三神星命,又是什么东西?
那是三大星神的本源!
三大星神,本质上就是上应星命的天地之灵,祭祀七杀,破军,贪狼三星所得的星辰属性灵物,是类似于神灵的存在,品级同样高达天阶!
它的由来,与阴詟罗的混沌巨兽类似。
小白需要将它们逐一吞噬,当作融炼强化的材料,才能更进一步进化。
不过如此之法,看似投入巨大,却也有其原因在。
毕竟小白才是方乾元的本命灵物,彼此之间性命交修,联系紧密,远比直接赐予方乾元饕餮之灵或者三神之灵要好。
而且,小白本身属于天狼一族,拥有觉醒贪狼本性,顺利融炼其星命的潜力,这就使得这条晋阶路线变成可能,无非就是耗资巨大而已。
这可以阻挡九成九的修士,甚至变成致命的缺点,但对方乾元这样的人来说,却是物超所值。
只要他还有那个价值,宗门就绝不允许资粮成为其缺点,无论如何,都会为其补上!
因为方乾元是有可能让这笔投资值回本钱的人,甚至投资越大,收益越大。又怎么可能不奋力一搏?
再者,小白晋升天阶的关键之物,其实只有饕餮本源和贪狼本性而已,倘若幸运的话,甚至就连饕餮本源都不是必需,它只是用来刺激贪狼本性的觉醒而已。
宗门可以根据需要,培育地阶品级的三大星神,供其吞噬。
可以说,这一计划是多寡随意,丰俭由人,有着极大的弹性。
这也是宗门如此制定的原因所在,它不会让方乾元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到时候走了死胡同,没有转圜余地,就把发展潜力都废掉了。
最顺利的情况就是,只消得普通代价,便成功觉醒贪狼本性,然后培育三大地阶星神,吞噬融炼,等于只付出数个地阶灵物,便能收获一尊天阶灵物,而且还是能够继续吞噬进化潜力的优秀天阶灵物,实在划算得很。
当然,天阶与地阶差距巨大,想要如此顺利,也多半不可能,宗门必须有付出极大代价的决心,才能帮助方乾元达成所愿。
龙长老道:“你不要担心,你现在所求,是晋升天阶,而天阶高手,必有天阶灵物,这也是宗门应当的付出。”
“哪个宗门想要得到天阶高手,天阶灵物效力,没有做好天量投资打水漂的准备的?倾尽全力,阖宗之力只为一人,都是常见之事,只要你继续保持发展势头,支持就绝不会断!”
这事说来简单,但可想而知,一旦失败的话,不仅方乾元自己要吃挂落,就连支持他的宗主和清贵长老一派,也要有大把人倒霉。
但方乾元一贯以来的潜力和优秀表现,却让他们觉得,这样的支持完全值得,大不了晋升失败,也仍然还是十转战力,能为宗门效力。
谁还没个晋升天阶的野心?晋阶失败,也是十之八九之事,宗门四处掠夺矿脉,收罗宝材,就是为了供给这样的长老晋升之用。
方乾元想通这一点,也就不再多想了。
他已经看出,这条路线的确可行,而且灵活多变,潜力巨大,确实值得自己采纳。
龙长老又对他道:“猎杀饕餮之事,你不必担心,宗门已经在安排人做了,其实你早已受到宗内两位太上长老关注,将来若是回去,随时可往宗门圣地觐见,他们自会教你更多有关天阶境界的东西。”
“你现在要做的,是夯实基础,至少要先把自己修为提升至十转,灵物也达到上品品级,同时也把各部功法掌握至纯熟以上境界,甚至略有小成,这样才能为将来的融会贯通打下基础。”
映射道途,是需要掌握至纯熟以上境界才能做到的事情,方乾元的主修灵物从始至终都是天狼,如今要精修魔神九变,自然少不得多下功夫。
很快,时间到了五月上旬。
方乾元身上气机忽然一变,灵海扩张,质地凝实,竟是一举达到了地阶中期的顶峰,六转境界!
他这些时日,一直都用五气朝元丹辅助修炼,其实早有突破的迹象,又破心关迷障,晋升之途一片通坦,积蓄足够,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得以晋升。
然而,也就是他在晋升六转的同一日,还没来得及摆好庆功宴,他和龙长老就突然接到急报,竟是前方战场节节失利,尚阳城告急,快要抵挡不住了!
“北疆之地高手如云,又有坚城固守,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方乾元和龙长老得知,俱是愕然,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不过从龙长老不经意间吐露出来的心声便可知道,他早已料到尚阳城难以抵挡中州进攻,否则就不是怎会败得如此之快,而是怎会失败了。
“龙长老,接下来宗门会怎么做?”方乾元带着一丝犹疑道。
龙长老道:“不要紧,尚阳城虽然已破,但歩大长老筹谋得当,已经提前把联军主力撤下来了,抵抗中州之地的力量并没有失去。”
“不过如今,宗门力量被牵扯甚多,可能会开始征召年青一代的高手上阵。”
“年青一代的高手吗?”方乾元暗自沉吟道。
龙长老解释道:“你们这一代人,除了你之外,也颇有几个好手,他们来自不同的行院,又经常四处云游,历练,你未必打过交道,但孟毒和柳叶儿,应该还记得吧?”
龙长老口中所说的年青一代高手,正是和方乾元同期出道,或者早晚几年的同辈中人。
包括他的师兄孙卓,赤鳞行院的天才孟毒,洛丘行院的天才柳叶儿等人,都包含在其中。
“当然记得,他们怎么了?”方乾元有些愕然,他现在想想,还真没有怎么关心过这些人的消息了。
他自崛起以来,一骑绝尘,高高在上,而对方也有自己的傲气,不可能巴巴的凑过来讨好亲近,所以搞得好像离群索居,孤高冷傲。
好在他的确配得上这份孤高冷傲,同辈之人,多把他当作敬仰和想要挑战的对象,而不会对其有所诋毁。
对他们来说,方乾元更像是一位传说中的人物,没有合作,也没有竞争,反而避免了许多纷扰。
龙长老见状,不由笑道:“他们也都已经晋升地阶了,还闯出赫赫威名,‘蛇君’孟毒,‘圣手柳仙子’柳叶儿,可是最近一两年新晋地阶当中风头最盛的人物。”
他口中的“新晋地阶”,并没有把方乾元算进去,因为方乾元晋升地阶都已经足有三年,开始超出新人的范畴。
再看看方乾元一直以来所做之事,不是挑战名宿高手,就是和顶尖强者相争,最近还斩杀了一头天阶灵物。
虽然只是远程操控,血肉献祭所凝炼的化身,但也足可见其强大了。
世人多把他看作真正的强者,而不再和这些新晋高手比较。
所以,说他们风头最盛,是一点都没有错。
“蛇君,圣手……”方乾元感慨了一下。
龙长老又道:“或许是受你刺激,南荒地界,乃至整个天下,最近三年以来晋升的年轻才俊远超往常,或许十多二十年后,还会有人继续晋升,达到天阶,又是一个百花齐放的繁盛年代啊!”
“嗯。”方乾元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
正当方乾元和龙长老议论着尚阳城战败的消息的时候,南荒东关,一座高耸的海岸悬崖上,一个孤傲的身影健如青松,在呼啸的狂风中伫立不动。
海边的狂风,带着大海独有的腥咸气息,伴随水沫不断涌来,但那身影却丝毫不为所动,所有的风暴,都如同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水,撞得粉身碎骨。
直到后方突然出现一头雷鹰,冒着风暴飞扑下来,他才微微动弹,斜眼看向对方。
这人终于露出了真容,却是一名面如冠玉,生得俊秀非凡的俊美男子,一身宽大的青袍上,如龙黑纹斑斓,增添几分邪异冷峻的特殊魅力。
他的眼瞳非常奇特,竟是呈现十字星型,如同蛇妖。
那雷鹰用力扇动了几下翅膀,冒着风继续前进,来到俊美男子身前,方才口吐人言,费力说道:“蛇君大人,可终于找到你了,宗门有召,请你即刻返回总舵待命。”
原来,这位俊美男子,正是过去曾经满面蛇鳞,丑陋无比的赤鳞行院天才孟毒!
孟毒自拜师毒郎君萧煜之后,开始尝试掌握自身血脉,不仅修为一日千里,就连多余的鳞片也逐渐脱落,恢复如常。
让人意外的是,曾经丑陋不堪的蛇人孟毒,竟然长成了一位俊美非凡的美男子,尤其是他的气质,有种如同大蛇的邪异冷峻,更是风靡万千少女,很快便闯出“蛇君”的美名。
“宗门出什么事了?”孟毒眼瞳微缩,如同蛇妖的十字星也跟着闪烁了一下,那雷鹰不禁微怔,有种如同被大蛇盯上的危险之感。
“似乎是与北疆之地的战局有关,宗门可能是想征召你上前线……”在孟毒这样的地阶高手面前,这名操控雷鹰的宗门执事可不敢含糊,连忙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北疆吗?”孟毒点了点头,也不见任何言语,一头足足有丈许粗细,十来丈长的巨大蟒蛇,从崖底缓缓爬了上来。
雷鹰身躯僵颤,险些被巨蛇所散发出来的天敌气息震慑得掉下去,连忙振翅高飞,口中叫道:“信已送到,在下……在下先回去复命了!”
“巴蛇,我们走!”孟毒没有理会,只是喃喃自语道。
巨蛇看了一眼飞走的雷鹰,收回目光,把头颅伏低。
等到孟毒踏上去,复又腥风刮起,如龙飞腾,破空而去。
另外一处,锡兰城木家族地内,木家一位头面人物也正率领族内才俊,欢迎着苍云宗地阶高手们的到来。
“这次得蒙上宗垂怜,派出八杰助阵,实乃我族与北疆苍生之荣幸,在下谨代表我木家和锡兰城各位同道,对诸位到来表示欢迎……”
木家族老面前,四名衣着华贵,气质非凡的男女御灵师并排而立,个个都是二十来岁,不足三十的年轻才俊,其中站在最左边的,正是已经晋升地阶的柳叶儿。
多年过去,她又长高了近三寸,原本平凡无奇的容貌身姿开始增光添彩,变得出众起来。
她身边的另外两男一女,是和她齐名的“八杰”成员。
苍云宗年青一代中,新出了八位年纪相近的杰出人物,皆是潜力不小的天才之辈,有好事者将他们并列,称为苍云八杰。
孟毒和柳叶儿,都是八杰之一。
很快,这些苍云宗的年轻地阶们便整肃待命,应征北上。
他们此行将要前往北方阴山国,在其都城塔城与南撤的大军汇合,重新组织防线,抵抗中州联军。
此时柳叶儿还不知道,还有其他人也受了征召,正在从别的途径赶往那边,但等到接风宴后,同为八杰之一的另外一名女修找她聊天之后,便得知了。
“方师姐,你是说,这次除了之前已在北疆的宗门长老,还有我们八个,也要全部赶往那里,投到歩大长老麾下效命?”
“不错。”方莲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是不久之前才听人说,估计还没有太多人知道,不过等我们赶到那边后,恐怕就会变得人尽皆知了。”
“这么多人……”柳叶儿面上露出一丝凝重的神色,她早已不是寻常弟子,而是同样册封长老的地阶御灵师了,自然知道更多高层动向和天下形势。
“是啊,连我们‘八杰’都全体出动,这还是头一回遇见的事情呢!”方莲感叹了一下。
她为自己是八杰之一而深感自豪,觉得这是受到认可的表现。
需知一方宗门,几乎每年都有少则三五人,多则七八人晋升地阶,若以二十年为一代,人数足足有上百之多!
而在这其中,绝大部分人至多只有晋升至中期的潜力,有的甚至止步于前期,也就是地阶三转上下的修为,始终难以闯出名号。
只有像他们这般,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的天之骄子,天之骄女,才能拥有继续晋升的潜力。
这些就是宗门未来的成名高手,甚至七转以上的名宿。
虽然宗门的判断并非绝对准确,但估中个七七八八,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一代并列八杰的八个人,几乎可称是新生代的佼佼者,其他同样晋升地阶之人,还有数倍之多,但重要性绝对不会高于他们。
两人私下议论了一阵,却始终没有头绪,只能猜测,北疆之地的形势当真吃紧,需要他们协助镇守。
……
过了几日,八名苍云宗内年轻地阶齐聚塔城。
八杰之首,是一名已经年过廿八的世家子弟,出身神门行院的绝顶天才,人称不倒周山的周若山,名传四方。
此人已经晋升中期,高达四转,这在未满三十周岁的年轻地阶之中,绝对称得上是修为高深了。
他主修的灵物,乃是地阶上品的旋龟,乃是一种荒灵,拥有堪称地阶之中名列前茅的防御能力。
另有宗内赵彦武长老的长子赵白,今年年方廿七,同样拥有四转修为,主修地阶极品荒灵朱厌,亦是另一不凡人物。
此人出身世家,如果方乾元得知,就会惊讶发现,他和曾经投效自己麾下的赵青,赵红梅是同出一脉的世家精英,人阶之时,曾有人戏言“青红皂白”的赵家三天才,便是以其为首,晋升之后,改称“白公子”,在整个天下都小有名气。
另有方莲,同样年方廿七,拥有三转修为,是人称清梦仙子的梦道御灵师,所主修的,是一种当今时代极为珍稀的极品灵物,食梦天魔!
朱峰,年方廿六,拥有二转修为,主修水道的地阶上品荒灵夫诸,有着巨浪朱峰的名号。
王玄英,年方廿五,拥有一转修为,是刚刚晋升不久的御灵师,但因其是女修,相貌美艳,气质妖冶,主修的优势七星魔蛛这么一种特殊的中品灵物,得享盘丝仙子之名。
当然,也有人畏惧憎恨,常在背后称其盘丝魔女,但宗门维护自家天才,又岂会承认这等名号,早就动用舆论手段打压下去。
还有苏良雨,年方廿五,乃是宗内苏鹏长老之子,去年刚刚晋升地阶,如今也只有一转修为,但却因其出身和杰出才华,名列八杰之一,所修灵物是地阶上品的长右,也是一种荒灵。
此外便是号称神瑛圣手的柳叶儿,还有蛇君孟毒了。
此二人一个是宗内黄杏仙子黄玲玲之徒,主修地阶极品灵物神瑛仙子,以一手掌驭灵植和天地之灵的治疗手段而扬名,灵一个是毒郎君萧煜之徒,身具古蛇血脉,天生便能掌控万蛇,一身毒功惊世骇俗,也称得上是根脚不浅,人送外号蛇君。
如今柳叶儿年方廿五,只有一转修为,也是晋升不久,但孟毒年方廿四,却是已有三转修为,可以说是排在八杰前列,说不得再过几年,八杰之首就要换成他了。
几位年轻才俊难得碰面,自然少不得叙议交情,同时暗自观察对方,无形之中,便把各自资质,出身,潜力,根脚,发展前景诸般条件比较了一番。
但这些只不过是其中一面,眼下最实际的,无疑还是各自的修为和实力。
御灵世界强者为尊,即便彼此称兄道友,也还是要分出高下的。
他们既是同门,如今又大战在即,自然不好相互动手,说不得,也只好隐晦约定,将来好好与敌交战,比较一番了。
年轻多气盛,总有争名夺利的心思,即便身为才俊之人,也难免俗气。
但却不想,此时此刻,澧郢城中,方乾元接到了宗门的最新密令,却是大为意外。
“宗门,这是要作甚?”
“出什么事了?”一旁督促方乾元修炼的龙长老见状,不禁问道。
他最近这些日子,算是见识到了方乾元的惊人天赋,无论何种道途,任何神通法术,技艺诀窍,对方都是一点即通,一学就会,原本以为给方乾元传功教习是件苦差,但却不想,反而成为了最舒服不过的差事。
“龙长老,你自己看吧。”方乾元苦笑一声,无奈把密令交给了他。
龙长老打开一看,亦是眼睛一瞪:“宗门竟然打算让你北上,暗中坐镇北疆,保护八杰……”
这绝对是前辈高人才会接到的差事了,想来宗门也不会在这等大事犯糊涂,随意把自家的年轻才俊派上战场,让敌人轻易抓住机会,一举清剿。
按照惯例,都是要有前辈高人暗中保护的。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角色的使命,竟然落到了方乾元身上。
“龙长老,你知道我的,这种事情,实在难办啊!”
方乾元天性喜好自由,不愿被宗门差事所束缚,下意识就要拒绝。
龙长老却道:“乾元,不是我说你,如此良机,别人想要都未必能得到,你却往外推,这是什么道理?”
方乾元微怔:“此话怎讲?”
龙长老道:“你要知道,宗门安排,必有深意,那八杰是年青一代当中的骄子骄女,不知多少前辈高人愿意和他们打交道,甚至施恩于他们!”
“掌握八杰,便等于掌握了宗门未来,这是宗主在为你铺路啊!”
方乾元虽然闲云野鹤的性子,但终究不是散修,如此提点,也就明白过来。
宗门如此安排,还真有那么几分铺路的意思。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地阶顶峰,发展前景,实力方面的增益极少,却反而是栽培部属,积蓄底蕴,发展势力更为重要,这般和苍云八杰打交道的机会,是绝佳的切入点。
无论八杰是否愿意,他们受到庇护,都得承他人情。
“就是抛开这些不论,八杰上阵,也是宗门有意开辟新战场,战事全面升级的征兆,你跟着上阵,容易猎杀敌方高手,积攒功勋,将来入长老会,提名候补大长老,甚至大长老,都有依据。”
“而且,你毕竟是宗门强者,如此关键时刻,你不上阵,谁来上阵?人身在世,羁绊责任,总是在所难免,一味逃避,求清净,怕麻烦,乃是出世做派,绝非我等所为。”
方乾元无语,良久才道:“龙长老误会了,我对执差任事,倒是可有可无,力所能及的话,也不会总想着推辞,但我最近……另有要事。”
听到方乾元这么说,龙长老顿时明白过来。
“你还在继续追查幕后之事吗?此非一家一派之事,又有太上教暗中作梗,只怕不会有结果。”
方乾元要追查的东西,除了逆时变相关星图下落和为父报仇的私事,其他的都没有瞒着宗门,因为他想要利用宗门力量,帮助自己得偿所愿。
龙长老是宗主一脉的亲信,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但由于最近兵人堂动乱,一直没有明显进展,再加上他知晓太上教的深厚底蕴,更不看好方乾元的追查。
方乾元沉默了一阵,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追寻,的确像是在做无用功。
战争爆发,虽然有幕后黑手出力的迹象,但谁也不会天真到相信,单凭那幕后黑手,就有能力掌控诸多宗门世家,略施小计,引得天下厮杀战斗。
有那能力,还做什么幕后黑手,直接走上前台,掌控天下就是。
他这么做,更像是在弥补自身亏欠的因果,因为对方所为,就像是在山顶推动滚石,一推之下,泥沙俱下,其势不可抵挡,而推动那滚石时所利用的支点,便是他方乾元从星界遗迹中带回宝炉之事。
“我知道,但找出他们,仍然势在必行,而且还要弄清,兵人堂中,究竟都有谁和宗外势力有所牵连,若有牵连,是否又是太上教所为!”
“还有……他们收集图录的进展!”
龙长老开始并不在意,但听到最后一句,不禁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飞仙图录的传说由来已久,他们这些宗门长老,也确实对它感兴趣,如果能够证实,太上教四处布局,挑动战争的最终目的真是为了九大图录的话,说不得也想要参上一手。
说起来,苍云宗和其他各宗一样,拥有多部秘籍残本,但却从来没有拥有过星图和原本,确实是个不利因素。
没有星图和原本,就无法准确判断传说的真假,无法判断真假,就不能提前布局,勤下苦功,在未来变局做出正确选择。
散修可能会对一些虚无缥缈的宝藏,传说感兴趣,因为这是他们鱼跃龙门,一飞冲天的奇遇,但宗门不会。
宗门从来不需要什么奇遇,这也是一方势力和个人的不同之处。
事实上,哪怕真的有人集齐九大图录,开启秘藏,得到长生不朽的秘密,那又如何?宗门作为一方势力,夺取过来,或者纳为己用就是。
这个世间,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人得到绝世秘籍,修成无上神通,便当真天下无敌,一人独抗修真界的事情,也没有人相信,会发生那种事情。
方乾元和龙长老这么开诚布公一谈,立刻便也了解到了彼此思维的差异,龙长老便劝道:“反正你现在也没甚进展,不如交给宗门,让宗门派人去查,你之前不也同样是委托各方世家,还有圣猫商会去做的吗?”
“好吧,我去便是,但我也有一个请求,宗门最好准备好接替的人选。”方乾元想想,自己暗中保护八杰,也的确不耽搁事情,只是万一线索出现在其他地方,难以脱身罢了。
“你可以和宗主谈谈。”龙长老笑道。
此后方乾元又再传讯回宗门,宗主得知,也答应了,于是,方乾元便又重返战场,回到了大撤退之后的新前线,阴山国内。
此时的阴山国,已然风声鹤唳,一众人等,俱皆枕戈待旦,紧张万分,但方乾元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这一次,他并不是以统帅身份前来,而是宗门派来坐镇的暗子,需要负责的,也不是战争的全局,而仅仅只是保护八杰。
整个南荒联军,只有少数交接的执事和接替方乾元成为统帅的歩大长老得知此事。
“他竟然回来了?”歩大长老端坐在大帐中,沉吟起来。
“东主,是否要敲打此子一番,试试看能否收为己用?”歩大长老身边,一名文士装束的幕僚问道。
“罢了,此子如今可是今非昔比,就连我都未必是他对手,如此之人,谁能敲打得了?”
“若是动用体制力量,又恐长老会不允,毕竟北边还有大敌……”
“由得他去吧!”
歩大长老眼中露出了一丝不甘,但却还是把密信塞回匣中,不再多提。
方乾元的崛起速度实在太快了,当长老会中诸位大长老注意到他时,他仍旧还在继续快速蜕变,无论拉拢,收买,打压,制衡,都不甚合适,只能任由其发展。
这是实力换来的自由。
与此同时,宗门总舵,登仙院中。
宗主于世贤端坐堂上,在他面前,是一名身穿宽大紫袍,头发随意披散,但却戴着一张狰狞的修罗脸谱面具的男子。
于世贤面上带着一丝复杂之色,和男子对视着。
这男子的面庞被遮住,看不出表情,但眼睛却显露出来。
他的双眼非常奇特,竟是一种如同野兽,又似神祇的眼瞳,眼神冷漠而又凌厉,隐隐之间,闪动着宛如雷霆的白芒,浩瀚若渊的宏大气息从中传出。
即便于世贤位高权重,气魄胆识不是常人可比,对视久了,也不禁冷汗涔涔,有种难以禁受的感觉。
“事已至此,我不想再多说什么,这次铲除他们,势在必行……”
终于,于世贤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在那里经历了什么,为何突然心软,想要担下干系,但万一……”
“没有万一!”
修罗脸谱男子打断于世贤的话,坚决说道。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仿佛金属刮刷的奇特质感。
“那些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也不是野兽,希望长老会能以大局为重,只诛首恶,勿究其他!”
“而且,眼下大战在即,宗门也承受不起太大的损失,若真造成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唉!”
于世贤轻叹一声。
“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但光凭你这一句话,就有可能被视作携兵自重,列为异端……我其实是为了你好。”
男子冷冷道:“这些都是事实,难道我连说都说不得?更何况,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决定之事,便是长老会全员反对,也要坚决而行,如果他们不肯答应,我便用自己的方式做到,只是到那时候……”
“你不要冲动,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于世贤连忙说道。
修罗脸谱男子依旧冷冷看着他,完全不为所动。
于世贤顿时泄下气来,无奈说道:“你究竟有多少把握,你能确定,自己能够掌控得了那些人?”
修罗脸谱男子沉声道:“寻常人阶都是听命行事的卒子,只要及时收编,便能掌握,将级以上各有所属,但终归都是心向宗门,乱时或有动摇,但只待大局一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自可归顺。”
“可以说,总堂本部和绝大多数分堂,我都已经有八成以上把握,只是他与太上教往来多深,暗中栽培了多少势力,还不甚明了。”
于世贤闻言,点了点头,道:“这个倒是无妨,兵人比寻常御灵师还要更加依赖资粮产业,各种改造,强化,晋阶,都离不开宗门财政,豢养私兵的话,总会有蛛丝马迹显露的,此前我们已经暗中调查过他的多处秘密据点,至多就是支持十余将级和千余精兵的规模……”
“加上原本堂内效忠于他的亲信,或可有双倍于此的力量,但大义在我等之手,必能压制。”
听到于世贤这么说,修罗脸谱男子的男子冷哼一声,却未反驳什么。
盘算一阵,于世贤终于下定决心,道:“既然如此,我可以代表长老会答应你,事成之后,那些人尽归总堂,由你统辖,各分堂归登仙院,庶政院共同掌管!”
“从此之后,我宗再无私兵,兵不为将有,将不归王掌,所有人等无分尊卑,不分上下,尽皆效忠于宗门!”
修罗脸谱男子默默听完,未置一言,显然也是这一理念的支持者,但思索了一下,却又说道:“他最近似乎在寻求突破,晋升帝级在即。”
于世贤面色微变:“什么,竟然这么快?”
他愤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道:“还好我们本来就已经打算动手,有邓翁和狼圣支持,即便他成功晋升,也翻不起风浪来!”
他说话之间,朗声道:“来人!”
“宗主,我等在!”
几名锦衣执事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
“传我法旨,昭告天下,本宗兵人堂前堂主吴连义叛出宗门,其罪当诛!”
“追随其者,若有悔过之心,可告发其藏身之地,将功抵过,若有诛杀其与亲信恶业,多罗,濯肉,群夭,幦庾印五人者,往罪全消,授甲等大功,捕杀余党,各有相应功勋。”
“还有司徒晟,与吴连义同罪,但念其往昔有功,特赦死罪,责令各方协同缉捕,务必活捉!”
“若成,各授甲等大功,位升三级,原为长老者,擢候补大长老!”
宗主金口玉言,下了法旨,竟是追缉本宗兵人堂原本的首领,这是要与动乱的兵人堂见真章,彻底平息兵人之乱了。
这是变天的大事。
但几名执事却似乎没有丝毫奇怪之意,他们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谨尊法旨!”
“嗯,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
于世贤又看向修罗脸谱男子:“你也可以行动了,不过我说,没有必要总是戴着这个面具吧?”
男子摇摇头,却没有解释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宗主,他……”见他这样无礼,于世贤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幕僚面露异色,说道。
“罢了,他有心结,终究难以开释,由得他去吧。
当日,宗主令谕遍传各方,所有宗门,世家,草莽势力纷纷惊悉,一时间,所有不知内情的人,全部都惊呆了。
就连远在北疆之地的中州联军统帅杨经纬也是一脸愕然,呆坐营帐,不知所以。
这件事情他始终未曾听闻风声,一下爆发出来,实在意外。
同时,南荒某地,一个隐秘的山洞中,那个曾经找过方乾元,全身隐藏在斗篷之中,面上带着白底黑纹的脸谱面具的神秘人物对着烛台冷笑,邪异恐怖的气息宛如滔天巨浪,汹涌而出,整个洞窟彻底被黑色的火焰所充斥。
“竟然真是如此……我错看你了!”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宗门筹谋,势若雷霆,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派遣诸多高手,于各方分舵,堂口,城池同时动手。
这些高手并不是凭空冒出,而是在之前兵人隐约表现反意,抗命不遵之时,就已经驻扎在附近的钳制力量。
这虽然使得北疆之地战争失利,但在各方行院和掌控的势力范围内,却是几乎每一处兵人聚集的据点都有相应人手。
结果便是,兵人们大多都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一时节节败退,被诛杀了仇恨宗门或者心怀叵测的野心之辈后,就彻底歇火,变作一盘散沙。
而在这时,宗门高手也得到命令,果断撤退,留下剩余之人茫然无措。
由于是突然出手,一击得中之后又及时撤出,各方损失都不大。
兵人堂总堂适时传来命令,让兵人们各自归附,重投宗门,以全忠义。
这些是明面上的交锋,而在暗处,更加残酷激烈的战斗也打响了。
十余将级兵人袭杀南方大营,想要冲破防线,亡命天涯,但却被二十余名地阶长老带着宗门精锐联手镇杀,很快死伤被捕,仅有三人侥幸逃脱。
他们麾下兵马都是一些卒级兵人,除了有些达到半步地阶,或者拥有特殊能力,为恩主所看重的带着一起逃亡,其他也都跟着陷落,只能乖乖伏诛,或者投降。
前堂主吴连义栽培了不少亲信,也有兵人不满自己待遇,想要改变这一切,但都已经无力回天。
几乎是只过了短短一日,苍云宗就宣布平叛成功,敦促负隅顽抗者服从大局,归顺宗门。
得知如此,各方人士皆是各有感慨,但却明白,插手机会稍纵即逝,已经彻底失去。
没能让这场兵人之乱扩大延长,接下来,就该是苍云宗慢慢整顿兵人队伍,彻底消除其隐患了。
虽然短时间内,苍云宗仍然无法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但亦不会再像前段时间那么束手束脚,狼狈不堪。
方乾元此时已在前线,得知此事,亦是颇为惊愕,忍不住找到跟随他一起来的龙长老相问。
“龙长老,你不会早知此事吧?”
“我怎会知道?”龙长老苦笑。
方乾元冷静下来,想了想,也觉得龙长老应该没有说谎。
宗门高层行事如此果断,必然早有依仗,但这依仗秘而不宣,才能起到作用。
龙长老虽然德高望重,但却是钦天院人,所谓太平修士,还真未必掺和到其中。
自己这样的新秀,也被隔绝在外了,这倒不是宗门信不过他,而是此事由来已久,涉及到许多年来的纠葛和因果,没有必要也卷进去。
“宗门恐怕早就掌握兵人堂总堂了,这次能够在极短时间内掌控大局,与总堂发布的命令密不可分。”
“宗门和总堂,原本就是大义所在,一道命令,就能让兵人将士放弃抵抗,接受整编,反之,若是他们全力反抗,宗门必定元气大伤,甚至要为中州联军所乘,后果不堪设想!”龙长老分析道。
“现在看来,宗门调遣八杰赶赴战场,有避免他们卷入此间争斗的意思,对外作战,才能得无瑕功勋,此外,中州最近必定会加大进攻力度,也需要他们这些年轻高手的力量……”
龙长老之言极有道理,此话局势的发展,果真应验。
中州杨经纬不甘错失良机,让大军抓紧发动了南侵,为了对付苍云宗的地阶高手们,更是一口气就近征召十余地阶高手,分数路四处游击,滋扰,配合大军攻城拔寨。
由于其他长老各有使命,狙杀这些中州地阶的任务,落到了苍云八杰这些年轻人的头上,一场地阶高手间的交锋,已经在所难免。
“呵呵,这是宗门找机会让他们立功呢,寻常地阶,晋升之时已是三十以上年岁,按部就班拔擢便可,讲究的是成熟稳重,富有底蕴,至于年青一代,或有奇迹发生。”龙长老早就看惯这般的套路,对于狙杀任务落在八杰头上,毫不为奇,顺便提点一下方乾元。
方乾元心知肚明,自己的功勋,就要落在庇护他们上,这庇护,并非是要确保毫发无损,只要保住名望,保住性命,保住潜力就行。
……
“太好了,我们出战的机会来了!”
阴山国,塔城,城西一座府邸中,赵白兴奋一拍桌子,放下手中密令,对同在堂中的周如山和朱峰说道。
“迟早之事。”周如山淡淡一笑,道,倒是显得毫无意外的样子。
他们可是苍云八杰,被征调至此,不可能无所事事。
朱峰道:“据说最近北边来了不少中州地阶,有些还是雇佣而来的散修,要钱不要命,闹腾的很凶,我们的对手就是他们?”
周如山道:“不错,宗门给我们情报和辎重补给,让我们想办法干掉那些潜入阴山国捣乱的高手!”
三人找到其他人商量,很快便决定,分成数组各自行动,但彼此之间保持联系,便于随时相互援应。
这不单是人多力量大,还有御灵师们灵物千奇百怪,擅长能力也不尽相同的原因,搭配得当的话,能够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不过他们总共八人,也就分出周如山和柳叶儿搭档,因为柳叶儿的能力是治疗,缺乏正面战斗的力量,安排八杰之中实力最强,又是以守御见长的周如山随行保护最为妥当。
其他六人,则是以方莲,孟毒,苏良雨为一组,王玄英,朱峰,赵白为另外一组。
确定之后,他们报备上去,便准备行动。
自有宗内执事把相关文书交呈方乾元,让他知道此事,方乾元看过,倒是感觉,这样安排并无问题。
只是不知,他们将会遭遇的敌人,究竟有何本领。
“中州那边需要人手对抗南荒,有名有姓的高手,大多都有随军压阵的任务,所以潜入的不会太强,他们应该对付得来。”
“不过无论遇到何等强敌,只要及时求援,我都能够对付得来,这个任务倒是不难。”
实力才是御灵师最大的倚仗,方乾元出道以来,纵横无敌,自然有横扫一切的自信。
他默默收起密函,也带着一众随行的宗门执事,离开了据点。
阴山东部,荒林之中,一头巨大的血纹魔蝠振翅飞翔,穿过一座座的山谷和丘陵,最后落入林中的空地中。
在那里,早已有人架设法阵,传播声息,以常人难以听闻的方式为其提供引导。
血纹魔蝠背上,一名红发如血,面色却苍白如病的男子缓缓踏立空中,拾阶而下。
他身上穿着一袭华丽的云纹紫衣,动作也优雅之极,尽显豪门大族出身的高贵风范,可林中众人看到他,依旧忍不住身躯微颤,个个都开始露出敬畏有加的神色来。
他们连忙恭谨的低下头,对此人的到来作出回应。
“大人,您来了!”
“嗯。”
男子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却是问道:“可有新的消息?”
“禀大人,我们今早的确得到最新消息,苍云八杰集体出动,开始分成三组,在阴山东南一带开始搜寻我方潜入高手。”
“是吗?”听到林中之人的回答,男子轻轻一笑,“还真是耐不住性子,这么快就出动了,不过这事早就在预料之中,八杰究竟成色如何,不止苍云宗想知道,我们也想知道!”
这男子叫做廉益,乃是中州飞廉门的大长老,地阶之中,也算赫赫有名的一位十转强者。
他被人称作血翼蝠王,即便飞廉门不能和御灵宗这样的大宗门相提并论,但凭着门中大长老的身份,还有自己年轻时候四处闯荡,积攒下来的威名,亦是足以震慑一方。
这次御灵宗大举进攻南荒,需要各方宗门世家效力,像他这般的名宿,也几经邀请,推辞,终于答应上阵助战。
说来也巧,他和御灵宗的杨经纬有旧,正好杨经纬需要得力老友相助,便自告奋勇,前来对付八杰。
杨经纬的意图非常明显,那就是通过出其不意的袭杀,铲除数名八杰新秀,给予苍云宗重大打击,同时为全力南侵铺平道路。
虽然苍云宗宣告平叛成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首恶吴连义未除,至少也能牵制三位以上大长老级别的十转战力,加上星界,各方矿场,世家地盘,都离不得人手坐镇,能够来到北疆战场的强者绝不会多。
对付八杰所带来的连锁反应,便是其他普通地阶士气大降,歩大长老用人也会趋于保守,不敢轻易再让他们冒险。
反之南荒方面气势如虹,便轮到中州畏首畏尾,不敢再前。
上次方乾元给他们的打击还在,若不是中州方面也有些输红眼的赌徒心态,想要奋力一搏,快速回本,说不得这会儿都要考虑撤军了。
这次派出的高手,大多都是散修和中年以上老牌地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他们具体去向成谜,苍云宗将之列为机密,短时间内难以探查……”中州联军的执事们又道。
“这个无妨,他们的目的,一定是潜入阴山国内的我方高手,让他们露出行藏就行。”廉益轻笑道,“不过也要注意了,苍云宗及其附庸势力,可还有其他高手在,不要没能诱来八杰,反而招惹其他对手。”
“是,我等这便给潜入阴山国境内的各位大人传去指令。”
……
中州诸人行动迅速,很快便由秘密渠道传递了消息,一众地阶得知,虽然明白这里可能存在风险,但却还是不打折扣的执行起来。
杨经纬深谙用人之道,要的就是那些对资粮和前程有追求的散修,或者老牌高手,他们不会像养尊处优的清贵长老那般珍惜羽毛,也不会像太平修士那般顾全性命,才能真正拼尽全力去战斗。
不过清贵长老和太平修士也有用处,他们出身高贵,人脉深厚,又有名门正派的秘传功法,处在大阵保护之下,随军行动,能够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只要保护得当,发挥出来的用处也丝毫不弱,甚至还要强于寻常的草莽散修。
八杰诸人自然没有考虑那么多,对他们而言,交战就是挑战一个个的高手,乃是处在局中的棋子交锋,而不是整个大局的形势对抗。
“此间之战,斗将为上,靠的就是出战高手的个人实力,若得天才之辈,往往能创造奇迹……”
“我等身为苍云八杰,身负万众之望,不能瞻前顾后,错失良机。”
“这次敌人暴露行踪,有可能是阴谋,但毕竟也是个大好机会,不妨将计就计,一举袭杀过去!”
作为苍云宗近些年来新出的青年才俊,八杰除了修为实力过硬,智商谋略也在水准线上,自然不会任人摆布。
不过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正在自信十足,锐意进取的年代里,有什么是不敢想不敢干的?
而且此前,方乾元凭借一举之力斩杀卫寰,生生破坏中州南侵的大好形势,迫使对方明明势大,却不得不与南荒陷入僵持,无法抓住兵人动乱的良机,就是最好的例子。
虽然方乾元的威名,他们早就听得耳朵都要生出茧子来,但却未曾彻底拜服,反而都在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做出一番不在其下的功绩。
因此,众人商量一番之后,决定吃下这个香饵。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不值一提。
众人当中,周如山性情沉稳,柳叶儿也因所修法诀之故,较为温和,但也有赵白,孟毒之流,好战,高傲,自负,可谓是各有千秋,终究还是积极主动的思想占了主流,于是飞快行动,直扑对方暴露的地点而去。
一番搜寻之后,王玄英,朱峰,赵白三人所在的那一组与敌方两名地阶散修遭遇,直接将其打得一死一伤,狼狈而逃。
方莲,孟毒,苏良雨那一组,更是成功全歼了一个由两名地阶三转好手和十余人阶十转精锐死士组成的团队,威名大振。
短短几日功夫,又再击伤另外两名潜入地阶,直往中州联军的大营而去。
他们胆大妄为得很,思索着既然对方可以潜入骚扰,他们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却不想,已经有一名十转战力的顶尖强者暗中盯上了他们。
与此同时,所有潜入阴山国的中州地阶也往回收缩,组成天罗地网。
轰隆隆!
震天的巨响中,一头巨大的巴蛇剧烈挣扎,四周纵横交错的绳索不断被绊断,但却又在法阵的催运之下反复重生,严重限制着它的行动。
一群阵兵远远躲在战场的角落,但却又能及时传输灵元,维护着这座禁锢法阵的运行。
孟毒站在巴蛇头顶,面上毫无表情,但眼中也闪过一丝隐忧。
“竟然有这么多敌人……”
“糟了,孟毒,我们好像被包围了,这些人虽然大多都是人阶精锐,但素质奇高,而且精通战阵配合,是专用用来对付我们的!”苏良雨只有地阶一转,乃是晋升不久的新秀,但其为宗门长老苏鹏之子,见识阅历反而拍在八杰的前列,一下就看出了形势不对。
“我知道了!”孟毒面上闪过一丝阴霾,这么多的敌人,对付起来的确不易。
方莲同样没有了最初轻松的表情,沉着脸坐在一旁的三头狼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次他们是追杀一名受伤的敌方地阶,来到这个荒野,但却突然杀出不少人阶,傻子也明白,自己是陷入包围了。
从对方所用的隐匿手段,还有围攻方式来看,此事绝非凑巧遭遇,而是早有预谋。
原本他们心想,便是有所预谋,又能如何?凭借三人合力,便是中期高手,甚至后期名宿,也能有一战之力,至不济,还可以逃走。
但形势的发展,却超乎了他们想象,以他们苍云八杰的实力,竟然始终难逃罗网。
就在这时,苏良雨面色一变,抬头看向对面的山谷。
在那里,数道流光飞遁,近十名地阶程度的气息飞快过来。
“那些是……赵白和周如山他们!”
苏良雨一眼就认出了最前面的赵白。
此刻王玄英,朱峰,赵白,周如山,柳叶儿五人,都集中在一头高速飞行的龙鹞背上,正在借着这头地阶灵物坐骑的速度逃避追杀,而在他们身上,各种各样的灵物和流光飞遁,竟是前些日子显露形迹的中州地阶们。
“原来如此,我们果然中了埋伏,他们想要集中兵力,剿杀我们!”苏良雨恨得咬牙切齿,深悔自己还是太年轻,中了敌人计谋而不知退避,反而越陷越深。
“这下可有些难办了,大规模的交战,并非我等所长……”方莲同样面露担忧。
“无妨,对方也和我们一样!”孟毒艺高人胆大,却是充满战意道。
苏良雨和方莲对望一眼,不禁也是一振。
对呀,此前的情报早已明了,中州联军派遣过来的地阶高手,只是一些散修和积年老修之流,属于三转上下的次等人物。
这些人在凡人眼中,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客卿长老,宗门根基,但在他们这些年轻才俊眼中,却不过是些老朽无用之辈。
他们现在的修为和实力,就已经赶上了他们,认真一战,绝不会轻易失败。
而且,中州联军的地阶高手们,同样出自不同宗门和世家势力,有些还是受雇而来的草莽散修,他们之间也没甚配合。
真正精锐,擅长大规模作战的,反而还是这些负责困住自己的人阶阵兵们!
“阵是缚阵,并无杀伐功能,想要在这种荒野布置足以格杀我们的阵势,也没有那么容易,否则他们不必留手,早就动用了!”
“敌人数量虽多,但亦只有十二三人,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有其他援兵,否则大军方便必有异动,为我方大军所乘!”
“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挽回,只看我们是否能够对付这些地阶高手!”
不得不承认,孟毒此时已有成名高手的风范,他自认虽然只有三转修为,但凭借天赋本能和暗藏的杀手锏,越级挑战不成问题,八杰之中,又有周如山和赵白这么两位四转高手,同样足以对付敌方四至六转的成名高手!
而据之前得到的消息,对方并无七转以上名宿。
那么,双方混战,并非不可接受的局面,哪怕周围有敌人缚阵相助,也是一样。
他甚至已经在开始谋算,利用这局面,趁乱斩杀几名敌方地阶,这样他们八杰出动的任务,就能一举完美完成。
赵白和周如山果然也有类似的心思,一和孟毒等人会和,便立刻转身迎敌。
“太好了,你们果然在这里,就让我们联手,杀尽这些家伙!”
“地阶境界,一至三转,四至六转,七至九转分别是前中后期,修为即便有差,实力也仍然相近,他们同样以地阶前期居多,真打起来,我们绝不会输!”
一时间,灵光闪烁,气焰滔天,各种各样的庞大灵物化身和灵衣光芒闪耀,强横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战场。
“小心!”
追来者一时防备不及,便见赵白身上灵衣气焰收敛,整个身形变化如同猿猴,但却白头红脚的朱厌法身,猛然一跃而起,杀拳攻向来敌。
那名倒霉的地阶二转散修当场肩胛尽碎,惨叫跌落。
其他人纷纷退避,各种神光,烈焰攻向他所变化的朱厌法身,但却又见,周如山怒吼一声,巨大旋龟虚影照映四周。
庞大灵力凝成甲壳外形的罡墙,以灵衣笼罩的方式,护住了在场的八杰。
周如山全力催动之下,甚至给全体成员同样加持护盾。
“哈哈哈哈,周如山,你这一招若不是乌龟壳的外形,就堪称完美了!”赵白变化的朱厌法相大笑道。
“少废话,护甲破碎前,你们不会受伤,趁机快攻!”周如山面露尴尬。他的灵物就是旋龟,催动神通,也只能以这般的外形呈现,他又有什么办法?
“我来帮你们,多重梦境!”方莲连忙说道。
“还有我,天蛛吐丝!”王玄英亦是催动自己召唤的七星魔蛛,喷吐蛛丝,限制敌人行动。
苏良雨,朱峰闷声发财,同样催动各自的灵物。
他们主修的夫诸和长右,同样都是水道灵物,分别是一头外形如同白鹿,但却长着四角,以及外形如猴,但却长着四耳的异兽。
共同催发之下,洪水滔天,惊涛骇浪四处拍击,剧烈冲击敌方阵型。
苍云八杰,名不虚传,全力出手之下,竟然把追击之敌杀了个措手不及。
无论周如山的旋龟金甲,方莲的多重梦境,还是王玄英的蛛网,都是极佳的辅助手段,能够保证诸人出入冲阵,行动自如。
朱峰,苏良雨亦是杀伐果断,各施神通,追击敌人。
巨大的洪水不断冲刷敌人阵型,再由赵白仗着朱厌法相大杀四方。
孟毒更是突然祭运神通,催逼出了自己体内几滴暗红色的毒血,猛然化作翻腾的雾气。
“云蛇召来!”
云蛇,这是一种特殊气雾凝成的蛇类,品级从人阶下品至人阶极品不等,本身并不强大。
但孟毒身具古蛇血脉,拥有着堪比蛇类荒兽的剧毒之体,以自身精血催运神通,更是能把这种毒性完美转移到其体内,因此一瞬之间,数十暗红色的飞蛇如同利箭射出,每一飞蛇落地,都纷纷炸裂,剧毒烟雾四散弥漫。
雾气之中,不断有惨叫传出,那些人阶精锐无法阻挡,纷纷被毒毙。
这些人都事先得知孟毒能力,服食了强效的解毒丹丸,但却仍然难以抵挡。
“还真是厉害呀,这些年轻人都已经初见强者雏形,倘若不死,将来必成大器!”
离战场不远处,一座正好可以眺望战场的高崖上,廉益目中红芒闪动,运用着强化视力的法诀观战着。
见到苍云八杰与那些中州地阶们交手的场景,他也不禁感慨起来。
“他们都是苍云宗精选出来的强者苗子,又几经考验,成长到地阶境界,当然不是简单之辈,不过今日之后,能够剩下几人,就难说了。”廉益身边,一名黑衣执事轻笑道。
“此战之后,我也得担下不小因果,不过有苍云宗人先动手的理由在,应该可以抵消几分,而且我也是受人所托……”廉益喃喃自语道。
有卫寰前车之鉴在,廉益也没敢当真小瞧八杰。
这年头,是个天才都讲究越级挑战,动不动就逆天,个个一身杀手锏,暗藏底牌。
十转强者虽然强大,但若疏忽大意,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因为十转仍然还在地阶范畴,运用的乃是和八杰们同一层次的力量,并无本质区别。
但即便如此,和八杰本身的实力相比起来,真正的麻烦,还是在这之后,苍云宗的反应。
对重点栽培的年轻才俊下手,尤其是他这般的成名强者亲自出手,已是犯了忌讳。
但正如廉益所言,这种事情,是由苍云宗人先挑起,中州方面一心报复,是为报仇。
有些事情,说破了也就是那么回事,看似人人都该遵从的正道规矩,联盟法则,实际上是一纸空文,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奉行的仍然还是弱肉强食这一套。
廉益是一方强者,不宜轻动,如果能用这些人铲除八杰自然最好,不过他们好像久攻不下,廉益也渐渐失去耐心。
他虽然不是御灵宗人,但此次联军之中,亦有不少飞廉门门下参战,过度消耗军力,迟早要报应到他们身上,没有必要,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面糊弄杨经纬。
他终究还是召唤出一头庞大的魔蝠,如同苍鹰,往战场扑去。
“小心,又有高手来了!”
苍云八杰正在与敌方大战,彼此消耗了不少气力,感应到这股新出现的强大气机,不由得提高警惕。
但却只见,魔蝠在战场中央停下,廉益站在魔蝠头顶,宽大的斗篷嘭的一声展开,如血气焰,升腾而起。
“这……这人!”
八杰见状,心中俱是一惊。
“好强的气息!”
周如山面色凝重,暗暗道了一声。
“他究竟是谁,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们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修为境界上的压制,加上战场人多声杂,气机混乱,他们竟然对廉益的接近毫无所知,等到对方落入阵中之时才发现。
廉益不和他们废话,他久经战阵,自然不会给这种初出茅庐,但却极具潜力的年轻才俊鼓舞信心,或者冷静思考的机会。
“先杀此人!”
他把目光盯向方莲,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道血线飚射,虚空之中气刃斩出,已是如同飞镖,击穿了方莲的胸膛。
柳叶儿惊呼:“方师姐!”
连忙向方莲飞去,接住她向下坠落的身躯,输入灵元,不管不顾,开始治疗。
其他八杰成员亦是大惊失色,以他们实力,竟然连对方是如何出手都未发现,但定睛一看,也终于明白,那道气刃并非寻常气刃,而是一种通体漆黑,如同能够融入虚空的阴影蝙蝠。
“小心,那是影蝠!”孟毒以前就曾有过影蛇这么一种灵物,自然知道,这是一种本身品级不高,但却极易承载御灵师灵元,能够当作器具使用的特殊灵物。
不久之前使用的云蛇,也是相似的用处。
“此人极强,我给方莲加持的护甲虽然已经消耗不少力量,但剩余的罡元,竟然瞬间被破……”
“我们知道!”其他人面色难看之极,不消多说,也知道这个人是远超之前那些高手的强横人物。
“接下来就轮到你了。”廉益冷笑一声,空中血雾升腾,凝现出一大群巴掌大小,但却目露凶光,给人极其疯狂邪异的感觉的血蝠。
它们成群结队袭向周如山,很快就钉在周如山身遭数尺的罡元护甲上,团团裹住灵元所化的龟壳。
这血蝠似乎拥有着能够吞噬灵元的能力,原本坚固之极,防御力极佳的龟壳,竟然飞快萎缩起来。
赵白大怒,连忙祭运灵元,一拳隔空轰向周如山。
他知道周如山防御力极强,这攻击不会重伤他,但却能够打破血蝠阵势。
结果血蝠飞快散开,周如山白白挨了一击,撞向十余丈外一颗巨石。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血蝠如同附骨之疽,继续覆盖其周身。
其他人还想帮忙做些什么,但却突然之间耳膜震动,一股奇特的声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猛然袭来。
“啊!”
八杰尽皆面露痛苦,灵元涣散,知觉紊乱。
“他们好像出事了!”
就在廉益突然杀入战场,强势镇压诸人的同一时间,千余里外,一直不紧不慢追在后头,暗中保护八杰的方乾元,还有因着肩负教导之责,一直跟随方乾元四处奔波的龙长老也发现了不对。
宗门用于暗中保护这些潜力种子的手段不少,除了方乾元这样的强者保障,还有第一线的密探反馈,法宝传讯。
但就在不久之前,前线传来的讯号突然消失,代表着八杰生命力的特殊宝珠也变得光芒暗淡。
尤其是代表方莲和周如山的两颗宝珠,甚至开始出现裂痕。
“的确是出事了,不过你不要着急,当务之急,是赶往战斗的地点。”龙长老叹息一声,却是不慌不忙道。
他阅历丰富,早就见惯不怪了。
除了八杰之外,宗门曾经暗中保护的天才极多,甚至就连方乾元,也曾享受过这般的待遇。
但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许多突然状况,都是无法预料的,再详尽的情报支持和周密的保护,也难免有所疏漏。
尤其八杰这样的天才,需要的是残酷的实战历练,而不是养育婴儿一般的周全照料。
虽然方乾元负有暗中保护的职责,但真论起来,宗门却始终未曾对其保护目标的死伤划定过任何标准,这种事情,也从来都不会有标准。
甚至以往,还发生过暗中保护的强者喝酒误事,导致数名潜力才俊陨落的重大事故。
那也只不过是被保护者的师尊和家人与那名强者交恶,宗门象征性罚俸三年,以示警告而已。
强者是已经成熟的宗门支柱,不但自身拥有实力,幕后也有深厚背景和巨大名望,影响力,而潜力才俊,终究只是潜力才俊而已,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当然,那名强者也付出了不轻的代价,原本可以纳为己用的人脉资源和亲近交情瞬间化为乌有,宗门高层也对其多出了闲云野鹤,不堪大用的印象,导致一直被闲置,进入长老会执掌宗门大权的机会,更是失之交臂。
这当中的门道,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讲清,得看实际情况。
不过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那就是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得表现一下尽力救援的姿态。
方乾元没有多说什么,他自己也的确曾受宗门强者庇护。
行院之时,有宫原的照拂和提携。
大比之后,有师尊和师兄的照应。
东关崛起之时,返回宗门,孟毒的师尊毒郎君萧煜曾来接引。
与人打擂,争夺名号,有宗门安排,地阶长老出席压阵。
去往伝岚,执差任事,有前辈高人二线辅助。
星界之行,中州游历,同样有谢大长老,唐大长老等人出面。
这些种种,虽然大多都是幕后的支持,有些时候,更是有所疏漏,不曾体现。
但方乾元同样不会不认账。
与龙长老考虑的是如何完成任务不同,他看到的,是自己身上牵扯的羁绊和背负的责任。
宗门人不是散修,再追求自由自在,毫无拘束,也要受到来自宗门的影响。
即便他向道之心强烈,不愿为凡尘所累,也要更多考虑如何充分利用宗门优势,避免拖累,而不是粗暴斩断这些羁绊,推卸应该背负的责任。
千里之遥,对于地阶御灵师而言也不算太远,仅仅只是盏茶功夫之后,方乾元就先于龙长老赶到了。
他体魄强横,气脉悠长,赶路之时,不曾考虑过前方是否有强大敌人,也没有必要考虑。
但来到之后,还是发现,八杰的气脉都已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要被扑灭,能够与之相互感应的法珠,更是有五枚近乎崩溃。
那是他们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表现。
不过方乾元见状,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各自灵海内,都有一股强横气息在吊着性命,或许是出发之前,宗门强者出手,为其留下保命根本,又或许,师尊出手,家族秘法,各种乱七八糟的底牌。
但无论如何,没死就好。
忽!
小白裹挟狂风,呼啸而下,猛扑在闪烁着光芒的大阵外壳上。
此时敌人所布大阵,已经严密得如同一个巨大盖子,扣在荒野上,使得方圆数里都密不透风,但在小白这一记猛扑下,仍然还是如同纸糊的灯笼一般被打破,终于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什么人?”
与此同时,身处阵中的廉益也抬起了头。
他感觉到一股巨力传来,整个大阵都在剧烈震动,几乎是同一瞬间,这座困住八杰许久,让他们始终难以逃脱的缚阵,就被人从外界打破了。
“不好了,蝠王大人,有人闯进来了!”
“是南边来的高手,苍云宗的援军!”
几名部属焦急的声音通过法术,传入廉益的耳中。
这其实已是多余,因为廉益已经看到,一只巨大的狼爪正在从天花板一般的大阵穹顶探入。
嗤啦!
那只狼爪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漆黑无比的密致之物,宛如布帛撕裂的声音传出,看似坚不可摧的大阵外墙被生生撕开。
“来者何人?”
感受到对方身上传出来的浩瀚若渊的气息,廉益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我们的救兵来了?”
与此同时,苍云八杰也停了下来,怔怔的看着大阵被人从正中撕开一道缺口,一头额生黑纹,但是通体却洁白如雪的巨狼钻了进来,如同腾云驾雾,悬在空中,虎视眈眈。
在那白狼头顶,是一身黑裳,长发如瀑的方乾元。
他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场中的情景,明明没有任何表示,但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散发,即便是那些一心想要击杀八杰,赢取斩将功绩的中州高手,也不由自主收住手脚,飞到一旁,如临大敌般进行警戒。
一瞬间,他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无人能够忽视。
“是他……方乾元!”
孟毒伤痕累累,身上毒血沸腾,如血气雾剧烈翻涌着,低声呢喃起来。
“什么,他就是方乾元?”
其他八杰想起曾经见过的绘影,不禁神色各异。
中州众人,更是猛然一震。
“方……方乾元!”
偌大的荒野伏击战场,竟然因为一人的出现而短暂寂静下来,等到廉益意识到出现的是何人,更是悚然一惊。
“他怎么来了?”
他还不知道方乾元秘密北上的事情,中州方面也没有提前作出示警。
方乾元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苍云八杰。
“还真是狼狈啊,不过看样子,性命还是保住了。”
在大阵下方,苍云八杰以周如山,朱峰,苏良雨,王玄英四人召唤出来的灵物化身为根基,结成聚灵法阵。
这一法阵的威能,似乎由众人当中实力最强的周如山掌控,他施展旋龟金甲的秘技,为八人加持金甲。
正是靠着这一宛如旋龟甲壳,打不破,敲不烂的超强防御手段,众人才能一直坚持至今,不为廉益所杀。
柳叶儿则是召唤出了一只宛如人形,但却长着翠绿枝叶和花瓣衣裙的妖精类灵物,那是她所主修的神瑛仙子,拥有不俗的治疗能力。
这种灵物比菱花仙还要强大和稀有,方乾元也是只闻其名,它似乎连命元都能传导,生生把遭受重创,濒临死亡的同伴拯救起来,期间众人再度受伤,也被逐一治疗。
方乾元注意到,即便是在自己闯进来后,柳叶儿依旧盘坐在大阵最中心,双目紧闭,没有多看一眼,显然无法分心。
神瑛仙子双臂交叉,搭在身前,头颅微垂着,强大的灵元化作如同柳树丝绦的长长光带,连接在八杰当中的每一人后颈,场面和傀儡虫的牵线阵势有些相似,但从中传输的,却是精纯无比的生命元气,对她而言,损耗极大。
就这么耽搁一会儿的功夫,孟毒,赵白,周如山等人身上,伤口都再次愈合了几分,只是失去的元气暂时无法弥补,看起来仍旧萎靡不振。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孟毒认识方乾元,自然也不会和他客气,“这人是中州飞廉门的血翼蝠王廉益,就交给你对付了,我们想办法破了这法阵,尽快突围,方莲和周如山快要坚持不住了。”
“飞廉门的人吗?”方乾元其实并不知道廉益身份,不过听到他这么说,也想起来了,这次中州联军追随御灵宗南侵,的确有飞廉门的高手参与其中。
这是一个和血魔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门派,方乾元以前剿灭过一个叫做血魔帮的不入流江湖帮派,也是类似中州这般的势力,只不过,飞廉门所得的遗泽,可是比那个血魔帮要强上太多了,甚至洗白了身份,通过改良技法投靠正道,摇身一变,成为名门正派。
飞廉门中也有大长老,乃是十转战力的强者,看来就是他了。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先上来,到我背后。”
方乾元没有动弹,只是对孟毒道。
“我们上来?你一个对付那么多人,能行吗?”赵白听到方乾元这么说,忍不住问道。
“别那么多废话,方公子这么说,定然是有把握。”周如山可是听说过方乾元斩杀卫寰的辉煌战绩,虽然后面斩杀百足真君的灵物,以及抵挡阴詟罗袭杀的事情未被通报,但光有那么一条就够了。
赵白显然也想起了那事,没再多说,帮着其他人带起重伤的方莲,还有灵元几乎枯竭的柳叶儿,朱峰,苏良雨等人,一起飞起。
“都坐好了别乱动!”周如山操控旋龟化身,把众人背负在自己背上,漂浮到了小白身后,这才对方乾元道,“方公子,我们可以了。”
“无双公子方乾元,好大个名头!我们承认你确实厉害,不过,落到了我们的手里,也只能怪你自投罗网了!”
“这次本来以为只是对付苍云八杰,却没想到,钓出条真正的大鱼!”
“你就这么闯进来,为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不过,你很快就要付出代价的!”
“全体听令,速结战阵,务必要把他封堵在此间!”
中州联军新任统帅找来的,显然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虽然知道方乾元击杀卫寰的战绩,仍旧斗志昂扬。
没有办法,方乾元实在太年轻了,苍云八杰,也同样是年轻才俊,但却在他们的合力围攻之下重伤濒死,眼看着就快不行。
他们多半还是怀着过往的经验,觉得方乾元是靠了什么前辈高人帮助,加上运气,才能击杀卫寰。
这事在豪门之中,其实也并不鲜见,各方势力要为自家子弟造势铺路,往往会不惜血本进行布局和宣扬,一朝成名,天下皆知,再夸张都有。
真正了解内幕的人,肯定不会说出那么一番话。
他们并没有发现,就连同一阵营的廉益,在方乾元出现之后,都开始变得沉默起来。
听到他们叫嚣什么“自投罗网”,更是忍不住眼皮抽动,面色微异。
不过廉益显然也没有安好心,他就静静的看着那些人逼近方乾元,任由他们去试探。
“呼!”
方乾元伸手一招,凭空从隐藏在身侧的苗欢手中接过神风宝扇,猛然一挥。
狂风呼啸,黑龙乱舞,气势磅礴的恐怖风暴吹袭起来,一众人等惊讶之中,急忙各自祭运法诀,抵抗风力。
但很快,方乾元又往旁边扇去,更加强烈的风暴吹向四面八方。
借着气流的侵袭,整个法阵都被吹得凌乱不堪,之前众人为了战斗,召唤出来的各式人阶灵物,还有在旁布阵的阵兵,死士精锐,纷纷冻结,毙命!
这是蕴含着风道罡锋和极致寒意的风刀霜剑,以方乾元如今的修为实力施展出来,进行大范围的群体攻击,平常地阶或可抵挡,但人阶之中,却已几乎必死无疑。
更何况,还有宝物的加持!
不一会儿,方圆数百丈内外,便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那些灵物,人阶精锐,彻底清肃一空!
“清场完毕,接下来,就先干掉你们这些碍事的好了!”
方乾元收回宝扇,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对着那些被吹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的中州地阶冷笑一声,说道。
从始至终,他眼中的敌人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达到十转战力的血翼蝠王廉益!
“好强!”
“只是随手一挥,就把这个大阵都给破坏了!”
“那些阵兵,完全没法抵挡!”
看到方乾元随手一挥,就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破坏,无论苍云八杰,还是那些中州的地阶御灵师们,都不由得深深为之震惊。
以前早就听说,苍云宗的无双公子方乾元如何如何厉害,但那毕竟只是传言,甚至有人觉得,那是吹捧造势造就的名声,直到如今,他们才对他的实力有了最为直观的印象,明白什么叫做盛名之下无虚士。
“可恶,竟敢如此羞辱我等,尝尝我这一招!”
被称作“碍事的”,一名中州地阶愤怒言道。
他猛然挥手,身后一头巨大的灵物凭空跃起。
那是一头外形如同猛犸巨象,前肢却又长着如同螳螂的巨大刀钳,鼻子面前,是角质重锤的奇异虫兽,叫做攻城兽。
攻城兽力大无穷,又擅长冲撞,无论人阶,还是同为地阶的御灵师和灵玉,都难以承受其撞击,往往被用作攻城破阵,作为先锋使用。
它身上裹覆着一层如同昆虫甲壳的厚重铠甲,能够吞噬和融炼天地间的各种金铁矿物,凝成重甲,因此非常适合于化生。
但方乾元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并没有躲避。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座下小白同步挥动利爪,数道蕴含着黑芒的罡锋破空而出。
“七杀破虚斩!”
精纯凝练的罡锋如同巨大刀刃,猛然劈在攻城兽的重甲上,噗嗤噗嗤几声闷响,数道深达数尺的巨大刀痕赫然出现。
攻城兽挨了这一击,也是受伤不轻,冲势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从伤口处流出许多赤红色的灵元。
操控这头攻城兽的御灵师看得两眼发直,满脸不可置信。
其他人也是大同小异的表情。
“竟然破了!”
“怎会如此?那可是以防御见长的攻城兽啊!”
“好锋利的斩击,若不是注入的灵元有限,只怕这一击,就足以把它斩成两半吧!”
“根本不是重甲抵挡住了攻击,而是攻击本身体积不大,蕴含的灵元不多……不过,这可以随时改变过来,攻城兽的防御,却不可能随意增加!”
他们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一击中,攻城兽身上的重甲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防御作用。
限制它的,只是方乾元注入在其中的灵元本身。
但方乾元刚才也只是随手一击,远远没有达到自身的极限。
即便是一旁观战的廉益,看到这一幕之后,也眼中精芒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比旁人识货,看得出来,这一击中掺杂了足以破碎虚空的次元斩击,虽然还不是太成熟,但却确确实实,已经有了几分天阶御灵师出手的影子。
这便是他一直追求,始终只有一步之遥,但却又好像永远都遥不可及的半步天阶!
它蕴含着宇道法则的波动!
“都别发呆,大家一起上!”中州的地阶御灵师们回过神,连忙喊道。
他们知道自己单打独斗不可能会是方乾元的对手,但联起手来,实力大增,总有奇迹发生。
就在这时,廉益也突然出手了。
其他的中州地阶正在奋战,他不可能一直在旁边坐看。
他所祭运的,是一群如同云雾般的血蝠,这一灵物都被他以特殊的法诀祭炼,能够自由在云雾和实体化身之间转换,看似灵物,其实是一种活化的道具,用作承载他的灵元和神通法术。
而其他的中州地阶,也各施所长,展现出了自己的本领。
其中一名地阶御灵师掏出腰间的酒葫芦,猛然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噗的一声,呈现高压酒雾喷了出来。
浓烈的酒水瞬间化作一团赤黄的火焰,嘭的炸开,膨胀,铺天盖地般往上席卷而去,看起来就像是一头巨大的火龙从他的口里钻出。
火龙张牙舞爪,散发着惊人的热意,仿佛随时都能把靠近的生灵烧成焦炭。
另有几名地阶御灵师,分别召唤的是巨魔猿,禺虓虎,荆棘火蜥,金光貙等灵物。
这些都是地阶中下品中常见的大众灵物,相对而言,较为普通。
但需知,就连方乾元所主修的本命灵物小白也是冰霜天狼,如今只有地阶中品的品级。
灵物品级,并非是决定御灵师实力的唯一因素,他们主修这些灵物,只不过是因为各自出身,际遇的条件导致,又或者自身相性与之契合,选取起来更为有利而已。
每一功成名就的御灵师,都是找到了自己道路的御灵师,在他们手中,即便是人阶下品,也能发挥应有的用处!
因此,这些地阶灵物都各自发挥出了自己的特性,或凶猛,或灵敏,或疾速,尽皆奔腾在空中,借力加速之后,化作流光猛扑而上。
它们的目标是站在空中的小白,只要将它制住,便能极大地限制对方的移动能力,甚至可以通过灵元之间的相互干扰,阻碍神通法术运转,把战斗拖入近身的杀节奏。
他们人多势众,想来会在这方面更占优势。
剩下数人,则是趁机发出了声,光,雷,波种种不同的攻击,但却越过方乾元,往其身后的苍云八杰袭去。
他们不会傻乎乎的按照方乾元的意愿,只与他对打,丝毫不管苍云八杰,眼下的局面,摆明了就是方乾元更难对付,而苍云八杰底牌尽出,濒临绝境,或许再加一把力就能压垮。
若是方乾元分心保护他们,那也可以找到机会,另行袭击,比直接攻击方乾元本人还要更加划算。
方乾元见状,微微一笑,伸手接引本命灵物之力,凝炼黑芒,往四周一挥。
“天地有风!”
“御!”
呼!
以他和八杰所在的空中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圆形护罩出现,再定睛一看,却又根本不是护罩,而是以这里为中心,强烈的风暴向着四面八方猛吹,自然而然,形成风眼。
仿佛逆水行舟,一切袭来的御灵师,灵物,还有神通法术的攻击,都被阻挡下来,甚至倒退而去。
这绝不是寻常的风道神通,也不是蕴含着罡元气劲而形成的实体屏障,而是融合宇道和宙道法则所形成的奇异法术!
它似乎拥有抗拒一切的流动之性,在这风吹的区域之内,向外流动才是正道,而向里,则是逆反。
“怎么回事,我竟然被吹出来了?”
“这风真的太邪门了,竟不得往前!”
“我还真不信了,看我宝剑,给我破!”
中州的地阶御灵师们自然不肯信邪,又再一次各施手段,尝试攻破阻挡他们的屏障,在他们想来,这是罡元一类的护罩,和周如山之前施展的旋龟金甲相似。
但周如山的旋龟金甲蕴含着冰,水之性,又有旋龟本身的天赋本能在加持,方乾元施展的这门御法,看起来更加单薄,只是风墙阻隔,能有什么用?
即便方乾元修为实力高于周如山,也仍然无法和那旋龟金甲相提并论。
这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并非修为实力高,就能方方面面都强横。
但奇怪的是,方乾元只是站立原地,维持着那股无形的外吹飓风,任何灵物和攻击,都无法靠近,仿佛那里存在这一股向外推挤的力场,所有东西,都要被吹出去一般。
无论是实体的灵物化身,还是虚幻的声光雷霆,还是元气凝成的神通法术,统统都无例外!
“没有用的,那是蕴含了法则之力的法域雏形!”
“虽然没有达到真正法域的地步,但哪怕只有一丝法则之力在其中,也远比普通只会调运天地元气的神通法术强大!”
廉益看着众人努力,暗自摇头。
他不是不愿尝试,而是知道其本质,知道这般乱攻无用。
以元气力量击破法则之力,等于靠蛮力去撼动这个御灵世界的根本天道,也并非完全不能做到——元气力量凝缩和强大到了一定的程度,本身也是足以改变世界,扭曲法则的东西,但需要的消耗,实在是天量,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尝试?
这就好比常人只用一根撬棍,就能撬动巨石,把它推下悬崖,但若在平地搬起巨石来砸,得有多大的神力?
廉益自问没有那样的神力,自然不会去尝试。
所以,他在一旁观看,尝试把握形势!
这一招似乎也破费精神气力,方乾元见众人松懈,突然松开法域,无形力量继续向外推挤,但却不再继续产生法则之力了。
实际上,此刻继续运行的,只是普通飓风而已。
他祭运灵元,七杀破虚斩猛然破空,朝其中一人抓去。
轰隆!
小白挥爪,隔着上百丈,凭空一道巨大的漆黑狼爪探出,竟是足有别人地阶灵物的全身巨大,一下就把其中那只鹰头虎身,背生双翼的禺虓虎按在了地面,生生抓爆!
锋利的狼爪,蕴含着黑色的致密元气,刺穿一切。
“啊!”
禺虓虎的主人感受到了极大的痛楚,那仿佛从神魂深处传来的伤势,使他面色苍白,惨然后退,竟然完全感受不到禺虓虎的存在了。
形神俱灭!
仅仅只是一爪,他的灵物,就被杀得形神俱灭!
方乾元目光一转,又再对着另外一人虚抓一下。
小白如影随形,承载着他的灵元,调动天狼之力,狼爪探出。
轰隆!
这次倒霉的,是之前那头受伤的攻城兽,方乾元之前所为,不过是阻碍它前进而已,但这一击,却是几乎凝聚了杀破狼变身三大前置法诀的凝炼一击,甚至凝聚出了不完整的杀破狼虚影。
巨大的漆黑狼爪,正是杀破狼变身的形象。
这是来自地阶巅峰,乃至半步天阶的杀招,攻城兽毫无抵抗之力,悲嚎一声,当即也跟着支离破碎了。
由于之前风罡推挤,那些中州的地阶御灵师站得较近,方乾元连杀两头地阶灵物,已然把他们前方的路线清空,众人一下便发现,自己暴露在了方乾元的正面。
察觉到他身上所传出的杀机,众人不由得暗叫不妙,连忙道:“廉长老,还请出手!”
“蝠王,快救我们!”
廉益原本正在后方,暗中祭运法诀,偷偷准备着什么,听到他们大叫,不由得面色一沉,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但他终究还是中州正道,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同道高手枉死,否则无法对联军和同盟阵营交代。
正好他凝聚的力量已经足够,当下便伸手一指,血雾翻腾,凭空召唤出了一头翼展十余丈的巨大魔蝠。
这和他座下所骑乘的血纹魔蝠一模一样,但奇怪的是,它似乎不单只是由灵元凝成,更多是蕴含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精血元气!
原本平常的血纹魔蝠只有人阶上品,但这一头,却似乎利用特殊的手段,栽培到了地阶以上,似乎还在中上品间!
魔蝠类灵物,和蛊虫,灵植这些灵物相似,都有着极高的进化能力。
寻常散修,自然难以单独完成,但飞廉门乃是得到了血魔门真传,掌握着整一套血食,祭祀的融炼强化之法的门派。
他们所参考,乃是古之冥河一脉,血道的秘法,以魔蝠为载体,祭炼血神,操控血液,甚至有情众生的生命元气!
只要收集的精血和命元足够多,就能创造奇迹!
嘶!
随着这头巨大魔蝠的出现,一阵奇异的声波从它口中传了出来,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扭曲了,阵阵声波如同水纹,不断荡漾而起。
方乾元皱了皱眉,连忙重新凝聚御法,风道御法把这股声波抵挡在外。
但却只见,四周景象不断扭曲变化,血雾也变得越来越浓重,片刻之后,廉益突然伸手一拉,凭空把靠近自己的中州地阶们摄了过来。
他们都是地阶高手,单凭廉益一人之力,自然无法那么轻松全部摄取,但在抓住他们的同时,廉益似乎说了些什么,那些人便纷纷收起抵抗,召回灵物,跟着聚拢在一起了。
在方乾元和八杰惊讶的注视下,他们身上竟然同时浮现血色的光芒,旋即化作一道血箭,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去,与此同时,魔蝠身影也如同泡沫破碎,瞬间消失不见。
“竟然逃了?”
廉益的反应,实在出人意料,苍云八杰看到,不禁各自露出震惊或者诧异的神情,深感不可置信。
在方乾元来此之前,廉益可是强悍凶横,凭借一手操控蝙蝠的御灵神通,几乎把他们逼入绝境,但方乾元一来,却又立刻落荒而逃,没有丝毫前辈高人的矜持和自傲。
这让他们感觉到了极度的不可思议,但却又同时生出了深深的挫败之感。
自己在廉益手下惨败险死,可廉益又在方乾元手下落荒而逃,这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有那么大?
十转强者,半步天阶的层次,究竟是何等的模样?
身为苍云八杰,众人都背负着一贯以来的美名和称颂而成长,是同时代中最杰出的人物。
如果这次是为前辈高人所救,倒也罢了,但方乾元只是和他们同时代的年轻高手,甚至比在场任何一人都要年轻!
这真是叫人情何以堪?
“你们都没有事吧?”方乾元回过头,问众人道。
他虽然惊讶于廉益的选择,但对方逃跑,他也省事。
他来此是为救援八杰,没有必要追着敌人不放,硬是赶尽杀绝。
追击一事,并非他所长,万一陷入重围,再被人趁虚而入,以八杰如今的状态,后果难以预料,他也不愿意去冒那个险。
“没事,这次多亏了方公子相救,我等实在感激不尽。”周如山回过神,连忙对方乾元说道。
难受归难受,但八杰是何等人物?几乎就是苍云宗最杰出的八位年轻才俊,这会儿功夫,已经调节过来,端正心态,开口言谢。
“乾元,你怎会来此?”柳叶儿想起一事,不由开口问道。
“我奉宗门之命,暗中保护你们,之前你们四处出击,斩将杀敌,我可是都看在眼里。”方乾元笑言道。
众人听到,神色各异。
他们四处斩将杀敌,看似威风,但和方乾元所为相比,就显得儿戏了。
柳叶儿倒是豁达,笑了笑,道:“还真是辛苦你了。”
其他人也纷纷致谢,但仍旧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看起来不甚稳妥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吧。”方乾元知道不能让他们在野外多待,于是便道。
众人闻言,当即各自驾驭灵物,一起往回而去。
南荒联军的大营,离苍云八杰遇袭的这处地方足有万里之遥,众人花费了数个时辰赶路,终于在半夜之前成功抵达。
回去之后,受伤最重的方莲已经开始陷入昏迷,那是因为柳叶儿灵元耗尽,无法再继续为她提供治疗。
所幸其他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她可以集中力量,对她进行救治。
期间方乾元和苍云八杰也各自利用自己备用的治疗手段,为她进行了一番急救,应该不会有事。
果然,营地中的药师接手之后,检查一番,也道:“众位不必担心,她只是受伤过重,元气大伤而已,并没有生命危险。”
“我们这里有补充元气的灵药,给她用过之后,再睡一觉就能醒了,不过想要彻底恢复,还得好好调养一段时日。”
方乾元并不关心方莲如何,不要死了就行,闻言也放下心来。
……
几乎与此同时,中州联军的大营中,廉益等人也赶了回去。
杨经纬得知,亲自前去迎接,结果却意外发现,众人尽皆一副疲惫困倦,萎靡不振的模样。
“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没有了消息?”杨经纬问道。
“大阵被破坏,传讯执事也被波及,当场死掉了,我们遇到了方乾元!”
“什么?”
杨经纬听到众人的回答,不禁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此前公开的消息,是方乾元回到了苍云宗总舵,正在躲避风头,不曾想,又再重返战场。
“廉道友,你也在场,为何不出手?”杨经纬转向廉益,问道。
“大统领,廉某已经出手,结果发现众位道友坚持不住,无奈之下先行撤退。”廉益干笑一声,滴水不漏道。
“你……好,做的很好!”杨经纬无可奈何道。
廉益是飞廉门的大长老,不是联军的大长老,才不卖命苦战。
杨经纬倒是不介意,让廉益和方乾元拼个两败俱伤,之后不吝赏赐,给他相应的荣耀和奖励,但廉益根本不为所动。
他问廉益为何不出手,也是大有深意,只要坐实廉益畏战退缩,自可拿捏把柄。
但廉益没有那么简单,直接拿了别人做挡箭牌。
身为联军大统领,杨经纬总不能表现得冷血无情,急功近利,相反,还得表示一番对众人的关怀和慰问,借以收买人心。
“这次虽然没能成功剿杀苍云八杰,但也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你等都是有功之将,先回去休息,休息好后,再做打算。”杨经纬一脸关怀,亲切对众人说道。
“谢大统领!”众人作战不利,原本还惴惴不安,闻言都感激说道。
“如果大统领没有什么事的话,廉某也告退了。”廉益似笑非笑,看了杨经纬一眼,道。
“廉道友请便。”杨经纬道。
不久之后,众人告退,杨经纬回到大帐,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哼!一群无能之辈!尤其那老蝙蝠,更是厚颜无耻,竟然舍得前辈高人的面皮,就这么回来!”私下并无外人,杨经纬终于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出来。
“大统领,血翼蝠王老奸巨猾,遇到强敌不肯拼杀,也算是在预料之中,不过这次还真是奇怪,竟然连方乾元都出现了,看起来,苍云宗是派他暗中保护苍云八杰,我们若不能拖住他,短时间内,怕是都没法再对苍云八杰下手了。”大帐内,一名心腹幕僚说道。
“应该如何应对?”杨经纬慢慢平息怒气,问道。
“联军毕竟是联军,那些强者高手不肯尽力,我等只能依靠本宗力量,同时多多拉拢草莽高手。”
“若有机会,也可考虑从阴山国本土的世家着手……”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杨经纬闻言颇感兴趣,与幕僚仔细探讨起来。
细雨蒙蒙,整个天地间都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如同轻纱的迷雾。
突如其来的阵雨,给这个陷入战火的国家带来了短暂的安宁,因为许多灵物虽然能够在雨中飞行,但却效率低下,而且容易被雨雾影响,迷失方向。
无论中州还是南荒,都需要依靠大量飞行灵物来保障人员和物资的运输,以及进行传讯,这些灵物受到了天气的干扰,战争进程自然也只能暂停。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小小麻烦,双方都只是顺势休息,恢复元气,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而已。
最近的安宁,看起来反而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方乾元护送着苍云八杰回到了阴山塔城之后,也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就此由暗转明,重归大军。
不过他如今已经卸去联军统帅之职,无需关心军机大事,只要负责保护八杰即可。
如今苍云八杰受他告诫,窝在营地中休养,暂时不会出去,也无需多操心,他倒是得以忙里偷闲,轻松自在的很。
只是,方乾元如今身份不凡,一举一动牵动人心,即便暂歇在营地,也自有人关注。
“方长老,歩大长老有请。”
营地中,一名长相颇为清丽的内门弟子被充作侍女,安排在方乾元这边精舍伺候,一日午后,前来禀报。
她口中的歩大长老,正是接替方乾元成为新任统帅的宗门长老会大长老,步远。
“他找我有什么事?”方乾元正在窗前看雨,闻言暗自沉吟,但却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小白,小白正蹲坐在阳台前的栏杆旁,斜靠在椅子上,一口一口的认真舔着前爪。
他也没有叫上它,这里毕竟是联军的大营,径自就离开了房间。
“乾元,这几日在这里可住得习惯?”
见了步远,这位长老会上身居要职的大长老亦是笑意盈盈,充满和气。
只不过,方乾元隐约曾从龙长老口中知晓,正是这位歩大长老曾被自己顶替职位,后来自己击杀中州豪贵过多,宗门急于让自己躲避风头,才把他调来。
方乾元也不知道,他究竟对自己有无意见。
万丈红尘,光怪陆离,各色人等皆有,尤其是在这权位名声之事上,更多见龌蹉之事。
方乾元无心与他争锋,但却颇有几分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小心。
“还好。”方乾元淡淡回应道,光从表面,也看不出他心中如何想法。
“呵呵……”歩大长老已经年近七十,是位矍铄老者,笑起来眼眉弯弯,颇为平易近人的模样,只有眼中依稀闪过的锋芒,才可见其往昔峥嵘。
“我曾在长老会上力陈放弃前线大营的危害,还曾提议过要发函斥责你,不知乾元你可知晓?”歩大长老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情。
“略有所闻。”方乾元道,他说的是没有退往尚阳城之前,主动放弃前线大营之事。
“当时我一心为公,倒是不曾考虑过乾元你的难处,如今接手联军,才知实干难为,实在是情何以堪啊!”歩大长老感慨了一番。
方乾元淡淡一笑,道:“歩大长老言重了,当时我也是过于急躁,似乎有欠考虑了。”
“不然,你以这招退守之策,诱敌深入,而后痛歼敌军,做的实在漂亮!若非如此,卫寰也不会轻易上钩,为你所斩杀,呵呵,你这么一口气立下如此大功,倒是叫我等后继者仰望啊!”步远称赞道。
“歩大长老过誉了,适逢其会而已。”方乾元道。
步远面带笑意,又称赞了一番方乾元的勇武和谋略,不知道的人见了,肯定不知他还曾和方乾元有过职位之争,隐约别过苗头。
不过言归正传,步远终究还是透出了这次请来方乾元的用意。
他探问了一番方乾元留下的时间和担负的任务,委婉言道:“如今中州大军压境,高手如云,异常猖獗,而本宗囿于兵人之乱尚未彻底平息,未能调集足够人手北上参战,倘若征调附庸势力过多高手,又唯恐地方失陷,实在是左右为难,不知乾元你可愿领军上阵,或者进行敌后游击,寻机猎杀中州高手?”
“此事与我何干?”方乾元心中暗道。
不过他如今已经小有城府,不会那么轻易就把这般的话说出口,真要让步远接上一句,为宗门效力该如何如何无私,岂不自讨苦吃?
“我重任在肩,不得脱身,只怕有负歩大长老厚望。”方乾元改口道。
“哦?”步远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听出那是托词。
不过他还真拿方乾元没有办法,如今方乾元不在军中,不听宣调,直接听从宗内宗主一脉的命令。
想要像对付普通热血青年那样,随便忽悠几句就让他出生入死,卖命效劳,根本不可能。
接下来步远语气果然就淡了许多,和方乾元有一搭没一搭的随便聊了些最近的时事话题,便送客了。
回去之后,方乾元思索一番,不免笑笑。
他现在的处境很好,不管别人如何,我自岿然不动,就不会轻易卷入无谓麻烦。
为宗门效劳出力,也要讲究方法,他可不想和这歩大长老走得太近,他自己就有资格自成一脉,寻找机会了。
如是又再过了几日,苍云八杰逐渐康复。
他们都是宗门看重的潜力子弟,又有师尊,耄老照顾,各种珍稀灵药,秘宝,不计代价的使用,只要不是那种损及根本的伤残伤势,都不会造成大问题。
结果他们刚刚恢复,又都耐不住性子,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出战了。
正好近日阴山国天气放晴,各方的交通恢复,大军开动,方圆万里,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起来。
他们不想错过建功立业的机会,说不得便想要再往战场走一遭。
可在这时,方乾元成为了他们绕不过去的人物,因为方乾元负有保护八杰的职责,他们若是出战,方乾元也得跟着出战。
于是,周如山便来到方乾元住处,找方乾元商议此事。
“周师兄,你们若想建功立业,我也没有道理拦着,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中州大军正在积极筹备南侵,为此囤积大军于塔城周边,大战一触即发,你们将要面对的,有可能是落单的敌将,也有可能是敌军主力。”
“若真遇到危险,我未必见得能够再凑巧赶上。”
“我知道,可我等身为宗门地阶,不能在后方无所事事!”周如山坚决说道。
“那这样如何,我们约法三章。”方乾元沉吟一阵,突然说道。
“请讲。”周如山精神一振,连忙说道。
“第一,你们不要分散行动,而是结伴而行。”
“第二,随时与我保持联络,不得隐去行踪。”
“第三,若有强敌,不要逞强,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提起求援。”
方乾元也不客气,把自己的三点要求提了出来。
宗门固然是想要他与苍云八杰建立羁绊,发展友谊,但他除了好好保障他们的安全,也没法多做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八杰有手有脚,若真有心找死,他还能总是拦着不成?
所以他也明白,自己只能阻挡他们一时,但却阻挡不了一世,还不如把丑话说在前头。
而且他的修为比八杰高,实力比八杰强,那就理应占据主动,掌握事态发展动向。
这约法三章,其实并无太大意义,真要出事,总是会有各种意外发生,防都防不过来。
但若提前说了,将来万一出事,自然就有托词。
周如山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也察觉到了方乾元的用意,点了点头。
“行!”
这一声应下,方乾元倒是对他的印象大好。
想来八杰虽然年轻气盛,但却也都是些知进退,识好歹的杰出之辈,不会把他的保护当作理所当然。
如果这苍云八杰应是要由着他们自己的性子肆意胡来,方乾元才没有兴趣再管。
……
不多日,八杰果然再度出动,方乾元也和龙长老一起暗中跟上。
由八杰在明,方乾元在暗,四处游弋,猎杀,果真极大限制了中州方面高手的行动。
中州联军似乎察觉到不妙,连忙收缩阵线,让自己招揽来的那些散修高手,小世家,小宗门的长老们避开锋芒。
现在摆明了八杰就是游荡在大军周围的快刀,要斩尽多余枝节,中州地阶们若是实力不济,根本就是谁碰谁死。
而且,如果只是八杰,杨经纬倒也还有信心,任由麾下与之斗法,说不定还能捕杀几个,狠狠杀一把苍云宗的威风。
但自从得知方乾元也跟在八杰身边之后,他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自己也是十转战力的高手,深知这等高手若是放开手脚,能够造成何等的破坏。
血翼蝠王倒是可以制衡,即便不是对手,也能限制几分其发挥。
只可惜,血翼蝠王并不是他御灵宗的高手,听调不听宣,阳奉阴违,他也没有办法。
结果周如山等人游荡了几日,端掉几个大小营地之后,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目标了。
中州联军展现出了极高的隐蔽和机动,不但地阶的御灵师们来去无踪,就连后方补给,也极难发现,往往是八杰们好不容易探得蛛丝马迹,想要赶往截断之时,对方又已经换过另外一条路线。
而且,由于方乾元的要求,苍云八杰都是一起行动的,目标实在太大,搜寻敌踪,也极为不利。
一连几日下来,他们都像是漫无目的四处奔波,什么攻击都没有捞着,反而徒费气力。
“这样下去,可什么日子才能到头,我们这么做,未免也太傻了!”赵白先忍耐不住了,不由得埋怨道,“方公子,恕我直言,你之前限定的几个条件,虽然是为了我们好,但还真不如不设!”
方乾元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他倒是也不想限制他们,但他责任在身,就是要这么做才能省事,谁管八杰能否得到功业?
不过这么下去,也的确不是个办法,如今只有主修朱厌,激进好战的赵白忍耐不住,接下来,恐怕就连其他都要怨声载道了。
原本自己保护他们,是拉拢人心,增进感情的好事,不好反变仇怨。
方乾元如今也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易说不易做的道理了。
除了让自己和八杰相处,增进感情,以及体会前辈高人的难处之外,宗门恐怕也有通过此事,让自己领悟世家豪贵子弟存在意义,知晓守护者心情的意思。
现在自己代入的是卫寰的角色,如若八杰被人杀死,便等于当初自己杀尽卫寰麾下豪贵,岂不等于毁去别人功绩基业?
八杰背后的师门,家族,也会恨透出手之人,找他们拼命!
这是无声的训诫。
只不过,方乾元领悟向道之心,早已存了追求大道,不问凡尘的出世之念,对宗门的这一番“良苦用心”,亦是佯作不知。
他和卫寰易地相处,才不会同样尽心尽职,给人当保姆。
正好赵白不满,他也就顺口道:“那不知……赵公子意欲如何?”
“我们不是知道中州联军的本部在何处吗?不如杀上门去,直接破营斩将!”赵白带着几分兴奋,干脆说道。
周如山等人听到他这么说,全都惊呆了。
这家伙,可还真是敢说啊,那可是中州联军的本部,各种高手,阵势最为集中的地方。
不要说那些前辈高人,名宿高手们,就是经过精心训练的阵兵,化生的灵物,也够他们吃一壶了。
原想着方乾元这些日子谨慎保守,应该会拒绝,却不料,他竟沉吟一阵,微微一笑,道:“赵公子之言,甚是有理,若能直指敌方本阵,我们便不必到处搜寻那么麻烦了,只不过,宗门忧心你等安全,只怕会不允啊。”
他这一句话,可不是白说,而是隐约在引导着什么。
赵白却没有考虑那么多,他只知道,方乾元有“动摇”的迹象,当下说道:“宗门不允,我等照样可以自行其是,只要方公子你不反对,我们干脆就这么办好了!”
赵白也是杀伐果断之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立刻便下定决心,要这么干了。
苍云八杰当中的其他人,虽然感觉有些不妥,但他们同样都是年轻一辈,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奋斗精神。
甚至就连柳叶儿,方莲,王玄英三个女子,都表示支持这一提议。
与其四处奔波,但却毫无所获,不如直接冲击敌方本阵,撼动大军的根基。
倘若能够冲阵破营,大获成功,南荒联军亦可趁机掩杀,一举将其击败。
这将会改变整场战争的走向,建立莫大的功业!
这绝不是白日做梦,地阶高手本来就是御灵世界的重要高端力量,任何一名地阶高手,面对人阶组成的千军万马,都是有可能一骑当千,大获全胜的。
地阶之间的战斗,是两方势力相争的关键,各种阵兵,化生灵物等等,能够抗衡地阶的存在,也往往需要围绕己方地阶,以其为凭依,才能真正发挥用处。
他们看似只有八人,但若运筹得当,就相当于八支精锐战队,八大灵物军团,能够办成不小的事情。
只有生性沉稳的周如山有心反对,可大家都同意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八杰之首,但八杰可不会都听他的,他并没有那份威望。
而且,他也隐隐感觉,在场诸人当中,恐怕就要数方乾元本人最激进,最好战!
想想方乾元最近的辉煌成就,哪一个次是越级挑战,杀死搏杀?
可笑自己之前还被他表现出来的假象迷惑了,这样的人,终究不是那些前辈高人,会按部就班,老老实实等到战争结束,交差了事。
不过,周如山内心也同样隐隐有一种冲动,想要跟着大家一起建功立业,创造辉煌。
因此,他就算看出了方乾元的意愿,也没有多说什么。
……
“你们商量来商量去,就商量出这么个馊主意?”
当龙长老得知,方乾元和八杰合作出击这么几天,居然一改之前谨慎保守的作风,想要冲击敌方本阵,玩一场大的,不由得大为震惊。
“龙长老,这可不是什么馊主意,毕竟是我们商量出来的办法,您就是看不上,也不必这么说吧?”方乾元苦笑道。
龙长老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宗门安排你保护八杰,可不是没事找事,而是为了让你有机会接触更多同龄高手,同辈才俊,这些人,将会是未来执掌宗门大权,与你一道建功立业之人,你们现在四处闯荡历练,就是未来执掌宗门大权之后,任由发挥的预演!”
“可现在,你居然告诉我,你要集合八杰之力,冒险冲击敌方本阵?”
龙长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因为方乾元和苍云八杰都不是普通散修,而是苍云宗的未来。
他们如此行事,怎能让人放心?
方乾元淡淡道:“事已至此,只能手底下见个真章。”
龙长老闻言,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方乾元绝非意气用事。
苍云八杰是苍云宗内的少壮派,渴求功勋,业绩,天然服从能够为他们带来好处的顶尖强者。
倘若方乾元带着他们建功立业,他们就会服从,效命。
若方乾元不能,必将遭到背弃!
方乾元不但没有会错意,反而深刻领悟了宗门安排的深意!
这看似冒险的安排,并非年少气盛的冲动,而是他的雄才大略!
方乾元本身也是少壮派的代表人物,他的意志,决定着苍云宗未来的发展方向,姑且不论这战略是好是赖,都不是一句“馊主意”能够评判的。
如果有什么前辈高人倚老卖老,觉得那是小孩儿胡闹,或者年轻不懂事乱来,下场绝对会非常凄惨。
因为,这是政见,是道途和理念!
它或许会不成熟,或许会遭遇失败,被人摒弃,但早已脱离“胡闹”的范畴。
小儿持刀……那也照样是刀!
更何况,方乾元可不是黄口小儿,软弱无力。
龙长老沉默一阵,道:“此事当与宗门报备。”
方乾元道:“我会的。”
方乾元果然很快就把此事报备上去,因为事涉自己和苍云八杰安危,也有可能影响正面战场的交锋,不可不慎重。
结果宗门很快有了回应,竟是由宗主于世贤亲批,应许了他们的意愿。
不但如此,他还专门指示前线幕僚和谋士,为他们完善计划,使得他们兴起而致的念头,转变成为与大军联动,相互配合的一场奇袭!
看得出来,这不单单只是于世贤开明。
再开明的宗主,宗门前辈,也不会放任后辈子弟冲动冒险。
但若换成后辈子弟谋定后动的计划意图,有信心也有能力执行,他就没有理由阻止。
当他让苍云八杰上前线,投入战场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让他们独当一面的准备了。
只不过,兹事体大,万一八杰失陷战场,对苍云宗而言,亦是一个沉重打击。
一个宗门,可能靠着方乾元这般的绝顶天才显赫一时,但亦不可缺少苍云八杰,甚至普通的地阶御灵师们。
只有各种阶层的人才齐备,才能成就真正的大宗门。
于世贤也专门让人给他们带来不少法器,符箓,丹药,增加防身保命的本钱。
不觉间,时间来到了六月十日。
苍云宗所辖的南荒联军,与御灵宗所辖的中州联军,各自陈列重兵于塔城内外,展开了对垒,一场超过十万级数兵力的大规模会战,即将打响。
因为苍云宗正在逐渐摆脱兵人之乱的影响,杨经纬深感时不我待,必须尽快拿下阴山国,甚至进军锡兰城,才能赢得先机。
迫不得已之下,他也只好集中兵力,准备对塔城展开强攻了。
不过苍云八杰的存在,始终是个威胁,他虽然不知八杰盯上大军本阵的事情,但见最近八杰没有了消息,也知情况不妙,于是安排诸多地阶高手压阵,甚至不远千万里,从东海之地请来诸多高手。
这是他的人脉,当年杨经纬年轻之时,曾去东海游历,结识了东海万毒谷的谷主东方智,这些高手,大多都是通过东方智招揽而来。
塔城外,荒郊中,营房连绵,塔楼林立。
诸多御灵师,灵物集合众力,鬼斧神工,生生在这大地之上,造就出一片气势恢宏的巨大营地来,与阴山国内唯一一座修真界乙等城池对峙着。
大营内道路交通,营房精舍纵横排列,各色虎,豹,狼,马,不同类型的灵物或走动,或休息,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杨经纬的大帐设在大营最中心处,占地足有近百尺宽,内里灯火通明,人声熙攘,诸多宾客环坐,正在举行着一场盛大的宴会。
今日宴会的主角,是东海前来的十多名地阶御灵师。
这些人本身修为实力不凡,有些甚至是成名的高手,前来此间助阵,能够为中州联军增添不少力量。
“池道友,杨某敬你一杯,感谢东方兄,池道友的鼎力相助。”
主位上,杨经纬让人倒满杯中之酒,朗声说道。
很快又倒满第二杯酒,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第二杯酒,敬东海诸位……”
“感谢诸位不远千万里而来,助我军威!”
然后是第三杯。
“这第三杯,敬诸位同僚,上下将士,此战,我等必旗开得胜!”
杨经纬身为御灵宗大长老,修为深厚,位高权重,但却平易近人,不惜折节下交,亲近五湖四海的朋友,在座诸人皆是如沐春风。
“杨大长老言重了,我等远来,只为锦上添花。”
“愿与大长老共进退!”
“还要多谢大长老给我等机会!”
“诸位,请!”
一番豪饮,宾客尽欢。
散修们都是五湖四海聚集起来的豪杰,个个闲云野鹤,肆意无拘,不惯与宗门世家之人往来,而宗门世家之人,多有眼高于顶之辈,也看不上那些草莽豪杰。
能够理顺与这些人的关系,团结各方力量,正是杨经纬的本领。
趁着酒过三巡,众人微醺,杨经纬安排了各方使命和具体需要执行的任务,把他们的力量充分利用起来。
他知道,对这些人讲什么军令如山,根本没有用处,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江湖义气,却很有效,再桀骜难驯的散修高手,入他彀中,也得乖乖效命。
不过还有两人他没有安排,因为这两人身份不同于一般散修,不好用激将或者利诱之法。
他索性在宴会结束之后把他们留下,私下里详询。
这两人,正是万毒谷中,奉了谷主之命前来助阵的东海高手池公明,还有同为万毒谷长老的赤蝎。
“两位道友,眼下此间大战在即,不知你等有何打算?”
杨经纬一副开诚布公的模样,客气问道。
万毒谷地处东海深处,乃是一座大岛之上的名胜之地。
据传此谷原本只是一座继承了古代仙盟遗泽的灵气泉眼,后来天地大变,九幽毒煞倒灌,迫使占据这座山谷的世家搬离,便成为了无主之地。
岛上颇有一些毒煞类的灵材出产,但由于毒功只是小道,此处出产的各种毒物和灵材,又都是些寻常之物,并非顶尖高手所必需,它一直以来,都只为寻常修炼毒功的散修所注意,即便岛上毒物逐渐聚集,出产越发丰富起来,都不曾再入世家宗门之眼。
直到逐渐有地阶散修在此聚居,并且发掘出其中的灵脉,才拥有了一方势力根基的气象。
但一直以来,万毒谷都由数股势力共同掌控,彼此攻伐,争斗,根本不成气候,是到东方智崛起的时期,才逐渐统一,并且真正兴盛起来。
池公明生得俊逸非凡,气质也儒雅温和,穿着一身白衣,作文士打扮,很难看得出,竟然是东海之中,出了名的正邪两道通吃的新兴势力万毒谷的实权人物。
但他身为万毒谷副谷主,乃是东方智只有地阶中期修为之时,便一直追随征战的老人,深得东方智信重,本身又天资过人,得以晋升十转,成就非凡,完全当得起草莽英豪之称。
这次统合东海草莽散修,责任重大,非声名远扬,实力高强之辈无法镇住场面,才把他派出。
赤蝎则是一位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的魁梧壮汉。
据传他是东海深处,群岛之中的渔民之子,早年偶得奇遇,踏上修真问道之路,为池公明所赏识,纳入谷中。
但他在入谷之前,所获的奇遇,只是一名普通的地阶中期散修的传承,主修的灵物,也只是地阶下品的普通妖物,赤火黄灵蝎。
囿于经验见识,还有所掌的财富,他根本无法知晓前路,不得改进,更受东海一域的环境所压制,前半生经历艰辛坎坷,郁郁不得其志。
是池公明看重他的忠厚坚毅,将他收入谷中,纳为心腹,并且利用万毒谷的资源为其改良功法,栽培灵物,才令得他从万千修士当中脱颖而出,晋升地阶,并且一路晋升至中期,如今已是前途远大,不可限量。
池公明有意栽培他,特意带着他前来此间参战,可以见识更多他域高手,开阔眼界,更有机会得享中州方面的资粮支持,为所修功法和灵物寻找更多的晋升机会。
“实不相瞒,这次我等前来,除了投效杨大长老麾下,为您助阵壮威之外,还另有一项特别的使命。”池公明知道杨经纬的用意,微笑说道。
“哦,什么使命?”杨经纬眼中精芒一闪。
池公明道:“是调查苍云宗新崛的年轻强者,‘无双公子’方乾元!”
“怎么会与他有关?”杨经纬疑惑问道。
池公明道:“准确来说,是与他手中的《逆时变》功法有关!”
“最近南荒之地,似乎兴起一个谣言,据我所知,应是无稽之谈,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究竟为何会兴起这般的传言,目的又何在,我等都要探究一二,最好是能有个确信的结果,回去报于谷主知晓。”
“东方道友似乎对此事颇感兴趣,难道……”杨经纬想起早年间流传的一个传闻,突然微怔,说道。
“不错,谷主他早年曾得奇遇,得到飞仙图录星图,以及相应的功法和秘藏线索,这事在谷主晋升天阶之后,便已公开,但却不知为何,还会有这般的谣言流出!”
“竟然是为此而来……”
杨经纬陷入了沉思。
飞仙图录之事,对于低阶御灵师神秘莫测,甚至有不少人终生未曾听闻,但在高阶御灵师的圈子里,却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许多人都在探寻,研究,更有极少数的幸运之辈能够得其传承,一窥究竟。
据早已得手的各方巨擘证实,这些秘藏,每一份都包含图录,魔神九变功法,还有一枚银色宝丹三大部分。
但细究起来,这三大部分,除了那枚银色宝丹,被证实是传说之中的地煞银极丹,拥有近乎奇迹的起死回生功效之外,星图和功法,似乎都没有什么大用。
星图一直以来,难解其意,也未曾有人真正把九大图录合为一体,勘破其秘密。
功法更是高深莫测,又是源自于法道时代的遗泽,修炼起来,必用法力,各方巨擘大能即便得到,也得花费极大代价将其改编,参修,才能得到好处。
同样的时间精力,投在当世的功法,或者其他事情上面,还真未必就见得比它们差。
“图录!功法!宝丹!”
“完整的秘宝传承,必有这三样宝物,全享三宝,即为有缘之人。”
“但众所周知,我们谷主手中的星图和《逆时变》功法,也是从一个无名散修手里得到,当时谷主尚未有如今的修为和实力,也不曾步入天阶高手的圈子,知晓飞仙图录的秘密,并不知道,自己错过服食那枚地煞银极丹的机缘!”
提起此事,池公明也颇为感慨,因为就现今已经证实的消息所知,那枚地煞银极丹,恐怕是飞仙图录相关宝藏之中,最为实际,也最为有用的真正重宝,它几乎就相当于一条额外的性命,能够治疗任何伤势,甚至让人死而复生!
不但有志于解开飞仙图录之谜的人为它疯狂,就是丹宗,也一直在寻找其来源,意图找到令它重现人间的方法。
但万年以来,飞仙图录相继出世,各种星图,功法,被传抄复制无数次,早已超过九份之多,根据推断,应有九枚的地煞银极丹,也早不知道被谁享用去了。
如今得到证实,曾经服食过它的,只有御灵宗的那位天衡长老一人。
当世之人,也正是在他那里,才得以证实地煞银极丹可以使人死而复生的传言。
因为天衡长老晋升天阶之前,曾有一次被人杀死的经历,正是靠着这枚宝丹的神奇功效死而复生,最终得以逆袭。
但在天衡之前,坊间早有相关的传闻流传,此前必定曾有别人服食过此类丹药,得以死而复生。
可以推断,能够供人服食,得享全新生命的宝丹,只剩下了不足七枚。
在这七枚中,刨除未曾出世的“现在”,“未来”两篇功法和相关星图所附带的那两枚,更是只有不足五枚。
天元会的殷远征,太上教的阴詟罗,都是得到相关奇遇的人物,极有可能也曾服食过此丹,那便要再减去两枚,只剩下三枚不到。
更大的可能,是一枚都没有!
因为六部功法流传已久,很有可能,早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就被人挖掘,享用了。
东方智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得到的是“二手奇遇”耿耿于怀,但才情高绝如天衡长老等人,即便坐拥御灵宗太上长老之位,执掌天下大宗权柄,也没能从中窥见长生不朽的秘密,他一直也未曾真正重视此事。
他只是效仿天衡长老等人,利用《逆时变》中一些窍门参修宙道法则,用于改良自己的毒功,并且将其发扬光大,也颇是自得其乐。
直到方乾元也拥有《逆时变》的消息传出,东方智才开始变得无法淡定,正好南荒战火燃起,杨经纬发来邀请,他也就顺势派人前来调查。
东方智知道,此事瞒不过执掌大军的杨经纬,若想要在苍云宗的严密保护之下接近方乾元,甚至对其来历,经历加以调查,更加离不开对方相助,索性让池公明把此事当面说明。
杨经纬听到,却是暗自冷笑,看来东方智也知道,那枚地煞银极丹九成九都没有指望了,这是故作大方,显示真诚。
或许对于东方智而言,更重要的事情,是搞清楚方乾元手中究竟有无《逆时变》的原本,若是有,它又从何而来。
杨经纬道:“方乾元……这可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啊,苍云宗对他的相关消息把控极严,不是那么好查。”
池公明道:“我知道,不过眼下我们在暗,他在明,肯定不会有所防备,只要找机会接触一二,亲眼见证他使用《逆时变》相关功法即可,剩下的慢慢再查。”
杨经纬暗自叹息,这池公明八成是还不知晓方乾元的厉害,以为对方只是一名新晋强者那么简单。
若是寻常的新晋强者,这般接触,的确有可能逼出他的绝大部分底牌,看穿他的底细。
但方乾元可是连阴詟罗的天阶灵物化身都能斩杀的狠人,据推测,实力应是稳居半步天阶层次。
真要和他动起手来,即便是池公明这般的老牌强者,恐怕也凶多吉少。
当然,若是池公明一心保命,也未必就会被他杀掉,十转战力的强者若不自矜身份,想要逃脱,还是有颇多手段的。
杨经纬当即答应道:“我会给你们最大力度的支持,不过眼下大战在即,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池公明拱手道:“那我就在此先谢过杨大长老了。”
……
很快又再过去两日,两军彼此试探,攻伐,渐渐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在这两日间,两方的精锐高手往来于方圆百里的荒郊战场,斗将破阵,各还牙眼。
但人阶御灵师并没有闲着,他们各自都做好了准备,随即整顿出发,开始向着彼此进攻。
几乎每一宗门弟子,世家子弟,甚至草莽出身的散修,都得到了从十余至百余不等数目的人阶灵物临时指挥权。
过去方乾元就有所了解,但却从未深入探究的化生灵物领域,终于在这场大战中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开始了……”
看着茫茫大地上,群兽并起,风卷残云,带着嘹亮的嘶吼或者咆哮开始相互冲击,苍云八杰也趁机混入战场,朝着明显有不少敌方地阶高手聚集的地方潜去。
他们要在方圆百里的巨大战场中,寻找敌方统帅所在之位,尝试冲击对方本阵,并且趁机斩将杀敌。
若能令得敌方阵型大乱,甚至击杀数名大将高手,必是奇功一件。
方乾元远远缀在后面,气机若隐若现,带着群狼在阵中厮杀。
他的目标,是对方至少七转以上的高手,只有猎杀他们,才能得到最大战果!
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阻碍,九成以上都是各种化生的灵物。
猿人,鱼人,鼠人,各种类人种族,胜在能够披坚执锐,甚至使用机弩这般的武器,结群并阵,火力凶猛。
苍狼,灵虎,暴熊诸般兽类灵物,则是胜在体魄强大,机敏凶悍,较为适合近身搏杀。
其他诸如虫兽,炎鸦,血蝠,之类的灵物,则较为少见,多用于辅助或者扰敌。
化生大法,乃是利用天地元气化生灵体,使得灵物身躯固定,能够自成体系,自我维持的法诀。
它可以用来制造大军,多见于各方势力麾下。
能够使用化生大法的,都是地阶御灵师,但地阶灵物将灵物化生之后,往往不会在再继续操控和指挥它们,而是将其转给其他御灵师使用。
化生出来的灵物大军,通常都是品级较低,实力较弱的炮灰,这就要求以量取胜,且容易驯服,豢养。
比如苍云宗,掌握至深的特色灵物便是青眼苍狼,白羽雷鹰,赤鳞火蟒三大灵物,门下弟子对这三种灵物的习性最为了解,最易掌控。
门中前辈长老,也多选择化生它们和相近的灵物,就连方乾元,都以化生青眼苍狼为主。
这样的灵物转手交给宗门,再由宗门分配下去,自可形成严整的大军。
面对阻碍,方乾元并没有出手,但他麾下的青眼苍狼,个个身躯庞大,强壮凶悍,纷纷猛扑,撕咬,所向披靡。
地阶灵元亦可加持于人阶灵物身上,虽然仍旧还是人阶的总量,但在质上,绝不同于其他。
这些原本只有人阶中品的灵物,竟然个个都发挥出了堪比七转以上妖兽的强横实力。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整个战场。
“是对方的高手?这种感觉,好像似曾相识。”
猛然间,方乾元想起了当初与廉益交手之时,对方操控血纹魔蝠,施展音道神通所产生的异象。
那是一种以音波震动万物,侦知远方情形的法门,对方利用顶尖高手施展神通替代了大量的兵员,倒是人尽其才。
好在这时,他也已经无谓暴露不暴露,因为一路冲杀之间,双方阵势已经拉开,倘若中途有变,必定军心不稳。
上了战场,就不是想进就进,想退就退那么简单了,前后友军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同于单打独斗。
方乾元正想着,突然看到,前方十余道遁光飞来,却是中州联军的地阶御灵师们终于发现八杰,出手拦截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股一大一小的气机也正朝着自己而来。
“又一个十转高手?”
方乾元微感诧异,旋即发现,一个文士打扮的陌生高手来到了百丈之外,跟随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来者何人?”方乾元问道。
“在下池公明,久仰方公子大名了,不曾想,大名鼎鼎的方公子,竟然也会混在大军之中!”
来者正是池公明和赤蝎,池公明面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半含讥讽,说道。
“名声乃身外之物,我又不是沾不得半点灰尘的白玉豆腐,随同狼群前进又如何?”方乾元看着池公明,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倒是你们,竟然敢主动出现在我面前,难道不知,这是取死之道?”
池公明淡淡一笑:“池某还真不知,正要讨教方公子高招!”
……
“这两位东海来的道友在干什么,竟然自告奋勇上去,主动搦战?”
数十里外,中州联军大营,一座如同拱门高企,闪动着禁制光芒的法阵前。
杨经纬,廉益,以及诸多中州的幕僚,谋士,世家宗门长老豪贵们聚集,看着光幕投射,在空中照映出足足六个数丈大小的光屏。
其中一个光屏,正是藉由高空飞鹰之眼,对准池公明和方乾元,紧贴着的另外一个,则是对准苍云八杰和十余地阶御灵师。
廉益对池公明的行为颇感不可思议,不由惊叹道。
杨经纬瞥了他一眼,心道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老蝙蝠一般贪生怕死,整天只知保全自己,出工不出力。
不过池公明和赤蝎别有目的,倒也不算是为他和御灵宗效力。
杨经纬并不指望池公明什么,也就没有对那边过多关心,而是看向其他光屏。
“眼下会战开始,南荒联军也算是精锐尽出了。”
“幸亏之前得到东海之助,我方在地阶层次的力量,远比敌人充足!”
“有池公明和赤蝎拖住方乾元,正好对八杰下手,或可借机铲除这些苍云宗天才!”
方乾元肆无忌惮击杀豪贵的行为,给这场战争开了一个彼此残杀的坏头,换在以前,杨经纬或许还会对捕杀八杰这等层次的天之骄子有所顾忌,生怕引发全面战争,但若以复仇名义而为之,却是师出有名。
他也不介意,在这场战争中击杀一些苍云宗天才,好击溃敌军。
若能成功,南荒联军必定大乱,说不定,步远为了救援,还会自乱阵脚。
当然,八杰有强有弱,他也不觉得,能有机会将其一网打尽,甚至就算能够一网打尽,也得故意漏走那么几个。
“届时……”
杨经纬仍在思索,突然,身旁啊的惊呼传出。
他猛然回过神,朝之前的光屏看去。
却见血光漫天,洒遍了整个光屏,在一道巨大的黑色狼爪撕扯间,池公明身上立时便多了几条恐怖的伤口。
只是短暂的失神间,方乾元就击伤了池公明,把这个同为十转的东海高手逼退百余丈!
“什么!”
“他竟然击伤了我?”
杨经纬等人的震惊,远远比不上当事的池公明本人,池公明才是真正直面方乾元,与其交手之人。
他来此之前,早就从别人口中听说过其举世无双之名,更知他曾斩杀卫寰,力克十转,毫无水分。
但就算他再如何高看,重视,也只以为,这是一个十转战力的顶尖强者。
他自己本身也是同一层次的高手,就算年老之后,略有衰减,如今五十余岁,也绝对未到体弱之时。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只是短暂失神,就被方乾元趁机攻击所伤,而且,一击之下,几乎险死!
感受着擦肩而过的死亡气息,池公明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连忙飞退,避开其锋芒。
“池长老小心!”
赤蝎见状,不退反进,伸手一招,一头通体褐红,如同铁铸的巨大毒蝎凭空浮现。
这正是他所主修的灵物,地阶下品的赤火黄灵蝎!
此蝎本是普通灵物,但经历万毒谷中千百毒物相残祭炼,吞噬万毒精华之后,已然得以蜕变。
它不再是寻常的地阶下品毒物,而是万毒之王,蛊中之精!
更有铁褐道纹,因着其大量吞噬的一种名为锈毒的奇异矿物而积聚全身,把通体凝炼得如同虫兽,拥有着堪比铜头铁臂的强横和坚韧。
“呼!”
赤火黄灵蝎高举螯足,突然巨大铁戟,当空扫来,上面隐隐散发铁锈腥臭,但却同时又有几分奇异的甜腻散发在空中。
“有毒?”方乾元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随手一翻,手结法印,一股飓风狂啸而出。
“天地有风,御!”
风御法域!
抗拒的力量,不断以他和座下的小白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推移而出。
这一刻,风道流动之性,所推动的不再是寻常元气,而是包含了宇道和宙道的法则!
整个时空都被他隔绝开来,区区毒性,自然无法作祟。
轰隆!
赤火黄灵蝎那只如同攻城锤的巨大螯足砸在了空中,明明没有触碰到任何物体,但却好似打雷一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然后便被毫不留情的弹了出去。
“七杀破虚斩!”
方乾元瞄准对方,以一道爪罡隔空抓去。
随着他的动作,小白如影随形,同步施展借法,亦是再次击出了自己的狼爪。
只见虚空之中,波澜涌动,粗达丈许,长达数丈的巨大黑色巨爪抓下,毫无阻碍撕裂了赤火黄灵蝎身躯。
赤蝎面色剧变,突然噗的一声,狂吐鲜血,倒飞而出。
原来他早已把赤火黄灵蝎祭炼成为本命灵物,心神牵连之下,不及撤出,跟着它的撕裂遭受重创。
但就在这时,之前被逼退的池公明竟然趁机一跃而起,好似早有准备一般,猛然甩动衣袖,祭出了一物。
那是一条通体黑白相间,如同银环蛇的小巧灵物。
之前它一直都缠在池公明手臂上,以衣袍遮掩,不露痕迹,竟是让人无从察觉。
当方乾元施展七杀破虚斩,攻击赤蝎的瞬间,无论体内灵元,还是心灵,都不可避免的为之松懈,忽略了风御法域的操控。
这种法域,关涉宇道法则和宙道法则,同时也牵扯着《次元变》,《逆时变》两大高深功法的运用,即便以方乾元任何神通,法诀几乎一学即会的天资,暂时也还无法掌握太深。
结果,那条小蛇竟似毫无阻碍,飞扑而入,穿梭到了小白的头顶,猛然朝方乾元咬去。
方乾元索性不再防御,而是凭借凝炼七杀破虚斩的余韵凝聚贪狼之力,手掌迅速黑雾升腾,道纹蔓延。
他的手掌,竟似在这一瞬间,变化成为了“杀破狼”一般的黑色狼爪,探出之间,风雷激变,似有裂空之声。
嗤啦!
只一瞬间,那条小蛇就被他单手撕扯得粉身碎骨。
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的接触,方乾元面色突然一变
“这种感觉……是天阶!”
天阶高手所化生的灵物,他都亲手宰过几个,又怎么可能陌生?
这条小蛇绝非寻常灵物,而是天阶高手用自身灵元所化生,一丝一毫,都充满了强大的质感。
果然,在方乾元意识到对方的真实身份之时,小蛇断裂的伤口上,紫色的天阶灵元如同血液流了出来,但却并不向外散去,反而如同活物,不断聚集,归拢,很快又再在方乾元掌间恢复如初!
方乾元刚刚顺势抓住它,就见小蛇昂首,猛然在他腕上咬了一口!
随着这一咬,小蛇身上气息忽变,竟是如同被抽空了生命力一般,迅速僵硬,板结,变作如同泥塑般的残渣。
方乾元随手一甩,便彻底把它震碎,不见了之前灵元有灵,流归本体的神异。
被咬之处,红斑迅速扩散,变得有如铜钱大小,一股火辣的灼痛传来,奇异的力量迅速侵入。
这明显是小蛇本身所蕴含的毒性,被人以天阶灵元和意志之力凝炼在这一灵物之躯上。
这是堪比符咒或者法宝,用于承载高手神通法术的手段!
方乾元暗道不妙,但还没有等他祭运灵元抵御这股力量,灵海深处,便有一股热流猛然运转,自动冲向火辣的气感。
“那是……宝丹的力量!”
久违的神秘宝丹,似乎又再一次生效了,它以毫不讲理的方式,轻易压制毒性,甚至将其融炼,转化,彻底洗净。
这股热流的存在,倒像是使得方乾元原本百毒不侵的体质,又再一次变强了许多一般。
方乾元已经很久没有中过毒了,虽然就算不靠宝丹,单凭他本身的灵元和体魄,对于毒素也拥有一定程度的抵抗能力,但却隐约感觉,这股蛇毒并没有那么简单,一个不慎,也有可能造成麻烦。
但还没有等他松上一口气,一股奇异的感觉又再浮了上来。
那是如同之前的灼痛!
毒性未消?
不!
是又再一次中毒了!
方乾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突然面露震惊。
因为他竟从这股毒性之中,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东西。
“宙道之力……我的暗魔爪!”
池公明所用,乃是来自万毒谷的驭蛇秘法,通过化生灵物注入毒素,出其不意噬咬敌人。
方乾元的暗魔爪,却是凝炼黑暗,冰霜之力,以宙道法则构建循环往复的力量之种,如同附骨之疽缠磨。
两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在宙道力量的运用上,却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方乾元通灵宙蛇,又修炼《逆时变》,对相关的法则力量再熟悉不过,因此一下就辨认出来。
“终于中招了……”池公明看着方乾元面色变化,心中冷笑连连。
“这可是谷主亲自祭炼,用于试探你的秘法,不管你是否修炼有《逆时变》,都该显露端倪了吧?”
万毒谷谷主东方智,乃是如同血鸦老祖陆兴源,天元会太上长老殷远征一般的天阶巨擘,以有心算无心,祭炼这么一条化生灵物来对付方乾元,几乎是必中。
接下来就看方乾元是否能够化解了。
“宙道之力,必用同为宙道的力量去化解,若是你施展,我便可以知晓……”
“而若不能化解,这般的毒物,也足以令你伤重而逃,甚至陨落在这战场!”
“如此一来,也算是不负御灵宗之托。”
池公明拉开距离,看向方乾元,却见方乾元周身灵元氤氲,庞大的力量积聚起来,突然之间,化作一股洪流。
轰!
方乾元脑海之中,庞大的意念之力击穿虚空门户,接引到了浩瀚无垠的混沌虚空之中。
无限的神秘力量仿若星光,从天而降,笼罩了他的周身上下。
他整个人都被光阴之河中流淌下来的神秘力量笼罩了。
宙蛇身影隐约浮现,突然盘绕手腕,往牙印所在的方向钻去。
在那里,一股来自他人的光阴之力徘徊,不断催生着毒素的力量,使得这股毒素循环往复,无法根除。
“果然如此!”
方乾元感应到了这股宙道力量的存在,恍然大悟。
摸准了症状,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多了,他以宙蛇吞噬这股光阴之力,先根除了循环往复的法则,再以体内先天一气冲刷,洗净毒素。
剩余的小小伤势,便变得无足轻重了。
片刻之后,随着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散去,茫茫的光阴之力从方乾元体内流逝,逐渐回归光阴之河。
在这根除对方毒素的短短片刻,他的身躯,元神,又再一次经历了宏大的光阴之河洗练,体力和元气都消耗了不少。
不过,比起最初修炼《逆时变》时,方乾元的神魂和意志已经强大不少,这种损耗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看向池公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这人怎么会这一招?还是说,他背后的天阶高手也有《逆时变》?”
暗魔爪的招式,或许有待商榷,似是而非的运用,也可以说是大道殊途同归,无法证明什么。
但刚才那股纯正的光阴之力,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的。
它是和自己所修《逆时变》同宗同源的力量!
方乾元相信,就算自己把暗魔爪的修炼方式公布出去,别人也无法学会,因为它的根本,在于《逆时变》所炼化的宙道力量!
而如今,早已进入末法时代,这种力量无法通过寻常功法修炼出来,御灵师们也不像法修,能够通过法力的性质变化,自由调动天地之间的各种道途法则,施展相应的神通法术。
唯有两种可能。
一是对方拥有宙蛇一类的灵物,但即便拥有这类灵物,通过借法之术来施展神通法术,也未必能够融入到其他神通法术之中,形成暗魔爪或者刚才的毒功一般的法诀。
二是对方曾经吞服某种天材地宝,或者法修时代的宝丹,拥有了天生宙道灵根的体质!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堪比天阶变化道的终极奥义,能够以自身炼化灵根,比拟法修。
但光有灵根,体质,没有运用之法,也无法做到,还是绕不开《逆时变》。
当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并非定要《逆时变》才能做到这种事情,或许这个世上,还存在其他修炼宙道法则的功法,但《逆时变》是其中的佼佼者,也是已知诸多功法之中,涉及宙道至深至广,堪称无上神通级别的顶尖功法,因此,就算是其他的法诀,仍旧极有可能与之存在关联。
方乾元顿时对这池公明的来历好奇无比。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会拥有这般的东西?”
“是他自己,还是他背后之人?”
这个念头一生出,立刻又产生变化。
“算了,不管那么多,活捉他便知道了!”
无论是池公明自己拥有宙道力量,还是他背后的人拥有宙道力量,都得捉住他,才能问个清楚。
“怎么回事?”
池公明见着方乾元身上气息忽变,不由大惊。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宙道独有的奇特气息,一闪而逝之后,之前祭出的蛇毒消失不见。
“‘银链之毒’被解开了!”
他眼皮猛跳:“他果然拥有《逆时变》!至少也是与之相关的改编功法!”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却见方乾元突然纵身一跃,从小白头顶向自己扑了过来!
“来得好!青鳞蛟……水龙波!”
随着池公明一招手,一道巨大的虚影盘旋而起,那是一尊如同青龙的巨大蛟龙,显化化身,喷吐水波。
在庞大的灵元加持下,这股水波迅速吞噬天地元气,化作了滔天巨浪,带着磅礴的气势猛然朝方乾元袭了过来。
“给我滚!”方乾元怒喝一声,不管不顾,径自冲进水波之中,竟是一爪虚抓而出。
轰!
庞大的力量抓破了虚空,同时蕴含着杀破狼和七杀破虚斩的悍然一击,直接把这道巨大的水波撕成了两半。
“怎会如此厉害!”池公明头皮发麻,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要捕杀方乾元,并不急在一时。
“不如先回去,让御灵宗助我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他招呼一声,转身便走。
“想跑?”
方乾元并不想放过他,震碎扑面而来的余波,竟然追了上去。
“池长老,他追上来了!”
赤蝎一直注意着方乾元的动向,看见方乾元竟然抛下狼群追来,连忙提醒池公明。
池公明站在青鳞蛟头顶,闻言不由得回头望去,果然发现,方乾元的身影正飞快掠过一头飞在高处的雷鹰,顺手把它撕成了碎片,然后招呼小白,落回到它的头顶,腾云驾雾而来。
“他想作甚,难道是被我激怒,想来追杀我?”
池公明见状,不由得暗自一笑。
“这里可是战场,由不得你胡来。”
塔城内外已经被双方的大军所占满,入眼望处,到处都在厮杀战斗。
然而,方乾元这般的顶尖高手,是众人瞩目的对象,一旦不管不顾,直冲本阵而来,必然遭受围攻。
即便他有三头六臂,也难免双拳难敌四手!
池公明不管他,继续往大营方向飞去。
然而方乾元还是继续追了过来。
“拦住他!”
有一群中州御灵师见状,飞快赶了过来。
这是一个世家子弟带领下的灵物军团,由二十余御灵师,以及今天化生灵物组成。
其中绝大部分的灵物,都是持有机弩的猿人战士,正好拥有对空的能力。
更在其中,存在着数十手持长筒火铳,能够操持火器的精锐火器部队。
御灵宗和器宗同在中州,难免有所交流,它可以非常方便得到这些东西。
轰!
随着一阵阵火器轰鸣的声音传出,颗颗弹丸,以极高的速度飞射,在小白身上溅射起阵阵波澜。
小白身躯一震,竟然受伤了。
这种弹丸是铜铁所制,只要速度够快,就能拥有不俗的穿透力。
很快,小白的腹下就被打出一个个铜钱大小的孔洞。
但地阶御灵师的灵元性质纯正,凝炼起来,拥有堪比金石的防御,这些弹丸钻入数寸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力道。
饶是如此,小白从来没有被火器伤过,仍旧震了一下,不由自主减慢下来。
“继续射击!”
这一减慢,使得目标更加明显,对方头目见状,兴奋喊道。
“天地有风,御!”
方乾元下意识的施展出了自己的防御神通,飓风流转,咫尺之内,宛如天涯海角,所有继续攻来的弹丸都停了下来。
“原来是火器!”
方乾元低头看了一眼,面露讶异,旋即道:“小白,从旁边绕过去!”
他顺手施展出了御风之术,庞大的白狼快如疾风,从旁边绕到了下方。
“吼!”
随着一阵霜息喷吐,方圆数十丈尽皆化作寒冰地狱,所有站立在原地的猿人战士,御灵师,以及各自的坐骑,护卫,都被冻结了。
方乾元隐约感应到,近百生命气息都随着自己的这一击瞬间覆灭,但却仍然还是更多留存下来。
“这么多?”
他吃了一惊,旋即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虽然自己的修为实力大幅提升了,但对方也是全副武装的状态,各种法器,护具,符箓,灵物,不要本钱的用上,更是结阵而行,拥有着额外的防护。
这也就是自己,换成普通的地阶御灵师,一招神通法术下去,能够击杀十余人,都是侥幸!
如果降下去,一个一个的击杀敌人,固然可以把那些防御手段视作无物,但也容易被拖住。
战场之上,人阶之敌动辄成千上万,没有大规模的对敌手段,怎么可能杀得过来?
这还是方乾元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战争和寻常战斗的不同,战场上的敌人,果然变得难对付了许多!
方乾元心念一动,小白会意施展风爪,横扫地面,如同刀锋的利刃在其中扫过,又再杀死十余人。
但此时池公明已经飞远,方乾元也顾不上其他四处躲避或者施展反击的敌人,连忙催动小白飞起,继续追了过去。
他知道这些人的难缠之后,已经顾不上再对付他们了,因为对方明显已经开始结阵,摆出了防守的架势。
他可不想被人拖住,白白让池公明逃走。
果然,似乎是这支灵物军团的遇袭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接下来的路途上,方乾元所见的一切御灵师,灵物,都已经提前有所准备了。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数十结队,甚至成百上千的开始结阵。
这是放弃了机动能力,最大限度提升攻防实力的手段。
面对这些一个个的战阵,即便强悍如方乾元,也极难下手。
不过地阶御灵师,也绝非凡俗力量可比。
方乾元甚至都不用理会那些敌人,径直让小白提高数百尺的飞行高度,绝大部分的箭矢和攻击手段,就对他们无效了。
火器枪铳,甚至炮弹,倒有余力打到千尺之高,但小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即便是再精锐的猿人战士,也不可能掌握这种追踪高速目标进行射击的技术。
而少量精通弓箭之道,或者火器的御灵师,又不足以形成规模,对小白进行拦截。
那些个飞行灵物,更是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因此,一路数十里过来,只有零散的流矢,流弹击中小白,但那些都是瞎蒙的攻击,以小白的体型和生命力,并没有大碍。
不觉间,方乾元已经来到了敌方的大营前。
他突然发现,一道高达百余丈,宛如巨大圆盖,覆盖在营地上空的元气罡墙保护着整个大营。
以这堵元气罡墙为分野,内外天地,分别呈现出宛如金光普照的金青之色,和澄清的正常颜色。
一道道古朴的道纹漂浮在天空,宛如诸天星辰,而在其下方,是肉眼可见的塔楼和基台,甚至可见,四大方位,分别有一名身穿白袍,散发着地阶气息的御灵师盘坐,专门操持法阵。
发现方乾元,拱卫在旁的诸多强大气息随之而动。
就连法阵内,杨经纬,廉益,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他真的冲到这边来了?”
惊讶之后,却是突然大喜。
这可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战场连绵数十里,其他人在外,各有敌手,没法及时救援,或可全力围攻方乾元,把这一苍云宗的绝顶天才擒杀于此!
塔城,城楼上,步远坐在一个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执茶壶,目视远方。
在他身前,刚好是女墙的凹口,可以看到城郊战场,大批南荒联军的兵马出动,各自结成前行,其徐如林。
椅后尺许,一名身高足有丈许,魁梧得不似人类的兵人手擎帅旗,如同铁塔站在那里,那是步远的贴身侍卫,如同方乾元身边林熊林豹那般的亲信。
不时有谋士站在城墙边,以鹰目之术瞭望远方,然后回来低声汇战况,不远处,执事们更是紧张操持法阵,把灵物飞驰高空所侦知的影像投射回来,形成一面面大约丈许的光屏。
突然,有人惊呼道:“方长老怎么过去了?”
“还在深入……还在深入!不好了,歩大长老,方长老自己一个人冲进敌方本阵去了!”
“什么?”步远听到,手中茶壶微不可察的震颤了一下,洒出几滴热茶。
但他反应极快,不动声色把茶壶放在一旁的案台上,顺势站起,来到光屏前。
果然,其中一个光屏紧紧锁定方乾元的身影,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不断深入,已经冲到了数十里外,敌方主帅所在的本阵之内。
而从这里开始,转录光屏的雷鹰遭受到了数个灵物的围攻,不断有风刃,火符掠过,试图把它打下来,这头雷鹰左摇右晃躲避着,又再往前飞了数里,就突然一颤。
随着整个光屏赤芒炸开,火焰四射,所有景象消失于无踪。
“切换灵物视野,锁定原位!”站在一旁的管事连忙说道。
很快,又一雷鹰接入法阵,把视野共享过来,但却仍然无法突破对方防线,只能远远着看方乾元继续往里冲去。
众人此前早已侦察过城郊的地形,通过对比,很快便确认,方乾元的确是冲着对方的本阵去了,那里有中州联军最多最强的高手,大量连同营地建立起来的法阵,堪称整个战场最为危险的地带。
如果能有一支足够强力的奇兵杀入其中,配合大军进击的进展,袭杀对方主帅,步远说不定得暗中偷笑,但眼下时机和投入的力量都不对,他却不得不考虑失败的后果了。
“这个方乾元究竟想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那里是对方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吗?八杰呢,周如山他们都在哪里,不是说好由他们发起奇袭的吗?”
“启禀大长老,八杰正与敌方十名地阶高手交战,仍在敌后五十余里外!”
“我们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那些正是最近活跃在阴山国一带的中州地阶,而东海诸人,仍然留在本阵!”
步远闻言,心中迅速计算了一下:“他们至少比我们多出一个十转战力,还有十余地阶前中期高手!”
他不由得面色微变,开始头疼起来。
以他本心而论,才不想管方乾元的死活。
可偏偏,他是苍云宗的大长老,执掌全军之余,同样负有保护本宗高手,照拂天才的责任。
如果方乾元陨落在这场战争中,他即便赢下了,也要担上极大的干系。
可如果贸然挥军北上,同样有可能错失战机,把坚城大阵的优势白白葬送。
“传令前队,尝试发起佯攻,同时令八杰往中部靠拢,寻机接应!”
“此外,营中诸高手,随同本帅出阵!”
苍云宗同样拉拢了一批南荒和各方地界的御灵师,而苍云宗本身的地阶长老,各世家的族老,都负有坐镇大军,指挥前线战斗的指责,不可轻动,他也只能依靠那些闲云野鹤的地阶打手了。
……
“报……禀大长老,敌军开始进击!”
步远下令的不久之后,刚好是方乾元冲到阵前,与杨经纬等人对峙之时。
“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杨经纬闻言,不惊反喜。
若是常人,见到敌方军队异动,必定会以为,那是方乾元配合大军而做出的反应。
但他一路追踪观察,结合方乾元性情,池公明的禀报,却是认为,这是方乾元热血上头,不小心冲得太前,陷入战阵所致。
步远并非配合行动,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传令下去,全军坚守,务必阻挡敌人主力!”
“尤其是八杰那边,死死拖住他们,不可让他们前进一步!”
“东海诸位,还有池道友,廉道友,请随我一起擒杀此子!”
杨经纬伸手一招,通过法器传讯方圆十余里的军队,立时之间,各方纷纷反应,冲天的灵光如同烽烟四起,阻隔了视野和气机。
方乾元左右望去,天地茫茫,什么都感应不到,观察不到了。
整个战场,就像是笼罩上了一层浓密的迷雾,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想要隔绝内外,不让外界得知此间情况吗?”
方乾元注意到这一幕,终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急躁,犯下错误了。
自己是苍云宗的绝顶天才,安危牵动人心,事先没有说好就贸然冲入敌阵,是会拖累全军的!
万一歩大长老或者八杰急于拯救自己,贸然随同深入,有可能把大好的形势葬送!
“不过,他们再如何跟进,也需要花费片刻时间,遭遇敌人阻挡,还会拖得更久。”
“关键之处,还是在我这里!”
“既然都已经冲进来了,索性就以我为主,凭我一己之力,主导这场战争的局势!”
方乾元猛然意识到,自己意外的冲撞,把局势导入了一个微妙之极的境地。
或许对方也是认为,单凭自己一己之力,无法有所作为,才放任孤军深入。
他们想要通过数量上的优势,率先把自己擒杀,再回过头去对付他人。
但一切的计谋和手段,都要靠着实力来实现,若是自己一口气端掉这个敌方本阵,斩将夺旗,那又将会如何?
念动之间,方乾元向下一看,却发现,杨经纬,廉益还有池公明,竟然带着数名地阶高手,一起出来了。
看来他们的确是认为,集合三大十转战力,能够吃定自己!
“很好,看来我又得大开杀戒了!”
方乾元眼中露出了如同饿狼的危险光芒。
三大十转高手逼近,千军万马齐动,一时之间,风云变幻,大营旁边也突然升起的迷雾,使得整个战场油然生出几分紧张的气氛。
可杨经纬等人接近之后,却是发现,方乾元正冷冷看着他们。
他的神色凛然,全然看不出丝毫紧张之色,反而有种孤狼般的凶悍危险。
察觉到方乾元眼中的战意,杨经纬也不由感叹:“果真艺高人胆大,身陷重围,竟然不逃!”
“这不正好吗,我们可以把他捉了,令苍云宗退兵。”廉益笑道。
杨经纬没有回话,心中却暗暗思索。
活捉恐怕不行,活捉这等高手,远比杀死困难!
而且,若真活捉了方乾元,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置?
这可是个棘手问题。
倘若活捉之后,再行昭告天下,公开处死,必然往死里得罪苍云宗。
御灵宗和苍云宗都是正道大宗,没有化解不开的仇恨,没有必要的话,不应如此行事。
若不昭告就秘密处死,同样讨不了好。
废掉修为根基之后还回去?也不妥当。
交换利益之后归还?什么利益才能值得冒这种险?
而且,万一此子将来晋升天阶,必定会将这段经历视为耻辱,拼命报复回来。
怎么看,都不是个明智之选。
那么,唯有趁着战乱将他当场斩杀,还报卫寰之仇!
池公明看着,同样在暗自思量。
之前他出手试探方乾元,已经基本确定,对方修炼过《逆时变》一类的功法,或者能够操控宙道力量。
但若要更进一步查探,这次交战,便是最好的机会。
他心中记挂着谷主交代的任务,借势而为,是最好的选择。
“诸位,结战阵,小心困兽犹斗!”杨经纬见众人包围了方乾元,当即下令。
东海诸人虽然都是散修,但也略通战阵知道,而且场中还混杂有御灵宗和中州各世家的灵物军队,很容易就各自占据各方大阵节点,开始合围。
陡然之间,天空中流光飘摇,仿佛极光一般招展起来。
方乾元察觉到了天地元气的流动,随着这些人的行动,成千上万兵马齐齐呐喊,声威震天,竟是有着震撼人心的莫大气势。
“举弩,射!”
嗖嗖嗖嗖!
由猿人战士和各种类人兵种所持的弓弩率先展开攻击,箭矢如同蝗群,铺天盖地,朝小白射去。
但方乾元早已修成风身法体,念动之间,元气流动,迅速转化风道神通。
狂风席卷起来,箭矢纷纷摇摆,偏斜,逐渐脱力。
可就在这时,又是令旗高举。
“火枪队,射!”
砰砰砰砰!
随着一支支长枪火器的射击,金铁弹丸飞袭,穿透飓风,没入小白身躯。
然而,它们穿透的只是虚影!
小白的身躯仿佛烟云,被弹丸击破,逐渐消散,整个身躯都化作狂风,呼啸而下。
轰隆!
狂风冲到了地面,回归原状,低吼一声,举爪便撕。
巨大的狼爪如同刀锋四处犁过,片刻之间,地面沟壑纵横,一片狼藉。
不时可见,那些穿着甲胄,结着战阵的灵物被撕裂,斩碎,纷纷破碎死亡。
轰!
又是重重一击,几头苍狼在小白的利爪之下裂成几截。
方乾元注意到,爪间传来巨大的阻力,那是苍狼身上披着一层铁片编织的铠甲,几乎防护住了身躯七成以上的部位,想要以外力将其击杀,加倍费力。
再次意识到不能把战争和寻常战斗等同而视,方乾元突然改变主意,结纳皆字之印。
“霜息!”
座下小白狂啸,白茫茫的霜气连成一片,呈现锥状,喷向前方数十丈。
一个个灵物,甚至御灵师,身上光芒闪烁,各种符咒,秘法,符装开始生效。
他们的防御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加强,除了最靠近的十余丈内全灭之外,更远处的敌人,竟然大半以上都生存了下来。
但方乾元没有理会他们,因为这些人即便侥幸生存,也暂时失去了战力。
接下来,不但不会对自己形成阻碍,反而还是敌人拖累!
果然,随着小白再度冲入敌群,大杀四方,敌人也开始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方乾元又再让小白施展了数次大规模的霜息攻击,狂风冰霜四处侵袭,方圆数里,几无人阶立足之地!
但奇怪的是,绝大多数被攻击者,都只是被冻僵身躯,仍旧生存下来。
“他是故意的!”杨经纬面色一僵,以他经验,自然看得出方乾元意图。
地阶第一课,就是如何以修为优势对付人阶之敌,方乾元根本不必费力杀死他们,只要保住自己体力和元气即可。
眼看伤者比死者还多,方乾元又不似有丝毫疲倦,杨经纬离开断定,他还留有余力。
这样下去,即便把上万人马填进去,也没有意义。
他之所以利用这些人阶战力,是为消耗敌人,如果能够达成目的,全部葬送也无所谓,但如果不能,那就没有必要白白损失了。
“撤下去,结阵固守,防止他逃脱!”
“战兽兵团上!”
杨经纬当即下令,战阵忽变,把一个个的军团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的战力。
“嗯?”
方乾元突然听到了声声兽吼,转头看去,却见地面,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身形达至数丈,介于人阶和地阶之间的庞大战兽。
这种灵物,乃是以人阶灵物化生出来,专门用作战争的怪物。
超过自身真灵本质极限的庞大灵元,如同多余的肌肉,血液,会对灵物造成极大负担,但却能够带来极强的力量。
再辅以秘法和灵药,把这种性状稳定下来,便能持续生存数年,应付一场战争绰绰有余。
这种灵物一旦栽培成功,便能拥有半步地阶的实力,是各方势力都极为喜爱的廉价战力。
它们已经有资格拖住地阶高手了,但方乾元根本不打算和它们纠缠,目光如电,看向后方的杨经纬等人。
他在不知不觉的冲杀中,已经靠近了他们百丈以内。
“是时候了……黑月,现!”
黑球浮现,迅速吞噬天地元气,变化巨大月轮,升上天空。
“这是什么气息?”
当方乾元高举黑球,将它托举上天,化作一轮黑色月轮悬浮在数百丈的高空之时,战场内外,几乎所有的生灵都不由自主怔了一下。
“这股气息……是方公子!”
苍云八杰正在战场中跟一群敌人战斗,见状不由得大为惊异。
“不是说好他在后边,跟我们相互照应的吗,怎么跑到前面去了?”
“我们跟不上他的速度……难怪这些人死命拖住我们,原来是此前收到消息!”
苍云八杰对面,几名曾经和他们交战过的中州地阶御灵师也是面色凝重,看向那轮黑月。
“那边也开始交战了……”
“大统领有令,务必拖住八杰,不得让他们与方乾元会合!”
在这些人当中,风洇,鹤东陵,剑如一三人同样各自站在战场上一角,神色各异,看向天空中的黑月。
“那是他的气息……”
风洇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一股仿佛被恐惧支配的情感油然的在心底深处生了出来。
“好像又变得更强了!”
他是经历过数次和方乾元交战的人,但除了最初跟着神风道人一起追杀,其他场合,都只能在旁敲敲边鼓,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主力。
鹤东陵和剑如一同样没有丝毫再与方乾元交战的念头,接连的失败,令他们对这位快速崛起的年轻强者,都快生出阴影了。
借由对付八杰之机,自行请缨,在此守候,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做法,他们宁可与八杰交战,也不愿意再和方乾元交战。
与此同时,南荒一方,步远等人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同时看到黑月。
它似乎拥有着一股穿透迷雾的奇异力量,整个战场,温度都陡降几分。
“歩大长老,那是方长老的神通,他似乎准备使用绝招!”
由于方乾元之前在对付卫寰之时,曾经施展过这一招,已经有人能够辨认出来。
“对方正在死守战阵,但他们的高手,大多都被拖住了……”
步远收回目光,断然下令道。
“给本座全力猛攻!”
眼下已经无法再及时会合,他只有在这边法器猛攻,给敌军施加压力。
……
大营处,随着黑月冉冉而升,方圆百丈开始变得昏暗起来。
茫茫月华如同霜雪倾泻,光暗分际之中,澎湃气息蜂拥而来。
方乾元和小白仿佛融入到了整个天地之中,神魂,意志,灵元,融炼一体,念动之间,一切都开始冻结。
“这是他的绝招,似乎是名为‘黑月’!”杨经纬沉声道。
“‘黑月’吗?这一招,似乎已经拥有了天阶出手的雏形,乃是真正半步天阶以上的力量!”廉益亦是神色凝重。
池公明没有说话,但是面上神色阴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乾元本身堪比地阶十转的战力,足以匹敌他们当中任何一人,但他们存在三人,以众凌寡,必然占据优势。
但是,天阶力量不可以等闲而计,一旦这股属于天阶的力量动用起来,就算他们人数翻倍,也不能敌。
不过,他们不是寻常地阶高手,他们同样摸索到了天阶境界的边缘,各有感悟,或能影响一丝天地法则,甚至动用法域的力量!
除此之外,也有各种秘宝,符咒,灵物之流,能够短暂时间之内,爆发出堪比天阶的力量!
这正是所谓半步天阶的来源,他们都和方乾元一样,原本是地阶高手,但因某种原因,能够提前感悟或者动用属于天阶的力量,把这种未能完全掌控的力量用于对敌。
以天阶之力对抗天阶之力,他们也能做到。
“不能再让它吸收下去了,它似乎能够转化冰霜法则,以月光传导!”
感受着由黑月所发的寒冰之力,堪比“风刀霜剑”的威能不断倾泻,靠近方乾元的诸多战兽,开始纷纷冻结,僵硬,甚至无一能够接近到他百尺之内,杨经纬猛然大喝道。
廉益和池公明可以悠着不出手,反正损失的又不是他们,但他不可能放任战场上那么多友军不管。
身为大统领,终究还是负有压阵之责。
杨经纬也吸取了卫寰的教训,并没有忙着冲上去,而是手掌一翻,从袖中掏出一枚鹅蛋大小,通体晶莹的宝珠。
这颗宝珠内蕴含着一股异常活跃的雷霆气息,丝丝雷芒闪耀,电光四溢,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毁灭雷球?”廉益和池公明不禁转头看了一眼。
毁灭雷球,又称虚空雷球,乃是近古时代,器道的伟大发明。
它以器道手段,捕捉虚空之中的劫雷力量,封印起来。
亿万均雷霆之力,集于一体,竟然能够产生逆乱阴阳,引动毁灭法则的变化!
使用的方法也非常简单,那就是注入灵元或者精血元气,斗气等等各种力量,适时引爆,方圆百尺都将被乱涌的雷霆所轰击!
这是堪比天阶威能的强大攻击!
或许,它唯一的缺陷,就是造价实在太高,炼制起来实在太麻烦了。
像杨经纬这种御灵宗大长老,能够持有它都是侥幸,这枚毁灭雷球,也不是他自己所积攒,而是宗门配发,给他这位联军统帅作为杀手锏使用。
他的手头上,也仅仅只有三枚。
不过,面对眼下情景,他仍旧毫不犹豫,将其祭出。
这种宝物出手极快,一瞬之间,如同流星飞射,就到了高悬的黑月前。
轰隆!
雷光四溢,方圆百丈都被混杂的毁灭力量所交织,黑月竟然被整个炸了开来。
“成功了!”
感受着冰霜力量的突然消失,廉益和池公明心中一喜,暗暗赞了一声。
杨经纬的出手,实在太果断了。
眼下方乾元尚未修炼到真正的天阶境界,想要发出强大一击,必然需要蓄势聚力。
被这种同为天阶层次的力量打断,就无法施展至强的一击了!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同样大为惊异,但他心念如电,很快就明白了杨经纬的打算。
“以为这样就能打断我的神通?哪有那么容易!”
他猛然推掌,双手合十,于胸前一压。
磅礴风雪竟然倒卷而回,纷乱的冰霜,光芒,也跟着一起返回原位!
“逆时变,回溯!”
逆时变!
回溯!
当方乾元把这一古代秘法和自身所修的杀破狼绝招结合起来,充分发挥其效用之时,竟然产生了宛如奇迹的变化。
明明已经被杨经纬果断一击炸碎的黑月,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而这一次,方乾元没有再让它消失,果断驱策小白飞了上去,如同天狗食月,生生吞下了这一月轮!
“杀破狼!”
轰!
滔天气焰冒出,黑风裹覆,如同爆炸般膨胀。
小白原本只有十余丈大小的身躯,壮大达到了近百丈之巨。
“嗷呜!”
长长的狼嚎震撼天地,覆盖了整个战场。
杨经纬震惊道:“竟然这么快发动?不,这是他的另一神通手段!”
池公明亦是一惊:“难道真的是逆时变?”
“可就算真是逆时变,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他怎么能如此运用?”
东方智得到《逆时变》,亦无如此神通!
同样的功法,不同的根基,悟性,经历,修炼起来也各不相同。
池公明从来没有在谷主那里看到过如此的变化手段。
随着小白身躯的膨胀,鼻翼间的黑纹飞快蔓延,覆盖全身,它又再一次变化成为了杀破狼状态下的巨大黑狼。
这是无限接近天阶的强大加持,在此状态之下,它的能力得到了全面的强化。
但方乾元没有急着让它冲上去攻击,而是祭运灵元,施展出了另一秘法。
他明白,杀破狼加持时间有限,一旦落回到地阶十转的战力,就会陷入僵持。
这种秘法难以多次运用,到时候,会极为被动。
但恰好最近修炼魔神九变诸多功法,他掌握了不少全新的力量,一式至强杀招的雏形,正好可以运用出来!
“不朽变,金灵变,万劫变!”
金刚不坏,阳神不朽,万劫不灭!
阵阵灵光连环涌现,三大意蕴集合一体,虽然远远未到修成正果的地步,但亦使得方乾元的肉身和元神同时得到了加强,极大巩固了自身。
借由本命相连的牵扯,小白也同样得到了灵光加持,一体强化。
因为接下来的杀招,是真正的天阶层次杀招,需要极强的肉身和神魂,才能抵挡反噬。
否则的话,以他和小白如今的修为强行催动,不是元气大伤那么简单,极大可能直接崩溃,形神俱灭!
“逆时变!扭曲光阴!”
“次元变!扭曲虚空!”
“四象变!扭曲元气!”
晦涩的宇道力量流转,经由他的躯体操持,四方天地,变得莫名朦胧起来。
紧接着,又是另一秘法。
“超凡变,画界法域!”
此乃超维变化之秘法,通过扭曲虚空的变化,掌握距离和空间,更进一步,压缩这空间。
在这一刻,方乾元眼中闪现了一丝莫名的精光。
在他所见视野之中,天地不再是天地,而是一副巨大无比的瑰丽画卷。
杨经纬,池公明,廉益三人,已然变作了画中之人!
这正是《超凡变》的效果,它可以扭曲维度,同样是天阶层次的法则之力!
更为难得的是,方乾元此刻运转这些法则之力,需要的是堪比古代法则的能力。
他以一道映万道,利用自己所擅长的风道来驱运这些力量,并不像宙道拥有宙蛇那么简单,但正如得到宙蛇之前,体内神秘宝丹同样能够供给他施展这些神通法术的力量,仍然还是施展了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之久,方乾元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铺垫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该真正出手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杨经纬,池公明和廉益三人根本无法理解这些变化,他们只能感应到混乱的宇道法则在涌动,而后,虚空似乎开始扭曲变形,方乾元的身影如同隔着一层透明的宝镜棱镜,突然拉长,折叠,分化,呈现出万花筒般的状态。
这其实是诸多法则混合一体,经由四象变所催生的混沌法则所搅拌的结果,此刻他们身处的地方,乃是以超凡变维持的画界法域,已然被刻意构造成为混乱不堪的小千世界,外界的光线照进来,会经过无数次的分解,折射,自然不是正常的影像。
做完这些,方乾元手结法印,同时催运融法之术,借法之术。
“暗魔爪——破画!”
小白前爪裹覆着一层浓厚的黑色元气,黑气森然,如同熔岩沸腾,爪尖墨汁一般的浓黑气雾拉长,如同鬼怪,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之感。
这是几经推演,完善,改良之后的暗魔爪,由于缺失了闇魔冰幽魂这一灵物,它已经和过去的暗魔爪大相径庭,但名字和根本还是留存了下来。
在这一刻,填充在其中的冰霜和黑暗的内核,已经是由黑风意志所提供,因此显得更为纯粹,竟是比暗魔爪还要更加强大。
小白把黑**爪伸出之后,前方虚空如同水波荡漾,直接穿插进去。
而在杨经纬,池公明和廉益三人所见之中,那如同万花筒一般折射出来的无数身影,同时抓出一爪。
无数黑芒直射,折射,散射!
方圆百丈,尽皆都被森然魔爪所填充!
无限的黑光,使得整个天空都昏暗下来。
但在这奇异的虚空之中,时间和距离似乎都被蒙蔽了。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似过了千万年……
轰隆!
整个世界,破碎了!
法域外,千军万马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但和身处内部所见的不同,在他们看来,杨经纬等人就像是被奇异的力量封印到了一面巨大无比的光幕上。
那光幕如同画卷,以黑色虚空为边界,分割了现实和虚幻。
这使得三人变作画中之人,无比的怪异。
更为奇特的是,这画中之人,竟然仍旧能够动弹,如同走马灯的幻影,栩栩如生。
但走马灯,是不断重复的。
它的短暂影像,好似在弹指之间循环往复着。
小白探出一爪之后,巨大黑爪凭空而没,但却又同时出现在百丈之外,袭向画卷。
“啊!”
众人惊呼之中,杨经纬,池公明和廉益三人身躯炸裂,被卷入黑影之中,散至无数时空乱流,然后在方圆百丈各处抛射出来,如同纸屑纷飞。
画面破碎,虚空凌乱。
一切都在方乾元的攻击之下改变了。
杨经纬,池公明,廉益三人身处法域之中,竟然也如同画中人物,被跟着一起撕碎。
他们身上一切防御手段,保命神通,都来不及使用,也无法使用,就被化作齑粉。
“大统领!”
“池长老!”
“蝠王!
众人纷纷惊呼。
他们看到这一幕,简直都惊呆了。
那可是三位十转战力的顶尖高手,就是在整个天下,都堪称强者的人物啊!
竟然就这么死了!
而且,还是一瞬之间,毫无抵抗之力就被杀死!
他们各有手段,甚至能够短暂抗衡天阶大能。
难道说,方乾元的实力已经超越了天阶,步入遥不可望的巅峰层次?
不……这怎么可能!
“终于解决了!”
方乾元一击破画,解决了拦在自己面前的三大高手,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聚集起来的力量飞快消散。
他能够发出这一击,也是尽了全力。
这是真正天阶大能的攻击手段,暗魔爪,破画的至强一击,远远超越了他过去所有的神通和法术。
不过,能够取得这般的效果,却又是理所当然。
因为方乾元已经开始参修魔神九变,甚至掌握了其中七部功法。
虽然只是些许皮毛,但用于融炼一体,斡旋造化,却是也有不俗的根基了。
他曾服食神秘宝丹,拥有修习和利用它们的根基,最终得以融炼一体。
万幸有金刚不坏,金灵不朽,万劫不灭三大意蕴护持己身,方乾元和小白都没有大碍,只是力量损失极其严重,几乎耗光了黑月所凝聚起来的力量。
忽!
随着黑色道纹的散去,小白身上黑影收缩,片刻之间,就回归了原本的洁白之色。
它无法维持“杀破狼”的变化形态了。
方乾元和它身上的气息一下为之大减,从半步天阶,降回到原本的水准,甚至略显萎靡。
不过中州联军诸人,绝对不是不知畏惧,没有感情的傀儡。
他们是各方的豪贵,高手,长老,护法们。
在场没有一人是傻子,既然连杨经纬这些十转高手都奈何不得方乾元,自己上去,还有什么用?
因此,虽然小白身躯飞快缩小,气息也变弱了许多,但却大多都没敢往前,反而哇的一声,一哄而散。
“逃呀!”
“大统领都死了,我们根本不可能拦住他!”
“这人已经无敌,根本不可能阻拦,谁上去就谁死了!”
这些人一心逃命,不要说合力围击了,就连愿意留下来拖住他的都没有几个。
也不是没有人悍不畏死,至少御灵宗内,颇有一些精锐弟子,以及杨经纬身边的死忠亲卫仍旧保持着斗志。
但大军望风披靡,不战而败,他们也无力回天。
少数人怔忪之后,嘶吼一声,奋不顾身扑了上去,却被小白抬爪一挥,以七杀破虚斩撕成碎片。
少数人的抵抗,在它面前,当真翻不起任何风浪!
“灵物召来,风鼬妖,玄龟!”
方乾元意识到战斗还在继续,当下结纳临字之印,把另外两大灵物召唤了出来。
这两大灵物对他而言都是鸡肋,平常用于修习神通法术就够了,但好歹也是堪比地阶前期的战力,一攻一防,能够帮上不小的忙。
果然,两大地阶灵物一出现,便拦住了仅剩的保持斗志之人,让方乾元腾出手来。
“糟了,好像用力过猛,把那人也给杀了,不会就这么断掉线索吧?”
这个时候,方乾元才有空察看四周情况,但却只见,杨经纬三人化作齑粉,血肉洒满方圆数里,这要是没有血肉衍生的大神通,是绝对不可能活得过来了。
方乾元原本想要活捉池公明,问清楚详情的打算也成泡影。
方乾元不由叹息道:“竟然就这么死了……”
但他自己也明白,以刚才的情况,几乎无法活捉对方。。
活捉意味着留手,留手意味着尚有余力。
以一敌三,都还能捉住人……他以后或许会成长到那种地步,但目前根本无法做到。
就在他暗自懊悔的时候,一个人影却出现在了面前。
那是池公明身边跟着的赤蝎。
由于赤蝎是和其他东海高手在旁掠阵,并未跟随在三大十转高手身旁,所以逃过一劫。
他因着知遇之恩,对池公明忠心耿耿,眼见池公明身死,不仅没有像其他人一般逃跑,反而主动冲了上来,祭出赤火黄灵蝎愤怒攻击。
黄灵蝎仿佛能够感受到其主的情绪,隔着上百丈便飞扑而来,巨大螯足斩风破浪,威势十足。
但小白即便实力大降,也仍然不是寻常灵物可比。
它可是一路跟着方乾元的本命灵物,得享本命联系的加成,又终日享用价值不菲的天材地宝和各式奇珍,和这一赤火黄灵蝎相比,无疑占尽优势。
小白只是一抬爪,便挡住了黄灵蝎的螯足,轻巧往旁边一跃,躲过紧接而来的蝎尾横扫。
随后,小白口中喷吐霜雪,一股风刀霜剑以锥状白芒的方式激射而出,便把它的大半身躯冻结。
携此威势,小白利爪轻易撕开它的身躯,一举将其击成重伤。
赤火黄灵蝎慌忙挣脱冰壳,想要逃开,但冻僵的身躯行动不便,还是很快就被追上,又再挠了几爪。
方乾元也盯上了赤火黄灵蝎头顶的赤蝎。
此时,赤蝎已经从怒火攻心的状态恢复过来,在方乾元绝对实力的压制下,任何怒火,冲动,也得打消。
他知道自己对付不了方乾元,含恨望了一眼,就想要逃跑,但却不料,方乾元竟然从小白头顶一跃而起,径直扑了过来。
赤蝎大吃一惊,还没回过神,就见方乾元如同炮弹落在旁边,奋力一蹬。
“破山罡!”
轰隆!
赤蝎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强大的爪击穿透腰腹,口喷鲜血,栽了出去。
方乾元伸手一摄,飞快抓住他。
“终于得手了!”
“希望这人能知道我想要问的东西,不然的话,追查起来就麻烦多了。”
方乾元丝毫没有自己已经击溃敌军,立下大功的自觉,却反而为活捉赤蝎高兴起来。
“怎么没有动静了?”
远方的战场上,步远等人继续前进。
期间步远抬头眺望了一下远方的天空,见着黑月消失,那股令人震惊的冰霜气息不见,不禁也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但很快,前方就有一头雷鹰急速飞来,给他带来了惊人的消息。
“大长老……步大长老,那边分出胜负了!”
“怎么回事?说清楚一点!”步远不满说道。
“是方长老胜了!”飞来的雷鹰急忙说道。
它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震惊,显然也是难以置信。
“怎会这么快就分出了胜负?”步远同样震惊了一下,旋即却是大喜,“好啊,真没想到,这方乾元还真是能干,以一敌三竟然都能取胜!”
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
步远心绪难平,带着几分激动想到,即使杨经纬等人能够稳住军心,短时间内也无法对南荒造成威胁了,南荒联军正好可以趁此发动攻势,一鼓作气赢得整场战争的胜利!
这样他就可以收获莫大功勋,不枉来此一遭。
而且,方乾元的危机也解除了,不用担上失陷宗门天才的责任。
“我们赶紧攻破此间,赶过去接应他,如有机会,甚至可以重伤或者斩杀杨经纬等人!”
这是更大的功绩,步远自然不会错过。
虽然是方乾元起的头,但若赶得及,更多功勋还是要算在自己头上。
步远很快就想明白这一点,果断下令道。
“重伤,斩杀?”那雷鹰在上空盘旋了一阵,正准备回去,闻言却不禁愣了一下。
“不,不,方长老已经把敌方三名十转高手都杀死了,现在中州大军正在溃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说清楚,差点令歩大长老对形势产生了误判,连忙说道。
“什么,他把那三人都给杀了,怎么可能?”步远再次震惊道。
这一回,他甚至感觉有些惊悚了。
杨经纬是什么人物,那是御灵宗的大长老,名震四方的老牌强者!
竟然就这么死在方乾元的手里?
还有廉益,池公明也是!
他们可都是地阶十转的强者,任何一人,即便步远亲自对上,也不敢轻言必胜。
他已经极大高估了方乾元的实力,但却没有想到,还是没有料中。
“这不会是真的吧?”
这件事情是如此的令人难以置信,步远竟然都开始产生了怀疑。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怀疑了,因为又有几名亲信操控灵物,急忙前来禀报。
前方的敌阵也发生了骚乱,开始不战而逃。
那是大营处的消息传过来了。
以寻常御灵师的手段,是断然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得知大营处战况的。
但联军之中,存在不少宗门世家之人,还要豪贵子弟。
他们都与身处大营处的高层有着密切的联系,通过法阵,灵物,传讯法宝等等手段,随时掌握情报。
那些同宗或者同一世家之人,又怎么会让他们留在前线白白送死?
因此,目睹杨经纬等人战死之后,众人纷纷传递消息,让他们的人及时得知。
结果便导致,前线众人再也无心指挥或者作战,一心想着逃跑。
其他消息没有那么灵通的普通弟子,征召而来的散修们不明就里,但可也不傻,当然是跟着撤走。
这导致了整个局势的崩盘,即便还有少数勇士奋力抵抗,甚至主动留下来赴死,也无法逆转这一大势了。
兵败如山倒!
眼前的一幕,完美的演绎了这一俗话。
步远见此,也终于意识到,敌人的大营和主帅,真的被端掉了。
步远兴奋道:“传令全军,发起总攻!”
他暂且放下了心中的震惊,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
“怎么回事,他们突然逃了?”
另一边,苍云八杰正在和中州地阶御灵师们交战。
他们费尽心思,手段齐出,击伤了数人,又再斩杀一名敌人,终于略微占据了上风。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而言,的确是一件不易的事情。
敌人的数量比他们多,总体修为又高,而且此间地带还是偏向于敌方掌控的战场。
虽然附近也少有一些己方的兵马,但是助力不大,只能算是勉强与敌兵抗衡。
但就是如此艰难的战局,仍然让他们占了上风,不得不称是一个奇迹。
这也证明了,苍云八杰的确并非浪得虚名,他们都是能够以弱胜强,越级挑战的卓越天才!
但这还远不至于令敌人望风披靡,此前他们可是顽强的很,甚至伤了赵白,朱峰二人。
由于情况不明,他们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像方乾元那样不管不顾直冲敌阵,就无法逃脱了。
以他们实力,一旦被敌人围攻,也是有不小可能陨落的!
但刚刚想到方乾元,己方的传讯灵物就相继飞来,在高空以法术加持,大喊传音。
“胜了,我们胜了!”
“方长老杀死了敌人主帅,一举攻破了大营!”
“歩大长老有令,全军总攻,都往前冲呀!”
话音刚落,轰轰轰轰,前方的天空中,一排排如同烟花的焰火炸开。
仿佛是回应他们,另外几处,又再升起了各种颜色的焰火。
那是有人利用道具发出信号,引导后军进攻方向。
八杰刚开始还半信半疑,这些信号的出现,却证明了情况属实,他们也终于相信,方乾元的确是取得了胜利,甚至杀死敌方主帅了。
也只有这般的重大变故,才能使得战场形势忽变,不但之前和自己交战的那些地阶高手们逃跑,就连己方的其他部队,也能轻易杀入中心。
他们依稀记得,那里是敌人重兵囤积的阵地,不会如此轻易就让人攻陷。
“我们先杀过去,跟大军会合再说!”
周如山一翻手掌,从袖中掏出一件铁筒似的器物,高高举起,筒口对准天空,拉动下方弦线。
轰隆!
巨大的焰火,同样在他们头顶炸了开来。
然后,周如山随手把铁筒一丢,重新召唤出坐骑龙鹞,往前飞去。
其他人也各自乘着自己的灵物,紧跟其后。
他们都急于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苍云八杰赶到战斗地点的时候,方乾元已经横扫留守之人,攻入大营了。
中州联军并非没有高手,除了杨经纬之外,七转以上名宿,地阶中期高手,地阶前期御灵师足足有数十之多,还有相应的战兽,地阶灵物,力量可谓雄厚。
但这些人个个位高权重,岂有轻易涉险之理?眼见方乾元携着斩杀三大十转高手的余威攻来,慌忙逃离,根本顾不上其他。
上行下效,其他的人阶御灵师,宗门的真传弟子,世家的精英们见此,也跟着相继逃离。
方乾元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攻入了这个敌方联军的关键所在。
因此,众人来到此间,看到的便是方乾元独自一人站立在空地上,巨大白狼跟在身侧,四面八方尽皆都被凝成冻土的场景。
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冰雕散落,纵横交错的爪痕如同沟壑,布满了方圆百丈。
那些是被冻僵的御灵师,一些中空的冰壳,则是曾经冻结灵物的所在。
先行赶来的南荒联军正在附近营房和精舍探索,由于敌人逃离得太匆忙,一些已经搬出来,方便大军取用的辎重被落下,正在被陆续发现,收缴。
“方公子,这些都是你干的?”周如山见状,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方乾元只是杀死了敌方主帅杨经纬,却没想到,竟然连大营都攻破了。
“嗯。”方乾元点头应了一声,问道,“你们谁有审讯的手段?我不是太擅长这个。”
“审讯?”周如山看了看方乾元脚边,那里正躺着一个受了重伤的敌方御灵师,不由恍然大悟。
“交给我来吧,我的灵物是食梦天魔,或许比审讯效果还要更好。”方莲主动说道。
“那就有劳你了。”方乾元道,“我想要知道这人和之前那个十转高手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人不是中州的御灵师吗,你指的是哪个十转高手?嗯,看起来服装不太像,难道是东海来的?”想起之前得知的消息,周如山等人面色变了变,终于理清前因后果,明白为何方乾元能够如入无人之境,攻入此间了。
众人默默离开,到各处查看,顺便叫来几名先行赶到的人问了一下,结果从他们口中得知,方乾元把三大十转高手都给杀死了。
“果然如此……”
众人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都有种说不出话的震撼之感。
不久之后,步远也率军赶来,正好收拾残局。
中州联军的地阶御灵师们逃散,对大军造成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没有了他们的坐镇,再多大军,也只是任人宰割的肥肉。
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南荒几乎所有的世家子弟,真传弟子,都带着各自部属穷追猛打,只要逃亡的部队没有地阶,便是十倍于己的数量,也敢直扑上前。
这比凡人国度的战争还要夸张,因为附近到处都是南荒联军的地阶高手和灵物,一旦有敌人胆敢顽抗,立刻便将招致灭亡。
这一役,已经彻底分出了胜负。
……
“宗主,捷报,大捷报啊!”
“方乾元方长老,一举斩杀杨经纬,池公明和廉益三大顶尖高手,生擒东海御灵师赤蝎!南方联军,在步远大长老令下趁机猛攻,于塔城郊外大破敌人,斩杀地阶十四人,重伤六人,己方无一重伤和陨落!”
前线传回的捷报,很快便被送回了宗内,于世贤听到,神色一变,竟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若不是前来禀报的是自己心腹,他几乎要以为,这是别人在和自己开玩笑。
“怎会如此?”
但他很快便注意到,关键之处还是方乾元率先斩除了三大高手。
倘若这条消息是真的,接下来的一切战果,便都顺理成章了。
“是方长老,关键是方长老孤军深入,一举斩首成功!”宗门管事面带笑意,向于世贤确认到,他也早已预料到,这件事情令人难以置信,但的确就是事实。
前线已经把详细战报整理出来了,随军的功德院之人,也迅速确认了方乾元的功勋。
事涉十转强者,莫说方乾元的师兄孙卓是院内执掌实权的一名总管,就是素不相识之人,甚至仇敌当权,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面做手脚。
因此,除了把方乾元热血上头,意外闯入敌军中心的行为说成是孤军深入,尝试斩首,算是稍作美化之外,其他一切都基本与事实相符。
“这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不过这般一来,这场战争应该就快要结束了吧?”
于世贤突然发现,已经有接连两任的联军主帅栽在方乾元手里了,即便是御灵宗这般的大势力,连损失两位十转强者,也是重大的损失。
他们现在只怕已经无力再继续这场战争了。
……
消息传回苍云宗的同时,中州御灵宗,也跟着获知了。
正如于世贤所预料,所有人震惊,质疑,不信过后,全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早就知道方乾元拥有堪比半步天阶的绝强实力,但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又有所增长。
他们很快想到了方乾元有朝一日,晋升天阶的场景,也想到了是否再继续派人接任主帅,整合参军,报仇雪恨。
但思来想去,短时间内,都不适合再派人去,这万一要是再有所闪失,整个御灵宗,都会变成笑话,白白成就别宗天才的威名!
而若出动天阶对付他,苍云宗的天阶高手也必然出手,战争将会步入一个无法预料的危险境地。
御灵宗的高层唯有忍气吞声,认下这场失败,同时暗中召集目击之人,还有那场战争的当事者,尝试询问他所采用的神通手段,一探究竟。
而在这时,战场北方千余里外,一个隐秘无人的山洞中,一只通体暗红,如同鲜血凝成的蝙蝠飞了进来。
哗啦!
血水飞溅,庞大的灵元从四面八方凝聚过来,竟是当空化作人形的躯体,而后缓缓立起。
很快,这道血影便重塑成为了廉益的身躯。
这位飞廉门的大长老面色苍白,带着几分畏惧向南方看了一眼,哆哆嗦嗦就地盘坐,闭目修养起来。
他竟然凭着一贯以来的小心谨慎,侥幸逃生!
只不过,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鼓起勇气回去挑战了,一心只想着尽快恢复少许元气,逃离此间。
第二日,塔城内。
方莲早早起身,来到了城西的一座监牢中,半个时辰之后,方乾元也带着小白赶来。
这里原本是城中世家联合兴建,用来关押一些触犯律法的修士的地方,由于足够牢固,被大军征用,暂时收押俘虏。
方乾元活捉的东海修士赤蝎,便是被安置在此。
“方公子,你来了。”
“清梦仙子早,你这么快就来了?”方乾元见到方莲,不禁有些意外,看得出来,这个女子在这里等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也是正好闲着,所以就提前来了。”方莲笑道,但却显得有些拘谨的模样。
这完全不是对待同辈天才的态度,反倒有些像是对待前辈高人。
这位苍云八杰之一的成员,已经经历了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重视,再到如今的仰望,甚至对他这位年纪略小的同门天才产生了几分敬畏。
身为宗门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方莲无疑是心高气傲的,在别人眼中,也是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如同天宫仙子一般的人物。
当有人和他们差不多的时候,他们会平等对待,超过他们的时候,同样会激发斗志,奋起直追。
这是身为精英和强者的自信。
想让这样的人物仰望甚至敬畏别人,几乎就是一个奇迹。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方乾元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问道。
“当然,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方莲回过神,连忙说道。
她招了招手,示意狱卒到前面他带路,一起往监牢的深处走去。
由于久不通风,进去之后,空气中不可避免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穿过数条长长的石道,几人下了楼梯,继续往里走去,又再经过数十丈,终于来到了关押赤蝎的牢房。
赤蝎是地阶中期的御灵师,这样的人物,无论在哪一方地界,都足以成就一番事业。
绝大部分的成名高手,都是出自于这一阶层。
不过在这里,他的身份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阶下之囚,最多便是多了一个能够单独关押,严加看管的特殊待遇而已。
经过和看守的交接,一名狱卒把牢门打开,方乾元和方莲于是便走了进去。
牢房角落,一个人躺在木床上,如同死去一般,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
“方公子,清梦仙子,他的伤势不轻,正好你们有特别要求,我们便用了‘七日醉’让他沉睡。”看守解释道。
方莲上前查看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你们做的很好,不过这里暂时没有你们的事了,先下去吧。”
“是。”几名狱卒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让狱卒们退下之后,方莲对方乾元道:“方公子,你想要知道的是他的来历,还有那名东海十转高手的身份,我将会施展神通潜入他梦境,引诱他进行回忆,在这过程,我们可以在旁观阅。”
“这就是你灵物的能力吗?还真是神奇。”方乾元感慨道。
“这的确是一个珍稀品种……”方莲笑着解释了一番。
原来,她的灵物食梦天魔,是一种古老的天外异种。
只不过,这一物种在近代的时候,曾与仙盟大战,几乎被斩尽杀绝,自此之后,便成为了珍稀之物。
据说在古代法修的时代,曾有修成道境后期,长生不朽之境的天魔大能,其特殊的种族天赋,便是能够逆乱阴阳,把梦境化为真实!
这也是几乎所有梦道修士的终极目标,更是如今修炼梦道的御灵师们遥望的神话传说!
“方公子,接下来我要先对你进行催眠,你不要抵抗,这是进入梦境的必然途径。”方莲又道。
“好。”方乾元应了一声,对小白道,“小白,你自己玩去吧,不过不要走远了。”
小白低哼一声,便自己跑出去了。
方莲站在原地,开始结纳法印,低吟道:“天魔入梦大法!”
随着她的施展,一股昏昏沉沉的睡意在方乾元脑海涌了起来。
方乾元人阶之时,曾被人刺杀,经历过类似的催眠法术,立刻便有了警惕。
但他强行把自己本能的警惕压制下去,转而接纳起这种昏沉的感觉,不久之后,果然进入到了一个昏暗阴沉,但却广阔无边的奇异天地中。
“啊,方公子,这便是你的心灵本相吗?”一个略带惊诧的声音出现在方乾元身后。
方乾元转头一看,没有见着人,低头看去,却意外发现了一个渺小的人影站在脚下。
那个人影,正是方莲。
她穿着宛如天仙一般的华丽霓裳,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得明艳无比,比现实中还要更加光彩照人。
在这同时,一股淡淡的烟云缭绕在旁,如同轻纱。
方乾元转动眼珠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化身成为一头巨大白猿,和方莲对比起来,足有近百丈高。
难怪看方莲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方乾元并不知道,方莲看到这一幕,也是惊讶无比。
梦道的世界中,显化本相,象征着现实的心灵和潜在意识,这是有情众生精神意志和真灵本质的直接体现。
虽然人的想象能力极强,能够在这虚幻的世界中千变万化,自由转换,但也是受到本体限制的。
他能够幻化出这种巨猿的形态,意味着已经降服了心猿这一奇特的天地之灵,而这几乎是所有天阶高手都必然取得的成就,是心灵和元神极其强大的象征!
因为梦道与魂道相互关联,方莲对这些也有不浅的了解,心中再次为之震惊。
“你可以试着想象变回本体,体型太大了,不利于我施展神通。”方莲回过神,提醒道。
方乾元依言想象了一下自己变回去的景象,果然见到,身形猛然缩小,很快又从巨大的白猿变回了正常的人形。
方莲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伸手一挥,身边烟云笼罩自己和方乾元。
然后她又往前一点,一道灵光射向空中。
昏暗的天穹间,出现了一面巨大无比的光幕,光幕之中,海波激荡,一艘小小的渔船正在和狂风暴雨顽强抗争着。
渔船之上,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影,面目依稀带着几分牢房中关押的赤蝎的影子。
这是赤蝎的梦境,他在方莲的引导下,梦见了自己少年时期的经历!
借助方莲灵物的能力,方乾元得以窥见赤蝎梦境。
但由于有情众生都存在的戒心,这段梦境断断续续,照映出来的都是一些赤蝎印象深刻,却无甚要紧的公开秘密。
好在赤蝎似乎真的非常感激池公明的知遇之恩,多段梦境都与之相关,终究还是知晓了他的来历,以及池公明,万毒谷的存在。
“万毒谷,东方智吗?”
方乾元以前也曾听说过这个万毒谷,知道那是一个堪比南荒血鸦门,或者中州天元会的势力,它们的共同点,便是都有天阶境界的强者坐镇,那些是散修之中的巨擘,堪能抗衡宗门世家的存在。
一般诞生过天阶御灵师的势力,都能跻身仅次于十大宗门,五大世家,以及太上教,万通商会,四海商会,地煞门等等势力之下的次级势力。
天阶死后,留下地阶传承,降至三流之列,但仍然还是堪比各方世家,而且是世家和小门派当中堪称豪门的存在。
飞廉门,华宁城涂家,都是这般的由来,各自继承的是血魔门,神猿门的遗泽。
但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些遗泽,传承,终究会有用尽之时,后世传人难免分家,内斗,也有可能被其他新兴的势力觊觎,巧取豪夺,继续沦落。
这时候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了,由此演变的诸多小门派和地方豪强,仍然享受着一些先人遗泽。
这当中可能会有后人再得机缘,东山再起,又或者彼此联姻,抱团,寻求庇护。
天道盟,世家联盟,便是由此发展而来。
方乾元对这些非常熟悉,所以很快就推断出万毒谷大致是怎样的一方势力,在东海地界,又有着何等的地位。
其实他也没有必要推断,若想了解这一势力,通过苍云宗的力量去追查即可。
又过了一阵,赤蝎的梦境再度产生变化,竟然开始呈现出昨日战争的场景。
似曾相识的画面,出现在了方乾元的面前。
只见漫天阴云之中,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纵横肆虐,狂风席卷大地,冰霜漫天,生灵纷纷惨死。
整个场面,如同世界末日一般恐怖。
“看来这家伙对你很是惧怕呀,方公子。”一旁观看的方莲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心中却同样暗自惊讶。
这梦镜,可是赤蝎心灵的照映,这说明在他心目之中,方乾元的确是一个相当恐怖的人物。
然而赤蝎本身也是地阶中期的成名高手,能让这样的人物都打从心底产生恐惧之心,简直不可思议。
“据我所知,你这梦道神通,应该是可以窥见对方的心灵弱点,趁机潜入吧?”方乾元问道。
“不错,像这种意志动摇的时机,便是我操控灵物潜入的最佳机会,只要进入他的梦境之中,替代关键角色,便可以轻易对他造成杀伤或者误导。”方莲说道。
“比如现在,我便可以催动食梦天魔进入他的梦境,变化成为你的模样,他根本不会有反抗之力,因为他内心深处,已经认定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了。”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一个强大的神通啊!”方乾元感慨道。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梦道和魂道的神通法术,无疑是他目前了解较少的一个领域,而这个领域又和心灵密切相关。
现实之中再强的人,若不锻炼心灵,对这种法门依旧毫无抵抗之力。
不过话说回来,但凡现实之中强大的人,往往也都能够把心灵磨练得坚韧强大。
他们在这方面也有深厚的根基,并不会表现的那么不堪。
这正是各大道途相互联系的表现,比如方乾元,便是因为出道以来所向无敌,心灵圆满,几乎毫无破绽,这才水到渠成的觉醒了心猿这一灵物。
“梦道一途,有时候的确强大,但却需要苛刻的条件,比如这人,我在实战之中便很难对付,所以我经常跟着其他人一起行动。”方莲解释道。
方乾元微怔,旋即想到,虽然这世间有以一道映万道,或者一法通,万法通的说法,但拥有自己这般强大禀赋的人却不多见,所以掌握神通法术较为艰难,能力也往往比较单一。
和别人合作,结伴对敌,是一个比较常见的选择,若是能够还能互补,则能发挥远胜于相加的力量。
“好了,我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我们走吧。”方乾元收回思绪,对方莲说道。
“这个赤蝎你不打算再管了吗?这个是你抓来的俘虏,按照惯例,是有权进行处置的。”方莲好奇问道。
“还是让宗门接手处置吧。”方乾元并没有什么兴趣。
“我倒是想要利用这人来练功,不如就把处置之权给我好了。”方莲说道。
名门正派,也绝非完全光明,这种利用人桩练功的做法并不鲜见,有的时候,甚至是宗门安排同门弟子担当此任。
只是互为弟子,不好下狠手,练功效果也有限,这才会换成兵人或者俘虏之流。
对方莲而言,赤蝎修为强大,但是破绽明显,又受了重伤,的确是一个提升自己神通法术的好材料。
方乾元道:“也好。”
方莲帮了他的忙,他正好投桃报李。
方莲笑言道:“那就多谢你了。”
回去之后,方乾元整理了一下收获,确定了万毒谷谷主东方智,便是派遣池公明和赤蝎前来此间的人。
让方乾元有些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是冲着自己手中的《逆时变》来的。
“这个东方智果然大有问题,很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仇敌!”
方乾元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也说不出是喜是悲。
但无论如何,万毒谷一行,他都是必须要去的。
“那东方智是天阶高手,这样的人,我未必能够对付。”
方乾元很快又想到了这一点。
他现在才只有地阶六转的修为,实力却已经高达半步天阶,开始头疼“未必能够对付”天阶高手的事情。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一件需要头疼的事情,只要顺其自然的继续修炼下去,假以时日,必定能够稳压东方智一头,到那时候再去找他也不迟。
当日下午,吴龙杰带着原本亲卫队的人前来拜见,他们之前也参与了会战,但却被安排在较为靠后的战场,并没有担当主力。
这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方乾元留在联军中的这支人马,想要立功受赏,还得问过步远才行。
好在方乾元终究还是有几分面子,即便步远不喜这支人马,也没有刻意为难,反而得多加照拂。
除了立功受赏的机会要靠自己争取之外,其他条件,比如辎重补给,情报,支援各方面,都丝毫挑不出毛病来。
这是因为,这支人马是方乾元用来打造自己势力根基的种子,其中更有各方豪贵的子弟,若是毁去,要担上极大干系,步远也不愿意那么做。
众人闲聊了一阵,赵青突然提议道:“方公子,如今战争应该快要结束,我们不如调回天道盟去吧!”
“天道盟?”方乾元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赵青是地阶长老赵彦武之子,苍云八杰之一,赵白的弟弟。
这个公子哥儿,还是颇有门路的,他提议调回天道盟,并非无的放矢。
吴龙杰也道:“我也觉得,应该可以调回天道盟,便于和各方世家宗门往来,继续发展。”
“这次乾元你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宗门想必不会吝啬,我们当中,又有好些人达到了十转的修为,自领一军,甚至组建多个堂口,分舵,都已经足够。”
“我们可以先拿他三五个捕风使的名位,再把亲卫队成员都提拔到队正以上。”
吴龙杰深晓这支亲卫队对方乾元的意义,这的确就是一方巨擘麾下的势力雏形,亲卫队的二十多名骨干成员,还有近百名人阶弟子,包含着行院同门,真传精英,长老子弟等等人物,不是忠心和能力可以保证,就是牵扯各方关系,能够极大发挥人脉和盟友力量,都是最精华的部分。
这些人没有必要像普通弟子那样苦苦打熬,历练,才能谋求升迁。
以方乾元如今的能量,一口气提拔数十名队正。三五名捕风使,完全可以做到。
若不是怕方乾元为难,他甚至想要建议方乾元谋求堂口,分舵。
这样就有了影响整个南荒正道,插手各方世家宗门事务的力量。
方乾元有些闲散的性情,对自身修炼的兴趣也远远大于发展势力,不过他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能够听言纳谏。
难得众人如此深谋远虑,为自己定下发展大计,他自然不会反对。
“这件事情,就交给吴师兄你去运作,我会亲自跟宗主提一下,看看能否请他帮忙。”
听到这话,众人高兴之余,不免也暗自感慨。
宗主虽然不是宗内修为实力最高,也不是权威最重的人,但却是名义上的领袖,也是行政上的核心。
只有方乾元这种顶级天才,才能想见就见,而且光明正大请他帮忙。
普通的真传弟子,甚至地阶长老,都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
此后几日,南荒联军一路追杀中州联军,取得了极大的战果。
御灵宗趁机联络苍云宗,商议停战事宜。
但这一回,就该轮到苍云宗不肯罢休了。
打完这场仗,他们已经彻底掌握了主动,但是到手的好处根本没有多少。
这毕竟是在南荒地界进行的战争,砸烂打碎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斩杀那些个中州御灵师,只是单纯的破坏,收缴的辎重补给,也远远无法弥补各方的损失,如何能够善罢甘休?
苍云宗总舵,登仙院中,于世贤召集宗内长老商议,道:“以我之见,只能是选择放俘了。”
“放俘?”众长老都是老谋深算之辈,一听到就全明白了。
御灵世界中,能够被被俘,而不是当场杀掉的,大多都是精英之辈,这场溃败中,更有不少中州世家子弟,宗门才俊也落入他们手中。
对苍云宗而言,养着他们根本就是浪费粮食,统统杀掉,又太过容易为人诟病,而且影响恶劣,难容于正道。
本来因为方乾元击杀卫寰和跟随卫寰出征的豪贵之事,就已经激怒中州了,再杀这些人,将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把他们放还,可以极大缓解两方的关系。
但就算要放,也不可能白白放走,必须得让对方付出代价才行。
这场战争,南荒是被入侵的一方,而且苍云宗内兵人动乱,处在极大劣势,就算打赢,也暂时无法反攻中州,攻城略地了。
让对方认输赔款,是较为妥当的选择。
而且于世贤连借口都帮御灵宗想好了,轻易赔款,丢了里子又丢面子,说不定还会被人骂做卖宗贼,投降派,但若赎回俘虏,就不同了。
“我们可得把这些俘虏卖出高价才行,相信中州那边也会明白我们的意思。”
“如果不想再继续打下去的话,他们只能答应。”
“还有炼炉之事,也该消解了,让他们签署条约,以后别再打我们的主意!”
众长老兴奋谈论道。
于世贤点了点头,满意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就由钦天院负责派人去交涉吧。”
谈完交涉之事,功德院的代表开口说道:“宗主,另有一事,是前线将士们的功勋统计,需要您亲批,我们已经把相关的人员和战功记录在案,另有随军功曹和功德院执事的原始记录,随时可以复查……”
大捷之后,自然就是瓜分战功和胜利果实的时间,这位长老抢在前头发言,众人都没有意见,反而笑眯眯的看着。
别的事情和它相比起来,都是小事,这是属于功德院的时间。
“嗯。”于世贤看着那人把一摞厚厚的统计账本呈上来,也点了点头。
实际上,这些已经是精挑细选,需要他亲自处理的部分,其他大功之下的功勋,功德院自己就有权处置,根本不会拿到这里来说。
这位长老话锋一转,却又单独提及一人:“但这里面,并没有方长老的记录,方长老……他的情况比较特殊!”
于世贤微怔,旋即道:“我明白了。”
方乾元一口气杀掉了敌方四位顶尖强者,几乎以一己之力,奠定这场战争的胜局,可不是“比较特殊”吗?
恐怕就连长老会,都得专门抽个时间,好好聚议讨论,该怎么奖赏才算合适了。
数日之后,塔城中,步远派人来到方乾元下榻之所,说是要请他过府一叙。
方乾元感觉有些疑惑,但还是过去。
统帅府中,步远已经在等着他了,两人宾主分坐,方乾元主动问道:“不知步大长老找我,有何贵干。”
两人虽然都是苍云宗人,关系却是寻常,只不过是面上往来。
步远心知这一点,也没有跟方乾元寒暄太多,开门见山道:“是这样,我们在俘虏中发现了中州萧家之人,他们称认识你,所以打算交给你处置。”
“萧家之人?”方乾元文言,微微一怔,旋即却明白过来,这是步远要做顺水人情,把这些关系户交给自己。
说起来,方乾元和中州瀚城的萧家的确有一番情谊,当初他游历中州之时,就是由萧家负责接待。
这当然只是泛泛之交,但若算上闇魔冰幽魂和暗道秘籍之事,便是欠他们一个人情了。
“那好,乾元在此谢过步大长老。”方乾元称谢道,接受了步远释放的这一番善意。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奇怪,问道:“这次我们似乎抓到不少俘虏,其他的人,步大长老打算怎么办?”
“宗门已有决议,是打算把他们放还,但一些人仍然还会扣在手里,我这些日子也在配合审查。”步远说道,随即把宗门总舵发给他的密函交给方乾元。
方乾元接过看了起来,这才明白,宗门已经对这些俘虏的处置有了最终的决定。
但就算放还,也不是立刻进行的,不少世家精英,真传弟子之流,在这边遭受几年牢狱之灾,难免蹉跎岁月,荒废修为,原本执掌的名位,权柄,也要旁落。
能否有门路从苍云宗手里捞人,就显得尤其重要了。
萧家这样的家族,必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进行营救,步远把萧家之人交给方乾元,无疑是要方乾元去和萧家接洽。
从统帅府出来,方乾元去了城中的另外一处牢房,这才发现,瀚城萧家的萧腾和萧雨等人,果然是被关押在此。
他们曾经参与会战,溃败之后,不幸与大部队失散,结果被擒下。
“方长老,你怎么来了?”萧腾和萧雨都认识方乾元,见到他出现,不由得又惊又喜。
“打开牢门,放他们出来。”方乾元把步远给他的手令交给狱卒,道。
“是。”狱卒检查之后,没有废话,当场就开始放人。
“你们随我走吧。”方乾元对萧腾和萧雨道。
“等等,方长老,我们……我们的人……”萧腾急忙说道,他看向旁边的牢房,带着几分羞愧之意。
“这些是你的亲随和族人吗?那算了,一起放出来吧。”方乾元想了想,又对狱卒道。
狱卒同样没有犹豫,一并把人给放了,这些都是瀚城萧家中,萧腾萧雨两位嫡系公子麾下的亲随和护卫,跟着一起被俘。
“多谢方长老。”这回萧腾和萧雨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对方乾元表示感激。
方乾元唔了一声,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他此前对宗门世家,各方关系不屑一顾,对卫寰麾下的那些豪贵,精英子弟,也是一杀了之,如今却算是从另一角度,了解到这些人世因果的重要性了。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存在,并非你闲云野鹤,清高孤傲就能免俗。
修仙修仙,仙之一字,也有人的存在。
人是入世,山是出世,出入之间,又有个平衡,阴阳和合才谓之道。
“我虽有向道之心,对这些人世因果不屑一顾,但却还是不能免俗啊!”
“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像卫寰那样,沦为世家宗门的工具,甚至甘愿为了维护他们利益而死的!”
“我心向道,此志不渝!”
他默然转身,开始向外走去。
此后的日子,萧家果然派人来接洽,得知方乾元提前把人捞出来了,不由大喜,连忙派人来和他商谈。
期间,自然是少不得重礼酬谢。
对萧家来说,虽然仍旧奉上重礼,但却还是比从苍云宗手里赎回划算多了,因为苍云宗的目的,并非仅仅只是交换战俘那么简单,还包括了高额的战争赔款。
如今御灵宗已经开始后悔打了这么一场战争,但却又不愿自己吞下全部苦果,免不了要这些世家也一起出血。
唯有先把自家子弟解救出来,才能避免这些损失。
方乾元并没有拒绝,随手收下了,正好这批重礼当中,包含不少方便麾下之人使用的人阶宝材,灵药,法器,都交给吴龙杰处置。
六月下旬,文清翡和黎燕也游历回来了,她们并没有深入到战场中心厮杀,而是在附近的各方城池,世家游历做客,倒像是旅行一般。
文清翡带着由衷的惊叹和感慨,对方乾元道:“方大哥,你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真没想到,你竟以一己之力结束了这场战争!”
“这没有什么。”方乾元淡然一笑道。
文清翡道:“不,这次中州入侵,给各方宗门世家带来的损失还在其次,但对凡民国度,底层散修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我们在各地游历的期间,就见过不少饥荒和灾变……实在太惨了!”
“嗯?”方乾元闻言,面色微变,“怎么了,可以跟我讲讲吗?”
文清翡于是便给方乾元讲了起来。
结果听完之后,方乾元也沉默了。
原来,由于双方御灵师大战,北疆方圆数万里,许多地形被破坏,山河林谷被夷平,焚毁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各种阴煞,毒功,逃散御灵师,兵人,战兽,妖魔鬼怪流毒无穷。
地阶御灵师造成的破坏自不必多提,就是人阶御灵师,每一个也是远超凡人的存在,一至三转内都能开碑裂石,四至六转,便足以施展五行法术,横扫一片了,这些人物流散在民间,又怎么可能不造成破坏?
名门正派不会刻意挑选凡人城池,农田交战,也不会轻易对他们下手,但就算是在河谷上游稍微打破一座山峰,堵塞河流,或者在荒林驻扎,惊散精怪,野兽,也有可能对附近村庄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更不要说各地生态了。
文清翡所提到的饥荒,灾变,部分是由山洪,山火,兽潮,妖魔等等所造成。
部分却是纯粹的人祸!
有些魔道,牧灵人,散修之流,专门对凡人和底层散修下手!
战争爆发,对他们而言,是一场狂欢的盛宴,平常有正道,有天道盟压制,多少还懂得收敛,不好下手,但在这场战争期间,浑水摸鱼的人实在太多了。
于是各地可见,妖魔精怪无人压制,出来作乱,没有人管。
某散修想要祭炼一头鬼物,苦于献祭无物,干脆屠村,没有人管。
某邪道看中一件宝物,随手抢夺,散修不能敌,没有人管。
某化生灵物被打散,脱离战场,逃至村庄,久未得到灵气补充,饥肠辘辘之下,干脆吃人果腹,沦为妖魔,没有人管。
某势力深感兵员不足,抓取壮丁,掳掠少男少女,强征为兵人,或者门下弟子,造成妻离子散,家庭破碎,没有人管。
甚至某地荒林有顶尖强者交战,强横气息惊散精怪,千里之外,都可能有凡人因此落入兽口,或者被飘散过来的阴煞,毒雾侵害,更加没有人管。
平常还有天道盟四处剿杀妖魔,为民除害,这些问题都不会变的严重,但战争期间,人手不足,就凸显出来。
文清翡说“惨”,并非她悲天悯人,伤春悲秋,而是由衷的感受。
听完之后,在一旁倾听许久的黎燕也突然开口,说出了一句流传已久的至理名言:“这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方乾元品味一阵,点点头,“确实如此。”
御灵师们在凡人眼中,就和神仙差不多,岂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所以说,能够尽快结束这一切,真是太好了。”文清翡道。
方乾元道:“你放心,战后南荒正道不会对这些现象坐视不管的,至少天道盟会积极招兵买马,整肃北疆,还敢作奸犯科,定严惩不贷。”
文清翡闻言,眼中闪现一丝光彩:“真的吗?”
方乾元道:“其他人那边,我不敢保证,不过我麾下也有百余骨干,能够控制数个堂口和近百战队,应该可以做到不少事情。”
黎燕道:“但这对整个南荒,整个天下,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方乾元看了她一眼,道:“我本不负天下,做事单凭心意,也没有必要自己背起这个道义和负担,所以,略尽绵力即可。”
黎燕嗤笑一声,摇摇头道:“你这人,倒是现实。”
方乾元道:“不,只是务实而已。”
黎燕没心思争论,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了,倒是文清翡赞同道:“燕姐,事情总要一点一点做的嘛,你之前不是说想行侠仗义的吗,不如我们也加入天道盟吧,一起去做吧!”
“你们想加入天道盟?”方乾元问道。
“是啊,方大哥,你可以帮帮我们吗?”文清翡问道。
“可以。”方乾元道。
“那真是多谢你了。”文清翡道。
“小事一桩,这没什么。”方乾元摇了摇头。
文清翡和黎燕都是南荒东关的豪强子弟,天然便有加入天道盟的基础。
以他宗门长老的身份作保,立刻就能弄到捕风使的身份,到时候能够利用天道盟资源,却又享有极大自由。
不过他觉得,这只是两女一时兴起的冲动,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是正道青年向往的事情,但未必能够做出什么功业。
到时候又累又不讨好,就知道难处了。
当然,有整个正道的看顾照应,一般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真正危险的任务,多半还是默默无闻的普通执事们干的。
文清翡却不知道方乾元并不看好,缠着他说了一番自己的畅想,她目睹民生艰难,妖魔横行,立志要和黎燕一起做个行侠仗义的女侠。
时间很快到了月底,宗门发来诏令,让方乾元和龙长老一起返回宗门总舵述职。
这一回,宗主于世贤连亲笔手书这一招都祭出来了,让他“务必”,“一定”,“必须”得回这一趟!
方乾元是拎得清轻重的人,见到于世贤如此强烈要求,也就决定回去看看。
通过后方的挪移法阵,方乾元和龙长老,还有一众随行长老,管事,执事一起回到了总舵,结果却见,这里来了不少人。
“恭迎方大长老回宗!”
“参见大长老!”
整齐的声音,使得众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和方乾元一起回来的龙长老,更是连眼睛都瞪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前来迎接的众人,然后又看向方乾元。
“大长老?”方乾元也怔住了。
“哈哈哈哈,乾元,如何,惊喜吗?恭喜你,你已经被长老会批准,当选候补大长老了!算起来,你这可是我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长老会高层!很快我们就会通报天下,让所有的宗内宗外的人士都知道此事!”金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笑着对方乾元说道。
“候补大长老……这……这不是提名,而是直接通过,进入候补之列……”龙长老都快要惊呆了。
候补大长老虽然带着候补两字,但实际上,已经是有资格列席长老会,参与任何宗门决策的宗门高层了,地位甚至还在六大院堂十席长老之上!
等到成为大长老,更是所有清贵长老的巅峰,宗内名位和权柄最高的数人之一。
如果他有本事掌控整个长老会的话,更有可能,成为实质上的苍云宗统治者!
至于天阶的太上长老,反而更像是高高供起的仙神,从来不管凡间之事,因此不计入此列。而且,天阶也只是个人修为实力强横而已,真论起来权威和具体执掌的事务来,未必能够胜过长老会!
“这恐怕就是宗门的奖赏了!”龙长老回过神,暗自想道。
龙长老并没有猜错,方乾元的功劳,已经大到升无可升,赏无可赏的地步了,鉴于他本来就是真传弟子做起的宗门才俊,又有地阶长老名位,索性在此基础更进一步,直接纳入长老会。
这是真正成为宗门首脑的前奏,宗门都交由他来执掌,自然无需再赏。
此外,以此把他牢牢绑定在苍云宗的战车上,接下来一系列的栽培,提升,甚至冲击天阶,都是理所当然,长老会也望着新人新气象,这么一位绝顶天才进入高层,能够给宗门带来更加繁荣昌盛的美好未来。
七月初,苍云宗昭告天下,提名方乾元为候补大长老,苍云宗长老会全体通过此议,天下大惊!
需知大长老之名位,犹在真传弟子,长老之上,乃是真正的宗门高层,至高的决策者。
到了这一步,方乾元在苍云宗内的名位和权柄,几乎可以说是到了巅峰阶层,等待来日,即可成为真正的大长老,顺理成章执掌宗门大权!
候补大长老和在位大长老之间,已经没有瓶颈,只有在野与执政之分,往往是有缺则补,择优而录。
排在诸多大长老前列的名位和权柄,便足以去掉头上“候补”二字。
所有人都相信,以方乾元的资质和潜力,必定很快就能做到这一步。
这也意味着,他如今就已经成为天下间权势最大的一批豪强,甚至称得上是巨擘。
一时间,各方纷纷来信,以及派遣使者登门祝贺。
与此同时,苍云宗内,也正式启动了帮助方乾元融炼强化灵物,为冲击天阶夯实基础的计划。
登仙院中,于世贤和方乾元对坐商谈。
“乾元,这次召你回来,除了宣布提名你晋升候补大长老之事外,还有另外一事。”
“什么事?”
“本宗太上长老,狼圣与邓翁,想要见你。”
“狼圣,邓翁?”
方乾元知道,宗主提到的这两位,正是本宗的天阶大能。
宗门除了这两位天阶大能之外,还有无其他倚仗,方乾元刚刚晋升候补大长老,还来不及知晓,但他们的确就是明面上的至强大能,宗门的庇护者,守护神。
于世贤道:“其实这两位一直都有在关注你,但尚未来得及召你觐见……”
于世贤说到这里,也是颇为感慨。
一般年轻才俊的成长年月,都要以十年为单位,而立之年,三十余岁之后,才逐渐有所起色。
那时候,年轻才俊之中,谁有晋升天阶的潜质,谁的心性能力适合执掌庶政,掌控实权,自可得见分晓。
太上长老们,一般也是要到那时候,才会开始接触这些人,或赐予机缘,或提拔重用。
但方乾元实在无法用常理推断,他的晋升之快,无人能比,到了如今,已是非见不可了。
宗门的太上长老,连宗内最杰出的子弟都没有见过一面,岂不要成笑话?
不过于世贤说这两位一直都有关注方乾元,也并非虚言,因为方乾元的天资实在惊人,早就已经进入高层视线,自然少不得惊动天阶。
于世贤又告诉了方乾元一件事情:“中州阴詟罗曾对你出手,此事自有两位尊者前去交涉,除此之外,两位尊者应该也会传授你一些晋升天阶的经验,这是宝贵之极的机会。”
方乾元点了点头。
阴詟罗袭击他,场子他已经自己找回来了,里子面子都没有丢,反而还大赚一笔,所以他也不是太在意宗门的天阶大能是否为自己出头。
倒是晋升天阶的经验,极为宝贵,他颇感兴趣。
虽然人有千面,各自资质,禀赋,晋升路线不尽相同,但一些通用的经验,还是能够派上用场的。
组织,势力的好处,就是凡是能够派上用场的东西,都会有人给你准备好,不用跟没有根底的散修那样,凡事都靠自己摸索。
有些天阶散修就是因为在这过程走了弯路,导致根基不稳,甚至留下隐患,即便晋升成功,也只能居于同境界的底层,远远不是其他天阶大能对手!
更多的地阶十转强者,甚至因此而彻底失败,抱憾终身!
说完这些,于世贤又跟方乾元讲起了一些有关天阶大能的情况。
其中狼圣居住在一个叫做狼圣福地的地方,方乾元当初前往狼谷进修之时,就曾从宫原口中听说过这个地方。
那是末法元年之前,宗门开发御灵世界,从中发现的一座洞天福地,其环境非常适合各种兽类生长,因此被狼圣占据,世代传承。
苍云宗拥有相应的完整传承,能够确保每一代人当中,都能诞生一位以上的天阶大能,多出的便是意外之喜。
然而,仅仅只有天阶大能,还称不上是底蕴深厚,充其量只能支撑起血鸦门,万毒谷那般的势力。
苍云宗真正的底蕴,在于狼圣福地之中出产的各种灵兽,从中提取的各种血脉,本源,也可以作为兵人诀修炼所需之物。
苍云宗是天下最大的兽类灵物巨头,有商会中人曾经做过统计,南荒每一百位散修,就拥有一百五十多头兽类灵物,而这一百五十多头兽类灵物当中,至少有一百二十头是出自于苍云宗,而且这个宗门出产的兽类灵物,质量也比其他势力出产的更好,堪称物美价廉。
因此,商会在这方面只能和苍云宗合作,苍云宗由此而获得的纯利润,每年高达数千万灵玉之多,不亚于一座超级灵矿。
在中州,西原,北漠,甚至东海各域之中,也颇有不少苍云宗与各方商会合作的生意,占有率虽然达不到那么高,但仍然拥有不可小觑的竞争力。
这样的重地,历来都由狼圣掌管,但狼圣本质上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一个世代的传承,也可以说是狼圣福地这一方洞天世界的界主。
历代狼圣出自天狼一族,乃是一位妖帝脱出妖神宫之后,和人类诞下的混血后裔,天生拥有天狼血脉,因此繁衍出了人类世界中对狼类掌控至深的御灵师世家。
如果说御兽斋是御灵宗的前身,玄阴宗,幽冥宗,丹宗,器宗这些宗门也各自继承了古代同名宗门的道统,那么苍云宗,便是由这天狼世家发展起来,称得上是源远流长。
“血脉吗?原来是类似孟毒那样的天赋者……”
想到孟毒,方乾元就明白了,孟毒是个非常特殊的天才,乃是返祖的荒兽血脉觉醒者。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但狼圣所在的天狼世家,只要是嫡系正宗,基本都能觉醒,是堪称完美的血脉传承,孟毒本质上还是血脉突变的幸运儿,并没有那么完美,也不知道能否传承得下去!”
于世贤笑言道。
说完这些,他突然又神色一正,严肃对方乾元道:“这个世家向来都有引进新血和强者为尊的传统,你这次去,狼圣有可能会邀请你加入,如果你愿意的话,将会获得天狼本源的传承,成为这个家族的储君!”
“也就是说,当代狼圣,有意选择你为接班人!”
“接班人?”
方乾元听到这个,有些意外,但很快却又释然。
大长老并非虚职,到了他这一步,得到任何厚待都是理所当然。
狼圣有意选他接任,也堪称是明智,若连宗内出了这么一位优秀人才都不予考虑的话,反而才不合理。
不过方乾元对这所谓接班,还是有些糊涂,不由问道:“我又不是天狼世家之人,怎会有资格接班?世家不是以血脉延续为根本吗?”
于世贤道:“你说得没错,世家的确看重血脉,但末法之后,有感于血脉传承的艰难,各方世家都纷纷转型,谋求出路,早已不是那么封闭原始了。”
“你可曾见,凡人国度之中,有以内阁为重的虚君体制,也有着重藩镇,各路亲王,甚至诸侯自治的封建体制,但无论重在内阁,还是重在藩镇,封国,君王的名号仍然还在,只是各自权柄和存在意义不同而已。”
“此世本质上还是强者为尊,只要你够强,什么血脉,姓氏,根本不是问题,即便是天狼世家,狼圣之位,也大可当得,这天狼世家延续多代,始终不曾衰败,也是因为愿意接纳新血所致。”
“最传统,也是最简单的手段,当然是联姻,你若不愿入赘改姓,也完全由你,只要与天狼世家的优秀子弟诞下儿女,自可将自身血脉与之融为一体,获得继承之权。”
“也可以通过秘法,利用天狼本源改造你体内的血脉,把你变为真正的妖帝后裔,同样能够得到加入天狼世家的资格,传承其名位!”
“这样……”方乾元沉吟起来,突然发现于世贤正看着自己,心中一动,问道,“那,宗主是希望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呵呵,这个就要看你自己了,我可没有什么希望不希望的。”于世贤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这可不像是赞同的说法!”方乾元心中暗想道。
他试着从于世贤的角度考虑了一下,也感觉,自己这样的清贵长老出身,融入天狼世家,成为狼圣,是对长老会的极大不利。
这在凡人国度,就是类似皇族和文官的争锋。
长老会好比文官体制,肯定是愿意看到自己不要加入皇族的。
但一来,这是狼圣的意思,于世贤不好明着反对,二来,加入天狼世家,也的确对自己有利,可以省去多年奋斗,直接得到一方势力的全力支持,他也没有道理阻人前程。
这就是他笑容中的深意。
而且,若以公心而论,加入天狼世家,势必占据原本天狼一族的天才继承名额,使得晋升天阶的机会旁落。
它有可能造就空前强大的顶尖大能,也有可能引起内斗,徒生事端!
本质上,还是取决于自己对晋升天阶有无自信。
如果有自信不靠天狼世家也能轻松晋升,那就根本没有必要加入,将来说不得,就是另外一个太上长老“方翁”,和狼圣并立。
如果没有自信,动用了这个机会,下一个“某翁”,还不知道在哪里,对宗门反而有所不利。
谈完狼圣和天狼世家的事情,于世贤又讲了一下邓翁之事。
邓翁本名邓雄,今年已有九十三岁,是位数十年前叱咤风云的顶尖人物,他的传奇故事,和大多数的十转强者差不多,区别在于,大家冲击天阶失败,而他冲击天阶成功了,于是便独领风骚数十年。
其人资质惊才绝艳,但却是个寒门弟子出身,也没有什么特殊血脉,根脚,有的只是后来打拼过程中慢慢积攒起来的东西,如今在宗门内也有一个邓氏家族,但却并不如何兴盛,他也没有兴趣揠苗助长,是个信奉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豁达老人。
邓翁没有什么特别禁忌或者爱好,唯独嗜棋,清修之余,豢养了一大堆门客专门陪他下棋,说不定方乾元前去拜会,也会被拉着下上几盘。
但于世贤却暗示,邓翁其人在棋之一道着实没有什么天分,棋品又差,下的不好,轻易输给他,他不满意,下得太好,把他杀得落花流水,还是不满意,这方面算是比较难伺候。
不过邓氏家族颇有几个子弟,都是优秀的年轻人,可以带些法器,丹药之类的礼物去,这些无需方乾元自己操心,交由庶政院备办即可。
由于觐见的时间定在七月初七,方乾元从宗主那里离开,便回到了自己府中,进行必要的准备。
期间孙卓和金禄等人前来,帮着处置了一番各方庆贺的事情,钱多多也好久没见方乾元了,缠着方乾元汇报一番圣猫商会南荒分舵的发展情况。
让方乾元意外的是,这猫族的大小姐,干得还真是不赖。
自他去年离开此地,前往锡兰城开始,到今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交给她的资产就生生多赚出个三五百万之多了,同时开辟出了百万级数的稳定财源,使得方乾元的收入达到年入两百万以上!
“行啊,多多,你这赚钱的速度,比我修炼晋升还要夸张!”方乾元忍不住惊讶称叹。
他以前只有年入数十万的收入,都是各方灵矿的分红,一下增长了三四倍之多。
“话不能那么说喵,公子,要不是有你,我们怎么也不可能发展那么顺利的喵。”钱多多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又骄傲昂首道。
商贾之道极易生财,但同时也存在极大风险。
钱多多把人妖两族之间的贸易做得风生水起,但同时也目睹了许多同行的惨状,感受颇深。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那些同行,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打拼,跟它比起来,真是毫无竞争之力,只花了几个月功夫,它就几乎打倒一切对手,彻底垄断了这边的通商贸易了,接下来能够以更加夸张的速度进行发展,直至庞大到方乾元的修为实力都不足以保住这份利益为止。
但很明显,现在还远远未到那一地步。
方乾元饶有兴致的和钱多多一起清点了一下贸易过程顺带搜罗的各种宝物,还有战争期间获得的一些战利品,以及这些日子陆续受到的晋升贺礼。
他从中挑选了一些精致贵重之物,打算作为觐见两位大能以及赠送给他们子弟的礼物,然后,时间很快到了七月初七,宗门使者便前来接他,准备一起前往狼圣福地了。
随着众人穿过挪移法阵,一股精纯的清灵之气扑面而来,宛如春风拂面,酥化了众人的感触。
“好一个洞天福地!”
感受着整个世界都洋溢着的截然不同的气氛,方乾元不禁轻轻闭目,感受了一阵,这才睁开眼睛,带着几许感慨道。
这种感受,就好像过往前往雪界,第一印象是“寒冷”那么真切直白。
此处地方,正是天狼世家世代传承的的洞天福地,据传足有方圆十万余里,中部是一座继承了法道遗泽的仙山福地,拥有庞大的灵气泉眼,因为虚空断裂的缘故,难以集中利用,只能散溢出来,源源不断把精纯的仙灵之气流向整个洞天。
然而洞天再大,相比御灵世界,也只是个小小的狭隘空间,因此灵气积聚于此,为广大生灵所享用,造就了此间兽群繁盛的奇异景象。
为了充分利用这座超级灵脉,天狼世家之人曾请苍云宗的天工院造设洞府,在中部建立起了高高的山城,此行方乾元便是要前往那里拜见狼圣,届时邓翁也会前去做客,顺道一并会面。
“嗷呜!”
感受到了这方天地的气息,小白也兴奋起来,突然仰头长嚎了一声。
“小白,你也喜欢这里吗?”方乾元看着它,微微一笑,道。
整个天地间都飘荡着如此精纯清灵的气息,是他在过去前所未见的,这种景象,让他开始有些相信,过去法道时代的各种传说故事了。
“方大长老,你看那边,狼圣宫的人来接我们了。”
随行的一名庶政院管事开口道。
方乾元转头看去,果然见到,远方的天空中,十余遁光飞驰而来。
在那里,有数头巨大的各色巨狼,不一会儿,便翻山越岭,来到了众人所在的挪移法阵阵台附近。
上百人各自从上面飞下,来到面前。
“欢迎方大长老莅临狼圣福地,我乃狼圣宫外府大总管白英,奉命来此接待,还请方大长老移驾,随我等入山。”
人群中,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锦衣,年约三四十岁,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一身气息高深雄浑,带着几分与妖族妖王相似的质感。
跟随着而来的,既有锦衣华服的管事,执事之流,也有明显是世家公子,千金的年轻人,俱皆男俊女靓,才貌不凡。
方乾元粗粗看了一下,这名自称白英的中年男子拥有地阶七转以上的修为,随行的也有两名四转以上的高手,还有一名七转的老者,年轻男女多见达到人阶十转以上,甚至有三名看起来稍大一些,接近三十岁的,已经晋升地阶。
也即是说,只是来此迎接的百余人中,就已经有两名地阶后期,五名地阶前,中期,其他诸人,大多都在人阶十转上下!
以小窥大,可见这狼圣福地的底蕴,果然是不同凡响。
“原来是白英道友,有劳了。”方乾元来此之前已经知道,这人是天狼世家的重要人物,亦是地阶之中名声不小的高手,早年曾经出山历练,被视作一方名宿。
以他眼界,自然可以俯视普通的地阶后期高手,但实际上,在整个天下,这样的人物都不多,甚至就连普通的地阶一转,二转,三转,都足以独当一面,支撑起一方势力。
天下御灵师,终究还是人阶的数量占了绝大多数。
在方乾元打量众人的同时,众人也暗中观察,但见方乾元一身暗色的织金云纹法衣,雍容华贵,一头长发只用玉带扎束在中段,随意垂落,眼眉之中,英气尽显,自有一股不凡的气息流露出来。
方乾元早年成名,曾经击杀诸多名家高手,早已蕴养出绝顶强者的风姿气度,一身地阶六转的修为在同龄人中,也是一枝独秀的傲人存在,加上宗门有意宣扬的名声,使得他广为人知,绝对不是那种籍籍无名的散修高手可比。
这一对比,顿时就不由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暗叹盛名之下无虚士,大名鼎鼎的无双公子方乾元,果真气度不凡。
一行人飞上狼背,直往中心而去,这时候方乾元才发现,他们所乘坐的,竟然是血肉之躯的狼族大妖。
这是已经修炼到了堪比地阶的大妖境界的精怪,但由于天赋所限,一直未能化形,所以为天狼世家所统御,视同奴仆杂役一般。
“这些可都是随时可以转化成为灵物,或者直接当作战兽使用的战力,竟然能够随便就拿出几头来当接驾的坐骑!”
之前只是从宗主口中了解这些,尚还不觉如何,但如今一见,才知什么叫做真正的底蕴深厚!
一路上,白英和方乾元畅谈天下时事,介绍随行众人,观赏沿路风光,小白则是兴奋的在旁边跑来跑去。
这地方是狼圣福地的中部,放眼望去,尽是广袤的原野,由于灵气滋养,水草繁茂,一路上都可以看到不少牛羊和各种动物,成群结队在上面惬意生活。
小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草原和这么多的动物,有种放飞自我的肆意畅快,不一会儿就超越了队伍,往着前方的山峰跑去了。
“小白!”方乾元微怔,叫了一声。
“呵呵,方公子,贵属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这里的风景,心中高兴吧,这地方确实适合狼类和各种毛兽之属生存,甚至我宗之中,大部分的兽类灵物都是出自于此,也许它有种回到故乡的感觉,就让它随意好了。”白英笑言道。
众人闻言,各自露出赞同或者自豪之色,甚至感觉白英说得保守了。
狼圣福地不单是苍云宗内大部分毛兽灵物的故乡,还是整个南荒地界,甚至天下不少地方兽类族群的源头!
“白英道友,我这小白出自于苍山行院附近的狼谷,也是来源于此?”方乾元想起一事,问道。
“那当然,只要是生活在我宗行院附近的兽群,全部都是从此间精选族群,迁移过去的,虽然经过多代繁衍,可能血脉有所改变,但也时常会有续迁优育,把这里称为是它们的故乡,应该并不为过。”
狼圣福地拥有独特的豢养秘法,能够保证优良血脉代代相传,诞生更多强大精怪,战兽,从白英随意吐露出来的几句话就已经足以窥见一斑。
方乾元见此,便放任小白随便游玩了。
这里虽然是别人家的地盘,但既然主人都不介意,他也放任不管。
天狼世家的人应该知道小白是自己的灵物,会把它看顾好。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方乾元和众人来到了中央的灵峰处。
这里呈现出明显人为早看去的规整地形,只见中央数座山峰,以一座雄伟壮观的高峰为主峰,峰顶府邸高耸,如同天上宫阙,主峰之外,有着四时之峰,各自呈现出春夏秋冬不同气候和环境,四时之峰外,则是数十侧峰,那是各大地阶的居所,还有福地中一些修炼有成,化形为人的妖王,也跟着拜入天狼世家门下,成为护法,长老,住在那里,享受人间供奉和各种修炼资粮。
方乾元这时候已经听说了,天狼世家源自于妖族,至今仍然保持着和人类,高等智慧狼妖甚至犬妖通婚的传统,或许对纯正的人类而言,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但对见多识广的御灵师而言,却只不过是一些较为原始的“习俗”而已,实在不足大惊小怪。
“方大长老,有请!”
等到方乾元等人从大妖背上走下,已有十余侍从摆着仪仗,铺就锦缎,一路延伸到了狼圣宫内,方乾元当仁不让走在了前面,沿路往里走去。
不一会儿,他穿过前庭,来到狼圣宫的正殿,一眼就看到了上首端坐的两人。
其中一人年约六十余岁,目如狼顾,鼻若鹰钩,有种枭雄般的威严气度,正是此地的主人,狼圣福地的执掌者,狼圣!
当代狼圣本名白罗,乃是初代狼圣后裔之中延续而来的强者。
初代狼圣乃是妖族大帝出身,坐拥后宫佳丽三千,总共生育了千余子女,开枝散叶,异常繁盛。
他的血统异常强横,无论父系,母系,几乎每一代都能战胜道侣那边流传下来的血脉,把后代改造成为纯正的天狼后裔,即便偶有不敌,也能顺利融合,强上加强,结果万年过后,几乎所有生活在狼圣福地内的狼族,人族,都成为了他的后代。
这正是所谓天狼世家的由来——与其说是个“宗族”,不如说是个“民族”。
这个天狼世家和方乾元所见的诸多人类世家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并没有凡俗世间那样的嫡庶长幼理念,狼圣福地也从来不看重这些,一切都以优胜劣汰,强者为尊为准则,夺得资格,成就狼圣,即为嫡系。
每一代的狼圣,就是所有血脉族人共同的帝皇,即便分支覆灭,也如同凡世间的改朝换代,同样还是狼圣后裔在继承!
白罗也是这些诸多后裔的其中一支,生就不凡天资,一路成长崛起,斩杀了不知多少竞争对手和潜在威胁,堪称一代传奇。
当他晋升十转之后,已经再也没有天才敢与他争夺大位了,于是为上代狼圣所赏识,传授本源,改造血脉,顺理成章继承下来。
相比之下,一旁坐着的邓翁,就显得平凡多了。
乍看上去,邓翁就是个寻常的鹤发老者,一身修为已经达到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反而看不出丝毫强大之处,如同一介凡人。
他笑意盈盈,如同邻家和善可亲的老爷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亲近,只是在这威仪堂皇之地,能够和狼圣白罗这般的雄主平起平坐,又岂会是平凡之辈?
“乾元见过狼圣,邓翁两位前辈,愿两位前辈仙福永享。”
方乾元见两人看着自己,上前微微躬身,以晚辈之礼参见。
“无双公子方小友,果真名不虚传!”狼圣眼中骤现一道精芒,他在看到方乾元的瞬间,庞大神念笼罩整个殿堂,几乎一瞬间,就从方乾元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这是一种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沾染法则之力,才会沾染上的气息,又打破心关,精炼神魂,把神魂意志和道心磨砺得坚韧无比,加上长久以来,所向无敌而造就的自信,使得风姿气度凌驾于众生之上。
这是一种做不得假的感觉,这是所有顶尖强者,都能从彼此身上感受到的感觉,因此狼圣才会说他名不虚传。
“我苍云宗幸甚,久未显耀于世,今又终于有机会重临巅峰,下一代人弄潮之人,非你等莫属啊!”一旁的邓翁亦是感慨。
他同样能够感觉得出来这种气息。
大凡地阶之中的传奇强者,天阶之中的大能高手,都有纵横无敌的经历和心态,一路过来,纵横当世,自然就能养成这种气息。
而方乾元的经历更加独特,更具传奇性,养成的时间也更早,更加完美无瑕。
这给两位天阶大能都带来了强烈的感受,即便是阅人无数的他们,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优秀卓越的年轻后辈。
“来人,给方公子看座。”狼圣招了招手,命人从宫殿侧旁,把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大椅抬了过来。
方乾元谢过落座,这时候却才发现,大殿之中,只有寥寥几人与自己待遇相同,还有许多人分左右两侧站着。
这些都是天狼世家的子弟,也是福地之中,各方部落,领地的王侯,从法理上而言,都有争夺狼圣之位的资格。
他们当中的不少人目光灼灼,似乎带着复杂的深意看向方乾元,其中有好奇,有审视,有不服,有嫉妒,更多则是震惊和敬畏。
能够在这大殿之中获得座位,是十转以上强者才能尊享的待遇,也是受到狼圣认可的象征。
外人到来,倒是可以略微降低要求,但一般也是于世贤那样贵为宗主的贵客,或者地位相近的外宾,使者。
没有想到,方乾元这样的后辈一来,就得到了这种待遇。
但想到方乾元击杀卫寰,击杀杨经纬,击杀池公明等人……
一件件,一桩桩的事例,都已证明,这的确是位拥有十转战力的顶尖强者,甚至半步天阶,晋升有望。
再联想到他来此之前,福地之中莫名流传出的一些流言,众人心思不免浮动起来。
会面过程波澜不惊,狼圣和邓翁依例询问了一番方乾元的过往经历和修炼之事,勉励一番,便适可而止了。
接着是依次见过狼圣福地中的四王。
所谓四王,正是狼圣福地之中,天狼世家最为强大的四大顶尖强者,名号分别是黑狼王,青狼王,银狼王,赤狼王。
他们都拥有苍云宗大长老的身份,其中黑狼王,青狼王两位是和方乾元一样的候补大长老,银狼王,赤狼王两位是在朝的正职大长老。
他们分别统领着福地内的一方部落,狼圣就位之前,也曾是白狼一族的白狼王,不过这一代的白狼部落未有足以服众的王者,只有地阶九转,于是屈居四大部落之后。
这四位王者都和方乾元没有什么交情,见礼过后,也就重新坐下,淡然以对了。
不知为何,方乾元隐约感觉,他们似乎对自己隐约怀着几分敌意。
虽然对方隐藏得极好,但以方乾元感觉之敏锐,还是成功发现了这一点。
微感诧异之后,方乾元却反应过来:“难怪宗主不愿我掺和此间事务,原来是已有四大王者盯上这狼圣大位,竞争堪称激烈!”
“对于尚未晋升天阶的四王而言,这福地中所拥有的本源力量,是极为关键的重要之物,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晋升机会,而这种本源力量,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积攒,怕是整个福地,整整一代人中,也只能存在一份。”
“我若插足其中,必然会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
方乾元并不畏惧争斗,但却不想卷入无谓的争斗,徒费时间精力。
因为他已经拥有自己的奇遇,而且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途,只要按部就班继续修炼下去,成就并不见得比狼圣小,甚至还有极大可能超过狼圣。
而且,加入天狼世家,不是认别人作祖宗,改姓继嗣,就是入赘,方乾元才没有那么大的兴致。
这些人对他的敌意,其实大可不必。
但他又不好明白说出这些来,难道狼圣提都没有提起此事,他就先拒绝了?这显然不可能。
狼圣意属自己,甚至不惜拉脸面,通过宗主于世贤暗中传话,肯定不能对他说“我对此不屑一顾”云云,如何找到适当的时机和借口去拒绝,也是个问题。
会见之后,自有狼圣宫的执事带领方乾元去休息,狼圣已经安排好了下榻之所,就在四时之峰之外,最靠近仙山灵脉的一座侧峰上。
侧峰风景秀丽,灵蕴不凡,府邸也修建得富丽堂皇,方乾元却无心欣赏,他让随行众人各自安顿之后,便召来一名狼圣宫的执事,指着东面近千里外的一处原野,问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方大长老,那边是白狼一族的领地。”执事辨认了一下,恭敬对方乾元道。
“白狼一族的领地?”方乾元微怔,“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在入宫觐见狼圣之前,小白就先自己一个溜到前边撒欢去了,方乾元能够隐约感应到它的存在,但却不知具体在哪里,因而有此一问。
小白不是化生灵物,没办法离开宿主太久,这个时候,方乾元也打算把它找回来了。
这里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到处乱跑可不行。
但冰霜天狼不像鹰类一样,适合施展共享视野或者感知的法门,他无法得知小白的具体状况,只好道:“我过去那边一趟。”
“方大长老请便,除了我族几处禁地之外,这个福地中的所有地方,您和贵属都可以自由出入。”执事道,接着又问道,“是否需要为您安排坐骑和随从?”
“不用了,我去去就来。”方乾元拒绝了执事的好意,施展御风之术,径自腾空而起,往感应到小白所在的地方飞去。
以他形体破空而行,速度虽然不如小白,但也算是不慢了,不一会儿,他就飞过数百里的山原,来到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
天地茫茫,灵气清灵,有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但很快,方乾元面色微变。
“这种感觉……”
“是小白在动用灵元!”
“它的灵元活跃起来了!”
灵物化身之中蕴含着宿主的灵元,而灵元之间,可以彼此感应,共鸣,这是御灵师能够操控灵物的由来,也是方乾元能够判断小白状况的依据。
他在飞到半途的时候,就发现小白身上的灵元突然活跃起来,而且激烈程度远远不止于一般的奔跑,飞行,而是达到了战斗的水准!
这让他心中一惊,连忙加速往那边赶去。
在方乾元的全力赶路下,两边风景飞退,不一会儿,速度便达到了弹指百丈间。
数百里路程很快就被甩在了后头,他也终于来到了小白所在的地方。
结果来到此地之后,却是意外发现,小白正在和一群青面獠牙的魔人战斗着。
他们似乎刚刚才从这方洞天的虚空裂缝中爬出,就遭遇了在这里游玩的小白。
御灵世界是一个如同蜂巢,有着多孔结构的奇特世界,地处这大千世界的中心部位,各界居于其外。
这处狼圣福地是其中一个洞天,它也与其他世界接壤,偶尔产生裂缝,彼此穿越。
方乾元之前在雪界,就曾见过帝女妧姬巡逻守土,还和夜叉爆发战斗,因此对这些魔人的出现丝毫不感奇怪。
真正让方乾元惊讶的是,小白并非孤军奋战,它的身旁,竟然还有一头身形颜色都与它相同,甚至就连气息都有四五分相似的巨大白狼,也同样喷吐冰霜,凝炼风爪,几乎和过去的小白如出一辙!
它的身姿如同雪龙一般矫健,撕咬扑击,异常狂野,但却又同时拥有着一股小白所不具备的沉稳和娴静的气度。
这一白狼冷静穿梭在敌群之中,冲散对方的阵型,把他们与为首的地阶魔人分割开来,同时不时躲避或者抵挡着对方的攻击。
小白正好攻击那些被打散的魔人,轻松收割敌人生命,双方配合得默契无比。
饶是以方乾元如今的见识和心性,见状也不由得呆住了,一脸懵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白似乎非常兴奋,不时伴同那头巨大白狼掠杀喽啰,复又喷吐霜息,清扫战场,不一会儿,就和那白狼合力把为首的地阶魔人逼到了绝境。
地阶魔人修为只有三转上下,原本就不及小白或者那头白狼,更不用提两者一起,不得已之下,只好退回宛如漆黑洞窟的裂缝,准备逃跑。
白狼突然抓住机会,一下扑到裂缝边,口吐白芒,冻住了整个裂缝。
这一招有些像是暗黑冰玄光,又像是利用冰魄神镜照射神光所激发的冰冻法门,一下生成厚达数尺的坚冰,把地阶魔人的退路都给冻住了。
小白低吼一声,黑色的球体从口中喷射而出,正是贪狼式黑月!
轰隆!
黑球猛烈爆炸,正中被阻住的魔人高手,一下把他炸得血肉冻结,然后四散而开。
小白和方乾元本命相连,在赋予方乾元风道和冰霜能力的同时,也融炼了他的血脉和力量,竟然逐渐掌握相应的招式,即便没有方乾元在场,也能够施展了。
虽然威能无法和人灵一体的状态相提并论,但亦有着堪比地阶中期的力量,这魔人不及躲避,当场死于非命。
方乾元看得心中欣慰,跟随自己多年以来,小白也在不断成长,如今已经是堪比大妖高手的存在了。
见它没有什么损伤,方乾元放下心来,向前飞去。
“吼!”白狼猛然转头,警惕盯住方乾元,但却只见,小白化作一道白影,一下冲了过去。
“小白,你怎么来到这里了,时间已经不早,跟我一起回去。”方乾元落在它的头顶,对它说道。
“你是什么人,你和小白是一起的?”见着两人的举动,白狼若有所悟,放下警惕,口吐人言道。
出乎方乾元的意料,这竟是一个婉转的清丽女音,听起来像是二十上下的女子。
“不错,我是小白的御灵师,小白是我的灵物!”方乾元带着一丝好奇看向这头白狼,“你是狼圣福地里面的妖修吗?”
据他所知,狼圣福地里面除了人类和兽群之外,颇有一些,是精怪修炼而成的妖修。
这些都是从兽群所演化,彼此之间关系密切,高阶妖修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和文明,因此口吐人言毫不为奇。
达到地阶以上境界的,一般被称作大妖,大妖之中的顶尖存在,便是妖王。
青狼王,黑狼王,银狼王,赤狼王四王,就是人妖混血的圣裔,已经很难说是人类或者妖修。
狼圣福地之中的妖修,已经几乎没有纯血妖修了,基本上都是同样的混血后裔,只是血统多寡而已,修炼到了高阶境界,都能化形为人,从外表上难以分辨。
果然,方乾元话音刚落,就见白狼身上光芒四溢,身躯迅速缩小,变化,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女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女子相貌颇为清丽,身上穿着一袭如同兽皮的毛裘大衣,两耳却是尖尖,犹自还是如同狼类的兽耳,露出在衣服外的手背也同样被细密的白色皮毛覆盖。
这是大妖化形尚不完全的表现,随着修为和神魂根本的提升,自然会向着先天道体——人类的形态转变,兽化的特征越来越少,直至只剩下一对兽耳,兽眼,或者完全消失不见。
妖族和各种妖魔,精怪,是这个时代的宠儿,这个时代虽然被称作末法时代,但也仅仅只是过去万年之久,天地之间的法道底蕴尚未完全消失。
他们依旧还可凭借自身调动天地元气,施展出各种神通法术,而人类天生体质不同,虽然拥有高度的智慧,但却反而无法做到。
这种混血后裔,同时具备人类和妖族的优良血统,是堪比法道修士的存在,也可以被视作是天生的变化道御灵师!
需知人类御灵师的变化道法术,就是借助灵物本源,加持己身,模仿妖类的做法。
人阶变化术,能够获得元气加持,灵纹浮现。
地阶变化术,却是已然能够把元气化作灵衣护体,以相应灵物外形的气焰裹覆全身。
这等于是利用人身为核心,由内而外,重新构建一个灵物的躯体,修炼到高深处,便把这灵衣转化成为如同实体的“化身”。
为了和显化道的化身区别开来,这种变化出来的化身被称作“法相”!
法相再进一步,就是“法身”,“真身”,乃是如同实体的真实存在!
这白狼女子若是拥有半妖血脉,刚才变化的,就是堪比天阶变化术的“法身”,“真身”!
她的力量还远远无法与天阶大能相比,这种“法身”,“真身”,和天阶大能的“法身”,“真身”无法相提并论,只是根本核心和架构方式相同而已。
但这也已经是极大的便利,运用起各种兽形状态下的神通法术,将会如鱼得水,远超一切人类御灵师。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本能。
“是。”白狼淡淡回应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她也不管方乾元和小白反应,调头就走。
“呜!”小白低低叫唤了一声,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小白,你怎么了?”方乾元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这白狼女子看起来颇为冷淡,但小白却似乎对她有着极大的好感,竟然连离开,都有些恋恋不舍?
再想到这女子变化之后的模样,方乾元忍不住叫住她:“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白狼女子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你是这里的妖修……是白狼一族的吗?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方乾元感觉自己应该先通名,以示礼貌,于是又道:“我叫方乾元,你可能会听说过。”
“什么,你就是无双公子方乾元?”白狼女子果然听说过他的名字,闻言面上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突然战意升腾,面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我听说过你,大家都在传扬,你是宗内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我想向你挑战!”
“向我挑战吗?你可不是我的对手。”方乾元淡然一笑,现在他有足够的自信来说这么一句话了,不管对手是谁,他都有十足的信心。
白狼女子却不管那么多,奋力向上一跃,身躯光芒笼罩,如同灵衣的气焰笼罩了全身,而后飞快压缩,凝实,转化成为庞大的妖躯。
吼!
随着一阵低沉的兽吼,茫茫霜雪如同风暴袭来。
方乾元见状,不慌不忙,施展出风身法体。
他和小白同时变化成为一股旋转的黑风,轻巧融入白狼女子喷吐出来的风暴中,而后迅速掠过草地,绕到她的身后。
白狼女子急忙回头,但却只见,小白抬起前爪,七杀破虚斩凝炼阵阵刀刃,飞袭而至。
这些罡锋来得又快又急,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斩杀之后,把白狼女子周身的草地撕得一片狼藉。
地面上沟壑纵横,显示出这一招的可怕威能,白狼女子见到,顿时便明白,方乾元留手了。
若他不留手,这一招下,她只怕已经受伤。
白狼女子沉吟片刻,却依旧没有放弃,移动身躯,飞快扑了上去。
“没有用的,炼体者,无非便是看谁更快,看谁更强!”
“我身具异禀,体魄之强,堪比法修,就是妖族本体,也未必能够达到这般程度!”
方乾元把她的动作捕捉得一清二楚,连带着座下的小白也反应极快,一下躲开白狼女子扑击,反把她的肩头扒住,控制住她的身躯。
“吼!”但就在这时,白狼女子突然对小白“说”了一句什么,小白微怔,竟然停了下来,不自觉的放轻了力度。
白狼趁机一把掀开它的爪子,用力一撞,把小白推开。
“呜……”小白口中发出委屈的低鸣,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如此执着。
“看来你并不心服口服啊,我也不想伤你,这样,你且看这招如何?”
方乾元冷冷一笑,手搓黑球,高高举起,化作一轮巨大的黑色月轮,悬挂到了天空中。
这一招需要消耗大量元气和精神意志,不过随着方乾元对其掌握程度越来越高,如今已然达到精纯以上,甚至堪称小成的地步了,凝炼出来的月轮,也是大小随心。
只要把消耗控制在自身承受范围之内,完全可以凭着服食过神秘宝丹的强横体魄恢复过来,从而无限施展!
无非便是时间间隔比普通绝招,甚至一般杀招都长而已,但这一层次的神通法术,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终极的杀手锏,那招重新创造,需要结合魔神九变诸多法诀,以融法之术来催动的“暗魔爪·破画”才是。
但即便不是全力出手,以方乾元如今的修为实力,这道月轮也蕴含着令人绝望的恐怖威能。
白狼女子感受着无边的光芒从那月轮之中散射出来,突然全身僵冷,奇特的法则之力,把堪比风刀霜剑的力量倾泻在了她和附近大地上。
只是短短片刻,白狼庞大的法身就被冻住了,她倒是拥有足以抵挡这股寒冷的天赋能力,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冰霜积聚在其上,她的身体表面也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行动变得艰难无比。
扑簌簌!
趁着还能动弹,白狼奋力挣扎起来,勉强摆脱这种奇特的光照。
“我终究还是缺乏了光道灵物和相应的底蕴,若不然,以光道催发风道道蕴,会更加强横……”
方乾元暗自心想,但却依旧一手下压,把黑月轰向河边的空间裂缝。
缺乏光道法则的加持不要紧,他还有纯粹的力量!
这是毫无花巧的纯粹元气,足以碾压一切!
轰隆!
巨大的爆炸,瞬间湮灭方圆百丈,整条河流和上下游百余丈,还有两边的水草地,也被彻底冻结,撕裂,变成了寒冰的地狱。
爆炸产生的冲击和气焰把白狼也吹了出去,如同巨石,重重摔落在地。
“呜!”小白眼中闪过一阵关切,连忙追了过去,想要扶住她的身躯。
却见白芒闪过,白狼女子又恢复了人形,带着一丝莫名的怅然若失跌坐在地,怔怔看向那恐怖的冰坑。
好一阵后,她才站了起来,带着一丝敬畏,抬头看向上方的方乾元。
“我明白了……”
她的确是明白了,现在的她,和方乾元差距实在太大。
若不是切磋较量,而是生死搏杀,只怕一瞬间,已经被当场击杀!
方乾元所拥有的,是顶尖强者那种压倒性的恐怖力量,除非有特殊的保命手段,否则任何地阶前期,地阶中期高手,都无法硬扛下来。
地阶后期,倒是有可能硬扛这一击,但也会受到极重的伤害,甚至同样被击杀!
这样的强者,根本不是她有资格挑战的!
“嗷呜!”
远方突然传来一道长长的狼嚎,片刻之后,原野之上,一头十余丈大小的青灰巨狼带着十余数丈大小不等的妖狼飞奔而来。
狼群似乎就在附近,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后,急忙赶过来查看。
“傲雪,傲雪,你没有事吧?”飞奔在前面的巨狼似乎非常着急,远远看着,便急忙喊道。
但很快,他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小白,还有站在小白头顶的方乾元,不禁双足顿地,如同铁棍犁地,来了个急刹。
擦……
一道长长的沟壑在地面刨了出来,巨狼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方……方公子……还有小白!”
“嗯?”方乾元眉头微皱,看向那巨狼的神情带上了一丝疑惑,“你是谁?”
“方公子,我……我是狼叔,狼叔啊!靠,人类就是不可靠,才这么几年就把老狼我给忘了!”
巨狼带着几分唏嘘,莫名感慨道。
“狼叔?”方乾元的思绪,瞬间就被带回到了七年之前,自己还是苍山行院,一名小小的天才新秀的时候。
他曾被宫原带到狼谷进行特别修炼,感悟御灵真谛和野性之心。
这么一想,果然从巨狼身上看出了一些当年的影子。
在人类的眼中,所有狼类都长得差不多,不是特别熟悉的话,根本无法从外形分辨出来。
不过狼叔的声音和气息,却是依旧保持着原样,他也终于想了起来。
这是狼谷之中,那头曾经带着他修炼了一段日子的头狼!
狼叔是狼谷中的啸月苍狼,原本便拥有着晋升地阶,觉醒天狼血脉的潜力,这些年过去,修炼成为大妖,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在当年方乾元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口吐人言了,这是精怪之类拥有不俗底蕴的表现,寻常精怪可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甚至就连小白,晋升地阶这么多年,也无法做到。
这是智慧和灵性的层次,是真灵本质的不同。
“狼叔,你怎么会在这里?”方乾元有些意外道。
“呜?”小白也盯着狼叔,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低低的叫唤了一声。
“我当然是晋升大妖之后调回来的,终于不用在那穷乡僻壤的破地方,守着一群灵智未开的野小子熬资历了!”狼叔说道,“你不会是不知道吧,我们天狼世家的后裔,也有跟你们这些弟子一样的晋升机制,不过你们是分出杂役,执事,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地阶长老的区别,我们就是灵物,战兽,或者掌管兽群的大妖,部落首领,甚至统领一方的王者……”
“低阶的弟子充作仆从,执事之流,有些则转成兵人,供宗门驭使,我们当中,灵智未开,修为低下的,同样要转生成为御灵师的灵物,开启了灵智,或者修成大妖,才能改变这一命运!”
“原来如此。”方乾元这才想起,宗主于世贤,其实已经对自己提到过,只是自己一时没有想到,当年狼叔也是外放历练,像普通弟子到灵矿任职当差一般。
天狼世家以福地为根本,布局天下,视野开阔,又积极参与宗门事务,由此而衍生的诸多门人弟子,也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这种联系,并非仅仅只是在宗门的各部门任职,还有灵物本身!
他们为宗门提供了许多的灵物,像之前的北疆战争,许多化生灵物,战兽,其实也是出自于狼圣福地,只是御灵师们早已对各种灵物司空见惯,反而很少去考虑,那些灵物究竟从何而来。
但不管御灵师们考虑不考虑,灵物有灵,有些甚至拥有高度的智慧,是既成的事实,天狼世家基本上都是半妖种族,拥有原始的野兽形态,或者高级的人类和大妖形态,这些形态的区别,是不同的阶级,比人类奴隶,平民,寒门,望族的差别还要更大!
半妖高层,可以协调人,妖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管理和统治灵物,为了向宗门提供优秀的灵物“妖才”,派遣狼叔这样的通灵精怪去进行教化,乃是题中应有之义。
从这一方面来说,整个御灵师的宗门,其实要分成人,兽两大部分,分别对应着人类和灵物两大群体。
如果说宫原是人类部分的行院钦天院长老,那么狼叔,则是兽类,精怪部分的行院钦天堂长老!
倘若以人类为主体,凡事习惯了只从人类的角度去思考,才会看不到这些兽类,精怪,灵物的存在,但事实上,他们一直都存在,而且随时随地,陪伴在御灵师们身边。
“你都已经调回来了,狼管事呢,狼管事怎么没有回来?”这个时候,方乾元已经隐约猜测到,其实狼管事是大妖化形了,苍山行院那样的地方,也有地阶高手坐镇,极有可能还是他在兼任!
狼叔道:“你是说白洪明管事吗?他都已经那么老,早就不想回来了,准备在苍山行院守着那群小子。”
“不想回来?”方乾元奇怪问道,“为何不想回来?”
狼叔冷笑一声,道:“方公子,你当真以为,这里山清水秀,灵气充裕,就是个修炼上进的好地方吗?他都已经那么老,连骨头都怕要咬不动了,想要清净养老,安度余生,有什么稀奇?”
方乾元皱眉,狼叔这句话看似在为狼管事辩解,但怎么听,感觉像是有些怨气的样子?
是不满狼管事的选择吗?
“好了,白聂,不要再说了,洪明叔叔年轻的时候为我部征战杀伐,立下无数功勋,老有所养,也是件好事。”白狼女子突然插嘴,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白聂呲牙道:“我知道了!”
“原来你叫白聂,那么这位……嗯,是白傲雪?”方乾元突然想起,狼叔刚才称她为“傲雪”!
“傲雪可是我们部落远近闻名的美人和绝世天才呢!”白聂带着几分骄傲,向方乾元介绍道,“而且还修炼到了化形境界!”
化形境界是妖族或者半妖野兽形态和人类形态的一个分水岭,与修为实力无关。
不能化形的大妖,未必一定就弱,能够化形的,也未必一定就强,但后者肯定先天灵蕴充足,根骨奇佳,因此对未来修炼有着极大的好处,称得上是前途无量。
当然,世事无绝对,也有大妖是以纯血为荣的,有些古老的荒兽,妖神,终生无法化形,也不必化形,他们同样拥有先天道体。
比如,龙也是一种先天道体,而且还是胜过人形的先天道体。
鲤鱼,蛟类,蛇类,都是以修成龙形道体为荣,修成人形道体反而是个失败。
“那又有什么用?”白傲雪面上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看了看方乾元。
“对了,你们刚才在这里干什么?”白聂看了看四周,疑惑问道。
“我们只是小小切磋一下而已。”方乾元道。
“原来如此,傲雪你不要灰心,方公子可是千年……不,应该说是万年以来,整个御灵世界最杰出的天才之辈了,不但人类当中,就连妖族妖神宫,还有外域的魔界,夜叉,修罗诸多种族也知道他,就算输了也是正常的。”白聂一下就猜到了真相,他果然相当的聪明。
“对了,方公子,你有兴趣到我们部族做客吗?我们就在这方圆万里水草最丰处游牧,住在鸣响谷中!”
“也好。”方乾元淡淡一笑,道。
白傲雪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但经过之前的交手,她已经对这名满天下的年轻才俊有所敬畏了,也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众狼奔行,风驰电掣,很快就由战斗的地方赶回了部族所在的鸣响谷。
狼叔白聂站在高处,引颈长嚎,不一会儿,山谷内外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群狼从里面赶了出来。
“好多妖兽!”方乾元看着,暗暗惊奇。
出现在这里的,几乎全部都是精怪以上层次的狼类妖兽,这在外界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因为只有灵气积聚,资粮异常丰盛的地方,才能供应这些妖兽正常修炼和生长。
它们见到白聂和白傲雪回来,都围了上来。
“白聂,这是谁?”有狼发现了方乾元,警惕问道。
“这位是无双公子方乾元,他今来狼圣福地做客,顺道经过我们部族!”白聂宣布道。
“什么?”众狼大惊。
这当中颇有一些开启灵智,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和见识的,知晓方乾元这个名号在人类世界所代表的意义,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就是方公子呀!”
“还真是年轻……”
“真想不到,他竟会来我们这里!”
众狼窃窃私语,像极了人类村庄中喜看热闹的闲汉。
小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通灵妖兽,不由也露出了好奇和兴奋的神情,虽然蹲坐在地,但却止不住四下张望。
狼群生活清简,但也颇有野趣,族里还有白傲雪这一成功化形的大妖,因此在谷中修建了一个可供人居住的住所,不像野兽那般茹毛饮血,风餐露宿。
方乾元在白聂的陪同下游览各处,同时也放任小白自己游玩去了。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里待太久,随意逛了一圈,又和狼叔闲聊一阵之后,便召回小白,准备回下榻之所。
“有空再来啊。”白聂热情对他说道。
目送方乾元应下,驱策小白往圣山飞去之后,他从山岗上跳了下来,也打算回去休息。
但就在这时,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白傲雪。
此刻,白傲雪清丽如仙的面容上,却是充满了一种羞愤莫名和紧张,担忧,纠结皆有的复杂神色,她抬头看向白聂,质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白聂,你为何要擅作主张?”
“傲雪,你指的是什么?”白聂呲了呲牙,一脸无辜问道。
“别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已经认出小白是谁了!你见就见了故人,还让他带小白来我们鸣响谷,到底什么意思?”白傲雪道。
“原来如此。”白聂面上的无辜之色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认真和严肃。
“难怪你从刚才起,便一直闷着不说话,原来是已经认出她了。”
“也对,这种血脉上的羁绊,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否则的话,她也不会一来到这里,就自己跑过来,和你相遇……”
白傲雪道:“我原本早已死心,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但你为何还想把她拖回圣地争王这个泥潭来!”
“弱小之时,毫无价值,随便送走抛弃,成长之后,另有际遇,终于有了利用的价值,就想要再找回来?我以前没办法阻止,但如今,我绝不会再让你们这么做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白聂不禁也露出了几分慌乱和委屈的神色。
他低了低头,闷声道:“你……误会了!”
“而且,当年那事,也不是任何一个长老作出的决定,那是传统!”
白聂俯身看着她:“我如今,只是想让小白看看她的故乡而已。”
“有什么可看的,既然都走了,那就永远也不要再回来!”白傲雪道,“我不想她再与这里有任何的联系!”
“我明白,你是不想让她受伤害,只不过,你似乎忘记了,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大妖,而是灵物了!”白聂道,“而且还是那种被赋予了本命之源,无法割舍联系的灵物!”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白,而是无双公子方乾元的灵物!”
“你可知道,如今宗门甚至已经暗中启动栽培计划,准备调集大批资粮和人力物力,为她和她的宿主收罗晋升所需的饕餮本源和星神之力!”
“一旦成功,她甚至有可能跨越超凡之境,逆炼成仙,修成天阶!”
“所以,你真的多心了,傲雪。”
白聂所说之事,白傲雪之前也已经有所耳闻,只是没能和小白的身份对应起来,如今再闻此事,不禁也为之动容。
白聂说得不错,小白另有际遇,已经踏上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无论她和白傲雪有什么羁绊,联系,都早已经随着当年离别,身死,通灵转生,变得烟消云散了。
但心中的执着,又岂是那么容易消散?
白傲雪依旧冷冷说道:“你不要多嘴告诉方公子,有关我们的事情!”
“连带他们来这里,你都反应这么大,我哪里敢?”白聂郁闷的用爪子扒着泥土,苦涩说道,“不过说真的,你觉得我不说的话,方公子就不会察觉了吗?这次是小白她自己找上门来的,又碰巧和你相遇,他若察觉不对,肯定会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的,狼圣宫也肯定会帮他调查,根本瞒不住。”
白傲雪没有理他,径自走开了。
……
“呜!”
另外一边,回到灵峰上的小白低叫一声,带着几分莫名的惆怅,回头张望了一下鸣响谷的方向,似乎还带着几分不舍。
“你怎么了小白?”
方乾元和小白本命相连,能够感受得到,它自从那里回来,情绪忽高忽低,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但究竟为何,他也说不上来,只好找来府中仆役,让他们准备它最喜欢的烤肉吃食。
“小白似乎对那女子有种莫名的依恋和亲近,这很不正常……对了,她叫做白傲雪?小白……小白叫做白凌霜!”
突然,方乾元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终于想起小白的名字了!
其实狼管事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他,只是方乾元一直以小白相称,以致如同灯下黑一般,没有注意到而已。
对他来说,小白就是小白,没有什么别的名字。
但白傲雪的出现,却是让他终于想起,小白还有白凌霜这么一个名字,当初狼管事郑重其事让自己记住这个名字,肯定也不是无的放矢。
傲雪凌霜……这是巧合,还是存在什么联系?
“方大长老,请问你找在下何事?”
下午时分,方乾元派人把狼圣宫的外府大总管白英找了过来,白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方乾元有重要事情吩咐,连忙火速赶来。
结果却见方乾元道:“白英道友,你可知鸣响谷那边的白狼一族部落?”
白英怔了一下,道:“这个自然是知晓的,不过我狼圣福地中的部落千百以计,拥有大妖的也有百十以计,鸣响谷那边的不足,只是我白狼一脉的其中一个分支而已,怎会入得方大长老法眼?”
“怎么,方大长老对这个部落有什么疑问吗?”
“并没有,我只是在其中有个故友,想了解一下他们近况而已。”方乾元含糊道。
“故友,难道是苍山行院那边派驻的狼谷头目?是了,我狼圣福地在各大行院都有精英派驻,负责教化,管辖狼群,也有遴选天下大妖英才之意,敢问方大长老的故友是谁,如果已经晋升大妖的话,我应该会知道。”白英说道。
“他叫白聂,已经晋升大妖。”方乾元道。
“白聂……”白英面露恍然之色,“原来是前年才新晋的大妖白聂!”
突然,白英神色微变,又带上了几分意外之色。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颔首,道:“原来是那个部落啊……”
“怎么了?”方乾元问道。
“啊,没什么,方大长老想要了解些什么?或者干脆把他请到这边来相聚?”白英问道,他还有些拿不准方乾元和白聂的关系,但却不得不慎重以对。
“不必了,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对了,如果白英道友这边有了解鸣响谷部落近况的人就更好了,我还有别的一些事情想要请教。”
“这样也行,我们狼圣宫有专门负责接受供纳的事务官,乃是狼圣座下使者,您也知道,狼圣出自于白狼部落,之前也曾是这些部落的王者,鸣响谷是在其治下的其中一支,正式名称是白河部族,是要向我们白罗部上贡的,接受我部统治的!”白英解释道。
他没有耽搁,很快就让人把熟悉那个部落情况的使者请了过来,专门向方乾元讲解有关那个部落的事情。
这个时候,方乾元才了解到,整个白狼一族,自白狼王白罗,也就是如今的狼圣崛起之后,得到了绝佳的发展机会,许多原本渺小无名的部落,都逐渐兴起,各部大妖高手层出不穷。
白聂还只是一名后辈子弟,在白聂之前,这个部落曾有一位几乎问鼎王者,有资格继承白罗衣钵的天才妖修出现,那位天才妖修,正是部族的首领白河!
不过在二十年前,白河就在与其他部族领袖争锋较量的征战中意外亡故了,当时杀死他的,正是如今的黑狼一族首领黑狼王!
白狼一族和黑狼一族,是源自于妖帝不同子孙组成的部落联盟,虽然以颜色命名,但实际上,各部附庸,绝不仅仅只限于自己本部的人马。
比如白聂,便是出身于啸月苍狼一族,投靠在白狼一族白河部下,便是其中一员。
这些大小部族相互征战,吞并,联合,整个狼圣福地,呈现出烽烟四起,不停争锋较量的状态,这样才能保证优胜劣汰,代代都有合格的狼圣诞生。
黑狼王杀死了白河,自然便享有吞并白狼一族,发展壮大自己势力的机会,但当时白河的部落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大妖高手,正是他的妻子白丽。
白丽当时已经怀有身孕,不愿部落被人征服,灭亡,更加不愿自己和腹中孩儿无辜枉死,于是忍着丧夫之痛奋力一搏,竟然奇迹般的击伤黑狼王,并且斩杀了其麾下数将,成功逃脱。
黑狼王虽然愤怒,但其当时已经击败白河,成为新崛王者之中风头最盛的一员,他的受伤,还有麾下部将的死亡,使得整个部族内忧外患,只能放弃追杀,转而与血狼,赤狼等部族恶战。
后来,白河之妻趁乱带着残部逃入妖帝亲封的禁战之地,也即是靠近狼圣宫的这一片圣山下的大草原上,正式宣告退出这一代的王位角逐,终于成功把族人保全下来,但很快也就耗尽心血,英年早逝。
在死之前,她奋力把腹中的子女生了出来,但却非常遗憾,只存活了最大和最小的那两个。
“其实当时,白丽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就连腹中数个子女,也因长久无法得到灵气供养而胎死腹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两个,也因先天不足,呈现出了返祖的退化。”
“方大长老是纯血人族,可能对这些不太了解,不过我们半妖都是以祖上血脉和自身的道体形态来判断贵贱的,返祖退化,即是野兽一般的形态,已经丧失大半圣裔血脉,只有生下来就呈现人形道体的才是贵族,虽然贵族未必个个都能晋升地阶,成就大妖,但也算是具有成就非凡的禀赋,不像野兽形态的同胞,大多浑浑噩噩,有些甚至就连开启真正的灵智都无法做到。”
“白河和白丽都是天潢贵胄,他们的结合,原本被福地中许多前辈看好,甚至就连狼圣陛下也属意于其,有心关注和栽培,但却以如此结果而告终,真是造化弄人……”
“最大和最小的两个孩子……”方乾元却是注意到了这个关键。
“不错,其中大的那个,正是白河部族如今的首领白傲雪,白傲雪虽然天生狼形,沦为贱种,但却通过自身努力,不断修持上进,最终晋升大妖,还成功化形,重新重新凝炼出了贵族血脉,但她的成就,应该也是仅限于此,再难有参与王位角逐的可能了。”
狼圣福地自有一套判断血脉和种族的方法,方乾元不太了解这些,也不想了解,他更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个小的孩子的下落。
“大的那个叫做白傲雪,小的那个呢?不是说还有一个小的活了下来吗?”
使者却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个小的孩子,根本就没有在部落留下来,也许刚出生不久就死掉,或者被遗弃了吧,以白河部族当年的境况,是不可能放任一个有望复兴的天才外流的,既然没有那个孩子的消息,应该就是生来废物一个,不值一提!”
“废物吗?”方乾元若有所思道。
狼圣福地的习俗,当真残酷而不近人情,那孩子好歹也是昔日部族首领的子女,但是一生下来就被遗弃,就连狼圣宫中熟悉这个部落的使者也不知其下落。
不过这时候,方乾元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念头。
“那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小白!”
再想到小白当初出现的地点,是苍山行院外的狼谷,方乾元已经有七八分确定了。
不过,此事前因后果究竟如何,还得问过当事人才知道。
方乾元本来没有刨根问底的心思,但见了小白来到这里之后的表现,也知它虽然灵智未开,但却已经极通人性,或许会在意这件事情。
问过使者之后,方乾元便让他先回去了,接下来的事情,直接去问白傲雪等人为最好,他也不想拐弯抹角。
第二天早上,方乾元带上小白,准备出门,却见狼圣宫的白英大总管带着侍从降了下来。
“方大长老。”白英行了一礼,叫住他道,“狼圣有情。”
“狼圣阁下可有说所为何事?”方乾元问道。
“是关于您将来晋升天阶的准备,兹事体大,从现在开始便要筹谋了。”白英道。
方乾元冲击天阶境界,是宗门未来数十年发展规划之中,必不可缺的重要一环,更将有可能影响到更远的时代,决定着未来苍云宗的地位。
如今苍云宗天下十宗之一的名号和地位,便是靠着一代代的天阶大能,强者的努力积攒下来,因此,绝不可能轻忽此事。
最近一段时日,战争阴影正有散去的迹象,宗门已经启动了全力栽培方乾元的本命灵物小白的计划,因为天阶大能必有天阶灵物,有些是晋升之后自行捕捉,契约而得,有些是从地阶之中拔擢晋升。
既然是本命灵物,那当然是后者更为有利,宗门准备举阖宗之力,打造超强的天阶灵物,以此作为他纵横当世的依仗。
一旦启动这一计划,小白本身的天资和根骨,便成为了关键中的关键,因为方乾元的天才已经得到验证,他们却无法判断,小白究竟是否能够跟得上他的进度。
方乾元的师尊姜云峰,当年也曾提到过,方乾元晋升地阶之后,这一本命灵物,有可能反过来拖累他的进展,据宗门判断,寻常地阶中品的冰霜天狼,仅仅只能支持方乾元用到地阶中期,想要更进一步,还能发挥十成十的实力,还得另用手段才行。
龙长老提到的觉醒贪狼本源,再吞噬杀破狼三神星命,最终晋位天阶的方法,是成功率较高,而且极为实用的手段,但其原始的状态,必将影响着后续一切,所有计划,都要依据实际情况来制定。
若论对于狼类的了解哪家更强,当然还是得数狼圣福地中的天狼世家。
他们打算在此对小白进行一些必要的测试,以完善计划的细节。
“算了,反正白傲雪就在那里,也不会跑掉,还是回头再去找她吧。”狼圣有召,不得不去,方乾元也便带上小白,和白英一起往狼圣宫去了。
狼圣见到方乾元,果然也跟他提及了此事,然后便让白英进行更加详细的讲解。
白英解释了一番,又道:“方大长老,我们拥有测定你灵物血脉觉醒程度,以及天资禀赋的办法,可以大致推断出其晋升天阶的潜力,以及所需饕餮本源及三神星命的分量,同样的晋升路线和计划,对这些本源宝物的品质和数量需求,都是不同的。”
“那要如何进行?”方乾元好奇问道。
“很简单,我们宫中有储存仙山灵脉的灵池,让它进入其中,查看吸纳和转炼的速度便行,其中也蕴含着一些天狼本源,可以极大巩固其根基。”
“竟然有灵池!”方乾元闻言,感叹了一下。
这灵池可是个好东西,只有大型的灵峰福地或者仙山福地之中,靠近灵脉泉眼的地方,才有可能形成。
这种地方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经高到了可以化成液体,甚至结晶的地步。
“天狼本源又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妖帝留下的秘宝吗?”方乾元问道。
“那并非是妖帝自己所催生,而是中古时期,一位天狼一族的不朽大能所留下!”
“那是蕴含着种族本源,自带法则和道蕴的本源之血,虽然那位大能本体早已死亡上百万年,但是其血液仍然能够自我衍化,生生不息,可以把任何种族的生灵改造成为纯正的天狼!”
“我们世代把它供养在圣地灵池中,不断催生,转化,陛下镇守洞天,便有保护它不被外人所夺或者毁去的这一职责,在圣地之外,则是通过选王争锋的大比,遴选出适合继承大位的人选,那必将会是天资,修为,实力都同样不凡的天才之辈,确保融炼之后,足以晋升。”
“原来如此,不过如此神奇的宝物,就这么分享给我们,不要紧吗?”方乾元也实在不是矫情,而是知道想要得到多少,必先付出相应代价的道理,他可不想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别人什么。
狼圣听到,突然接口道:“这个倒不打紧,只是一滴源血而已,我们族内的优秀子弟,或者有其他顶尖的外来人才想要加入家族的,也拥有得到融炼一滴源血的改造机会。”
“想要晋升天阶,得是数十滴至百滴以上的分量才行,我以前晋升剩下的份额可供自由支配,就当是我私人馈赠吧。”
他话锋一转,不等方乾元接口,却又说道:“方公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有一条确保能够晋升天阶的机会放在你面前,你愿意加入我天狼世家吗?以你天赋,融炼足够源血,必然能够成为血脉最为纯正的天狼妖帝!”
方乾元苦笑。
他早就从于世贤那里探听口风,知道会有这么一着了,但却没有想到,狼圣竟然如此看重自己,如此迫不及待便发出了邀请。
不过他这一苦笑,狼圣顿时也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看了方乾元一眼,也不点破,只是淡然道:“罢了,先不谈这个,我们把眼前的事情做完再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方乾元也知情识趣道。
“方公子,请随我来。”白英在前引路,带着方乾元从峰上宫殿的小径来到后山,然后又再在悬崖边上搭乘云笼,一路向下。
这是天工院为他们安装的设施,通过笼状的器物,以滑轮,绳索牵引,自由升降,即便是凡人,也可以轻松上下悬崖,自由出入。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峰下山涧的一个深洞中,这个深洞如同一道幽深的古井,通往极深的地底。
在云梯下降到接近地面的时候,方乾元发现了,两边山壁上,似乎有不少数丈大小的洞口,里面有一股阴森而又强横的气息传出,在那洞口深处,甚至能够看到一双铜锣大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凶兽,正散发着幽森的光芒,在里面冷冷注视着他们。
不过有狼圣白罗和外府大总管白英在,这凶兽也不敢发动袭击,他们顺利来到下方。
方乾元眼前所见的景物,一下变得开阔起来,他这时候才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长长的甬道,甬道四壁都不是寻常山体,而是如同冰块一般透亮的晶体,各自折射光芒,熠熠生辉,如同珠宝一般。
一股浓厚之极的灵元从洞窟的深处流了出来,如同清风拂面。
众人继续前行,过了一阵,来到深处,终于见到一个数百丈大小的水池。
这个水池修建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中,洞顶同样是被如同冰层一般的宝石晶体所笼罩,中心部位是一个数丈见方的巨大圆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阳光普照。
在圆石四周,有金属支架纵横交错,如同灯罩罩住它,光芒透过那些支架,在地面投射出如同八卦的影子,刚好照映在洞窟中心,把整个水池都笼罩在内,似乎是因为这一精巧的设计,池水明明静止不动,但却仍旧给人带来缓缓流转的感觉,如同有巨大的阴阳双鱼在其中游动。
“好精纯的灵气!”方乾元四下张望,暗暗感叹道。
这里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如同白云,积聚在了水池的上方,甚至漫过池边的石檐,向着四周溢出,因此偌大的地下洞窟,底下都有一层数寸高的烟雾缭绕,如同云海起伏。
而池中的水液,更是如同石钟乳一般的乳白颜色,并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池水。
这是液化的灵气。
方乾元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还觉得四周的晶体有些眼熟,可不正是那种在大宗交易之中都可以直接运用的贵重宝物灵晶?
之前所见的那些宝石晶体,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水晶,而是可以直接用做大宗交易的灵晶,每一块都价值上万灵玉。
灵晶不同于寻常的灵玉,寻常的灵玉,其实只是气体状态的灵气,浸润特定的宝矿之后所取得的物体,它的本质还是一种气体,那种灵玉矿物,只不过是其承载它的外壳,是杂质。
这池水,却是液化的元气。
灵晶则是真正固化的元气结晶!
它们都同样没有多余的矿物杂质存在,品质高出不知多少。
这满洞窟的灵晶,是狼圣福地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底蕴,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当世的观念来衡量,属于真正的无价之宝。
“这就是坐拥仙山福地的真正豪强啊,换在凡世间,怕是只有那些守着金山银山,或者巨大铜矿的土豪才能相比了!”
方乾元感慨间,白英召来池边的几名守卫,当即有人向里面传话,不一会儿,洞窟的另外一边甬道里,走来一位似乎上了年纪,走路拄着拐杖,有些微微颤抖的老人。
老人一手按在胸前,微微俯身,向几人行了一礼,随后珍而重之,从怀中掏出一枚宝晶,宝晶之中,赫然封印着一滴如同瓜子大小,鲜红如火的血液。
那宝晶约有鸭蛋大小,乃是利用一整枚的灵晶雕琢而成,里面道纹隐现,似乎是特殊的封印法器,里面的血液也如同冻结,没有丝毫气息传出。
但是,当老人缓缓走到池边,将它放入池水的时候,方乾元也忍不住眼瞳一缩,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来。
“呜!”小白同样吃了一惊,微微躬身,向后退了一小步。
只见到,宝晶沾染池水,如同石灰融化,迅速融了进去,里面的血液,也终于得以接触乳白色的池水,竟然如同墨迹滴入一盆清水,缓慢而又坚定扩散开来。
血影蔓延,池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红,竟然从一潭牛奶般的石乳,变成了猩红的血水,而且还开始翻涌沸腾!
四周元气似乎也随着这一阵血水的出现而变得异常活跃,那四散的白色云雾,竟然也跟着染上了一层血液般的颜色,如同被一个无形的漩涡吸回池中。
一股浩瀚若渊的庞大气息,带着扰动法则的特殊质感,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再看向池水,明明是一滩血水,但却竟在这一刻,给人带来了如同火山口中,熔岩沸腾,熊熊燃烧的奇异感受,只是看上一眼,都有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宏伟之感,仿佛那是无边的修罗血海。
“好强的气息!这就是中古不朽大能的层次吗?时隔百万年,仅仅只是一滴不知道被稀释过了不知多少次的血液,也能造就如此的威势!”
方乾元心中震撼,仿佛有一扇大门打开,全所未见的瑰丽世界,正向他展现出了冰山一角。
那是真正大能高手,逆天修士的世界!
好在这股威势虽然层次极高,但“浓烈”的程度,却似乎稍嫌不足,而且被法阵拘束在池水之内,散溢出来的威势,不要说方乾元等人,就连远方石壁下观看的几名守卫也能承受下来。
“下去吧,看看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将这一滴血液融炼吸收,转变成为自己的本源力量!你们放心,这种血液,已经被证实是没有大能意志存在的安全宝物,不像其他还留存着大能意志的源血,能够通过夺舍之法鸠占鹊巢,反过来影响吸收者。”
狼圣白罗见池水化开,转向方乾元和小白,说道。
方乾元对此也有所了解。
这种修炼到了长生不朽境界的强者血液,对后世修士和妖魔精怪而言,是一种危险与机遇并存的特殊宝物。
它就像是一种天材地宝,深深吸引着后世修士,几乎所有人都想从中破解肉身长生,或者不朽不坏的终极奥秘。
然而,越是研究精深,后世之人便越失望。
因为真正的强者,早已修成滴血重生的无上神通,但凡有点成就的,仅仅只凭这么一滴血液,便能重新塑造躯体,无限复活。
不能凭此复活的,大多都是缺失了某种东西。
所以,遗留下来的强者源血,价值的确是大,但却并不包含长生不朽的奥秘,并没有大到那种令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程度。
真正的长生不朽之秘,隐藏在仍然生存的不朽大能身体中,那似乎是一种超越时间与空间,甚至维度,宇宙界限的神魂意志的力量。
它就如同煌煌大日高悬虚空,照映大千世界。
世界之中,每一水池,都能倒映出其形象的存在,但却又看不见,摸不着,根本无法接触。
但也正是这种镜花水月般的力量,才能赋予这些血液滴血重生的本领,一旦天上大日被毁去,再大的江河湖泊,也将无法照映其存在。
这就变成一种逻辑上的矛盾和冲突。
存活的强者,源血有灵,别人无法获得,无法利用。
身死道消的强者,又丧失长生不朽道果,其源血价值大幅下降。
但即便如此,它的力量层次和品相本质不变,也不是凡人可以轻易接触和利用的,这种毫无道理改变身体本源属性,提炼血脉的效果,来源于强者存活之时,滴血重生的神通。
这是一种比血肉衍生还要更加霸道的复活之法,因为血肉衍生只是通过精血元气,模拟身躯构成的一切物质,从遭受重创,甚至粉身碎骨的状态重塑躯体,本质上还是一种粘合和弥补自身碎片的本领。
但滴血重生,几乎就是无限增殖,繁衍,生生不息。
后世之人干脆把它当成了提纯和炼化血脉,获得不亚于大能高手根骨天资的和种族天赋的手段!
由于关键力量的缺失,或许还要加上末法时代的影响,这种手段难以影响到天阶之上,但用来强化地阶,甚至晋升天阶,都绰绰有余。
这便是宗门安排狼圣白罗带着方乾元和小白来这里的原因,宗门想要利用这一点,为小白凝炼真正的天狼之躯,打好晋升天阶的基础。
包括之后将要吞噬的饕餮本源,也是类似这般的物质,但饕餮本源,也不是那么容易融炼的,还得先尝试其他强化手段,打下扎实基础才行。
“小白,去吧。”方乾元想到此处,唤了一声。
宗门的用意,一为测试,二为奠基,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小白惊讶过后,似乎也被池水中的天狼本源所吸引,那是一种来自于体内同类血脉的共鸣。
小白跟随方乾元以来,一直享受的,都是宗门精英,天才子弟的配套灵物待遇,各种天材地宝,贵重珍稀之物从不曾缺,甚至就连几枚就能比拟一只地阶下品灵物身价的五气朝元丹,都能每月受用。
但在这种共鸣之前,依旧如同从未享受过融炼强化待遇的普通灵物那样,被深深的吸引了。
这种东西,绝不同于之前所用的一切天材地宝!
它不自觉的走到血池边,探头嗅了嗅,突然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哗啦啦!
池水剧烈震动起来,原本便已经沸腾的血水,以更加剧烈凶猛的姿态疯狂震动,向着它涌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方乾元讶然道。
“这是源血在与它融合,人阶生灵难以承受这种血脉上的剧变,但地阶生灵应该都能承受,请尽管放心。”白英解释道,但皱了皱眉,却又小声道,“只不过,这融合的速度,似乎有些快呀……”
“正常来说,需要多久才能成功融合这一滴源血?”方乾元问道。
他看着血池仿佛沸腾一般,也感觉有些夸张了,反应似乎很大嘛。
“应该是一日一夜以上,不过从这池水的反应来看,比平常地阶灵物快了至少一倍……应该是您的灵物资质奇佳,或者本身的天狼血脉极为纯正吧。”白英惊叹道。
“是前者!”狼圣白罗沉吟一阵,突然说道,“本身资质的确不凡,堪称人上之姿,但论血脉就未必了!”
方乾元看向他:“狼圣阁下,这怎么说?”
“我可以感觉得出来,它体内的天狼血脉极其稀薄,但论真灵本质本身,并不弱于纯血天狼,所以引发源血如此的反应,只能是前者的原因。”狼圣白罗道。
狼圣白罗是这个福地之中修为实力最高之人,而且曾经经历融炼源血的强化,体内拥有的,是纯正无比的天狼血脉,对这种事情,自然是极有权威。
他说小白体内的天狼血脉稀薄,那就肯定稀薄,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人。
但小白本身的根骨和真灵本质,绝不弱于一般天狼,那却又带着几分自相矛盾了。
“呵呵,看来,方公子果真是大能后裔,根骨奇佳啊!”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白狼本身资质奇差,但被你通灵转生,转化成为灵物之后,却是通过本命联系潜移默化的影响,变得越来越强,乃至超越了我天狼一族的平均水准!”
天狼本身就是狼族之中的皇者,拥有着堪称至高无上的血脉,但在诸天万界中,却并不是至强的一脉。
拥有更强道体和根骨天资的种族,多不胜数,这是就连白罗也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它是从更强者那里获得了变异和强化!
它是方乾元的本命灵物,若说对灵物影响至深的,无疑要数御灵师,所以狼圣白罗才会得出方乾元天资不凡的这一结论。
白英闻言,恍然大悟,却没有生出一丝怀疑。
天狼世家虽然高傲,但却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家血脉至尊无上的地步,而方乾元一贯以来的表现,都是绝世天才,若真如狼圣白罗所说,他是大能后裔,也拥有类似源血的力量,那就不足为奇了。
“大能后裔吗?”方乾元心中淡然一笑。
若他真是大能后裔,那就应该是某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不至于流落草莽了。
就算流落草莽,也该如同孟毒一般,从小表现出某些奇特的禀赋。
但方乾元自知,自己表现出的一切不凡,都是从服食那枚神秘宝丹开始。
父亲甚至利用银色的地煞银极丹,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的复活!
“果然,还是那神秘宝丹的作用……”
“但我迄今为止,也只知道银色宝丹叫做地煞银极丹,拥有死而复生的神奇功效,却不知道金色宝丹究竟是什么。”
“会不会是父亲当年在那处地宫另有奇遇,只是囿于经历见识,无法得知,所以才念念不忘,要我寻找飞仙图录?”
突然,方乾元想起了一个值得怀疑的细节。
那个细节,正是自己手中《逆时变》的由来!
父亲在那处遗迹得到的宝物似乎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藏下的金色宝丹是其一,留给自己的《逆时变》则是其二!
但那份《逆时变》,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抄录所得,并非正常的飞仙图录背面所记载!
那究竟意味着什么,方乾元也不得而知,似乎在魔神九变的九份秘录之外,另有人安排了这么一份奇遇,要为集齐这一秘宝增添变数。
在方乾元思索间,狼圣白罗又再看了一下,对他道:“我们先走了,你可以在这里看着,也可以在附近逛逛,估计数个时辰之后,才能见个分晓。”
“要这么久吗?”方乾元问道。
白英解释道:“已经算是极快了,看这血池反应如此剧烈,恐怕能比一般狼族更快完成,相信之后宗门准备饕餮本源,三神星命会更加轻松。”
“好,两位请便。”方乾元自然不可能要求他们陪着,反正若有事情,他们要返回也极快,于是便目送着两人离开了。
狼圣白罗和白英大总管离开之后,其他的护卫,管事也跟着离开了。
方乾元看着旁边的甬道,本想四处逛逛,但转念一想,这处血池似乎是人家的禁地和圣地,能得宗门照顾,得到进来的机会已经不错了,还是不要好奇心太重,到处乱走为好。
于是他又在池边坐了下来,索性就在这里等着。
他也有些担心,小白耐性不好,看到自己不在,就从池中跳出来寻找,反而坏了这次机缘。。
不过方乾元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这个担心,完全就是多余。
不知从何时起,跳入血池的小白,竟然睡着了!
之所以确定它是睡着,而不是昏迷过去,是因为方乾元能够通过本命灵物和宿主之间的联系,感应到它的生命气息处在一个极其安详平稳,但却又不断飞快增长,蜕变的奇异状态中。
“这种感觉,怎会如此奇怪?”
“整个血池没有丝毫血腥恐怖,反而更像是一池孕育生命的羊水。
这里面的生命气息,实在太浓郁了!
方乾元见着,小白徜徉在满池的血水中,就如同胎盘里面的胎儿,四肢舒张,头颅扎下,半浮半沉,不禁哑然无语。
但方乾元没有尝试叫醒小白,因为他发现,小白的确正在舒舒服服的吸收着血池之中的生命气机。
似乎是这源血之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刺激了它体内沉睡已久的血脉,整个身躯,都开始产生着难以言述的奇异变化。
这种变化,正是融炼强化的结果。
不过和之前多次吞噬天风精,冰髓,五气朝元丹等等宝物不同的是,它所改变的,是小白的真灵本质,是从根本提升其真灵和神魂的强度。
而后,竟然史无前例的由虚而实,在灵体之中,凝结出了一丝血气!
方乾元再次讶然,为之暗自震惊。
“怎么可能!”
“小白是灵物,并非拥有实体的血肉之躯……”
突然,方乾元恍然大悟。
他隐约有些明白了。
“这种感觉,怎么看起来像是化生大法所要经历的变化?”
“由虚而实,气血充盈……这真的是类似不朽大能滴血重生的变化,构成它化身的,不再只有灵元,而是蕴含着气血的半实体了!”
“难道,这就是天阶显化术的真身……”
于世贤曾经对他讲解过源血的作用,之前狼圣白罗,也说明了天狼世家世代利用其改造和提纯血脉的做法,说明它在由虚化实,重塑躯体这一领域,有着超乎寻常的强大威力。
但直到这时候,方乾元才想起,它所转化的,绝不仅仅只是灵物化身的“灵体”那么简单,而已经是法道大能的“法身”了!
足够强大的神通法术,奇特的生命法则,完全足以打破虚实和生死之间的界限。
这让他窥见了一丝天阶显化术的奥秘,也终于真切感受到了,那些传说之中变化无穷的天阶灵物,究竟是如何而来了!
就在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小白的身上,开始浮现出了一丝丝的血色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蔓藤,攀援在其身体表面。
很快,小白吞噬黑风真意所获得的黑暗之力也跟着浮现了出来,与那血色纹路相互交缠。
方乾元注意到,它们紧密结合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凝炼和均匀了。
这些纹路如同经脉,又似血管,布满了整个身体,构成了整个灵物化身的循环,小白的身躯竟也在无意识间跟着不断膨胀起来。
这种膨胀的速度极快,不久之后,就从只有丈许大小的平常化身,变成了十丈以上的战斗形态。
但这还远远未止,小白的身躯继续跟着变大,成长,很快超过了十余丈,二十丈,开始向着三十丈大小的程度而去。
方乾元的神色微变。
但令人惊奇的变化还远远未止。
在达到了三十余丈的法身之后,这小白的身躯又开始缩小,这一回,竟然直接突破了丈许的身躯,变成只有数尺的短小纤细身材,而且飞快褪毛,在方乾元讶然的注视下,一个长着尖尖狼耳,蓬松尾巴的白嫩少女,赫然出现在了池中。
竟然变化人形了?
之前小白的身躯大小如意,方乾元倒是有所准备。
因为他知道,灵物化身的灵元含量,是由御灵师意愿和灵物本身所能承载的容量共同决定。
因为地阶显化术,乃是运用了类似化生大法的变化法门,同等体积之下,元气总量必须超过一定限度,才能保证灵物躯体足够强大,凝聚成为足以开山裂石,厮杀战斗的实体。
但这种实体,又不可随意压缩,改变。
好似蒸汽高压凝缩,变化为水,就再难继续压缩。
因此,成功凝聚出灵物的地阶化身之后,御灵师就极少会再去改变其大小,往往定下一丈和十丈两个形态,方便日常生活和战斗切换之用。
化身变巨,似乎意味着,小白正在开始突破地阶灵物的限制,向着天阶而进化,但却由于未能达到如同正常天阶一般的百丈法身,只好维持在不上不下的状态。
这足以使得小白实力突飞猛进,单独作战比以往更加强大。
不过,接下来不断缩小,甚至再度质变,化为人形,还是大大的出乎了方乾元的意料。
灵物之中,可是极少有人形的存在!
人身乃是道体,一种天生高贵的存在,这种存在,意味着三魂七魄完备坚实,与驾驭灵物所需的真灵本质截然不同。
方乾元的师尊姜云峰,在他新晋地阶之时,便曾告诉过他,众生有三魂七魄,灵物作为一种介于虚实生死之间的特殊生命体,与正常生命体大不相同。
它们一般是三魂之中缺了命魂,仅剩天地二魂,七魄之中,也仅剩精、气二魄。
御灵师与灵物之间的主次关系,便是由此而确定。
假若三魂七魄完整,能否转化成为灵物?
甚至把同为人类的同类杀死,同样以通灵转生之法凝炼,能否成功显化,或者加持己身,得到其力量?
这是御灵世界各大势力都曾致力于研究的问题,也曾得出结论,完全可以!
但这么做的难度极高,而且收益甚微!
因此后来,各大势力都转为研究融合妖灵力量的兵人之法,把各种兽体,寄生能力往自己身上移植,再也没有人往这方面深入探究。
方乾元并不知道小白的这种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突然之间,心中一动,竟然感觉,小白的气息变得越发凝炼,竟然开始展露出真实的生机了!
明明是灵物,竟然产生了如同活体生灵一般的气血精元!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池边,探头看去。
不知何时,满池的血水又再一次重新变得乳白,带着狼耳,长着狼尾的少女四肢蜷缩,手掌脚掌,似乎还有毛茸茸的白绒,呈现胎儿般的姿态漂浮在其中,安详沉睡。
……
“方大长老,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快就找我们?”
不久之后,得讯的白英匆匆忙忙赶来,见到站在池边的方乾元,不由问道。
“咦?”突然,他的目光转向蹲坐在方乾元身旁的少女。
那少女披着一件如同兽皮的毛裘大衣,白英看到,眼瞳骤然一缩,立刻就感觉到了莫大的震撼。
因为这大衣,分明就是妖力凝成的实体!
这种元气实化的本领,已经涉及到了元气转化方面的法则,是天阶以上的力量!
也就是凝化之人掌握得并不纯熟,以及刚刚凝化不久,才会有这种气息流露出来,若是纯熟,或者凝化时间长了之后,是断然无法分辨出其和真实大衣区别的。
天阶显化术所凝炼而成的天阶灵物真身,便是由此而来!
少女长着尖长的狼耳,如同一只大狗蹲坐,似乎很不习惯,用嘴扯着袖口。
白英注意到她面容的时候,再次震惊了一下:“白……白傲雪!”
作为福地之中,白狼一脉为数不多的大妖,白英无疑是认识白傲雪的,完全无法想通,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白傲雪,只是长得像而已。”狼圣白罗的声音从后面传了出来。
他是和白英一起下来的,本以为就算方乾元的灵物天资不凡,也需要花费至少五个时辰以上时间,才能把血池中源血完全吸收,但没想到,一个时辰之后,方乾元就让人发出了讯号,急召他们前来。
狼圣白罗也知道白傲雪,一眼就认出了小白和她的不同。
“她的确不是白傲雪,是我的灵物小白!”方乾元道,“她很有可能是白傲雪的胞妹,此事且先不提,我想问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竟然在这化形了!”
“本座也从未见过如此奇怪之事,按理说来,灵物既为灵物,三魂七魄残缺,便难再拥有化形的机会,能够以兽类之身人立而起,口吐人言,就已经是极为圆满的表现。”狼圣白罗看着小白,也是一脸凝重。
“我现在无法把她收回灵海了,似乎她已经自动化生,凝炼实体。”方乾元苦笑道。
“其实还是可以的,只是你没有掌握天阶以上的御灵之法,还不懂得此间转换奥妙。”狼圣白罗道。
“天阶?”方乾元不解道。
“因为她的本质,已经和天阶真身相差无几,你可知道,我刚才第一眼,几乎以为她是天阶灵物!”狼圣白罗道。
“天阶显化术涉及元气实体化的无上奥秘,但就算是普通的天阶强者,最多也只是凝炼法相,还做不到这一点。”
“只有天阶顶峰的存在,才能做到。”
狼圣白罗把目光转向方乾元,道:“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好事,至少你将来晋升天阶,少了一半以上的阻力,你可知道,宗门原先的担忧,就是怕这灵物品级太低,拖累了你的晋升,如今她已经脱胎换骨,拥有了堪比天阶妖帝的禀赋,这一关隘便不存在了。”
方乾元微微点头。
他也能感觉得出来,小白这次脱胎换骨,的确得了极大的好处。
而且,这种变化,似乎并不是天狼世家这边的源血出了问题,而是自己体内的神秘宝丹在作怪!
它……可能真的和长生不朽之秘有关!
这边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被报上宗门,宗门得知变故,还特意派人过来查看。
结果,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宗门使者,也被小白身上所发生的变异震惊了。
他围着小白打量了几圈,莫名感慨道:“大凡生灵晋阶,艰难无比,即便是天狼一族,想要成就天阶也绝非易事,但如今看来,却是已经打通了关窍……”
“看来,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在你啊,方大长老!”
“也许是通过本命联系,使得它得到了你的一丝血脉,从而脱胎换骨,积蓄力量。”
“然后在这天狼一族的血池里,遭遇大能源血,激发出这股力量!”
宗门使者虽然不知那枚神秘宝丹的存在,但却也跟方乾元想到了一块去。
方乾元暗自赞同。
那枚金色宝丹,毫无疑问,是比银色宝丹更加高等的存在。
因为自古以来,便有金性象征坚固,不朽,丹形象征圆满,无暇之说,银色天然就低了一头。
其圆陀陀,光烁烁,用之神异自生。
正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东西,当真怕是假借修真,以外丹之法尝试凝炼长生不朽道果的丹道至宝!
“既然父亲和那些奇遇者服食过的地煞银极丹,都能拥有令人死而复生的神奇本领,我所服食的金色宝丹,拥有更强的药性,又何足为奇?”
“而且这改造身躯的异变,的确有些像是血肉衍生,甚至滴血重生的大神通!”
方乾元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在人阶之时,经常受伤,然而能够飞快自愈,拥有令人羡慕无比的强横恢复能力。
本来以为,那只是寻常的超速再生本领,修炼到了地阶以上,人人都有《炼体诀》,足以肉身超凡,便将不再具有优势。
而且晋升地阶之后,很久以来,他都没有如何再伤重濒死,这种能力,也很久没有派上用场,他都逐渐淡忘。
但如今看来,这种能力,只怕不是普通的再生能力那么简单。
再生能力,只不过是长生不朽之道的起点,虽然在凡人看来非常神奇,但在修士眼中,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自愈能力。
断肢重续,血肉衍生,神魂衍生,乃至于滴血重生,不死不灭!
那些才是真正的超凡能力!
一旦拥有了那般的大神通,如同古代法修一般,由妖变人,由人变妖,随意变化万千,改造躯体,又何足为道?
方乾元有心试验自己是否也拥有了那些堪比法道修士的神奇能力,但等闲的伤势,根本试验不出来,他也没有愚蠢到随便自杀,看看能否死而复生的地步,所以一时半刻,还是无从知晓。
不过,等闲的断肢重续,飞头之术,方乾元已经有十足信心,自己可以做到了。
那与神秘宝丹的能力无关,纯粹是他修炼《炼体诀》有成,逐渐把意志凝炼到四肢百骸的结果。
“方大长老,既然无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宗门已经在开始着手准备祭祀星神之事,还有御灵宗那边,也已经派出使者前来求和……”
使者来也匆匆,去也忙忙,很快就告辞。
方乾元起身相送,但却没有走远,很快又听到府中仆人来报,白河部族的人来了。
“请他们进来。”方乾元对仆人道。
不久之后,白傲雪和白聂来到了府中。
一入正堂,白傲雪便看到了蹲坐在那里的小白,不由得呆住了。
白聂以大小如意之法,缩小成一丈大小的妖狼之身进来,见状也不由露出人性化的诧异之色。
他倒是知道小白的身份,可这……
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呜!”小白虽然是人化的状态,但是心性灵智尚未开启,仍然如同野兽。
或也可说,是初生的婴儿一般,比以前还要更加单纯无知了。
只不过,她与白傲雪之间的羁绊却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割舍的,一见她过来,连忙跑了上前,亲热的蹭着她的身躯,围着她打转。
白傲雪哽咽着,轻轻摸着她的头。
稍微平复心情之后,她才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之色,看向方乾元:“方公子,你都已经知道了?”
“之前只是猜测,不过小白化形成功那一刻起,我就确认了,她的确就是你们白河部族出生的首领之女,也就是你的胞妹白凌霜!”
方乾元看着她:“这次请你过来,是为处置此事。”
他在堂上的主位坐了下来,道:“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小白已成我的灵物,所以无论她出身为何,也不可能让她再回你们部落。”
白傲雪默然点头。
她当然明白。
灵物是御灵师的根本,尤其拥有本命联系的灵物,轻易更换不得,宗门也绝不会允许她以亲情为由,破坏方乾元和小白之间的关系。
“不过人形道体的灵物,终究还是有些麻烦,各方正道,似乎曾经共同将之列为保护对象,不得随意通灵,驭使。”
“而且她的心智,似乎正处在一个重新成长的关键时期,适当的教养,才能使其正常发展,相信你也不想看到,她一直都这样蒙昧。”
“所以我在想,是否能请你来我这边,跟随照顾她一段时期,顺便教导她相应的半妖变化,战斗之法!”
方乾元这一番决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据他了解,白傲雪也曾有过野兽形态的蒙昧时期,只是她从出生起便已开启灵智,不亚于正常人类罢了。
由她来负责教导化为人形的小白,是最好的选择,无论经验,修为,实力,还是耐心,关怀,都足以让人放心。
方乾元说完这句话之后,白傲雪也思索起来。
如果方乾元只是普通的御灵师,她也许会想夺回妹妹,让妹妹跟随自己共同生活。
但天狼一族素有敬服强者的传统,方乾元这般前途无量的御灵师,寻常妖灵想要追随,还未必能有机会。
凌霜在其庇护之下,不但弥补了先天的不足,还成功化形,将来或有机会晋升天阶,纵横天下,是何等的机缘?
她自然不会去破坏。
而且凌霜如今变成如此的模样,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也实在令人不放心。
思来想去,她还是答应下来:“好!”
见白傲雪答应下来,方乾元心中也甚为满意。
小白竟然是并不适合成为灵物的半妖,这件事情,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半妖也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既可以转向白傲雪这般人类的一面,也可以如同白聂,始终保持妖躯。
今后发展,就让她顺其自然好了,方乾元和小白的关系,有着曾经舍命相救的生死考验,自然不能亏待。
但随着白傲雪答应,方乾元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念头。
这么一来,白傲雪岂不等于成为了自己的牧灵人?
无论如何美化,看重,都不能否认,现在小白灵智未开,如同野兽般蒙昧。
她终究还是它,是个灵物。
天阶大能看重某一灵物,想要栽培,擢升,或者留作备用,但自身又缺乏时间精力,或者没有更好的条件,往往会选择牧灵使者来代劳,之前方乾元已经见过这样的人,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听着方乾元和白傲雪的对话,白聂突然说道。
“为何?”方乾元不解看向他。
白聂道:“傲雪是狼圣福地里面的大妖。”
方乾元问道:“是要狼圣阁下那边同意吗?这个没有问题,我会和狼圣说的。”
白聂道:“此是其一,还有别的大妖,首领难以接受此事。”
方乾元道:“这又是为何?你不妨说清楚。”
白聂沉声道:“我们福地的规矩,向来都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因此傲雪的父母也曾在福地之上建立部落,开疆拓土,称王争霸……”
“方公子可知道,那些年间,与他们厮杀战斗的同族精英,大妖,各种葬送了多少亲朋好友,结下多大仇怨?那些仇敌,不会轻易放傲雪离开的。”
方乾元道:“可之前你们和白河部族,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白聂道:“那是因为我们福地有保护和休战的规矩,但凡逃入圣地之后,宣布退出争霸的势力,都将不再被视作威胁,即便是往昔结下的仇怨,在大敌当前的压迫下也可以化解,几代过后,自然烟消云散!”
“可若是傲雪离开圣地,哪怕是以追随方公子你的名义,到外面世界去,也是坏了规矩。”
“一旦坏了规矩,那就会……被重新视作威胁!”
“原来如此。”方乾元听明白了。
人间的凡人,各方乡野村夫,终其一生,都不会有机会走出乡镇,见识外面广阔的世界,而各武者,御灵师之流,足迹遍及方圆千里,甚至万里。
到了地阶以上,则知天下宽广,有机会四处游历,各方险境秘境,大可去得。
但即便是普通的地阶御灵师,其家族基业,也不过是掌控方圆万里之地,成为当地的豪强,无论修炼,争斗,格局都不会太大。
只有大宗门的地阶长老,或者修炼到了地阶中后期的高手,强者,才能跳出一方豪强的格局,有机会放眼天下,甚至跳出整个洞天,谋夺更加广阔天地之中的丰厚利益。
天狼世家高层强者能够主动融入宗门,不以人妖殊途而自我隔阂,甚至还能结纳新血,广交人脉,可以说是非常开明,目光也非常辽远的。
但若说其保守闭塞,却又似乎也可以说通。
因为其强者治下,绝大部分的人都只知有福地而不知有外界,身份地位越低,实力越弱,就越封闭,愚昧,根本没有接触和了解外界的机会!
这正是方乾元来此之前,不曾见到太多福地中人的原因,他们更像是强者们的私兵,家奴,被豢养在固定的场所,源源不断,提供修炼所必须的资粮,完全足以自成格局。
如果白傲雪贸然跳出这一生存的圈子,必定获得更大的发展潜力,甚至有可能利用她对方乾元的影响力,回过头来对他们进行报复!
这是他们所不能容许的。
“你不用担心,这次是我要白姑娘来帮忙,担忧也好,不忿也罢,那都是他们的事情,若要阻挠,就是得罪于我!”
“相比虚无缥缈的威胁,他们更应该考虑的,还是这个。”
白傲雪和白聂闻言,俱是微怔。
白聂呆呆的看了方乾元许久,终是感叹道:“方公子,你果真今非昔比了。”
忽又低声道:“你说得没错,很多部族都要担心得罪你,不敢阻拦太过,但有一人,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妥协。”
“你说的是黑狼王吗?此人既是和我一样的候补大长老,又是顶尖强者,的确没有那么容易屈服,不过,这件事情,还由不得他。”方乾元依旧信心十足。
十转高手,是地阶的巅峰强者。
天阶不出,无与争锋,基本已经可以视作是天下各方的王者。
但就是这样的王者,死在方乾元手底下的都已经有数个之多了,他对这些强者,可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好了,你们无需多虑,我自有办法,会让他打消敌对念头的,我先看看狼圣怎么说。”
方乾元当即去见狼圣,说明自己意思。
狼圣得知,略作沉吟,道:“此事我可做主,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方乾元喜道:“多谢狼圣!”
得到狼圣的首肯,这件事情其实便已经大功告成了,黑狼王等人的意见虽然也重要,但在狼圣法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方乾元也不是初出茅庐的雏鸟了,他回府之后,立刻又再召来随行的金禄,对他道:“金道友,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金禄好奇问道。
“前往黑狼王的部落送礼。”方乾元淡淡一笑。
“另外,帮我给黑狼王捎句话,告诉他,我自有道途,不会参与狼圣之位的争锋。”
金禄闻言,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很快就收拾行装,前去照办了。
大宗门的巨擘,大长老,可不是光有修为实力便能胜任,方乾元也觉得,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没有必要复杂化,索性把自己不参与狼圣之位争锋当做筹码,让黑狼王自行作出选择。
狼圣福地一隅,黑狼王部落中,金禄面上挂着温和笑意,回身对前来相送的大妖道:“道友请回吧,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大妖道:“那好,金总管慢走。”
金禄点了点头,跨上狼圣宫安排给他的飞狼坐骑,腾空而去。
大妖目送着金禄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山深处,方才转身返回部落。
“他已经回去了?”部落中心,宽大的王帐中,黑狼王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观看悬挂在堂上的一幅巨大地图。
那是整个狼圣福地的地形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细线标画各处河谷,矿脉,牧场。
黑狼王的部落处在偏南方的一处,但却占据了偌大的江山,极有希望攻略其他各处地方,成就非凡霸业。
这幅地图是承载着他野心的宝物,每天都要细细观赏,而效忠于他的数十大妖,以及百余介于人阶顶峰和地阶之间的妖将们,也尽心尽力,为其在前线开疆拓土,不断增加着黑狼一脉掌控的领地范围。
他是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狼圣,掌控这个福地的霸主级巨擘。
“已经回去了。”大妖躬身行礼道。
“这个金总管是代表方乾元而来,用意肯定不会如此单纯,去打听一下,究竟发生了何事。”黑狼王虽然长居于圣地之中,但一路过来,不知经历多少尔虞我诈,厮杀征战,绝非简单之辈。
他当然不会觉得,方乾元突然派人来说这么一句话,是无的放矢。
“是。”大妖恭谨应道。
这件事情本也不是秘密,很快,黑狼王就得知了方乾元邀请白傲雪投入其麾下,成为牧灵使者的事情。
“竟然庇护下了白河部族的余孽!”
黑狼王饱经风霜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但很快,却又变成了无奈。
“罢了,眼下还是狼圣之位要紧。”
正如方乾元所料,他根本没法拒绝。
……
灵峰府邸中,小白重新以变化之术,变回了通体洁白如雪的白狼妖躯,足足三十余丈的法身庞大异常,但同时却又矫健如龙,充满着流线的美感。
方乾元上前,亲自用毛笔在她右边前爪勾画了一个尺许大小的圆圈符号,然后以意念传讯,让她尝试发动神通。
逆时变,回溯!
只见一阵银亮的光芒亮起,小白身上墨迹消失,重新恢复到了一息之前,尚未开始用毛笔勾画圆圈的状态。
光阴之力覆盖之处,皮毛依旧洁白如雪,全然不曾被染黑。
“果然如此!”
方乾元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现在小白也能不依靠自己,自行使用出一丝宙道的法则之力了。
在以往,可是至少需要自己帮忙结印,施展借法之术,才能让她同步施展出来。
“御灵之道的本质,是彼此借法,研习法道,御灵师和灵物共同成长!”
“若得机缘,御灵师和灵物将要合而为一,或者彼此交换力量,成为同类的存在。”
“从始至终,前辈先贤们,都从来没有放弃法道的荣光啊!”
方乾元见状,不禁暗自感叹道。
眼下已经是末法的时代,虽然妖魔精怪之流为天地大道所钟,依旧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神通禀赋和变化能力,但这种情况到了实际中,却是截然相反。
从表面来看,妖族成就精怪,晋升大妖的难度,远比人类修炼至人阶十转,晋升地阶要低,证得此道的地阶生灵数量,也远比人类要多,但大多数的精怪,大妖,却是成为了人类御灵师所掌驭的灵物,而不是反过来,妖魔大兴,掌控人类。
造成这差异的根本原因,自然就是人类一直所推崇的文明和智慧。
人类利用文明和智慧,在末法时代,开创出了御灵之道这一道途,意图重拾法道的荣光。
虽然没有成功,但却依旧得到了不亚于妖魔本身的强大力量。
“的确如此,法道才是一切的根本!”白傲雪在一旁静静观看着,她久闻方乾元大名,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神通法术,不由亦是震撼无比。
“其实御灵师修炼到了高阶境界,都要尝试转为法道,天阶变化术,是御灵师和灵物合为一体,天阶显化术,则是凝炼真身,重塑灵体,但都殊途同归,萃取人,兽两者优良的血脉和根骨天资来利用。”
“我们半妖天生拥有这两种血脉,其实也可以算作是一种天生的御灵师,不知方公子可有曾听说过,兵人的三种形态?”
“听说过,前辈先贤,曾经研究御灵之道的高阶形态,兵人就是其中最接近于御灵师本质的存在。”
“但兵人也分成多种,一是兽体移植者,二是寄生者,三是血脉者……你想说的是,半妖其实就是最后的那种血脉者?”
“不错,但这当中,也存在一些细节上的差异,相信你现在开始了解本源,源血这些东西,也会有所察觉!”
“生灵的肉躯形态,神魂形态,甚至真灵形态,都是可以相互变化转换的。”
听着白傲雪这么说,方乾元若有所思间,亦是凝炼风罡,突然之间,整个手掌变得如同狼掌,凝实的罡气伸出,如同利爪尖长。
他身影急闪,以兽行之术四肢着地,飞快奔跑了一圈,重重一掌,按在地面。
几乎是毫无声息间,三道长达十丈,如同巨狼利爪撕裂的爪痕出现在了上面。
这爪痕,每一道都有尺许来深,如同利刃剖开,最重要的是,方乾元根本没有刻意去注意维持其形状,结果却和真实的狼类大妖抓出的痕迹差不多。
这种攻击,包括配套的凝炼罡元气劲的方式,也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烙印在其神魂内,成为如同本能的存在了。
“我不是半妖,但却似乎已经走上相似的道路。”
方乾元看了良久,最终吐出一句话。
“大道之路,果真是殊途同归啊!”
无论,妖魔,精怪,御灵师,兵人,半妖,其实都大同小异,最终的目的,都是通过借鉴彼此的力量,修炼出过去修士一般的法道能力。
小白化形成功之后,似乎已经从灵物转化成为了天阶那种拥有实体真身的高级生命,这也让方乾元窥见了一丝改造自我的可能。
“方大长老,最新消息,我宗已与御灵宗签署和约,战争正式宣告结束了!”
就在方乾元思索间,一名随行的宗门执事忽然走了进来,激动禀报道。
南荒的战争结束了!
御灵宗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损失,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出南荒,与苍云宗握手言和。
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因为个人还有可能恼羞成怒,为了一时意气,选择和苍云宗死斗到底,但对御灵宗而言,多位大长老的损失,已经堪称震撼,总不可能毫无节制的继续战斗下去,最终满盘皆输。
主战派的根基,在于武力征服,从战争之中得到足够的利益,若无这一好处,即便一时半刻能够鼓动宗内,也必定是再而衰,三而竭。
他们打输了,就该消停了,就是这么简单。
御灵宗没有趁机反攻回去,反而主动放俘,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方乾元并不关心他们在此间做了多少谈判和交易,只是感慨道:“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执事前来禀报之后的不久,金禄也来找到他,谈及停战之事。
“战争是平息了,可由此带来的影响并未完全消除,不过既然最大的威胁都已经不存在,抚平影响,也只是时间问题。”金禄对方乾元说道。
“对了,还有一事,宗主让我转告于你。”
“什么事?”方乾元问道,他就知道,金禄不会无故提及这些。
“我宗叛逆,兵人堂的前总堂主吴连义,正式加入魔盟,堕入魔道了!他在宗内也颇有一些亲信和势力,还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恐怕会对本宗不利。”金禄道。
他说着,便交给了方乾元一叠描绘着吴连义和其亲信部属相貌装束的画纸。
这里面不但有吴连义的大幅肖像,还包括了他行止坐卧,诸般装扮状态下的模样。
方乾元看了一眼,不由微怔:“他就是吴连义……”
这个人,可不就是当初自己见过的那个神秘斗篷人?
金禄并未注意到方乾元的异状,仍自介绍道:“宗门强势镇压兵人堂,结果造就一个堕入魔道的魔头,实在甚为遗憾。”
“不过,他的事情自有宗内的其他长老们在跟进,还可以借助天道盟的势力对他进行追缉,原本也和你没有多大关系,但有一事,却是关系着整个宗门的安稳,宗主想要在短期之内召集诸位长老,甚至各方盟友共同商议,尽快解决它,那件事情,就是兵人堂改制。”
“兵人堂改制?”方乾元闻言,回过神来,若有所思。
……
随着战争平息的消息传扬,各方秩序回复,人心思定,仿佛又再回到了过去安居乐业的状态。
即便是在战争之中作为前线,遭遇了重大损失的尚阳城,阴山国等附庸势力,也如同枯木逢春,正在恢复着生气。
就连吴连义加入魔盟,堕入魔道的消息,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根本不影响大局。
谁都知道,他叛出宗门之后,无路可逃,终究还是要寻求庇护的。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严峻的考验也摆在了苍云宗的面前。
这个考验,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宗门内部本身,长久以来一直存在,但却从未得到过纾解,以致愈演愈烈,最终趁着战争爆发出来的兵人之乱。
此前方乾元早就了解过,兵人堂是研究御灵师真义的产物,多年以前,为了有别于正统的御灵师们,获得同样强大,但却又廉价,栽培迅速的兵员,苍云宗也和其他各方势力一样,针对此道进行了诸多有违人道的研究和试验。
这些研究和试验,可不是清梦仙子方莲借用俘虏来练功那么简单。
它是涉及生命的禁忌领域,人为造就“怪物”的特殊道途!
多年下来,试验大获成功,兵人之道也得以兴起,逐渐成为一支影响各方势力格局的强大力量,但兵人们的身份地位,始终从未提高,仍旧像是奴仆,杂役,甚至“怪物”那般对待。
最终,在吴连义的筹谋之下,一众亲信心腹,还有不满宗门长老会已久的兵人们选择了叛乱。
他们的目的,或许不是叛出宗门,只是以局势要挟长老会,尝试让他们做出让步,但在外敌入侵的紧要关头如此行事,仍是犯了禁忌。
而且吴连义一向以来仇视正统御灵师,一心只想联络同类,排斥异己,结果搞得支持者甚少,这场叛乱,终究还是未能得以成功。
长老会抓住了他们根基浅薄,而是不容于世道主流的致命弱点,果断强力镇压,最终取得了彻底的胜利。
不过长老会中,绝对不缺有识之士,这次兵人们的爆发,无疑也给他们敲响了警钟,让他们意识到,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轻视兵人了。
如今宗门内部,拥有正式名位的地阶长老不过两百余人,将级兵人却有百余之多,而且依据兵人栽培之法的特性,一旦战争再次爆发,放开了任其发展,随时都能把这个数目增加到三五百以上,甚至人阶卒级兵人,还有可能无限制的疯狂增长。
因此,裁撤兵人堂各方分舵,限制总堂权威,甚至将其各部编入宗门共有的军势之中,是必然的做法。
如此一来,掌控它的人选,又再一次成为了摆在宗门面前的难题。
因为宗门的意图,不是把那些兵人激怒,再次踏上反叛之路,所以这个人选,必定是要在兵人当中拥有一定威望,信誉,能够压制和掌控的顶尖强者。
但却又不可能放心交给某些根深蒂固的长老,任由他们拉拢,收买兵人,转变成为自家的私军。
宗门的最终目的,还是把兵人这一怪物驯服,成为随心掌控,能为宗门征战的力量。
所以,才想要集思广益,共同商议,解决这一问题。
方乾元当即选择了向狼圣白罗辞行,准备返回宗门总舵,参与这一事务。
但让方乾元没有想到的是,黑狼王,青狼王,银狼王,赤狼王等几位大长老也选择了同行。
他们同样接到通告,要一起前往。
“对了,兵人之道与半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也是接纳兵人,参与改制的重要势力!”
方乾元突然有所明悟。
“方大长老,我们又见面了。”
临走之前,方乾元前去和狼圣辞行,结果却在狼圣宫中,见到了前来聆听垂训的四位狼王。
“四位狼王好。“方乾元有些意外,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我们此次有事要去总舵一趟,不知可方便叨扰?”青狼王突然问道。
“欢迎之至。”方乾元道。
“那到时候,我们就择日拜访贵府了。”青狼王笑言道。
方乾元有些摸不准他的用意,不过猜测应是一些正常的人情往来,也没有在意,点点头,自行离去了。
很快,方乾元便从狼圣福地离开,回到了宗门总舵中。
他总结了这一趟前往狼圣福地的收获,除了见识了这一宗门秘藏的底蕴之地外,就是觐见狼圣,邓翁,知道了黑狼王等一众宗门半妖长老的存在。
小白融炼源血,脱胎换骨,是完全的意外之喜,他丝毫都没有准备。
除此之外,就是招揽了白傲雪这么一位牧灵使者,引为门客了。
方乾元召来她,道:“今后你就在府里住下来吧,若不习惯,也可以另外安排地方给你,我将以客卿例,为你发放俸禄,以及额外奖赏,你安心修炼和教导小白即可。”
白傲雪道:“我怎样都行。”
等到白傲雪离开之后,方乾元无奈摇摇头。
这个白傲雪,各方面都还算不错,值得他招揽,栽培,发展成为门下附庸,就是性子有些冷淡,或许也是因为出身半妖的缘故,不喜与人接触。
不过他请她回来,是为照顾小白,只要能够胜任这一任务,其他事情,方乾元也懒得理会。
得知方乾元回来,宗主于世贤再次召见。
他先是问了一番方乾元前往狼圣福地的情况,然后又提及小白之事。
其实当中详情,于世贤也早已经从麾下禀报中了解,这一番询问,只不过是为表关心。
方乾元心知肚明,但却还是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于世贤告诫道:“半妖化形,然却仍是灵物,在外恐有邪道之嫌。”
“古之御灵师,曾经研创出一类攫夺魂灵,奴役同类的法门,幽冥宗内鬼道驭鬼之法,也是由此而来。”
鬼道乃是元神之道的分支。
古人把魂煞兽魂,鬼怪之流,单独称作一类,但实际上,包含天地万物的残魂和灵魄。
鬼之一道,专门是指人类,或者与人相关的魂灵所化的阴魂。
由于此道的存在有伤天和,又涉及到阳世间的道德和秩序,一向为正道所不容,到了后来,甚至就连其他类人的生灵,都被一概禁止。
不过,正如方乾元过去所接触的“灵爆术”,同样称得上是驱御灵物献祭生命,以自身灵元为引,强吞天地元气自爆伤敌的邪恶手段,但正道也多有人用。
方乾元驱御半妖之灵,或许会为人所诟病,攻讦,但却绝对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终究还是正道的绝世天才,如今更有机会蜕变成为一方巨擘,怎么可能被这种事情打倒?
于世贤这一番话,也只是提醒他注意而已。
“宗主,我听说宗内很快就要进行兵人改制,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交谈一番之后,方乾元主动问起了这个问题,他感觉,于世贤这次叫自己过来,应该是主要为的这个。
于世贤道:“这个你有所了解了,不错,现今宗门想要将兵人掌控之权归公,不再像过去那样,让任何一人威权过重,以致豢养成私军,长老会拟定设立兵人司掌军大统领一职,独立于六院之外,为长老会所直辖,同时也是作为宗门常备的军势,专门用于征战御敌……”
“从此之后,宗门各山门,矿脉派驻,以及追缉,征战,剿魔等各个与征战有关的领域,皆由兵人司负责,这一兵人司,将不会再只限于兵人加入,宗内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乃至于真传弟子,长老,都可以通过自愿报名参与遴选,通过者加入其中,授衔任职,一视同仁。”
“我们将把除魔卫道,维护宗门,作为此司存在的至高使命,大凡大功,军功,都将从中而出……”
兵人司掌军大统领,这个名号,听着已经不再像是修真门派的职位,而是类似古代仙国,或者凡间世俗王朝的常备军队了。
相信宗门也是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意图彻底改变兵人堂,把他们由阴暗,隐晦的异人组织,转变成为宗门专属的战士。
过去他们是死士,奴仆,如今成了士卒,将领……
虽然同样是征战厮杀,但意义截然不同。
方乾元自己代入兵人的角度想了想,这恐怕也是一个能够接受的局面,如果当真从幕后走向台前,对地位和权利的提升,无疑是大有好处的。
看得出来,宗门是下定决心,要彻底解决兵人问题,不再给后世留下内乱隐患了。
方乾元并不知道,于世贤等人为了这一天做了多长时间的准备,也不知道他们有何底气,兵人们会愿意接受改编的条件,更不知道,其他的正统御灵师们,是否愿意答应,但却对他们敢于担当任事,迈出这一步的决心深感佩服。
如今正道也好,魔们也罢,修士越来越不像修士了,一个个的族长,长老之流,反倒像是凡俗世间的政客,官僚要多一些,就连门下的弟子之流,也多流于庸俗,对利益斤斤计较,像是商贾。
能够掀起这次的鼎革履新,虽然有迫于无奈的因素在,但也不失为一大壮举。
于世贤话锋一转,却又说道:“我们的意思是,你来担当这第一任的大统领,掌握宗门军势。”
方乾元微怔,道:“这……合适吗?”
于世贤道:“怎么会不合适?照我说,其实你才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你一介新丁,无权无势,新入长老会,正是要执掌一方,手握宗门大权之时,而且你手上并无兵人血债,过去又不曾沾染因果,引发兵人不满,同时还是咱们清贵长老一脉之人,是正统的御灵师强者……”
“各方条件,你都合适,况且……”
于世贤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方乾元问道:“况且什么?”
于世贤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没什么。”
心中却是想起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身影。
很快,方乾元就发现,自己的府邸开始变得门庭若市了。
一批批,一群群的御灵师从各方而来,拜会方乾元这么一位新晋的候补大长老。
这当中,有一部分是前段时日听闻他晋升,但却没来得及赶上庆贺的。
还有一些,则是消息灵通,知道他有可能掌管新建的兵人司,在这执掌宗门武备的重要职位上担当重任的人士。
他们大多都是前来庆贺送礼,跑官求职的。
兵人司不仅只有一个掌军大统领的职位,还有诸多军团统领,各部堂分舵,甚至堂口内的差事。
方乾元是新任的候补大长老,就算要安排自己的全部心腹亲信进入其中,又能安排多少?
空缺下来的,岂不全部都是别家的子弟?
后来方乾元自己想了一下,也觉得有些可笑,这或许也是自己能够顺利接手这一职位的重要原因,只是宗主觉得尴尬,不好明着说出来罢了。
但这是他从强者向着巨擘转变的关键一步,无论他愿不愿意,诸多尘世纷扰,人情世故,都将接踵而来。
“我真不耐烦这些,唯愿修真问道,超凡脱俗啊!”
“只可惜,没有根基的超凡脱俗,也不过是散修之流,看似潇洒自由,实则窘困落魄。”
“连基础都没有,又谈何超脱?”
方乾元内心有些烦躁,但却还是耐着性子接待各方人士,谈及诸多事情。
好在他终究地位超然,有资格前来叨扰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名宿,高手,这些人数量再多,也终有见尽之时。
不过三日之后,在方乾元略松一口气,感觉终于要平静下来的时候,突然又有几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其实,也难说是不速之客,他们虽然没有提前投帖通知,但以他们身份,本来就无需如此,而且在他们来访之前,也曾提过相关之事。
这一批客人,正是狼圣福地之中,天狼世家的黑,青,银,赤四大狼王和他们的随从。
“方道友,我们此番前来,是想与你商议新立的兵人司之事。”一番寒暄过后,黑狼王作为四大强者的代表,开口说道。
“不知四位有何见教。”方乾元问道。
“那我就直说了,兵人之中,以兽体移植者为主,颇有一些,则是妖灵血脉者,这些人都与我们福地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们希望,到时候能够将其划归在我等麾下。”黑狼王道。
四位狼王显然也已经打听到了方乾元将要就任兵人司掌军大统领一职的消息,提前来和他通气。
不过方乾元听着,却是微微皱眉。
黑狼王明着提出这些,看似大方磊落,却未免也太过分了。
兵人之中,的确有不少兽体移植者和妖灵血脉者,与他们这些狼圣福地的半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但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存在才为宗门所忌惮,不愿意交给他们直接执掌。
否则的话,按照于世贤提出的条件,既要兵人们满意,服从,又要能够让各方都心服口服,这些半妖强者们,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本是半妖出生,同样不是纯正的人类,想来能与那些饱受异样目光看待之苦的兵人有着共同的语言。
与此同时,他们又身具人类血脉,早已融入了宗门,同样拥有足够的威望和影响力。
再加上他们都同样没有参与到镇压兵人堂反叛的事务中,从他们当中随便选出一位拥有大长老名位的十转强者,都足以担当此任。
若非有特别的原因,宗门又怎么会放着他们不用?
方乾元的年轻是最大的本钱,也是最大的不利,可最终宗门还是取其利处,无视其弊端,就是要把这些人排除在外。
到如今,四位狼王竟然上门来,直接就要走大半以上的兵人司权柄,简直不可理喻。
“黑狼王阁下,你应该知道,兵人之中,兽体移植者本就占了半数以上,它们是最常见的兵人形态,若再加上妖灵血脉者,那就是高达近九成了,你真的觉得,这样合适吗?”方乾元语气冷淡下来,反问道。
“我知此事令你为难,但我狼圣福地亦不曾亏待道友,难道你我两家不应该互利互惠吗?”黑狼王理直气壮对方乾元道。
“这件事情,是狼圣阁下的意思吗?”他这么一说,方乾元心里就不痛快了。
方乾元的确是受了狼圣福地的恩惠不错,但那滴源血,不过是狼圣私人的馈赠,这一点狼圣早已进行过暗示,黑狼王莫不是觉得他年轻可欺,故意消遣来了?
“狼圣陛下并不知情,不过这是我四部的意思。”黑狼王沉声道。
“既然如此,恕难从命。”方乾元暗自冷笑,果断拒绝道。
“方大长老,不用拒绝得太快,这件事情我们可以好好商议。”黑狼王微感错愕。
他其实也早已料到了方乾元不肯答应,这件事情换成他,也绝不可能轻易答应,但拒绝得如此干脆,同样是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没有什么可商议的,四位也不必和我玩什么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商贾把戏,我等毕竟是修真之士,不是满身铜臭的商人。”方乾元淡然说道。
这就有些当面打脸的意味了,黑狼王闻言,面色顿时也阴沉下来:“方大长老,你当真以为,宗门内定你担任掌军大统领,你就真能掌控所有兵人,甚至除了兵人之外的宗门常备军队吗?”
“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黑狼王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道,“或许在你看来,这是我们在攫夺你的权柄,但若反过来看,又何尝不是你抢了我们的位置在先?还有,兵人司中的兵人,未必心向与你,光靠宗门任命和大义名分没用,我们也是宗门大长老,也有大义名分!而且,只有我们才能真正掌控兵人,而若兵人归心,其他参与改制的宗门常备军队也将作出明智选择,我们是合则两利,现在离正式任命还有半月时间,还望好好考虑清楚,告辞!”
说罢,干脆拂袖而去。
其他几位狼王也是面带复杂,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哼,痴心妄想!”方乾元冷哼一声。
他早就料定,自己就任掌军大统领一事不会那么简单,但却没有想到,狼圣福地居然也盯上了这块肥肉。
不过仔细想来,这却似乎又是理所当然。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换成宗门,也是同样的道理。
兵人司作为掌握宗门武力新设之物,归于长老会直辖,其最高领袖,掌军大统领,拥有着莫大的权柄。
换在凡人的国度,就算没有说书戏文中“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么夸张,至少也是名义上的最高军事统帅。
黑狼王等人自知无法坐上这一职位,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掌控实权。
他们所倚仗的,便是自己半妖血脉与兵人们之间的关系。
方乾元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血脉拥有极大的迷惑性,倘若强调妖灵一方,极容易收服兵人。
或许宗门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但即便是在长老会中,也有不同的山头,派系,他并不能确定,是否有人会帮助他们得偿所愿。
“如果当真要被架空,沦为有职无权的傀儡,这个掌军大统领不做也罢。”
“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机会,岂可凭白拱手相让!”
离正式任命,的确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方乾元当即去找了于世贤,告知黑狼王等人前来探问之事。
于世贤得知,亦是一叹:“他虽然出言不逊,可有些话,确实没有夸张,相比我等清贵长老,兵人们的确更加信任那些狼圣福地中的半妖。”
旋即却又郑重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苍云宗还没有堕落到那等要职都扶植傀儡上位的地步,既然决定让你担当此任,就不会只交一个空架子给你。”
这是宗主的承诺。
方乾元闻言,亦是心中一凛。
大量设置傀儡,明暗两套交叠掌控,必然导致权责不明,当权者素无威信,幕后执掌者,则名不正言不顺。
人人只知有上峰,恩主,不知有宗门,公家,岂不要乱了套?
那是衰败宗门山头相争,各派僵持不下,相互妥协导致的结果。
苍云宗现在,或许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的确还没有堕落到那种地步,否则也难以保持它顶尖势力的地位。
于世贤作为一宗之主,还是颇有权势和威望的,他当即与诸多清贵长老联络,力陈利害,决定彻底清肃兵人司,严查相互攀交,插手军政诸多不法。
过了几日,七月二十,每旬例常的的长老会聚议上,他又突然提出,要在功德院,庶政院,戒律院三大院的体制之外,专设军功堂,军需堂,军法堂三大全新堂口,专与兵人司交接。
这军功堂,军需堂,军法堂,明显就是职能三大院重叠,但却又只限于兵人司内部,不涉及宗门其他事务的特殊堂口,故而不受长老会和各院节制,只由兵人司掌军大统领指定。
“兵人司乃宗门重器,必须一切权柄归公!”
“乾元代表宗门,名正言顺,执掌在他的手中,我们也可以放心。”
“而若各位及麾下门生故旧各显神通,尽往其中安插子弟,扶植亲信,这兵人司和过去的兵人堂又有什么区别?”
于世贤在长老会上语重心长,对各位大长老说道。
倒是没有人质疑他一片公心,毕竟以现在方乾元的权势而言,还是容易受到长老会节制,不至于把兵人司变成他自己的私人军队。
而若换成其他的大长老,底蕴远比其身后,恐怕还真有这一心思和能耐。
考虑了一番强争下去的后果,众长老终究还是通过了这一提议。
在他们看来,把这规矩确立下来也好,第一任的兵人司掌军大统领是方乾元,接任的还不知是谁。
但无论谁在上面,都不会甘心做个傀儡,还是要收权掌军,名副其实。
反正长老会可以轻易撤换这一人选,甚至临时更改各大军团首领,就这么办也好。
于世贤猜的没有错,大长老们与其说是看中当中的权柄,更不如说,看重规矩。
维护这规矩,就是维护他们身为长老会大长老的权威,这与他们的根本利益并不冲突。
相比之下,兵人司中的职权,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解决了这件事情,方乾元还未正式上任,权势地位就稳固多了。
将来不管再有谁往其中安插子弟,扶植亲信,最终还是要受其钳制。
军功,军需,军法三大堂口,意味着整个军团的衣食住行,升迁赏罚,都被执掌在其手。
兵人司内部,就是个小一号的独立王国。
若再依照宗门体制,增加随意招揽士卒,开府采矿,征伐四方的堂口和相应的权力,简直就是另外一个苍云宗,而且还是专事征战杀伐,奉行战争至上理念的苍云宗了。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于世贤也自觉满意多了,再次召来方乾元,问道:“乾元,如何,现今你可有把握实际掌握这个兵人司了?”
方乾元闻言,笑了笑,道:“说起来,我直到如今,都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兵人高手们呢。”
于世贤沉吟:“上次动乱过后,兵人堂内,只留下了当任的总堂主,以及八大十转高手,八十将级兵人,还有八千卒级兵人。”
“宗门特许其招兵买马,如今又再补全了一百零八天罡地煞之数,除了包括兵人堂总堂主,以及总堂四大十转高手在内的天罡高手,其余将级,卒级兵人,尽在你麾下。”
“也的确该是找个时候,让你见见他们了,择日不如撞日,下午你有没有空?”
方乾元道:“这么说来,我兵人司将会拥有的,是七十二地煞将,还有相应的卒级兵人?”
“不错,这是宗门目前的兵人编制,也是应许其保持的规模,他日倘若再有需要,将会继续增加兵人数量,但其相应名位,都不会轻易增减,这也是存了竞争淘汰,历练将门的用意。”于世贤解释道。
“那我明白了。”方乾元点点头,心中不禁也对这所谓的七十二地煞将带上了几分好奇。
当日下午,于世贤果然带着方乾元前往总舵之外,一座专为兵人设立的小城检阅兵人。
屯驻在此的兵人们提前得知了宗主和方乾元将要来到的消息,专门在一处校场列队迎接。
当方乾元走进校场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二十多名将级兵人,领着三千卒级兵人在那里迎候的场景。
“参见宗主,参见大统领!”
众兵人整齐划一道。
“乾元,你是大统领,你说两句吧。”于世贤笑着让出了主位,让方乾元走到前面。
方乾元当仁不让,站出来道:“各位同袍,道友,我是方乾元,从本月底开始,我将就任兵人司掌军大统领一职,此乃宗门进行兵人改制,让诸位列入军籍,得享内门弟子同等待遇的一大举措。”
“从今往后,我等无论出身,际遇,所修功法如何,尽皆一视同仁,凡庸者下,能者上,尔等若有才,亦可平步青云,大展宏图,此即所谓,英雄不问出身,还望诸位多多努力,精诚团结,为宗门效命。”
他说了一番勉励期许的套话,但却又不是单纯的套话。
因为于世贤等人,之前已经把铺垫做足,一应鼎革履新,都是为了切实提高兵人地位,改变他们命运。
脱离兵人堂,加入兵人司,正是给予了他们上升的渠道,兵人们也不是不识好歹之辈,自然能够分得清,究竟如何,才有前途。
因此,方乾元这一番并不算出彩的话语,同样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热血,尽皆沸腾欢呼起来。
“精诚团结,为宗门效命!”
“为宗门效命!”
“为宗门效命!”
于世贤,不由感慨万千,暗中对方乾元传音道:“兵人生于斯,长于斯,终究还是我宗之人啊。”
方乾元闻言,暗暗点头。
兵人堂原本是见不得光的畸形组织,宗门将其打散,整编,置于阳光之下,无疑是个釜底抽薪的举措。
即便还有人心怀旧主,对未来前途多有忐忑之心,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改变的契机。
投靠某一恩主,有可能得到提拔重用,但却始终都只是奴仆,死士之流,断然无法得享真正的自由。
而若效忠宗门,从根本上就已经胜过前者。
当然,即便同样效忠宗门,军中也照样得分山头,派系,一些心思灵活的,便已经开始盯上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大统领。
方乾元是宗门钦命的兵人司统帅,投靠于他,不仅名正言顺,而且前景一片光明。
因此,方乾元命众人散去,留下将级兵人,准备详细了解兵人司成立情况的时候,众位将级兵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这次宗门交给方乾元的,总共有地煞七十二将,近万卒级兵人。
不过目前为止,并非所有兵人都出现在此。
大多数人,都还散布在各方,忠实履行着各自的使命。
不过方乾元也不急在一时,那些拥有名位的将级兵人,终究还有返回总舵述职之时,到时候可以分批接见。
只要他掌握着宗门任命的大义,这些人便要效忠于他,听命行事。
所以,关键还是整个兵人司的体制。
……
回到总舵,于世贤邀请方乾元前往登仙院中一叙,方乾元刚好有些想法,便跟随他去了。
“如何?看过这些兵人,你对自己将要接掌的兵人司,有什么想法没有?”登仙院***堂中,于世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随意问道。
方乾元沉吟一阵,道:“人心可用。”
这是方乾元对兵人们的肯定。
原本他还对自己接掌兵人司略有忐忑,但如今看来,体制的力量,远远大于想象。
相比方乾元自己私下发展势力所作出的努力,宗门的体制,无疑强大多了。
宗门奉行的鼎革履新,是为了使他们归心,如今看来,也是大有成效。
“的确是人心可用,但这‘可用’,却是靠着前段时日的血腥清洗和强势镇压,才换来的改变,当然,兵人们同样改变了我们,使得我们重新审视其贡献和地位,最终提出怀柔之策。”
于世贤摆了摆手,道:“这些已经过去,本来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但既然是你将要坐上那个位置,我便以一言相赠。”
“宗主请讲。”方乾元道。
“光明正大!用人如御灵,你自己慢慢体会。”于世贤道。
方乾元点了点头。
正当于世贤和方乾元交谈着的时候,宗门总舵,另外一处供给福地半妖出入往来,下榻休整的地方,黑狼王等人,也正在会见着两名登门造访的兵人。
其中一个兵人狼首人身,生的丈许之高,与常人迥异,赫然就是个半狼人。
另外一个,则是位鹤发童颜的老者。
老者身材佝偻,拄着拐杖,走起路来,都巍巍颤颤,活像是个半截脖子埋到土里,行将就木的老人,但是眼中神光依旧精湛,举手投足之间,也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气度,叫人丝毫不敢轻视。
黑狼王对这两名兵人似乎十分看重,竟然亲自来到门前相迎。
“郎道友,鹿老,你们二位来了。”
狼首人身者,名为郎齐盛,拄着拐杖的老者,则是姓鹿,人称鹿老。
他们二人,分别是啸月天狼和九色鹿的血脉传承者,属于兵人当中的极品血脉者,甚至由于各自早年时期,都是正统御灵师的缘故,生生融炼血脉,强化提升,把自己修为推及地阶十转,达到了王级兵人的地步!
他们正是如今兵人司中,仅剩八位十转高手当中的其中两位,也是地煞七十二将当中的地魁星,地煞星,名列前茅!
“黑狼王,老朽有礼了。”鹿老淡然行了一礼,道,“这次您又有何指教?”
黑狼王淡然一笑,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想与两位谈谈,将来的前程而已。”
“前程……”鹿老眼中精芒一闪。
黑狼王道:“咱们相识多年,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两位都是早年曾经名动一方,为世人所敬仰的名宿高手,即便遭受冷遇,打入兵人,也不曾自暴自弃,始终奋战在最前线,为宗门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而今终于迎来曙光,难道就愿意受制于一黄口小儿,任由差遣效命?”
“莫说本座,就是诸多同辈修士,甚至不相干的外人,看着也倍感心寒啊!”
“不好了,乾元,情况似乎有变。”
几日之后,赋闲在家的方乾元,又再一次被于世贤召了过去。
这回于世贤不是对他耳提面命,传授主政一方的经验教训,也不是给他介绍宗门人事,讲解诸般盟友复杂关系,而是一见面,就神情凝重,告诉了他一个不利的消息。
“有变?您指的是哪一方面?”方乾元问道。
“当然是你担任兵人司掌军大统领之事!”于世贤似乎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沉声说道,“我也大意了,没有想到,那群人竟然还留着后手,能够里通司内,闹将起来!”
“里通司内?难道,是黑狼王联合了兵人当中具有威望权柄的顶尖高手?”方乾元反应很快,一下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不错,我此前可曾和你说过,兵人之乱后,诸多兵人死伤分化,冥顽不灵者皆被本宗以铁血手段清洗,剩余的高手,则被安排在总堂,新司两处,各有去处?”
“那些人,都是经过审查,并无叛宗意图的清白者,也不像吴连义那般偏激极端,但却仍有可能成为改制的障碍……”
即便私底下和方乾元交谈,于世贤仍然慎言慎行,说得非常隐晦。
不过方乾元还是听明白了。
那些兵人,大多都是长老们掺入兵人堂内的沙子,当中不少都是曾经有过辉煌过去的成名高手,转为兵人之后,隐姓埋名,默默奉献。
从情理而言,他们应该受到奖赏,厚待,不应苛责质疑。
但现实却是,一朝成为兵人,终生都是兵人,在正统御灵师和兵人之间的隔阂尚未完全消除之前,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回到过往,轻易生活在阳光之下,拥有大好前程和名声地位了。
这当中,固然有人无怨无悔,坚定不移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但也同样会有人愤懑,不甘,甚至后悔。
也有人退而求其次,开始追求兵人司内的权柄和职位,想要彻底掌握这一机构,自行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宗门规制,岂是儿戏?
无论于世贤,还是宗门,都不可能放任他们肆意攫取权柄,把兵人司变作另外一个兵人堂,然后又再度孳生野心,造就另外一个“吴连义”出来。
兵人司若要有别于过去的兵人堂,那就必须走到阳光底下。
可能在有些不理解于世贤等人苦心的人看来,方乾元和那些人争夺,都是争夺,没有什么区别,但一个是通过宗门长老会决议的正式任命,光明正大,一个是暗中串联,私相授受,甚至倒逼决议更改,自是有着不同的性质。
“兵人司内,目前有四大王级兵人,分别是地魁星鹿友,地煞星郎齐盛,地勇星王诸,地杰星尚京云,据我所知,已有鹿友,郎齐盛两人,决定倒向狼圣福地,支持黑狼王上位,我之所以说有变,就是他们明确作出了这一番表示。”于世贤无奈说道。
兵人司内,总共就才四大王级兵人,这一下就有一半旗帜鲜明支持黑狼王,方乾元这个热门人选,岂不要被架空?
另外的王诸,尚京云两位,倒是没有表态。
不过在这种时刻,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了,他们不可能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却仍旧选择了暧昧以对,只怕在他们心目中,方乾元同样没有什么威望,空有击杀敌人战绩,却无底蕴,情面,可不是他们这般强者心服口服的对象。
方乾元想到这里,顿时也明白,自己只怕是麻烦了。
就连长老会中,都把十转强者或者十转战力列为大长老的人选,兵人方面虽然体制不同,但也同样奉行强者为尊,那些王级兵人,同样对兵人内部拥有莫大的影响力,他们完全可以左右麾下绝大部分将级兵人的选择。
同样的道理,那些卒级兵人,更加愿意信服自己跟随已久的主官,即便方乾元拥有“千年之才”和“无双公子”的美名,也同样无法打动他们。
方乾元名头再响亮也好,那都是不认识的外人,外人怎么比得上自家追随已久的统领,头目靠谱?
于世贤跟方乾元说完这些,亦是决然说道:“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必须争取到底!鹿友和郎齐盛那边不用白费力气了,但王诸和尚京云还可争取,我这就帮你约见他们,好好谈谈。”
确实要好好谈谈。
也……只能好好谈谈。
无论那些人如何,都曾经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作出了正确的选择,有功于兵人,有功于宗门。
而且如今的宗门和兵人,都经不起再一次的动乱了,谁都不想粗暴解决此事。
很快,方乾元就在总舵之中的一处别院见到了奉命前来的王诸和尚京云。
这两人都是兽体移植者,各自外貌看不出什么奇特,都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但在平凡的外表下,整副身躯,却似乎蕴含着一股宛若荒兽的气息,让方乾元心中顿时生出“人形荒兽”这般的评价来。
不过他来此,不是考校他们实力如何,拥有何等本领的。
他和于世贤看重的,还是他们在兵人当中的威望。
会谈主要由于世贤牵头,负责说服的事情,也是由他去做,开诚布公的说了一番。
王诸听完,犹豫一阵,道:“照此说来,我等的确应该支持方大长老,黑狼王那般行事,是要走上豢养私军老路的……”
“但,我也不怕直言,我等同样不能确定,方大长老是否就是能够带领我们走出困境的人选……”
这似乎又回到了老路,方乾元是无双公子,顶尖强者,他们也同样是有名有姓的王级兵人,拥有十转战力。
要他们俯首听命,谁能服气?
如果方乾元是底蕴深厚的老牌巨擘,那倒也罢了,但如今……
真的很难服众。
他们这一番话,也不是意气用事,就算他们没有这样的质疑,其他将级兵人,甚至卒级兵人,也同样会有所质疑。
和黑狼王,以及狼圣福地那一帮根深蒂固的半妖强者相比,那就更显根基浅薄了。
时间流逝,月底决议之日,越来越近了。
方乾元又再从于世贤处得知了一个不利的消息,那就是长老会成员们大多已经被说服,考虑重新投选了。
其实黑狼王也没有能耐一下说服那么多大长老,但方乾元的权柄面临被架空的危机,长老会不可能无条件支持。
长老会要维持自己的威望,永远只能站在正确的一方。
有时候,它会狠狠教训黑狼王这般不守规矩的挑战者,但有时候,也只能退让,妥协,寻求秋后算账,或者干脆任由他们施为。
强行通过决选,然后被现实狠狠抽脸,搞得下不来台,并非长老会的作风。
“这就是宗门啊!你以往是真传弟子,新晋长老,尚还不曾参与如此之深,但如今你也成为长老会的其中一员,有机会亲身参与巨擘之间的角力了。”
“宗门并非一人一家,宗内诸人,也往往未必齐心,终归还是要存异求同……”
“至于谁人占得上风,谁人妥协退让,那就得各凭本领了。”
“这次你是吃了年轻和缺乏底蕴的亏,假以时日,必定不会如此,不过万一真要落败,也千万不要怀恨在心,记着这次失败,他日讨还回来就是。”
于世贤似乎也对这局面无可奈何,甚至提前对方乾元做了一番告诫,要他以正确的心态去面对。
“宗主,你这话我记着了,但我们现在,应该还没有输吧?”方乾元问道。
“当然还不算输,以我等长老一脉的实力,甚至可以无视众议,强行任命!”
“但那样的话,有违兵人归公本意,而且黑狼王他们成功安插人手在兵人司内,必定长久侵蚀你权柄,多番掣肘,对宗门有大不利。”
“即便你能慢慢排斥异己,扶植亲信,最终把兵人司经营成铁桶一片,也是耗时耗力。”
于世贤苦笑道。
他身为宗主,看得更远,考虑更多。
宗内大局,是比争权夺利更加重要的事情,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说话之间,门外突然有执事轻敲门板,引起两人注意之后,踏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宗主,兵人堂总堂主来了,他想要见您。”
“兵人堂总堂主?”于世贤面色微变,下意识看了方乾元一眼。
“那我先告辞了。”方乾元以为这是让自己回避的意思,主动说道。
却不料于世贤犹豫了一下,对他道:”你稍等,我想一下……”
想什么?方乾元只感觉莫名其妙。
“阁下,你……”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值守护卫的一声惊呼,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几名气机奇特的兵人走了进来。
“还想什么,我既然来此,就是已经下定决心。”为首的那人说道。
方乾元闻言,转头看去,却只见到一双略显暗红,瞳中隐约有雷芒闪动的眼睛。
那眼睛如同野兽,却又仿佛神祗,有种深渊般的噬人心神的深邃之感。
方乾元回过神之后,方才把注意从他身上移开,转到眼睛的主人身上,却见那是一名身穿宽大紫袍,面上戴着一张狰狞的修罗脸谱面具的男子。
他头发随意披散,狂野不羁,整个人的气机,也仿佛充满了狂暴绝伦的质感,让人看到的一瞬间,就下意识的想起风暴降临之时,漫天游走的狂雷闪电。
方乾元如今已经拥有六转修为,更曾战胜过数名十转战力的顶尖高手,但看到这个人的瞬间,仍旧止不住的头皮发麻,背后鸡皮疙瘩立起,如同被电芒刺激了一下。
“这个人……好强的气息!”
“他的实力,绝对不在我之下!”
这绝对是个半步天阶以上,一只脚踏入了天阶领域的顶尖强者!
“你来了?”于世贤似乎与这人熟识,见到之后,并未计较其不经通报强行闯入的失礼之处,反而挥退跟随进来的护卫,道,“那就你自己来和他说吧。”
修罗脸谱男子摆了摆手,身后护卫关上门,房中顿时只剩下了宗主于世贤,方乾元和他三人。
“乾元,你成长了。”那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一出口,便让方乾元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乾元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人的气息,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但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竟然生出了异常熟悉的感觉。
而且听他的口气,根本就是认识自己。
寻常外人,又怎会,怎么能有资格,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你……”方乾元福至心灵,突然生出一个奇异的直觉,“你是师尊……”
话音未落,便见那男子和于世贤都笑了起来。
“真是敏锐的直觉啊,你果然已经修炼到了神识通幽,百昧自明的地步了!”
那人缓缓揭下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方乾元异常熟悉,但却又多年未见的面孔,赫然正是他的师尊,万里君姜云峰!
“果然是师尊!”方乾元忍不住惊讶道,“你怎会在此?”
“我在此,当然是因为我没有死!”姜云峰知道方乾元心中有千般万种的疑惑,解释道,“简单来说,当初在星界的遭遇都是真的,我也的确曾受袭击,重伤残废,但却顺势接受圣兽麒麟的兽体移植,重修召雷神目神通,再后来被围身死,就是长老会要我打入兵人堂,掌控兵人,为根除吴连义势力所做的准备了。”
方乾元这才了解到,姜云峰是长老会为了对付吴连义而准备的一位高级明间,他自愿放弃清贵崇高的长老身份,打入兵人堂,为铲除吴连义和其麾下精兵强将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之间的争斗,也是导致后来兵人之乱提前爆发的直接原因。
除了姜云峰之外,还有不少将级兵人,卒级兵人,都是同样心向宗门,维护正统的义士,吴连义一厢情愿割裂兵人与御灵师的联系,罔顾潮流,逆天行事,当然不会成功。
但为了取信于吴连义,即便是姜云峰,也不得不以假死隐姓埋名,营造堕入黑暗的假象。
直至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兵人总堂和新设司院面临改制,他才终于在方乾元面前表露身份。
七月底,苍云宗总舵,长老会议事堂外。
黑狼王和青狼王,赤狼王,银狼王几名半妖强者一起走在道路上,各自护卫随从紧跟其后。
他们虽然在狼圣福地中征战杀伐,争夺晋升狼圣的最终机会,但在福地之外,却经常一起行动,表现得异常团结。
这当然是由于半妖的特殊身份所决定。
“黑狼王,最近你四处游说,似乎成效甚微,长老会的长老们,都不太愿意支持你撤换大统领人选的提议啊。”青狼王道。
“此举大大得罪方乾元和宗主一脉,他们自然不肯轻易答应,不过这些人我很了解,一旦大势所趋,在所难免,他们也会毫不犹豫转为支持我们。”黑狼王道。
“但愿如此,不然的话,我们又是许诺又是拉拢的,还真没有什么意思。”青狼王道。
“也就是我们看穿了他不可能前往圣地接任大位,否则的话,还真不好如此行事,不过狼圣陛下也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生出让他一个外人掺和进来的念头……”赤狼王顺口道。
“这件事情,就没有必要多说了,我们争我们的,无论谁接掌了狼圣之位,终究都是要为我天狼一脉谋利的,掌控兵人司,正是对外扩大影响的大好机会,而且我们也的确拥有优势,就算最终无法顺利取得这一职位,也可以通过司内诸将和福地内各部里应外合,彻底将其架空。”黑狼王道。
“兵人来源,几乎都与我福地和妖灵有关,兽体移植者,需要大量战死伤残的妖兽,寄灵,炼脉,也需要大量的残魂和妖兽本源,除非他能凭空变出这些资粮来,否则……哼!”
黑狼王没有说否则如何,但其他狼王听到,却是对视一眼,各自暗暗赞同。
他们也不是痴心妄想之辈,促使野心滋长,还得有足够的底气才行。
狼圣福地本身的特殊地位,以及兵人对其出产资粮的依赖,便是他们的底气。
而且狼圣福地向来都由半妖强者们所掌控,这是历史渊源和宗门传统,即便长老会,也不好越过他们直接掌管这些供应。
再加上兵人天生对半妖强者和妖灵的亲近,使得他们掌控兵人司更有把握。
黑狼王本身,又是在宗内都德高望重的长老会高层,游说同僚,那就更加容易了。
方乾元的优势在于,他拥有不可限量的前程和未来,但在眼下,根基还是浅薄了一些。
这个宗门,从来不乏胆敢得罪强者的人,莫说方乾元现在还没有晋升天阶,就算已经晋升天阶,也有不少和其他天阶大能沾着亲,带着故的一方巨擘,拥有足够的底气和他进行争执。
说话间,几名狼王进入了议事堂,早已有宗内的执事弟子在里面候命,端上茶水,送来点心,灵果,他们便在自己的座位各自落座,等候起来。
不久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其他大长老,候补大长老到来,坐满了堂中二十余席。
这个时候,方乾元也来到了此间。
这还是方乾元头一回来到这边,参与宗门大政。
长老会是苍云宗常设的最高机构,凡有各院堂或者派系无法单独解决的宗门大事,都会提交上来,让大长老们共同参议商谈,进行决选,一旦通过,即是宗门法旨,即便是宗主,还有各院堂的掌使也无法违逆。
当然,这只是法理上的至高旨意,实际上,还是得看各自派系的底蕴和实力,因为宗主,各院堂掌使,一般也都是长老会中的长老,宗门高层的意志,往往是同出一源,这样就很少会有自相矛盾的情况发生。
之前于世贤警告方乾元,长老会有可能推翻之前的意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长老会常设正职大长老和候补大长老各十席上下,人数并非一定,但通常正职都为单数,便于决议。
候补大长老没有这个限制,但不参与最终决议,多是通过各自影响,让在席的正职大长老代表他们。
所以,整个长老会的大长老,人数通常在二十多人上下,囊括了宗内拥有莫大影响力的高层和所有的十转强者,高手们。
目前为止,大长老共有苍云宗宗主,兼登仙院掌使于世贤,钦天院掌使太叔玚,天工院掌使越阳秋,戒律院掌使谢正和,庶政院掌使步远,功德院掌使候元,兵人堂副堂主庞元,狼圣福地王者银狼王,赤狼王,共计九位当任大长老,而方乾元,唐泽文,黑狼王,青狼王等人,都是以十转战力的强者身份作为候补。
从这些大长老的构成可以看出,目前的宗门,还是牢牢掌控在正统御灵师们的手中,六院院主拥有最大的话语权。
长老会通常一旬一小聚,一月一大聚,像这次处置新设兵人司之事,便是之前商议,完善之后,准备于今日进行最终的决选。
在此之前,于世贤突然开口道:“我有几事,要请各位参详。”
“宗主请讲。”众人当即看向他。
宗主可以说是长老会上最为特殊的一员了,他是派系平衡的结果,是宗门的脸面,只要在任,便自动是正职大长老的其中一员,而且拥有不少其他大长老都不具备的特权。
于世贤道:“前段时日,兵人堂前总堂主吴连义叛出宗门,大长老之位由庞元庞大长老暂代,而按惯例,应是后继者补缺,我提议,尽快由当任总堂主姜云峰接替,庞大长老退回候补之列。”
“此议实乃理所当然。”
众人暗自点头。
大长老维护的是宗门运行的规矩,这一事,于情于理,都得支持,从中作梗的话,就有些胡搅蛮缠的意味了。
于世贤又道:“还有一事,兵人司作为新设院堂,理应拔擢数位十转强者进入长老会,现我提名,地勇星王诸,地杰星尚京云二位。”
黑狼王等人之前还事不关己,现在一听,顿觉毛骨悚然。
“等等!姜云峰擢升正职,我等可以理解,为何候补大长老,却是王诸,尚京云?难道兵人司内没有其他十转强者?”
于世贤淡淡一笑,道:“当然有,不过姜大长老肩负追杀吴连义重任,急缺顶尖高手助阵,已经向长老会提出调遣请求,将把鹿友,郎齐盛二位调回兵人堂中,列为天罡将重用,当然,作为补偿,兵人堂也应将至少两名天罡将调至新司,这件事情,就由姜大长老和新任的兵人司大统领协商解决,没有必要拿到长老会讨论了了。”
还能这么搞?
黑狼王等人有些低估了宗主一脉的本钱,现在才突然发现,整个兵人堂,兵人司,相应的登仙院门籍堂口,戒律院,功德院的刑堂,功曹,都在其掌控之中,完全可以合乎规矩,把一应障碍清除,强行对郎齐盛和鹿友进行调动,把他们由原本要派往新设兵人司的地煞将转为原来总堂的天罡将!
追杀吴连义一事,重要不重要?
他们是宗内兵人当中仅剩的八大王级高手,该不该出力?
姜云峰既为总堂主,又是长老会大长老,有没有权力调度他们?
这一连串的问题,简直不假思索,就能得出肯定的答案,所以于世贤的这一提议,堪称理所当然,无可挑剔。
这可是釜底抽薪,彻底废了黑狼王近些时日以来的游说和努力!
黑狼王面色微红,有种血气上涌,怒意上头的感觉。
“等等,当任总堂主姜云峰,姜云峰……那不是万里君吗?”
突然,黑狼王发现了一件令他震惊万分的事情。
姜云峰由明转暗,进入兵人堂,就连长老会中高层都知之甚少,因为这是对付吴连义和其亲信所用,而吴连义,又是原本的长老会成员。
黑狼王等人长居狼圣福地中,若非这次刚巧出来办事,都常遣使者代为履行执政职责,对个中隐秘,就更加不知情了。
众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当下,大半以上不知情的,都露出了或愕然,或疑惑的表情。
于世贤微笑道:“现今正要正式通知各位,万里君姜云峰阁下忍辱负重,深入敌巢,以接受兵人改造为投名状,赢得吴连义信任,甚至从他手中继任堂主之位,乃是此次剿灭叛乱势力的头号功臣。”
“而此前不表明身份,只是为免打草惊蛇而已,如今可昭告天下,解除误会了!”
长老会聚议,并非所有人都要到场,如今姜云峰便不在,只是由一名总堂的使者代为履职。
他听到于世贤的话,站了起来,向众人道:“正如宗主所言,我兵人堂当任总堂主,代号‘雷麟’者,实乃原知名强者,万里君姜云峰阁下。”
前年,兵人堂中突然多出一位名为“雷麟”的十转战力顶尖高手,鲜有人知其来历和身份。
这在过去兵人堂处于黑暗之中的年代里,也是不常见之事。
但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兵人堂拥有自己的矿脉,商铺,各种资粮的来源,吴连义大搞私相授受,发展亲信势力,连宗门都难以插手。
如恶业,多罗,濯肉,群夭,幦庾印等五魔将,就是只知有吴连义,不知有宗门和长老会的心腹死士,但他们也同样拥有一方名宿的实力,不亚于宗门长老之中的高手。
吴连义甚至能够自行决定总堂主的继承人选,完全不用经过长老会。
好在宗门对其野心早有察觉,提前布局,夺下了这个位置,而且,吴连义也过于自负,错估了广大兵人的心意所向,这才导致最终惨败。
此前众人就对这个凭空冒出的强者身份多有猜测,直至如今,方才恍然大悟。
“这一手,实在深沉啊……”
“竟然连兵人堂都被他们渗透了!”
黑狼王等人深深的看了于世贤一眼,有种暗自警惕的感觉,因为他突然想到,既然兵人堂都可以被渗透,那么自己的狼圣福地……
不过宗内各派,毕竟不是敌宗,他即便有所警惕,也不好大张旗鼓的进行调查,也只能在心中暗自提防,准备回去之后好好研究一番各部大妖的履历和取向了。
宗主掌控登仙院,握有各人宗籍和履历,知晓各方人事关系,这才是真正的权柄所在,所有山头派系的人员构成,在他眼中几乎都是透明的。
庶政院,功德院等几大院堂,同样是清贵长老一脉的势力范围,他们联合起来,几乎可以操持整个宗门的一切事务,只是几大院堂上下层之间也有清庶之分,偶尔也有内斗,对各自掌控程度有强有弱罢了。
“接下来,我们来对兵人司掌军大统领一职进行最后的决选,我仍然提议,由新任大长老方乾元担当此任。”于世贤趁热打铁,说道。
之前代表姜云峰履职的总堂使者也道:“我兵人堂赞同此议。”
新设兵人司,竟然得到了兵人堂的支持,这在过去,几乎便是不可思议之事。
谁都知道,兵人司本质上还是从兵人堂中分裂出去,攫夺他们的权柄。
但既然得知,如今兵人堂的总堂主是姜云峰,众人也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姜云峰是方乾元的师尊,若不支持弟子上位,掌控宗内大权,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同样也说明,姜云峰真的掌控住了兵人堂。
他是地阶之中的顶尖强者,天阶之下鲜有敌手,或许和吴连义之间,孰强孰弱尚未可知,但铲除吴连义残留的势力,掌控经过清洗之后的兵人堂,根本不在话下。
对于新设兵人司一事,兵人堂拥有极大的话语权,既然连兵人堂都摆明了立场,其他几位长老和各自履职的使者也陆续表态,都是赞同。
黑狼王冷冷的看着他们,心中明白,这一次,自己输得非常彻底,根本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了。
果然,赤狼王,银狼王同样选择了赞同,并没有再尝试作梗。
“这才只是个开始,就算你们把持了兵人司大统领一职,接下来维持军势,招兵买马,同样离不开我们狼圣福地,到时候再分个高下吧!”
“而且你们能够把郎齐盛和鹿友调走,难道还能把其他的将级兵人也全部都换一遍不成?光靠一个大统领的名号,可未必能够服众!”
长老会又再商议了一番其他事务,但方乾元已经无心去听了,他的心情略带复杂,看了一眼这个宽敞明亮的大堂,趁人不注意,走出了大门。
“恭喜了,方大长老,从此之后,大权在握,堪称一方巨擘了。”
金禄正好站在门口等着,见方乾元出来,面带笑意,对他说道。
孙卓同样也在此,笑言道:“恭喜你,师弟。”
他也得知了姜云峰还在的事情,这对他们这一脉师门而言,是个大喜事。
“你们怎么来了?”方乾元看了他们一眼,问道。
“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交接院内职务的,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为了便于和兵人司更好的对接,庶政院,功德院,戒律院将增设军需,军功,军法堂口,我和金总管便是其中军需,军功两堂的副堂主!”孙卓对他道。
“哦?”方乾元明白了。
孙卓和金禄都是他能信任的人,虽然资历和修为未足,只能当个副堂主,但也算得上是堂主一级的高官了,这在人阶,几乎便是踏上了人生巅峰,接下来恐怕只有晋升地阶,才能更进一步!
他们头上虽然还有堂主,但多半是挂名的虚职,而且都是宗主于世贤安排的人选,不会对具体事务进行插手。
“军法堂的堂主是赵彦武赵长老,是功德院掌使谢正和大长老那边的人,相信这几日便会主动找你商谈组建兵人司之事。”
赵彦武,那不就是赵青和赵白两兄弟的父亲吗?
赵青在方乾元麾下亲卫队历练过,此后也和吴龙杰等人一起去了天道盟发展,赵白更是苍云八杰之一,和方乾元交情虽浅,但都是同一代的年轻才俊。
有他担任军法堂堂主,也肯定会支持方乾元。
方乾元这个兵人司大统领,既有兵人堂方面的支持,又手握军需,军功,军法三大堂口,必定是大权在握,安稳如山!
此后的几日,方乾元开始忙碌起来,都是为新设兵人司处置一应交接事宜。
在宗主一脉和师尊的全力支持下,他很快就接手了这一职务,并且陆续召见各路将级兵人统领,任命各堂。
并不存在什么刺头当面挑衅,给他下马威的事情,因为方乾元是拥有十转战力的真正强者,有人跳出来,只会被杀鸡儆猴。
当面挑衅这样的大统领,无疑是找死,但若有人支持下的阳奉阴违,却是另外一种性质了的斗争了。
眼下宗门和兵人司人心思定,即便方乾元再强硬,也不好再搞铁血统治,所以,若有阳奉阴违者,反而不好处置。
从表面看来,他接见过的地煞将们,一个个都是恭敬顺服,谦卑忠诚,但内心里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于世贤虽然掌握着这些地煞将们的履历和门籍,能够大致猜测得出他们的取向,但在这件事情上面,也是爱莫能助。
他对方乾元道:“人心向背,素来都是御人之道最为精要的部分,如今服从你的,未必时时顺服,如今不服你的,也未必就不能争取,还是得看你自己如何取舍。”
“宗主,说实话,我也不在乎他们心中想法如何,我在大统领之位,一应政令,俱出公心,掌控这些人的手段,无非便是赏功罚罪而已。”方乾元道。
“哦,真的吗?”于世贤似笑非笑。
如果真的时时刻刻都秉公行事,那追随你和不追随你都差不多,还有什么好处?
不过他作为宗主,也不想方乾元大搞私相授受,把兵人司整顿成私人豢养的死士之流,因此还是点头嘉许,表示赞同。
方乾元正色道:“我也不讲大道理,我心所向,终究还是修真问道,掌握此方权柄,不过是为宗门效力,同时为自己积聚资粮而已,今后若是遇到什么需要分心,劳碌的事,也将有人可用。”
于世贤听到,微微一怔,旋即暗自点头。
方乾元比他想象的还要沉稳大气,年纪轻轻,大权在握,竟然没有丝毫迷失。
这份清醒,尤为难得。
“看来你不但是肉身上天赋异禀,道途上悟性过人,就连心性,也足以让人放心啊,之前长老会上还有人说什么过早许以高位是揠苗助长,看来是多虑了。”于世贤欣慰道。
方乾元又再去见姜云峰。
这一次,会面的地点不再是过去的姜府,而是兵人堂总堂之内。
“为师虽然恢复了姓名,但转成兵人,毕竟是不争的事实,干脆就此转入兵籍,不再需要那座象征长老名位的府邸了。”姜云峰解释道。
他看着方乾元,又是面露欣慰之色:“这段时日,我也听说了你的诸多传闻,说实在话,就连我都没有想到,你竟然成长的如此之快!”
一转眼间,就连徒弟都拥有十转战力了,再过几年,恐怕还要晋升天阶。
这让万里君姜云峰都感受到了几分压力。
不过他目光一闪,又道:“但为师亦有奇遇,融炼麒麟之目后,意外发现,它与我所修道途异常契合,他年若得契机,甚至可以融炼血脉,晋升帝级兵人!”
“一直以来,兵人都受到正统御灵师的歧视和压制,但如今看来,滔滔大势,不可阻挡,我若到了那一步,便是站在风口浪尖了……”
“帝级兵人?”方乾元眉头微皱。
他隐约从姜云峰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期待,同时也有担忧。
但兵人之道的发展,他也有所了解,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诚如师尊所言,兵人最开始只征战杀伐的棋子,正统御灵师之外的补充。
它有诸多缺点,又从事最为卑贱,最为危险的死士之职,自然没有地位。
然而,文明有传承一说,技艺的发展,也是滔滔大势,不可阻挡。
只要这个世间不发生剧变,兵人之道胜过正统御灵师,或许是必然之势,甚至可以说,兵人之道比正统御灵师还要更加契合妖灵,更加有利于施展神通法术!
人类曾如野兽,茹毛饮血,但此后文明发展,分别掌握石器,青铜,铁器诸般工具。
旧时代的道途,技艺,一旦要被超越,那就真是如同日落西山,无可挽回!
从某种意义而言,或许吴连义才是对的,苍云宗才是错的,他代表了先进和正义,苍云宗反而才是落后,邪恶!
假若时势有变,姜云峰也要踏出那一步,必然奋力争取成为帝级兵人的机会,而不会再受宗门压制!
真要有那一天,他为人弟子,又久受宗门恩泽,该将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实在太高深太长远,方乾元一时之间也不知答案,不过姜云峰谈及此事,也同样是点到即止。
有些问题,真正来临之前,便是他们这般的强者,高手,也往往没有答案。
“乾元,你如今修炼有成,想必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途,对今后晋升天阶有何打算?”姜云峰说完自己的情况之后,又再问道。
“我目前正在尝试收集飞仙图录,打算研习其中记载的法道秘籍。”方乾元对此没有隐瞒,实话对姜云峰说道。
“果然如此!”姜云峰闻言,面露讶异之色,颇为感慨道,“看来你的禀赋还要远超我想象,如今的你,已然具备了几分复古修士的特征,甚至可能,还有机会修出真正的法力!”
“法力?这个时代,也有人能够修炼出法力吗?”方乾元闻言,怔了一下。
“当然有,要不然你以为灵元是从何而来?”姜云峰饶有深意道。
“而且你应该也知道,御灵师,兵人,还有妖灵,神魔,鬼怪,各族各道之间,彼此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世间万物,都是一体,道途也有殊途同归之说……”
“你如今也已经是半步天阶的强者,有资格追寻真正的大道了。”
姜云峰说到这里,突然伸手,从旁边的案台上拿起了他的修罗脸谱面具,重新戴上。
“你随我来,为师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方乾元有些意外,但却还是跟着姜云峰出了院门,朝一边的走廊走去。
姜云峰带他走向后院,不久之后,便来到了府邸深处,一个被诸多建筑包围起来的内部天井中。
这里是原来兵人堂的总堂院落,附近的阁楼,似乎是藏着兵人秘密的重要地点,一路上都有重兵把守。
方乾元从路上经过,感受到了许多似有若无的气息,各种明岗暗哨潜伏,甚至还有好几股地阶中后期的气息。
虽然方乾元如今已经是极其强大的十转高手,看起来好像足以不把这些守卫力量放在眼里,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般的守卫力量,已经是堪称强大了。
他们的用处,根本不是和入侵之敌死磕,而是警戒,放哨,触发和操持大阵!
一旦惊动他们,形成合围之势,立刻便会有无穷无尽的高手强者赶来,配合大阵所形成的天罗地网,把来犯之敌统统歼灭。
配合总舵本身,还有这边总堂的高手,完全足以做到,即便天阶大能来攻,都不易得手。
姜云峰带着方乾元进了其中一间房,这边的房间,似乎被有意造成一模一样的规格,如果不是姜云峰带着进入,方乾元也根本看不出,它有什么稀奇。
实际上,进入其中之后,方乾元看了一眼,仍旧还是觉得这地方普通寻常。
突然,他心中又是一动:“难道……”
在他念想间,姜云峰走到屋内墙壁处,缓缓移动了一下橱柜上摆放的花瓶。
随着轻微的机栝声音响起,一个两扇对开的暗门出现在了墙壁上。
“竟然连我的神念都没有发现墙壁是空的?这边的墙壁,似乎全部都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
方乾元暗想间,跟着姜云峰进了暗门。
里面是一个长长的甬道,甬道过后,似乎还有向下的旋梯,感觉就像是在一个狭小的塔楼内,不断向下,不一会儿,终于来到一处宽阔的地方。
出现在方乾元面前的,是一个拥有诸多洞口的宽阔地下洞窟,这里似乎是某个地下建筑群的中部地带,从那些洞口,可以通向不同的地方。
除了姜云峰和方乾元之外,这里还有不少的兵人和人类御灵师在走动,看见两人前来,连忙退避行礼。
姜云峰摆摆手,便让他们各自忙碌去了,然后径自带着方乾元,来到其中一个洞口。
这里又是一个长长的走廊,沿途卫兵林立,各自守着一个个的玄铁大门。
“总堂主,您怎么来了?”往里面走的时候,一名穿着锦衣,相貌平常的老者兜着手正往外走,看见姜云峰,不禁怔了一下。
“我带他来这里看看。”姜云峰一边回答,一边熟门熟路来到不远处的房门前,掏出令牌,按在门上一个锁眼似的洞口上。
“忽!”大门向两边滑开。
老者看了跟在后面的方乾元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径自走开了。
方乾元跟了进去,很快便惊讶发现,里面存在一个宽阔无比的广大空间,竟然一眼看不到尽头,远方的墙壁,似乎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这绝对不是平常的房间,而是类型一方小千世界的小型洞天。
然而,真正让方乾元赶到惊讶的,并非是这处空间本身,而是其中用巨大锁链捆缚,软绵绵的趴在地上,看起来仿佛在沉睡的巨大怪物。
那是方乾元恰巧认识的兕牛巨兽,足足有百余丈长,硕大的身躯如同小山。
巨兽身上插着许多如同蔓藤的暗红色管子,但仔细一看,却似乎又不是蔓藤,而是一种如同琉璃透明的胶质软管,暗红色的鲜血,正在其中缓缓流动,转向旁边法阵似的圆台。
圆台位于整个房间小世界的中央部位,也是较为低洼的地方,一滴滴鲜血融入其中,但却没有落地,而是随着其中飘荡的灵气焚燃,提炼,一股宛若烟气的红色气雾,从中升腾而起。
“这是兕牛,中古遗落至今,为数不多还有族群存在的荒兽……”姜云峰看了一阵,突然开口说道。
方乾元还没有好好体会其中深意,就被带着往外走去,不久之后,又来到了另外一处地方。
“这是另外一种荒兽,麟象!”
仍然还是没有看懂,又被姜云峰带着离开。
一路走马观花,尽皆都是兕牛,麟象,夔牛,诸怀,朱厌,各种大大小小的荒兽,战兽,妖灵。
其中也有间杂体积略小的世界,里面摆放的,是各种复杂的阵台和器皿。
方乾元发现,不时可见各种颜色的气雾盘旋,然后被法阵吸收,又似有灵元冲入,转化成为奇异的力量。
最后,姜云峰带着方乾元,来到了尽头的一个房间。
进去之后,方乾元立刻便注意到,里面生长着一棵高达百余丈,如同榕树,独木成林的巨大树木,上面枝丫横贯,气根如同蔓藤垂落。
再仔细一看,上面竟然挂着一个又一个被奇异茧壳包裹起来的肉蛹。
方乾元眼力不错,虽然房内空间宽阔,而且灯具不多,但却还是凭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那些肉蛹。
突然,他眼瞳一缩,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些……
全部都是拥有着地阶气息的存在!
方乾元自己就是地阶高手,对于融炼天地元气,拥有着赤色灵元的地阶高手气机,实在太熟悉了。
虽然只是很淡的质感,大概地阶前期,新晋一转的样子,但却确确实实,真是地阶无疑!
不过……
方乾元快速扫视一周,顿时惊讶发现,这棵巨树上挂着的肉蛹实在是太多了,随便数数,都有二三百数,实际的数量,可能还会更多一些。
“真是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些虫蛹一样的东西里面,难道都是兵人?”
一方宗门势力,像苍云宗这般天下大宗层次的,拥有的地阶长老数量也不过是二百余人,将级兵人百余,再加上各种地阶灵物,战兽,大妖,拥有秘法临时提升实力的特殊死士等等,林林总总,地阶战力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千数。
这里一下就多出那么多的数量,完全足以打破地区平衡,造成整个天下的动荡。
“三百五十三!”
仿佛知道他此刻想要急切了解的问题,姜云峰淡淡的说出了一个数目。
三百五十三!
这就是这棵巨树上面挂着的,拥有地阶气息的肉蛹的数量!
“这些的确都是兵人堂暗藏的将级兵人,尚未完全成型的形态,虽然暂时还无法和真正的地阶御灵师相比,但也各自拥有堪比地阶灵物或者普通大妖的实力,完全能够作为地阶战力投放战场。”
姜云峰解释道。
“怎么会有这么多?”方乾元略带震惊道。
虽然他晋升地阶的过程不算困难,但却也知道,寻常人等若是没有天赋异禀,想要晋升,简直难如登天。
像他的师兄孙卓,也称得上是名师高徒,拥有正式名位的真传弟子,但却年近三十,都仍然没有达到这个修为。
就连师兄孙卓都如此,其他人就更不要提了。
一些小地方的普通世家,甚至把地阶传承当作传家之宝,拥有一二地阶高手,数头地阶灵物,总计不超过一掌之数的地阶战力才是常态。
而方乾元眼前所见的地阶战力,就已经堪比数十个世家加起来的底蕴!
“因为这些都是退化的劣质荒兽,以秘法人为提炼其血脉源质,转为人类能够使用的地阶力量,换成玄门的说法,便是旁门左道!”
姜云峰沉声道。
“常人都以为,旁门左道,巧取捷径,就是有害,大凡修炼,都非得按照玄门正宗的方法,汲取天地日月之精华,日积月累,操持修炼,其实大错特错!”
“什么才是正宗,什么才是旁门左道,这些都是人为界定,天下岂有永世不易之理?”
“最初之时,兵人之道的确弊大于利,但经过数千年发展,早已克服诸多难关,有所长进,只是正统御灵师的势力过于强大,而且顽固守旧者,一直致力于压制其发展。”
“但最初,在法道修士眼中,所谓的正统御灵师,何尝也不是同样不值一提的旁门左道?它本已难证长生不朽,后来天地大变,法道衰败,才逐渐兴起,取代法道成为玄门正宗。”
姜云峰的这一番话,对一直接受正统御灵师教育,修炼御灵之道的方乾元,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一直以来,方乾元都是按照正统的修炼方式通灵转生,运用灵物力量。
因此他也知道,这条道途,的确能够按部就班,修炼到三十三重,堪比长生的境界。
但末法时代,长生无期,这一道果已经再难通过此道获取了。
而且由于种种原因,御灵之道修持缓慢,并不见得如何高明。
此世人族共计有千亿人口,能够成为御灵师的却不足千万,这也就意味着,每位御灵师都是真正万里挑一的存在。
而在千万御灵师中,只有万余,能够修成地阶,更是只有百余能够修成天阶。
相比之下,兵人之道虽然有诸多缺点,但却极大增加了拥有地阶战力甚至天阶战力的可能。
而且相比一直原地踏步的正统御灵之道,兵人之道的发展,可是迅猛多了,它最初就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强化之法,诸般术,用,皆是为了增加修为,增强实力而产生,到后来,甚至模拟天阶变化道,显化道,可谓是把握本质。
来到近代,更是踏入了斡旋造化的领域,开始研究源血,源质等等高深奥秘。
“我们不看其他,数量,质量,就是最为真切实际的对比。”
“从数量而言,兵人之道,可以说是完胜正统御灵师,它本来就是让常人拥有堪比御灵师的战力的手段,普传天下,是它天生的使命。”
“从质量而言,人阶兵人,早已不亚于正统御灵师,地阶兵人,前中期也足以抗衡,后期虽然所不如,帝级兵人,更是受到压制,始终难以有所作为,但也要看到,他们正在自下而上进行超越,等到越来越多像我这般的正统御灵师转投此道,结合两道优势,追寻大道,或许便会大不相同!”
“其实,这才是导致之前兵人之乱的真正原因,吴连义不会无缘无故孳生野心,兵人司的成立,也是为了妥善安置这些新生的地阶战力,甚至尝试由暗转明,令他们与传统的御灵师共存。”
“此前吴连义曾经提出一个观点,或许有些偏激,但却也是不争的事实,那就是人为造就隔阂,正统御灵师修持兵人之法,将会转成兵人,而兵人修持正统御灵之法,却无法成为正统御灵师,此消彼长,便是天翻地覆。”
“宗门必须逆转这一局面,才能在未来取得先机,你也可以说是肩负重任了。”
方乾元闻言,暗自点头。
此后姜云峰又带着方乾元参观了一下附近的洞窟,同样还是相似的场景,但荒兽和造就兵人的质量都下降了许多,不过,数量却远远超出。
整个地下空间,竟然暗藏成千上万的兵人,而且因为移植的兽体或者融炼的源质各不相同,拥有的力量也是五花八门,当中或许会存在一些鸡肋无用的能力,但通过优胜劣汰的遴选,终究还是有着许许多多的优秀人才。
王然是一名出身神门行院的普通内门弟子,在数月之前的北疆战争中,他曾追随方乾元麾下的大军奋战在尚阳城。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中,他不慎重伤,还被剧毒侵蚀右臂,最终丧尽整条手臂的生机,不得已截肢保命,沦为残废之人。
虽然宗门对待他这样的伤残弟子不错,足可保证后半生温饱无忧,平静度日,但胸怀大志者,谁愿意看着昔日同伴风光升迁,不断进取,自己却始终庸碌无为?
谁能忍受,一辈子都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琐碎小事,以杂役,废人的身份度日?
门内弟子,多有联姻通婚,后辈儿女,也往往会重新拜入宗门,各谋前程,父辈拉开了差距,他们也会因着各自出身和地位的不同,踏上不同的人生轨迹。
谁会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天生就低人一等?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自己成了废人,还真不如当初就战死沙场,痛痛快快……
王然万念俱灰的想着,身躯也似生了锈的破铜烂铁,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照炼体法诀进行操练。
原本早已纯熟无比,轻轻松松就能做完全套的动作,因为右臂的缺失变得怪异,扭曲,体内温热的灵元,也因缺乏了手臂的流通路径,变得堵塞,混乱。
一切都乱了套。
“可恶!”
最终,王然带着满头的大汗,面含不甘,愤愤的一拳锤在前面的树干上。
嘭!
青色灵元一闪而逝,浅浅的拳印,顿时出现在了上面。
“还是不行!”
“我损失的精血元气过多,豢养的灵物也死绝,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修为和实力。”
“这大半年躺在床上休养,根本把身体都养废了,该怎么办才好?”
王然想到今后的人生,不禁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人阶虽然小有五行法术,但超速再生,断肢重续等等禀赋,简直如同神话传说,是普通弟子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他根本不敢想象,以后的人生要如何度过。
“王然,王然!”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喜悦的声音,从后边传了过来。
王然回头看去,却见是药师堂中的莫管事面带喜色,出现在院门口。
“王然,好消息,你手臂的事情,有转机了!”莫管事看见他,连忙说道。
“转机?”王然灰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然,旋即看向跟在莫管事身后的两人。
其中一人身材魁梧,生就铁塔一般的雄壮躯干,手臂却是两只毛茸茸的不知名兽臂,上面筋肉虬结,仿佛蕴含着千百均的恐怖力量。
另外一人身材娇小,竟然是位长着双翼,面色苍白的奇怪女子,她用暗红色的眼瞳看着王然,目光落在他空空的右臂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王然是吧,我们是代表兵人司,前来找你商谈转籍之事的募兵执事。”两人对视一眼,其中那名白面女子,幽幽开口道。
“兵人司,转籍,募兵?”王然瞪大了眼睛。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想请你加入兵人司,成为兵人,作为报酬,我们将为你治疗伤势,恢复手臂,重新得享修炼上进的前程,你若感兴趣,可以和我们一起到宗门总舵去看看。”
……
数日之后,宗门总舵,兵人堂总堂,地下洞窟中。
王然面上带着几分难忍的震惊,语气陡然高昂,看着前方不远处,数尺大小的透明瓶子里面浸泡着的一物道:“这就是你们答应给我的手臂?”
那是一个远比常人更为粗壮,但却通体漆黑,布满着如同鱼鳞一般的细密鳞片的奇异手臂。
手臂的末端,是如同幽冥鬼爪一般的尖长利爪,五指嶙峋,如同骨质的黑色利爪从指间迸出,显得狰狞而又恐怖。
“这可是个好东西,若不是你英勇奋战,立下功勋,而且本身修为也有九转,想要都还未必轮得上呢!”白面蝠翼的女子语气幽深,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王然黑着脸问道。
“它是麒麟臂!正如其名,虽然不是真正的圣兽麒麟……但也是含有一丝麒麟血脉的特殊荒兽源质,融炼修罗一族的手臂栽培而成,若能顺利接上,不但可以使你平白得到一条堪比法器的强大手臂,更能修复经络,链接元神,重新得享无缺灵根。”
“顺利的话,麒麟一族的源质,将会慢慢融入你的躯体,把你改造成为麒麟一族的半妖,这样你就能够得到更多的特殊禀赋,甚至打通天地之桥,获得掌控天地元气的能力!”
“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白面蝠翼女子说道。
“地阶……将级兵人!”王然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震惊说道。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说这几日前往总舵途中,恶补了相关的兵人知识,就是以前在行院所知所闻,也足以让他消化这句话中包含的信息。
白面蝠翼女子道:“你若接上这条手臂,失去的,只是作为常人的平庸人生,得到的,却是无限的可能……”
“别再废话了!”王然突然回过头,决然说道:“我接!”
他看到这条手臂,其实也隐约有些担心。
他担心接上之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而且,从此变成兵人,不再是正统御灵师,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害处。
但他同时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如果不答应的话,兵人堂显然不可能大发慈悲,平白为他治愈暗疾,恢复实力。
不就是成为兵人吗?反正现在宗门也正在宣传兵人转正,门籍一体,而且听说,兵人司的掌军大统领,正是那位号称无双公子的方乾元方大长老!
王然以前就是他麾下的一名小卒,虽然双方没有什么交集,但却知道他的丰功伟绩,更曾亲眼见证其冲杀敌阵,所向无敌,内心无比向往。
虽然此前也有传闻,说是加入兵人,就要沦为死士,奴隶之流,低贱卑微,但为了搏个前程,他也认了。
大不了,找机会投靠方大长老,若得其为恩主,就是死士,奴隶,也比背着废人之名了此残生要强!
“大统领,这里就是我们安置新人,等待分配的地方。”
宗门总舵外,兵人司驻地,一座位于南郊的无名小城中,方乾元在宗门安排的司院执事带领下,来到了里面的一座校场边,刚好便看见,一群兵人正在各自占据角落,进行着恢复或者熟悉自己能力的修炼。
这些兵人,大多都是上次北疆战争之中,伤残重创,或者长久以来修为停滞,苦于别无门路,最终发现只有转为兵人,才有更进一步可能的内院弟子。
“这么多人,看来宗门的决心很大呀!”
方乾元看着,光是在这个校场,就足有十多人,不禁叹道。
最近兵人司新募的兵员,当然远远不止十多人,实际上,真实的数量,高达五百之多,这里出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作为兵人司的大统领,方乾元拥有优先挑选精英,充实嫡系的特权,这些被安排在司院总舵的小城中的人,大多都是可能合用的人才。
他看着这些人,心中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过去宗门招募兵人,大多都是外院弟子,杂役之流。”
“这其实也是兵人地位低下,全无权利的根源。”
“但如今宗门有意改善兵人地位,势必放开流通渠道,让那些内院弟子,真传弟子,甚至地阶长老,都可以自愿转为兵人,相应的,兵人倘若修炼有成,亦或对宗门作出贡献,同样能够享有内院弟子,真传弟子,乃至长老的待遇!”
“宗门之所以能够快速平定兵人之乱,也和这一举措有关。”
“如此一来,一视同仁,便是真正打消两者之间的隔阂……”
方乾元隐约意识到,兵人的时代,很快就要到来了。
只要兵人掌握御灵世界的强大力量,它就有资格参与宗门政治,掌握相应的权柄。
兵人也是御灵师!
而且,还有可能是强大的御灵师!
变化道,显化道的区分,早已落后于时代了,正统御灵师,实际上也不见得如何正统,能够评判的标准,终究还是要看实力。
在过去,兵人由于自身存在的诸多问题,一直弱于传统方式修炼起来的御灵师,但数千年过后的近代,情况终于大不相同。
方乾元又再审视自身,其实像自己和孟毒这般,因着后天或者先天条件,拥有特殊禀赋的天才,也是走了捷径的“旁门左道”,自己并未如同常人好好修炼,但却同样能够获得强大的力量,可见个中奥秘,并不为人所定,想要摘得无上道果,也并非只有一路可走。
前人走过,取得成果,称之为正统,焉知另一道路就必定不如?
但无论如何,道不同者,不相为谋,这是不争的事实。
“兵人之道越来越成熟,这是好事,但若处置不当,将来必出大乱!”
想到宗门的一些举措,方乾元也隐约有所察觉。
心中念想间,方乾元看到,校场中其中一名拥有九转上下气息的人阶弟子和一名持剑武者切磋。
那人阶弟子似乎是个兽体移植者,穿着一件青灰颜色的短袖劲装,右臂袒露,不是常人手臂,而是泛着一丝宛如金属般的暗金光泽的黑色利爪。
这只手臂非常强大,竟似刀枪不入,轻易格挡对手的攻击。
那对手剑术并不弱,连刺带削,连连攻击,但在一阵宛如金铁交击的碰撞声中,始终毫无建树。
片刻之后,劲装男子抓住机会,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抓住剑刃,用力一扭,竟然把整把长剑都扭成麻花般的废铁。
对手无奈,连忙撒手后退,口中叫道:“不来了不来了,你这麒麟臂比法器还要坚固,我也得有一口法器飞剑才行!”
“哈哈哈哈!”劲装男子并不否认,自己能赢是依靠了这条手臂,当下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很好,王然,看来你应该逐渐习惯了这条麒麟臂的用法,接下来就是好好融炼其中的圣血源质了。”旁边另外一名身材魁梧的兵人对他说道。
“不错,我可以感觉得到,这条手臂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只要我能善用它,便是地阶高手,都有信心与之一战!”
这名兽体移植者,正是最近新得麒麟臂的王然。
常人是天资不足,无法成为御灵师,才要以凡人之身接受兵人改造。
也有一些普通的内院弟子,久久无法突破六转以上修为,无奈之下,选择这条道路。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过去兵人之道多有缺陷,正统御灵师不屑一顾。
这些原因,又变成结果,更进一步降低兵人地位。
然而当王然抛弃俗见,亲身以试,方才发现,它于自己,简直如虎添翼!
他不但如愿以偿恢复了断臂,更是凭着此臂实力大增,拥有了过去难以想像的十转战力。
只待修为提升上去,他还能变得更加强大,到时候,即便是地阶,也将不会再是可望而不可即。
他也有将会拥有拼搏一回的机会!
“可没有那么简单,你现在也只是相当于得到了一件强大的法器,能够纵横人阶而已,真正的地阶高手,是无视你这点优势的,还得能够把圣血源质完全融炼才行。”魁梧兵人再次提到了圣血源质这样东西。
“而且,御灵师中,天才俊秀大有人在,当你以为自己只凭这条手臂就足以纵横无敌时,别人也是各有依仗,只要遇到了那些高手,胜负仍旧难以预料。”
“但无论如何,我也总算是拥有了和他们抗衡的本钱,不是吗?”王然笑言道。
他从来都只是小有天资,长久以来的经历,让他倍加珍惜如今的所得。
“你说得没错。”就在这时,方乾元的声音突然从后边传了过来。
王然等人闻言转身,结果大吃一惊。
“大统领!”
“我刚才都听见了,你叫王然是吧,希望你能够在我司有所作为。”方乾元面带笑意,鼓励道。
“谢大统领称赞!”王然愣了好一下,方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以方乾元的身份,自然不会和他深谈,随意问了一下他的来历,便走开了,但众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向王然,仿佛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一般,王然自己也是暗自激动,庆幸,引以为荣。
以方乾元的身份,赞许王然这样的普通弟子一句,都是莫大的提携。
虽然他有可能很快就把这个人忘在脑后,不再提起,但手底下的人,却不得不考虑王然“简在帝心”的事实,为了防止将来某个时间又再提起,说不得便要多多提拔重用,以证明大统领“眼光独到”,“慧眼识珠”。
玄门法道,有言出法随的道果,末法之世,虽然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言出法随,但起码,人道之中,新司之内,方乾元已经可以做到“说谁行,谁就行,不行也行”了,这也堪称金口玉言。
不过眼下,方乾元却暂未考虑那么多,他看过诸人之后,又再提点了几名看得顺眼的兵人。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出身于内门弟子以上阶层,甚至还有一个是拥有名位,前途无量的真传弟子!
此人名叫左丘堂,过去也曾是位堪称俊杰的绝顶天才,拜在地阶长老门下。
但此人运气着实不佳,几次大好的晋升契机都白白错过,好不容易积攒够了底蕴,眼看着十拿九稳,即将成功,又因为同门师妹出头战斗而身负重伤,蹉跎年余岁月之后,已是物是人非。
修炼之途,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就是拥有再出色的天赋和才情,又怎么能经得起如此三番五次的周转?
这一下,就连他的师尊,都有些放弃他,让他自生自灭的意思了。
转眼间,他已经年过三十又二,始终未能晋升。
趁着宗门大举改革,提升兵人地位的东风,左丘堂决定来此奋力一搏。
因为一般而言,御灵师若是到了三十多岁还未成功晋升,此生便将希望渺茫,甚至再无成功可能。
方乾元注重的并非王然,或者左丘堂这样的弟子本身,而是他们背后的阶级。
他们都是典型的宗门中坚阶层,陆续加入兵人司,意味着整个兵人司的构成,和过去藏在阴暗之中,神秘无比的兵人堂,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宗门果然是希望把兵人和正统御灵师更好的结合起来,甚至彼此转化和互通。
若能成功,兵人终将不再是兵人,而是另外一种特殊的御灵师,而且还是变化道之中,极为高深强大的道途!
同样的技艺,也可以用在改造战兽,强化灵物之上,使得显化道大有长进。
这是整个道途的进化和变迁。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兵人司,继续招兵买马,补充着七十二地煞将之外,大统领亲卫和各自部属,兵卒的建制。
与此同时,方乾元也在自家的府邸中,继续研习魔神九变,以及相应的各道法则之力。
方府后山,方乾元特别下令,整顿出来的空地上。
“变化之术!”
方乾元身上赤色灵元高涨,如同火焰的灵衣笼罩全身,强横力量涌动间,他仿佛整个人都熊熊燃烧起来,成为了一个火人。
“喝!”
方乾元猛然仰头,口中沉喝,突然之间,气焰再度高涨,浓郁的灵元竟然不散反凝。
就像是跨过了某个奇特的界限,气焰和灵衣突然收敛,缩回,贴覆在了体表,他的身上,开始幻化出浓密的雪白皮毛,灵元凝成的狼尾出现,整个人俨然就化作了一个丈许来高的魁梧狼人。
变化之术……法相化!
这是方乾元利用狼灵的力量,使得自己变化出白狼法相。
但这却又不是单纯的变化那么简单。
当初,就连大力拳王薛平川那样的五转高手,都能化出法相,把它作为全力一击的杀招。
方乾元如今已有六转修为,甚至还杀败十转高手,拥有半步天阶的战力,自然也可以轻易做到。
关键在于,此刻方乾元竟然没有通过他的灵物小白,只是凭借自身固有的狼灵底蕴就做到了这一点!
如今小白就在府邸内,跟随着白傲雪学习狼族秘法,并没有跟随着方乾元出来修炼!
他是仅凭一己之力,单独做到这一点的!
“成功了……”
方乾元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化作如同狼躯一般的雄壮身躯和手臂,若有所思。
“法相,法身……”
“由虚而实……”
“凝塑真身,召唤实体……”
“天阶之秘,竟是如此简单!”
他最近经常出入兵人堂的秘密洞窟,知晓了量产兵人的关键奥秘,也知道兵人诀,最初乃是模仿天阶高手的存在。
之前以为,那只是粗劣的模仿,但现在看来,两者之间,果真有着极为玄妙的联系。
利用灵物,驱御灵物,乃是御灵师的常识,似乎末法时代开始,御灵师脱离了灵物,便是废物一个,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然而事实,却并非是如此。
“我已掌握灵元的性质变化,能够以自身灵元模拟小白的灵元运转,同时也是因为本命联系,使得我深刻掌握了天狼源质……”
“这便是殊途同归啊!”
方乾元暗自沉吟。
兵人诀,无论是兽体移植也好,融炼血脉也罢,都是做到了人类和灵物两者之间的融合一体,看起来,也是不需别物,就能施展出各种神通法术。
这些都是相似的原理。
回到府中,白傲雪已经带着小白在后院等着。
“方公子,你回来了。”
看着一身黑裳,金冠玉带的方乾元走来,白傲雪面上也不禁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如今的方乾元,已经堪称是一方巨擘了,他手掌新司,位高权重,一举一动之间,自然便带有了过去所不曾具有的威势。
就连她这样不甚关心宗门政治的福地大妖,都能清楚感觉到他最近的变化。
不过方乾元的变化,她并不是太关心,她是来找方乾元说另外一件事情的。
“刚才庶政院派了人过来,说是融炼强化的材料,已经有了眉目,不过经查,却是在外域的其他世界。”
“外域吗?”方乾元闻言微怔,但却并不意外。
相传中古之时,诸天世界极其宏伟庞大,诸般传说之中的荒兽,奇物,秘藏,都深藏于无限虚空之中。
如果把整个诸天比作海洋,御灵世界,不过是茫茫大海中的一个渺小岛屿罢了。
有些东西要到外域去寻找,并不为奇。
白傲雪紧接着道:“确切来说,应该是在九幽之地当中,属于修罗一族的那一层地界!”
九幽之地,自古便已存在。
据传,那是包含了魔界,冥界,修罗界三大界域的奇异所在,各自界域,分为上中下三层,因此才有九幽之称。
又传,自仙国时代起,那便是一个关押着诸天魔神的险恶所在,为众仙所遗弃和诅咒,九重魔界形成无穷无尽的独立虚空,照映诸天阴面一切之恶!
它又有着“阴间”,“幽冥”,“魔域”诸多别称,乃是一个与正面宇宙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次宗门好不容易才通过各方渠道,打探到了修罗界下层的一处地方,出现了确切的荒兽饕餮踪迹。
宗门想要给小白融炼饕餮本源,方便接下来的提升,同时也是为她增添本身天狼血脉之外,吞噬万物,强化自身的能力,用以更加完美的融合三神星命,找到活体的荒兽饕餮,便是首要之事。
接下来,无论是捕是杀,甚至不惜人命代价,获取其血肉,残魂,用于提炼本源,才能得以顺利进行。
若是换成常人,当然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恰巧就得知此事。
但苍云宗好歹也是天下大宗,花了大力气去搜寻,自然有所收获,如今便要派遣专门的一支精兵强将,对其下手。
“这件事情,需要我亲自出手吗?”方乾元问道。
“这个就不必了,庶政院的人只是通知一声,并未提及让你出手。”白傲雪道。
“宗门似乎有顶尖强者在那边云游,随时掌握九幽之地的各方势力动向,但因着你和小白这一事,将会被调动起来。”
方乾元听到,顿时心中有数。
天阶荒兽毕竟是掌握着法则力量的强大存在,即便时至末法,长生难期,不少需要依赖岁月沉淀累积修为和实力的物种都变得远比古时孱弱,仍然不是常人可以对付。
人类的势力,至少也得出动十转以上,半步天阶的顶尖强者,并且动用相应的宝物和适当的策略。
不过话又说回来,判断对方是否强大,不是简单看其掌握的力量大小。
反正无论力量大小,只要是达到了天阶境界,掌控法则的层次,都不是常人可以对付。
应该看的,是人类的前辈先贤们,是否曾经对付过它们,掌握着相应的情报。
若是对其拥有足够的了解,知晓其长处和短处,便能据此作出相应的安排。
荒兽的优势是能够依据天赋极快成长,缺点却是能力单一,易被针对。
比如这饕餮,便是掌握着吞噬法则的强大怪物,但若安排诸多能够短暂对付吞噬之力的奇特宝物,诱骗其吞下,便能够轻松战胜!
人可以选择自己的道途和功法,亦或巧妙选取灵物,法宝,扬长避短,但荒兽因天生血脉而强大,并不能够做到如此灵活多变。
相比某些能够修炼成精,通灵化形的高度智慧种族,饕餮之属,更是堪称愚钝,甚至有些新生幼体,只知凭借本能行事。
这种怪物,即便拥有天阶力量也是白搭。
……
就在方乾元一边自行修炼,一边静待佳音的时候,远在九幽之地,修罗界下层的世界,一个名为血海的广阔秘境中。
数十人影快如闪电,在天地一片茫茫,入眼望处,到处都是无穷血色的海面上快速飞驰。
这些全部都是身披战甲,各持刀兵,全副武装的兵人精锐,各自跨坐丈许大小的隼类妖灵,疾行如风。
在他们后方,另有一名面相沉稳的中年男子,背着双手,站立在一头形同蜥蜴,但却生长着一对巨大的黑色蝠翼的巨兽头顶。
这巨兽名为爆龙,乃是一种拥有龙种血脉的古代荒兽,经由修持晋升,早已把自身血脉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龙种,通常都能达到地阶极品的品级。
这名中年男子,叫做离汉,修为十转,拥有异于常人的奇异天赋,能够勾连火元,掌控火法,乃是即便在法道时代也异常罕见的天生火灵根血脉者,因此从出生起,便被视作是家族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绝世天才,受到悉心栽培。
离汉果然不负众望,年纪轻轻便接连突破瓶颈,飞速晋升。
在方乾元横空出世之前,他曾创下年仅廿一,便晋升地阶的惊人记录,甚至闯出“火帝”这么一个威武霸气的称号,只是后来,天下英豪才俊辈出,争辉竞艳,他又一时不及晋升天阶,这才逐渐沉寂下去。
不过地阶十转,本是天下罕见的大高手,顶尖的强者。
他这些年虽然一心冲击天阶,潜隐苦修,没有再做出什么震惊世人的显耀事迹,但亦无人能够轻视或者忽略。
这一回,宗门有事,立刻便寻找了他,希望能够由其出手,为宗门夺得这一份栽培子弟的重要资粮。
“火帝大人,我们到了!”
不久之后,前方突然有人逆反而回,隔着上千丈便催动灵元,传音呼喊。
他的声音经由应声虫共鸣传播,清晰的落在了众人耳中。
“就在这边吗?”离汉回过神,看向前方。
血海名副其实,是一个充满着暗红色的奇异液体,遍处腥锈弥漫,血雾氤氲的恐怖所在。
据传,此处的血液,是仙国时代,一位号称幽冥魔尊的长生不朽大能重伤陨落,流淌而成,又有传闻,这是幽冥之地独特的法则之力,导致众生之血聚集,阳面宇宙无数生灵征战厮杀,受伤流血之后,血气凝聚而成。
整个血海,看上去就如同浓厚的血浆,平常倒也宁静,但在这份宁静之中,似乎总是暗藏杀机。
这一凝神,果然能够感应到,就在前方不远处,深达数十丈的血水中,一团异常强大的气机潜伏在那里,附近的血气无穷无尽,滚滚而来,竟然在海面之上,形成了一个宽达千余丈的圆形漩涡。
离汉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丝笑意,突然伸出手臂,运掌凝气,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无穷热意的炽白光球凭空浮现出来。
“炎龙吐珠,光天化日!”
轰!
随着离汉猛然挥手,光球陡的一震,以极高的速度激射而出。
片刻之后,光球炸了开来,把千丈血雾都焚燃殆尽。
“吼!”
宛如雷鸣的异兽怒吼传出,原本宁静的海面,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滚动。
一个如同羊头,有首无身,百丈大小的怪物,从海面下浮了出来。
“它出来了!”离汉看着这一羊头外形,有首无身的怪物,发出警示。
在场诸人皆是秘密潜入修罗界的宗门精兵,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各持令旗,一件件拥有着不俗气机的法器飞快散布,四方虚空立刻就像是受到了干扰的平静湖面,变得微波荡漾。
“周天星斗,听我号令!”
为首的一名兵人精锐将手中令旗祭出,光芒四射中,身上绽放无数玄光。
这些玄光射至其他同伴身前令旗,复又彼此连接,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在头顶不远处的上空投射出一片宛如宇宙苍穹的漆黑虚影。
虚影之中,群星璀璨,散发着玄妙无比的力量。
“移星倒斗,星之力,镇!”
这股玄妙的力量宏伟浩瀚,似乎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磅礴大力,如同天河倾降,往着羊头怪物镇压下去。
顿时间,那羊头怪物便被星光定在原地,如同雕像,无法动弹了。
但很快,一个漆黑的洞窟,凭空在它口中浮现出来。
竟然又是一个漩涡,把无穷的力量都往巨口中吸去。
这是饕餮的天赋神通,吞噬!
不过离汉早有预料,也没有动用自己的神通法术胡乱轰击,因为他知道,不含法则之力的寻常攻击,对这种力量是无效的,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而若是动用生灵最为精纯,最为本源的灵元或者生命之力,也根本没有那么多可以消耗。
动用这些力量,等于是用自己的蛮力和敌人的巧力硬撼,怎么可能胜利?
地阶御灵师的力量本就弱于天阶,加上这种此消彼长的质量之差,更无丝毫胜算。
这个时候,说不得便要借助些许外力了。
离汉在腰间摸索一阵,很快便从随身的百宝囊中掏出一物,却是一枚如同拳头大小,通体浑黑,如同煤块的奇异矿石,上面黑气森然,似乎也凝聚着坚冰一般的寒意。
他看了这“煤块”一眼,用力往饕餮口中投掷过去。
饕餮毫无察觉,随意将其吞下。
片刻之后,这饕餮好似吃到了什么难吃事物,慢慢停了下来。
“嗝……”
一阵怪声从它口中传出,竟然开始往外吐着血水,还有黑烟出。
离汉立刻凝炼白球,而且不是一颗两颗,而是足足九颗之多。
随着他一扬手,九颗光球呼啦飞散,连环不断,朝着饕餮轰了过去。
接二连三的剧烈爆发,伴随着雷火迸发,烈焰焚燃,直接就把百丈大小的法身都轰塌大半。
离汉猛然掏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口的木塞,咕咚咕咚的往口中倒了几口朝元露,紧接着又是面无表情,继续施为。
一颗颗光球浮现,继续往那法身轰去。
就这样,离汉一边喝着灵露,一边不要钱似的凝炼光球,猛然轰击。
甚至就连他座下的爆龙,也开始口吐狂炎,火球不断喷吐而出。
猛烈的爆发持续了整整一刻之久,直到离汉和座下爆龙都分别喝完足足三瓶灵露,方才停了下来。
再看那饕餮,不知何时,早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露出了头颅深处的脑核。
那是一枚尺许大小的巨大晶石,暗红色的流光氤氲其上,血浆伴随着紫色元气循环往复,竟然只是稍微停下的片刻,又有重新恢复的趋势。
离汉快速催动爆龙,飞了上去,数道秘符贴出,落在其上。
然后,他才从囊中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玉葫芦,口子对准晶石,念念有词,启动咒语,收摄起来。
晶石之中不断散发出来的白色烟气,全都被收进了葫芦之中,这正是蕴含着饕餮残魂和本源力量的源质,也是他此行的目标之物——饕餮本源!
即便被收取了本源之力,这怪物仍然还没有彻底死亡,仍旧奋力挣扎,想要挣脱束缚,重新凝炼法身。
它是一种拥有血肉衍生本能的怪物,即便粉身碎骨,也能自行恢复。
不过离汉却向它投去怜悯的目光。
这怪物就算不死,也已经半废了,身上最精华的本源力量被抽取,还剩下这副肉身,又有什么用处?
“完成了!为免引起此间修罗族高手的注意,速速撤离!”
离汉一声令下,那些摆阵束缚怪物的兵人精锐二话不说,各自三五成群,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离汉也自行取了一个方向,独身离开。
……
“大统领,宗门有讯,说是事情进展非常顺利,如今离大长老已然顺利取得饕餮本源,正在往御灵世界赶来了。”
“我知道了,宗门有没有作出接应的安排?”
“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东西将会先送到天工院,经由院内精通丹道的长老检验,再进行提炼。”
“那好。”
方乾元正在兵人司,继续熟悉麾下人事,同时保持着自身的修炼进度,很快便听闻,猎取饕餮本源之事进行得非常顺利,负责此事的传奇强者,火帝离汉离大长老,都已经快要离开修罗界,正在从九幽之地外围的星界之门往回赶了。
以他半步天阶的实力,完全足以纵横天下,各方险境,秘境,都大可去得。
他身怀任务,不会无缘无故跑去别的地方冒险。
即便偶然遇上天阶大能,双方之间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又不知道他身怀贵重宝物,也不会轻易起冲突。
可以说,这件事情,已经是十拿九稳。
方乾元只要好好等着,再过一段时日,他返回宗门,提纯炼化,便可以给小白进行融炼。
而此前,小白又在狼圣福地中提纯了天狼血脉,把自身能够接收饕餮本源的特质磨砺得更加精纯圆满,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小半月来,便开始有精通各种灵物,熟知晋阶路线和力量转化的宗门长老,正在陆续为小白进行检查,同时也有天工院丹堂诸人,不断带来一些必要的奠基灵药和各种宝材,为着强化进行最后的准备。
据方乾元所知,宗门光是这一段时日,直接花在小白身上,有账可查的灵玉,宝材,价值就不下于三百万,更有许多大师,长老出手配合,各方执事,分舵的人力物力,汇总起来要以千万而论。
再算上前些日子的天狼本源,各种优待,还有即将到来的饕餮本源,以及后续还要进行提炼的三神星命,更加难以估量。
八月廿五,经过多地转辗,费时半月,苍云宗顶尖强者,候补大长老之一的火帝离汉终于跨越多重界域,回到了与御灵世界相接的广袤星域之中。
正如当年方乾元从星域带回先天百宝转炼炉,宗门立刻打算派遣顶尖强者迎接,护送。
这么做,一来是表示隆重,二来也是为了安全,防止不长眼的宵小之辈,或者草莽之中的散修豪强半路剪径。
至于那些大宗,顶尖势力,倒是反而不用担心,他们就算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也不会轻易动手。
于世贤找到方乾元,道:“你去一趟如何?若是可以的话,和离大长老好好结交,他是年长你二十岁的前辈高人,但相比你的师尊,又年轻了不少。”
于世贤这一句大有玄机,因为末法以降,长生无望,各方强者高手的年龄,便变成了修为实力之外的一个重要参考。
同样半步天阶,十转实力,年轻十岁和衰老十岁,绝对拥有不同的意义。
当然,年轻也意味着根基浅薄,年老也可能底蕴深厚,两大强者直接交手,更是存在相生相克的关系,某些强者,注定了不会是特定人物的对手。
但强者的价值,远远不是兑子比较那么简单,身为一方强者,即便不晋升天阶,也会逐渐拥有自己的势力和威望,吸引诸多附庸,形成庞大的利益群体。
这便是宗内山头和派系的来源。
若是交好离汉,也相当于在宗内拥有了可靠的盟友,方乾元如今大势已成,但在这些方面,还有诸多不足。
“好。”方乾元没有多说什么,当即便点选了几名兵人司内新募的弟子作为随员,踏上了前往绝法城的路途。
数日之后,方乾元就在御灵世界外的虚空中,见到了从绝法城赶来的离汉。
“离大长老,久仰大名,欢迎回到御灵世界。”方乾元主动迎上前道。
“你就是无双公子方乾元?”离汉带着几分好奇看了看方乾元,露出几分笑意。
“当真是英雄出自少年啊,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他这句话,倒是真心之言,他才四十出头,以地阶高手的年纪来说,应是当打之年,但和方乾元相比,那就是老朽不堪,庸碌无为了。
这话方乾元可不好接,因此淡淡一笑,就当没有听到。
“好了,我们回去吧。”离汉和方乾元不熟,也同样有自己身为强者的矜持和骄傲,因此笑过之后,便转移了话题。
两伙人马当即合流,一起往回飞去。
期间方乾元看了一下被封印在葫芦中的饕餮本源,发现那是一股混沌不明的奇特物质,似血非血,似气非气,甚至介于虚实之间。
离汉见他好奇,解释道:“本源根基,又称源质,归根结底还是精气神三宝,但却又不是精气神三宝本身,而是能够源源不断产生这些精气神的物质。”
“它是构成生灵躯体,神魂,乃至于真灵的关键,实际上诸天万界,有情众生都拥有源质,可以说是生命本身独有的力量,但一般而言,人阶,地阶的生灵,能够提取的源质都极少,可供融炼强化,赋予其他生灵相应力量的,更是凤毛麟角。”
“丹道之途,对这些也曾有所记载,称之为大药。”
“大药?”方乾元疑惑道。
“不错,外丹之法讲究服丹食气,就是从外界不断获取源质,用于改造自身。”
“原来如此。”
此前方乾元只知道,宗门想要利用饕餮本源,供给小白融炼强化,但却不知其具体原因和做法,如今和这离大长老一番交谈,总算是略有了解。
离汉又道:“其实这饕餮本源已经可以直接交给你,让你的灵物直接使用,但这么做实在太浪费,甚至可以说是暴殄天物,想要充分利用,还得使用一些必要的辅助手段才行。”
“这些我也不甚了解,就依宗门安排吧。”方乾元笑道。
一路回到苍云宗,平安无事,离汉当即就去与天工院交接,正式宣告完成了这一任务。
方乾元想了想,亲自登门造访,送上十枚“五气朝元丹”作为感谢。
这次离汉猎取饕餮本源,是为完成宗门任务,方乾元不做表示也完全可以,但他有心结交这位顶尖强者,自然不会太过薄情。
他曾为宗门贡献先天百宝转炼炉,拥有掌控出产的特权,用这等价值不菲的灵丹作为谢礼,倍有脸面。
离汉果然笑纳,对这位后起之秀印象大好。
……
随着饕餮本源的就位,苍云宗内,天工院丹堂,立刻忙碌起来。
正如离汉所言,直接使用这饕餮本源,实在太过浪费,而且效果未必能够尽如人意。
宗门大派的做法,当然是广邀丹道名师,遍请岐黄圣手,分析研究如何才能完美利用。
其实在饕餮本源就位之前,宗门就已经在这么做了。
宗内仅有的几位丹道高手,几乎翻烂了藏经阁内各种典籍,秘方,又再结合各方名师和过往强者晋升的经验,制定了以此物为主要材料,炼制一种叫做九窍融灵丹的三宝大药的计划
这种丹药,本质上是将饕餮本源提纯精炼,封印在一种自带封印效果,拥有缓慢释放药力的特殊作用的宝丹内。
这种宝丹的每一窍穴,都是一重封印的门户,能够随着服食者自身修为和成长情况,不断解封,释放,直至完全吸收。
然而此事并非等闲丹道大师能够做到,至少苍云宗内,找不出这样的人来主持炼制。
丹道传承,掌握在中州的丹宗手里,正如器道传承得看器宗一般。
不过苍云宗原本就是顶尖的名门大宗,与器宗,丹宗这样的宗门也有所往来,最近这些年,更是利用方乾元得到的先天百宝转炼炉,成功与丹宗建立起了更加亲密的盟友关系,想要从中寻得合适之人来主持祭炼,并非难事。
很快,苍云宗便正式发出照会,邀请丹道大师上门炼丹。
丹道大师黄珍,出生于末法九九七五年,今年四十又八,乃是丹宗名家‘岐山子’的亲传弟子,其人少时聪敏好学,悟性绝佳,早早便通识百草,熟知药性,为将来成为丹道大师打下坚实的基础。
末法一零零零零年,年仅廿五的黄珍通过丹宗堪称龙门之会的丹道大考,正式以受封丹道大师,一跃成为宗门长老,位比地阶。
又二十余年来,屡屡活跃在中州,南荒两域的修真界中,曾为多位地阶高手,名宿,强者效劳,丹成足额,信誉卓著,为各方所称颂敬佩。
黄珍的手中,掌握着师门一系炼制诸多三宝大药的秘方,也擅长于帮助御灵师们炼制灵物融炼强化所需的各种丹药,正是适合这次处置饕餮本源的丹道高手。
本来黄珍已有预约,是为五大世家之一,中州山城林家的一位长老炼制丹药,但因着苍云宗和丹宗的合作关系,还是放下手头之事,赶了过来。
这次丹宗不可谓之不配合,除了黄珍之外,还有几位身份地位和丹道造诣并不逊色太多的丹道大师也赶来了,但因为术业有专攻,他们还是退居二线,作为这次祭炼的助手。
再加上,各自的门徒,助手,也都是些功成名就的丹道高人,在册的炼丹师,便是相当于足足六位地阶御灵师,宗门长老,还有十多位真传弟子级数的人过来帮忙。
由于北疆战事已经平息,挪移法阵又恢复了交通往来,这些丹宗之人在九月中旬,便来到了苍云宗总舵。
宗主于世贤亲自带着方乾元迎接这些丹宗高人,并为他们设宴,接风洗尘。
这个时候,方乾元也终于见到了将要为自己炼制宝丹的丹道大师。
黄珍是一名其貌不扬的半老男人,由于常服灵丹,竟然也拥有地阶一转的修为。
同行的丹道大师,但凡不是依靠自己先天禀赋修持上去,而是借助外丹之法强行突破的,都是同样的前期修为。
这倒不是外丹之法有所缺陷,事实上,它是比兵人之道还要成熟得多的道途,只不过,这些大师们本来就是太平修士,长年累月研习丹道,并不注重个人修为提升,即便是追求长生不朽,也多依赖服丹食气来完成,可以说是他们的特色。
“说起来,方公子虽然是御灵师,但在我们丹道,也可以称得上是名人了,不过我们对你英勇善战的事迹不感兴趣,之所以称是名人,还是因为你是先天百宝转炼炉的发现者,这次我来,也恰好有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想要当面请教。”
黄珍学识渊博,态度和善,即便是和方乾元这样的年轻强者,也能相谈甚欢,不一会儿便已经和他聊得如同忘年之交。
期间黄珍问及先天百宝转炼炉之事,倒是让方乾元大为意外。
方乾元道:“请教不敢当,若是我正好知晓,当知无不言。”
先天百宝转炼炉已经被苍云宗牢牢掌控在手中,即便真有什么秘密,发掘出来,也是对他们有利无害。
黄珍也不客气,当即问起了发现宝炉的地方的各种情状。
方乾元果然兑现承诺,一五一十的对他讲明了。
有些细节上的东西,是连他自己都一时不曾注意的,还需细细回忆。
不过在回答着黄珍问题的时候,方乾元也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冷不防问道:“黄大师,你可曾听说过,‘地煞银极丹’?”
地煞银极丹,乃是和飞仙图录,魔神九变一起存放的秘宝,按道理,拥有这一奇遇的人,都能服食此丹,得享至少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
黄大师听到这个问题,不禁笑了起来:“当然知道,地煞银极丹乃是中古仙盟的杰作,也是我们母宗的出产之物,不过遗憾的是,即便在中古时代,这种蕴含长生道果,能够令人死而复生的神奇丹药,也是极其罕见的存在,时至末法,更是干脆失传了。”
“不过,我宗曾有前辈,侥幸得到过一枚地煞银极丹,但并未服食,而是将其融解,用于分析研究,此丹名称,还有具体的功效,其实就是由我们丹宗前辈传出的。”
由于方乾元不是丹道中人,黄珍也没有和他说的太明白,不过这种说法,还是让方乾元眼前一亮。
“真不愧是丹道高人,竟然能够抵抗死而复生的诱惑……”
黄珍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区区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其实也不算什么。而且方公子有所不知,此丹虽然能令人死而复生,但却仍然会消耗寿元和命元,因为构成生命的根本,还是在于生命本源,而地煞银极丹所酝酿的道果,是不足以凭虚化生的,它只是用于调配自身本已拥有的生命力,并不能凭空增加分毫……”
黄珍见方乾元对此丹感兴趣,着重解释了一番。
原来,地煞银极丹的死而复生功效并非绝对,若是击杀服食此丹之人时,提前提防到了这一点,一举磨灭其全部命元,还是足以彻底击杀的。
这也与服食者本身的修为和生命层次有关。
方乾元听到这里,神色一黯。
他现在终于明白,父亲当年为何会忧思成疾,撒手人寰了,原来病根早已落下,只怕就是大变之后,心性保持平和,也不过是多活几年而已。
时至末法,这种丹药的功效已经被削弱至最低,服食它的,又是区区一介平庸凡人……
黄珍意犹未尽,却是又怀着感慨,提及另外一事。
“其实在我们丹道中人眼中,地煞银极丹虽然贵重,但也着实称不上什么至高无上的宝物,这几千年来,通过收集各方典籍,秘录,参研推演,我们已经得出结论,它其实只是古修追寻长生不朽之中,用作试验的一种不完全产物,是劣化的替代品。”
“竟有此事?那古修真正想要炼制的是什么东西?”方乾元问道。
黄珍怀着几分向往,幽幽说道:“是一种蕴含真正长生不朽道果的至尊宝丹——天罡金玄丹!”
“天罡金玄丹?”方乾元微怔。
从黄珍这里得知天罡金玄丹的消息,可为意外之喜。
不过,这种意外发生在方海那样的人阶御灵师身上才是真正的意外,发生在方乾元身上,似乎却又理所当然。
方乾元的修为实力强大,身份地位崇高,往来结交,谈玄论道,尽皆都非凡物。
他追问下去,黄珍见他对此感兴趣,一时也起了卖弄之心,侃侃而谈。
“方公子可知近古仙盟?”
“知道,那是玄黄历六十多万年间,横跨诸天,辖接各界的修真者组织,堪比远古仙国!”
“那方公子可知,这个仙盟曾与一强敌大战,战火燃及整个诸天?”
“当然,当今时至末法,很大程度,就是这场大战酿成的后果……”
方乾元有些疑惑,这些都是属于常识的历史知识,黄珍这么说,莫不是小看他的见识?
黄珍却是笑道:“那方公子可知,此一强敌,姓甚名谁,出自何处,有何根脚?当年又有何事迹?”
“这……”方乾元微怔。
他这时候才惊讶发现,自己竟然当真一知半解!
方乾元在苍山行院成长,接受的是最为正统的御灵师教育,在入门之前,早已经历过八年栽培,而且年年考校,尽皆名列前茅。
若是宗门教导过这些,必定会有所了解,不至于连这关键的历史常识都答不出来。
他立刻便意识到,这是常人难以接触,或者说,是当代大宗,世家,有意掩藏的东西!
自己晋升地阶之后,倒是有机会接触,可是新晋地阶,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种东西,反而又变得无关紧要,也就不会去专门刨根问底。
方乾元回过神,正色道:“愿闻其详。”
黄珍道:“说起来,这也算是一桩隐秘了,因为当年的大战过于惨烈,而且涉及仙盟耻辱,因此不常被提及。”
“这件事情,还要追溯到当年那位号称太上魔尊的盘氏巨擘盘乾,他为古仙世家出身,暗承秘教,叛出仙盟,一手策划了堪比中古‘玄天之变’的动乱,在短短几百年间,便成功攻破乐仙域,煜华天,及至仙盟总舵万仙山,把整个诸天引向豪强混战的割据时代……”
在黄珍的叙述中,方乾元仿佛重回当年战火纷飞的混乱时代,见证了盘氏巨擘崛起,攻略诸天,在短短几百上千年间,便成功攻占各方界域,几乎一统诸天的辉煌成就。
盘氏最鼎盛的时期,甚至在各方都设有分舵,便是后来受挫收缩,也仍在不短的一段时期,掌控变天,钧天,颢天,朱天,炎天各方,分别与当时仙盟的几位长生不朽巨擘相抗衡。
盘乾自己本身就是道境九重的绝世强者,麾下另有护法圣使,左右护法大长老盘昌,盘暝,黑渊圣使巳都,万妖圣使奎真,奉天仙王,应天神王两大古仙和外族强者,都是道境七,八重的顶尖强者,以及修罗王,夜叉王,魔罗王,天人王,天魔王,天神王,佛王,灵王八大半步长生的八部天王,以及同等境界,但却分封各域,与诸豪强征战的十名半步长生高手,分别为八方分坛坛主,总坛宣教使,总坛执法使。
除此之外,还有修为实力达到了道境六重巅峰高手为教中散人,上师,旗部旗主,堂部堂主!
“我们不论古今之别,也不谈道途差异,光看对应的比较……”
“若把道境以上比作天阶,长生不朽比作天阶巅峰,那么,只他麾下,便拥有六大顶尖强者,另有略逊一筹的十八名天阶后期,以及百余天阶中期,数以千记,乃至万记的天阶前期!”
“可想而知,当年的盘氏权势何等滔天,掌握资粮,何等丰厚!”
实际上黄珍这还是把盘氏往弱里说,因为御灵世界毕竟只是诸天一隅,乃是末法之后,诸多修仙之辈,仙盟后裔在诸天宇宙间苟延残喘的休养生息之地,不可能和整个诸天世界等同。
但古今毕竟有所不同,把盘氏放在当代,同样只能退缩此间,所以,还是以御灵世界的格局来进行说明。
即便如此,盘乾也相当于接近一统天下的人物,手中掌控的势力,拥有的强者高手,甚至比十大宗门加起来还要更强。
黄珍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人,紧接着便道:“就是他攻破仙盟之后,获取丹殿传承,命麾下研创此类三宝大药,意图赐予麾下,制造更多的长生不朽强者!”
“此举不可谓之不逆天,因为他是要从根本上破解长生不朽的奥秘,窥探这个天地之间,最为令人神往的大道本源,只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说到这里,黄珍也是颇为感慨。
虽然盘氏被列作仙盟之敌,而且还曾妄图复辟仙国,奴役修士,但单就这一探索之举而言,毫无疑问,是真正的丹道盛事。
从来没有哪一个时代,诸天丹道高手,能够如此频繁,便利的聚集,交流,也从来没有哪一个时代的丹道高手,能得如此重视,获得丰厚的人力物力资助,尽情探索。
“地煞银极丹,就是如此而来?”方乾元却是若有所思,问道。
平常道途兴起,发展,都有其规律,但若有人为之力推动,短时间内便从旁门左道发展到巅峰,并非不可想象。
黄珍道:“确实如此。”
“那方才,您又提到那天罡金玄丹……”
黄珍轻叹一声,道:“其实,那一枚天罡金玄丹,已经成功炼制出来了,其丹成九品,先天不朽,不愧于丹道至宝,但不知何故,出炉不久之后就不知所踪!我所说的失败,是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掌握量产此丹的方法,或者说,此路本来就不通。”
“不知所踪?”方乾元惊讶道。
“对此整个丹道也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当时奉命主持祭炼的丹道大宗师监守自盗,妄图偷窃道果,成就自己,有人说是天地有灵,不愿人族轻易长生不朽,因此降下天劫,将之磨灭,更有人猜测,是丹成瞬间,那枚宝丹便通灵化形,自己跑掉藏起来了,它知道自己不跑的下场,并不愿意被人服食。”
“这不对,若是宝丹出炉不久就失踪的话,当时的那些丹道高手们,如何知道丹成几品,拥有何等功效和道果?”方乾元问道。
“这个方公子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年的那些丹道大能们,是经过周密推演和计算,甚至预先进行部分试验,才着手进行最终祭炼的,而且当年法道鼎盛,或许也有其他手段可以窥探未来,预测结果……”
那次宝丹莫名失踪的事故之后,盘氏便迅速由盛转衰,被仙盟节节击破,最终败亡了。
盘氏收罗的丹道大师们死的死,散的散,再也没能重新聚集起来,共襄合力炼丹之盛举。
史家公论,当年盘氏炼制天罡金玄丹,应该便是丹道的巅峰时代,那个时候破译的各种古方,仙方,研创的各种丹道秘法不可胜数,天罡金玄丹,地煞银极丹,也都是出自那一时代。
方乾元听完,突然心中一动。
“我服食的金色宝丹……会不会就是那枚消失的天罡金玄丹?”
他想到这个可能,不禁心潮澎湃,有种解开了谜题的直觉。
原因非常简单,当时盘乾虽然强大,但也有外敌,史书上记载的灵尊,乃是天地之间最后一位至尊大能,甚至有传闻,其开辟宝界,以一己之力接引麾下众修,登临彼岸,甚至打开永生门户,真正超脱了这个诸天宇宙!
盘乾就是败在他手里的。
当时的境况,灵尊已在崛起,其势锐不可当。
当盘乾察觉到天地即将面临大变,而眼前敌人,又非增添一二长生不朽部属能够解决之时,的确有可能把这枚宝丹暗藏起来,只为留下道统和传承!
或许,飞仙图录之中记载的魔神九变,也是由盘乾等人所一手布置,目的同样是留下道统。
“魔神九变?我想起来了,当年盘氏的确曾与妖魔联手,至今魔界之中,都还有人族所创的仙武之道功法,而人族之中,也有相应的妖魔秘诀!”
“两方为了对付灵尊一手掌控的仙盟势力,不得不精诚合作,共参奥秘,甚至有可能,有关肉身不朽的道果,也是由妖魔一方所提供!”
方乾元隐约记得,妖魔等等异族,多是以肉躯强大而著称,而古修多秉承仙道遗泽,以精修元神为主。
那位盘乾极大可能,是先证元神不朽之道,后来才逐渐补齐,渐趋圆满。
方乾元貌似对那段历史感兴趣,不动神色的询问黄珍。
黄珍果然不愧其博学之名,这等超出丹道范畴的东西也能说个一五一十,当下告诉他,盘氏的确曾和妖魔合作编修典籍,普传道法。
甚至,并不至于妖魔,还有神人一方!
飞仙图录之中的魔神九变,据传就是由其提供秘藏典籍,与魔神一族当中的六翼古魔,神人一族的各方神王合作编修和完善的。
此典记载了九门能够沟通天地法则和大道本源的无上神通,精修精气神三宝,勾连三界四方,贯通过去,现在,未来,据此修炼,等于是打下了一个坚实无比的法修道体根基,千变万化,尽在其中!
其实这件事情,后世也隐约有所探究,有关飞仙图录的秘密,更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有人怀疑,那里面藏着的,就是当时仙盟敌对面,盘氏和妖魔,甚至神人诸军联手所布下的秘宝,用于绝地反击。
只不过,没有等到这一手棋发挥作用,仙盟就胜利了。
也有人说,这些只不过是为了不使道统失传所布下的闲棋,类似的仙府遗迹,秘宝,残魂,宝丹,功法,多不胜数,所以后世常见奇遇,就是那些人所为。
不过无论是反击说,还是闲棋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当时盘氏和其盟友,的确留下了不少的遗泽给后人,对后世末法时代的影响,甚至不亚于取胜的仙盟一方。
方乾元问及这是何故,黄珍无奈答道:“这当然是因为,我们御灵世界只是宇宙一隅,相当于茫茫大海中的孤岛所在!”
“仙盟早已放弃这一方世界了,所以自灵尊证得大道之后,便合力超脱,远遁虚空而去,当世流传的器宗,只不过是他们设立在周边星域的分舵和附庸……”
“我们丹宗,同样也是源于仙盟丹殿的分支,可以说是被抛弃的存在!”
方乾元听完,沉默良久,道:“先不说这个,黄大师可知,地煞银极丹和天罡金玄丹有何具体功效?外界都传说,这两种丹药拥有着起死回生,长生不朽的效力,但这只是笼统的说法,总该有更加具体的表现吧?”
这是他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
黄珍振奋道:“方公子,你这次还真是问对人了,我们丹宗一直都想重现这一顶级丹方,对服食此丹之后的一些表现,也曾有所研究。”
“根据古籍线索可知,此丹实际上是九窍金丹的制式,与这次我们将要开炉炼制的九窍融灵丹列在同属!”
“你也该知道,这类丹药带着封印效果,能够缓慢释放药性,潜移默化进行改造,最适合这等提升修为的外丹修炼之法。”
“它的功效,以解开窍孔为根本,逐步出现。”
“初时,第一窍开,能够简单提升体魄,强化道基,相当于炼气筑基的水准。”
“第二窍开,即成钢筋铁骨,拥有充沛元气。”
“第三窍开,乃是抱元守缺,逆反先天。”
“第四窍开,能断肢接续,命元生生不息。”
“第五窍开,可滴血重生,神识通幽!”
“第六窍开,则有天人交感,言出法随之能!”
“第七窍开,可法相天地,通玄入化。”
“第八窍开,乃寿元自增,逍遥长生。”
“第九窍开,终成不朽不坏,金刚不灭!”
“这种丹药,每一窍孔打开,增加的药力都是相互叠加,长久共存的,能够潜移默化改造整个生命的本质,九窍齐开,终成圆满,可以尽享其福泽,最终证得长生不朽道果!”
“我们之前称盘乾炼制此丹失败,是因为其妄图大批量产长生不朽大能,实在太过冒进,而且丹成之后,突兀莫名失踪。”
“但此事想来,其实也有诸多疑点,不知道最后这丹药是落在了何处。”
“甚至有人怀疑,飞仙图录最终所指的大秘密,大宝藏,就是和这枚宝丹的下落有关,若有机会打开这一秘藏,从中取得此丹成品的话,还真希望得者莫要服食,留给我们丹宗作研究最好……”
黄珍絮絮叨叨感慨了一番,并没有注意到,方乾元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方乾元越发肯定,自己服食的神秘宝丹,就是那枚神秘失踪的天罡金玄丹!
因为各方面的描述,实在是太像了,魔神九变和地煞银极丹的存在,更是证实了这一可能。
方乾元也曾托付圣猫商会调查飞仙图录之事,结果发现,太上教有意收集此物。
原本以为,那是为其实现野心的工具,但现在想来,却又可能与其传承来源有关。
盘氏盘乾,曾为太上教尊,这一教派,与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联想到御灵世界内丹宗,器宗的由来,方乾元心中也已有数。
这个教派,极有可能是当初的太上教分舵堂口转化而来,对他们而言,收回本教重宝,乃是理所当然。
只是细节之处,仍与传说略有差异。
那星图之中蕴含的秘藏,并非如同常人所言,只是得到那枚丹药。
方乾元心想,可能是因为时至末法,今人对古人珍视之物了解不足,误把天罡金玄丹想象得太过珍贵了。
虽然它也的确是件堪称至宝的宝物,但倘若只是长生不朽道果,何足道哉?
古代法修的时代,修真文明何等辉煌璀璨,还不是照样没落?
突然,方乾元心中一动。
“孤岛!”
“星图!”
“超脱!”
“难道……所谓接引飞升,抵达彼岸,就是追寻近古众修的踪迹,找到他们追随灵尊所去的永生之门?”
这一念生起,方乾元心中便瞬间抛下宝藏之说,更加倾向于这一猜测了。
不过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就连御灵世界中的太上教也不会知晓,要揭开这一谜题,恐怕真的只有把九张星图合为一体才行。
……
暂且休整过后,黄珍等丹宗高手,即刻便投入到了炼制之中。
为名门大宗的名宿强者炼制丹药,他们都是行家里手,丹宗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这一营生屹立于当世,和器宗一般,成为永久中立,各方不征的势力,当然得尽心尽力。
苍云宗开出的报酬也非常丰厚,不但往来用度全包,另有赠礼若干,就连纯粹的炼丹报酬,都高达三百万灵玉。
这是堪比八级大矿一年产量的数目,若是一切顺利,这些丹宗大师们,仅仅只需百余日,便能完成,而且就算是这百日之中,也有大部分闲暇时间,可谓是划算之极。
丹药的真正价值,就是这份报酬,加上各种开销用度,以及炼制过程使用的各种天材地宝,加起来恐怕要高达数千万以计。
若是再算上宗门在邀请名师,收罗宝材这些方面的付出,价值更是惊人。
方乾元晋升地阶之后,满打满算,也就才三年多的时间,这段时间,除去正常修炼的用度,攒下了几百万灵玉的身家,若是再加上五气朝元丹方面的分红,足有千万之数,但即便如此,还是远不足承担起这份开销。
而且,即便他真的能够攒足钱财,也未必能够顺利进行炼制。
这是只有大长老级数的大人物才能享用的东西,若只单纯付出数千万乃至上亿灵玉,就可以做到,那些豪门大族,累世富翁,商会势力,恐怕不惜倾家荡产,都这么做了。
晋升天阶的机会,谁不疯狂?可也得量力而行。
这件事情有公中操持,方乾元无需费心,因此略作关注之后,便不再理会了。
他当前都在整顿兵人司的力量,就连训导小白,帮助她熟悉纯化之后的天狼血脉,都有白傲雪代劳。
这姑娘与小白关系匪浅,本身又是来自狼圣福地的大妖,有她在,方乾元可以非常放心。
最近一段时日,方乾元在新募的兵人当中,很是用心的遴选了一批真正的精英,正如他之前所察觉到的,他们大多都来自于宗门内院,甚至拥有真传弟子的名位。
他不知道,过去的兵人当中,有多少偏向于狼圣福地,认同自己妖灵的身份多于人族,甚至被黑狼王等巨擘暗中收买,但这些新募的兵人,应该都不会有问题。
他这个大统领的身份,还是相当有用的,只要稍微表示笼络之意,所有被遴选者,都是立刻表示效忠,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可言。
以这些人为骨干,掌控其他新募的普通兵人,便是顺理成章。
而在兵人司原有的部属当中,方乾元也发现了一些可以笼络的对象,正在尝试进行接触。
相比新募的精英,这些人实力更强,经验更丰,而且无论心属向谁,方乾元都可以凭着大统领的身份进行调度,这也是极为有利的条件。
他相信,假以时日,自己必然可以牢牢掌控这一司院。
时间飞快过去近百日,到了十二月上旬,天工院终于传来好消息,这一枚九窍融灵丹,得以顺利炼成。
方乾元第一时间便赶到了院中,查看炼制的成果。
只见尺许来宽的案台上,一张玉盘安稳如山,静静躺在台面上,在玉盘的中央,是一枚约有蛋黄大小,通体暗红的灵蕴宝丹。
果然如同之前所了解的那样,宝丹表面,均匀分布着九个如同阴阳鱼一般的勾玉图案,尽皆金光灿烂,如同粉漆。
这种印纹,叫做丹纹,正是高阶丹药所独有的奇异道纹,高明的炼丹师,能够通过特殊的手法,借用类似阵道和符道的手段,在宝丹体内布设禁制,控制药力的转化和释放。
甚至于,通过神秘的造化手段,赋予宝丹如同活体的特性!
这一切的根本,都是为了更好的融炼制成丹药的天材地宝所拥有的功效。
方乾元并不熟悉丹道,但光看这一宝丹的卖相,也便知道,它是成功完成了。
“幸不辱命,这枚九窍融灵丹,终是顺利完成了,丹成六品,位比半步天阶,能够有效助您灵物融炼饕餮本源……”
黄珍略带自豪,对方乾元说道。
“很好,如此一来,小白的晋阶之路便是一片通途了,接下来反而是我自己的修为要跟上去!”
方乾元满意说道。
九窍融灵,讲究的就是一个潜移默化,浑然天成。
它不像那些传说之中的仙丹,神丹,一枚下去,立刻举霞飞升,成仙得道,也不像某些强效的灵丹,会令人虚不受补,留下隐患,乃至爆体而亡。
当方乾元把它带回府中,喂饲小白之后,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就好似这枚丹药,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阶益气丹丸一般。
但正所谓,返璞归真,越是能够把这种强力丹药祭炼得平凡无奇,越是考验功夫。
果然,仅仅只是一日之后,方乾元便发现,小白的身上多出了一股迥异于平常的特殊气息。
那狂暴,混乱,又略带着几分邪异的本源力量,开始与其体内的天狼血脉相冲,而后激烈交战,试图战胜彼此。
结果自然是天狼血脉胜利了,成功将其一丝特性融入到血脉之中,转化成为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本源力量,毕竟来自于天阶生灵。
它并没有那么容易彻底消失,第二日又重新出现。
结果,仍然还是天狼血脉取胜,将其纳入自身。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饕餮本源的力量虽然强大,奈何被封印在宝丹之中,而且伴随着各种有助于融炼强化的药力出现,完全就是送上门的肥肉,被天狼血脉所融炼殆尽。
等到第九日,首层封印彻底解开之时,小白的身上,那股迥异于平常的特殊气息也终于温驯下来,开始能够自行发挥作用了。
小白虽然尚未掌控这股吞噬法则,但因其出现在体内,同时与天狼血脉相融,竟也变得能够利用其特性,更加完美的吞噬和融炼各种力量了。
这种能力,又反过来强化了天狼血脉的提纯和精炼,有助于消化吸收药力。
这就好比两大军队相争,其中一方拥有着稳固无比的根基,而且善于攻心,招降。
另外一方强大无比,军势十倍,百倍于其,但主帅不智,每次都只派遣少量队伍前去试探,添油一般没头没脑。
这样导致的后果便是,原本弱小的一方不断变强,此消彼长,最终必然导致形势逆反。
接下来,小白服食的宝丹完成了第二个解封的阶段,又开始新增一通窍,吞噬之力愈发强大。
甚至可以说,小白已经就此多出一大天赋本能了。
“从即日起,可以更具效率进行融炼强化,为了增强其冰道,风道两大方面的特性,宗门决定派遣专人进行采购,管理。”
“这位就是负责此事的庞管事,还请方大长老你派人与他进行交接。”
这个时候,金禄带来一人到方府,公事公办的模样,对他说道。
“庞管事吗?好,我给你一份令状,你去找袁山商议。”方乾元道。
“明白了,方大长老。”庞管事俯身行礼道。
这件事情有公中拨款,倒也不必方乾元自掏腰包,因此他来拿了令状,方便出入方府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等到庞管事离开之后,金禄神色明显变得轻松下来,笑道:“乾元,恭喜你,天阶可期啊!”
“确实可喜,不过因我一人之故,引发南荒动荡,那就不妙了。”方乾元若有所指道。
九窍融灵丹的炼成,意味着宗门对方乾元的栽培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过去苍云宗虽然把方乾元视作重点栽培的对象,也应许其真传弟子,地阶长老的名位,但却始终都只是寻常。
并未做到像如今一般,举阖宗之力,不惜代价来帮助。
当然,这种事情,绝不可能成为常态。
因为方乾元之事,宗门今年的财政状况都开始受到严重影响,各方资粮供应开始动用往年库存,新入赋税和矿脉红利大批调拨。
饕餮本源,只是为了帮助小白凝炼吞噬天赋所用,但这种天赋本身,并不足以帮助小白晋升天阶,终归还是要纳入更多其他宝材,才能踏出那一步。
宗门并非只有方乾元一个天才要栽培,在集中资粮供应他的同时,其他人也不能落下,因此,只能想办法开源节流。
这是宗内的影响。
而在宗外,因为苍云宗这些时日以来持续不断的大批采买,转卖,南荒市面上,一些特定的宝材价格都开始出现较大的波动。
最为明显的,便是天风精,冰玄晶等物,其次是一些裨益神魂,以及各种调和阴阳的宝物。
这些宝材价格的波动,又反过来影响广大修士的选择,促发他们或囤货居奇,或趁机出手的念头。
甚至有些寻幽客把主意打到这些宝材上面,忽略了其他价值相近的宝材的采伐,导致那些宝材同样涨价。
这些因素之间相互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竟是使得整个南荒,都开始呈现出一种高度渴求各种宝材的狂热。
“这个你倒没有必要担心,现在南荒已无战事,被毁城池,也是百废俱兴,不会影响散修们和各地豪强的营生。”
金禄说到这里,又露出几分唏嘘之色,感叹道:“或许,他们反而还要感谢你……”
……
各方势力,或多或少察觉到了苍云宗的大动作,他们的消息渠道不少,很快又从这些动作本身转向了背后的深层原因,确认了方乾元和其灵物开始尝试冲击天阶之事!
虽然仅仅只是开端,但这么快就到这一地步,也已经足够惊人了。
这边的异状,很快就被各方探哨收集,传回各自势力。
远在中州,御灵宗内,一处清净隐秘的洞天福地中。
一名紫衣华冠,面如少年的御灵师端坐府中云台,他正是此间的主人,御灵宗当家的太上长老天衡。
“太上长老,廉大长老到了。”执事弟子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天衡抬眼看了一下门外,启唇道:“进来。”
廉益当即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一脸恭敬行礼道:“廉益见过天衡尊者,愿尊者仙福永享。”
天衡微微点头,道:“廉益,你乃上次征战幸存之人,本座非常好奇,那方乾元究竟是动用了何等的手段,竟能如此摧枯拉朽,令你等如此惨败,这半年以来,你在我宗灵池休养,想来也已彻底清醒,今日趁着痊愈出关,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天衡的话,廉益面色陡变,甚至忍不住开始身躯微颤,轻抖起来。
他又再一次想起了当日的恐怖。
“尊者,这件事情说来您可能不信,但我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战败,只是一瞬间,就发觉已经粉身碎骨!”
“我之所以还能侥幸存活,完全是因为早年修习血道,提前把神魂意志融入精血所致,我拥有一堪比血肉衍生的保命手段,即便粉身碎骨,也能够归位,当时他似乎对这手段并无防备,于是施展血遁秘法逃离战场……”
廉益堂堂地阶巅峰,顶尖强者,回忆起此事,竟是面色苍白,身躯颤抖,表现得怯懦不堪,仿佛被吓破胆儿一般。
堂下侍立的执事弟子都忍不住投去怪异的目光。
天衡面无表情:“你只管把自己所见道来便是。”
廉益只好说了。
他所言这些,并不新鲜,因为他说的,诸多旁观者也早已说了。
当日那场战斗,被成千上万人看在眼里,甚至有法阵刻映,详尽记录下来。
天衡听着,不动声色,直到他说完,方才道:“你先回去吧。”
“多谢尊者。”廉益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太上长老,这人怎么问不出个所以然?”看着他的身影离去,堂下侍立的执事弟子忍不住问道。
这人是御灵宗内一名精英真传,虽然在这边充任侍者,但出身高贵,来历不凡,绝非寻常奴仆之流。
天衡淡然说道:“莫看他表现如此不堪,其实是在藏拙,他是怕了那个方乾元,不愿再沾惹而已。”
“难道他竟敢有所隐瞒?”执事弟子微怔,忍不住露出一丝惊怒之色。
在他看来,御灵宗出钱出力,费尽心思,早已把最大的因果担下,所求者不过是这些人摇旗呐喊,从旁协助而已,却不曾想,竟然如此偷奸耍滑!
“隐瞒倒也未必。”天衡道。
这弟子还是太年轻,以为凭着御灵宗天下第一的名头,就能让人心悦诚服,忠心卖命,殊不知天下豪强各争其利,哪有绝对的忠诚可言?
能够修炼到廉益这般修为境界的,更加不是等闲之辈。
此前一战,杨经纬,池公明尽皆殒命,他却能够逃回来,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但天衡并不在意这些,他心中所思,是廉益口中吐露的当日情形,虽然廉益所述,绝大部分都和众人所见一模一样,但也有一些,是外人所不能察。
他是当事之人中唯一的幸存者,从他角度所见,自然和万众所瞩有所差异。
……
御灵宗,一处隐秘的堂口中,十余人分坐堂中各位,各自和旁人闲谈,或者独自闭目养神。
不久之后,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堂主来了。”
“堂主。”
这是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长老,看着起身行礼的众人,微微点头。
他雷厉风行,也不及走到堂中上首的主位处坐下,就站在中间道:“太上长老处已有定论,终于勘破对方手段奥秘!”
“什么?终于能够确定那方乾元使用的是何等神通手段了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们大半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啊,堂主,快告诉我们,究竟是什么?”
“太上长老一定已经创出破解之法了吧?”
众人尽皆面露急色,纷纷说道。
从半年前,方乾元一击击破杨经纬等三大高手,给了中州联军致命一击起,作为中州联军幕后主使的御灵宗,就一直在潜心参研,尝试破解他的招数和手段。
但方乾元继承自魔神九变诸多秘法,结合自身体魄和天赋秉性自创的杀招,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看破?
因此,一直都无人能知,也无人能解。
至于太上长老天衡处,他未完全确定之前,也不会轻下定论,一直未曾给宗内之人提示。
堂主不卖关子,当即沉声说道:“此招为继承自魔神九变法诀的自创杀招,应是那方乾元结合次元变化,超维变化等诸多秘法,以融法之术施展出来的神通,难以常理推断!”
“之前我们便已发现,杨大长老,廉大长老等人,身上诸多防御秘宝,手段,都趋于无效,也是因为这些法诀……”
“这……这竟然是魔神九变!”
“如此的自创绝招,融法之术……难道……难道他已经修成?”
“怎会有这般的人物?”
御灵宗作为天下大宗之首,底蕴无比深厚,门内御灵师,见识自然不凡。
尤其是这一秘密堂口,专事分析参研各种神通秘法,破解敌人手段,更加对魔神九变这一法道时代的遗泽拥有深刻的了解。
“很遗憾,这一切都是真的,在此之前,我也不敢相信当今之世,竟然还有人真的能够修成这些神通法术。”堂主沉声道。
“会不会是似是而非,其实是某些不为人知的神奇灵物在暗中催动?”有人问道。
御灵世界无奇不有,或许真有什么奇特灵物,拥有这等手段。
堂主道:“也有可能,但以目前所知,即便是那种灵物,施展出此类手段,也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因此只能作为杀手锏,无法轻易动用!”
“而且,他施展之后,不曾元气大伤,显然是已经真切掌握……”
但说到这里,他却又话锋一转,露出一丝笑意,对众人说道:“但我们也没有必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现在终究还是末法时代,这等逆乱阴阳的无上神通,不可能真的完美无瑕!”
“太上长老他,已经发现了此招的三大破绽!”
“什么,竟然有三大破绽?”众人怔住了。
堂主不管众人反应,继续说道:“我等但凡掌握其一,便可令他投鼠忌器,难以施展,掌握其二,便可确实抵御,令他劳而无功,掌握其三,甚至可能充分利用,反噬其身!”
“我御灵宗,绝不可能败于一人之手!”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得神色大振,尽皆变得斗志昂扬起来。
只是无人注意,堂主的笑容之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勉强。
他微翘着嘴角,笑意渐渐变得苦涩起来,心中却是想起了太上长老私下秘授的评语。
“此子已然踏上法修大道,假以时日,必将无敌于天下!”
南荒,苍云宗总舵南郊,兵人司驻地中。
方乾元独自一人站在幽静的庭院中央,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垂落,黑裳猎猎,无风自舞。
在他的身上,萦绕着一圈又一圈宛如实质的气雾,却是纯正之极的赤色灵元,正在以极其玄奥艰涩的规律缓缓震动着。
陡然间,赤色的灵元之中,仿佛染上了一层华贵的紫金之色,
这一层紫金之色,乃是凭空而生,紧紧包裹在赤色的灵元外,但随着方乾元的操持,运转,却又似乎开始融了进去。
“这就是接近天阶性质的灵元……但似乎还远远不够!”
方乾元静静感受着这股灵元和寻常地阶的不同。
却是突然发现,但凡御灵师步入地阶之中的高深境界之后,精气神意,融炼一体,能以我心映天心,精神意念发散到体内每一缕元气,以及每一寸天地之中。
这在人阶晋升地阶之时,叫做天地之桥,乃是打通天人障碍,内外之景,能够汲取天地元气的关键。
不过人阶晋升地阶,也只是架起数座这般的桥梁,获得一分,乃至数分汲取天地元气的通道而已。
随着修为提升,达到高深层次,这些桥梁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乃至于密布全身!
达到这一境界,念动之间,天地有感,即是以我心代天心,天人合一,融为一体!
方乾元虽然只有地阶六转修为,但他曾经服食天罡金玄丹,而且经过多次蜕变,已然是达到了堪比神识通幽,天人交感的地步!
这是第五,第六窍开之间的表现!
“竟然连接近天阶质感的灵元都修炼出来了,我的体魄和神魂,早已远强于真正六转应有的表现!”
“我应该……已经可以断肢重续,滴血重生?”
断肢重续,滴血重生,乃是第四,第五窍开的表现,尚在神识通幽和天人交感之下!
想到这里,方乾元猛然感觉身上有些发痒,但却不是等闲的发痒,而是神念猛然如同刺针,探入了体内诸多细小的血肉因子内部。
他甚至可以感应,一丝包含着自身生命源质的奇特力量寄居在其内。
虽然没有达到密布全身,随心所欲操控的地步,但似乎……
似乎真的可以了!
“反正我的《炼体诀》已经修炼到家了,不要说服食过宝丹,就是凭着正常的御灵师修炼,也应该能够做到!”
方乾元一狠心,竟然在指尖凝聚黑芒,运力一切,就把自己脖颈都横斩而断!
他这一招,乃是出自《次元变》的次元斩,与七杀破虚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即便肉躯修炼到了堪比金铁的地步,依旧是应声而断,生生裂了开来。
在这刹那间,他感受到了一股玄奇的力量分成两截,分别存在于两端。
却是神念附着于身,各自盘踞在头颅,身躯上。
它们彼此共鸣,遥相呼应,存在着莫名的联系。
“果然如此!”
方乾元心中暗叹,已然明白,飞头之术的奥秘了!
念动之间,他的头颅突然高高飞起,绕着庭院转了几周。
而在这期间,身躯站立原地不动,似乎完全无事一般。
更为奇异的是,原本应该如同喷泉一般喷射血液的断口,竟然没有滴血溢出。
这是因为方乾元把神念炼入了血液之中,能够以自身意志操控其运行。
在这般的炼体成就之下,心脏这一驱运血液的器官,等于名存实亡,但修士不会白白浪费这么一大器官,另有其他法诀,可将这一物祭炼成为特殊的储藏之物,比如《狼心诀》,便是在其中开辟储藏狼灵的第二灵海,可以极大增加操控灵物的数量!
等到方乾元自觉玩够之事,方才把头颅召回,咔哒一声,断口飞快愈合,片刻功夫,便就彻底恢复原状了。
方乾元摸了摸之前的断口处,肌肤筋肉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曾经斩断的痕迹。
“飞头之术,乃是断肢重续法的最高奥义,其他的就不用试了,不过这滴血重生……”
方乾元想到这里,不禁也暗自苦笑一声。
滴血重生,是血肉衍生的最高境界,这种法诀,可不是胡乱施展的,即便他拥有滴血重生的本领,不至于被人绞杀成碎片就丧命,也往往会因为灵元枯绝,精血损耗而丧命。
这等神通手段,更加像是平和之时,用于表演的夸张本领,在实战中意义不大。
它是生命力强大的象征,是一种被动的道果能力,反倒很少拿来运用。
原因非常简单,修炼到这一地步,意味着本身的命元雄浑,体魄强大,本身就已经拥有被动的加持了。
它的作用,在尚未断肢,或者尚未被人绞杀之时,就已经在源源不断生效着。
更何况,正常情况下,都是要强于自己的对手,才能把自己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在他面前展现这些本领,还不如想办法逃命!
这也难怪,古代之时,就算是长生不朽大能,也有命丧黄泉,灰飞烟灭之时。
这些手段或可作为凭依,但绝对不是万全的保障。
想了一下,方乾元也没有胡乱去尝试,只是根据自己修炼过程中的一些表现,判断自己应该是拥有了这些本领。
他此刻更加关心的,是服食天罡金玄丹之后,第六窍开的另一表现,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应是操控法则之力的表现,若我能够做到,岂不等于晋升天阶了?”
关于这一点,方乾元也是有所预感,他此刻是越发感觉到了天罡金玄丹的玄妙之处,看起来,自己不单是破了心关障碍,就连肉躯和神魂,都已经做好晋升的准备了,只待修为充足,便能水到渠成,自然晋升。
就在这时,王然等几名新募的兵人精英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些人都被方乾元招入了兵人司总舵,充任自己亲卫。
“尊上,闫先生到了,如今正在前堂等候觐见。”
“哦?终于把他请回来了吗?”方乾元闻言,微微一笑。
这位闫先生可不是平常人,他是地煞七十二将之中的地英星,也是原兵人堂中,除了兽医司徒晟之外,仅有的另外几位医道圣手之一,号称阎罗刀!
前堂,一个身披暗红斗篷,全身都仿佛潜藏在阴影之中的御灵师坐在那里,安静等候着方乾元的到来。
这个御灵师,正是原属兵人堂,后被分流至新设司院的闫文山。
他长着一张苍白的面容,右边一只眼睛藏在垂落在前方的浓密长发后,神情略显阴鸷,但在这代表着新立司院的最高权柄的堂口内,亦是规规矩矩,丝毫不敢造次。
不服管束,意图挑战宗门体制的兵人们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众人,不是真心拥护宗门和长老会,就是被打碎了野心,磨灭了桀骜,短时间内,怕是都再乱不起来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势所趋之下,若无逆天之力,任换谁来,也不敢以一己之力再次兴风作浪。
闫文山不曾见过方乾元,更不知晓方乾元是否值得自己尊重甚至效忠,但却明白,他既然是宗门长老会正式任命的大统领,所有院内兵人至高的统帅,那就代表着宗门的威严,哪怕只是个绣花枕头,也照样不是他可以当面忤逆的。
更何况,方乾元拥有偌大的名头,盛名之下无虚士,绝不会是易与之辈。
为免节外生枝,他进来这里之后,就如同木雕泥塑,陷入了沉寂之中,只想着奉诏觐见之后,见机行事。
就在这时,大堂一侧的门口突然有声响传来。
“大统领来了。”有人提醒道。
闫文山听到,当即站了起来,转头看向那边。
只见堂中左侧的门口出现了一名黑裳青年,此人气度清冷,孤高傲世,虽然面相年轻之极,但却自有一股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正是闻讯而来的方乾元。
“在下闫文山,奉命回宗述职,参见方大统领。”闫文山反应过来,行礼参见道。
“闫先生免礼。”方乾元温和笑道,“闫先生久居在外,却一直心系总舵,为我兵人司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本座也是久闻大名了,今日得见,我心甚慰啊。”
“大统领谬赞,在下汗颜。”闫文山道。
“你先请坐。”方乾元走到上首坐下,看向闫文山,一副要与他长谈的模样。
闫文山不知方乾元用意,也只好依言坐下来。
方乾元道:“实不相瞒,这次召回先生,是本座的意思,先生素有医道圣手之名,精通近百兽体移植之法,更曾研究源质,探索妖灵血脉转炼秘术,本座想要特聘先生为我司供奉,专事司内各方高手改造提升。”
兵人的修炼晋升体系,和正统御灵师大相径庭,虽然兵人也可以看作是御灵师的一种存在形态,但却是源于利用外物的旁门左道,这一点是难以改变的。
而想要造就兵人,就必须实行兵人改造,无论兽体移植,血脉融炼,还是寄生秘法,都需要闫文山这般的人才。
不同层次的医道高手,能够实施的改造术大不相同,其中最高明者,被称为“圣手”,拥有着惊天地泣鬼神的造化之术,不仅改造效率更高,还能赋予新生兵人远超想象的奇异能力,可以称得上是鬼斧神工。
兵人之道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就是由这种人才来推进,相比之下,其他兵人都只擅长征战杀伐,他们的经验,技艺,也多止于运用的层面,对推进此道并无益处。
在方乾元眼力,闫文山这般的医道圣手,价值甚至要比帝级兵人还大,因为掌控了他,便相当于掌控了源源不断的兵人来源,能够造就大批高手,甚至有可能培养出真正的强者,若是掌握一名帝级兵人,那就只是一人而已。
正是靠着这份手艺,闫文山才能在上次的兵人之乱中置身事外,轻易摆脱麻烦,甚至就连一心效忠吴连义的司徒晟,也被下令要尽量活捉,因为就连宗门也对他手里掌握的诸多改造之法和强化秘术感兴趣,在榨尽价值之前,绝不会轻易格杀。
闫文山一听,就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面色微变,沉吟起来。
“愿为大统领效命!”
很快,他就下定决心,再次起身行礼。
方乾元终究是大义所在的正牌首领,他既然不想叛出宗门,那就得听令行事。
“错了,是为宗门效命。”方乾元见他如此识相,心中也倍感欣慰,但却仍然纠正道。
“是,是。”闫文山应和着,心中多半却是不以为然,他这样的老一派修士,更多讲究恩义尊卑。
“闫先生,你与其他医道高人有没有联络?”方乾元随即问道,“我欲组建兵人改造,强化的堂口,急需此道好手,若你有好友或者部属,还请多多推荐。”
“我的确认识一些同道中人,他们的技艺高超,也久经考验,既然大统领有意招揽,那我便舍下这张老脸,去请他们出山相助。”闫文山道。
“很好,这一堂口,高手是多多益善,还请闫先生就任堂主,把他们安排在内,尽快安顿下来。”方乾元道。
“哦,此堂可有名目?”闫文山略带好奇道。
过去兵人堂并没有类似的堂口,大家都是各自为政,听任总堂主差遣,但如今,方乾元却似乎有把他们统合起来,凝聚力量,通力合作的打算。
他倒是也认为此举甚妙,能够最大限度的取长补短,推动兵人之道的发展。
若是再得宗门倾力支持,则是前途不可限量。
“暂时还没有,我也正想给它取一个响亮的名字,不知闫先生有何见解?”方乾元笑问道,这是有意放权的信号。
“兵人之道,功参造化,不如就叫做造化堂如何?”闫文山沉吟一阵,说道。
“造化堂,好名字,那就这么定了。”方乾元道。
方乾元随即便和闫文山说了一番新建造化堂的规划。
由于方乾元对兵人之道了解止于表面,这些多半是他的设想和期望,具体实施,还得依靠闫文山才行。
闫文山也从方乾元这里了解到了宗门的意图,这一次,是真的要把兵人置于阳光之下,大行其道了。
谈完公事,方乾元看着四下无人,突然又问道:“闫先生,本座问你另外一事。”
“大统领请讲。”闫文山道。
方乾元道:“听说你通晓诸多兵人秘法,可否展露一二,让我等见识见识?”
他见闫文山面露异样之色,又道:“先生不要误会,本座并不是信不过你,而是另有苦衷。”
方乾元当即把自己眼下的处境说了出来。
原来,方乾元虽然得到师尊和宗主一脉鼎力支持,顺利接掌了兵人司,但在兵人司内,山头林立,派系横行,各位地煞将,尽皆都是地阶修为和实力的将级兵人,拥有高度的自主之权,而且曾得宗门允诺,短时间内,不得裁撤。
他们或许不敢在明面上忤逆方乾元这般的正牌首领,但若阳奉阴违,方乾元暂时也奈何不得他们。
总不可能像对付外敌那样,全部打杀了事。
方乾元近来屡屡亲自出现在招新大会上,遴选精英,建立亲卫,可不是怕死为了保护自己,那些地阶前期,甚至人阶的弟子,也不可能当真保护他,多半还是要想要好好栽培,充实到各个岗位,切实替换那些老一派的兵人,彻底执掌司院。
这些东西,他对闫文山并没有丝毫隐瞒,因为此人熟知兵人司的一切,看着他招纳王然等新募精英的举动,多半也能猜测出来。
而且如此表态,也有逼他上船的意思。
堂堂大统领,无双公子,兵人首领,都已经如此推心置腹,你敢不应,岂不是要摆明了作对?
那就少不得杀鸡儆猴,给点颜色瞧瞧了。
方乾元不可能对整个兵人司大动干戈,但收拾一些不听话的部属,还是容易做到的。
“大统领,您这可是要掏闫某的老底啊!罢了,既然大统领有令,我便为那些位精英高手实施改造好了,也当是庆贺新堂开张,为司院做贡献。”闫文山含着苦笑,却是半真半假道。
“很好。”方乾元带着几分笑意,招了招手,“左丘堂,王然,萧戚,丁元龙,颜雨,你们进来。”
左丘堂,王然,萧戚,丁元龙,颜雨。
这三男两女,正是方乾元近来新募兵人当中,自己较为看好的精英弟子。
其中左丘堂原本为宗门册封的真传弟子,拥有不低的地位,若是按部就班,或可成为一方院堂管事,总管之流,老来还有可能获封名誉长老。
但其不甘毕生停留在人阶,无法寸进,毅然舍弃看起来安稳可靠的升迁之路,选择投在新立的兵人司麾下,搏个前程。
王然是出身神门行院的普通内门弟子,在北疆战争中丧失了右臂,不甘平庸的他,选择了抓住兵人堂招募新人的机会,来此接受兽体移植,成为了一名拥有麒麟臂的兵人。
萧戚则是苍云宗内平川行院一名小有天赋的内门弟子,为了追寻力量,加入兵人堂,虽为女流之辈,但却做得比左丘堂还要果决干脆。
丁元龙和王然相似,原为苍云宗邑山行院名下的内门弟子,曾在战争之中立功受赏,也因伤残落魄,选择了投靠兵人堂。
至于颜雨,则是门内某位副院主级数的人阶长老的私生女,原本养在吴山行院,担任内门弟子,后来被卷入世家恩怨,不得已远走躲避。她不甘心听任没有多少亲情的父亲安排,嫁给自己并不喜欢的世家子弟,一气之下,索性投在兵人司下,因为兵人司地位特殊,就连她那副院主父亲,也不知其下落。
这些人的身份,履历,方乾元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对其资质和秉性,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因此认为是比较有希望晋升地阶,成为自己麾下将级兵人的新秀。
他简单向闫文山介绍了一下五人的情况,笑道:“那现在,本座就把他们交给闫先生你了。”
“定当不负大统领所托!”闫文山肃然说道。
……
此后的一段时日,闫文山果然开始招兵买马,充实造化堂,然后又和造化堂内一众医道高人大显身手,为五名新募精英制定了一系列的晋升和变强计划。
他们首先进行的,是对个人体魄和血脉的优化,又通过种种兵人秘法,不断刺激他们植入的兽体或者血脉,促进成长。
结果便是,五人实力突飞猛进,很快便由原本各自十转上下,达到了半步地阶以上。
甚至若是动用专门配发的法器,以及相应兽体或者血脉的秘法,都能与真正的地阶高手相抗衡了。
兵人之道原本就是十分注重实战的道途,对战力的追求,犹胜修为境界。
新年过去,一月上旬,原本就是真传弟子,濒临晋升的左丘堂,索性干脆水到渠成,成功晋升地阶。
这也意味着,方乾元麾下,开始拥有了自己亲自扶植,栽培成长起来的嫡系势力。
方乾元对此甚为满意,频繁亲临造化堂,了解闫文山等人所掌握的兵人之道强化之法。
在这时候,方乾元突发奇想,却是也生出了检验一番自己身躯,追寻力量源泉和强化之法的念头。
“大统领,你也想要检验一下,看看自己是否会有合适的兵人强化之法?若有机会,你也想要移植兽体,或者融入妖灵血脉吗?”
闫文山得知此事,颇为惊愕,旋即却是为难道:“一般而言,高阶御灵师天资根骨不凡,凭着自己修炼,远胜融合那些东西,因为无论是荒兽肢体也好,强者血脉也罢,脱离本体之后,转移融合,品质都将下降。”
“那样的话,往往就不是强化,而是成为累赘了。”
兵人之道虽然比起古时发展喜人,但终究还不足以取代主流,尤其是不同躯体之间相互排斥的反应,会削损潜力甚至寿元,因此他劝方乾元打消这个念头。
他并不知道,方乾元只是借用这个名义探寻自己体魄禀赋的奥秘,更主要的,是查看天罡金玄丹的效用。
方乾元却道:“只是看看而已,未必就是要进行兵人改造,这种事情,我自有分寸。”
听到他这么说,闫文山等人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苍云宗总舵南郊,兵人司驻地,新立的造化堂中。
闫文山和一众同道老友,门下弟子,亲信部众们忙碌小半个时辰,最后终于在方乾元自己的帮助之下,小心翼翼,从他腰间切下了一份指尖大小的肉块,又从心脉附近,抽取了一小管蕴含着浓郁命元的精纯灵血。
这是应方乾元要求,作为检验之用。
“本座还真是好奇,自己是否也有成为兵人的可能。”方乾元半开玩笑道,“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是……大统领慢走。”闫文山等人垂首恭送。
此时造化堂新立不久,百事繁忙,再加上兵人分流,和兵人堂之间还有不少账目没有算清,闫文山为了得到诸多资粮和技艺方面的支持,没少往总堂那边走动,按道理,是没有功夫亲自主持这些检验的。
但兵人堂的总堂主是方乾元的师尊,万里君姜云峰阁下,而方乾元,又是新晋的候补大长老,兵人司的大统领。
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宗主一脉,乃至清贵长老一派,都非常信任这对师徒,放心把执掌兵人的权柄交给他们。
至少未来数十年内,这里都是他们的天下,即便卸职离任,也还会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闫文山本质上并不是个市侩之人,但医道秘法,兵人技艺的参研,离不开海量的人力物力支持,讨好这般的当权者,还是相当必要的。
他可不想坏了这份差事,若是不在意,之前也就不会答应方乾元的招揽,前来就任这造化堂堂主了。
所以,他不但留了下来,还亲自主持检测事宜。
“师尊,这些都只是简单之事,就让我们来吧,您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不如先歇一歇?”门人看不过去,好心劝道。
闫文山却道:“这些步骤虽然简单,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们虽然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但在一些意外事故的处置上,还是经验不足,我得亲自照看才行。”
见门人面色微变,他又解释道:“不是为师不信任你们,实在是此事马虎不得,这些可都是大统领身上取下的血肉。”
众人听到,面色微变,顿时也觉得闫文山言之有理。
这些东西都是从大统领身上所得,要是不小心损毁,又没有得出想要的检验结果,总不可能去再要一份吧?
闫文山挥退众人,只留下几名心腹弟子,便开始忙碌起来。
兵人之道始于末法元年之前,甚至可以追溯到中古时代,吕尊创造神人一族的造化秘法,再往上推,则是远古灵霄门的天师道秘法,可谓是源远流长。
之所以说是始于末法六千年,其实是因为,那个时候,兵人诀方才开始与御灵之道紧密结合,以契合御灵之道的分支形式而存在。
闫文山是此道高手,自然懂得如何按照方乾元的要求进行检验,研究。
其实就算方乾元不嘱咐,他也对方乾元的血肉极感兴趣,因为方乾元乃是世人盛传的绝世天才,资质号称千年难得一见,甚至在整个末法时代名列前茅。
这也就是方乾元尚还未曾晋升天阶,一旦晋升天阶,恐怕还要更上层楼,被认为是末法以来最强者!
闫文山先是利用封印法器,把大部分的血肉妥善保存,留待备用,又取了一小部分,分成数份,开始依照惯例进行火烧冰冻,雷击电炼,观察其各种反应。
数个时辰后。
“怎么可能!”
忙碌的密室中,再次启动法阵,观察结果的闫文山忍不住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众人循声看去,顿时便见到,他整个人如同看到了天崩地裂的凡人一般,目瞪口呆,面露痴愚,雕像般呆立在那里。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
“闫堂主,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好奇停下手中的活计,愕然看去。
闫文山可不是什么无名小辈,而是号称“阎罗刀”的医道圣手。
在他手底下经历过兵人改造的兵人精英,高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之多了,虽然大部分都是连同门人,弟子协助完成,但其掌握的秘技,才是这些改造和强化得以进行的关键,称赞一声见多识广,绝不为过。
更何况,他还是堂主级的高人,同时也是一方名宿,自有城府,不怒自威。
这般大惊小怪,可不像是他该有的表现。
然而当众人聚集过去,想要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的时候,却又愕然发现,之前那几个盛放方乾元血肉的杯盏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颗颗芝麻大小,凝如汞浆的金色小珠。
这些小珠圆陀陀,光烁烁,带着黄金一般纯净神圣的特质,静静躺在其中。
众人目光向上面看去,那里设立着一个支架,一面铜镜悬挂在案台上方,从高处垂落。
那是投影法阵,可以把案台上的物件以玄奥的光道法则照映出来,观察入微,纤毫毕现。
兵人司是一方大宗配备的兵人堂口总舵,其中的阵道和器道手段也是最佳,因为这些东西,代表着一方大宗的兵人之道水准。
从苍云宗拥有诸多将级兵人就可以看出,他们在这方面的水平绝对不差。
这一面铜镜也有名堂,叫做芥子镜,可将照映物体,入微至千万以上级数的倍数。
然而,镜面上所呈现的景象,仍旧还是一片光滑无比的金黄璀璨!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血肉!
在场众人全部都是医道高手,见状立刻意识到,闫文山绝非大惊小怪,这大统领的血肉性质的确超乎寻常,甚至迥异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强者高手!
“数个时辰试验,没有任何损坏,也不曾因离开本体而丧失活性,这血肉,已然具备了血肉衍生以上,甚至滴血重生的能力……”
闫文山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面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但我不知,这种金黄的颜色,是否意味着那一道果,古修从来不做这等研究,典籍上也从来没有这般的记载!”
“来人,给我取荒兽源质来,开始进行融炼!”
意识到了方乾元血肉的不凡之处,闫文山首先想到的,便是把它作为与荒兽血脉融合的母体,尝试融炼其他荒兽的各种血脉,以获得其能力。
这是一般培养兵人的做法。
若是这一尝试成功,或可发掘出方乾元融炼各种强大荒兽天赋能力的实用之法,从而对其进行一番兵人改造。
但当闫文山命人取来各种荒兽源质,小心翼翼,分取少量,注入到这些凝如汞浆的金色血珠之后,却是意外发现,它们并不相融。
“完全没有任何融合的迹象,这血肉的性质,实在也太稳定了!”
闫文山看着芥子镜,若有所思。
“闫堂主,好像不行啊,要不,我们再换换别的其他荒兽?”有人提议道。
“也好。”闫文山赞同道。
兵人司的储存的荒兽血脉源质很多,这些都是研究兵人之道所必需。
由于方乾元修为不低,预期之内,能够利用的,至少也得是地阶以上的强大荒兽,以上品,极品为佳。
于是闫文山等人干脆没有取任何弱小之物,而是从天狼,月魔,八荒火龙九色鹿等等荒兽试验起。
紧接着,又是碧眼金睛兽,狮犼兽,火云麒麟,炎魔,闇魔,朱厌,犀渠,穷奇,狴犴……
各种巨大或小型,普通或珍稀,遍布蠃鳞毛羽昆,不同类型,种族的荒兽血脉,都被试了个遍。
但这些试验,却始终无一例外,全都以失败而告终。
方乾元的血肉似乎拥有一种稳定之极的奇异力量,完全无法和它们发生反应。
闫文山越看,越是心惊,突然想起了什么,狠心道:“来人,给我把库中秘藏的腾蛇源血和麒麟源血取来!”
腾蛇是一种出自远古的异种,生有双翼,能腾云驾雾的飞蛇之属。
这是一个庞大的族群,能被苍云宗这般的大宗势力珍而重之收藏在秘库之中的,自然是从达到了天阶品级的强大个体中提炼出来的精血。
麒麟更不消说,是大众熟知的圣兽,亦是天阶层次的存在!
门下弟子领悟到了闫文山的意图,当下便去给他取来。
“师尊!我们把您要的源血取来了!”
密室中,奉命前去的弟子很快回来,摆出两方锦盒。
盒子里面,各是一枚灵晶雕琢而成的八角莲座,莲座中央,宛如莲蓬的结晶之物中,各自封印着一滴指头大小,宛如火焰的血液,分别呈现红中带银,银中带金的颜色。
闫文山默然结印,伸手一拂,两个莲座便宛如蜡油融解,里面的血液融入化液的灵元,悬浮在空中。
闫文山又再一挥手,分别把它们滴入两个一模一样,存放着芝麻大小的金色血珠的杯盏中。
“师尊,这……滴入得太多了吧?”旁观的弟子忍不住惊叫。
天阶生灵源血珍贵,这般用掉,实在可惜。
而且,按照一般兵人融炼强化的规律,都是取少量源血与之融合,需要兵人本身作为母体,才能拥有足够的底蕴,将源血之中的强大力量吸收,融炼,而不是反过来被其吸收融炼。
方乾元本身是地阶修为的存在,留在这边的血肉份量也极少,说不定很快就要被腾蛇和麒麟的源血同化,彻底失去原有的特质。
这在兵人改造中,往往是注入的血脉危及本体,使得人彻底兽化,丧失理智,甚至生命。
闫文山随手就把整整一份的源血滴入杯盏,未免太激进。
然而,这名惊叫的弟子很快就被芥子镜中投射的景象吸引了注意。
只见镜面之中,金黄之色,银红之色泾渭分明,两者之间完全不似生灵的血肉相遇,而是如同金铁木石,毫无反应。
“这不可能,强大荒兽的普通血液倒也罢了,源血蕴含着生命造化的道蕴,会本能的同化自己所遭遇的一切生命物质!”
“大统领的血肉也是活物,不可能没有反应的!”
“难道说,大统领的血肉,比这些荒兽还要更加强大,更加强韧?”
众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众人震惊之时,一直盯着芥子镜看的闫文山却是突然面露惊喜之色,大笑起来。
众人惊讶看向他。
闫文山面露狂热,振奋说道:“大统领他必定是大能转世,这种血脉的特质,正是传说之中的不朽之血!”
“什么?不朽之血?”众人剧震。
“不错,一定就是这样……”
“一定就是不朽之血!”
“也只有这种血脉,才会呈现出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性!”
原来,闫文山早年研习医道之时,曾对古代法修长生不朽的诸般奥秘产生浓厚兴趣,进行过一番深入的研究。
但长生不朽的大能向来都是修真界中的巅峰强者,等闲修士,岂如同对待凡物,轻易研究?
而且,长生不朽之秘,本来就是这个诸天宇宙间最为高深晦涩的至高奥秘,这种研究,也一直都没有明显进展。
但作为长生不朽大能,也总有对自身所展现出的各种特性好奇,意图破解其秘密的,他们从自身经验和感受出发,进行探究,也曾留下过介绍这种不朽之血的只言片语。
长生不朽大能,得证长生不朽道果,其血液之中,蕴含着相应的特性,不但能够无限分裂,繁衍,还能不朽不坏,万世不衰!
后世绝大多数的妖灵血脉,源质等物,都是由此而来。
譬如狼圣福地,便是这种精心提炼的本源之血,源源不断提纯精炼,供应给后世。
由于其中蕴含着强大的能力,甚至能够促使融炼其血脉者晋升天阶,往往被当做强大的效力的天材地宝来使用!
而今,闫文山意外发现,方乾元的血液也拥有着这种相似的性质,岂能不欣喜若狂?
如果猜测当真成真的话,方乾元简直就是当世的长生不朽者,能够源源不断供应本源之血,造就大批融炼其血脉的强大兵人!
整个兵人司,甚至天下兵人,都能因此而受益!
“我的血,竟然是不朽之血?”
兵人司总舵,方乾元听闻了闫文山派人前来禀报的消息之后,不由亦是为之一怔。
他自己都不曾想到这一点。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闫文山,怕是研究这些东西成痴成狂了,但凡沾上点边都欣喜若狂,不过,若真说它是不朽之血,也不无道理。”
“我的血肉之中,蕴含不朽之性……”
“这一定是由天罡金玄丹所带来!”
方乾元想到这里,神色一凝,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闫文山和公众一般,怀疑方乾元是某些大能圣裔,甚至转世投胎之身,这是源于神话传说的偏执迷信,其实并无甚依据可言。
然而方乾元知晓内情,当然不会这般以为。
他知道,真正的根源,还是在于自己曾经服食过的那枚宝丹。
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枚宝丹,正是近古时代,仙盟大敌,太上教尊盘乾所下令炼制的那枚天罡金玄丹。
那是一种斡旋造化,试图破解长生不朽之秘的至尊宝丹,能够改造身躯和神魂,堪称长生不朽的道果。
只是随着时势变迁,这种效用被削弱到了极点,没有立刻使得自己超凡入圣,举霞飞升,反而是以九窍金丹的形式缓慢发散。
这种呈现出特异状态的血液,是方乾元本身都不曾展露过的表现,他默然运转次元变,以次元利刃割裂自己肌肤。
一丝血液,从中渗了出来。
鲜红的血液宛如彼岸花开,方乾元看着入眼的血花,若有所思。
……
“嗷吼!”
低沉的兽吼在洞窟中响起,一头身形如虎,背生双翼的鹰头怪物愤怒咆哮着,在这一方地下洞窟般的小洞天内奔腾冲撞起来。
这是地阶中品的禺虓虎,而且还是活体状态的战兽,并非通灵转生之后的灵物。
轰隆!
大如楼船的荒兽后裔,拥有着人阶难及的万钧之力,只是身躯擦过,一座原本生长在这边洞窟的石柱便应声而倒。
不时有大如磨盘,甚至丈许大小的巨石翻滚砸落,众多身影连忙闪避。
“它发狂了!”
“快,快用缚龙索!”
忙乱之中,有人大声提醒,众人纷纷抛出绳索,如同蔓藤缠绕在发狂的战兽身上。
鹰头虎身的禺虓虎剧烈摆动,但在这时,空中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巨猿。
那是朱厌。
吼!
巨大的兽吼之中,朱厌巨猿猛然一拳砸落,把这头发狂的巨兽撂倒在地。
“太好了!”
众人面上明显露出轻松的神情,越来越多的绳索,随着符箓,禁制落下,不一会儿,终于把禺虓虎捆了个严严实实。
“禀堂主,发狂战兽已经制服。”
一名兵人精锐走出洞门,对摆着几张太师椅,坐在外面的几人说道。
这些等候的人,自然便是闫文山和他的同道好友们。
“我们进去看看吧。”闫文山道。
“好。”众人面上明显露出了几分激动和期待。
“此前我们按照通常步骤,给这战兽注入精心调配的融血药剂,帮助它融炼大统领的血珠,却不想竟然会失败,还激发了凶性!”
“一定是哪里出现差错了!”
常人喜对不喜错,但对他们这些醉心于兵人秘法和医道,追寻长生不朽奥秘的人而言,有些时候,错误的价值,往往比正确还要巨大!
不知有多少研究,发现,是在错误之中寻得。
很明显,方乾元的血液,就是导致这头禺虓虎发狂的原因。
融炼失败,更是不同于一般兵人改造的经验,或许,当中存在什么奇异的特质,没有被他们发现。
诸人都是医道高手,很快就轻车熟路,对这头遭受制服的禺虓虎使用了加大剂量的醉仙散,然后给它来了个开膛破肚。
很快,丈许大小的心脏如同巨石,被挖了出来,上面附着一个人头大小,宛如铁铸的瘤状之物,一根根明显是人工造就的透明软管通过它与禺虓虎本身的心脏连接,里面流动着宛如汞浆的银色灵液。
看到这一幕,闫文山神色微变,其他的造化堂医道高手们也各自露出了或诧异,或困惑,或震惊的神情。
“老沙,你怎么看?”闫文山很快回过神,询问了一声身旁一名医道高手。
此人姓沙名仇,乃是原兵人堂中,另外一位足可与兽医司徒晟,阎罗刀闫文山齐名的大师级医道圣手,人称“鬼医”。
这次闫文山得势,呼朋引伴,组建造化堂,第一时间就是邀请他前来就任副堂主。
也就是有他这般医道造诣高深,又是知交好友的人才坐镇,闫文山才敢一口应下方乾元的招揽。
沙仇的经历,说来也颇为传奇,他原先只是一名先天不足的病秧子,全无御灵师潜质,但却在极其偶然的机会中,得了中古时代的鬼医道人传承,由此学会神秘莫测的鬼道医术,把自己改造成为奇异的九阴绝脉,顺势融炼幽冥魂兽,成为兵人。
他精通各种命元转炼之法,擅长夺命,续命,抽魂炼魄,驱御魂兽,与闫文山这个“阎罗刀”,可谓是相得益彰。
闫文山之所以询问他,也是因为这次融炼的试验,是采纳了沙仇的提议,以鬼道附体之法,把方乾元的血珠炼入一件特制的魂道法器之中,以器道和阵道催动,不断刺激其力量发散,转炼成为特异的灵元。
最初的试验进行得非常顺利,他们的确成功从中提炼出了一丝奇异的灵元,但这股灵元融入到活体之后,却让禺虓虎狂暴发疯。
沙仇并未多言,而是走上前,轻触肉瘤,然后又探手入怀,取出一副铜铃,摇晃几下,静静听着回音。
好一阵后,他才站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道:“它的天地二魂不见了,如今只是堪比行尸走肉的傀儡……”
“天地二魂不见了?”闫文山下意识的看向那宛如汞浆的银色灵液。
沙仇也看了那汞浆许久,道:“这是之前未曾产生的物质,看来我们这位大统领,血脉之中蕴藏着大秘密啊!”
沙仇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眼中也露出了一丝修道之人寻得真道般的狂热。
这种神色,在他这般学识渊博,造诣高深大师级高手面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至纯至真,不朽不坏,还能汲取其他生灵的天地二魂,乃至元气力量……”
“看来我们之前的思路是完全错了,以它的稳定,根本不可能融于药剂,却反而是通过汲取对方的力量,促成爆发!”
闫文山微怔:“你的意思是,方才这头禺虓虎发狂,是燃烧生命所致?”
沙仇道:“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不过,很容易检验出来。”
闫文山点了点头,这种事情,的确很容易检验。
很快,众人就把这头战兽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果然发现,它的血肉之中元气虚耗,体内诸多器官,也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衰老状态。
对此,他们这些医道高手熟悉不过,正是使用了精血祭灵之法,以献祭生命之法,燃烧自己神魂和力量所致。
不过,为何方乾元的血液植入其中,会发生这种反应,那新诞生的如同汞浆的物质又是何物,这些仍然还是令人好奇之极。
“我有一个猜测!”沙仇沉思许久,终是继续开口道。
“你说,看看我们是不是想到一块去了。”闫文山看向这位老友。
沙仇低声道:“大统领的血,的确拥有传说之中的不朽大能特质,但它本身,并不会与战兽之血或者神魂力量产生反应,它只是作为促发精血祭灵秘法的物质,引燃它们而已。”
“不要小看这一点,精血元气,已经是涉及生命本源的造化大道产物,能够促使其发生反应的,也绝不会是寻常之物,常人使用这般的秘法,损耗的都是元气乃至生命,这里存在生命自我保护的关窍,等闲并不会被启用。”
闫文山惊讶道:“也就是说,大统领的不朽之血,真的是传说之中的圣血,而且还不是圣裔提纯精炼的产物,而是始祖层次的存在!”
沙仇肯定道:“没错!这份特质,堪比那些自己修炼有成的长生不朽大能,而不是他们的子孙后代啊!”
两人对望一眼,各自眼中,都露出了奇异的神采。
若是他们猜测成真的话,那这种东西的用处,可就真是大了!
……
兵人司驻地中,方乾元略带好奇,打开造化堂呈上来的密函,查看起闫文山等人研究的结果。
作为兵人司的首领,他手底下拥有这么多能人干将,当然不必凡事都亲力亲为。
再者,他对医道和造化之道都不甚了解,就算参与其中,也不会有任何益处。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对把研究之事交给闫文山,还是相当放心的。
只是当他看清密函之中所述之事后,却又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了。
“至纯,至真,不朽,不坏……”
“我的血,竟然拥有这些特质?”
自古以来,这些词汇,都是用于形容长生不朽大能的,方乾元也没有想到,闫文山竟然对自己的血脉评价如此之高。
在信中,闫文山将方乾元的不朽之血称为圣血,而且将其分为“黄金之血”和“白银之血”两种形态。
这似乎和生命的自我保护本能有关,因为方乾元的修为实力不足天阶,尚还无法促使其蜕变,并且源源不断产生本源之力,还需要通过一些特殊的外在手段来刺激。
比如说,那些以秘法调配的融血药剂,还有各种珍贵的源质级天材地宝。
其中黄金之血,乃是拥有着堪比天阶层次力量的天材地宝,拥有着兵人司暂时无法理解,无法利用的稳定性质。
它就像是常人无法破坏的金铁之物,即便利用芥子镜这般,能够观察到放大上千万倍物质结构的法器去照映,也仍然光滑,平整,全无变化。
而且,它似乎拥有着沟通精神层面的奇特力量,能够引发血肉衍生,滴血重生等等神通法术的变化。
等闲之人,无论修为实力如何,即便修炼到了同为天阶的地步,也无法利用这种黄金之血,因为它是长生不朽的力量,方乾元活着一日,其中便有他的真灵烙印存在,能够发挥不朽道果至纯至真,不朽不坏的特质。
这不是他们能够涉及的领域。
相比之下,白银之血就混杂多了。
它是因着黄金之血遭受外界刺激,分裂蜕变,且与药物和灵元混合而产生的杂质。
虽然是杂质,但它的内在,拥有着生命源质的性质,能够随同灵元的融入而不断增生。
相比黄金之血的无限分裂,增殖能力,白银之血的这种增生特性,无疑是有限的。
它能承载的力量,也将受制于其中源质的多寡,分别停留在天阶,地阶,甚至人阶的低下水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拥有了为人掌控和驾驭的可能。
说到掌控和驾驭……
方乾元继续看了下去,突然怔住了。
好一阵后,他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看起来像是被气着了一般,冷冷笑了起来。
“这帮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啊!”
原来闫文山和沙仇都打上了方乾元血脉的主意,无论是原始的黄金之血,还是劣化的白银之血,都是货真价实的圣血。
这种圣血,是已经被证实,能够产生源质,无限分裂和繁衍的宝贵之物!
这也意味着,方乾元完全可以凭着他的这一份血脉,创造出大量的圣裔!
这些圣裔,其实也可以看做是天生的血脉兵人!
甚至还是血脉兵人当中的王者!
两人看似贴心,提出了各种高效可行的繁衍之法,请方乾元务必广收各族妾侍,老少美丑不忌,只以修为力量为遴选标准,在短时间内开枝散叶。
他们一心沉醉技艺,大概是忘了,方乾元又不是种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不过在方乾元雷霆震怒之前,又继续看了下去,发现他们提出这一条,怕还是为真正的目的做掩护。
除了创造圣裔附庸之外,他们还提出了另外一条看起来切实可行的道路。
那就是——血迹咒印!
血迹咒印,这是一门特殊的秘法,蕴含着阵道,符道,器道诸多原理。
它的由来已久,同样能够追溯到远古之时,仙国时代的一些仙道秘术,甚至是更加久远的巫道图腾和咒印秘法。
当今时代流传的一些符装,符文之道,也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简单说来,这是一种利用咒术封印调配圣血力量,刺激其不断产生源质,产生强大力量的秘法。
首先,要利用不朽之血稳定可靠,且能不断分化繁衍的特性,制造本源之种。
然后,将这一本源之种以咒印的形式植入宿主,成就兵人。
这大概可以归类到寄生者一类,当这般的寄生宿主遭受外界危险刺激,或者自己催动特定功法,激发生命潜力之时,便将引发预设的反应,释放圣血源质的力量,产生大量白银之血。
这白银之血虽然是不朽之血稀释之后的血脉力量,但对于地阶,乃至人阶的兵人而言,仍然还是远超自身的强大力量,能够赋予宿主强大的战力。
若是一切顺利,甚至还能潜移默化进行改造,赋予他们和方乾元相同的钢筋铁骨,超速再生,狂暴灵元,断肢重续等等能力。
直至这些白银之血彻底融入到受体之中,转化成为圣裔血脉者。
兵人向来都是征战杀伐的活体兵器,闫文山和沙仇提出这一计划,显然也没有考虑过什么舆论影响或者道德限制,更不会去考虑,若是这一计划失败,造就诸多失败产物,将会带来何等的后果。
平常兵人改造,都有兵人堂和宗门背负这一压力,但若事涉己身,却有可能转移到方乾元身上。
方乾元当然不会听由他们胡闹,黑着脸派人把他们召来,劈头盖脸训了一通。
但训斥过后,却是就连他,都不由自主思考起了这么做的可能性。
闫文山和沙仇都是医道圣手,没有道理无的放矢,他们提出的建议,虽然看似荒谬绝伦,但仔细想想,还是有那么几分可能实现的。
尤其是后者,血迹咒印,只是充分利用方乾元不朽之血的特性,供给兵人司作圣血源质,一切尽由麾下部属发挥。
他可以借机成为一个全新种类兵人的始祖,彻底解决眼前遭遇的一切问题。
压力终归只是压力,若能因此而造就大量忠心可靠的精英部属,那也值了。
方乾元思来想去,还是默许了他们沿着这一方向进行研究的做法。
……
正在方乾元接掌新司,研究血脉的时候,文清翡和黎燕也在南荒北疆,各处遭受战火侵袭,爆发灾祸的地方奔走,做着一些救苦救难,行侠仗义的义举。
这是她们新晋地阶之后的历练之旅,一般中小世家的子弟,都会选择游历四方,扬名立万之余,探寻一些草莽之中的宝材和奇遇,以供养自身发展。
她们可不像方乾元,背后有宗门的支持,能够做坐地收财,享尽资粮。
在这期间,一些好事者得知她们来历,便把东关双姝的名号叫了出来,以致南荒大部分地方,人们都知道了,这里存在着两名来自东关的正义女侠。
扬名的好处显而易见,开始有散修或者势力主动前来求助,调查各种事件,或者帮忙斩妖除魔。
邀请这些少侠出手惠而不费,而这些少侠也正好扬名,或者广交人脉,留下一些相互援应的交情。
文清翡和方乾元分别之后的不久,就和黎燕一起办了不少实事,过得非常充实。
近来半月,她们又再接到阴山国内一个左姓世家的邀请,前往调查城外盗匪横行之事。
原本那些都是人阶境界的对手,对于左家不值一提,但近来左家的地阶族老负伤疗养,麾下的灵物也损失惨重,坐镇城池有余,在外奔走,却要提防魔道侵袭,若是为了这些小小毛贼,就把家族前途葬送,实在不智,因此,他们还是选择了广发英雄帖,招募文清翡等人这般的外来高手相助。
左家同样派出了自己的精英弟子,天才少年前往剿匪,多半是把它当作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给少侠们刷刷名望,经验,而文清翡和黎燕,更像是取代他们家中族老,前去压阵,保护的保障。
她们出身世家,各有文家,黎门的背景,甚至能够牵扯到流云洞,苍云宗这般的势力,若无深仇大恨,魔道高手们也不会吃饱了没事干去招惹,所以极为划算。
一群少侠女侠如同郊游般带上众多仆从护卫,战兽,灵物出征,沿途的妖魔鬼怪和山贼劫匪们,便算是倒了血霉,尽数被剿灭一空,罪大恶极的当场处死,尚未来得及犯下大罪的,便俘虏,收押,劫掠来的财富,宝藏,也瓜分一空。
由于这些劫匪并非寻常凡人,而是混杂了一些百家子弟,江湖人士,位比人阶前期,往往也会存下一些灵玉或者灵材。
虽然都是不足百枚的微薄之数,但积累起来,也算得上是可观了。
偶有一些许平山,一窝蜂之流的绿林高手,更是御灵师的同道中人,能够出来闯荡的,大多都位比中期以上的御灵师,更是历练的好对象。
不过那样的散修不多,方圆数千里之地,往往也就才寥寥几名,剿杀之后,短时间内便不会再有人敢冒头了。
又一日,众人追踪一名剪径散修,来到他的老巢,却是意外发现,老巢之中,突然出现十多个奇形怪状的魔物,哇哇乱叫,呼拥而上。
一群公子千金们被吓住了,瞬间就伤了几人。
好在文清翡和黎燕及时赶到,强势斩杀魔物,救下了他们。
“文仙子,黎仙子,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左家子弟心有余悸道,“我们也没有想到,这里竟然也藏有魔物。”
“你们几个先给受伤的人包扎治疗,二公子,你带人随我们搜一下这里。”文清翡皱眉说道。
“淸翡,有什么不对吗?”黎燕熟悉文清翡,感觉她看出了些什么。
文清翡悄然传音道:“这些都不是寻常魔物,而是正宗的魔界生灵,普通散修不可能接触!”
正宗的魔界生灵!
听到这句话,黎燕陡然一震,终于明白,为何文清翡一见这情形,立刻就面色不同了。
“这些魔物不都长得差不多吗,你有没有弄错?”黎燕问道。
“不会错的,魔界本土的生灵,气息和魔化之地侵蚀转变的生灵大不相同,其实很好辨认。”文清翡说道。
相比文清翡这个大家闺秀,黎燕堪称粗生粗养的野丫头,平常也不大学习各种逸闻杂识,当然认不出来。
但文清翡不同,文清翡可是正宗的世家子弟出身,平常人看着没有什么两样的生灵,在她眼中,大有区别。
她蹲下看了一会儿,愈发肯定道:“你看这种魔物,叫做脊魔,是一种拥有豪猪一般尖刺背甲的野兽,从它背上棘刺的颜色来看,大概在这边生活了一年多时间。”
常人把魔化之地,魔界气机外泄所造就的魔化兽类也称作魔物,但和九幽之中跑出来的魔界生灵还是有着微妙的区别。
不过在御灵世界中,前者较为常见,所以习惯上也以魔物代指,一般人还真区分不出来,也没有必要区分。
“一年多?”黎燕听到,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
魔界生灵可不比寻常,它们越界来到御灵世界之后,需要改造身躯,适应当地环境才能生存,如若界门封闭,魔气丧失,也会跟着枯绝而亡,或者变异成为本土的生灵。
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豢养。
这一下就连她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若是早有这些魔物,左家作为当地豪强,必定早已知晓,怎么可能会毫不知情?
要么是有人在偷偷豢养魔物,要么,就是从别处带来。
无论如何,都是居心叵测。
文清翡知道她对这些了解不多,也不再解释,而是召唤出几只宛如精灵的灵蜂飞翔在身边,道:“我进去看看。”
“我也去。”黎燕道。
“不,你在这里守着。”文清翡指了指那些左家子弟们。
“好吧,不过,你要小心点。”黎燕只好说道。
文清翡点了点头,带上左家的二公子,一起往里走去。
这处散修老巢,是一个设立在城郊的农庄,原本是当地一名商贾种植药材的所在,后来商贾家道中落,把它卖给了隐姓埋名来此清修的散修,便改作其他用途。
文清翡带人进去搜查一番,只见庄园后院种植着一些芭蕉,杨桃等果树,果树旁边是三个十来丈长宽的池塘,池塘的周围,是一些猪圈。
但走过去之后,众人不禁都呆住了。
里面养的,哪里是什么肥猪,分明就是一些蓬头垢面的人类!
他们奄奄一息,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带着恐惧和绝望,看向走来的文清翡等人。
“快救人!”
文清翡心中惊叹,猛然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连忙吩咐道。
“还有,到附近看看,是否有别的什么,大家最好三五成群,不要单独行动!”
不久后,有人走了过来,低声道:“文仙子,我们在对面堂室里发现了一个简单的祭坛,似乎是召唤法阵!”
“另外一个地窖里面,藏着人血,腌制的脏器等物……应该是祭品!”
“还有几个和魔物拼接在一起,半人半魔的怪物,不过似乎都已经死掉。”
召唤法阵,祭品,魔物……
这些东西,任何一样单独出现,都不会让人感觉惊奇,但当它们一起出现在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庄园中的时候,事情就变得复杂多了。
“他们是在利用人牲召唤魔物,还试图进行改造!”文清翡亲自到那些发现异常的地方看了一下之后,隐约有了结论。
魔灵召唤和改造的技艺,也是兵人之道的一大分支,不过,却是属于被正道封禁,列为禁忌的东西,寻常之人不会去碰。
它涉及到不少问题,一旦普及开来,必然极大冲击御灵世界的正道秩序,破坏宗门世家根基。
这些东西说来也简单,就是利用特定的法阵,召唤和豢养魔灵,甚至充分利用它们的力量,对自身和麾下进行改造,强化。
表面看来,这些获取的魔灵和力量,都是为主祭之人所用,但其根源仍然还在魔界,相当于帮助魔界打开入侵此方世界的通道,并且壮大它们的势力。
有些离经叛道之辈,认为既然人类可以利用妖灵力量,那么魔灵也未尝不可,但却没有意识到,妖魔的侵略性和整体实力远比妖族要大,而且两者相关领域的兵人技艺截然不同,套用妖灵兵人的眼光去看待,无疑是刻舟求剑。
这种利用人牲召唤和改造的做法,就已经足以证明,此间的主人走在一个极其危险和疯狂的道路上。
再联想到之前出现的那些脊魔,文清翡顿时意识到,那绝不会是普通的散修和绿林高手那么简单,那些人绝对玩不转这样的东西。
“不好,这里还藏有别人!”
当她意识到不妙之时,前方庄园门口,一阵喧闹传了过来,随即是如雷的轰鸣。
黎燕和人打起来了!
“快跟我来!”
文清翡逢大事有静气,虽然事发突然,但第一时间,仍然还是让左家子弟们过来,紧紧跟随自己。
虽然刚才已经搜查过,庄园内没有别的敌人,但万一自己匆匆忙忙赶出去,却又腹背受敌,那就彻底糟了。
反观黎燕那边,无论如何都能坚持一阵,她对自己这位闺蜜好友非常信赖,也深知她的实力。
过了一会儿,众人一起出去,却是意外发现,黎燕正被两名修士逼得连连后退。
那两人似乎实力不凡,竟然都是地阶三四转以上的水准,黎燕完全不敌。
她挥舞着手中长剑,阵阵剑光飞舞,密不透风,但却只见,一条条丈许大小的犬影扑击,不时溅起阵阵血花。
但那犬影非常奇怪,竟似全无实体,见血之后,悲鸣退后,不久之后又重新蓄势,继续扑了上来。
它们每一条都只有人阶层次的修为,但是实力不凡,而且配合默契,令行禁止,有一股精兵强将般的铁血作风。
“是血煞犬!”
文清翡认出了对方的来历,不由吃了一惊。
这不是御灵世界本土的妖兽,而是魔界的魔物!
血煞犬是鬼犬的近亲,拥有着如同血雾凝成的身躯,呈现半实体化的煞气状态。
这种妖魔本身实力并不强大,只是如同普通恶狼,但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躯体,却使它们非常难缠,而且血煞犬惯常群居,一出现就是一大群,非常适合用于驯养,战斗,一些不顾禁令的魔道中人,往往会利用它作为士卒。
文清翡以前只是听说过这种东西,却没想到,会在这处庄园亲眼得见。
“咦,又是一个女娃娃,本道人这才出去几天,没想到就被你们这些少侠女侠端了老窝,看来都是那山耗子惹来的麻烦,真是死有余辜!”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血煞犬群后面传了出来。
文清翡循声看了过去,发现是两名敌人当中,那个披着黑袍,手持拐杖,看起来六七十岁上下的佝偻老人在说话。
他明显是操控血煞犬群的显化道御灵师,另有一名看起来身材极其魁梧健壮的猛汉,正持着一柄看起来锈迹斑斑的破斧奋力劈砍。
这斧头虽然破旧,但却明显不是凡物,舞动之间,风雷之声阵阵,一看就威力不凡。
难怪黎燕都有些吃不消,这两人哪怕单打独斗,都能稳压她一头,左家子弟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要她分心照看,实在太不利了。
“燕姐,坚持住,我来了!”文清翡连忙喊道。
两人相识多年,又结伴游历,早已默契有加,听到她的声音,黎燕立刻脱出战团,望着旁边空地跳了过去。
佝偻老人和持斧大汉闻言,略带诧异看了过去,却见嗡嗡的声音响起,空中似有数道光芒急闪而来。
轰轰轰轰!
一瞬间,黎燕之前站立的地方,如同被百十霹雳子和火符,雷符投掷轰炸,雷火迸射之中,泥沙四溅,尘土飞扬。
几头用长剑怎么砍杀也不死的血煞犬,一下就被炸得形神涣散,血色的气雾剧烈翻涌。
旁边数头血煞犬也伤的不轻,黎燕抓住机会,凝聚剑气,突然朝它们连刺数剑。
她的气势一下变得凌厉起来,看似平凡无奇的剑芒之中,突兀多出了如同星芒的微光。
这些微光一闪而逝,如同浮光掠影,瞬间消失,但被刺中的血煞犬却是惨叫哀嚎,轰然几声,彻底炸开,竟然就此魂飞魄散,比方才遭受爆炸轰击死得还要更加惨烈!
“好女娃,竟然还藏着绝招,本道人差点看走眼了!”黑袍老者桀桀怪笑,却是再度伸手一指,一道血芒凭空激射,朝招式到老,防备空虚的黎燕而去。
“燕姐小心!”文清翡纵身一跃,手中灵光洒出,几只灵蜂带着雷光炸开。
却没想到,血芒比想象之中还要迅速和灵活,瞬间绕过爆炸,闪至她的身旁。
嗤啦!
血影之中,一个犬形的身影掠过,如同野兽利爪撕裂她的衣裳,三道深深的爪痕出现在了小臂上。
好在文清翡此前早已看清血影动作,连忙避开,退回门口。
“淸翡,你没事吧?”黎燕见她为了帮自己而受伤,连忙也跟着退了回来,和她并肩而立,关心问道。
“没事,一点皮肉伤而已,倒是血煞中含着几分毒性,好在并不剧烈……”文清翡皱了皱眉,厉声问对方,“你们究竟是谁,和那个山耗子是什么关系?”
山耗子,正是她们之前追杀的散修。
“什么关系?哈哈哈哈,他当然是本道人养的一条狗!至于本道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刁黑子是也!”黑袍老者傲然道。
“什么,刁黑子?你就是黑狗道人刁黑子?”文清翡怔了一下,失声说道。
“淸翡,这家伙什么来路?”黎燕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这下麻烦了,这个刁黑子是魔盟成名多年的高手黑狗道人,拥有六转修为,难怪这么厉害!”文清翡压低声音,对她说道。
“刁黑子……”
“什么,他就是刁黑子?”
“糟了,血煞犬……我们之前就该想到的,他是黑狗道人刁黑子啊!”
左家之人似乎也听说过这个名号,顿时之间,惊惶紧张的气氛开始在人群中弥漫起来。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无论正道,还是魔道,成名高手的名号,都是个人实力和名声信誉的保证,平常需要耗费许大功夫才能做到的事情,往往报个名号,就能解决。
正道高手的名号,足以震慑宵小,威服四方,魔道高手,也同样能够震慑正道,甚至止小儿夜哭。
如果说,之前不知此人名号和来历,左家之人还有信心随着文清翡和黎燕杀将出去,甚至寻机对付他们,但现在一听,立刻就丧失了斗志,丝毫提不起与其作对的念头。
六转高手!
这可是地阶六转的成名高手啊!
世人一般都将地阶分为前中后三期,还有顶尖的巅峰高手,传奇强者。
新晋之人,往往都停留在一至三转之间,这是晋升地阶之后的适应期。
三转之后,步入中期,具备天赋者,往往就会扬名立万,闯荡出属于自己的名号。
这种人物,才是地阶境界的中坚。
而六转又是这一阶层最为难缠的顶尖高手,因为地阶境界,越到后期越难晋升,在许多资质相对平庸的人眼中,几乎就是此世终生奋斗的目标了。
这种修为和实力,完全足以在一方大宗担任实权长老,成为高级的统治阶层!
不要看他们头上还有七至九转的名宿,那是偏于少数的存在,百名地阶之中,充其量也就是二十来人!
所以,草莽江湖之中,四处奔波晃荡的,往往也就是六转境界为高层,再往上者,都是一方豪强或者积年名宿,根本不会轻易走动。
正在众人惊慌失措间,黑狗道人刁黑子却是微怔,对黎燕道:“那女娃……你,你刚才叫她什么?”
黎燕杏目圆瞪:“你问这个作甚?”
连忙拉住文清翡,低声提醒道:“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居心,别理他!”
文清翡道:“这个说出来又有何妨?黑狗道人,我是东关文家的文清翡。”
“文清翡,什么,你是东关文家的文清翡?”
黑狗道人的反应出乎众人意料,他听到文清翡的名字之后,面色竟然如同变脸,迅速刷的变白。
“元魁,快……快走!”
在众人惊愕之中,他翻身骑上一头蹲伏在旁的巨大黑狗,果断离去。
“刁前辈?”
屠元魁看着黑狗道人突然转身离去,面上露出几分惊愕之色。
黑狗道人的举动实在出人意料,不要说文清翡等人不明就里,就是屠元魁这个和黑狗道人结伴同行的魔盟高手,也同样摸不着头脑。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黑狗道人说出要走的时候,连声音中都带着几分颤抖。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问清楚对面女修姓名来历之后。
屠元魁深深的看了对面同样陷入震惊的众人一眼,提起破斧,纵身飞起,追了上去。
这一走就是接连数十里,直至深入荒野,四下无人,而且确信文清翡和黎燕等人没有跟上来,黑狗道人才突然停下,对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长长叹息。
“刁前辈,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为何要走?”屠元魁终于忍耐不住,开口问道。
“不走还能怎样,难不成留下来自讨苦吃?”黑狗道人苦笑道。
“怎会自讨苦吃?”屠元魁不解问道,“那帮人只不过是些寻常世家公子千金,就算那两个地阶女修小有背景,也不至于吓得前辈你掉头就走吧,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屠元魁提出了关键的一问。
他说黑狗道人吓得掉头就走,是因为他心中带着几分不满,倘若不是黑狗道人非要拉上他,就算在一边袖手旁观,也不至于如此。
他有十足自信,单凭他一人便足以对付那两个地阶女修,其他世家子弟,倒是颇有几名精英,但充其量也就是在普通地阶面前勉强自保而已,稍微动点真格便能拿下。
而且,东关文家,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厉害家族,他没有听说过东关那边有什么顶尖势力。
世家大族中,真正顶尖的都在中州,但即便是五大世家,也不可能什么子弟有资格都让他和黑狗道人这样的魔盟高手忌惮,更加遑论主动避走。
黑狗道人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满,转头看了他一眼,幽幽说道:“你可是觉得我一惊一乍,还要拉上你,平白堕了你的威风?”
屠元魁干笑道:“这倒不至于,只是屠某实在好奇,还望前辈给个解释。”
黑狗道人冷笑道:“总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不枉我拉你一把。”
“你可知道,若是留下,打不过那两个小女娃还好,照着我们实力,把她们打杀了,那才是真的大祸临头!”
屠元魁闻言,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什么意思?”
黑狗道人恨铁不成钢道:“说得这么清楚了,还不明白吗,那两个小女娃背后有你我招惹不起的大人物,这种人最是麻烦,沾上就要倒霉,还是早走为妙!”
“招惹不起,大人物?”屠元魁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嘴上却不以为然道,“就算地阶巅峰,我们打不过还躲不起不成?管她们有什么巅峰高手师尊,父母,杀了也就杀了,能奈我们如何?”
“难道,你指的是天阶大能?”
屠元魁一席话中,满满的都是草莽生存之道。
他们看人价值,与背景,能耐,潜力离不开关系,一般不会主动招惹各方强者,去动对方直系眷属,或者名位相近的亲传弟子,各种天才,沾亲带故,也是同样的道理。
没有人会愿意平白树敌,即便身为魔道,性喜自由,甚至桀骜不驯,也有理性的思想和行为。
不是深仇大恨,或者有足够的利益,何必打打杀杀?
但话又说回来,不小心打杀了,招惹了,又待如何?
不主动惹事,并不代表怕事。
魔盟本来就是庇护各方邪道中人和流亡高手的组织,倚着这般的靠山,加上小心谨慎,总不至于轻易就遭报复。
身为散修,又是魔道中人,哪个没有三五个仇家,死敌,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
或许还能让他心中存着几分敬畏的,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阶大能了,天阶大能所掌控的势力,拥有的手段,能力,远远不是地阶可比,对方并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便能轻易收拾他,若是让天阶大能盯上了,便是魔盟都不会愿意全力庇护,甚至有可能主动将其交出,以求息事宁人。
对于魔盟的天阶大能而言,他们这些人,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卒子,没有必要因此而交恶同等的存在。
所以,屠元魁知道地阶高手即便修为实力远胜于他们,同样还要大费周章,耗尽人力物力去追查,锁定,报复,长久未能得手,付出的代价将会大到不得不主动放弃,天阶大能却有可能金口玉言,一句话就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轻轻松松解决。
这也意味着,地阶强者非得是利益之争,才会花大力气对他们下手,天阶大能却可能只是一时意气,就对付他们。
这无关器量,只是难度和代价不同。
想到这里,屠元魁心中微动,也不由自主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娘的,不会真是那个女修背后,有天阶大能作靠山吧?”
屠元魁想了想,愈发感觉,很有可能。
黑狗道人好歹也是盟里成名许久的大高手,江湖资历极老,普通名宿,甚至谦逊些的巅峰强者,和他都是以道友相称,自己这般的地阶高手,照样得规规矩矩称一声前辈,方才不显失礼。
就连他都说是招惹不起的大人物,那得如何个大法?
好在自己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跟着一起走了,真要留下,说不定真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黑狗道人看了他一眼,出乎预料道:“虽然不是天阶大能,但论起来,也差不多了,她与方乾元相识多年,极大可能是红颜知己……不同于一般朋友!”
屠元魁身躯一震,终于理解,为何黑狗道人会有那般的反应了。
“还真是……真的惹不起啊!”屠元魁跟着深深叹息,旋即想起一事,“那方才,你好像伤了她……”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回去,躲过这阵风头再说!”黑狗道人明显有些神思不属,摆了摆手,复又骑上黑狗,匆匆而去。
“他们怎么了?”
左家众人留在原地,同样愣住了。
“搞什么嘛,竟然跑了!”
“魔道中人也这么怂?”
几名年轻气盛的公子千金出声讽刺,久经历练的随从护卫们却看出几分端倪,略带紧张在旁警戒,直到确认那两人是真的离开,不会去而复返,才放松下来。
左家二公子同样若有所思,看向文清翡:“文仙子,他们似乎很怕你。”
文清翡还有些当局者迷:“他们怕我什么?”
左家二公子淡淡一笑,并不点破,心中却有些苦涩。
他也是名扬一方的世家公子,在人阶层次小有声望,当得起俊彦之称。
但在文清翡这位仙子一般的人物面前,却也不免生出几分自惭形秽的感觉,便是多日下来接触,发现她待人和善,并不倨傲,生出几分隐约的爱慕之心,也只能以理智压在心底,并不张扬。
他出身当地世家,早有婚约在身,也绝不敢高攀文清翡这般的地阶仙子。
但却没有想到,便是这般的仙子背后,同样有足以成为靠山的擎天巨擘,怕是要变作小鸟依人。
“这就是巨擘吗?大丈夫当如是啊!”
左家二公子怀着几分复杂的心情想道。
方乾元和文清翡之间的关系,他们左家也曾调查过,得出非同一般,需要重点关注的结论。
方乾元可是苍云宗大长老,而且最近传出消息,已经就任兵人司大统领,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与过去那个虽有才名,但却未曾真正成长起来的天才少年有着根本的不同。
刚才那两名魔道高手,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被吓跑。
想到方乾元的年龄可能比自己还要更小几岁,左二公子的心情又更加苦涩和复杂了。
“对啊,他们怕你什么?”黎燕这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看了文清翡一眼,撇嘴一笑道,“当然是怕你背后的方大哥啦!”
“真没想到,那小子竟然都有这般的威势了,他上次返回宗门后,就被拔擢为候补大长老,又执掌兵人司,成为苍云宗的兵马大元帅,当然不是我们这些闲云野鹤可以比拟。”
她原本只是调侃,说到这里,却是连语气都开始变得有些酸涩起来。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他现在都已经是真正的大人物了!不过我们相识一场,终归是个好事,他也不像是那种富贵了就忘记老友的人,真要有什么事,肯定也愿意出手帮忙,那两个人,怕的就是这一点吧?”
其实真正的关键,她没有点出来,是照顾文清翡面皮薄,不好在人前提起。
都说文清翡和方乾元是朋友,实际上,寻常朋友,别人哪会顾虑太多,终归还是要这般有过感情纠葛,牵扯不清的腻友,才最被看重。
文清翡堪称红颜知己,就是现在方乾元没有表露爱慕之意,谁知道哪一天想念起来,便接受了。
强者也有矫情的时候,简直害人又害己,连魔道都无法确定他属意于谁,只能把每一个可能都列举出来,各自加以关注。
黎燕想着,不免嘴角微翘,感觉又气又好笑。
“原来如此。”文清翡恍然大悟。
“文仙子,黎仙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速速离开吧。”左家二公子收起复杂的心绪,出言提醒道。
“说的也对,不过我们不能白来这边一趟,带上点物证,还有绘影图形吧,这事看起来就透着几分古怪,准是魔道中人有什么阴谋,我们身为天道盟捕风使,得继续追查下去才行!”黎燕说道。
“那好,我们弄完这些就走。”左家二公子道。
黎燕笑道:“左二公子,你不用紧张,刚才那些人已经走了,地阶高手又不是路边的白萝卜,随随便便就再冒出来,一般的人阶敌人,也根本不是我们对手。”
左二公子汗颜道:“黎仙子所言极是,不过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再说了,文仙子也受了伤……”
黎燕看了文清翡一眼,终是道:“也对。”
一行人很快取证完毕,往回赶去,期间又再商量了一下,终是感觉,这时候已经出现了黑狗道人那般的高手,保不准继续追查下去,还会碰上其他地阶高手。
方乾元的大名能保他们一时,不能保他们一世。
主动追查过去,陷入魔窟,要冒极大风险。
“这件事情还是告诉方大哥,让他帮忙查查看吧,魔道中人在南荒图谋不轨,也会威胁到他们宗门,他应该会感兴趣。”文清翡提议道。
她不是那种正义感和好奇心过剩,遇见事情非要参上一脚,弄个水落石出的人。
如果追查下去太过危险,而且没有好处,她也会放弃。
不过,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魔道中人作恶,明知在别处肯定还有类似的据点,还有凡人人牲受苦而假装不知,也是于心不忍。
她想起了方乾元,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他,让他来管。
“如此最好,方公子……不,方大长老会解决一切的。”左二公子赞同道。
连地阶六转的魔道高手都出现了,这件事情早已超出他们能力范围,巴不得早点脱手。
“我给他写信去。”文清翡道。
近七年来,文清翡和方乾元保持着接近每月一次的通信,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便回到马车,开始给方乾元写信,告知事情来龙去脉。
几日后,这封信就到了苍云宗总舵的方府中,由侍女宁儿亲自送到兵人司驻地。
“宁儿,你怎么来了?”方乾元正在兵人司处理公务,虽然他麾下配备了一大班子的幕僚和谋士,但兵人司新立,百废俱兴,许多事情都要他这位大统领亲自拍板,下面的人,充其量只是化繁为简,处置具体事务,他仍然忙得不可开交。
“公子,是文姑娘的信。”宁儿说道。
“哦?”方乾元闻言,停了下来,好奇拆开宁儿递过来的信函。
不久之后,他面色微凝。
“连他们也遇到了,魔道之祸,果然近在眼前!”
文清翡并不知道,她所遭遇的这一奇事,苍云宗其实早已有所察觉。
早在北疆战争期间,那些魔道魔盟的高手们,便已经在暗中四处奔走,筹划大计了。
的确有人在暗中打通魔界之门,蓄养妖魔。
不过相比另外一事,这些只不过是小打小闹,方乾元真正在意的,是文清翡信函中所提到的那些半人半魔的怪物。
他如今就是兵人司的头目,掌管着一方势力最为强横的武备力量,如何会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故意散播兵人技艺,而且已经接近成功!”
“如此简陋的庄园据点,就能召唤大批魔物,造就人为的魔化之地。”
“更有半人半魔的改造怪物……”
“按照兵人之道的观点,这已经是集源质,宿主,改造场地,技艺,供销渠道于一体的完整体系,只要这种体系成熟起来,完全可以转化成为真正的兵人作坊,如同生产手工艺品一般,源源不断制造兵人!”
“一个庄园不值一提,十个八个,也完全足以横扫,但这种东西成本低廉,简陋易建,往凡人国度各方城池村庄一藏,根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不及时加以限制,很快就要造就出海量的魔化兵人。”
“这还不是重点,魔化兵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之辈,大能高手出手,随时都能剿灭。”
“但他们毕竟也借着取巧的手段,成为了御灵师体系的一员,要和御灵师一般争夺资粮,生存和发展的机会。”
“天道昭昭,岂有逆时而动之理?”
方乾元深知,大能高手能够剿灭他们一时,但却剿灭不了他们一世,各方的庄园,作坊,将会如同原上之草,火烧不尽,很快就又再一次冒出来。
方乾元想了想,对宁儿道:“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兵人堂,中午可能不回了。”
兵人司驻地离兵人堂总舵只有百来里,不久之后,方乾元就赶到了那边。
“乾元,你怎么有空过来?”姜云峰奇怪问道。
“师尊,我是来请教一事。”方乾元当即把文清翡发现之事告诉了他。
姜云峰听完,轻叹道:“不用调查了,这件事情,我可以告诉你来龙去脉!”
“师尊知道?”方乾元微怔。
“其实宗内不少人都知道,也就是你执掌实权时间还太短,并不关注它们。”姜云峰道。
“难道,和前堂主吴连义有关?”方乾元心中一动。
姜云峰赞许道:“不错,你很敏锐,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
“吴连义此人,是不折不扣的兵人传道者,他一生别无所求,惟愿兵人之道大昌,取代正统成为主流!”
“其实为师不仅不嫌恶他,反而还颇有几分欣赏,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此人思想太过激进超前,竟然认为兵人之道才是真正完美的御灵之道,理应消灭落后腐朽……”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宗门对他野心有所察觉,动用诸多暗手,阻止了他的计划。”
“不过和宗门宣扬的并不一样,我们在这场争斗之中,其实没有取得真正的胜利,他所取者,乃是外势,已经成功和其他宗门的兵人,甚至魔界,外族相互勾结,试图研创最为简易廉价的兵人之道技艺,传授于凡人!”
“向凡人传道,把诸天凡胎肉身的生灵,转化成为拥有各种超凡力量的修炼者,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他携带毕生参研探索之心血叛逃出宗,根本毫不在乎此间积累,而宗门也正如他所料,不舍销毁他所留下的道途和产业,反而珍而重之,继续探索……”
“他所留下的道途和产业,难道……”方乾元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那个地下洞窟的一切。
“没错,就是那日,你所看到的三百余具兵人胚胎,还有创造这些胚胎背后所需的一切之物!”
“那是他所执掌的兵人堂中,最具价值的部分,但是他全部不要,统统都给宗门留下,为的就是给宗门一个香饵,继续采纳他的道途!”
姜云峰面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神色,既似自嘲,又似感慨:“就连为师,也是从他那里知晓帝级兵人的晋阶之法,得知兵人发展的诸多秘辛,此人当真才情卓绝啊!”
他话锋一转,却又说道:“不过他的道途和理念,毕竟也有致命缺陷,那就是探索生命奥秘本身,只是造化大道的一隅,我辈修士,终究还是要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
“他所推崇的道途未来听起来不错,但真要施为,反而容易把大家都导向毁灭,如今正值末法万年,天地大变之际,各方道途技艺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多样发展,取长补短,方是王道。”
“天地大变又是怎么回事?”方乾元问道。
“这是末法年代以来,各方有识之士共同探索所得出的结论,末法时代并非固定在某一时刻的状态,而是灵气和超凡神通法术逐渐衰败,长生不朽道果消失的过程,尤其是时至末法万年,也就是我们如今所处的年代,更有可能再次遭逢剧变,届时御灵世界将会变成何等模样,尚还未可而知,不可把宝尽数压在兵人之道上面。”姜云峰道。
方乾元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么这些东西,应该都是吴连义给魔盟带去,他们此前早有勾结。”
姜云峰道:“不错,或许在他看来,魔盟多是离经叛道之人,更加容易接受他的理念。”
方乾元问道:“宗门一直在追杀他,主要由师尊您的麾下负责,如今可有进展?”
姜云峰道:“他叛逃之后,藏得很深,似乎还有魔盟巨擘庇护,暂未有所收获。”
方乾元道:“那我帮帮师尊吧。”
姜云峰看了他一眼:“你想要插手这件事情?”
方乾元道:“兵人司终归还是要有事情做,才能发挥价值,我也正好可以借练兵之名整顿各部,真正掌控司内人马。”
姜云峰道:“那好,你如今已经足以独当一面,就随你意吧。”
虽然从师尊那里得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这些都是高层秘辛,还涉及宗门的内部争斗,不宜向普罗大众公布,所以即便是文清翡那里,方乾元也没有交代太多,只是含糊暗示,说自己心中有数。
“清翡,在看什么呢,呦,是方公子的回信啊,快给我看看他怎么说,那件事情有眉目了没有?”
阴山国,左家所在的城池东郊,一座装饰得清新雅致的别院后堂中,文清翡正在认真看着方乾元的回信,冷不防后面一个声音响起,黎燕面上带着揶揄的笑意凑了过来,吓了她一跳。
“燕姐,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吓死我了!”文清翡不依了,嗔怪说道。
“别装傻,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黎燕眼疾手快,趁着她不备,抢过信来。
其实她对信的内容没有丝毫兴趣,纯粹就是逗文清翡玩,如果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这回就该着急了。
但文清翡不是一般的小家碧玉,见状也没有什么可羞恼的,哼了一声道:“那你就自己好好看吧。”
“咦?”黎燕见她如此坦荡,反而有些惊疑不定,干脆当真看了起来。
结果却大失所望:“什么嘛,你们通讯往来就这么公事公办,真没意思。”
文清翡笑道:“要不然还想怎样?”
“没劲,还给你。”黎燕一脸不爽道。
文清翡伸手来接,却不料最后一张纸落下,黎燕瞄了一眼,顿时一震:“咦,还有一页!”
她刚才看信,就像是熊瞎子掰玉米,根本没有留心。
再次抢过一看,却是笑了起来:“还真是关心你啊,竟然要亲自过来!”
文清翡道:“哪有,方大哥他是领了宗门使命,来此追踪线索而已。”
黎燕拍了拍她的肩膀,挤眉弄眼。
……
细雨潇潇,不停的下了整整一个夜晚,直到东方放白,天亮之时,四周仍然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城郊的大路被雨水打湿,变得有几分泥泞。
但天刚朦亮,就有大群民夫从城里走了出来,不由分说,开始在地面垒起沙土,垫上木板,铺好绸布,一路延伸到城门口的砖石地板上。
在民夫忙碌的时候,一头巨大的地阶灵物霜妖,泛着白芒从城中飞了出来,投向上方的天空,不久之后,就云消雨散。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里许的道路铺好,又有一群城卫队士卒披坚执锐,从里面走出。
他们并没有走上绸布铺就的净道,而是每隔三丈,就分出一人,左右两边挺立站好。
接着,左家诸人,城中各世家,豪强的族老,子弟们,仆从们,也纷纷出来,车马足具,鼓乐随行,就连跟随的灵物,战兽,都披红挂彩。
这架势,是迎接的仪仗。
文清翡和黎燕也在其中,因为这一次左家众人劳师动众,是出来迎接方乾元的。
苍云宗作为天下大宗,乃是南荒一域的两大霸主之一,这些世家豪强,都要仰仗其鼻息而生存,而且不是简单的依靠和附庸,他们本身也有大量的子弟和族人投身这些宗门,或者从宗门学艺归来,有着密切的联系。
苍云宗内,也常有左姓氏族的地阶长老出现,不是他们这边城池的左家,就是别的王朝,国度的血脉,大家都有共同的祖先。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太阳从云层中露出了头,已然是日上三竿。
远方的天空,突然飞来一群遁光,远远看去,却见是一头巨大的白狼踏云而行,后面紧跟着十余青鸟,龙鹞等飞行坐骑,还有几头禺虓虎,火云猞猁,风行兽等战兽同来。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不久之后,白狼从天而降。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名披着暗金云纹大氅,身穿黑裳的青年如同青松挺立,站在白狼头顶。
他神色淡然,姿态也显得轻松随意,但却似有着一股凝如实质的罡煞萦绕在周身,渊渟岳峙,法相庄严,身姿仿佛擎天巨柱,无限挺拔。
而在身后,一名穿着火红色的狐皮大衣,面容清丽的女子静静站在那里,让人惊讶的是,女子两耳是如同狼类的尖尖兽耳,显然不是寻常凡人。
在他们脚下,是拥有着雪白皮毛,光鲜亮丽的巨大白狼,它拥有着流线型的矫健身姿,其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眼眸明亮,自有一股不同于寻常兽类的灵智。
这两人一狼,正是方乾元,小白和白傲雪,紧随身后的众人,是他从苍云宗内带出来的亲卫队,以及司内几名地煞将高手,以及他们各自的部将,士卒,总计约有百余人。
白狼落地之后,身上涌现阵阵光华,迅速变小,方乾元和白傲雪顺势从上面飞了下来,踏在地面。
左家众人连忙迎了上来,极其热情,表示欢迎之意。
方乾元淡淡应和了几声,却是看向跟着过来的文清翡和黎燕。
“清翡,你还好吧,为何没有告诉我你受了伤?”
文清翡淡淡一笑,道:“方大哥,不要紧的,只是些许皮外伤而已。”
御灵师的治疗手段不少,若不是附带的毒煞有些麻烦,她这伤势早就好了,也不至于几天过去都还要包扎,让方乾元一眼就看出来。
黎燕添油加醋道:“方公子,那魔道中人实在太可恶了,作恶多端不说,还敢打伤清翡,你可要帮清翡出头啊。”
文清翡急道:“燕姐,你……”
其实黎燕只是帮着文清翡试探方乾元心意,她看到站在一边的白傲雪,顿时生出几分警惕之心,为自己的好友感觉着急。
方乾元微微点头:“这件事情,我自有主张。”
文清翡瞪了黎燕一眼,叹道:“方大哥,你不要听她的,不是那么回事,哎,回去我们再细说吧。”
她熟知自己这位燕姐,知道她又要作妖了,但却无可奈何。
左家家主笑意盈盈,看着他们交谈,闻言趁机说道:“文仙子言之有理,方大长老,请。”
方乾元道:“好。”
众人随即往城内走去。
小石子投入江海湖泊,只能扬起一点水花,巍峨巨山,却能翻江倒海。
方乾元抵达阴山国的事情,很快就在草莽中传了出去。
一时之间,四方震动。
御灵世界中,像方乾元这般的存在,已经堪称是一方巨擘了。
他的一举一动,本来就代表着苍云宗的意志,各方纷纷紧盯他动向,不敢有所松懈。
尤其是北疆战争期间,有些宗门和世家,投机取巧,阳奉阴违,甚至和中州那边有着牵扯不清的联系,更加担心苍云宗秋后算账。
他们对方乾元的突然举动充满了担忧,唯恐是冲着他们来。
不过方乾元进了左家的地盘之后,接连两日都没有动静,到了第三天才有消息传出,说是此次是为追缉苍云宗叛徒,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早在三日前,刚刚抵达左家所在城池的那一日,方乾元就连夜离开,前往宗门情报所示的北方而去。
文清翡和黎燕也一起跟了过去。
虽然方乾元麾下兵强马壮,高手如云,并不需要她们帮忙,但她们作为世家豪强的子弟,参与这些正道之事,也是名正言顺。
更何况,有方乾元这般的强者庇护,此行必定安全无忧,正是见识和历练的大好机会。
文清翡也想借机和方乾元多多接触,可谓是一举数得。
很快,众人就通过挪移法阵,转辗赶到了之前北疆战争的最终一役,塔城之战的战场附近。
苍云宗探子遍布四方,尤其是战争过去不久,他们在北方还留有不少的眼线,正好捕捉到一些相关的魔道中人的动向。
“这次我打算带你们直击敌巢,捣毁他们设立在北方的炼魔工坊,而且那里还有一名对我们苍云宗而言颇为重要的叛徒,正好把他一并解决了。”
临行之前,方乾元带着众人,悄然住入当地世家安排的住所。
这次他并没有带上大部队,仅仅只带了白傲雪,还有地明星,地进星,地退星,地满星四名兵人司内,七十二地煞将的地阶高手相随,还有就是文清翡和黎燕。
左丘堂,王然等亲卫队成员,还有另外的地煞将,各部麾下,都被他留在左家那边,一方面是掩人耳目,另一方面,也是调查另外的目标动向,方便行事。
除此之外,方乾元还有天道盟那边的力量,吴龙杰等人,是他可以动用的旧部,而且此事也和天道盟职能相关,他已经以自己苍云宗大长老的身份发去照会,要求天道盟派出高手,配合他斩妖除魔的正义行动。
“苍云宗的叛徒,那会是谁?”听到方乾元说出他的打算,黎燕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是幦庾印。”方乾元道。
幦庾印,原为苍云宗兵人堂五魔将之一的将级兵人高手,乃是吴连义的亲信。
吴连义遭到苍云宗通缉之后,他也跟着不知所踪,但近来,似乎是因为主持炼魔工坊之事,开始在南荒北疆显露行踪。
苍云宗的眼线多次发现他出没于北方,通过反复排查,搜寻,终于成功寻得他的藏身之地,然后密告宗门。
方乾元联想到近来发生之事,正好又遇到文清翡等人追踪到的线索,打算前来这边碰碰运气。
他真正的目的,是通过此人顺藤摸瓜,找出吴连义下落。
……
塔城东方,三千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荒林中。
幦庾印带着两名长得青面獠牙,宛如妖魔的彪形大汉走在林中的空地中,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高达十余丈的山壁,但他们却仿佛无视了它的存在,仍旧继续往前走去。
随着一阵宛如水波的涟漪荡漾,三人的身影竟然穿过山壁,没入了其中。
前方景物豁然改换,竟是一个宽阔的岩洞。
原来,是掩人耳目的幻阵手段。
这处岩洞明显带着人工雕琢的痕迹,两面岩壁每隔数丈,就有明灯悬挂,一路都通透明亮。
他们沿着这个岩洞往前走了一阵,不一会儿,便缓缓向下,深入地底,来到了一个天然的巨大岩洞之中。
“魔使阁下,您来了!”岩洞门口有一些明显是魔化兵人的存在,个个长着尖牙,利齿,魔翼,兽尾种种异化的妖魔特征,气机暴戾凶悍,甚至还有些青面獠牙,面目全非,彻底变成了非人的存在。
但他们见到幦庾印出现,仍旧敬畏有加,连忙行礼。
一名似乎并未经过兵人改造,也不曾使用魔化技艺的御灵师闻讯走了过来。
这名御灵师长得獐头鼠目,气质也显得有些猥琐,但却明显是草莽之中混得不错的老油子,似乎还是这边的一个小头目。
他见到幦庾印,狗腿一般连忙上前,点头哈腰,讨好道:“魔使阁下,您回来了,工坊这边又新炼出了一千二百余魔兵,大多都达到六转以上实力,一成以上高达十转!”
“是吗?”幦庾印是个全身肌肉虬结,脑门光秃的粗糙大汉,铁塔似的站在那里,足有丈许来高,在正常人类大小的这名御灵师面前,活像个小巨人。
但听到他的报喜,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笑意,显露出开心的神情。
“尊……尊上的……伟……伟业……”
“又……又近了!”
不知为何,众人竟在他的面上看到了宛如孩童的纯真喜悦,配上这副小巨人般的身材和魔兽般的尊容,有种莫名的违和之感。
不过他们既然在此效命,自然是早就见惯不怪,闻言都附和道:“是啊,出产率和精品率都有所保障,证明魔化之法已经大获成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量化繁为简,普及推广了!”
“至于地阶领域,暂时还不是那么容易攻破,不过配合转化灵元的取巧之法,也可以做到以量代质!”
“只是……我们这边的炼魔工坊,远非寻常散修作坊可比,建立起来可不是件容易之事。”
“继……继续……”幦庾印瓮声瓮气道。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的地面,突然就传来一阵如雷的轰鸣。
一股强悍绝伦的浩瀚气机,宛如滔滔海潮,铺天盖地般传了过来!
这是御灵师的气机!
强者的气机!
被吸引注意的众人,顿时就像是堕入冰窟一般,只感觉寒意彻骨,无穷无尽的恐怖随着不断袭来。
之前和幦庾印说话的御灵师面色惨白,难以置信道:“怎……怎会有如此恐怖的气息,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是巅峰强者,这股气息,怕是堪比天阶了,真是惊人啊!”幦庾印身后,一个青面獠牙的半魔人突然开口道。
另外一名半魔人道:“这种质感似曾相识,如果是那个人来了的话,我们恐怕真有大麻烦了!魔使,快下令让人把那些东西带走吧,按照尊上的旨意,这地方一旦暴露,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存在下去了,至于新炼的那些魔兵……不妨投入使用,哪怕能多阻挡一阵,也好争取些机会。”
幦庾印瓮声瓮气道:“好……好!”
旋即对身前几人道:“你们,快……快用挪移……挪移阵!”
“我……我去挡……挡一挡!”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
那人听得稀里糊涂,但从幦庾印等人的对话,也隐约听出,外面来了位堪称顶尖强者的恐怖敌人。
这地方既然已经被他发现,八成是要完了,他们的任务,就是把那些珍贵的研究成果和试验记录送走,若有机会,已经栽培出来的熟练炼魔师,以及诸多医道高手,拥有晋升潜力的精英兵人,也尽量保全。
见幦庾印等人已经走远,这人咬了咬牙,连忙往回跑去。
……
此时,地面上的荒林中,白色霜气剧烈奔腾,宛如怒海狂涛,恐怖的力量正在随着神通的施展尽情肆虐。
天空在咆哮,大地在嘶吼,无数草木倾倒,沙石纷飞。
扬起的沙尘,早已被吹得无影无踪,但却不断又有无穷无尽的碎屑从树木,沙石,乃至于大地上脱落,恐怖的风暴,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剑不停刮削,甚至在荒林的地面,吹出一个光秃秃的巨大平坑。
即便是白傲雪,文清翡和黎燕,也被方乾元所展现出来的力量震惊了,几名地煞将更是呆若木鸡,怔怔的看着四周荒林被生生削平,挖开,方圆数里的地势都凭空低了下去。
削山平海!
这是名副其实的削山平海!
而在方乾元所见,眼前这一切,却是似曾相识。
他仔细辨认了一阵,方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暗道:“黑风灾!”
虽然披着风刀霜剑的外皮,但这一招,已然初具天灾雏形,活脱脱就是小一号的黑风灾了。
这是独属于天地伟力的恐怖威能,常人难以企及。
他如今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地阶七转,但实力却因特殊禀赋和所修法诀的缘故,早已远超修为,达到了一个就连他自己都难以评判的层次。
换言之,如今就是连方乾元自己都不甚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么强大了。
天罡金玄丹的力量,是九窍金丹,不断解封的形式发散出来,修为实力越强,增长越快,增长越快,修为实力又会越强!
而御灵师的力量,来源于自身的灵元,以及所能调动的天地元气的总和。
地阶御灵师之所以远比人阶强大,就是因为其能利用天地元气,拥有着十倍,百倍于前者的力量。
天阶大能,能够调动的天地元气,更是高达自身的百倍以上。
但这相比地阶,也没有太大的优势,只是因为自身灵元更加雄浑,调动的力量倍数大了,差距才显得巨大。
天阶大能真正的力量,还是在于能够掌控法则,利用四两拨千斤之法,借用整个天地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若是以此而论,天阶大能的力量,应该是没有上限才对。
方乾元曾经服食天罡金玄丹,拥有着这一法道时代,至尊宝丹的无上道果,甚至已经凝炼不朽之血,拥有着堪比过去法修长生不朽的伟力!
这股力量蕴藏在他的体内,正在随着修为实力的提升而不断得到发掘。
即便这种发掘和利用,尚还远远未到极限,但方乾元本身的力量,已经可以说是十倍百倍于常人了,换成调动天地元气之后的总量,该是何等的惊人?
在这一刻,方乾元感觉到,整个天地都变得渺小起来,自己的神念和意志无限放大,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他甚至开始生出一种仿佛神魂离体而出,站立在苍穹之上,俯瞰大地的奇异视角。
他明白过来,这就是所谓的以我心代天心,一念之间,天地尽在掌握!
“不知不觉中,我的灵元已经强横到这种程度!”
在这种视角的注视下,方乾元看到了无数纵横交错的彩色丝线,那些是掌控着整个世界,乃至诸天宇宙运行的法则。
它们由天地大道所生,似有形,似无形,每一条都独一无二,却又无所不在,无穷无尽!
自己的本体,周身灵光闪耀,金碧辉煌,仿佛圣洁的仙神,但在周围,似乎就连虚空都难以承受体内灵元的重压,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无穷无尽的法则丝线衬托下,一层水波般的透明光膜清晰可见,光膜背后,则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深邃漆黑!
方乾元注意到这一神识通幽才能观察的异象时,突然之间,不远处的一座石山中,几个人影飞了出来。
“正主终于出来了,忍耐不住了吗?”
方乾元回过神,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带来的几人当中,拥有不俗的侦察能力,再加上事先得知的情报,不难确定幦庾印就在附近。
但具体的位置,一时半会,还真难以确定。
所以,他施展出了风刀霜剑的神通,以削山平海之势,来了个掘地三尺。
对方果然忍耐不住,被逼了出来。
“尽量留活口,拿下他们!”方乾元停下神通,对带来的四名地煞将下令道,“或许能从这里得知吴连义的下落!”
他如今正处在触及天阶层次之后,实力以违反常理的方式急剧增长的关键蜕变期,还真有些担心,一时未能精细控制,不小心就把对方弄死了。
“谨遵大统领法旨!”
听到方乾元的吩咐,方明,冯云,孙吉星,西门满四人连忙行礼,朗声应诺道。
他们是原兵人堂中分封出来的地煞将,分别拥有三至六转不等的修为,但是实力却达到四至七转以上,普遍都比拥有的修为要高。
这些人都是真正的精锐高手,久经考验的杀伐死士,领命之后,看向来人,已是杀气腾腾。
方明迎着来人,一马当先,径直就跃了出去。
他是七十二地煞将当中的地明星,拥有的是一种变异的雷灵光耀之躯血脉,跃动之间,身放光芒,如同烈日耀目。
这一手极为突然,就连在旁的白傲雪,文清翡,黎燕等人,甚至方乾元,都不由自主的眼睛微眯,旋即发现,视线中失去了他的身影。
他的身躯散发出万丈光芒,整个人就如同太阳当空,难以用肉眼去捕捉。
而在这同时,方明似乎运转起了一门特殊的法诀,身上气机变得晦涩和扭曲起来,分化出数个如同丝线牵扯着的光球,把本身掩藏起来。
每一个光球,都拥有着一模一样的气机,同时不断发出耀目的雷芒和如雷的轰鸣。
这一幕极其喧嚣,单以神识感应或者寻常的听音辨位,闻香识人的手段,根本无法分辨其真假。
“好手段!”看到这一幕,文清翡和黎燕心中赞叹。
方明这招不是隐身,胜似隐身,它和寻常极其精巧之能事,但是一旦露出破绽,就会暴露无遗的隐身手段不同,走的是大巧不工的路数,凭着自身血脉和秘法,不断释放干扰,同样能够起到隐藏自己的效果。
对面数人见状,果然停顿下来,显得有些惊疑不定,但是天地之间充斥光明,他们目不能视物,而不能听音,也难以分辨其真假,很快就被方明接近,猛然趁机攻出数招。
砰砰砰!
其中两个半魔人身上光影震动,很快被他重掌劈中,气机激荡不已。
但幦庾印却是原地当空一站,壮硕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墩在那里,忽然颜色变化。
一抹如同山岩的青灰之色浮现上来,全身的肌肤,甚至隐约显出几分金属般的光泽。
方明的拳掌落在其上,发出沉闷的几声,只感觉数道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反而是拳头肿痛,气机冲撞。
方明接连攻击一阵无果,不由也是面色凝重。
他这招是典型的只修神通,不修性命的小术,取的就是生死搏杀之间的一线机敏反应,若是被破,一身实力也就只能发挥不到五成了。
幦庾印摆明了就是不躲不闪,任凭攻击,但他却照样奈何不得。
好在方明并非单打独斗,见他受挫,其他人立刻蜂拥而上。
“道友,撤去你的神通,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冯云,孙吉星,西门满三人曾经和他合作对付过敌人,早早就闭上了眼睛,紧跟在后,一见方明稍减身上光芒,便冲上去,朝对方数人猛攻起来。
他们都有意往幦庾印身上攻去,这一回,饶是幦庾印身上神通效果仍在,也被白白击打了多次,接连消耗其灵元。
一时间,场面竟是僵持不下。
“可终于能看见了,方公子,我们也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吧。”黎燕拔出手中之剑,跃跃欲试道。
“不必,眼下的关键不在他们,而是在敌人老巢。”方乾元指向幦庾印等人飞出的方向,道,“那座山丘下面,定然有他们的据点,你可以下去看看。”
黎燕听到,深觉有理,连忙飞了下去。
“我也去帮忙。”文清翡见状,对方乾元说道。
但还不等她行动,就见山中传来巨响,千百人的呐喊从下方传了过来。
之前的那处地方,突然涌出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各种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半魔人,出现在黎燕的面前。
这些正是地底洞窟的炼魔工坊制造出来的活体兵器——魔化兵人!
在这些魔化兵人的身上,明显可见原本宿主的人族特征,但是经由炼魔改造之后,诸般肢体,器官拼接融合,呈现出了邪异而又扭曲的诡异状态。
最先出现在黎燕面前的,是一群拥有着尖长鞭手,身躯佝偻如侏儒,但是两肩极其宽阔,巨大的骨质弯钩如同尖牙暴出的鞭手仆魔兵人。
他们面上带着无尽的疯狂,隔着数丈,便朝黎燕凭空抓去。
他们的手臂,拼接的是魔界之中一种名为鞭手仆魔的魔物肢体,如同金铁打造的钢爪利器,破空之声不断响起。
黎燕身为地阶御灵师,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让这些人阶敌人伤着,轻易躲开,但见这种诡异的攻击手段,仍然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只见仆魔兵人把手臂伸长之后,肩膀和手掌之间,就像是一条绷紧了的玄铁锁链,拉得笔直,一击不中,立刻缩回,再次弹射。
其动作迅捷,攻击突然,若是只有人阶修为,被这种怪爪一抓,立刻就要受伤。
又有身上长满拳头大小的恶心脓包,肩上,背上,随处可见头颅大小的恶心瘤腺的酸瘤魔怪,身形肥胖臃肿,如同肉球。
他们哼哧哼哧的走上前,隔着十余尺,灵元涌动,疯狂挤压自身,一道道绿色的酸液如同箭矢激射。
这种酸液拥有着极其可怖的腐蚀性,落在地面,竟然把地面都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换成凡人,肯定是脱皮蚀骨,如同烙铁按在蜡油上,当场要给消融!
就是御灵师,修为境界不到一定程度,同样难以消受。
也有背上长满如同豪猪尖刺的脊魔兵人,能够凭空凝炼骨质尖刺,呼啦一声甩出,数支齐射。
现场拥有着不下百数的脊魔兵人,一次齐射,堪比军团攒射,箭矢如雨。
这种尖刺的速度极快,穿透性也极强,瞬间就笼罩方圆数十丈,以黎燕剑法,接连格挡,既然也险些漏过。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魔怪,如蛛魔兵人,瞳魔兵人,角魔兵人,剑牙兵人,六臂魔人,甚至其他不认识的奇怪物种,纷纷涌现。
黎燕深知久守必失的道理,皱着眉头,连连斩出剑罡,斩杀了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敌人。
但很快却又发现,这些半魔人的生命力也比寻常御灵师要强横得多,只要不是被击中要害,竟然都似全无影响,继续奋勇争先,疯狂攻击。
他们不知疲倦,不知伤痛,不知恐惧,如同行尸走肉,依靠强健的体魄战斗不休,即便身上鲜血淋漓,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一些伤势惨重,但却没有伤及四肢的魔化兵人,甚至战斗到了身上鲜血流尽的那一刻,仍然以如同黑烟的魔元罡煞奋战到底,仿佛怀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继续朝她发动攻击。
黎燕的剑道,乃是传承自黎门的剑修秘技,名为《红尘剑典》。
此道主修心灵,乃是重在招式和心意契合的古典剑道,在剑意能够沟通天地,影响法则之力前,最大的弱点,即是对物的威能。
一直以来,她也是游戏江湖,并未有过对付如此之多疯狂敌人的经验,一时间,竟是显得手忙脚乱,有种难以支架的感觉。
好在文清翡见状,及时来援,一招蜂群侵袭,百十雷烈蜂如雨洒下,就把大群的魔化兵人炸得人仰马翻。
文清翡主修的,乃是洪荒异种荒神雷烈蜂,这种灵物蕴含的威能极其强大,以禁忌之法灵爆术催动开来,更是不同凡响,即便这些魔化兵人再疯狂,终归还是血肉之躯,难以抵挡其威能。
她的特质和黎燕形成了极佳的互补,两人联手,一时半会倒是安全无忧。
然而很快,文清翡的灵元就急剧消耗,变得捉襟见肘。
灵爆术本是禁法,即便大部分消耗,都在平常祭炼和催生灵蜂所用,临战之时,促使其引爆,也仍然需要极其可观的灵元。
而操控这些灵蜂包抄堵截,计算其追踪路线,伤害范围,余波影响,更是需要缜密的心思和庞大的神念,这对心神是个不小的负担。
到了后来,文清翡只好把一个又一个的灵蜂当作霹雳子丢出去进行引爆,以这粗劣不堪的手段来阻挡敌人的进攻。
好在地阶御灵师终究还是地阶御灵师,她们在意识到这样下去实在太吃亏,而且单凭她们的实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消灭这些敌人的时候,索性高高飞了起来,脱离了战场。
这一下,所有的魔化兵人都只能停了下来,抬头仰望着飞上百丈高空的两女。
但还没有等两女松一口气,又见其中两百余个魔化兵人,竟然张开如同蝙蝠一般的巨大肉翼,振翅高飞,冲了上来。
“差点忘了,当中的一些魔兵长着翅膀,果然能飞!”黎燕面色微变,懊恼道。
心中又默默补了一句:“而且速度还不慢!”
这种有翼的魔化兵人,源于黑魔一族。
黑魔乃是一种身形外貌与人族高度相似,但却桃额绿瞳,头生犄角的异人种族。
它是魔界之中,最为普遍的智慧异人种族,魔人的分支。
它们最大的特征,就是背后长着如同蝙蝠的巨大肉翼,而其他魔人,大多没有这种肉翼,外形上和人族更加接近。
两百余黑魔兵人飞起,气势汹汹,很快就追上了两女,当中大部分都是人阶中期的修为和实力,但因为种族本身的血脉优势,有三五十达到七转以上的后期境界,更有十余个达到了十转!
文清翡和黎燕甚至在其中发现了三个拥有着特异气机,似乎能够掌控天地元气的存在!
那正是所谓的伪地阶,修为实力达到一定条件之后,以外力协助,取巧运用天地元气,以获得无限接近真正地阶的力量!
之前那么多魔兵乱糟糟的挤在一起,两人竟然没有发现他们!
寻常的人阶之敌,来上再多,对她们这般的地阶御灵师而言,也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但若运用了秘宝,战阵,秘药,秘法等等手段,变得能够运用天地元气,却又截然不同。
不是每个御灵师,都能像方乾元那般灵元充沛,活力无穷,他们若是把灵元消耗一空的话,处境也将变得极其危险。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观望的方乾元突然动了。
他带着小白飞了过来,风刀霜剑如潮涌出。
茫茫霜气如同海啸,带着剧烈的酷寒淹没了来袭的黑魔兵人。
他们所拥有的强健体魄和机敏速度,在堪比天灾的恐怖力量面前,都沦为了笑话,瞬间就纷纷冻结,然后被吹得四分五裂。
更远处,大群黑魔兵人避开了威能最为集中的正前方,但却仍然被严寒冻结,一个个如同冰雕向下坠落,摔得粉碎。
等到方乾元把神通停下,空中已然被清扫出上百丈的空白区域。
而后,方乾元站在小白头顶,伸出手指,朝地面点去。
拳头粗细的白色光芒激射而出,这是蕴含着寒冰之力的暗黑冰玄光,瞬间就冻结了一大片。
随着方乾元移动手指,地面有十余丈大小的光斑跟着移动起来,站立在上面的各种魔化兵人纷纷冻结僵化,根本无法抵御其力量。
更远处,魔化兵人纷纷惊退,但即便他们反应极快,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也足有上百魔化兵人丧命在这光波照射之下了。
小白用力一跃,跳了下去,朝人群喷吐霜息,很快又是成片成片的魔化兵人被冻结,化为冰雕僵在了原地。
饶是这些魔化兵人体魄极强,不依靠其他外物,也拥有着堪比战争时期,上阵士卒的齐备各种符咒,秘法,符装,法器的防护水准,仍旧难以抵挡接连的攻击。
小白的实力,比起塔城一役时期还要强横了许多,不一会儿,就把兵人大部队正面击溃。
而在这时,方明等四人的围攻也终于有了结果,他们重伤了幦庾印带着的两名跟班,正分出二人,分别对付他们,眼见着就要将之擒杀。
却不料,就在这时,幦庾印身上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异常的力量,如同黑烟弥漫,凝若实质的黑色灵元化为罡煞,紧紧包裹住了身躯,宛若异兽的庞大身影,开始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两个跟班,还有藏身在兵人大部队中,机敏避开刚才攻击的魔化兵人精英,十转高手,以及伪地阶,也纷纷涌现出了同样的黑色罡煞,异兽虚影凝成奇异法相,庞大力量开始涌动。
“魔印,解封!”
随着一声低沉的呢喃响起,幦庾印等人的形象大变,身上的气机也陡然以一种有违常理的方式暴增数倍,变得强大无比。
“这……这是什么?”
方明四人见状,不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见黑煞出现之后,幦庾印等人的体型和和外貌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们的身躯变得更加强健,四肢变得更加修长,整体的形象,分别呈现出了趋于壮硕或者矫健的变化,充满了流线型的美感。
尖牙利爪生长出来,甚至在额头生出了巨大的犄角。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们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宛如图腾的奇异纹路。
那些花纹明显带着道韵,是一种拥有法力的禁制纹路,与人阶御灵师,或者符装禁制的表现相似,但却明显拥有着沟通天地之间,更深层次力量的作用。
在这种道纹的衬托下,这些魔化兵人的形象,变得愈发的神秘和强大。
“竟然还有这种变化,他们使用的是什么秘法?”
“小心一点,感觉完全不同了,他们变得危险许多!”
方明等人暗自议论道。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更显惊奇。
“这不是闫文山他们提出的血迹咒印吗?”
虽然有些似是而非,但方乾元仍然辨认出来,原因无他,因为他刚好对这东西记忆犹新。
闫文山奉命建立造化堂,正想要干出点成绩,给他这位恩主瞧瞧,研究不朽之血,是一件可以当成首要任务,讨好方乾元的事情。
他所提出的血迹咒印,正是充分利用方乾元不朽之血的途径。
但这种东西并非他独创,有极大的可能,是从原来的兵人堂继承而来。
原来的兵人堂由谁在执掌,自是不言而喻。
“力量倍增的战斗法门,这倒真是有意思了。”方乾元冷笑一声,对方明他们下令道:“你们都让开,本座亲自来对付他们。”
原本方乾元还担心自己力量太强,不小心就弄死了这些魔化兵人,但如今看来,他们的生命力比想象之中还要顽强的多,根本没有必要担心。
“是!”方明等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听令行事。
他们也都察觉到了,幦庾印等人使用这一秘法之后,实力增强了许多,自然不会胡乱逞强,以免坏了方乾元大事。
至于方乾元能否对付这些人,他们根本没有丝毫担心。
虽然幦庾印等人突然展露出了力量倍增的杀手锏,看起来颇为不俗,但即便算上这些增强的力量,和方乾元平常的表现比起来,也是不值一提。
这还远远不足以弥补他们和顶尖强者之间的差距。
听到方乾元的话,幦庾印等人也知道了接下来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纷纷神色凝重,聚在一起,摆出了结阵对抗的架势。
方乾元无视了他们的如临大敌,示意小白飞近,居高临下道:“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弃暗投明吧。”
“方大长老不必多说,我们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们绝不会背叛总堂主。”幦庾印身边的一名半魔人说道。
“是吗?”方乾元淡然一笑。
“我们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哪怕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全力阻止你,这处炼魔工坊是尊上的心血,绝不会让你轻易破坏的。”另外一名半魔人说道。
“你误导不了本座,以你们之前的表现,又岂会在意区区一座工坊,真正重要的东西,恐怕还是这些炼魔改造的技艺吧?”方乾元说道。
他好歹也是执掌兵人司的首领,手中掌握的消息远胜于常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听到方乾元这么说,幦庾印面上果然露出了一丝焦急的神情。
“如果本座猜的没错,里面的人已经在开始尝试转移了吧,不过四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能否逃得出去,就看造化了,不过,本座也不在意那些虾兵蟹将,只要擒下你们就已足够。”方乾元淡淡说道。
“你……你……休想!”幦庾印道。
可方乾元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却没有再理会他们,他只是站在白狼头顶,静静的看着他们。
“不好,他在酝酿神通!”众人慑于方乾元威名,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但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话音刚落,方乾元的气息就变得朦胧起来。
“超凡变,画界法域!”一个宛如呢喃的声音,在这方天地间响起。
下一刻,所有的魔化兵人,只感觉到眼前事物忽变,自己所见的一切,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方乾元,文清翡,黎燕等人,下方光秃秃一片的巨大土坑,更远处的树林,远方起伏的山岭,云雾,乃至于天空,通通都变得扭曲起来。
除了他们周身百丈的同伴之外,仿佛这天地世界的一切,都被扭曲,拉长,折叠。
而在文清翡和黎燕等人看来,却是另外一番的景象。
在他们所见中,幦庾印等人就像是被一股奇异的里面封印到了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卷之中。
里面众人,一如既往的栩栩如生,但却丧失了立体之感,变得如同平面上的画作。
“不好,快逃出这里!”两名半魔人首先发觉了不对,急忙对幦庾印说道。
“这招难道就是那一战当中,他使用过那门神通?”文清翡和黎燕却露出了振奋的神情。
当日塔城那一战,方乾元的表现震惊世人,那一招也受到了各方势力的关注。
在这个消息交流极为通畅的世界中,任何神通手段,只要在世人面前施展过,都将难以保密,更何况,当时还有千军万马,敌我双方的许多人共同目睹。
这就是名扬天下所带来的后果。
但即便如此,这种手段也不是等闲人物能够破解。
被困在里面的多位魔化兵人很快就惊恐发现,这当中蕴含着奇异的超维变化,根本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道途的力量。
他们明知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牢笼之中,但却始终无法脱出。
而在牢笼之外,方乾元已经伸出了手掌,座下小白和他气机相通,共同施展借法之术。
“七杀破虚斩!”
“不是那一招……”
当方乾元施展出次元破虚斩的时候,文清翡和黎燕也认出了,这不是他当日曾经施展过的那一招。
然而,破碎虚空的斩击,仍然如同黑芒贯穿天地,落在前方的巨大画卷上。
斩击如同长矛,捅穿了画中的人物,众人惊讶的看着,画面上的人物,胸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然后身上黑芒燃起,如同无数纸屑纷飞,当场粉身碎骨。
“下一个……”
方乾元再度凝聚力量,冷眼看着画中人物,施展出了同样的一击。
“不好,他在攻击我们!”
外人看着画中的人物痴傻愚钝,呆若木鸡,并不知道,画中的人物根本无法察觉到方乾元的攻击。
天地宇宙似乎被他布设的法域影响,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变成了只有平面的世界。
平面只有上下左右,并无前后深浅。
方乾元的攻击,他们根本无法察觉。
对他们而言,之前发生的一幕,更像是同伴毫无预兆就被撕裂,凭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瞬间,空中突兀出现巨大的黑影,利爪再次贯穿数人。
随着画面撕裂,黑色烈芒如同野火燃烧,吞噬了这些遭受攻击的人。
幦庾印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魔化兵人被杀死,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竟然不躲?”黎燕看着这一幕,略带诧异道。
在她看来,对方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方乾元的实力虽然强悍,但却似乎并未用尽全力,甚至可以说,他是有意克制了自己的施展,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股说不出的随性和散漫,全然不像是在打斗。
但就是这样随意和散漫的斩击,对方竟然也躲不过去,太不合常理了。
“不是不躲,而是看不见!”
“他们根本不知道有攻击袭来!”
方明带着几分震惊,回答了黎燕的问题。
他终于回味过来,开始理解了那些人的表现。
“大统领他……他在有意的尝试操控法则!”
“法则之力!”黎燕面色微变。
之前的疑惑瞬间全部消失,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方乾元明明可以轻易杀死对方全部人,但却仍然表现得如同猫戏老鼠一般,故意慢腾腾的来了。
这果然是远超寻常地阶,迈入天阶门槛的手段!
也是凡人无法揣度,无法理解的手段!
他并非有意戏弄对方,而是按着自己的理解,做了天阶大能应该做的事。
这根本不是同一层次的较量,也难怪会出现这种戏耍般的画面。
“看,他们有反应了!”孙吉星突然提醒了一声。
众人看了过去,果然见到,幦庾印等人开始在画面之中飞快移动。
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方天地被扭曲之后的后果,不敢停留在原地,任凭神出鬼没的攻击袭来。
但即便如此,这种看似快捷的移动,仍是只能停留在平面之上,在众人看来,不免有种徒劳无功的滑稽感觉。
这种感觉,就和稚童顽劣,手里拿着点燃的香柱去烫地上乱爬的蚂蚁一般。
蚂蚁受热,也知四散逃窜,但却根本无济于事。
死活存亡,尽皆操之于人手。
在外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众人,心中没有丝毫好笑之意,只有无尽的冰冷。
“没用的……”
“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根本不可能躲开!你们的移动路线,完全被看穿了!”
“这种程度的躲避,不要说大统领,就是我们也能轻易预测和拦截啊!”
方明等人默然看着这一幕,自忖若是易地而处,自己的处境,也绝不会比这些人更好。
这是由画界法域所带来的优势,不打破这一法域,摆脱法则力量的影响,注定了只能任人宰割!
方乾元看着画中四处乱窜的魔化兵人,果然没有在意,他随意运转灵元,操控小白举爪抓下,黑色次元斩击不断撕裂虚空,同时也撕裂了众人眼前所见的画面。
那些四处乱窜的兵人们,顿时撞在黑色的裂缝中,一个个身躯破碎,血洒晴空。
那裂缝是生命的禁区,他们即便没有被七杀破虚斩直接击中,撞在上面,也要如同揉碎宣纸上面所画的人物,彻底粉身碎骨。
但在这时候,幦庾印也展现出了他身为吴连义麾下大将的强悍实力。
虽然方乾元并没有刻意攻击他,但在利爪撕裂画面,接二连三的把其他画中人物斩得粉碎的时候,虚空裂缝数次凭空出现,与他擦身而过,他却竟然如有预感,每一次都抢先停下,转变方向。
随着画面中的黑线越来越多,法域不断被撕裂,扯碎,留给他躲避的空间也越来越小,但他的反应也变得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几乎是方乾元刚刚出手的瞬间,他就有所感应,堪堪避开了致命的攻击。
噼啪!
又过了一阵,整个画面如同布满裂纹的琉璃,突然破碎。
幦庾印浑身是血,身上带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裂纹,狼狈的从中飞了出来。
那裂纹并不是方乾元的斩击所致,而是法域破碎的瞬间,虚空裂缝纵横交错,在他身上造就的伤口。
幦庾印身上黑色烟气浮现,魔元罡煞如同火焰燃烧起来。
这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重新变得完好无损。
但他身上的气息也明显变得虚弱了许多,再也不复之前的强横之感。
不过相比其他遭受直接攻击,身躯正在东一块西一块,支离破碎,四处洒落的魔化兵人,他的处境,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在场唯一还留有几分余力的魔化兵人,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不错。”方乾元淡淡评价道。
下一刻,举手凭空一抓,滔天灵元化作铺天盖地的巨浪,把他拍落在地。
轰隆!
震天的巨响中,幦庾印如同陨石落地,在下方砸出一个方圆十余丈的深坑。
他的气机,顿时飞快虚弱下去,变得如同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把他抓起来,带回去好好审问。”
方乾元吩咐了方明等人一声,心念微动,让小白朝他们出现的山洞飞去。
当方乾元等人进入山洞之时,里面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零星守兵,还有各种散乱的器具,阵台,兵甲等物。
更有一些,是被圈养在各个石室之中的凡民,尽皆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显然已被关押不短的时间。
这些被关押的凡民,男女老少皆有,看起来倒像是整个村庄整个村庄掳掠过来,被人一口端掉。
众人粗粗算了一下,至少也有五百之多。
“这里果然是个炼魔工坊,看起来比我们上次查过的那处庄子规模大了许多!”黎燕捂着鼻子,扇了扇手,说道。
“方大哥,这些人竟然……竟然用凡人来炼魔!”文清翡看到那些被如同牲口一般关起,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甚至就连众人进来,都难发出几声呼救的凡民,面上露出一丝不忍之色。
“文仙子,只怕还不是炼魔那么简单,这些都是人牲,是用来作为备用祭品使用的,他们要的是效忠于自己,能够听令行事的魔化兵人,又怎会轻易把力量赐下?”孙吉星解释道。
“人牲……魔道竟然如此残忍!”文清翡闻言震惊了,不想天下竟然如此有惨绝人寰之事。
方乾元见状,却是若有所思。
他在兵人司中,早已听说这些做法,只是如今才发现,战乱之祸,远远未见平息,趁着苍云宗和正道力量失去对北疆之地草莽江湖的掌控,那些人做了不少事情,但由于受苦受难的都是凡人,也未见得到重视。
“这一定是战争期间,被魔道掳掠而来的凡民,之前还以为,是中州联军为祸,或者两军交战,波及凡人……”
方乾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魔道中人,必定是趁着战乱期间,大肆掳掠凡人,方才兴建起这般的炼魔工坊。
而作为魔灵宿主和改造对象的兵人来源,则是各方小宗小派,世家豪强的记名弟子,私奴,家生子,甚至庶支子弟,不得志的人阶御灵师们。
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魔道中人为他们炼制这些兵人,各方投靠者,则是获得强大兵员,用于充实自己的武力,然后趁着战乱牟取暴利。
“这么多人我们处置不了,还是召来塔城之中的世家,让他们想办法安置。”
话虽如此,方乾元自己也觉得不太靠谱。
这些人牲大多都被折磨得厉害,伤及筋骨,元气。
要治疗他们,恢复健康,首先就不是件容易之事,虽然御灵师有超凡的治疗手段,可凡民的体魄孱弱,早已难以挽回了。
若是不惜代价,当然也都能够治好,但世家豪门,可不是开善堂的,有些事情,邀名请功,意思一下就算有心了,怎么可能尽心尽力?
更何况,治好了这些人之后,后续的安置也是个问题。
他想了想,又道:“算了,好事做到底,告诉塔城之人,把账都记在我兵人司名下,由兵人司出钱负担吧,若是这些人可用,将来也可以投靠,做个杂役或者成为兵人。”
孙吉星肃然起敬,道:“大统领仁厚!”
方乾元淡淡一笑,他可不是什么仁厚之辈,充其量是起了些许恻隐之心,不愿见到那么多无辜凡民受苦受难罢了。
行侠仗义容易,安置善后,才是考验功夫的地方,没有些许家底和担当,根本干不来。
文清翡看到方乾元这么做,不禁想起了自己上次解救那些人之后,全都抛给左家的做法,不由有些脸红。
不过她也没有办法,虽然她出身世家,但出门在外,可管不了那些受害者。
所幸那里的受害者不多,左家也非常乐意做点惠而不费的正义善举,已经进行了妥善的安置。
不久之后,奉命前往他处检查的西门满走了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怪异之色,对方乾元道:“大统领,我在前面发现一间密室,藏着不少书籍。”
“这处地方怎么会有藏书的密室?”方乾元好奇问道。
“我也不知如何说起。”西门满道。
“既然如此,我们过去看看,至于这边的凡民……等塔城来人再说。”方乾元道。
众人随即跟着走了过去,果然发现,洞窟的尽头有一间特意开辟出来的密室,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满满当当摆放着一个个的书架,书架上面,尽是一些线装的书籍。
另有一排排巨大卷轴模样的事物,打开一看,不是画着完整的人,妖,魔各族经络图谱,就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资料。
“这些都是炼魔技艺!好家伙,居然还有完整的改造之法!”
孙吉星上前翻了翻,发现这里面藏着的是什么东西之后,不由得面色微变。
“他们是撤离得太匆忙,还是说……故意留下来给我们?”
不怪他怀疑对方用意,之前他们在别处看到似是简易挪移法阵的阵台,还残余着动用过的元气余韵,想来转移一些医道高手或者重要人物,是绰绰有余了。
这些书籍和资料,不是法器等事物,完全可以装在百宝囊,甚至普通的储物袋中带走。
它们被留下来,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但却堂而皇之的发生了。
“不必管他们用意,这些东西不宜见之于公众,全部都带回去。”方乾元随意翻看了几本,果断下令道。
孙吉星听到,欲言又止,但还是听命行事,和西门满一起动手搬了起来。
他们随身带着百宝囊,舍弃书架和多余箱子不要,完全足以把整个房间的书籍和图册都装下。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塔城世家的诸人终于赶来,第一时间便是先找方乾元见礼。
方乾元嘱咐他们一番,众人闻讯,都表示非常乐意效命,于是出人出力,对这处地下洞窟来了个全面细致的大搜查,并且协助救治那些凡民。
与此同时,针对此间可能逃脱的魔道中人搜捕命令,也被传达了到了方圆万里。
从这处地方的挪移法阵规格可以看出,它非常简陋,效果必定有限。
这种临时设置的简易挪移法阵,更像是用于逃生的密道,只能传送至地面,最大范围不过数十里。
以方乾元所能动用的力量,便是寻常地阶高手,都要插翅难逃,不怕他们走远。
方乾元的猜测并未出错,那些人的确没有走远,隔了一天,就在离塔城数百里外的一处坊市落网。
这还是多亏了正道世家联盟的地方得力,再加上方乾元新登高位,各方豪强都有意结交,对他所下令谕极其上心。
若是换成其他时间,其他人物,未必会有如此的效果。
方乾元闻此消息,也提不起多大兴致,随便交给下面人审问一遍了事。
结果不出所料,当中并无大鱼,倒是他们提前把炼魔工坊新得的一些技艺和秘法传了出去,消息收发远比挪移传送容易,如今也无法追回了。
真正有价值的收获,还是落在方乾元手中的幦庾印,以及魔窟之中的那些炼魔改造技艺。
为此,方乾元特意把闫文山从总舵招来。
“大统领,您这次可真是苦了闫某了,闫某正在忙着参研血脉源质,这边有什么大事发生,非得要我来处置不可?”闫文山已经算是投靠方乾元,自觉颇受重用,也开得起玩笑,一来就半真半假的叫起苦来。
方乾元知道这是暗示他在总舵忙碌,功劳苦劳皆有,也不点破,只是笑道:“你先别忙着叫苦,看看这些是什么再说。”
一旁侍立的孙吉星和西门满,当即把准备好的几大箱书籍和图册搬了过来。
闫文山是识货的人物,带着好奇打开,随意翻了翻,顿时两眼放光,惊叹道:“这些都是……都是炼魔技艺?”
方乾元道:“这些是我们抓捕幦庾印时缴获的,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他随即把过程说给了闫文山听。
闫文山沉吟良久,面上兴奋之色稍减,反而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他语气肯定道:“大统领,你的猜测是对的,这些东西,的确是他们故意留下。”
方乾元问道:“何以见得?”
闫文山道:“炼魔和兵人技艺,以及魔化改造的技巧,都是造化大道的分支,同时也是御灵之道的一部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修为和造诣,大统领可曾见得,御灵师们交战之时随身携带功法秘籍,临阵磨枪的?”
方乾元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们能够维持那么大的一处炼魔工坊,必定拥有足够多的名师高手,没有必要放着藏书在那里?”
闫文山道:“那倒不是,这些藏书,可以用作指导杂役,弟子,栽培后进,甚至就连名师高手,临时查阅典籍,梳理所学,也在所难免,但若这些典籍如此完整齐备,却又只都只有一份,就解释不通了。”
闫文山又道:“譬如我等,精通某一领域的兵人改造之法,时常随身携带相关典籍,秘本,以供查阅,但却不会放在外边任人取用,也不会不切实际,所有内容都抄录一份……”
方乾元道:“明白了,那么,他们留下这些,又是有何用意?”
闫文山闻言犹豫了一下,看了方乾元一眼,方才小心翼翼道:“恐怕……恐怕还是示威居多!”
见方乾元面色未变,似乎并不以此为恼,闫文山又继续解释道:“这些典籍图册虽然完备,但却仍是以基础内容居多,我们若要从头研究此道,甚至以此为凭,克制和制衡他们,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在这方面,我们是真正的后来者,所以,他们并不怕泄密,甚至愿意适当泄密,诱使我们在这条道路追赶……”
方乾元闻言道:“不可能,我们若是取其精华,还可对兵人之道有所裨益,若是全盘照搬,跟在后边追赶,就是落入下乘了。”
闫文山道:“大统领明鉴,正是此理!况且,就算他们留下这些典籍和图册,其中关键细节是否存在伪造,歪曲,尚还未得而知,全盘整理,化为己用,也是件麻烦之事,除了借此掌握魔化要领,推算他们进展,知晓他们厉害,也实在没有什么用处。”
两人私下里交谈,倒是并不计较什么名门正派邪魔外道的区别。
但以推行此道的利弊而论,无疑是弊大于利,如何运用这些典籍和图册,便成为了一个问题。
方乾元想了一下,道:“术业有专攻,如何运用,得靠你来想办法,那这些东西就交给你了,不过我想知道,他们在此道究竟达到何等的程度,对本宗威胁如何?”
闫文山严肃道:“这种炼魔改造的水平,已经可以说是彻底入门了,若非如此,宗门不会想要活捉司徒晟。”
“我方才听大统领说,那里出现了多种类型的魔化兵人,说明他们已经成功将魔体和魔脉融为一体,运用到了人身之上,您可以将它理解成为兽体移植,血脉转化,以及精魂寄生的三大法门融合,它是兵人之道中,真正的大一统理念,足以将整个道途推上一个全新台阶!”
“而且,在妖灵一脉之外,开辟魔化兵人分支,也是一大创举……虽然此事古已有之,但从未有人研究得如此之深,由此可见,他们可能和魔界彻底勾结……”
“最坏的可能,则是凭着开创又一分支,掌握了真正的生命造化奥秘,有一则有二,未尝就不能再次开创修罗分支,幽冥分支,乃至于实现所有种族和生命的大一统!”
术业上的东西,方乾元并不太懂,但听到这些,亦是有所感触。
因为修炼的目标,终归还是长生不朽,而解开生命造化的奥秘,长生不朽道果,必将唾手可得。
就算他们没有做到那种程度,也极有可能掌握了堪称高深的兵人改造技艺,能够发挥出不亚于御灵师的力量。
届时,整个天下的御灵师们,该将何去何从?
方乾元这边隐约生出了担忧,于是密奏宗主,同时告知师尊。
于世贤和姜云峰各自回信,肯定了他的敏锐,不过同时又宽勉他无需多虑。
只要宗门积极追剿,打压对方,同时加快自身道途的发展速度,必将可以在未来变局之中占据主动。
吴连义,司徒晟等人所掌握的东西,其实和宗门底蕴一脉相承,他们之所以能够有所成就,也离不开宗门的资粮,偷偷摸摸暗中研究尚且如此,倘若宗门发力,何愁不能追赶,甚至超越?
不过若真如此,兵人堂和兵人司的职能,就要再次有所改变了……
闫文山很快便带着缴获的东西,喜忧参半的回去了。
他受命整理收获,研究其中精要奥义,看看是否能有什么为宗门和司院所用。
方乾元则是暂居塔城,便于指挥调度,麾下各部,联合世家联盟,天道盟等正道力量,对整个北疆来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搜查。
以他立场,对寻常魔道中人,还有妖魔鬼怪的入侵,当然没有丝毫兴趣,他要找的是吴连义,为宗门清除这一通缉要犯。
但吴连义自被宗门驱逐,就彻底隐藏了起来,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不单是他,就连他麾下的恶业,多罗,濯肉,群夭,也似隐姓埋名,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几日,才有宗门消息传来,那些人有极大可能闻风而逃,去到其他界域密谋不轨了。
这是宗门的说法,方乾元却看出,他们分明就是在幦庾印于此活动频繁期间,就离开南荒的。
那些人极大可能是受了吴连义命令,去到其他界域传道授业,为其他界域也带去兵人之道一统改进的火种。
若然如此,宗门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就是吴连义真的已经掌握了成熟的相关技艺,并且有信心将它们推广普及,用于对抗正统的御灵师们了。
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即便吴连义做到了那种程度,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给整个御灵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真正要提防的,还是草莽间各大势力。
宗门曾经对此有过推演,若是魔化兵人改造技艺大行其道,受益最大的,其实还是那些草莽之中的世家豪强。
原本世家豪强发展御灵之道困难,各方精英子弟修炼进展缓慢,但若采取此道,立刻便能利用周边城镇的凡民生灵创造出大批魔兵,充实自己的武库。
他们兵强马壮,就会对周边弱小势力形成巨大优势,再加上开销变大,武力扩张在所难免。
吴连义实行的,终归还是阳谋,世家豪强若是得知,拥有此道可以增强他们的势力,那么无论如何禁止,限制,也会偷偷采纳。
苍云宗所能做的,不过是借着正邪之别,对一些出头的势力进行打压。
这种打压,势必不能持久,等到对方实力和野心膨胀,不甘于受限之时,便将付诸于武力。
实际上,就连苍云宗,也不可能拒绝这种道途和技艺上的革新,一如当初的御灵之道诞生之初,于个人修持毫无益处,等到末世骤临,成为了末法时代的救命稻草,再顽固的法修,再死硬的正道,也得乖乖接受。
苍云宗如此,其他各方大宗,也必定会有同样的顾虑和选择,谁知道他们在这方面的进展如何,又或者未来面临着大洗牌,将如何取舍?
一面是草莽江湖,一面是大宗势力,又恰好处在末法万年,道途蜕变的关键时期,整个天下的局势,陡然之间,就处在了一个微妙无比的关键节点。
方乾元回顾这近年来的时势变化,愕然发现,一切竟然都是由那场北疆战争开始!
……
文清翡和黎燕身为草莽豪强的子弟,又是寻常新晋地阶的年轻才俊,自然没有方乾元这般的视野。
她们该吃吃,该喝喝,关心的也不过是个人修为和名声人气。
这倒不是她们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也不是天生格局如此狭小,而是在其位谋其政。
身为普通的新晋地阶,连成名高手都还不算,关心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但方乾元连日来的劳碌,她们也看在眼里,文清翡见着,有些心疼,就特意取了灵材,做了汤羹,给方乾元送去。
塔城郊外,仙居别院中,文清翡端着刚刚做好的一碗汤走了进去,看见方乾元正坐在案后大椅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得淡淡一笑,开声提醒道:“方大哥,我刚刚做好了仙芝元灵果汤,你尝一尝吧。”
她说着话,却没有踏入房间一步,因为她知道,方乾元今时今日身份地位不凡,谁能保证,里面不会藏有什么宗门机密,重要信函?
这是相处之道的分寸,她不会仗着自己和方乾元关系亲密就随随便便进去。
方乾元道:“清翡,你进来吧。”
看着文清翡把汤放在案上,又献宝似的交代它如如何熬制而成,蕴含着什么珍贵灵材,他的心中,不免也泛起了几分感动。
没有办法,只能是端起慢慢享用了。
“清翡,你说,若是你文家有机会接触魔道,以此为凭,发展魔兵,然后一跃成为豪门,甚至顶尖世家的机会,你文家的那些族老们会如何取舍?”
突然,方乾元想起了一个问题,开口问道。
文清翡闻言,身躯微颤,惊讶道:“方大哥,你为何这么问?”
“哦,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问而已。”方乾元露出一丝歉然之色,道,“怪我没有说清楚,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文清翡嗔道:“你也真是的,我差点……差点还以为我们家卷入这事了呢。”
苍云宗代表正道斩妖除魔,像她这般的有为青年,正义女修,自然也是大力支持。
若是她在前面帮着斩妖除魔,背后家族却投身魔道,那就真是进退两难了。
但她松了一口气之余,想到方乾元刚才提出的问题,却又为难起来。
“我也不知道。”文清翡犹豫了一下,带着一丝怅然之色,道,“方大哥,我这些天来,从你们这里知道了不少魔化兵人和相关改造技艺的事情,也知道它们是如何扭曲人的躯体和心志的,但能通过此道获取力量,也是不争的事实,还真说不清楚,家里的那些族老和子弟们,心中会如何计较。”
“你说得对。”方乾元赞许道,“这种事情,的确说不清楚。”
但他说完之后,却又神色严肃下来:“但我有一句忠告,要你转给文家诸人。”
文清翡见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连忙道:“方大哥你说。”
方乾元道:“别去碰它,至少……没有争逐天下的野心和实力,不要明目张胆去碰它!”
苍云宗总舵,登仙院。
于世贤高坐明堂,神色严肃,听着堂中执事的禀报。
“……凡此种种,皆在南荒,北漠,西原,中州各地陆续显露,尤其以东海一域为甚。”
“东海一域,远隔重洋,域中多见荒岛,如群星密布,隔绝于世,往往只消寻得一二荒岛,便可作为秘密据点,实乃发展炼魔工坊之最佳所在,工坊所需人口,以普通舰艇,辅以地阶护卫即可进行运输,物资更多见凡物,以储物袋,百宝囊装载即可……”
早在战争爆发之前,这些道途和技艺的扩散已有征兆,但苍云宗受困于兵人之乱,无暇顾及,而今和各方联络,方才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让人不得不重视的程度。
“果然不出所料,吴连义的同谋已经在开始行动了,只可惜各宗诸公,各自为政,并不相信我等之前所发警告,迟早自食其果啊!”
于世贤听完相关情形的通报,长叹一声,颇为感慨。
执事又道:“现方大长老抓回幦庾印,正在抓紧审问,可要上搜魂夺魄的手段?”
于世贤道:“此法虽然能得部分记忆,但若有所缺失,亦无用处,还是慢慢来吧,我堂堂苍云宗,不至于沦落到非得靠着拷问俘虏才能成事的地步,而且就算当真找到了他,那又如何?他现在大势已成,说不得得靠各宗联手共谋,才能对付了,断无理由让我以一宗之力对抗。”
执事问道:“那,是否要照会各宗?”
于世贤道:“让钦天院去办吧,这件事情,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苍云宗人当即遵照法旨,给各方宗门,主要是正道宗门发去照会,而后,这些照会,也很快被各方世家豪强知晓了。
一时间,舆论哗然。
吴连义之事,归根结底还是苍云宗惹出来的祸事,虽然也得到了各宗兵人堂的支持,但各宗自觉无辜,当然不想出力。
不过正如于世贤所言,这件事情已经足以影响整个御灵世界的势力格局,越是庞大,越无法独善其身。
他们只能开始帮忙彻查炼魔之事,同时积极收缴各种人牲,半成品魔兵,相关的典籍,图册。
与此同时,各宗各派也开始商议,要把此法作为禁法予以封禁,一旦发现有人试图收藏,传播或者使用,即为堕入魔道,将要予以严惩。
此议很快便得到各方大宗支持,很快便广而告之,通传各方。
……
文清翡从方乾元处回来,显得心事重重。
她知道方乾元对她说那么一番话,不会无的放矢。
虽然并未掌控全局,知晓各方大宗秘密进行的商议,但结合近来所见所闻,她也隐约察觉到,这个御灵世界要变天了。
果然,又过了几日,出外闲逛的黎燕突然回来,对她提起一个刚刚得知的消息:“清翡,正道五大宗门联合传讯,通告天下,将炼魔技艺和相关的功法,秘籍列为禁法了!”
“这么快就列为禁法了?”文清翡惊讶道。
“是呀,亏方公子他们之前还收缴那些东西,带回去呢。”黎燕对此显得颇是不以为然。
“他们是正道大宗,即便手里有这些禁法,也不会为害人间。”文清翡道。
“照我说,这些正道大宗实在虚伪,明明自己手里掌控此物,甚至此物诞生的源头,都在他们,却要假惺惺的说什么以天下苍生和正义为念,封禁它们!不过这也没有办法,自古以来,正邪仙魔,都是由得他们一张嘴去说,反正这种烂事,大家心中也早已有数,该偷偷研究,还是会偷偷研究,能够增强自家实力,谁不心动?”黎燕无所谓的说道。
之前她就和文清翡私下里议论过,低级的炼魔技艺,对她们这些女修来说邪异扭曲,改造之后的形象也恶心之极,但高级的话,却有可能在保留原貌的前提下,赋予她们强大力量,世家大族的族老,子弟们,同样不会错过这种机会。
而且就算炼魔技艺并不强于妖灵分支的兵人之道,对各方势力而言,同样是一种全新的选择。
可以选择的范围广了,相关的资粮,技艺,改造的代价,必将大幅下降,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原本能够维持数百人的兵人军团,可以增加到千人以上,原本死活没有办法凑足改造资粮,栽培出地阶的将级兵人的实力,也有可能咬咬牙就凑出来,实现从无到有的突破。
而若拥有了这般的地阶战力,他们肯定要收回本钱,很快就积极对外扩展,迎来迅猛发展。
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此法若真成熟,绝非某一二家能够借此机会实现家格晋升那么简单,而是所有小家族,小世家都能获得这般的机会,整个御灵世界都将迎来巨大的变革。
黎燕因此认为,这样的禁令,将会名存实亡。
“你说得对,若能有益自身,没有任何势力会愿意错失良机,但别忘了,正道大宗……不,恐怕就连魔道大宗,也不会允许他们轻易成功!”文清翡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方乾元对她说那一番话的真正涵义。
“正道,魔道……他们要联手?”黎燕惊讶道。
“没错,若是让天下先于大宗获利,大宗是绝不会允许的,而且他们掌握资粮更足,拥有本钱更丰,真要禁绝天下的话,必定是能够做到的!”
“这禁令,将会先严后松,一直持续到他们无力维持为止!”
“这不是为了什么正邪之争,仙魔之别,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大宗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大小势力后来居上,有机会挑战他们霸主地位的!”
文清翡心中暗叹。
这么说来,苍云宗之前突然进行兵人改制,成立司院,又让方乾元这么一位强横的年轻强者担当统帅,用意就昭然若揭了。
他将会是苍云宗手里的一柄神兵,而且还是锋利无匹,无可匹敌的绝世神兵,用于屠戮天下,横扫一切不服!
若真有违此令,那是会有倾家灭族之祸的!
至于今后,潮流不可阻挡,那却又是另外一番说辞了,说不得天下大宗还会主动帮助盟友掌握这些力量……
窥一斑而知全豹,这是文清翡的智慧,再加上方乾元已经近乎明示进行了提醒,她也不敢有丝毫松懈,连忙写就一封密信,对家中族老交代此事的前因后果。
不但如此,她还让黎燕也写了信给黎门,又再给流云洞自家姐姐那里抄送一份。
事了,她才怏怏道:“我们这也算是托方大哥的福,提前预知时局变化了,方大哥站得高看得远,自是不会弄错的,只不过……”
黎燕好奇问道:“不过什么?”
“没什么。”文清翡微微摇头。
黎燕摸着她的头道:“好了,你就别犯傻了,他愿意告诉你,说明他终究还是向着你的,这件事情,稍微吐露风声,也不算什么,不会担多大干系。”
……
数日之后,方乾元接到宗门诏令,准备返回。
文清翡和黎燕和前来和他辞行。
“方大哥,我和燕姐打算回家一趟,就不送你了。”
方乾元道:“那你们回去吧,记着我上次告诉你的事情,你现在在文家,说话也有不轻的分量,如果遇着什么难题,就来找我。”
文清翡听到这句话,面色微红,但却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方乾元转身,踏入了挪移法阵中。
片刻之后,他便和随行众人一起回到了苍云宗总舵。
“方大长老,您回来了,宗主有令,请即刻到他处去,有要事相商。”几名登仙院中,于世贤的亲信执事站在法阵外,躬身行礼道。
“我知道了。”方乾元迈出阵台,一边走,一边对白傲雪道,“傲雪,你先带小白回府。”
“好。”白傲雪应了一声,依言带着小白往方府而去。
有白傲雪带着小白,方乾元也放心,开始思索起来,宗主急着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乾元啊,你来了,坐。”不久后,方乾元来到于世贤所在的值堂中,于世贤伸了伸手,招呼一声,让侍女给他上茶。
“宗主,你急召我回来,是否为了炼魔之事?”方乾元问道。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错,我的确是为这件事情,这里有一份最新消息,你先看过再说吧。”于世贤递来一份密函。
方乾元接过,看了起来,一阵之后,渐渐露出讶然的神情。
“竟然出现了这样一处魔化之地!”
原来,在他离宗追捕幦庾印的期间,南荒中部,一个叫做断头山的地方突然涌现大量魔气,方圆百里的生灵急速转化,甚至就连万里之外,都逐渐受到了影响。
该处地方曾有灵脉滋润,荒林茂盛,生机盎然,许多野兽,乡民受到魔气侵染,会逐渐魔化,发狂,危害地方,这可是算得上是天然的魔化兵人雏形。
然而光是这样,还不足以引起苍云宗重视,甚至达到宗主亲自关注的程度。
真正的原因,还是那处地方魔化前后,都有明显的魔道中人活动踪迹,而且频频发生凡民遇袭,村镇遭受屠戮和掳掠的事件发生。
由此可见,这次事件绝非偶然,很大可能是人为促成。
“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这是在进行炼魔?”方乾元看完,冷哼一声道。
“不错,我宗使者随同附近世家几名地阶高手前往探查,结果颇为不利,付出一死二伤的代价才得以逃回,不过也由此而确认,那的确是又一处人造的魔窟,想来他们是注意这处地方已久,待得炼魔技艺入门,终于想办法进行转化和改造。”于世贤解释道。
魔化之地由来已久,在御灵世界中绝不少见,甚至就连方乾元以前所在的苍山行院,地底之下都有相应的封印。
这样的地方,一旦被人找到,解封,就会迅速侵染此方世界本源,扭曲法则,改变环境。
但此前,正邪两道都不会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即便做了,至多也是损失一二方圆数千里,方圆万里的地界,不去管它就行。
至于周边城池和凡民国度遭受侵袭,那也是当地世家豪强头疼的事情,实在抵挡不住妖魔入侵,再来请大宗支援不迟。
而今,炼魔技艺发展,这样的地方,立刻就变成提供魔气和妖魔资粮的宝地,对于有心此道之人而言,意义不亚于灵峰福地!
于世贤说完,又感慨道:“天下之大,果然没有一处疆土是多余,前辈诚不欺我啊!”
作为一方大宗,苍云宗能够直接掌控,完全可以纳入自己统治版图的地方很多,类似这种,有潜力转化成为魔化之地的,甚至高达上百之数。
在炼魔技艺得到发展之前,它们一般都被认为是麻烦所在,充其量也就是如同各方行院一般,建设大阵,封印起来,作为历练和考验弟子之用。
那曾经是如同鸡肋一般的存在,却没想到,竟然会一跃成为兵家必争的战略重地。
“宗主,需要我出手推平那里吗?”方乾元没有那么多感慨,直白问道。
“不。”于世贤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乾元啊,你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也该是时候学着点如何处理各方事务了,按照长老会决议,这种事情,涉及出征交战,在你兵人司职权范围之内。”
“我将会以宗主名义,命你兵人司协助当地世家清剿此地,你要做的,是在司内找出得力干将,去完成此事。”
“你为大统领,麾下升迁任免,赏功罚罪,尽数操之于手,如何识人,用人,乃是御下之道。”
“我们御灵师,不止要会统御灵物,还得统御部属才行。”
方乾元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宗主所言,应是世家秘术,或者上位者的权术。
这些固然应该有所涉略,但他志向尚在修炼晋升,乃至追寻长生,实在提不起兴趣。
于世贤看出了方乾元的敷衍,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暗叹一声。
他索性摊开来说,指点道:“你之前带去的方明等人可用,这次出征,危险不大,就让他们去好了,或有功勋,可予嘉奖,拔擢,另外,各方魔道异动频繁,追踪,查探费时费力,而且随时可能遭遇危险,我给你草拟一份名单,你看着派那些人去……”
宗主亲授,乃是权术之道,但说白了也没有什么稀奇,无非便是排斥异己,扶植亲信那一套。
最终目的,是让整个兵人司归心,一干人等,尽数能为其所用。
方乾元执掌兵人司,控制着整个宗门最为重要的武备力量,征战杀伐,尽数都有赖他等。
方乾元一人固然是厉害,但很多时候,宗门也不可能单只依靠他一人。
这近百之数的将级兵人,才是真正的力量。
苍云宗毕竟是大宗,当中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也不见得太注重什么任贤用能那一套,眼下祸乱方平,最需要的就是忠诚用命。
“兵人嘛,能力才干都是差不多的,兵人之道的特性也决定了,这些人的提升强化并不在自身,而是要依赖于宗门和你这个大统领的提拔重用,那就必然要付出忠诚。”于世贤说道。
“我明白了,除此之外,宗主还有什么吩咐吗?”方乾元问道。
“你这些时日,就好好整理一下,继续熟悉和掌控兵人司的力量,长老会没有其他要求,只要求你和你的麾下们,随时都能为宗门出战!”于世贤道。
说完这些,于世贤就让方乾元回去了,他公事繁忙,近来更是被此起彼伏的麻烦事件搅得不得安生,实在没有时间和方乾元解释太多。
方乾元回去想了想,越发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以他如今的地位,宗门知晓东西,基本上没有什么是秘不可宣了,但各位大长老执掌的具体事务不同,也不可能事事都让他知晓。
只有宗主和太上长老,才是汇总这些消息的人,能够站在更高的一层,纵览全局。
……
两日后,兵人司驻地,造化堂中。
闫文山一脸喜气,带着方乾元走入了一间重兵把守的隐秘石室中。
石室并不大,也没有摆放着多少东西,只是在中间,有一张似乎是用玄铁铸造的台板,如同一张铁床,铁床的上面,一个人摆着大字躺在上面。
这明显是个凡人,身上并无开辟灵海,修炼灵元的痕迹,但奇怪的是,他的四肢尽皆都被锁住,手臂粗壮的巨大锁链,如同蟒蛇交缠,绕过台板的各处,把身躯和四肢都捆得严严实实,最终扣在地面的铁环上。
方乾元朝地面瞄了一眼,有些惊讶的发现,那竟然也是玄铁铸造的铁板,似乎还和铁床炼成了一体,这分明就是个丈许大小的巨大铁块。
“你带我来看这人是什么意思,他是谁,为何要用这些锁链捆住?”
今天一大早,闫文山便亲自来到他的府上求见,说有重要事情禀报,方乾元问他什么事,却又故弄玄虚,不肯交代,只说大统领一看便知。
方乾元猜测是之前的研究有了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毕竟闫文山所为之事,仍在前人旧路的范畴,以他造诣,要打通关节,化为己用,还是不难的。
方乾元正好闲着无事,修炼上进,也不急在一时,索性便过去看看,结果却见到了这么一幕。
闫文山道:“禀大统领,此人是您在塔城送回来的凡民。”
方乾元闻言,面色微冷:“怎么,我把他们带回来,你竟擅作主张,以他们为材,用作改造试验?这岂不成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闫文山忙道:“大统领误会了,这些凡民都是您从魔窟中拯救出来,我等哪里敢动,是这人得知我等乃兵人司所属,主动找上门来的。”
“是吗?”
“大……大统领……您别怪闫大师,小民的确是自愿的!”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方乾元看了看,发现竟然是这凡民在说话。
方乾元面色稍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小民叫做林石……”
“林石……”方乾元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林石听到,一双眼中,两行泪水顿时就流了出来。
“小民,想要报仇!”他咬牙切齿道。
“报仇?”方乾元面露疑惑。
“正是如此。”闫文山解释道,“大统领,您可能还不知道,魔道中人手段残忍,直接就把他们全村都掳走,用作人牲和备用的材料了,林石他全家都被喂了魔物,真个凄惨啊!可他一介凡民,无知无识,年纪又已经这么大,除了成为兵人,还有什么指望呢?”
“我念他决心大,便想着给他个机会,却没想到,下面的人竟然来报,说他竟是难得一见的天生灵根奇才,只是被埋没而已,这样的人其实我早已见的多了,确实是个兵人的好苗子,索性把他带来这边,亲自为他操刀改造了。”
天生灵根的奇才,已经是仅次于孟毒那样的血脉者的精英了,虽然也不算什么顶尖的存在,但换在中古仙门,注定了就有修仙问道的资格,完全足以被收入门墙,成为弟子。
甚至就算在当今,也凌驾于绝大多数的御灵师之上,拥有成为人阶顶尖的资格,一个真传身份绝对跑不了。
但众所周知,御灵修炼不易,世俗凡人每有得法者,十中方得其一;得法之后,拥有气感,炼就灵元者,十中再得其一;而此后开辟灵海者,同样是十中取一,还有最后一关,驯服灵物,成功通灵在等着。
像林石这般的出身的乡民,第一关都过不去,并不是每一个人才都能得到机会。
不过他现在来到这里,似乎也不迟,兵人之道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能够无视知识和修炼的传承,以外力手段,直接赋予其力量。
他所不懂的,苍云宗和闫文山懂,他所不修的,苍云宗和闫文山修,凭借一方宗门的资粮,底蕴,还有医道圣手的技艺手段,完全足以把他改造成为一名精锐高手,至少也是对得起他根骨天资的人阶十转!
“兵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若成为兵人,需听命行事,身不由己,也不见得能够报仇雪恨,他没有跟你说这些吗?”方乾元沉默一阵,道。
“说了,可小民……小民不后悔!”林石虎目流泪,信念却坚决不变。
“人中精英,都是为信念而活,这也是闫某欣赏此人,愿为此人亲自进行改造的原因,倘若教化得当,亦不失为一员大将,不过这教化之事,就得有劳大统领您了。”闫文山以灵元传音,私下里对方乾元道。
林石心中充满仇恨,这就是天生的一口快刀,能为宗门所用,今后若有什么斩妖除魔,对付魔道的任务,派他出手,必定是精诚用命,任劳任怨。
方乾元对他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又身居高位,名正言顺,何愁不能得到效忠?
当然,这也要算上他本身就有的一些天赋,完全足以保举一个地阶战力的将级兵人前程,不是那种不可雕琢的朽木。
说到此处,闫文山又笑着对方乾元道:“这也是闫某请大统领过来的原因,我在对他进行兵人改造之后,大大提升了他的体魄,然后利用您的不朽之血,刻印血迹咒印,您猜,发生了什么?”
“难道……成功了?”方乾元心中一动,问道。
“不错。”闫文山面上露出笑意。
他说完,对林石道:“林石,还不快用来给大统领看?”
话音刚落,便见林石发出一声如同虎吼的狂啸,巨大的声音如同暴雷,震荡在狭小的石室中。
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光闪动,如同烈焰的赤红灵元,疯狂的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方乾元这时候才注意到,林石的胸膛处,似乎有一个散发着强烈光芒的小太阳。
那太阳金光闪闪,耀目非常,一条条纹路开始从中蔓延而出,道纹禁制如同花纹密布,很快就露出在衣衫之外,爬向脖颈,爬向手臂,然后蔓延至全身上下。
随着这些道纹禁制的蔓延,一股方乾元异常熟悉的气机流露出来。
“这是我的灵元?”方乾元讶然道。
但很快,他却又发现,这种气息似是而非。
既是他的灵元,又不像他的灵元。
“这是白银之血所产生的灵元!它拥有着无限增殖,繁衍,转化黄金之血的能力,可以作为储备大量灵元和生命力量的灵媒!”
“吼!”
正在说话间,林石的身上,突然显化出了如同斑斓猛虎的黄黑花纹,一根根兽毛如同钢针伸出,身躯膨胀,巨化,身形都壮大了一圈。
澎湃的力量气机从他身上流露出来。
哗啦啦!
锁链瞬间被绷得紧紧,在他用力的撕扯中,铁床和身下的地板都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之声。
“这是怎么回事?”方乾元看着,林石的身上,竟然呈现出了如同法相化的变化,那宛如实质的虎纹,明显是他所继承的兵人力量,但却竟然已经越过虚幻的法相形态,拥有了真实的质感!
这绝对不是属于人阶变化术的范畴!
也不是地阶变化术,等闲的凝炼灵元之躯!
这是……天阶变化术!
“这是天阶的变化术,兵人之道的源头,同时也是终点,法身化!”闫文山带着一丝感慨,如同介绍自家珍藏的珍宝一般,对方乾元道,“当我们把不朽之性注入到他心脏中,凝成血迹咒印的时候,意外发现,它竟然和之前兵人改造的源质力量发生了融合,使得其能以类似天阶御灵师的方式运转,凝炼法身实体!”
“因此,这种改造比起寻常的兵人而言,更具威能,各种基础能力都强了一倍以上,还拥有极大的晋升潜力,能够如同正统御灵师那般自行修炼上进!”
自行修炼上进!
方乾元听到这里,心中一震。
他终于明白,为何就连闫文山这般见多识广的医道圣手,都要如此振奋了,迫不及待来向他邀功了。
寻常的兵人之道,可没有修炼上进这种说法,兵人改造,更加像是以外力炼制傀儡,事成之后,基础能力和晋升的潜力都已定格,没有丝毫前途可言。
兵人们所谓的修炼,充其量只是熟悉和掌控自身已有的力量,螺蛳壳里做道场,增强战斗力。
也正是因为这一缺陷,世人都把兵人之道视作残缺道途,并不看重。
有天赋,有才华的御灵师,大多都希望通过正统的御灵之道修炼有成,赢得身份地位和更长的寿元。
但随着时代发展,兵人技艺不断改进,各种兽体移植,血脉融炼和寄生之法,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兵人们也终于变得可以不断强化,上进了。
但这些强化上进,仍然还是基于一方势力的资粮和底蕴供给,由闫文山和他的弟子这般的医道高手来掌控。
兵人们并没有自我修炼的余地,只能是被动接受强化改造,比如说,更换和融炼更好的血脉,兽体,灵媒。
兵人的历史上,从无真正意义上,足可比肩正统御灵师的修炼。
而今,闫文山却突然告诉方乾元,这种融合了他的血迹咒印的兵人,竟然拥有修炼上进的潜力!
“不会有错,我们已经通过检查其血液和器官,证明了这一事,相比改造完成的前三日,他的体魄和灵元,几乎一直都处在增长之中,直至三日之后,才逐渐减缓,但我们通过让他尝试修炼之法的检验,发现了灵海扩张的过程,的确是和正统御灵师一模一样,甚至犹有过之!”
“唯一可惜的是,这种增长,似乎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本源,也就是说,他的寿元可能会比正常人少得多。”
“少得多,究竟是多少?”方乾元问道。
“可能是一半以上。”闫文山急忙解释道,“不过,这都是体内生命力过度活跃所致,他的神魂和真灵无法承受这种力量,等到修为提升之后,也许会减慢下来,甚至开始发挥出不朽之血本身的无限潜力,弥补这一缺陷!这并非是我敷衍大统领你,而是有据可依的推论,您请看这些……”
闫文山拿出了一大摞的档案和记录,解释起来:“他的百窍,脉轮,经络……”
方乾元接过,随手翻了翻,总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就在这里,劈啪一声,铁床上的林石,竟然挣脱了对于人阶生灵而言坚不可摧的巨大玄铁锁链,满面狰狞,坐了起来。
“大统领,他有可能神志不清,六亲不认!”
闫文山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林石身上,提醒了一声,紧接着却又讶然道:“竟然连锁链都挣脱了,好家伙,比上一次又强了许多,我们的推论果然没有出错,这是真正的出路!”
“那也未必,有可能是不朽之血本身潜能巨大,看起来像是修炼晋升,实际上仍然还是在发掘它的潜力,与过去并没有区别。”方乾元道。
“大统领有所不知,不朽之血,本身就相当于无限的可能,或许您的说法是对的,它仍然还是在发掘它的潜力,修炼上进的过程,更像是适应和掌控,但这与真正的修炼上进,又有何区别?”闫文山道。
普通血脉,增殖和分裂次数是有限的,强化蜕变,也存在极限。
而不朽之血,没有极限,这是最大的优点。
所以,哪怕只是存在了一丝可能,也足以用它来替换自身所有血脉和力量,修成真正的长生不朽道果!
这种过程,可能是极其艰难曲折,但谁敢否定,它就不是一条长生不朽之路?
方乾元很快就理解了闫文山的这一说法,勉强算是认同,但这时候,坐在铁床上的林石双目通红,突然看了过来,却是从上面一跃而下,就想往门口逃去。
闫文山反应很快,立刻跟着动了起来。
他是地阶高手,速度了力量远远强于林石,瞬间后发先至,拦在门口。
林石怒吼一声,提拳便打,但却被一掌按住,猛然推了回去。
金芒一闪,闫文山的腰间,数条绳索飞了出来,如同灵蛇,紧紧捆住,林石便被五花大绑,彻底无法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方乾元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您的血脉之中蕴含着神魂和精神层次的不明力量,一旦爆发出来,就会影响宿主的神志,不过,这种影响,应该也是可以克服的,它其实和其他兵人改造影响兵人性情的原理相同,只不过表现更加明显……”闫文山解释道。
“原来如此。”
这种事情,方乾元的确听说过。
妖魔大多残暴,凶猛,人类通过移植它们的躯体,血脉之后,性情大变,甚至影响到自身的智慧,都是在所难免。
如同之前所见那些魔化兵人,更是直接退化成了茹毛饮血的怪物。
不过就算到了那种地步,吴连义等人仍有办法命令那些魔化兵人,由此可见,这种缺陷,也是完全可以克服的。
要么是像幦庾印等人,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和意志力,抵抗这种影响,要么就是彻底傀儡化,作为活体兵器来掌控。
“大统领莫怪,这林石天赋不低,意志又强于常人,肯定能够恢复理智的,等到他适应这种力量,用在战斗中,便是合格的兵人高手了。”闫文山为他说着好话,同时也是为自己成就辩解。
“而且,他是首位植入完整‘不朽咒印’的宿主,我们对此缺乏经验,也需要摸索之中不断改进……”
闫文山口中的“不朽咒印”,正是源自于方乾元不朽之血的血迹咒印。
它是初步运用的成果,相比其他成熟的天狼血脉,甚至吴连义的魔血咒印之流,还有极大的不完善之处。
但既然其中蕴含着不朽之性,那就肯定在质量方面不输于任何血迹咒印,闫文山对此有着极大的信心,能够后来居上,甚至遥遥领先于它们。
方乾元一边听着闫文山解释,一边等待林石身上力量平息,过了百余息,果然见到,林石身上力量飞快衰退,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未曾爆发的状态。
不过他并不像其他施展精血祭灵秘法,爆发之后的人一般陷入虚弱,反而精神奕奕,饱满充盈,之前消耗的灵元和力量也似乎完全恢复。
这正是白银之血的强大之处,按照闫文山的说法,它并非完全没有损耗,而是深入到了器官和骨髓,加剧正常血肉的衰老,但对当前战斗没有丝毫影响。
“小民……小民又失控了,还请恕罪!”
林石已经有了多次经验,清醒过来之后,见到自己被法器捆缚着,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连忙开口请罪。
“既然清醒过来,就把他放下吧。”方乾元对闫文山道,又转向林石,“还有,你已经是我兵人司的执事了,就不要再自称小民了,以后进入亲卫队,让左丘堂教你如何当差办事吧。”
林石闻言,激动道:“多谢大统领!”
他虽然是乡民出身,没有什么见识,但也知道,方乾元是兵人司的大头目,投靠在他的麾下,肯定会有前途。
闫文山更是感慨,这小子,当真走大运了。
方乾元这般的高位者,想要招贤纳士,何愁会缺人?
也就是他新掌兵人司,院内还有内部矛盾,一些地煞将的忠诚归属也不明确,才要下定决心,从头开始。
换成几年之后,逐渐羽翼丰满,有人可用,成为他嫡系亲信的机会,打破脑袋都未必能争到,怎么会有金口玉言亲自招揽这种好事?
方乾元并不在意一个小小林石的命运,也不在乎自己手下多一个少一个人阶十转的高手。
但对这林石的来源,还有高手产出的方式,却还是颇感兴趣。
因为他知道,一个林石不重要,一个人阶十转也无足轻重。
但若这样的人,有个千千万万,那就可观了。
他将会成为改变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庞大力量!
“好生研究这一‘不朽咒印’,若是再有突破,我必提请宗门,重重有赏。”方乾元鼓励道。
“大统领请放心,追寻造化大道亦是我等追求,更何况,它也对我们自己的修炼上进有益。”闫文山感慨道。
这句话当然不假,之前吴连义执着此道,也是为了给自己寻找出路,当他看到这条出路之时,便萌发了晋升帝级,争取地位的野心。
闫文山或许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想要上进,却是在所难免。
不用方乾元吩咐,他也会继续努力。
“接下来,我们会尝试把它用在更多的兵人身上,甚至……正统御灵师的身上!”
“这种事情,终归你才是行家,尽管做去吧,有什么需要支持,我会尽量安排。”方乾元淡淡笑道。
大量运用不朽咒印,提升兵人司内兵人实力,同时也是更进一步深入探索不朽之血奥秘,为方乾元个人的修炼上进寻找凭依,这是一举两得之事,方乾元自然不会反对。
他又嘉勉闫文山一番,然后才离去。
但踏出造化堂大门,方乾元的面色突然就变得冷漠下来。
他眼神深邃,眸中似有一抹星光的异芒如火跃动。
“不朽之血,竟然还有如此妙用!”
他伸出手掌,看了看自己那宛如白玉质感的完美肌肤,自他修炼有成之后,肌肤变化,骨骼清奇,头发,牙齿,一切的一切,都已如同仙神,不复凡胎肉身。
就是在这门楼之下,树影遮挡,都同样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天地元气萦绕,灵韵非凡。
但他此刻感受最深的,还是这一层宛如玉质的肌肤之下,在各处血管之中汹涌流动的血液。
就在之前,他几乎生出一股冲动,要以自身吸纳回收那些不朽之血。
“我的感觉应该没有出错……”
“我……可以操控那些流出体外的不朽之血!”
……
“真没想到,魔物的本源也可用在人族身上,还能转化成为力量!”
“只可惜,正邪两道的大宗,都不会允许我们轻易掌控这股力量。”
“清翡的来信,大家也都已经看到,方大长老虽然对她另眼相看,但想来也不会优待我文家,我们文家在接下来的变局之中,该将何去何从?”
文家族地,议事堂中,几名锦衣华服的中年和老者左右列席,其中坐在上首的一人,正是当代的文家家主,文清翡,文玉翡,文显宗三人的父亲文士龙。
文士龙虽然已至中年,但却仍然保养得极好,头戴峨冠,有种年轻公子的俊逸之感,只不过,他此刻却是面露愁容,一副犹豫不决,不知应该如何选择的难为模样。
他手中持着一封密函,正是前些时日,文清翡加急寄回的信件。
文士龙读过之后,倍加重视,私下里调查打探一番,但始终感觉一人计短,无法决定家族未来发展战略,于是召集族老们进行商议。
族老们是典型的当地豪强,注意力和视野都在方圆数万里,乍闻此事,颇感惊奇,一时间竟是不由自主生出几分觊觎之心。
按照文清翡的说法,倘若文家能得魔化改造技艺,短时间内,就可扩军一倍以上,甚至还能栽培出一二将级兵人,加上原本的底蕴,穷兵黩武,甚至可以达到一掌之数!
这般的地阶战力,若是运用得当的话,立刻就能使得家族家格提升,跻身豪门之列。
晋升豪门,是文家从主宗分支流传下来,繁衍生息数百年,始终念念不忘的理想。
然而,想到文清翡接着写就的警告,众人心中不免又是一阵胆寒。
倾家灭族之祸!
这绝非恐吓,而是极有可能成真的现实!
“我们文家无论如何发展壮大,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抗衡大宗的地步,若是错估大宗的决心,把最近发布的禁绝令视若无物,难免招来祸事。”
“就算合纵连横,广交盟友,也来不及建立起足够稳固的关系!”
“可惜啊,我们其实并无选择……”
几名族老听到文士龙抛出的问题,不免苦笑,无奈摇头。
“老三,你怎么看?”
众人议论纷纷,但在席之中,有一名文士装束,面相稍微年轻一些的族老并未说话,此人正是文士龙的嫡兄弟,排行老三的文士仙。
听见家主问话,文士仙回过神,淡淡一笑:“士仙并无主意,各位族老所言极是。”
“士仙,这里是家族的议事堂,并无外人,你不要把在外的那一套矜持搬到这里。”文士龙熟知自己这个三弟的性情,忙道。
文士仙沉吟道:“大哥,各位族老,依照清翡之言,未来南荒将要迎来巨大变局,能否在这一变局中抓住先机,决定着我等世家豪强的未来,大宗态度固然重要,但说到底,如何抉择,还得看是否对我等有利,我等又何苦太过看重它?”
一名族老道:“话虽如此,但方才二房叔公所言也有道理,我等虽是一方豪强,遇到这种事情,并无主动可言。”
“不错,不是我等是否有必要看重大宗态度,而是不得不如此!”
“万年以来,皆是如此啊!”
御灵世界中,宗门世家分布各地,共同执掌天下的格局,并非是一朝一夕所形成。
它是末法之战的结果,十大宗门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一直持续对各方豪强形成压制。
虽然大家彼此互为盟友,世家之人亦可加入宗门,执掌实权,但在御灵之道不断扩散普及的大潮之中,仍然还是不可避免的衰落下去。
万年之前,曾有十大世家,都是拥有天阶传承的存在,完全足以抗衡宗门,而今却只剩下了五个,还不得不彼此联姻,相互结成铁盟,以求自保。
这并不是战争所致,但却比战争所致还要更加可怕。
因为和平年代都能如此衰落下去,证明了世家的体制和传承方式,的确不如宗门,可以预见的未来之内,仍将持续不断的衰落下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寻常的世家子弟,对此并不敏感,但执掌世家的嫡系子弟,族老们,却难免对这一趋势表示忧虑,想方设法试图补救。
联姻,结盟,发展外姓附庸,养客豢兵,都是常见的手段,但一直都成效甚微。
“不……或许真有机会!”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开口道。
“世道一乱,宗门之间必有嫌隙,不会再联手掌控天下,我等世家,或许真有机会……”
众人闻言,眼中尽皆闪过一丝异色,但却无人接下这话。
他们其实又何尝看不见那个机会,但乱世之中,机会向来都与危险并存,一切都要靠着努力争取到手。
是否……当真要那么做?
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洗净了峄城上下积聚已久的闷气,雨后的空气带着些许草木的清香,弥漫在焕然一新的街道上,令人心旷神怡。
在守城士卒惊讶的目光中,城外的官道上,一头矫健的绯纹虎飞快奔来,直到离城门百丈,方才开始减速。
但吸引士卒注意的,并非是这头灵虎,虽然它比寻常绯纹虎威武壮硕得多,却和它背上的人物相比,却又显得相形见绌,平庸不堪。
只见虎背上,一个明眸皓齿的白衣仙子姿态优雅的侧坐着,她面容清丽,肤若凝脂,如瀑的长发飘扬,衬托之下,更显气质出尘。
“是三小姐!”
“三小姐回城了!”
士卒们呆了一下,方才带着几许惊讶,呼叫起来。
城楼上的守兵被惊动,纷纷跑了出来查看,当值的头目连忙让人把城门让开,众人尽皆神色恭敬,站好行礼,目送着绯纹虎驮着白衣仙子跑进城中,熟门熟路,往文家聚居的南城区而去。
这位被士卒们称为三小姐的白衣仙子,正是峄城文家的文清翡,她外出游历,骤然而归的消息,立刻便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这些年来,峄城文家计划之内的地阶高手,也是继承传承的名额足有两人之多,这是一方大族的格局。
文清翡则是奇遇晋升的意外之喜,不在传承之内,也未必见得能为后世子弟留下什么。
饶是如此,她成为地阶,也极大巩固了家主一脉的权威,使得家族凝聚力更强,毫无疑问,是近些年来文家繁荣发展的大功臣。
她外出游历归来,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文士龙闻讯,当即抛下视察族中产业的庶政,匆匆赶回,为女儿接风洗尘。
各位族老,族兄族弟,兄弟姐妹们也纷纷来贺。
一番热闹之后,文清翡归家,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闺阁中,院中花草依旧,侍女们都高兴的迎过来,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自从文清翡发愿刻苦修炼,晋升地阶之后,常年在外云游历练,好些侍女也陆续外放了,只有两名从小到大都在身边服侍的侍女始终坚守,见到自家小姐归来,自然是欣喜万分。
一些新调来的侍女,则是对这位家族中堪称天之骄女的三小姐好奇仰慕,跟着凑趣亲近。
“三小姐,老爷来了。”过了不久,却又有侍女来报。
“爹来了?一定是有事找我,我先出去看看。”文清翡微怔,连忙走出闺阁,穿过走廊,往另外一边的内堂走去。
“清翡,你来了。”文士龙果然坐在内堂里等着,笑意盈盈,看着自己得意的千金走来。
“爹。”文清翡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道,“我正想要过去拜见你和娘亲呢,没想到你却过来了。”
“我和你娘亲都很好,等下你随我过去就是,之前族中聚会,我们一家人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文士龙感慨道。
文家是一个大家族,光是拥有修为的正统御灵师就有多达三百来人,其中包含了大半以上文姓子弟,再加上他们各自的家庭,大多都聚居在这座城市中,占了整整一个城区。
文士龙身为家主,同时也是峄城的城主,担负着整个家族和城池势力的兴衰荣辱,之前的接风洗尘更像是一场公事,因此才会有这么一说。
“女儿近些年都不着家,未能在爹和娘亲面前尽孝,是女儿错了。”文清翡幽幽说道。
“清翡何出此言,你能晋升地阶,成为我峄城文家的天之骄女,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回报,爹又怎么会怪你?”文士龙说道,“倒是这几年,你在外闯荡,一年半载才回来一趟,实在是辛苦你了。”
文士龙虽然也有传统的重男轻女之心,但世家大族强者为尊,既然文清翡已经晋升地阶,那就完全足以无视性别,享有家中族老应有的一切权利。
他这个做父亲的,各方面也要多多仰仗女儿,是以这份关切之心,反而多了几分真诚。
“云游历练,是增长见识,开拓视野,亦是修持上进的好途径,我近年来前往北疆参战,后又流连该地多城斩妖除魔,收获颇丰,倒是也不见得辛苦了。”文清翡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她随即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行踪和见闻,虽然当中绝大部分,都是她曾经在信中提到过的,但文士龙依然一副极感兴趣的模样,认真听取,时不时结合自己的见闻参与评论一番。
良久,他才感慨道:“我女当真成长了,云游历练最是育人,今后为父也可以放心让你独当一面。”
但他话锋一转,却又像是不经意间提起一般,突然问道:“对了,你和那方公子究竟怎么回事,你实话跟爹说,你至今还念着他,非他不嫁吗?”
提起此事,文清翡面色微红。
她年方十五之时,就已经芳心暗许,恋上了方乾元,后来分别,断断续续与之通讯,直至建立稳固的交流习惯,都不曾得到方乾元亲口许诺什么。
文家不知她心中有人,看着年岁渐长,很是操心了一番婚事。
文士龙和妻子煞费苦心为她物色多位年轻才俊,直至把她逼得没法,失口道出非方乾元不嫁,这才惊觉,自己的女儿竟然单恋着外头的小子,还一念就是多年,始终不曾悔改。
虽然方乾元早已名声鹊起,若能联姻亦是良配,但关键是,他除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应答,根本就不曾给我文清翡任何承诺。
文士龙这般的世家家主,怎会放任女儿如此犯傻,于是大发雷霆,打算强硬威逼文清翡嫁人。
文清翡也是直到那时,方才悟出要修炼上进,掌控自身命运的道理,后来方乾元修为实力不断提升,甚至一举晋升地阶,她有感于寻常女子痴痴傻等,根本不可能和他双宿双飞,更是发愿,自己也要晋升地阶,这才有了后面的系列奇遇,最终真的成就地阶。
时至今日,文清翡的心智已经成熟许多,也理解了文士龙为人父母的一番苦心,虽然当初父女曾经闹过矛盾,但自文清翡离家出走,独闯江湖,早也是思念和感恩多于怨恨,把过往那些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
更何况,文清翡已经成就地阶,一朝身为地阶,那就是超凡脱俗,逼婚之事无人再提。
家中族老甚至巴不得她留在族内,终生不嫁,至多也就是招婿入赘。
是以见父亲旧事重提,文清翡惊讶发现,自己的心绪,竟然也能做到完全的波澜不惊了。
身为地阶,拥有莫大特权,性情开放一些的地阶女修,甚至胆敢公然豢养面首一堆,终日寻欢作乐,她们的私生活,再也不会受到寻常凡人的道德礼法限制,可以说是拥有了真正的自由。
她想嫁就嫁,想娶就娶,无人能制,无人能管,更何况,只是心中有人,默默单恋?
也不会再有人在她耳边聒噪什么家风女德,氏族名声,更不可能拿她嫡女的身份去交换什么利益。
文士龙那里压力松了下来,也怜惜女儿,尊重女儿的选择,自然能够和谐相处。
她听得出来,文士龙重提此事,已是完全的出于关心,不再像过去带着质问的意味。
文清翡眼眸明亮,神色平静:“是的,爹,你当年问我,是那样的答案,今日问我,还是同样的答案。”
文士龙长叹一声,遗憾道:“按理说来,若是你能得偿所愿,为父也该为你感到高兴才对,但方公子他今非昔比,当年没有看上你,如今就更加……唉……”
他满心苦涩,当真无法理解,自己的女儿究竟是着了什么魔,竟然专认这么一棵歪脖子树吊死。
文清翡笑着安慰道:“好了,爹,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和方大哥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的,再说,就算真的没法在一起,我也不可能像世俗中那些千金小姐一般寻死觅活的,我只是念着方大哥的好,仰慕他而已,不是痴心妄想。”
“我早已经看开,这种事情得随缘才行,我之所以喜欢方大哥,也是喜欢他的洒脱和超然,我自喜欢他,与他是否回应何干?”
“罢了,女大不中留,由得你吧。”文士龙摇摇头,一副不想再管的模样。
自从文清翡晋升地阶起,他这个父亲的,就真的没法再管女儿了。
“爹,你不要生气嘛。”文清翡上前挽住文士龙的胳膊,摇了摇,娇嗔道。
她文三小姐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地阶女修,能屈能伸,自然不会把亲人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
父女接着又聊起了家常,但默契的是,竟然没有一句话提到之前的那封信。
文清翡自知,自己能知时局变化,提前预知风声,完全是靠方大哥提醒。
文士龙也知,自家女儿终究还是在方乾元那里讨了好处,也不知道那小子究竟是当真有情,还是随便拿点甜头打发人。
这种事情不便多说,只能是尽在不言中了。
……
“如何,大哥他见过清翡了?”
正当文士龙和文清翡会面,尽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峄城郊外,一处文家名下的灵药庄园中,文士仙和几名同样锦衣华服的文家族老漫步在开满药花的苗圃边,一边欣赏着满山姹紫嫣红的美景,一边闲谈道。
这处地方,四面都是虽然低矮,但却都被设立岗哨,开渠铺垫,设立阵基,严密保护起来的山岭,是个封闭起来的安全所在。
“老三,他们是一家人,自然见着了。”
文士仙轻叹一声,道:“说起来,我也有一年多没见过这个侄女了,自从她出息之后,经常游历在外,怕是要开始生分。”
“哪能呢,清翡那女娃毕竟是你亲侄女,一大家子血浓于水,比我们这些其他房的要亲得多。”族老们笑道。
“是啊,血浓于水!”
“不过再怎么血浓于水,也比不过我大哥和大嫂,这次家族面临抉择,说不得便只好由我们这些关系稍远一些的去做那件事情,才不至于令清翡难为了。”文士仙幽幽说道。
族老们闻言,面面相觑。
提到“那件事情”,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气氛,突然就变了。
文士仙恍若未顾,带着一丝惆怅道:“以我文士仙名义,传令下去,从此之后,此庄之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列为最高机密。”
“此事,绝不允许让清翡知晓,我们不能令她难做!”
“这也是让我们自己不至于难做……”
世家秘术,除了栽培嫡系子弟的系列手段,就要数这分散押注最为常用了。
文士仙和这几名族老都明白,自从他们偷偷出城,连文清翡的回归庆典都没有参加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为了家族投注另外一端的重要筹码。
这件事情,甚至就连文士龙都未必完全知情,更加遑论常年不在族内,不理庶务的文清翡。
但他们和文士龙又有默契,哪怕自欺欺人,也要彼此割裂联系,暗中行事。
从此之后,文士龙将会对从账册之中消失的这处庄园,还有相关的族内高手,旁系子弟置若罔闻,就当他们完全不存在。
文士仙等人,也将偷偷截取家族资粮,暗投魔道,想方设法弄来魔化兵人改造技艺,进行参研和炼制。
一旦暴露,他们将有可能被连根拔起,彻底不容于正道,甚至就连本族亲房,血亲兄弟,也要大义灭亲!
叹息过后,文士仙却又面露狂热,轻声呢喃道:“但是,万一……”
“万一我们成功的话,这一举措,将会为我们赢来千年难遇的发展机会!”
“我们终将打破大族与豪门的瓶颈,真正提升家格!”
“届时,我等哪怕粉身碎骨,也是值了!”
“不错,我等尽是文家子孙,能以区区身家性命办成此事,值了!”
一面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一面是家族的兴旺发达,这些世家出身的精英们,早已有了足够的觉悟。
三月初三,苍云宗总舵,方府外。
方乾元独自一人站在山坡上,默默看着旭日东升,光芒万丈,照耀着整个天地。
他体内的灵元也仿佛有所感应,如同游蛇,萦绕周身,陡而剧震一下,全数钻回体内。
灵海如同受到巨大陨石撞击的海面,剧烈震动起来,波涛汹涌,激荡不已,凝实的真元灵蕴涌向四肢百骸。
在这一阵奇异的震动之中,方乾元猛然察觉到,自己的灵海生生扩大了一圈,更加雄浑和凝炼的灵元不停从中涌了出来,继而带动原本已有的灵元发生转变。
全身上下,赤中带紫的气焰如同火焰燃烧,甚至染红了这边的一片山坡。
与此同时,宛如寒冰炼狱的气息不断向外扩散而去,冰霜冻结了大地,四周草木瞬间化为齑粉。
“七转……”
“经过十月余修持,我的修为再次提升,终于真正步入地阶后期,达到七转以上了!”
静静感受着修为提升之后,躯体和精神的接连蜕变,方乾元内心古井无波。
因为对他而言,修炼上进至这一地步,早已不存在瓶颈,完全就是可以预见之事。
就算这一月不晋升,下月也必定晋升,一时出入,对实力也微乎其微。
方乾元天赋异禀,提前涉足了半步天阶干涉法则,影响天地大道运转的领域,对他而言,修为晋升,的确有利于这种能力的发挥,但却不是从“无”至“有”,或者从干涉法则转变为掌控法则那么重要。
这就好比凡人力气不足以举动巨石,多增长二三十斤蛮力固然可喜,但亦无法促成蜕变。
关键还是能用撬棍,滑轮,巧妙运用智慧和工具来搬运。
当然,多出的蛮力,也可使得这种运用变得更为轻松简单。
但也就是仅此而已。
“真正的强大,还是在天地本身,以我心代天心,单凭一己之力,便能掌控天地大道,使其为我所用,这也是此道传承自法道的理念。”
“我如今参修《魔神九变》七大秘法,越是深入,便越感高深,至今已有脱离御灵,进修法道之感……”
方乾元伸出双手,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双掌,若有所思。
这是一双肌肤泛着微不可察的淡淡灵光,肌肤表层晶莹如玉,内里却似有金银之质的奇异躯体,望之不似凡人,而乃是实实在在的仙躯圣体。
如果此刻再有人细看方乾元,便将发现,他不但是肌肤血肉如此,一头如瀑黑发,眼中黑瞳,唇中玉齿,同样开始呈现出成仙成圣一般的转变。
又或许,不是成仙成圣,而是魔神!
方乾元能够清楚感应到,自己似乎与这《魔神九变》十分有缘。
其他之人,如天衡大长老,玄天尊者殷远征,太上教长老阴詟罗等人,本身天资高绝,实力过人,又身居高位,掌控一方势力的深厚底蕴和庞大资粮,按道理,应该能将所得功法推演至超凡入圣的境界,乃至大成,甚至圆满无缺才对。
但事实却是,并没有人做到。
尤其是其中条件最佳的天衡大长老,本身已是天阶大能,又又确信消息,的确是曾经得到飞仙图录的奇遇,掌握着《次元变》的原本。
其他人或有可能和方乾元所得的《逆时变》之外的其他功法一般,参悟的是残缺不全的残本,绝章,甚至被人篡改之后的版本,若无所得,实属正常,但天衡得到了原本,还无法从中窥见《魔神九变》的奥秘,就显得有些不对了。
或许,根源仍然还是那枚宝丹!
天衡服食的是地煞银极丹,而方乾元,服食的是天罡金玄丹!
方乾元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修炼《逆时变》原本也好,其他各部变化所改动的残本,绝章也罢,都能如同本能,极其轻松休整调动,乃至逐渐窥见《魔神九变》的奥秘,或许九大功法合一,还有机会更进一步,从这些残本,修改版本反推其原本,修成魔神之躯。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方乾元能够清楚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些功法修炼入门,但却尚未确认,天衡等人修炼到何等程度。
他只是从明面上的一些消息渠道,还有宗门的反馈得知,那些天阶大能们没能踏入这一领域。
“若是换在古代,我也算是修炼有成,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了,只可惜生不逢时,如今是末法时代,这些修为和道果都不足以转化成为真正的法力,还是得靠御灵啊!”
方乾元感慨之中,一头拥有着十余丈的庞大身躯,外形如同狸鼬,但却全身密布道纹的的妖灵从山坡后面爬了上来。
这是风鼬妖,据传乃是诞生于飓风之中的天地之灵,但却受后天浊气感染,转化肉身而修炼成妖。
事实上,这只是古人认知有限,最初之时,并不得知其如何繁衍生息,只以为是凭空出现而生出的谣言。
真相是风鼬妖原为风属的鼬类妖灵,经过系列条件刺激,变异进化而成。
由于其变异之后,生命本质发生重大变化,看起来倒像是另外一个物种了。
近来小白一直都跟随白傲雪修炼,还有宗门也要为其制定晋升天阶的系列计划,方乾元便以化生诀凝炼了这一妖灵的化身,当作备用的战兽。
这同时也是既定的修炼方式,通过化生诀凝炼这一风道妖物的化身,能够窥得造化大道之一斑,就不算亏本。
实际上方乾元并不如何在意这灵物的战斗力,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小白不在身边,也能发挥出五成以上的实力,而就是这五成,天下间都罕逢敌手。
风鼬妖从山坡后爬上来之后,便垂下了头,匍匐在地,方乾元轻轻一跃,飞到它的头顶,这才抬起头,周身旋风卷起,如同一朵黑云,往兵人司的方向飞去。
方乾元是兵人司的大统领,虽然不必当班坐堂,事事亲力亲为,须臾离开不得,但也需要时不时的过去视察一番。
不过这一次,他刚刚落地,就看见亲卫队的王然在邸院门口等着。
“大统领,天道盟来人,说是有密报上奏。”
“天道盟来人?不就是禀报一下事情,这年头通讯便利,还犯得着亲自跑来一趟?”方乾元有些疑惑。
王然听了暗笑:“尊上这是当局者迷了,不管有事没事,能多来这边跑一趟,总比呆在外边,有劳无功要好。”
他也听说了,吴龙杰那些人,过去曾是方乾元的亲卫出身,外放出去,常年没有见面,自然比不得一直跟随在身边亲厚。
若是可能的话,他们还巴不得事事都多跑几趟,表现一下存在感,将来作出了什么功绩,也能看在眼里。
方乾元也没有细想,吩咐道:“叫他进来说话。”
不久之后,他就在值堂中接见了天道盟使者。
这的确是他曾经的亲卫队成员,赵彦武长老家的次子赵青,算得上是亲卫队的头目之一了。
方乾元问道:“赵青,怎么是你亲自跑这一趟,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赵青面露难色,看了方乾元座位旁站着的王然一眼。
方乾元淡淡一笑,道:“这是我的贴身侍卫,平常也帮着料理杂事,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这一句算得上是拉拢人心,王然听了,腰板都似更直了几分,不过方乾元却知道,赵青分得清轻重,若真过于重要的事情,不可能不坚持屏退左右。
赵青看了他一眼,道:“是有关峄城文家之事……”
“峄城文家?”
“不错,我们的探子,最近在峄城文家发现异动,文家的人,似乎和魔道中人‘黑心肝’郭跞有所接触。”
原来,这也是一场意外。
天道盟之人,四处斩妖除魔,缉捕不法,一些为恶的散修,或者罪大恶极的邪道中人,都会被视作魔道,予以针对性的追捕和猎杀。
吴龙杰奉命带着亲卫队的成员在天道盟那边发展,自然少不得接取任务,立功升迁。
这次追踪“黑心肝”郭跞,是他们参与盟内几位地阶高手联合追捕的任务之中,分担下来的侦察任务,但却意外发现,文家之人竟然和其有所接触。
旁人或许不甚了解这一世家和方乾元的渊源,光从方乾元明面上的履历,也看不出两者的交集之处,但若真要深入调查,就会知道,峄城文家的三小姐,地阶高手之一的文清翡,曾与他有过一段结伴同行,前往流云洞送礼庆贺的经历。
他们相识于多年之前,长久保持通讯不断,虽然不常见面,也仍算是较为亲近的朋友。
北疆战争之中,文清翡和黎燕更是应征而来,主动相助,为方乾元奔走效力。
那位文清翡文仙子,始终不曾掩饰她对方乾元的爱慕之心,方乾元并不排斥,甚至敬而远之,也说明早已熟知此事。
这就让身边之人不得不另眼相看,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为何了。
按说方乾元年少有成,理应风流倜傥,红颜无数,各方豪贵千金,天之骄女也要趋之若鹜,世家大族或者各方大宗的长老们,更加不会排斥与他方家进行联姻,但事实却是,方乾元在这方面一直表现得清心寡欲,甚至就连绯闻都没有闹出过几件。
除了早年有好事者传播过其与流云洞的仙子们过从甚密,似有交往之意,就再没有过其他的消息了。
各方之人,就算捕风捉影,也得事出有因才行。
因此,文清翡逐渐取代流云洞的仙子们,成为他绯闻消息之中的新女主。
说起来,各方猜测,也当真不是没有理由。
首先是方乾元当年初出茅庐,奉师命外出游历,首次见识到宗门之外的花花世界,的确最有可能动心。
其次,文清翡本身已经修成地阶,和方乾元相比,自是远远不如,但也足以称是相配,并不会辱没他的修为和地位。
再者,文清翡晋升地阶所用的乌木蜂巢,还有所得的奇遇,不难发现是有方乾元参与的影子,甚至有人觉得,那是方乾元有意扶植和栽培所致。
世人晋升地阶本已不易,如此大费周章,所图为何,可见一斑。
赵青等人都见过这位文仙子,自然也知道其相貌才情都足以相配,有可能成为方乾元良偶,事关她的家族,也不敢大意,连忙回来禀报。
“这件事情,你们没有上报吧?”方乾元沉吟一阵,问道。
“大统领放心,弟兄们知道轻重,都没有上报,这件事情,也就只有当事的两人,还有直接负责此事的吴统领与我知晓而已。”赵青说道。
“你们办事周密,果然不错。”方乾元笑了笑,说道。
“那,不知大统领是打算如何处置?据我等所知,文家应是想要和郭跞进行交易,而郭跞,最近似乎得了一些炼魔技艺方面的传承,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是清翡所为,她知道轻重,不会如此行事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又是世家故智,那些自作聪明的族老们,已经预知先机,不甘平庸,作出了如此的决定。”方乾元轻叹一声。
他虽然出身草莽,但经多年历练,加上宗门的栽培,早已熟知这些行事之法。
文家应该是想,他们能分出一支,甚至数支人马,暗中图谋炼魔之事。
如果此事可行,他们在魔道方面有所发展,将来乱世降临,必将赢得先机,攫取巨大利益。
而若是事情败露,分出去的魔道分支被斩断,也可以行大义灭亲之举,斩断这方面的联系。
这甚至都不必动用到文清翡的情面,不必麻烦自己,光是文家本身与苍云宗的关系,就足以摆脱麻烦了。
如今的文家,总共拥有三位地阶高手,都是正统的御灵师,趁着这些年积极扩展,积累丰厚家财,亦能度过荒年,图谋东山再起。
这等于是在打舍小博大,一本十利的如意算盘。
各方世家,都是脱胎于末法之前的法修豪门,个个祖上都曾经有过道境高手,或者天阶强者,也曾经在宗门任职,留有香火之情。
相互结盟,联姻,更是根深蒂固,单只招惹这一事,是不可能立刻惹来大祸的。
就连方乾元都不得不承认,文家这步棋走的巧妙。
所谓修行,便是要逆天改命,化不可能为可能,世家如人,同样不甘于久居人下,有蜕变晋升,提升家格的逆天之心。
世事如棋,他们作为一方土豪,的确没有跳出来兴风作浪的资格。
但,现在就是要把没有资格变成有资格。
行事手段,也难免激进了些。
“只可惜,眼界终究还是浅了一些,只以为舍小博大,留有余地就是高明,却不曾想,有些事情连沾都沾不得,若非极其严重,我又岂会徇私泄密,故意提前告知清翡那些东西?”
方乾元心中暗叹,已然明白过来。
这件事情,实际上是文家利用了自己对清翡的关爱和看重,自己反倒好心办坏事,害了他们。
自己通知清翡,让文家提前预知变局,得了先机,又因确认清翡与自己关系不菲,心有倚仗,行事自然大胆起来。
若是自己不通知,他们懵懵懂懂,不知谋虑,今后得知,心中又无倚仗,反而要踟蹰不前。
难怪前辈先贤有言,太上必忘情,若不忘情,便是这般因果纠缠的结果。
思绪回转,他再度开口,道:“好在如今得知还不算晚,既然文家打算通过郭跞行此险计,那就除掉他算了,正好给他们一个警告。”
“大统领打算干掉郭跞?他现在已经被天道盟的高手盯上,我等当中又无地阶高手,只怕还得请强援出手。”赵青说道。
“这个你没有必要担心,我知你们能力,不会强人所难。”方乾元沉吟一阵,道,“叫人传我手谕,去府邸把游神镜取来。”
说完,当场召唤印鉴,开出一份手谕。
游神镜正是上次阴詟罗袭杀他所动用的法宝。
方乾元战胜异兽混沌之后,杀破敌人,把游神镜,摧杀破灭四剑,还有布阵符,缚龙索都收缴过来,除了摧杀破灭四剑捐献给宗门,入了公中宝库之外,其他的都被他收入囊中,平常就在府里宝库收藏着。
在王然和赵青惊讶的目光中,一直靠着隐仙帕潜藏在侧的苗欢悄然浮现,接过手谕,又消失无踪。
做完这事,方乾元又细问了一下文家情形,让他们小心行事,不要走漏风声,也不要惊扰了清翡。
……
三月初五,峄城城郊,文家药园中。
一个生得尖嘴猴腮,形貌气质极其猥琐的干瘦中年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文士仙。
“文家三当家的,就这么点儿东西,你也好意思说是诚意?”
文士仙面色微沉:“郭道友,我们已经尽力了。”
干瘦中年冷笑一声,道:“别人道我郭跞‘黑心肝’,这世上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我郭跞就是黑心肝了,你们心里没点数,不会早点准备好?今儿我话就放在这里了,这点钱还是不够,起码得再来一百万!”
“我也不跟你们废话,再给我一百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彻底两清了,要不然……哼哼,这笔买卖只怕是要黄了!”
他得意洋洋,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挑衅似的再次看向文士仙。
这干瘦中年正是邪道散修,人称“黑心肝”的郭跞。
此人早年曾是世俗之中混迹市井的小混混,机缘际遇之下得了仙缘,踏上御灵师的修炼之路,甚至晋升地阶,成为芸芸众生之上的佼佼者。
但他本性难移,又在修真界中重操旧业,做起了欺行霸市,敲诈勒索的勾当,偶尔还充当掮客,为邪道的一些名宿高手们办事,扯扯虎皮,赚赚外快。
这次他正是奉了魔盟一位名宿的令谕,在东关一带游走,秘密兜售炼魔相关技艺,以传播魔化兵人之道。
他知道这件事情风险大,但若办得好,也有可能大发一笔,所以要尽可能的多从这些世家手里敲出钱财,随时准备跑路,躲避风头,吃相就不免难看了一些。
不过正如他所说,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他郭跞行事,向来都是如此,难看就难看了。
文士仙何曾受过这般的羞辱,眼中怒色大盛,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然而想到家族已经在此事之中陆续投入了大笔财资,若是不能继续下去,只怕损失更大,他又只好忍了下来。
“一百万……当然没有问题。”他沉声道,“只是我等如何能够确认,你不会再敲我们竹杠?”
“这个我可保证不了。”郭跞冷笑道,“不过我郭跞又不是白痴,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你们世家有人有钱,真要发狠干掉我,我岂不是亏了?”
“也对,这话我就不该问,让郭道友见笑了。”文士仙忍下怒气之后,面上反倒开始露出笑意。
他现在也想通了,还是忍受郭跞一时敲诈,尽快完成交易为妙。
若是后续再有变故,拼着付出惨重代价,也要把他除掉。
相反,若是交易顺利完成,这也只能算是自己一时不慎,吃了黑心商人的亏,真要拿到台面上去说,反而贻笑大方。
世家不是升斗小民,有王朝法度,官府权威去保护,世家靠的,只能是自己。
“敞亮!三当家的是个做大事的人,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告辞。”郭跞见他答应,畅然大笑,临走之前,还不忘多给自己倒了杯平常难得一喝的香茗,浑沦灌下,这才往外走去。
“走好不送。”文士仙坐着不动,只是在后面说道。
“士仙,这个家伙……”郭跞身影从庭外大门消失之后,一名同为文家族老的中年男子站起身,面色难看道。
“算了,多说无益,还是去筹钱吧。”文士仙道。
另一边,郭跞出了药园,就哼着小曲,驾起妖虎,往外飞去。
他在数百里外的另外一座小城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昨日还收了个貌美如花的侍女,正食髓知味,打算回去再好好享用一番。
但片刻功夫之后,他飞离药园百里,就停了下来。
“他姥姥的,三个人阶的鹰爪孙就敢找老子麻烦,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前方山岭上,赵青率着两名同为天道盟执事的部属站在那里,在四周布下简易符阵,拦住了他的去路。
“郭跞,你终于来了,我们在此等候多时。”赵青看着接近的郭跞,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全然不像是寻常的人阶御灵师见到地阶高手的反应。
郭跞嘴上骂的厉害,心中却暗自警惕起来。
他知道一些人阶御灵师拥有足可抗衡地阶高手的手段,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以半步地阶的实力越级挑战,一些地阶前期御灵师大意,也有可能栽在他们手里。
当然,像他这般,已经步入中期,甚至领悟了自身特质,能够发挥出超强实力的御灵师,可以说是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远胜于寻常的前期御灵师。
只要不是被多名这般的高手围攻,就绝不会出事。
甚至就算被围攻也没有关系,人阶御灵师再强,至多也只是抗衡而已,抗衡二字,本来就意味着,不足以形成压倒性的优势的,他有信心,绝不会栽在这般的人手里。
他一边扫视四周,一边骂道:“把你们的人都叫出来吧!”
他断定了周围还有其他伏兵,否则的话,单凭这三人,如何敢拦自己?
“哪来的其他人,对付你,有我们就足够了。”
赵青说话之间,四周突然华光大作,一阵阵明亮的光芒纵横交错,形成了如同罗网的光索,当空笼罩下来。
方圆数里的荒野,顿时被一股恢弘的气息所笼罩。
“阵道的罗网手段?看起来可不怎么强,光靠这个就想留住我吗?”郭跞冷笑一声。
他虽然是市井小人出身,但多年历练成长,也有了一丝高手的风范,是以并不以为惧。
他真正忌惮的,还是可能存在的伏兵,至于赵青说没有其他人的话,他就当耳边风,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这个呢?”赵青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箓,伸手一扬,它便飞在空中,无火自燃。
点点星芒泛起,化作一股奇异的力量,显化真形。
在郭跞带着讶异的目光中,一头拥有着三十余丈庞大身躯,通体洁白无瑕,如同雪龙的巨大白狼浮现出来。
这正是小白。
然而和真正小白不同的是,这个白狼身影,竟然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幻形态。
它的表层灵光流转,灵元充盈,凝炼成如同实质的皮毛和身躯,内里却似乎是一具空壳,虽然体型巨大,几如半步天阶,但却没有那些天阶大能化生灵物一般的恐怖气息。
“这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化出大能强者的灵物形体?不过假的终究就是假的,只是徒有其表而已。”郭跞看到这一幕,不由嗤笑道。
话虽如此,他的心中,仍旧免不了泛起一丝疑虑。
虽然他口头上说这东西徒有其表,但心里却明白,就算徒有其表,也得参照真正的灵物才能幻化出来。
这必然是大能强者身边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郭跞行事向来谨慎,从来不曾招惹过那般的人物。
“郭跞,是否徒有其表,得试过才知。”赵青说话之间,掐动法诀,同时往后退去。
轰!
一阵如雷的轰鸣响起,原本飘浮在空中,如同幻影一般的小白虚影,瞬间就变得明亮起来
它如同天空中的太阳,放出万丈金芒,而后金芒迅速收敛,缩在体内,凝为一团耀眼的光球。
郭跞看到,这团金光凝炼在了心脏的部位,如有脉搏,一起一伏,闪烁跳动。
随着金光的闪烁,眼前的白狼身影,也突然如同获得了真正的生命,变得灵动,真实起来。
一股宛如巍峨高山,浩瀚若渊的强大气息扑面而来,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之感。
在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山岭上下,竟然凭空凝现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坚冰,森然寒意四散弥漫,使人如堕冰窟。
“这……这是怎么回事!”郭跞心中狂呼,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妙。
但他阅历丰富,也算得上是草莽之中的老江湖。
他知道不少扯虎皮做大旗,恐吓他人的手段,就连自己,都曾冒充过七转以上的名宿高手,把实力与自己相近的散修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有些怀疑,眼前的这物也是唬人的玩意,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半点威能都没有。
“哟,看起来还挺厉害的。”郭跞强自镇定,大声嚷嚷道,“可老子也不是吓大的,我倒是纳闷了,我郭跞何时曾招惹了你们,竟然处心积虑在半路堵我,还整出这么个吓人玩意儿来。”
赵青冷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死活,竟然去招惹文家,自有大人物要你性命,今日便乖乖伏诛吧!”
郭跞原本就是在套赵青话,不想真的套了出来。
但当他听完赵青的话,却是面色突然一白,吓得差点心脏都差点漏跳了几拍。
文家,得罪大人物……
“什么意思?”
“老子什么时候得罪了别人?到底是哪路神仙,竟然要我性命?”
“对了,这白狼,这白狼,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的样子,似乎在哪儿见过?”
以郭跞的出身和人脉,自然不乏江湖消息,只不过,方乾元和文家的渊源,更加像是私下里的秘闻,虽然在特定圈子已经广为人知,但在圈子之外,仍然还有很多人并不知情。
所以,他就和当初的屠元魁一样,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屠元魁身边有黑狗道人,郭跞身边却无,也就无从提醒。
就在这时,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了起来,却是巨大的白狼吐出霜息,开始发动了攻击。
旋即,风暴席卷,凝炼的罡煞在空中不断化形,如同一把把的钢刀破空斩来。
郭跞一个激灵,如遭电击,震惊道:“风刀霜剑!这是风刀霜剑!”
他终于想起,这白狼究竟是什么人的灵物了!
“怎么会是他!我什么时候招惹了那个人?”
郭跞一个不慎,就被滔天的白色巨浪吞噬,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的冰霜覆盖,开始冻结。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白狼不是一个寻常虚影,而是拥有战力的化身。
但身体的寒冷,远远比不上心中所受的震惊。
他终于认出了小白,也明白了这一灵物出现所代表的意义。
他猛一咬牙,在身体彻底冻结之前,一口热血如箭射出。
“他姥姥的,不拼命不行了!”
郭跞混迹江湖已久,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小打小闹,干些与世俗青皮无异的市井营生,但亦有过真刀实枪与人厮杀的经历,是个能见血,敢拼杀的狠主。
他察觉到自己身躯快要冻结的瞬间,就不惜代价催动精血,以精血祭灵之法召唤出了自己体内潜藏的地阶之灵。
只见原本空旷的大地上,作为坐骑的妖虎瞬间被冰雪吞噬,化成了冰雕,另一灵物却凭空浮现,帮他挡下了风霜。
这是一头似狼非狼,嘴巴尖长的豺狼类妖物,以灵衣护体的形式显化身影,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裹覆在郭跞身上。
郭跞还没有修炼到能够把这些灵光火焰收敛,在体内凝成法相的地步,但亦把握了灵物特质,拥有货真价实的地阶中期实力。
这一灵物名叫“尖獠”,乃是毛兽之中,以狡诈残忍而闻名的妖物,天生善于潜行偷袭,以敏捷见长。
这种妖物,拥有一个如同鸟类的印随习性,会把睁眼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灵当做自己的父母,郭跞早年间,正是意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捡到一头落难到他家中的尖獠幼兽,才开始发迹起来。
他虽然出身草莽,没有世家大族或者宗门大派一般的修炼秘法,但却凭着尖獠幼兽的印随习性,做到随心掌控,如臂使指,开始利用它干起偷鸡摸狗或者讹人钱财的勾当。
不过走多了夜路终遇鬼,他不小心讹到一名御灵师头上,被人追杀,无奈之下,只能逃亡。
郭跞出了城池,不慎落入一处荒野,几日没有吃喝,饥渴难耐,几乎饿死。
饿昏了头的郭跞,终于忍不住对幼兽下手,把它宰了吃肉,结果先是遭其毒血腐蚀,几乎全身溃烂而死,后又触动尖獠幼兽真灵,豁出一切附体救主,最终踏上人灵合一的御灵之路。
这种灵物全心奉献,主动融合的模式,与本命灵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说寻常的御灵之法,从始至终都只能发挥出部分的灵物威能,这种不亚于本命相连的驾驭之法,就是从十成起步。
这才是郭跞区区一名散修,无传无承,自修成材的奥秘所在!
轰隆!
宛如巨浪拍打在礁石上,风霜带着白芒激涌而起,寒意四散。
他凭着尖獠灵衣抵挡住了白狼突袭的一击,下一刻,身躯飞快动了起来。
一抹残影接连闪现,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冲向白狼的一侧,试图以自身的高速绕开攻击的范围,并且尝试发起反击。
“那个人并没有来,这不是他亲自驾驭的灵物真身,而是以秘法显化的幻身!”
“这已经是半步天阶的手段,不过,我还有机会!”
郭跞明白,如果当真是那位无双公子方乾元到来,自己只怕是在刚才瞬间就已经死了。
但结果却如同他所预测,一波攻击下来,竟然除了身躯略显僵冷,似乎被寒意冻伤了肌肤,整体机能都并无大碍。
这绝不是顶尖大能所应具有的表现,倒像是与自己实力相近,甚至不如自己的地阶前中期水准。
再想到刚才白狼身影由虚而实的转变,他就明白过来,这绝不是正常的大能灵物。
但凡幻身一类的秘法,都有承载灵元的限制,大能高手空有一丝意志附着在其上,灵智和实力都远远不如本体真身,那就有战胜的可能。
然而白狼幻身反应极快,立刻调转狼首,再度喷出一口霜息。
轰!
激烈的波涛冲击,使得大地白茫茫的一片,呈现锥形的霜浪冲击,沿途一切都被冰封冻结。
郭跞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又再一次以灵衣硬抗攻击,但却感觉身躯更加僵冷了。
“可恶,寒气正在入侵!”
“攻击范围太大了,根本躲不开!”
“还有,它的灵元怎么会这么足?”
看着白狼毫无顾忌,猛烈攻击相继连发,郭跞心中暗暗叫苦。
无论风刀霜剑也好,霜息也罢,都是覆盖范围不小的攻击手段,他虽然以敏捷见长,但亦难以彻底逃脱。
仅仅只是两轮下来,就开始有些难受了。
念头刚落,却见白狼身上金芒大作,突然举起巨爪,迅速凭空虚划了一下。
还没有等到郭跞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见空中一道黑色裂缝出现,以跨越时空,不可思议的疾速展开了自己的身躯。
“这是什么!”
郭跞心中警讯大作,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刚才的僵冷,终究还是影响了他的行动,一瞬之间,阴阳两隔。
白狼身上的金芒黯淡下去,又回到了之前虚幻的半透明形态,但郭跞的身躯也被黑线斩成了两半,一上一下跌落在地。
轰!
郭跞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顿时重重摔倒,在冰面滑行,瞬间就分开了上百尺,鲜血飞溅,洒满冰面。
他的上半身跌落在冰面,愕然看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我……我被击中了?”
他现在才猛然发现,之前的两轮攻击,似乎是为了试探和定位自己。
自己虽然能跑能跳,没有被冰冻,但却仍旧难免关节僵冷,动作减缓,失去了过去的机敏。
等到对方突然展现出远远胜过地阶前中期的攻击手段时,就无可挽回了。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不相信,区区一具幻身,也能施展出这种程度的力量。
“结束了!”
赵青手中托着一面宝镜,从后面的山坡跳了出来。
郭跞并没有猜错,寻常凝炼幻身的手段,无法承载太强的力量,更加遑论这种涉及到了法则之力的必杀一击。
然而游神镜这一法宝,作用就是投射心神和意志,使得方乾元远在百万里之外也能操控自如,在必要的时候,亲自出手对付郭跞。
这具小白的幻身,只是以符箓和化生诀临时捏造的召唤物,但却是以方乾元本尊的意志在驾驭,自然不可等闲而论。
而且,方乾元此前凝炼了一滴不朽之血在其中,正是郭跞见到的那团金芒。
这也算是意外的发现,不朽咒印,竟然能够赋予这种幻身强大的力量,与方乾元的意志投射更加相配!
“轰!”
白狼冲上前,巨大的爪掌重重拍落,郭跞尚未完全失去生命力的上半身,顿时被砸入地面。
等到狼掌抬起,地面已然多出一个丈许大小的深坑,坑内一片血肉模糊。
至此,郭跞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终究只是一名寻常的地阶中期高手,连七转修为都未达到,又不曾表现过有什么特殊的底牌倚仗,在这种需要血肉衍生以上命元道果才能恢复的伤势下,是断然无法存活下来的。
做完这些,白狼幻身才回转头,四周空气嗡嗡震动,转化成方乾元的声音:“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请大统领放心,我等会处置好此间之事!”赵青躬身说道。
白狼幻身点了点头,身躯逐渐如烟消散,一抹神意带着金色的光芒凝炼成血珠,缓缓降了下来。
赵青伸手一拂,从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小心接过金色血珠,旋上瓶盖收好。
在这同时,跟随他一起前来的天道盟执事也走了过来,俯身捡起散落在旁的郭跞遗物。
数个时辰之后,文家药园中。
“什么人?”
保护药园的护卫察觉到了异动,大声呼喝道。
但当他们赶到,却只发现,院中只有一个木盒。
“有人丢了这东西进来?来人啊,分出一队追击,看看有什么线索!”护卫头目指挥道,与此同时,身先士卒,捡起木盒,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
护卫头目可不是什么平民百姓,会被这东西吓到,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起来。
但突然,他面色剧变,连忙合上盒子。
面色已是变得一片煞白。
……
“就这样吧,接下来如何抉择,我也管不了太多,终究只能阻止一时。”
苍云宗,兵人司驻地,值堂中。
方乾元斜坐在高堂上,左肘支撑在前方的大案,身躯微微前倾,以手托腮。
他空出的右手,正百无聊赖的抚摸着化作小兽,蹲在桌面上闭目假寐的灵物印鉴,对前来禀报事情结果的王然说道。
文家的事情,他自认帮到这里,已经称得上是仁至义尽了,虽然无法彻底消弭因果,但若文家当真走向歧路,引来不好的结果,也怨不得他。
“其实尊上若要插手,完全可以明文斥告,摆明车马反对他们那么做。”王然提议道。
“没有必要,我已说过,即便我亲自出面,也只能阻挡一时,终究阻挡不了他们一世。”方乾元淡淡说道,“再者,若非为了清翡,我管他们去死,若发明文,清翡也知道这件事情了。”
王然沉默一阵,点头道:“我明白了。”
其实就算文家再往这条路走,也得重新探查,联络了,魔道因着郭跞身死,不会轻易信任他们,这将大大拖慢进展。
等到未来正邪大战再起,魔化兵人兴盛无可挽回,他们那点小打小闹,也算不得什么了。
方乾元对此心中有数,并不担心最后和文家兵戎相见,伤了清翡的心。
而且他也相信,清翡是个深明大义的人,真要得知文家之人所为,肯定会以大局为重,支持自己。
他所要做的,不过是排除一个最坏的结果而已。
不久之后,方乾元离开值堂,前往兵人堂总舵拜见师尊。
最近,姜云峰正在筹备着晋升天阶之事,不过他的根骨天资不如方乾元,虽然底蕴深厚,在这条路上也走的更远,但却反而没有十足把握。
他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进行这些准备,也无甚心情关注方乾元,直到方乾元前来,主动禀报了近来之事,方才得知。
“你之前做得的确不好,不过这般补救,也算是亡羊补牢了,不要想太多,也不必再做其他,适可而止吧。”姜云峰道。
“我也正有此意。”方乾元道。
“你如今身居高位,可称太上,但越是如此,便越要忘情,毕竟身居高位者,担负的干系和因果,也是常人难及……”
“古时修士,注重的是天道因果,而今我辈注重的却是人道因果,简单说来,便是人世间的各种情理,法度,甚至世俗中的礼法规矩。”
他随意点评了几句,又提到另外一件事情。
“不过平常规矩于我自身,亦是可有可无,按照规矩,我不该晋升天阶,成就帝级,一旦坏了这个规矩,便将后患无穷,但最近,吴连义之害已经广为人知,既然连他都可以晋升,我等自然不能甘居人后。”
兵人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正统御灵师对它有压制之念,而且一压就是上万年。
只不过,末法万年之后,正统御灵师们对兵人之道的压制力变得越来越弱,曾经出现过的帝级兵人传说,再次甚嚣尘上。
姜云峰意外成为了兵人,本该受到这个规矩限制,但如今,亦是同样看到了规矩在松动。
吴连义的危害,反而可以看做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该不会,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方乾元心中暗惊。
即便处在敌对的立场,他看着吴连义的系列谋划和布局,也颇为佩服。
这是一个能够挑动天下局势,引领时代变革的枭雄人物,注定了就是要青史留名!
“为王前驱而已,他或许可以成就帝级兵人,但脱离宗门是步坏棋,格局已经大不相同。”姜云峰淡淡说道,“不过,这的确应该是在他意料之中,他也自愿做这引领时代变革的先驱,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了。”
“求仁得仁不易,单只这一点,就把古往今来的许多强者大能都比了下去。”
师徒谈论一番之后,又交流了兵人之道的相关技艺,现在他们一个掌控兵人司,一个掌控兵人堂,无论宗门使命,日常事务,还是各自部属,兵马钱粮诸般事务,都有共同的语言,不过基本上都是姜云峰在指点方乾元,这也是他为人师者能够给方乾元带来的帮助。
交谈间,门外突然走来一人,是姜云峰在兵人堂这边的近侍。
“尊上,北漠之地传来最新消息。”他看了方乾元一眼,也知方乾元和姜云峰关系匪浅,而且本身是宗门高层,无需避忌,便继续说了下去,“吴逆近日于该域出现,据证实……已经晋升天阶,成就帝级!”
“万年之前,世间也曾有过帝级兵人……”
“不但有过,甚至还一度泛滥成灾!”
“帝级兵人这种存在,乃是兵人之道发展的产物,并非依靠自身修持而来。”
“它和正统御灵天阶大能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只要有了第一个,很容易便能创造出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个!”
“而且,全部都将集中在掌握这一技艺的势力手里!”
“若非如此,万年之前,也不会爆发大战,导致生灵涂炭!”
“然而,万年之前的帝级兵人,仍然还是以法道遗泽为重,它本身存在着致命的缺陷,进入末法元年之后,更是因为天地之间缺失法力,逐渐衰败下去,直至六千八百年后才得以复兴。”
“如今重现的帝级兵人,肯定不会再是以前那种。”
“天下从此多事……”
姜云峰得知,轻轻叹了一声,也不知是为此事感觉振奋,还是为天下苍生哀叹发愁。
方乾元感觉,师尊此刻,心情一定非常复杂。
不过无论如何,吴连义此举,都是为兵人之道的历史揭开了全新的一页,从此之后,兵人之于御灵之道,已然是拥有了全新的意义。
它或许,真有机会撼动正统的地位!
……
吴连义晋升天阶,成就帝级!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五方各域,各大宗门,豪门大族。
所有知情的名宿,大能高手,高层巨擘内心深处,都不由得生出一个奇异的念头。
乱世将至!
他们都是有识之士,深知万年之前天下大战的内幕,以及帝级兵人相关的秘辛。
这次末法万年,帝级重现,被赋予了不同于寻常天阶的意义。
若是正统御灵师,每一代人间,晋升天阶者就有数十位,百余位不等,鼎盛的年代,甚至可能同时出现二三百位。
平均到每一年,那就是数位以计。
但即便是天阶御灵师,晋升的消息,也远远比不上吴连义成就帝级兵人来得震撼人心。
方乾元回去之后,明显感觉到,宗门高层变得紧张了许多,兵人司,兵人堂两大院堂也开始接到多番调令,被指派去执行各种相关的任务。
甚至就连师尊,都因追杀不力,被长老会训诫作惩。
一些精兵强将,也被抽调至北荒,其中包括了多位十转高手,被调至总堂的鹿友,郎齐盛,仍在方乾元名下的王诸,尚京云等地煞将强者,赫然也在征调名单之列。
这没有什么可说,兵人司本来就是宗门的武力机构,他这个大统领,所要做的也就是奉行长老会令谕,让他们去执行任务。
让方乾元感觉欣慰的是,宗门始终还是顾全了大局,没有气急败坏到把师尊那般的潜力种子都派去对付吴连义。
姜云峰毕竟和寻常兵人高手不同,他在转化成为兵人之前就已经是顶尖的强者,因而仍然保留着极高的潜力和价值。
他不会被当作寻常的仆役和死士看待,因此,他所要做的,就是跟着晋升,冲击帝级!
在得知消息的几天内,方乾元还能和姜云峰交流,接触,结果三天之后,姜云峰就突然对他说,要闭死关,暂时无法执掌兵人堂了。
兵人堂的事务将被分摊至宗主,长老会,还有他这个兵人司大统领手中共同署理。
而在这期间,方乾元又得知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吴连义在离开南荒之前,曾在南荒留下道统,借助幦庾印,黑狗道人,郭跞等人传播出去。
吴连义晋升天阶,成就帝级兵人,必将极大振奋人心,为禁绝此道带来巨大的阻力。
……
“此事并不难预测,吴连义晋升天阶,成就帝级,意味着他所推行的道途已经彻底成熟,甚至可能还超越了寻常的正统御灵师修炼之法,能够助各方大族把底蕴转化成为实力……”
登仙院,值堂中,宗主于世贤再度召唤方乾元,与他商谈此事。
期间他谈及各方势力,突然问方乾元:“你可知道各方世家的由来?”
方乾元道:“我知,各方世家,大多都是末法之前大能高手,或者末法之后,天阶巨擘们的子孙后代,他们拥有前辈遗泽,数世不斩,便能成为一方世家。”
“不错,因为形成世家的根本条件,便在于能够留下地阶的传承,这起码也得是天阶大能的手段!”
“天阶大能晋升,能够留下地阶传承,这一传承,意味着如果后世经营不差的话,数十上百年间,至少也能保证一位以上地阶御灵师当家做主,再加上彼此联姻,缔结同盟关系,传承数千年不足为奇。”
“但一直以来,世家都无法超越宗门,你可知又是为何?”
方乾元道:“应该是因为传承本身有缺陷,这种传承之法,注定了只能由嫡系血亲掌控,否则家族凝聚力全无,再强大也要散掉。”
“不错,我宗门便是因为开放进取,给了天下修士希望而兴起,代代相传下来,早已把世家甩在后头。”于世贤道。
“但如今,帝级兵人再度出现,相当于拥有了天阶传承!”方乾元道,“这原本应是五大家族才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就连我也感觉头疼啊,若是世间出现太多五大世家级数的势力,可如何是好?”于世贤苦笑道。
方乾元沉默一阵,道:“那就让他们无法出现好了。”
“可若这是时代潮流,浩浩荡荡,不可阻挡,又该如何?”于世贤道。
“那我等便立在潮流之上,顺时而动,终归还是得掌有财侣法地才有前途。”方乾元道。
于世贤淡淡一笑:“那倒也是。”
方乾元看了他一眼,隐约感觉,其实宗门和宗主,心中早已有所决断。
果然,于世贤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畅论一番形势之后,突然说道:“最近北疆草莽,不少魔道高手蠢蠢欲动,试图搅乱时局,天道盟派遣使者前往征剿,竟然损兵折将,还是有顶尖强者坐镇才行。”
“我们的打算,是让你这个兵人司大统领前往增援。”
“这次征剿,有正道同盟背书,你尽管……放手去做!”
北疆!
又是北疆!
自从上次战争过后,北疆之地一直都处在混乱状态,各方正道同盟遭受重创,给草莽江湖和魔道势力带来了许多机会,甚至就连原本的正道同盟,为了转嫁损失,谋求自保,也不得不采取一些过线的手段,偏生天道盟和正道为了大局安稳,都要视而不见,默许他们那么做。
借着斩妖除魔之名巧取豪夺,铲除异己,或者打凡人国度的主意,都是稀松平常,偷偷发展一些兵人私军,更加不在话下。
吴连义等人早有预谋,就连得力干将幦庾印都派遣在塔城附近组建炼魔工坊,私下里的传道授业,早已成绩斐然。
站在宗门的立场,阻挡兵人之道发展,绝非是因为愚昧落后,而只是其太快发展,并不符合宗门利益。
他们想要做的,是把这一道途纳于掌控。
那么,一面打压潜在或者冒头的竞争对手,一面偷偷暗中研究,发展此道,便成为了必然之事。
此前因为苗头还不明显,而且处在战后重建的关键时期,不好施压过重,但如今,吴连义晋升,唯恐其道途和追随者气焰大涨,便不得不采取强硬手段了。
其实以正道的底蕴,天道盟中,不乏名宿高手,所谓损兵折将,也不过是小小挫折而已,有何必要出动乾元这般的顶尖强者?
但若以震慑各方而论,还真就是非得出动方乾元这种级别的强者不可了。
若无快刀斩乱麻的决心,接下来,各地肯定要纷纷效仿,届时魔化兵人大行其道,便是烽烟四起的乱局。
方乾元胸有沟壑,对这些都有所察觉,也就明白了自己此行的使命。
他辞别宗主,回到司院调兵遣将,因为是奉公行事,可以动用职权之内的最大力量,不需像上次暗助清翡,解决郭跞那么麻烦。
不过因为司院内各路高手也四处出击,负有其他任务,他能征召的地阶高手也不多。
考虑到别处或许还有他事,而且天道盟内另有高手,索性只带了上次用得顺手的方明和孙吉星两人,还有自己亲卫队内,需要历练成长,立功受赏的一众人等。
三月十日,方乾元由苍云宗总舵出发,通过挪移法阵直接传至塔城。
城中,各大家族的各位族老,名流已经提前得到苍云宗照会,在挪移法阵出摆出了盛大的仪仗,迎接方乾元的到来。
方乾元虚应一番,却是婉拒了住入城中寓所的邀请,径自来到城郊银家所提供的一处别院。
银姓是阴山国的国姓,银家之人担任着该处凡人王朝的国君,据查证,算是较为忠诚老实,维护正道体统的势力。
方乾元入住他们提供的别院,而不是到其他地方,不是因为个人喜好,而是代表了宗门的意志。
方乾元如今身份不凡,出警入跸只是等闲,就连一时的喜好或者憎恶,都牵动着各方的利益,见他如此行事,其他各家自然免不了失望,但银家却是窃喜,自认在上次剿杀幦庾印的事件当中出力不小,帮着收拾了后续的手尾,果然有所报偿。
但很快,方乾元的一个命令,却让他们也惊疑不定。
“本座今以苍云宗兵人司大统领名义,发布正道诛魔令,召阴山国内金银铁石四大家,北疆尚阳城商家,瀚海城千家,椠林城马家等各大世家家主,前来此间。”
“除阴山以北各大世家家主之外,各路正道同盟,散修豪杰,天道盟使者,亦可与会,共商诛魔大计!”
诛魔令!
竟然是诛魔令!
消息一出,各家俱惊。
这诛魔令可不是平凡之物,而是十大宗门级数的顶尖势力才拥有的征召令谕,代表着一方大宗的威严和信誉。
一旦发布此令,也即意味着,是以宗门作保,聚集各路人马,英雄豪杰,共同参与需要各方周知或者配合才能完成的大事件。
即便是方乾元这般的人物,也断然不可能以个人名义宣发此令,必定要有长老会的授权才行。
此令一出,声威非同小可,但凡是正道联盟之人,被点名者,都不得不来。
除了被点名之外,各路正道同盟,散修豪杰,天道盟使者,在其发令范围之内的,也都会尽量参与。
这并非是一人一家之言,而是整个界域之内罕见的集结令,能够在其中参与扬名,崭露头角,是极为长脸之事。
是以,虽然不知方乾元发布此令的用意为何,整个北疆还是很快被惊动起来。
最先赶到的,当然是阴山国内的金银铁石四大家族之人,他们的基业,原本就在塔城之内。
然后是被点名的北疆各大家族,之前参与战争的商家,马家等等。
他们原本就是苍云宗的附庸,或者关系较为密切的同盟阵线,不得不重视。
紧接着,是其他的大小家族。
又过了几日,各路散修,云游修士,天道盟人,也都陆续赶来了。
当中不乏一些地阶高手,都是类似当初文清翡,黎燕等等前来云游的年轻一辈,只不过,如今文清翡和黎燕都已经返回东关,不在邀请范围之内,也就不会奉此诏令前来了。
在其中,苍云八杰,除了周若山和朱峰正好在其他地方,通知不及之外,其他六位,竟然都来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足足十位正好在北疆之地云游或者办事的苍云宗长老。
他们和方乾元不熟,在此附近,也各有事务,但作为同宗长老,有义务来此,壮其声势。
但让所有人都感觉意外的是,方乾元发布诛魔令之后,就在别院内闭关潜修,不见外客。
一直等到三月末,足足半个多月过去了,才让人通知城中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各路名流,他已出关,明日即在城郊别院招待众位。
众人得知,暗松一口气,但亦被吊起了好奇之心。
这次突然发布诛魔令,是否和那件事情有关?
他们的消息并不闭塞,苍云宗提前一段时日得知的事情,经过多日发酵,还有有心之人的刻意传播,也相继知道了。
一些前来与会的势力,甚至还曾在北疆战争期间,暗中与吴连义麾下有过接触。
不过有一句话叫做“法不责众”,他们自认并非独行,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四月初一,塔城郊外,方乾元下榻之所。
当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一些心急的各方名流,就已经亲自赶来此间了。
不过别院大门仍然紧闭,方乾元和他们约定的时间尚未到来,也无人敢闯,只能老老实实呆在门外等候。
这些人当然明白,对方一言九鼎,不会提前与自己接触,私底下商谈什么事情,但却仍然还是选择了在这里等候,所为之事,也不是拍马或者讨好,而只是为观望形势。
事涉兵人之道,极有可能,是以正道使者的名义,调查前些时日涉魔之案,这些世家,名流们,有必要分清敌我,辨明同道。
一众人等私下里多多少少有些牵连,但有关接触魔道,甚至和吴连义的麾下暗中勾结之事,却是隐秘之中的隐秘,谁也不会胡乱外泄。
因此,他们到来之后,也只是相互招呼一声,心照不宣的相互探问,攀谈起来。
之前等待的日子里,他们也有私下里的往来,但毕竟人多眼杂,谁见了谁,谁和谁密谈,都有可能被苍云宗的眼线掌握,派遣麾下,空对空的书信往来,更加容易留下把柄被人别人掌握,还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才好进行交流。
不多时,天色渐白,大门终于打开,王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面带笑意,对众人道:“时间未到,不想各位竟然已经提前过来,大统领不忍让各位在外边等候,还请入内,不过觐见的话,恐怕要等到巳时正,大家都来齐才好进行了。”
“多谢大统领,是我等心急,来得过早了些,我等在院中等候就是。”众人连忙道。
王然点了点头,吩咐随行的兵人亲卫,还有原本就在别院常备的仆役:“把桌椅茶点备好,招呼各位阁下。”
众人道谢,跟着进入院中。
此时,塔城郊外的荒野中,几个人正不紧不慢,骑着妖虎,妖狼走在路上。
其中为首一人金冠玉带,贵气逼人,却是个面如冠玉的年轻修士,他的年纪约有廿五上下,修为只有人阶十转,倒有两名气机深沉的护卫默然跟在旁边。
“失策了,早知这次可能是为涉魔案而来,我就不该带上龙五龙六的。”他看了看天色,悠然对身边一名管家模样的锦衣老者说道。
“二公子,这倒也谈不上该不该,我们龙家所为之事,苍云宗大概已经心中有数,不会因为你带他们来就动怒,又或不带来便不知道。”锦衣老者道。
“那倒也是,不过,万一他们觉得这是在挑衅,又该如何?”年轻修士道。
“那也只能随机应变了,好在我龙家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便是他们,也不好直接翻脸。”锦衣老者道。
年轻修士笑了笑,没说什么,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是傲城龙家的二公子龙郄云,这次奉诏前来与会,实与质子无异。
虽然他也不觉得会出什么事,但父兄不来,却把这边的事情交给他,终究还是有几分不爽。
龙郄云沉默了一阵,突然问道:“王总管,听说那位无双公子方乾元,是个真正傲立世间的传奇人物,你说,他会不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以雷霆手段对付大伙?”
“虽然说,法不责众,但我这心底,总是有几分不祥的预感……”
王总管道:“二公子尽管放心,他方乾元再强横,又有什么用,眼下涉足魔道,暗中发展兵人的,可不止我们傲城龙家一个,他总没有道理厚此薄彼,专门对付我们,而无视其他吧?若真那样的话,其他家族也会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不会坐看我们倒霉而无动于衷的。”
“不过,若他真有杀鸡儆猴之心,我们也万万不可退缩,这次我等前来,便是要知各家心意,共同进退的。”
“除了可能被抓出来作典型的几个家族之外,但有其他涉足此道的世家,势力,也是我等潜在的盟友,不管是否亲善,都得相帮!”
“共同进退!”龙郄云细细品味一番,默然点头。
另外一边,塔塔城铁家,塔城石家,枫城林家,等等北疆之地的势力,各自的家主,代行使者也在陆续出发。
期间或多或少,也有和龙郄云一般的担忧。
但最终,他们却竟不约而同得出了共同进退的结论,没有人准备在这场将要到来的风波面前认怂,平白失去主动。
对他们来说,一个不利的局面便是,各家敝帚自珍,不愿轻易泄露自身秘密。
这是为了避免让人抓住把柄,但却使得,各家无法提前通气,更加无法及时串联,乃至结盟对抗。
而且,他们终究与正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些甚至干脆就是苍云宗的附庸,离不得苍云宗的支持,也不好摆明车马脱离阵营。
在这世间,正邪不两立,倘若没有阵营庇护,那是真有可能倾家灭族,被人吃干抹净的。
但有一点却可以预见,偷偷涉足此道,与魔道有染的实力,将会非常之多。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就算是平常年间,正道修炼魔道禁法,或者与邪道高手有所往来,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不作出背叛阵营,公开反出之事,就不会遭来祸端。
长久以来,正邪两道,都可以快速转换,世家就像是墙头草,哪方强盛,便支持哪方,也不见大宗和联盟能奈何他们。
当然,各方势力毕竟也有不如苍云宗的地方,这次奉诏前来,便可见一斑,唯一的机会,便是趁着众人齐聚的场合,表明共同进退的决心,让苍云宗知难而退。
想来那方乾元新掌兵人司,权威尚未足够,也不至于过分强硬,要把大家逼反。
若真把涉魔的势力都逼反了,整个北疆彻底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那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还是以惯常的敷衍之心应对,揭过此案为妙。
怀着这样的心思,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到聚议会场,整个大院,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来了不少人啊!”
大院中,靠近前堂的前面位置上,苍云八杰的六人被安排在同桌而坐,孟毒掂着茶杯,浅斟低酌,怡然自得,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穿着宽大青袍,如龙黑纹斑斓,冷峻邪魅,一旁伺候茶水的侍女不免频频注目,霞飞双颊。
孟毒却习以为常,看都不看她们,只把目光投向各桌。
一些或认得,或陌生的各路豪强,名流,尽数映入眼帘。
赵白,苏良雨两人闻言,也把目光投向各方。
“塔城四家,金银铁石,还有阴山国的十余家族……”
“还有北疆之地,可称一方豪强的豪门大族,锡兰城木家,陌城陌家,尚阳城商家,澧郢城古家,傲城龙家,枫城林家,椠林城马家,瀚海城千家……”
“以及空蝉门,飞星门,玄云门,天景门等大小草莽宗门,正道扈从……”
“天道盟的那些执事,队正,各路捕风使,也都来了!”
“还有各方的散修豪杰,知名高手……”
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他们不认识的,因为以他们的年龄和资历,还不足以结交到如此广泛的人脉,若是能够单凭一己之力,令得如此多的人一呼百应,那称一声名满南荒,也是绝不为过了。
人和人果然没得比,两人不禁摇头叹息,又是羡慕,又是无奈。
“方公子真是威风,一声令下,北疆群雄不得不来……”
方莲身为女修,没有太多和方乾元争锋较量的念头,反倒有种难言的倾慕之感,见着各方精英云集,名流荟萃,心中越发欢喜。
“我等身为苍云宗人,理应无条件支持他才对,这也是在支持长老会的决议。”
王玄英闻言,不免妖媚一笑,调侃道:“清梦仙子,这怕不是你自己想还他人情才这么说吧,还是说,你已经深深为方公子着迷,如此心向往之?”
“哪有?”方莲面色微红,有种被人揭破的心虚之感,却拿宗门大计做借口,“诛魔令轻易不出,既然发了此令,我等还能不遵不成?”
王玄英道:“那倒也是,此令一出,即便是乱命,我等也不得不见机行事了。”
她有些不满,也有些担忧,具体的计划,不但他们不知,就连其他跟着聚集的苍云宗长老也同样不知。
这也只能怪自己没有达到大长老的层次,背后也没有长老会或者天阶大能的靠山,许多高层动向无法知晓。
方莲听了,连忙反驳道:“方公子所筹谋的,怎怎会是乱命?哎,总之不要说那么多,到时候便知了。”
王玄英笑意盈盈的看着她,也不好再多争辩什么。
另外一边,一位白衣飘飘的美丽仙子也在坐着饮茶。
在她身旁,几名锦衣华服,世家公子模样的年轻修士正在大献殷勤,只是换来伊人一脸冷漠。
她的背上,背着一张巨大而华丽的法宝神弓,正是当日曾在泽山国和方乾元偶遇,结伴同行一段时日的姑射清瑶。
这几名年轻修士都是北疆之地的才俊,来到此地参会,乍见仙子,惊为天人,忍不住生出倾慕之心,想要来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仙子,这次无双公子征召各路英豪,应是为了北疆涉魔一案,此前月余,他曾亲自出手,抓获吴逆麾下幦庾印等人……”
“魔道猖獗,实乃万众之不幸,我等正道,理当为有所作为呀!”
“若是让本公子见到那些魔道贼人,必定要斩妖除魔,为民除害!”
针砭时弊,夸夸其谈,是引人注意的好方法,换成一般的深闺女子,或者同等的世家千金之流,说不得就要对他们的才学和见识深感钦佩了,再不济也能生出共鸣,参与讨论,却不知姑射清瑶听了,只感聒噪烦闷,反感之极。
她姑射清瑶好歹也是地阶高手,也曾走南闯北,斩妖除魔,这些肤浅的见识和寻常的经历,怎能吸引她的注意?
这些人如同开屏孔雀一般展示自己“见多识广”,“正义热血”,简直可笑之极。
这些人还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和修为实力,只以为是寻常世家千金,甚至草莽之中的女修,若真得知是修为高达七转以上的地阶御灵师,肯定得知难而退。
只不过,姑射清瑶也无心理会他们,这些人再聒噪,终究影响不了大局。
她真正在意的,还是方乾元的用意。
“你如此大张旗鼓,究竟想做什么?”
“涉魔一案,牵扯甚大,若是出手过重,难免引起风波,搅乱时局,而若是高举轻放,又无来由的损害自己权威……当真已经想好了吗?”
她隐约感觉到了不妙,方乾元所为之事,牵扯极大,但却偏生又是以正义之名而行。
按照她一贯以来的理念,还有天道盟捕风使的职责,理应帮忙才对,但却又担心风波太大,反而搅得南荒不得安宁。
她思绪太杂,一时间,竟是不觉光阴流逝。
巳时正,方乾元仍然没有出现。
“都已经到时间了,方公子在做什么?”
“怎么还没有出来,我等是否要进去觐见?”
原本就等得已经有些焦躁的众人,不免议论起来。
过了许久,才见王然从里面走了出来,对众人道:“各位,实在抱歉,尊上临时有事,恐怕还要劳大家多等一阵。”
“什么,还要等?”
这句话顿时点燃了众人的不满,他们原本就已经心怀忐忑,各有想法,如今又听得方乾元借故迟到,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不免鼓噪起来。
孟毒等人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据他们所知,方乾元并没有迟到的恶习。
姑射清瑶同样有些疑惑,眼下气氛,已经开始逐渐变化,原本只是小事,倘若被人利用起来,只怕就要变得不妙。
“这位无双公子实在太傲慢,竟然不把我北疆群雄放在眼里,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们还要甄别谁人是敌,谁人是友。”龙家公子龙郄云见状,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异色,却是暗自欣喜。
正在外院躁动之时,别院内,方乾元正一人独坐,微闭着双目,安静养神。
他似乎忘却了一切的公事,也不记得了今日接见北疆群雄的诛魔之会,如同冬日里贪恋暖阳的老翁,悠闲而自得。
椅子的扶手上,一黑一白两只小猫安静的并排蹲坐,歪着头看着自己的主人,方乾元时不时手抚其背,感受着宠物的顺滑温驯。
在他身后,林熊林豹两人如同铁塔肃立,但却同样寂静无声。
直到王然从外面走进来,方才打破这份宁静。
“尊上,如今已是巳时二刻了。”
“唔。”方乾元淡淡回应了一声,却继续抚着手中小猫,别无表示。
王然见状,也就知道了他的心意,默然退到一旁等候。
又过来许久,其他兵人司亲卫走了进来,提醒道:“尊上,快到午时正了。”
不知不觉中,竟然等了接近一个半时辰。
“宾客们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好些人嚷着要走,也有人说要进来看看,不过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未见付诸行动。”
方乾元闻言,这才顺手抱起舒服得已经睡着的小白猫,淡淡说道:“看来,差不多是时候了。”
王然等人听到,连忙列队,鱼贯而出。
小黑猫被惊动,从扶手上奋力一跃,竟是凭空消失不见。
方乾元也没有理会它,就这么抱着小白猫,来到了外面。
“方大长老到!”
随着一声长长的唱喏,满庭的宾客,立刻便安静了下来。
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原本各怀心思,抒发不满,也有当真是已经等得不耐烦,想要就此拂袖而去,甚至强行闯入内院,看看方乾元到底在搞什么鬼的,听到这一声,却是都不由自主朝前面看去。
虽然方乾元已经名震天下,但当中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亲眼见过他,对这一新晋的传奇强者,也颇有几分好奇。
只见前庭处,走来一位身穿黑色织金云纹法衣的青年,他神色冷峻,长发如瀑,扎束在腰,手中却揣着一只小巧可爱的白色猫儿。
兵人司的护卫们立在两旁,仪仗森严,衬托出了他身为兵人司大统领的威严。
原本嘈杂的庭院顿时变得静谧无比,仿佛连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本座听说,有的道友等得不耐烦了,是否当真如此?”方乾元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一片冰冷,在堂上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方大长老说笑了,你发出诛魔令,征招各路豪杰道友来此共商大计,谁敢不耐烦?只是我等在此闲坐无事,又不知今日之议题,心中难免忐忑罢了,如今方大长老已到,正好为我等释疑解惑。”一名来自苍云宗的地阶长老站了起来,笑着打了圆场。
“甚是甚是,方大长老言重了。”
“我等尽为奉诏而来,还请方大长老为我等解惑!”
方乾元到来之前,的确有许多人心生不满,觉得他太过傲慢,不把北疆群雄放在眼里,但在方乾元来到之后,却又突然发现,其人真风华绝代,举世无双,光是靠着这股睥睨群雄的英姿,就镇住了场面!
他的眼中仿佛蕴藏着万年坚冰,寒意逼人,坐下环顾四周,整个庭院,顿时便如陷入了寒冬腊月。
一些人讪笑着,顺着苍云宗长老的口风虚应了几句之后,突然便哑口无言。
冷场!
偌大一个别院,精英荟萃,高手云集,其中能言善道者不计其数,竟然被他这么一看,陷入了冷场!
“方大长老,不知今日召唤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还望为我等解惑。”过了一阵之后,终于有一名当地世家的族老站了起来,诚恳说道。
这人是阴山国银家的族老,也可以说是本地的东道主,由他来说这句话,倒也算是合适。
“自然是为了涉魔一案。”方乾元道,“诸位人脉广泛,消息灵通,难道不该早就知道了?”
他笑着调侃了众人一句,却又神色一正,肃然说道。
“禁绝令下,正邪殊途,想必诸位也应早有觉悟。”
“何为正邪殊途?以本座之见,遵从禁令,奉命行事,即是正道,相反,若是阳奉阴违,甚至变本加厉的涉足此道,乃至于和吴逆勾结,建立炼魔工坊,大批制造魔化兵人,即是邪道!”
“原本北疆之地,各方世家,门派,多为仙盟大能之苗裔,原本该是秉持正义,维护正道,守护苍生,却不想,竟然有如此之多的人罔顾禁令,行那倒行逆施之事,实在可悲可叹!”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震动。
他们并不是没有想到,方乾元这次发出诛魔令,是要借机发难。
也不是没有想到,他有可能快刀斩乱麻,雷厉风行,拿此事件说话。
甚至有人已经想到,可能会当场行那杀鸡儆猴之事,点名一些做得过火的世家或者门派,散修之流,予以惩处!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一开口,就把此事归为“如此之多的人”所为,根本无视法不责众的潜规则。
原本大家心理上就自觉是多数,即便苍云宗和天道盟要重申禁令,强化效果,也只能徐徐图之,应该是极为淡定和安然的,但被点出不少人都偷偷涉魔,乃至和吴连义有所牵连之后,气氛却又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这是想干什么?
难道真要把大家逼反才甘心不成?
龙郄云和王总管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尽是窃喜。
说实话,他原本还担心,自己龙家所为太过,容易出头,被抓做典型,立起靶子来打,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一口道破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这就把矛盾都激化了。
真要同时对付大家才好,同时对付大家的话,自己龙家就安全了!
却不想,方乾元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如堕冰窟。
“……既然如此,我方乾元说不得也只能行那铁血之事,化身快刀,屠戮北疆!”
“你们不是喜欢魔化兵人,觉得此道能助你等兴盛大昌,前途无量吗?那好,本座便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看看,自己所选的,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愚蠢道路!”
“等等!”
听到方乾元这么说,其他人还只是震愕惊讶,姑射清瑶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面带急切道:“方公子,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方乾元看了她一眼,道:“我们之前曾经调查北疆之地魔道传播情况,结果发现,事态远比想象之中严重,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苍云宗的失误,同时也是天道盟的失误,更加是我们整个正道的失误!”
“为了弥补这一失误,本座决定,亲自出手!”
“本座这里已经有一份名单,是之前半个月多时间里,汇总记录的各方涉魔情报,还有与之相关的勾结魔盟,吴逆的证据。”
“若是按照天道盟规制,本座将这一名单公布,所有在其中的北疆世家,宗门,乃至于个人,都将沦为魔道,从此从正道同盟除名,天道盟人,见之为敌。”
方乾元说完,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厚厚的帛书,显然名单之事不假,他们当真在不知何时调查了整个北疆,得到了详尽的势力名单和相关证据。
姑射清瑶闻言,面色微变,一下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原本以她性情,自是无法待见魔化兵人这么一种残忍而又扭曲的强化之法,它不仅要付出人牲,魔物为资粮代价,就连成功魔化的宿主,也将变成只知杀戮破坏的怪物,比兵人当中的死士还要更加残忍可怕。
然而她也又清楚,涉入此道的宗门世家,乃至于散修高手不少,倘若因为如此,便选择与整个北疆为敌,极有可能逼反他们。
处理此事,应当抽丝剥茧,细缠慢磨,方乾元的处置方式,未免太张扬,太疯狂,也太过自信了。
可偏偏,她又知道,这位无双公子方乾元,绝对不是寻常那种夸夸其谈的年轻人,他身居高位,手掌重兵,本身又是世所罕见的顶尖天才和传奇强者,真要发了狠对付整个北疆,绝对会导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北疆才刚刚经历一场灾难般的战争破坏,无论如何,也不该再陷入这般的危机了。
“方公子,你……三思!”姑射清瑶艰难说道。
听到姑射清瑶这么说,同桌的年轻才俊不免震愕,不曾想到,这位仙子竟然还能和方乾元说上话。
他们这才意识到,她绝不是寻常人物。
只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无人理会他们想法了,大家都在思索方乾元话中意思,探究他的想法。
“名单?方公子,你究竟想要如何?”有人问道。
“很简单,稍后我便以此点名,凡在此列者,皆有机会向本座发起挑战,倘若能得一招半式便宜,则可免除罪责!”方乾元冷冷一笑,酷烈说道,“但若不能……那便只好正道除名,天下共诛之了!”
“你……你这是乱来!”
“天下从未有过如此的规矩!”
“我等不服,诸位同盟道友,万万不可听信此人胡言!”
正道除名,天下共诛之!
这对一方势力而言,毫无疑问是致命的打击,等于抄家灭族,彻底抹杀。
因为这些势力首尾两端,暂时还未彻底投靠魔道,一时之间也难以寻得能保自己家族的靠山,原本的靠山和势力,都在正道之内,一旦除名,还怎么在群敌环伺之中生存下去?
“本座知你们心有不甘,但今日在此,便是我为刀俎,尔为鱼肉,生死安危,全凭手段了,再者,本座已经给你们机会,只要你们能够抓住,便可免去灭族之祸,自己抓不住,还能怪谁!”方乾元道。
“他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孟毒等人听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过听到这里,他们已经开始回味过来。
方乾元的手里,明明就有名单,为何不是一下全部公布,而是要通过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来试探?
难道,他真正的目的……是分化那些势力?
正念想间,方乾元已经张开帛书。
“傲城龙家!”
龙郄云原本就已经等得心浮气躁,见方乾元一出来就把火引向北疆,公开揭破各方势力尽皆涉魔的事实,更是惴惴不安。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又来当头棒喝,第一个点到名的,就是自己傲城龙家!
其他几个认识他的世家使者,面带怪异看向他。
各方豪杰,散修高手,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龙郄云脑中一片空白,竟是不知应该如何才好。
“方大长老,你说我龙家涉魔,可有证据?”王总管轻叹一声,这位二公子,终究还是缺乏历练,竟被这等诈唬手段乱了方寸。
不过他亦知道,若真方乾元打算杀鸡儆猴,傲城龙家被第一个点名,那就真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别家就算有唇亡齿寒的认知,也未必会愿意出头帮忙,因为方乾元只公布了他们一家,还没有念到他们,跳出来作妖,岂不是不打自招?
他们终究还是存了侥幸之心,不肯果断联手,共同反抗对方的施压。
“证据?”方乾元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抵赖,淡淡一笑,突然伸出了手。
王总管猛然瞪大了眼睛。
“小心!”龙郄云身边的兵人护卫突然惊呼。
却见方乾元说话之间,一道无形风爪越过人群,径直劈向龙郄云!
地阶出手,天地变色,庞大的天地元气化作狂暴的飓风,仿佛撕裂了整个天空。
众人见状,亦是为之纷纷惊呼。
两名兵人护卫突然全身黑芒笼罩,一股庞大的魔元罡煞,化作灵衣,猛然爆发出来。
他们头上长出了宛如牛羊的犄角,长发染血,宛如红缎,十指利爪尽皆伸长,狰狞如鬼,身躯,四肢的肌肉也以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整个身形都仿佛胀大了一圈。
魔化!魔人变身!
但是……没有用!
“啊!”
两名魔化兵人当中,率先反应过来的那人当空横飞,转瞬之间就被强大的风爪击飞出去。
等到众人顺着他倒飞而出的方向看去时,已是被无形利刃拦腰截断,分成两半,散落在院中了。
淋漓的鲜血飞溅,如同有人在用大量的染料胡乱作画。
“看,这不就是证据吗?”方乾元轻蔑一笑,看着王总管,就仿佛是在看傻子。
嘶!
众人头皮发麻,尽皆倒吸一口凉气。
王总管也心神剧震,旋即生出一股茫然无措之感。
证据?
简直笑话!
他们都把事情做得那么明显了,还真以为瞒得过苍云宗,瞒得过世人?
怕不是长久以来自欺欺人,当真以为自己没有公开反叛,投身魔道,别人便要故作不知了?
直到此时,王总管才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大家其实早已心知肚明,只不过,之前没有人揭破这层虚伪的表皮,也就无人追究。
真要追究起来,哪里用得着什么证据?
整个傲城,龙家族地,上下的产业,各方的仆役,子弟,哪一样不是证据?
涉魔是一份产业,一条道途,不是什么秘不可宣的个人隐私,暗中抉择。
向方乾元要证据,简直自取其辱!
众人这才意识到,方乾元之前那句“我为刀俎,尔为鱼肉”绝非虚言,他怕真是要趁着这次诛魔大会聚众议事,拿下这些家族的使者!
“龙五!”龙郄云心中剧震,猛然惊醒过来。
“我们走!”
这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早知便不该来此!
他开始后悔了。
龙郄云这一番决断,不可谓之不果敢,然而就在他打算动身离开之时,突然瞥见,大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名兵人司的高手。
大堂内外,院落四角,苍云宗的那些长老们也相继站了起来。
方乾元是苍云宗的大长老,他的所为,或许没有通知众人,又或许,有人会不理解,不赞同,但若他正式下了命令,在场诸人,根本无法违抗!
甚至就连以姑射清瑶为首的一众天道盟执事,天道盟队正,捕风使们,也纷纷站了起来,神色复杂看向龙郄云。
他们之前或许还可以装傻,但既然龙家涉魔证据确凿,就没办法再置之不理了。
“你走不了!”方乾元伸手一拂,无形风刃袭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可怕速度朝龙郄云斩去。
“二公子小心!”龙五奋力冲向龙郄云,想要以自己的身躯挡住这一攻击,但却不料,龙郄云惨叫一声,已经先行一步中招!
虚空中,血芒一闪而逝,苗欢以隐仙帕悄然接近,发出了凌厉的一击,在场众人,愣是没有一个看清他是怎么受伤,瞬间就捂着肚子惨然蹲下,鲜血如注,不断流泻而出。
龙五也被风爪抓破身躯,血溅三尺,很快失去了战力。
“拿下!”方乾元下令道。
“是!”现场有些混乱,众人都还没有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是以执行命令的,是方乾元身边的亲信,林熊和林豹两人。
他们跟随方乾元已久,各种天材地宝应有尽有,等到方乾元入主兵人司后,又享受了医道圣手亲自出手的强化提升,早已经晋升到人阶巅峰,无以加复的地步,堪为半步地阶。
也就是他们各自根骨天资不足,否则的话,怕是就连晋升地阶,都早已经能够做到了。
但即便如此,对付被方乾元击中,重伤濒死的龙五,还有一个丧失了斗志,愣在那里好久没有回神的王总管,也是轻而易举。
庭院外,傲城龙家的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即便他们冲进来,基本上都是人阶境界境界的高手,也翻不起任何风狼。
于是,片刻之间,庭院又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一回,多了血腥的味道在空中飘散,所有人看着方乾元的眼神都变了,再也没有人胆敢把他刚才所说的话当作戏言了。
这个方公子……是来真的!
“接下来,是塔城铁家!”方乾元目光投向另外一边。
塔城铁家!
“等等,方公子,这里面是否有什么误会?”铁家家主亲自来到了这里,原本以为,是个探听消息,图谋后路的好机会,但见了龙家之人下场,才知这是自投罗网。
不过和龙郄云不同的是,他本身就有地阶的修为,虽然只有地阶前期,三转上下,但亦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格局。
他不相信,方乾元能够如此轻率处置他这般的高手。
“你有什么话说?”方乾元问道。
“我……”铁家家主张了张嘴,终是汗流满额,服软道,“我铁家……的确违令涉魔了!”
“竟然承认了?”
众人哗然,看向铁家家主的神色陡变。
一些心中有鬼的御灵师,亦是思索着,万一等下方乾元点到自家势力,该将如何应对。
这种事情,其实根本无法抵赖,但凡苍云宗或者天道盟掌握了些许证据,想要顺藤摸瓜,追踪下去,都能极为轻松找到更多证据。
铁家家主承认,其实也是没有办法,除非他完全不动用来自于魔化兵人的力量,否则,断然无法瞒过世人。
但若真的不动用,又何必要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去做那么多事情?
背叛正道,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也不是轻易可行的战略。
铁家家主承认之后,心中的惊惶反而渐渐平缓下来,他不是龙郄云那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会被方乾元凌厉手段吓住。
“我铁家的确违令涉魔,甘愿受罚,还请方大长老示下!”他低下了头,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啧!这个铁家家主,倒是高明呀!”
“以退为进,揭过这场?倒也是个办法,苍云宗和天道盟再强横,也总不可能稍有涉足此道,便喊打喊杀,把人家给彻底灭掉吧?”
“天下断无如此行事的道理,若真要如此行事,反而他才是魔头了!”
“铁家出自赤阳宗,和玄阳宗关系匪浅,也曾经是有过天阶大能的家族,千年以降,遗泽渐衰,但终归还是有着几分情面在。”
“这下打算如何处置呢?”
“很好,你既然愿意认罪,那我便做主,宽赦你们家族罪孽,只是略作小惩,以慰世人!”方乾元见状,毫无意外,仿佛也早已料到了会有这般以退为进的手段,淡然说道,“但有一个前提,你们需将族内所有修成魔化兵人的人都交出来,由天道盟进行审判,惩处,凡用人牲祭炼,罪大恶极者,杀无赦!”
“杀无赦?”
铁家家主听到,面色陡然变得阴沉如水,之前伪装出来的温顺服软也瞬间消失不见。
人牲祭炼,是魔化兵人之道一个并非必要,但却又有着极大增益效果的辅助手段。
使用此法,能够汲取人族生灵肉躯和神魂之中的一丝精华和灵蕴,融入宿主之中。
这种祭炼手段,对于保持宿主自身的人族根本,或者灵智,记忆,有着极大的帮助,是用于对抗魔元侵蚀,提高炼魔品质的极佳手段。
只不过,使用人牲进行祭炼,终究还是有伤天和,早已被天道盟列为禁忌之中的禁忌。
若说单纯的涉魔,只是研究邪道秘法,走了错误路线的话,在魔化兵人之道当中使用人牲,那就真是残忍无道了!
尤其这些世家,大多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炼魔,不太可能专挑什么死囚,罪犯用作人牲,多半还是无辜的凡人百姓受其所害。
按照之前各方大宗以天道盟名义公布的禁绝令,此举确是不可饶恕的恶行,方乾元要铁家交出新炼的魔化兵人,进行审判,惩处,凡有使用人牲者,皆杀无赦,其实是个合理不过的要求,可以称是堂堂正正,无可挑剔。
众人听了,一时俱皆无言。
没有办法,这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谁也反驳不得。
铁家若真有心悔改,照他说的去做就是,也算是认罪伏法,争取宽大处理了。
但铁家家主心中所想,却是完全不同。
因为他知道,方乾元此言,根本就是在针对他。
他……的确利用了人牲祭炼之法,而且,还是一口气运用千人血祭,强行推动仪式成功!
他执掌铁家,又怎么会把自己都交出去,白白葬送性命?
“方大长老,恕难从命,此事绝不可行!”铁家家主咬牙切齿道。
铁家家主原本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相貌气质俱佳,颇有几分儒雅文士的模样,但如今,额头和脖颈青筋暴涨,就连五官,都开始有些扭曲起来。
方乾元道:“人炼之法古已有之,但以人为牲,却是自甘堕落的邪道所为,就连寻常的邪道中人,魔盟修士,都不见得会如此行事。”
“我等正道,一向严禁此事,自然有办法分辨某人是否曾经利用过此法,你如此心虚,难道是怕被揭破?”
铁家家主闻言,面色越发难看。
“他的面色怎么变得如此难看,难道当真是用了那法门?”
“大概是真用了,这下可真是自讨苦吃了,原本以为可以以进为退,却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怎么做也不可能以卵击石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铁家家主的修为应是地阶三转,怎么可能反抗方公子?”
“那倒也是。”
众人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兔死狐悲,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纯属来看热闹。
但更多的人则是如同孟毒,姑射青瑶等人一般,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
他们隐约察觉到,铁家家主的选择,很有可能决定接下来的基调。
倘若铁家家主伏法,接下来各方毫无斗志,也只能跟着顺服。
但若他反抗,则有可能激起其他家族的反抗之心,同样会顽抗到底。
铁家家主虽然不是什么名动一方的大人物,但事到如今,也算是站在了风口浪尖。
“方大长老,莫要逼人太甚!”
铁家家主呆坐良久,终于憋出了一句。
他豁然拍案而起,红着眼,攥紧双拳,看向众人:“各位,你们也看到了,今日不是我铁家不知悔改,而是方大长老咄咄逼人,硬是要追究到底!我铁家断然不会将命运交托在这般的人手里,你们若是一直看戏的话,接下来也会要落到同样的下场。”
“此时不共同进退,更待何时?”
他慷慨激昂,呼吁众人与他联手,看样子,当真是想顽抗到底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冷寂。
在场众人,不是没有与他一般遭遇,偷偷运用了人牲祭炼之法,也不是全然想不到,接下来自己可能会遭同样的下场,但侥幸之心,人皆有之,众人都想着,万一要是方乾元的名单之中没有自己家,自己跳出来作妖,岂不惹祸上身?
但凡有十分之一……不,哪怕是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
“够了,你做贼心虚,还敢妖言惑众,本座这便把你拿下,看谁还敢应你!”
方乾元眼中精芒一闪,立刻抓住机会,果断出手。
他要的正是如今这般,无人应从铁家家主的效果!
刚开始时,人心未稳,没有人会轻易冒头帮忙,等到那些家主,使者们都回味过来,说不定便真有人大局为重,选择站出来帮忙了。
方乾元仍然是以风爪袭出,铁家家主见状,怒目圆瞪,忽然之间,身躯膨胀,发如染血,黑色的魔元罡煞一下笼罩了全身。
“好强的气息!”众人不免惊讶向他看去,一些对铁家有所了解,甚至认识这位铁家家主的人,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现在所展露出来的气息,绝对不是寻常的地阶三转御灵师所应拥有。
“元魔霸体!”铁家家主低吼之中,全身涌现出了一丝不正常的褐红之色,如同烧红的铁块。
在他的双肩处,更是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突然鼓胀起来,一片片巴掌大小的骨质甲片涌现,层层叠叠,往手臂覆盖而去!
“骨甲魔装!”
片刻之间,铁家家主变化完成,双臂交叉,拦在了身前。
他奋力运转魔元,挡在了风爪上。
轰!
铁家家主立刻就被撞飞出去,如同被巨兽的利爪拍中。
但下一刻,一个身影从尘土中飞了出来,高高冲向天空。
“他竟然挡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御灵变化术,他这是把自己变成了魔化兵人?”
“好家伙,竟然隐藏的如此之深,连我们都未曾发现,他早已突破中期,还有如此邪异的形态,果真是用了那人牲祭炼之法!”
方乾元抬起头,看着飞上天空的那个身影。
此时的铁家家主,上半身几乎已经被灰白骨甲覆盖,细看却是两条从肩胛延伸而出的臂铠,通体黑色罡煞萦绕,魔气缠身,如同黑龙张牙舞爪。
这是经由魔化兵人转炼之法造就的元魔霸体,所谓元魔,即是魔人始祖之一的仙国古魔,乃是这方诸天宇宙最为原始,最为纯粹的魔道生灵,利用他们的一丝魔血源质注入人躯,能够赋予其强横绝伦的超凡体质,因其以霸道,强悍而著称,故而又称霸体。
方乾元恰好认得这一转化的魔体,吴连义留下的典籍图册有所记载,算得上是排名较为靠前的魔化体质。
元魔的气息,带着一丝映照天心的特殊质感,拥有干涉法则的奇特能力,能够勾动人心深处的恐惧,在场一些修为低下,或者心灵薄弱的御灵师,不免受到几分影响,看着那个飞上天空的身影轻颤激动起来。
“好强悍的气息……”
“这就是魔道吗?”
更有些人用炽热和羡慕的眼神看向他。
“以血肉和惊魂铸就霸体,终将成就传奇……”
“这等力量……我等亦能拥有!”
这些人,自身或是一方势力的族老,长老,或是富豪,名流,也有利用此道晋升的条件!
卓绝天资,奇异禀赋,并非人人都能拥有,但魔化兵人,只要拥有资粮和技艺就能突破!
这是他们寻仙问道的希望!
方乾元道:“元魔霸体,终于展露出来了,此等体质,寻常炼制不易,而且你的气息之中带着人魂精魄的特殊质感,也算是证据确凿了吧。”
“证据确凿又如何?我已修成魔体,便是正道大宗也要以我为中坚,我塔城铁家无意反叛,方大长老何必要苦苦相逼?”铁家家主怒喝道。
他有心撇清叛出正道的关系,反倒像是和方乾元的私人恩怨一般,坐实了这一条,还能为家族争取转圜的余地。
他的话,顿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没有错,我等追求上进,晋升突破,有什么错?”
“别看苍云宗说得冠冕堂皇,他们自己,指不定也在偷偷研究此道,只是不想让我等领先罢了!”
“只要大胆前行,坐实了更强的实力,我等便是正道中坚,宗门臂膀,谁敢动我们?”
方乾元淡淡一笑:“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正道不需你这般的中坚,本座也从来不是针对你一人……”
他抱着小猫,缓缓站起,轻轻叹息道:“而是你们这些半桶水的魔化者,统统都是废物啊!”
呼!
空中的风暴陡然激烈起来,无穷的罡风从四面八方吹袭,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卷,立在了铁家家主的身后。
铁家家主原本感受着自身体内涌动的庞大魔元,心情澎湃,激动不已,转瞬之间,却突然发现,一头通体带着黑色斑纹,如同狸猫的巨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正是方乾元的化生灵物,风鼬妖!
它被部署在天空中,以风罡盘旋,融入天地,已然是深得风道法则之精髓,受到指令,发动攻击,铁家家主根本毫无所察。
下一刻,铁家家主的身躯不由自主的跟着转动起来。
“黑风灾……黑龙乱舞!”
方乾元慢慢结纳皆字之印,灵元遥感。
巨兽身影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粗达十余丈的黑色龙卷风柱。
啊!
随着一声惨叫响起,铁家家主身躯迅速拔高,升入云层,被吸入了黑色的风柱之中,然后便是飞快转动,被虚空之中,无数的无形利刃切割磨绞。
这一招,乃是方乾元模仿过往曾经遭遇的黑风天灾酝酿而发,是真正意义上的风道神通,而非法术力量。
它已然得了自然天灾的真形,因此拥有着不亚于真正风灾的恐怖力量。
甚至于,削山平海的恐怖威能集中在一道风柱之中,以灵元不断加压,加速,破坏力和杀伤力还要更甚几分!
受到这股风柱的牵引,四周的空气猛然搅动,旋转起来,庞大的气旋在方圆数里形成,甚至就连方圆数十里,上百里,都开始形成了旋涡状的巨大黑云。
下方是风暴之眼,恰好风平浪静,但却明显可见,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变得一片浑蒙,四面八方,尽皆都是末日降临一般的恐怖景象,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暗一片!
铁家家主的叫声仿佛被拉长,湮灭,不久之后,就消失不见,更让人感觉恐怖非常的是,他的气机,坚持了仅仅数十息之后,也跟着消失不见。
又过了十来息,风暴缓缓停下,天空一片澄清,但却再也没有了铁家家主的身影。
哗啦!
啪嗒,啪嗒!
破空之声传出,众人抬头看去,却是惊愕发现,碎散的灰白骨架,连同佩剑,法衣,正在从空中掉落。
那是铁家家主修成古魔之躯,魔元入骨所得的强悍骨骼,只不过,正如方乾元所言,他还只是半桶水的劣化古魔,根本无法承受这股旋风的绞杀,竟然被生生绞碎血肉,吸干擦净,乃至于变成了光洁溜溜的骨架!
还没有等人们回过神,那些骨骼,宝物,已经跌落在地。
难言的惊怖,又再一次在众人心田间升了起来。
“被……被干掉了!”
“果然,仅仅只是中期,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啊!”
“这位可是连十转强者都能一击杀死的方公子!这个铁家家主就算得到再强的力量,也根本不是对手啊!”
原本以为,铁家家主修为实力大涨,好歹也能稍微抵挡一下,但却没有想到,还是如此干脆利落就被除掉,这一下,就连原本生出些许异心,想要跟从反抗的人,也如同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肝凉透到底。
这般的高手,这般的宗门,怎么去反抗?
可是,转入魔道,原本就是为了不至于如此啊!
众人内心凄苦,不由自主的生出了无限的悲哀,一时间,竟是寂静无声。
在场众人,不乏世家大族的家主,族老,或者知名的地阶高手,他们的见识和阅历,都不是寻常之人可比,若是换成寻常杀戮,绝不至于被彻底镇住,以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正是因为知道方乾元此刻有心杀鸡儆猴,他们才不会傻乎乎的冒头挑衅,把自己和背后的势力置于险境。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即使铁家家主已经明显服软,方乾元仍然不肯放过。
这让他们不免生起兔死狐悲之心。
但在这同时,一丝莫名的焦虑也随之而生。
方乾元说的没错,魔化兵人之道,暂时还不足以给他们带来质的改变,他们摸索和运用此道,还需要时间,就算未来技艺成熟,能够广泛应用,也有自身资粮的限制。
想要凭此挑战苍云宗,甚至挑战整个正道的规矩和秩序,无疑是痴人说梦。
之前他们的想法,大多也和铁家家主相似,一心来个先斩后奏,办成此事再说。
只要自家能够掌握这股力量,苍云宗和天道盟必定投鼠忌器,甚至有可能,不但不予惩罚,反而还要多多仰仗他们。
只要苍云宗和天道盟在这方面妥协,他们就能顺利过关,一举发展起来。
但如今,这个幻想却被方乾元无情打破,方乾元的作为,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先斩后奏不行!
更加关键的是,方乾元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不但有这份决心和魄力,还有十足的底气。
他的实力如此之强,简直令人绝望,魔化兵人之道,在他面前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不该这么算的,不会是这样!”
“魔化兵人自有其用处,我们的选择不会错的……”
几名暗中涉魔,甚至偷偷把自己也转炼成魔化兵人的世家之人面色惨白,喃喃自语,安慰着自己。
以他们的理智,当然明白,方乾元无法代表所有的正统御灵师,以他们的条件,也未必会有机会修成顶尖,拥有如他一般的实力!
这条道路太过崎岖,甚至可说,根本毫无希望超越,魔化兵人之道,才是真正明智的选择。
然而之前发生的一切,却又在强行扭转他们认知,摧残他们的理智!
方乾元用事实告诉了他们,正统御灵师很强。
苍云宗和正道也很强。
选择魔化兵人之道,是自寻死路!
如此强烈的冲突,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有些承受能力低的,甚至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可想。
他们万万无法接受,自己冒着倾家灭族危险所投的道途,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若是当真不堪一击的话,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这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啊!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感受着四周气氛的微妙变化,孟毒等人对望一眼,已经有所察觉。
姑射清瑶也带着几分凝重看向方乾元,她现在终于明白,方乾元之前说的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要用自己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击溃这些人的信心和仰仗!
诛魔不易,倘若人人心向往之,禁绝令必定如同虚设。
即便当真高举屠刀,见一个杀一个,也是如同扬扬止沸,无济于事。
但若从根本上击溃此道,却是相当于釜底抽薪的手段!
其实正道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尽快抓住吴连义和他麾下的亲信,明正典刑,如此便能证明,吴连义所推崇的道途毫无价值。
但如今,吴连义已经晋升天阶,极大鼓舞了此道中人的信心,而且他行踪隐秘,实力强大,一时半会之间,绝不可能捕杀,那就只有在此狠狠打击涉魔者,才能达成目的!
从这一角度来看,方乾元之前看似张扬粗放的举动,反而才是唯一正确的解法!
“铁家家主已经伏诛,给本座把其他铁家之人拿下!”
方乾元不管众人反应,径自下令。
“你们干什么!”
“我们铁家可不会任人宰割,快住手!”
“黄长老,林长老,你们快快帮忙说句话呀……”
兵人司的部属忠实执行了方乾元的命令,铁家之人自是不服,慌忙叫道。
可无论他们如何叫骂,求饶,都无济于事,就算鼓起勇气想要反抗,也不会是兵人司部属的对手,很快,全部都被拿下,带走。
院中气氛越发凝重,现在大家看着方乾元环顾四周,都感觉如同一把利剑在自己头上高悬,随时都有可能掉落下来,斩杀自己。
“接下来应该是塔城石家了,石家家主何在?”方乾元目光越过人群,搜寻着石家之人的踪迹。
石家家主哀叹一声,从庭院的一角走了出来。
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两名石家的族老,以及一名面相年轻的青年公子,以及四名护卫模样的随从。
原本庭院中站不下那么多人,但石家家主见势不妙,叫人通知了外面等候的护卫以及两名一起来此的族内长老,看起来倒不像之前的铁家家主那么势单力薄。
更让众人惊奇的是,除了塔城石家的人之外,还有另外一群人也站了出来。
他们是枫城林家之人。
“他们怎么也出来了?”众人惊奇看向他们,“难道……是要和石家联手!”
林家家主冷笑一声,道:“方大长老好算计,一个个的点名,当真以为我等都是傻瓜不成?没错,铁家涉魔,石家涉魔,我枫城林家,同样也已涉魔,不必劳您金口再开,我自己便站出来了。”
他虽然面色铁青,犹自汗流浃背,承受着极大压力的模样,但却显然已经彻底相通,不能再让方乾元这般一个个的点名下去。
他知自家事,极大可能逃不过这一劫,唯有抛弃侥幸,站出来和别家一起面对。
林家家主和石家之人一样,已经暗自通知了自己的族人,进入到了院中。
这一番会合,使得他底气都壮了几分,转向众人道:“诸位,唇亡齿寒的道理,林某便不多赘述了,可还有人愿意站出来,与我等共同进退?”
事到如今,一切说辞都是虚妄,他们终究还是走上了聚众抗命的道路。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这些世家也不是不知变通,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就在那里引颈待戮。”孟毒等人看到这一幕,尽皆若有所思。
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可再不可三。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方乾元要把他们逐个击破,那这条计策就得失效了。
“也算我瀚海城千家一个吧!”果然,就在他们这么想着的时候,人群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是一位老妪拄着拐杖走出。
此人是瀚海城千家的老太君,当代家主的母亲,林珏云。
“姑母!”林家家主看向老妪,面露喜色。
众人听到他的称呼,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的姑母啊!”
“瀚海城千家的老太君,的确是从枫城林家嫁过去。”
这些世家之间相互联姻,结盟,不足为奇,涉及到嫡系的家主,族老层面,也绝不少见。
瀚海城千家因着这层姻亲关系站出来,不算出人意料。
当然,众人也都知道,若是瀚海城千家自己没有涉足魔化兵人之道,不会如此选择,必然是他们先涉足了此道,才有以联盟之名,旗帜鲜明支持他们。
这从其他瀚海城千家之人也站出来,而不是反对他们的老太君就可以看出。
“我……我马家亦愿共同进退!”突然,又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椠林城马家?”
“那不是马粟吗?”
见到这人,众人大为惊异。
“马粟?你也要公然违抗禁绝令?”方乾元看向那人,同样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此人正是马粟,曾经在南荒联军之中,担任先锋大将的地阶四转高手。
按说他曾经投效在方乾元麾下,也算是有几分交情。
但他却还是站了出来,可见马家必然是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大统领,马某惭愧,但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我椠林城马家的确涉入此案,早已无法回头,今日您若要强行剿除魔道,把我等北疆涉魔势力扫除,我马家必然无法幸免。”马粟神色凝重,抱拳对方乾元告歉一声,说道。
方乾元道:“你本不必如此的。”
马粟带着几分希冀道:“大统领可愿宽恕我等?”
方乾元道:“那不可能,此道为害不浅,需得以雷霆手段镇压!”
马粟闻言,沉默一阵,冷笑道:“大统领,那您是要我等引颈待戮了?其实我们都是明人,何必要说暗话,魔化兵人之道就在那里,是正是邪,还不是由你们一张嘴说?”
“说得好,向来正邪之分,尽由人心,即便是堂皇正道的手段被邪道中人用去,也是邪道手段,同样,若是邪道手段为我等正道中人所用,也是正道手段,正正邪邪,仙魔之别,大家都心中有数!”
“方大长老把持宗门大义,掌握着号令天道盟的权柄,欲要禁绝魔道,严加惩处,我等本该是支持的,然而我们各方,或多或少都已涉足此道,甚至就算在草莽之中,也不乏江湖人士,散修高手在运用,难道方大长老还能把全部人都抓起来,甚至处死不成?”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等同样愿意共同进退!”
“没错,我等共同进退,绝不束手就擒!”
说话之间,空蝉门,飞星门,玄云门,天景门等等几个宗门,连同与他们交好的散修高手,游散势力之人,也纷纷站了出来。
只有石家,林家之时,犹且还算少数,但增加了千家,马家,还有这几个宗门,涉魔者的声势,一下就变得大了起来。
一时间,群情激昂,看起来反倒像是他们才占着理儿一般。
“早就知道,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孟毒等人见状,也不免开始紧张起来。
在场地阶高手不少,更有可靠情报,揭示他们极大可能偷偷运用了魔化兵人之道,得了不同程度的强化。
即便是以最保守的估计来看,站出来明确表态的地阶高手,都足有十余位之多了。
若是算上运用魔化手段,成就半步地阶,或者伪地阶的同等战力,更是要以数倍而计!
这其实也是苍云宗和天道盟要禁绝此道的原因,即便是小门小户的一方豪强,或者小门派,豁出去拼命融炼,强化,也能在短时间内早就多位地阶战力的高手,这是何等的提升?
一家有数位,两家就是十位,十余位,三五家便是二三十位,十家,百家下来,岂不是要以数百而计?
虽然传统上,一直都认为兵人不会是正统御灵师的对手,但实际情况大家都明白,正统御灵师的修炼向来不易,成就前期,中期者居多,整体实力,还是要以他们为重。
若是以此而论,兵人之道得到极大发展,是有可能颠覆传统,彻底改变天下格局的。
今日群雄可以站出来反抗方乾元,他日就可以站出来反抗苍云宗,反抗天下大宗!
“矛盾激化了……”姑射清瑶也面露犹豫之色,看了方乾元一眼。
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各方世家,毕竟是豪强之辈,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服软。
尤其是之前龙家,铁家的下场,为他们敲响了警钟,告诉他们,不联合只有死路一条。
她完全能够理解方乾元的做法,甚至内心深处也极为支持,但偏偏,却又担心着事态往这一步发展。
到了如今,要么是方乾元退让,要么是这些世家豪强死绝,再无转圜余地可言了。
但,一方大宗,一代强者,真的会那么轻易退让吗?
“很好,都站出来了。”方乾元冷冷一笑,果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反而越发冷峻的看向众人。
“还有谁要与他们联合的,现在尽可抉择。”
其实他应该如同之前对付铁家家主那般尽快动手,阻止事态发展的。
但这种事情开头艰难,发展起来却容易得多。
都到了这一步,更多原本就摇摆不定的人,也逐渐下定了尽心,他已无法阻止,索性一改之前作风,放任他们串联。
“以为我等不敢不成?”
“算上我一个,我等也要讨个说法,凭什么你等大宗就可以任意定人罪责?”
“正是,我等不怕你们!”
结果自然是不出所料,涉魔者的阵营又再变得强大了几分,因为一些孤家寡人的散修,小门小户的势力,也选择了加入。
他们都相信,方乾元手中的名单会有自己,就算一时没有,以后也可能会有。
他们不想就此沦为魔道,被人通缉,追捕,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
之前是没有办法,只能以自欺欺人的方式避免惹祸上身,但若此事无法避免,他们也不会再退让。
难道这么多人在,他方乾元还真能够全部捕杀,逐一惩处不成?
反正正邪之间,天道盟,魔盟两大阵营,一直都在争斗,天道盟不要他们,还有魔盟大可去得。
姑射清瑶终于忍不住起身,道:“你们这是逼宫,未免也太不把天道盟放在眼里了!”
“姑射仙子,此言差矣,明明就是方大长老逼迫我等在先!”石家家主道。
姑射清瑶道:“你们各家都是正道同盟的成员,理应知道天道盟的规矩,有什么事情,按照规矩解决便是。”
“姑射仙子,你是姑射家的人,当然这么说!”林珏云打断了姑射清瑶的话,道,“你们姑射家坐拥姑射仙山,盛产各种仙禽灵兽,又常出天阶高手,是个仅次于十大宗门和五大世家的的强盛豪门,怎么理解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艰辛?”
姑射清瑶道:“林老太君,我们姑射家也是先人筚路蓝缕开创出来,经由多代传承,发展至此的势力,怎么会不理解你们的艰辛?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人人都不守规矩,肆意滥用邪道魔功和禁绝之法,这个天下将会乱到何等地步,届时,不但整个天下的凡民要遭殃,就连你们这些豪门大族,也要随时遭遇倾覆之危了!”
“姑射仙子说得没错,你们自有你们委屈的理由,但却不该背叛正道同盟!”
“人人得而肆意妄为,吃亏的其实还是你们!”
“你们说方大长老逼迫,但其实,都是因为自己不守规矩,犯了禁令在先吧,若真只是寻常的涉魔,总不可能满门抄斩?”
这个时候,不少人也回味过来了。
如今不表立场,显决心,更待何时?
但凡没有涉入此案至深,今后也不打算那么轻率为之的势力,纷纷都站了出来。
尤其是塔城的金家和银家两大家族,乍闻铁家和石家涉魔,也是又惊又怒,同时心中暗道侥幸。
万幸还有天道盟,还有苍云宗!
这个世上,终究还是有着正邪之分,正道同盟也起了作用。
若不率先除掉铁石两家,在塔城发展起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同为本土豪强的他们!
念及于此,傲城,枫城,瀚海城,椠林城等等各方地界,也有一些大小世家站出来。
他们或许是来不及涉魔,或许是无力涉魔,或许是不想涉魔……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尚未从这件事情获益,反是觉得维护正道体统,维持天道盟的秩序更加有利。
甚至一些涉入此道不深,尚未来得及全面转投的,也连忙选择了撇清关系。
别看之前铁家家主死得惨烈,但那是他自寻死路。
铁家连自己的家主都转炼成为魔化兵人,其他核心子弟,族老之流,岂不也同样转炼?
不是每个势力都如此行事,他们或许也有过进行尝试,但都还只限于浅尝辄止,只要把人交出,表示悔改,便就行了。
总不可能一人涉魔,全家抄斩吧?
之前方乾元就说过,可以宽恕家族罪孽,只是略作小惩,以慰世人。
抛出一些弃子,交由天道盟进行审判,惩处,并非不可接受之事。
尚阳城商家同样选择了支持苍云宗,他们现在还有许多仰仗苍云宗的地方,而且他们涉魔不深,真要惩处的话,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至于其他完全清白的,那就更加坦荡了,涉魔者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当然要反对。
林珏云见状,拐杖猛一顿地,不屑道:“少和老身讲大道理,老身活了几十年,又不是三岁孩儿!”
她环顾众人,道:“你们明明都知道,魔化兵人是从苍云宗流出,为何不提他们自己也有可能那么做?不要看方公子说得冠冕堂皇,说不定,苍云宗也偷偷转炼了不少魔化兵人,当真以为抛出吴连义和五魔将作弃子,便能让天下信服?”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变。
没有错,苍云宗也有可能贼喊捉贼,做了各方所不能为之事!
正道的秉性,他们早已心知肚明,虽然林珏云的话语没有丝毫证据,但这种事情,乃是诛心之言,何曾需要证据?
而且,吴连义出自苍云宗,和其他大宗的兵人堂有所勾结,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拥有如此便利的条件,谁会信他们不曾那么做?
若是苍云宗都那么做的话,其他大宗,也有可能那么做,天道盟的禁绝令,不过就是只许州官放火的笑话而已!
姑射清瑶闻言,面色一白,身躯也禁不住轻颤了一下。
林珏云说得没错,苍云宗也有可能涉魔!
这其实是她内心深处一直隐约担忧的事情。
魔化兵人之道优缺点同样明显,即便是他们姑射家也难免尝试,但看着有伤天和,效果又不甚明显之后,便明智放弃了。
谁能保证,苍云宗是否存在更加完善和成熟的相关技艺,不在暗中研究,加以利用?
“胡说八道,我们苍云宗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我们为何要把吴连义逐出宗门,还不就是为了维护正道?若真如你所说,一早便和吴逆联手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林珏云的指责,无疑犯了苍云宗人的忌讳,一直都在旁边冷眼看着的各位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起来。
这件事情关乎苍云宗威信,不解释清楚的话,是无法服众的。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个林氏老太太,把许多人想说又不敢说的都提出来了。”孟毒等人看到这一幕,也是各怀感慨。
“够了,诸位莫要多言,都听我说!”方乾元见状,沉喝一声,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林珏云道:“方公子,你有何高见,老身洗耳恭听!”
“方大长老,不必理她,我们只管把这些人拿下就是。”几名苍云宗的长老急切传音道。
他们有些担心,这件事情,方乾元不好解释。
方乾元闻言,暗叹一声。
就连自家的人,都不怎么相信宗门清白,可见刚才那一番诛心之言,厉害到了何等的地步!
而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哪里会有什么证据?
若说苍云宗涉魔,找出转化成功的魔化兵人,倒是十足十的铁证!
苍云宗长老的提议,反倒颇为可行,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看实力说话,他们再怎么狡辩,统统拿下,也就没有话说了。
雷霆手段,本该如此。
“不必担心,一切有本座在!”方乾元看了他们一眼,却是否决了这一提议。
动用武力,是最后的手段,他也有着十足的自信,反倒不必急在一时。
“林老,你方才所言,本座可以回答你,各位道友不妨也一起听听,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方乾元传音安抚了本宗的长老之后,又向林珏云和众人说道。
“众所周知,此道的确萌发于本宗,但既然本宗已把吴连义逐出宗门,列为叛逆,那便是表明了与他一刀两断的决心,各位扪心自问,若是本宗有意暗中发展此道,何必如此麻烦,这么做,利益又何在?”
“此是其一,其二,本座方才已经说过,这等道途在真正的大能高手眼中,不过小术而已,苍云宗不比你等世家,它从来都不必依靠这等邪魔外道来取得利益,这一点,想必你们也将有所体会。”
“方才马道友说到,正邪顺逆,皆由我等操持,不可否认,我苍云宗为正道大宗,在许多事务上,都有各家所不具备的权柄,这或许也是各位质疑的由来,但各位也需看到,我苍云宗同样在维护着正道的秩序,背负着沉重的责任与负担,也曾为正道作出过巨大的贡献!”
“因此,马道友之言,不过气话而已,换成你马家,或者诸位各家,能否承担起这份大宗的责任?”
承担?当然无法承担!
这种事情,可不是说说而已,一方大宗,正道领袖,代表着天下的安宁和稳定,若是只知索取不知付出,它也早就被其他势力取代了!
见众人哑口无言,方乾元又道:“正邪两道,并非如同稚童之见,非黑即白,各位都是人中豪杰,这一点想必无需本座再多赘述。”
“那么,究竟何为正,何为邪,仙魔之别,又在何方?”
“各位都是贤达之士,久经历练,又富有卓识,方某只是后辈,在见识阅历方面,或许还不如诸位。”
“但本座忝为苍云宗兵人司大统领,又居大长老之位,还拥有可堪比拟半步天阶的实力,在许多人看来也称得上是位高权重,实力不凡,因此若说有一番常人难及的理解,想必大家也不会反对!”
“这倒也是。”众人闻言,暗暗点头。
世人推崇天才,高手,而且身居高位,所见风景与他们截然不同,对这一番话,他们还是颇感信服的。
换成另外一个年轻小辈,就没有说服力了。
方乾元见众人不反对,又继续说道:“在本座看来,所谓正邪,无非良善与否,但这良善,绝非寻常市井之民的小善小恶,而是整个天下的大善大恶!”
“更加直白说来,便是要看它是否有益于人族整体,甚至众生生存发展的秩序!”
方乾元话锋一转,把他的善恶之见,提炼浓缩成为了秩序二字。
“正道乃是此方世界的秩序维护者,诸多礼法规矩,或有迂腐之嫌,但也只是订立过久,无从适应时代所致,它本身存在的意义,却是始终都无可取代的!”
“若是没有了正道和它所维护的秩序,这个天下必将回到群雄争霸,烽烟四起的年代!”
“万年之前,末法之战,是个什么样的境况,大家都该心中有数!”
“一直以来,正道各方的前辈先贤,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个世间的秩序,此心昭昭,而且功不可没,断然不是一两句诛心之言便可抹杀。”
“或许在有些道友看来,违反禁绝之令,只是寻常小事,只要如同往常那般打通关节,或者找人说和,便能平安无事,但若人人尽皆如此行事,对正道所维护的秩序,将是致命的损害!”
“若知此理,你们还感觉,这次只是寻常小事,不值得劳师动众,小题大做吗?”
出人意料,方乾元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提起了实实在在的利害关系。
但就是这一番直白朴实的语言,反而令得各方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林珏云更是感觉讶异之极,没有想到,方乾元竟然会从这一角度来回应。
他不仅巧妙的避开了之前的诛心之言,把争论的关键引向了更为直接的利害关系,还从根本上阐述了正道邪道,仙魔之别的分野。
这让众人更加清楚明白的认识到了自己所应具有的立场。
平心而论,正道所崇尚的良善,拥有生发之功,正道所维护的秩序,也符合绝大多数御灵师和世家,宗门的利益。
所谓邪修,魔道,不过是背弃这些利益的叛逆者,搅局者而已,只有那些涉世未深,或者彻底没有回头路可走的人,才会始终推崇。
据他们所知,一些魔盟的顶尖高手,甚至也在维护着这个世间的秩序,他们或因各种际遇,走到了正道大宗的对立面,但若论所持理念,根本立场,却是出奇的一致。
有时候有人说正邪两道的高层沆瀣一气,就是因为如此。
这次的禁绝令发布背后,甚至也隐约有那些邪道大宗的影子,只不过,他们处在弱势,有意以此冲击正道秩序,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所以持的是隔岸观火的态度。
言及于此,道理也是清楚明白了。
正道代表着良善生发的秩序,礼法规矩,是其用于维护众人利益的手段。
明智之人,应当认清其存在的意义。
正道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有好处的,这就是最大的良善。
方乾元继续说道:“世家大多来自于大能高手,各家都是仰仗先祖遗泽而生存发展,但并非时时刻刻都能上进,相反,更多的时候,是在衰落,倒退,不断淘汰。”
“虽然表面看来,世家都有地阶高手守护,但没有地阶的寻常家族也不在少数,或者这代人有地阶,下一代,下下一代,又出现了断层,青黄不接总是在所难免。”
“这个时候,就要依赖各家之间相互联姻,结盟,还有和大宗共同组成正道的办法,才得以维持自身生存和发展。”
“这便是正道体制给大家带来的利益,倘若按照纯粹的弱肉强食法则来竞争,可以说,在场绝大多数道友所在的势力,早就应该覆灭了!”
正如方乾元所言,正道代表着秩序和利益,是否正道之行,只要看它是否符合这些准则就行。
魔化兵人之道,受益的是少部分世家势力,损害的却是整体的利益。
甚至于,把整个世界推入战火纷飞的群雄争霸时代,就连最初受益的世家本身,也要深受其害,最终决胜的赢家才能受益。
关于这一点,众人倒也无法辩驳。
如果没有正道,没有秩序,他们各自的家族,势力,真的会早就覆灭!
或许当中也有佼佼者,反而能够生存,发展,攫取更大的利益,但他们只是少数,终究还是无法反驳这一席话。
“林老对于本宗的指责,更是无稽之谈。”
“你或许自视过高,把千家看成和苍云宗一般的势力了。”
方乾元又再看向林珏云,老太太攥紧拐杖,眉头紧皱。
“然而两者格局完全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莫说本宗没有利用此道,就是当真利用了此道,它以正道领袖之名来掌控,那也是合理合法。”
“它所拥有的,是从根本上阐释正邪,制定规则的力量,也是充分利用此道道途,不至于失控,导致生灵涂炭的能力。”
“魔道禁法在本宗手里,危害并没有在你千家手里那么大,这道途在本宗手里可控可用,在你们手里,却有可能危害人间,怎可等同而论?”
“认清这一现实,才可知你等所言毫无道理,甚至还可称是荒谬!”
一切言行,脱离了现实,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但若遵循现实,那不管如何难听,总是会有几分道理。
方乾元说到这里,其实已是推心置腹。
他明白,这些人或许不是认识不到这一点,只是不甘心,不愿意承认罢了。
但两者的差异,是万年以来不断累积,演化所形成的格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无法以此等禁法粗暴解决。
当然,世间也绝无苍云宗注定领袖群伦,其他势力就要注定弱于苍云宗,甘居其下的道理,但彼此之间的强弱差距,却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诚哉斯言,商某受教了!”尚阳城商家的家主商毅是曾在战争期间和方乾元有所接触的人,深知方乾元实力和气魄,听到此处,不禁心悦诚服,站了出来,再次表态道,“方大长老,我尚阳商家有罪,我等也曾接触此道,不过我可保证,商家嫡系从来不曾碰它,而且在盟里发布禁绝令之后,便已暂停炼魔和相关改造试验了,待我回去之后,必将依照您所言进行整顿,并将相关人员和物件上交,任由盟里惩处!”
“我之前就说过,坚定站在正道一方,如今亦不改心志!”
众人见状,不免想到尚阳商家如今的状况。
在上次战争之中,商家损失惨重,的确是有许多需要仰仗苍云宗的地方。
看来,他是决心投靠到底,甚至借用正道和体制的力量来保护自己了。
“我陌家亦将无条件支持盟里决议,还请方大长老和各位道友监督!”又一名锦衣华服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是陌城陌家的族老,深知自家干净,能够放心说出这一番话。
“我木家同样支持盟里决议……”锡兰城木家的使者也站了出来,选择站在方乾元一方。
“我同样可以代表姑射家表态,我等支持禁绝令,并将严格执行!”姑射清瑶见状,开口说道。
“我百里家同样……”
“我黄家同样……”
“我涡家愿附骥尾……”
一家家,一个个的相继站出来,正是说明他们愿意维护这一套秩序,也是说明,他们信服了方乾元的话,认可他的道理。
这个时候,甚至不需要方乾元继续提醒,众人就想起平日里所享的好处了。
如果人人都能严格遵守禁令,他们的处境,还是相当安全的,而若是势不可违,各方大宗同样有可能带领他们研究此道,推动进展,甚至分享其成果!
若真万一进入到群雄争霸的混乱时代,有苍云宗这般的强大势力庇护,也总好过被其抛弃,仅仅只靠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魔化兵人来保护自己。
或许各个涉魔的势力,还可以结成联盟,但这种仓促成立的联盟,能有几分实力还很难说,并不值得以身家性命去押注。
石家家主,林家家主,马粟,林珏云,千家族老等人,看着一个个认识或不认识的各方势力执掌者,使者,代表发言,甚至就连不少散修名流都出来凑热闹,不禁面色发白。
“大势已去……”
“我们……我们竟然真的是少数!”
“不,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我们联合起来,一定能够胜利!”石家家主面露狰狞,突然死死盯住上首的方乾元。
石家家主猛然意识到,方乾元的存在,才是令得现场人心向背几经变化的关键,他这般的强者,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既然如此,我等便是舍了这条性命,也要打倒你!”
石家家主和方乾元并无私仇,但在意识到,方乾元已然成为今日所要面对的最大敌人,不打倒他就过不去这一关的时候,心中的恨意也如野火蔓延,熊熊燃烧起来。
他的心神猛然一松,一股魔元自灵海涌起,片刻之间,便如黑色烟雾笼罩了全身。
他果然也把自己改造成为了魔化兵人,但看起来,他所炼就的魔体,和之前铁家家主所展现的元魔霸体有所不同。
不过众人见到,却不以为奇,因为仙道乃是清灵正气所化生,拥有着纯净,规律的特性,魔道则截然相反,它是诸天罡煞,各种杂乱元气所化生,古代的魔物,同时兼具着许多生灵的特征,甚至就连同一种族,都有可能发展成为完全不同的个体。
从这石家家主的气息来判断,他无疑是转化成为了远古元魔,但是黑煞之中,隐约带着一丝腐朽的冥物气息,没有如同骨甲魔装一般的变化,而是全身肌肤开始变得赤黑,呈现出如同古铜一般的颜色,指甲也伸长,变尖,并且如同染墨,漆黑一片。
“黑僵!”
“怎么会是西原那边的功法?”
西原之地,以两大邪道宗门为尊,分别是玄阴宗和幽冥宗。
其中玄阴宗是以阴属妖魔灵物见长的宗门,幽冥宗则是以魂道魂兽和鬼怪类灵物见长,都是继承自中古法道的道统。
黑僵一物,便是其中玄阴宗的产物,乃是以玄阴炼尸大法祭炼而成的强大尸傀,为僵尸之属。
此物拥有着堪比法器的强大肉身,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力大无穷,单凭这一点,就足以成为战无不胜的战争机器。
原本黑僵只是尸傀,其灵智低下,行动力也大大不足,是个明显的弱点,但眼前石家家主所转化的黑僵,却似是以生人活炼而成,与正常的黑僵有所不同。
“这一变化,的确是取自于西原玄阴宗的黑僵,名唤黑僵魔体,但它乃是结合了玄阴炼尸和魔元炼体两者优势祭炼而成的强大体质,不要拿呆板迟缓的寻常黑僵和它相比!”方乾元认出了此物,眼中异芒一闪。
轰!
石家家主猛然一蹬地,身躯如同炮弹射出,冲了过来。
林熊林豹见状,立刻拦在方乾元身前。
他们身上同样涌现出了强大无比的灵元,天地元气凝成灵衣,裹覆在身躯上,使得身上仿佛多穿了一身半透明的盔甲,就连身形都变得魁梧了几分。
这是借由兵人之法得来的妖躯,从本质而论,并不输给魔体多少。
不过法诀有相似之处,两名兵人护卫本身的修为却有所不如,他们立刻感觉到,宛如陨石的恐怖力量传来,整个人就如同被奔马撞飞的凡人,胸口一闷,重重的摔了出去。
好在身为方乾元身边的护卫,他们多年苦修也不是白给,在飞出去之前,一条如同灵蛇的绳索搭上石家家主的身躯。
这是模仿缚龙索制作而成的法器物件,由宗门器堂专门炼制,配给,坚韧程度,足以用于对付地阶高手!
石家家主的身躯被拉扯住,顿时停了下来。
“麒麟臂,重炮!”王然在后,一条壮硕黝黑,布满着如同鱼鳞一般的细密鳞片的手臂猛的变粗,伸长,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幽冥鬼爪般轰了出去。
一股独属于麒麟圣兽的宏伟气息萦绕在其间,把整个拳头紧紧包裹,赤红的灵元凝缩得几乎如同实质,有明眼之人,甚至可见在他出拳的瞬间,光芒猛然一收,竟是在短暂瞬间,达到了法相化的程度,所有灵衣没入身躯,消失不见!
这是堪比地阶中后期的法相之躯!
这是成名高手都未必能够运用自如的高阶变化之术!
但在王然这位半步地阶的兵人司精英手段,却是已经运用自如。
因为,这不是他本身的力量,而是麒麟臂本身的力量!
兵人之道的奇特之处展现出来,单凭一条手臂,王然的力量就已经彻底碾压了石家家主这位货真价实的地阶兵人,后者被一拳捣中胸口,重重的倒飞而出,然后又在数丈之后,被绳索挂住,猛然大力拉了回来。
林熊林豹紧紧拉住绳索,用力一扯,一左一右将其吊起,悬空倒置。
王然飞扑上前,准备用麒麟臂给他致命一击。
“飞虎爪!”林家家主突然出手。
他也修成了魔体,但强化的方向,却似乎是鞭手仆魔的鞭手。
这一魔体可以赋予他灵活多变的攻击手段,在变化道之中,并不算强大。
但熟悉林家家主的人都知道,他早年间,曾经下过苦功练习一种叫做九节鞭的奇门兵器,在鞭类武器一途拥有着常人难及的造诣。
林家家主认为,魔体万万千千,只有自己能够彻底掌控的,才是最好的选择,并非一味强大才可堪利用。
果然,他选择了这一看似普通寻常的魔体之后,短时间内,便得到了明显的实力提升,过往一直因为缺乏足够强大武器而难在地阶境界用所作为的鞭法,也因自身拥有的这一魔体而变得真正强大起来!
鞭手仆魔的魔体,在他手中,简直如同自身本体灵活,能够做出许多寻常武器无法做到的事情,而魔化之后,远超寻常人躯的强度,又让他可以把一双鞭手当作法器甚至法宝来利用,毫不夸张的说,足可让他实力提升一大层次。
他原本的修为和实力,都是地阶三转上下,如今修为不变,实力却已经接近六转巅峰,一出手,立刻飞快缠住石家家主,把他拉开。
王然飞快错开,却见鞭手如蛇,从石家家主腰身飞射而来。
王然本身强度有限,一身实力大半以上都在麒麟臂上,自然不能轻易正面承受其攻击,连忙挪动脚步,躲避攻击。
“快帮忙!”其他的世家之人,各方使者见状,心知一场大战无法避免,纷纷运转魔元,显露魔体,一时间,各种奇形怪状的魔化兵人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这些人心生觉悟,已经彻底放弃了善了的打算,要在这里为自己或者背后的势力拼出一条生路来。
其他涉足此道不深,甚至对此道缺乏基本了解的御灵师们,顿时便开了眼界,看着一个个的魔化兵人涌现出来,不免心中震惊。
兵人司的部属们如临大敌,不过他们并没有慌乱,而是飞快列队结阵。
兵人的力量,他们并不陌生,陌生的只是魔化转炼之物而已。
但苍云宗原本就是吴连义出身的宗门,之前攻破幦庾印的炼魔工坊,也补齐了最新的炼魔进展,虽不敢说对这些人的魔化方式了如指掌,但至少,基本的情报都有所了解。
这份了解就是他们的底气所在,是以知道各自的优缺点,拥有应对的办法。
很快,兵人们和那些显露魔体的魔化兵人战成了一团。
“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孟毒拍案而起,一股赤色灵元流转,妖氛冲天,带着几分腥咸气息的恐怖巨蛇显化成型。
荒兽巴蛇!
巨大的蛇身一下占据了庭院的中央,众人见状,纷纷避开,地阶以上实力者,大多干脆飞了起来,有些有心之人则是往外跑去。
然而在别院外,大群的兵人司精锐,还有苍云宗麾下的化生灵物大军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他们是之前就被安排在别院外围的卫兵,三五成群,便能结成战阵,亦或指挥十余数十灵物,许多的狼群,蛇群,雷鹰,形成重重包围。
赵青等人见状,也跟着凝炼灵衣,召唤灵物,朝那些涉魔者追去。
不需方乾元多言,他们也知道,事情没有处置完之前,不能轻易让这些人离开。
塔城金家,银家,尚阳城商家等家族的人,还有天道盟的那些捕风使,队正,执事们连忙起身帮忙,他们之前都已表过决心,又或者职责所在,不可能袖手旁观。
其他的人则是不敢轻举妄动,以免遭到误会,他们或多或少存着隔岸观火的心思,并没有太大和那些魔化兵人战斗的意愿。
“被包围了……”石家家主远远看了围上来的兵人司精锐们一眼,发现粗数上去就有百人之多,各种灵物的数量更是多达上千以计,虽然分散成数股,但也完全足以阻止寻常人阶的御灵师从地面突围。
而在别院中,更是有着天道盟,苍云宗,还有诸多正道同盟势力的修士和灵物,光是地阶战力都有近百以计,这个数量也完全足以缠住己方的地阶战力,让人不得轻易离开。
“石兄,眼下别无他路,拼死一战吧!”有人大喊道。
石家家主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庭院中央的方乾元,面露决绝之色。
“不错,的确该拼死一战!”
他们大部分的人,都有家有业,不像那些散修,只想着从这里逃出去。
能逃出去不算胜利,能够带领背后家族和势力逃过此劫,才算胜利。
但是,应该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就连石家家主也没有头绪。
“如若此事,只是方乾元自己一意孤行,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他虽然位高权重,但却未必能够代表长老会所有人,无非便是先把此事坐实,逼迫长老会顺水推舟,清剿北疆。”
“但若在此损兵折将,长老会焉有支持之理?”
他思索了一番,终于把目光投向高层决策。
石家家主知道,苍云宗绝非任何一人的一言堂,天道盟也不会只听苍云宗一面之词,任由摆布。
他们过去同样是正道之人,在同盟之间颇有威信。
这些威信,或许不如苍云宗这般的大宗来得有用,但关键时刻,同样能够请动正道高层为自己说话!
各方世家彼此联姻,结盟,地阶高手之间相互认识,结交,更是可以利用的人情。
只要能够让方乾元自己放弃,必定有法可解!
但在场面渐趋混乱之时,方乾元终于再次动了。
一念通玄,笔画苍生!
他依旧坐在那里,身躯不动,一手却结纳临字之印,身前有股如同烈日的金芒浮现,煌煌天威,显耀于世。
一支笔!
一支通灵的画笔,悄然浮现了出来。
人眼所难及之处,无形的手掌握住这支笔,宛如君临天下的至尊皇者执掌了号令天下,生杀予夺的权力之笔!
“画界……”
方乾元幽幽开口。
“法域!”
气息开始变得浑蒙不清,一如融入到了这个天地。
空中的无形之手猛然一挥,石家家主惊讶看着画笔直指,奇异的法则之力涌动间,眼前的事物,陡然变得晦涩莫名起来。
下方的别院,不知何时变作了扭曲折叠的空间,陈列的众人,如同透过万花筒望去,身影化作千万个,斑杂的颜色,充斥了整个天地。
然而他很快又意识到,并非是这样。
“我被拘进法域了?”
法域之力,乃是属于天阶层次的力量。
此前已经听说过,他拥有半步天阶的实力,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干涉法则……这是地阶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
其他人也看到了空中的变化,他们惊讶看着,那些涉魔者站得最为密集的地方,天地豁然为之一清,然后玄光笼罩,虚空扭曲,竟然变得扁平起来。
整个空间,化作了一面凸起的巨大透镜,镜中之人,如在画中,呈现出奇异的扁平状态,一举一动,尽在眼底。
石家家主等人惊惧愤怒,但却完全无法反抗。
他们,无法打破这法域!
“是那一招!”
有人惊颤说道。
“那一击杀死三大巅峰强者,结束北疆之战的大神通!”
无限的震惊,深深震慑着众人,所有被吸引了注意的人,抬头一见,顿时便再无法移开眼睛。
“七杀破虚斩!”
方乾元再度祭运法诀,如同黑线的死亡之影,仿佛巨兽划动利爪,猛然朝画中之人斩了过去。
嗤啦!
嗤啦!
一声又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异响传出。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画面支离破碎,一个个的人被撕裂,粉碎,片刻之后,被拘进法域的人就几近全军覆没。
眼前景物扭曲变形,受到干涉的法则之力被这方天地驱散,重新恢复了正常。
方乾元这一招,明显不是用于击破三大强者联手的破画一击,而是简化的随手一击。
方乾元施展这一招,乃是利用魔神九变当中的超维变化,布置简易的画界法域,然后以七杀破虚斩攻击域内之人。
用于困缚顶尖强者的画界法域,和对付这些寻常地阶的画界法域,强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饶是如此,对于石家家主等人而言,这也是无法抵挡的大神通。
只见玄光散去之后,大部分遭受攻击的人,都重新出现。
石家家主从胸膛开始,被巨爪撕裂,整个身躯几乎分成了两半。
林家家主更惨,他被纵横交错的裂缝笼罩,一瞬间就被分解成为数十块,如同碎纸飘飞。
其他的人,也是断手断脚,没有一个能够保持完整。
方乾元对这一招持续进行着改良,施展起来,可快可慢,再加上维度变化天然具备的优势,被笼入其中之人,根本无法躲避攻击。
法域之中,拘进了大半以上的反抗者,其中又以地阶占了多数,余下之人一看,尽皆神情僵硬,面色惨白,斗志全无。
但就在这时,林珏云突然重重地把手中拐杖往地面一插,精钢铸成的杖头,顿时如同长矛刺了进去。
她腾出双手,结纳法印,一道耀目的金色光芒浮现了出来。
她在召唤灵物,竟是一根三寸来长,牙签粗细,如同黄金铸成的针形之物。
“金针蛊!”
林珏云伸手一指,金针飞快射向石家家主。
“穿针引线,续命回魂!”
石家家主心神恍惚,并未躲避,很快就被金芒穿梭,笼罩起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金芒绕着他的伤口转了几圈,竟然拖出了长长的七彩丝线,将其缝合起来。
原本撕裂的伤口,被硬生生的拼接到了一起。
林珏云身上气势更盛,又再操控另外两根一模一样的金针,往碎散掉落的林家家主飞去。
两根金针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速穿梭在肉块之间,片刻之后,猛然一缩,竟是如有一张七彩光芒交织而成的法网,将其一个个拉了回来,用力一缩,收束拼合。
四分五裂的身躯,如同拼接起来的拼图,合在了一起。
虽然裂缝依旧存在,但却明显可见之前的模样了。
做完这些,三根金针飞快向其他受伤的人飞去,继续为他们缝合。
地阶高手拥有超凡的肉身,即便伤势惨重,也能如同受到腰斩之刑的凡人一般,短暂保持生机。
他们才有拯救的价值,至于寻常人阶,那就只能各凭造化了。
很快,十余名地阶高手被成功缝合,各色的光芒,随即从林珏云身后的千家人群之中浮现,各种各样的治疗灵物和神通手段落向他们。
原本伤势惨重,眼看着就要殒命的地阶高手们,竟然一个个的开始恢复生机,活了过来。
林家家主怔了好一阵,当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时候,连忙从囊中掏出一个瓷瓶,用微微发颤的双手打开,不要钱一般往口中倒去。
石家家主也连忙掏出一枚通体血红的丹丸,仰头吞下。
其他的地阶高手各有保命的手段,这个时候侥幸不死,纷纷跟着动用,把自己危在旦夕的生命救了回来。
“好手段,久闻千家的林老太君是医道圣手,拥有金针续命,生死人,肉白骨的大神通,今日终于得见!”不少人看向林珏云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等急救续命的手段,用在剧烈交战之中,可是真正的生死之别啊!
“他们都被救回来了,虽然伤势惨重,但以魔化兵人的体质,未尝不可再继续战斗!”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转眼之间,又回到了之前的局面,这让正道一方的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挫败之感。
但当想到,即便这些人拥有起死回生的手段,能够从刚才的险境逃脱,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许多人又放下心来。
方乾元过往的表现,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信心。
在他们心目中,方乾元几乎已是地阶无敌,这就是威望的来源。
“以金针续命之法,强行赋予他们断肢重续的能力吗?很好,天下之大,果然是无奇不有,本座之前倒是有些小看你们了。”方乾元面露赞赏道。
他见着这些人从死亡边缘挣扎而回,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惊讶。
不过,活命终究只是活命,并不能改变什么。
一次未能杀死这些人,那就来二次,二次不够,那就三次!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而言,不算太费力,但对活下来的石家家主,林家家主等人而言,却毫无疑问,足以致命。
金针续命……能够再续几次?
“他还留有余力,不可大意,都随我出来!”林珏云救起众人之后,威望已经达到最盛,自然而然,成为了这个临时群体的主导者。
她把插在地上的拐杖拔了出来,身躯飞退,落入千家护卫的中间。
千家众人会意,连忙簇拥着她往庭院外退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学精了,不敢再给方乾元一锅端的机会,纷纷冲向其他人,试图搅乱局面。
他们宁可面对天道盟和苍云宗的精英高手,凭借着魔化兵人的手段,能够不落下风,而方乾元投鼠忌器,不会再用刚才的神通手段。
果然,方乾元看到,也只能放任他们混入人群。
他的神通手段多以力量庞大,攻击面广而著称,和他正面交锋的敌人再多,往往一个照面就要全军覆没,也没有什么用处。
但若敌我交错,便不好再用大规模杀伤的手段了。
“明智之举!”方乾元见状,又再赞了一声,却是淡然继续道,“可惜没有用。”
话音刚落,他突然身化残影,如同鬼魅般飞射而出。
他以强悍体魄催动身躯在地面快速奔走,风身法体令得阻力全无,快捷灵巧避开敌我双方所有旁人,来到林珏云身前。
当他停下之时,手中揣着的小猫依旧沉睡,甚至未被惊醒,另外一只手却如狼爪抓出,在林珏云无法反应的瞬间,掐住她的脖颈,举了起来。
“嗯?你并没有修炼魔功?”接触的瞬间,方乾元就感受到了林珏云体内清灵纯净的灵元气息,虽然之前已经有所察觉,但如今肯定,还是略带惊异看了她一眼。
林珏云顿时感觉,一股如渊如狱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自己快要窒息了。
方乾元的修为已经高达地阶六转,超过了这位千家的林老太君,更有天罡金玄丹所带来的不朽之血,无时无刻不在改造和强化,使得他这地阶六转御灵师,灵元堪比十转以上强者,纯粹的肉身和神魂,更是强悍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极限程度。
方乾元已然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有些难以承受自己的力量,一种举手投足之间便能破碎虚空,毁天灭地的错觉,令他有种如履薄冰的担忧,平常都要尽力收敛,免得扰动天地,影响四方。
这是堪比天阶的感觉,天阶大能由于实力过于强大,动辄便能令天地变色,全力出手,甚至能够波及千里,堪比自然天灾。
这等力量,倘若不加以限制,御灵师们都要深受其害,更加遑论遍布世间的万亿凡人!
如今出手,方乾元的收敛难免有所不济,显露出的,正是半步天阶的恐怖力量,尤其是他以恶意对待林珏云,更是使得这位林老太君精神恍惚,如遭重击,有种颠倒错乱的难受之感。
顶尖强者能把无形的精神转化成为实质,这是“以我心代天心”,乃至于“言出法随”的根本,亦是掌控法则之力的基本条件。
方乾元虽然是六转修为,但神念已是货真价实的十转以上水准,这股恶意如同潮水,源源不断冲击着林珏云的心神,在众人看来,便是方乾元只不过随意把她掐住提起,目光如炬,注视过去,她便整个人都僵住,如同处在虎口之中的白兔,根本没有丝毫逃脱或者反抗的心思。
“老太君!”周围受到影响较小的家族护卫,死士们,纷纷朝方乾元攻去。
他们大多都是兵人,也颇有几名是正统修炼的御灵师,修为高达人阶九转,十转,乃是家主花费不少代价栽培出来的精锐。
只见方寸之间,数头猛虎,恶狼扑击,以身躯掩护着同伴的行动。
一名劲装死士身躯扭动,如同灵蛇,以常人难及的诡异身法,紧贴着两条青眼苍狼之间的缝隙靠了过来,手中利刃寒芒闪烁,猛然斩向方乾元手臂。
另有几人,分别以法器飞剑,战刀,分取方乾元咽喉,背心,腰身各处要害,同时也有人以秘法驱动黑影,悄然从地面飞袭而来,想要出其不意抓住他的脚腕,限制他的行动。
他们这一瞬间的配合,是为对付修为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对手。
方乾元晋升地阶的第一课,便是被姜云峰教导如何对付人阶之敌,同样的,这些人阶高手们都有抗衡地阶的实践。
地阶高手与人阶的首要不同,就是在于能够掌控天地元气,避开其锋芒攻击本体,是最好的做法。
虽然这做法,往往需要以性命相搏,但若能够以人阶死士之流,换掉敌方地阶,无论如何,都是大赚。
所以一旦动手,往往便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但方乾元身上突然浮现黑色烟雾,一股黑风凝成的罡墙,猛然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风遁,风墙!”
轰!诸多灵物,高手,纷纷飞退。
“呼!”
方乾元猛一转头,张口一呼,一道如同实体的黑风如龙飞扑而出,朝之前那名想要砍他手臂的死士追去。
死士全身飙血,一瞬间,血色浓雾飞快从表皮渗透而出,呈现高压,朝后喷射而去。
这股罡风,直接就把他吹成了人干!
他直接就被气流喷飞数十丈,直到重重撞在远处一棵两人合抱的树干上,方才停了下来。
其他人大骇,看着方乾元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头人形荒兽。
方乾元却不陪着他们发呆,随手一扔,把林老太君的身躯高高抛了起来。
林珏云不由自主的朝上空飞去,不觉间,发现自己被一团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方乾元的灵物风鼬妖,不知何时从上空俯冲下来。
它四肢张开,如同蝙蝠,利用风遁的力量盘旋在天地间。
看到林珏云升空,当即变动方向,疾冲而下,用巨大的身躯猛然撞了过去。
嘭!
林珏云顿时就像是撞到了冰山的木船,几乎整个都散架了。
她的身影急速下坠,重重砸落在地,形成了一个骇人的深坑。
片刻之后,烟尘散去,众人便发现,她瘫软在里面,几乎全身骨骼都彻底断裂,如同一滩软泥。
“老太君!”
千家众人都呆住了。
可在这时,方乾元又再迈动脚步,朝林珏云坠落的方向走去。
“可恶……跟他拼了!”
千家众人愤慨激动,前仆后继冲上去,想要救起林珏云,更有人奋力朝方乾元扑来,想要阻止他继续往前。
方乾元五指张开,虚扣爪形,隔空用力一挥。
风爪!
轰隆隆!
巨大风刃如同巨刀犁过地面,一条条沟壑纵横。
人影也被风爪划过,不时可见残肢断臂飞散,鲜血淋漓。
地阶御灵师,终究只是少数,这些人阶之敌,无人能够阻挡方乾元一时。
等到方乾元再次走到林珏云身边,千家众人,基本上便都已经死伤殆尽了。
这一回,林珏云自身难保,已然重伤濒死,晕厥过去,更加无人救治那些死伤的千家护卫。
受此鼓舞,正道众人士气大振,纷纷奋力攻击,跟着擒杀反叛的魔化兵人们。
石家家主见状,慌忙抛下族内众人,忙不迭的往外逃去。
“往哪走!”有几人眼尖,见到石家家主想要趁乱逃跑,连忙追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藏身在黑袍之中,气机深沉的御灵师忽然从别院外的树林中飞出,拦在他们面前。
“呵呵呵……抱歉,这个人,我们魔盟保了!”
他说话之间,伸手一拂,数道血色蔓藤从地面钻出,缠住追来的数名正道御灵师。
“啊!”
惨叫之中,这几名正道御灵师纷纷被蔓藤绞杀,身躯都扭曲变形,如同麻花。
战乱很快平息下去。
虽然各大涉魔高手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动用了各种得自魔化转炼的强大力量,仍然还是远远不敌正道的高手们联合镇压!
在这一战中,苍云八杰之中的孟毒,赵青等人都能轻松压制同等境界的魔化兵人高手,姑射清瑶更是无愧于其年轻一代佼佼者的身份,独自一个擒杀多名敌方地阶。
其他的宗门长老,世家高手,也完全足以抗衡各自的对手。
甚至就连方乾元麾下的兵人司精锐们,都能三五成群,结队对抗敌方地阶,对付人阶的对手,更加不在话下。
再加上有方乾元居中坐镇,而且一出手就几乎把敌方最强的高手打得全军覆没,以致完全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结果自是毫无悬念。
正道的强大,在这一刻显露无遗,众多涉魔者和其追随者死的死,降的降,毫无抵抗之力。
然而很快,王然等人清点一番,却又发现了不对。
“尊上,情况似乎有些不对,石家家主,林家家主,还有马粟他们不见了!”
石家家主等人是挑头的涉魔者,而且还是各自势力的首领人物,在此一案,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方乾元打算把他们作为涉魔世家的典型来处置,接下来还要对北疆各方涉魔的势力进行处置,这些人若是不见,凭空便要生出许多波折来。
以他的立场,自是不能放任他们逃脱。
“怎么回事,之前没有人看着他们吗?”方乾元原本料想手到擒来,也没有投入太大的关注,不料竟发生了意外。
“他们是被魔盟的人救走了,方大长老,我等正要来禀报你!”在这时,几名同盟阵线的御灵师扶着身受重伤的同伴走了过来,面露急色道。
方乾元看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似乎是被什么吸噬血肉的魔功伤害过,身躯都瘪下去了一片,面色也一片惨白,全无血色,看起来极其虚弱。
“你们怎么回事?”
“方大长老,我们遇到一个自称是魔盟之人的高手,使用吸血藤一类的灵物……”几人见方乾元问话,连忙把事情的经过禀报了出来。
这些人是看到同伴被蔓藤绞杀,过去帮忙的,但却不想,同样被地下窜出来的灵植攻击。
那似乎是经过秘法转炼的吸血藤,能够吸噬血肉,如蟒蛇绞杀敌人。
由于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他们来不及求援,只好等到战后才通禀。
倒也不怪他们不尽力,毕竟混战之中,保住自己性命为先,不是什么人都有那么优良的大局观,知道要全力阻止事情的发生。
“对了,他们还有同党。”那几人描述了一番那名出手的魔盟高手相貌之后,又再说道。
“先别管这个,我对他们是什么人没有兴趣,现在只想知道他们下落。”方乾元制止了这几人的废话。
若是寻常之人,还要通过对方特征得知其身份,或者判断其修为实力,以便下一步决策。
但对方乾元而言,无论对方是谁,都难逃他的掌心。
他也不管对方修为实力是强是弱,反正低于天阶,他都自信能够横扫。
只要追上去,抓住他们就行了,他对于对方的行踪,兴趣远远大于身份和修为实力。
几人楞了一下,顿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免尴尬一笑。
一名来自金家的族老站了出来,道:“方大长老,我有一法,或可进行追踪。”
“哦?是什么办法?”方乾元问道。
“此法乃是追定人踪的卜卦之术,乃是涉及到了法则层面的神通法术,除非对方是天阶大能,或者拥有干涉法则的能力,否则都难逃脱。”金家族老自信说道。
他虽然是人阶修为,但有这一手段,也足以自傲了。
“那好,你快快用来。”方乾元见状,有些惊喜,暗叹民间高手能人辈出,果然不能小瞧,于是说道。
“那某家便献丑了,灵盘召来!”金家族老闻言,当即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了一个罗盘形状的灵物。
这是天地之灵当中,与笔仙,剑灵等物互为同属,但却分在不同类别的罗盘仙。
它乃是卜道之法的具现,最擅长占卜问卦,寻人觅物!
“竟然是罗盘仙!”
“好东西啊,这种灵物可是少见的很!”
“据传地煞门也有类似的灵物,还是构成体系的传承,他们之所以能够探查天下各方消息,除了无孔不入的密探和广大散修参与而形成的外围眼线之外,就是依靠这一道途的传承!”
旁观众人惊讶议论。
地煞门高层,有人拥有高达地阶极品,甚至于据传是天阶境界的这一类灵物,能够沟通天地,直接侦知任何事物!
这种法门极其强大,从理论上来说,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能知道世间一切问题的答案。
当然,此类神通必有消耗,也不是等闲负担得起,地煞门上下有钱就是爷的风格,很大程度也是由来于此。
无论招揽线人,布设罗网,还是直接利用秘法占卜问卦,都需要大量的资粮。
好在金家族老此刻要占卜的只是对方的下落,而且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极其接近,气机犹自存在,难度倒是小了许多。
他根据之前几人描述,默默存想一番,当下,罗盘上面,指针滴溜溜的飞快转动起来,不一会儿,就定在一个方向不再动弹。
“找到了,他们往那边去了!”
方乾元看了看周围,对众人道:“你们留下来善后,本座去追他们!”
其实他是不喜善后事宜,趁机走开。
诸般人事,颇为繁杂,没有战斗来得爽利。
“我也去!”紧随其后,两个女声不约而同的响起。
众人看去,却见是姑射清瑶和方莲,竟然异口同声要求跟去。
姑射清瑶本是正道的捕风使,有捕杀要犯,对抗魔盟的职责。
她也无心参与善后琐事,而且对自己实力颇为自信,干脆跟着去追击敌人。
方莲却像是另有目的,面色微红,顿了一下,喃喃道:“我……我也来帮你们。”
“好,就这样吧。”方乾元干脆利落说道。
方乾元随口让身边的王然等人去找在场的苍云宗长老和正道的金家,银家各家主。
有这些人在,完全足以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接下来还要通告各方,缉拿各大世家和宗门同犯,务必尽快解决北疆之地的魔化兵人问题。
“到我这边来吧,我的七彩虹鸟比寻常青鸟快多了。”
姑射清瑶见他安排完,主动提议道。
这一灵物是青鸟的变异品种,可不仅仅只是长得好看而已,速度也颇为可观。
方乾元道:“也好。”
他现在本命灵物不在身边,对风鼬妖的掌控力,远远不如小白。
虽然能够以强大灵元强行催动,但既然有姑射清瑶搭载,倒是也省下了力气。
方莲见状,也没有召唤自己的青鸟,同样跟着一起飞到七彩虹鸟背上,默然跟随。
一起的还有林熊林豹,以及金家的那名长老。
此人持续运转罗盘,确定对方行踪之后,便分出一道玄光,指向前方。
七彩虹鸟冲天而起,朝玄光指引的方向急速飞驰而去。
……
前方百里外,一头巨大的龙鹞振翅飞翔。
四周风声隆隆,如同激流,玄光凝炼成薄膜状的护甲,笼罩着鹞背上的众人。
一名身穿暗金长袍的中年男子略带担忧,回头张望了一眼,开口道:“夜道友,能否再快一些?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说不定要追上来了。”
“周特使,实在抱歉,我们现在已经够快了。”站在龙鹞头顶,以心神连接灵物,操控着它行动的御灵师回应道。
这是魔盟之中,一位修为高达七转以上的邪道名宿,人称“影魔”的夜枭。
他并没有敷衍周特使,御灵师驾驭灵物飞行赶路,达到一定的速度之后,由于阻力以及自身灵元,气力种种原因的影响,每加快一分,消耗便要以数分而计,对灵物和御灵师都将形成极大的负担。
若非天赋异禀,御灵师极少会有全速赶路的时候,或也可以认为,平常的遁行速度,已经可称为全速,真正意义上的全速,乃是极限之速。
现在只是离开,又不是逃命,何必那么做?
“不要紧,我们现在已经离开数百里,他们便是要追来,也得多费一番功夫,等确定行踪,调遣的人手也未必是我们对手,到时候可以考虑干掉追兵……”藏身在黑袍之中,略显阴鸷的古荥干笑道。
他正是之前操控蔓藤灵物,劫下石家家主等人的魔盟高手。
“只可惜,塔城的挪移法阵被禁用了,方乾元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要清剿北疆魔道,城郊别院那边开战,城内的法阵就被关闭,暂时不得进出。”一名穿着暗金长袍的御灵师说道。
这是一位魔盟特使,是位年纪三十来岁的女修。
在她身旁,还有另外一名同样穿着暗金长袍的女修,是位四十岁上下的美妇人,闻言开口道:“此乃题中应有之义,便是通过挪移法阵,也回不到西关去。”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几人谈话间,一直精神恍惚的石家家主,终于回过神来。
他探头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龙鹞的头顶,背上,总共站着七名疑似魔盟中人的御灵师,而在自己身旁,林家家主,马粟也在,还有几名飞星门,天景门这些门派的人阶弟子。
“石道友,我乃魔盟古荥,这位呢,正是大名鼎鼎的‘白眼杀星’角仲阁下,上面操控灵物的那位,是‘影魔’夜枭阁下,还有这位,是宝塔真人费道友,这三位是本盟的总舵特使,周道友,林道友,白道友。”古荥听到他的问题,回应道。
“古荥,‘血藤’古荥……”
“还有白眼杀星角仲,影魔夜枭!”
石家家主挣扎着坐直身躯,眼中充满震惊。
后面几人石家家主不认识,但古荥,角仲还有夜枭,可是如雷贯耳,这三位是魔盟之中,实力达到了七转以上,堪称一方名宿的高人!
其中血藤古荥,虽然只有六转修为,但却能够驾驭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变异灵植,吸血妖藤,因而拥有堪比后期高手的实力。
御灵世界植物类灵物当中,吸血藤只是人阶上品,但在高明的御灵师手里,已然能够操练得出神入化,强横无比,拥有越阶挑战的能力。
吸血妖藤和吸血藤只有一字之别,却是前者妖化的产物,已然是灵植成妖,开启灵智,拥有自身意识和奇特天赋的存在,品阶更是高达地阶之上!
这类灵物和寻常灵物只是单独个体不同,它往往一生长便成一大片,一体即是群体,群体亦是一体,因而极其难缠。
古荥一战成名,还是在新晋地阶之时,曾经驱策吸血妖藤,一举歼灭了堪称大族的仇敌势力。
那个大族拥有地阶高手两名,地阶灵物四只,人阶御灵师上百,各种人阶士卒,护卫,灵物,总计三千之数,但却全部都在一夜之间被杀,吞噬人血之后疯狂生长的吸血妖藤,甚至把大半个城池毁于一旦,成千上万无辜者跟着惨死。
这便是灵植类灵物的威能,一些看似毫不起眼的植物,在特定的场合,拥有着几乎无解的可怕特性。
白眼杀星角仲,是修为实力高达九转的神秘人物,据传他与魔盟之中某位天阶大能有着特殊的联系,从中得到了许多支持,他所修炼的,是一门来自九幽深处,修罗王族的杀意魔功,能够凭借意志凝成兵锋,几乎无坚不摧。
他可算是原始的兵人类功法修持者,继承的是修罗的血脉力量,能够变化三头六臂,六柄战刀狂攻之下,敌人极难招架。
御灵世界中,鲜少有单凭武技或者刀法,达到他这种实力的,虽然也算是运用了杀戮之道的神通法门,但亦非常难得。
影魔夜枭,则是地阶七转的魔盟名宿,据传其灵物是地阶下品阴影兽,但和利用吸血妖藤的古荥一般,把这种灵物的特性开发运用到了极致,结合自己继承自中古遗迹的秘法,能够随着黑暗潜行袭击,杀人于无形,是个相当可怕的邪道高手。
这几位当中,挑出任何一个,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因着何事聚在一起,竟然还一副精诚合作,联手共谋的模样?
石家家主自然不会认为,他们真的是为着自己而来,肯定还有更深一层的目的。
“多谢几位道友救命之恩,不过石某自问与道友们素昧平生,何德何能,能劳几位出手?”石家家主心怀忐忑道。
“石道友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如今可是吴尊看重的魔道种子,将来若是魔化兵人之道大行天下,说不得,你和在场的几位小友就是其开拓者,我们来此之前,吴尊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务必把你们安全带回,于盟中主持相关事宜。”出乎石家家主意料,古荥提到了一个人。
“吴尊?”石家家主微怔,旋即就很快便想到了他口中的吴尊究竟是指谁。
“原来如此,我等已经成为吴尊与苍云宗相斗的棋子了吗?”石家家主惨然一笑。
古荥的意思,他一下就听明白了。
魔化兵人之道,是一整套的相关产业和势力发展,并非寻常的个人修炼。
他这般的家主,曾为一方势力首领,要经验有经验,要才干有才干,正是主持具体事务的不二人选,要是换成闲云野鹤的散修高手,实力再强,面对诸般繁杂琐事,也得抓瞎。
他也说不上来,此刻心里的感受。
按理说来,吴连义让他们转投魔化兵人之道,为正道所忌,因而招来杀身灭族之祸,应该憎恨才对。
但他同时又明白,即便没有吴连义,自己还是有可能踏上这条道路,也说不上利用不利用了。
“棋子?”听到他的话,古荥干笑一声,道,“你真觉得如此吗?”
古荥道:“我不知你此刻心情,但料想,应该和我当年差不多。”
“真正促使你踏出那一步,不是其他,而是心中的不甘。”
“你不甘你自己的家族只是大宗附庸。”
“不甘自己受限于天资,只能停留在地阶前期。”
“不甘永远都只能附人骥尾,听命行事!”
“吴尊给了你想要的所有一切,让你拥有挣脱命枷锁的力量,又怎么会是把你当成棋子在用?”
“若说棋子,只是这天地如同棋盘,我等正邪中人,甚至包括吴尊,都算是这盘中棋子,各争运数罢了。”
石家家主无心和他争辩,只是默默想着事情。
如今他的家族已经失败,料想接下来,很快就要迎来正道的大清洗,也不知道能有几人逃脱。
不过他不会甘心失败,若有机会逃出生天,必定要报仇雪恨!
吴连义看重的,可能就是这一点,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他都可以说是堕入了邪道。
“各位道友,你们是魔盟中人,可否引荐一二?”马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主动对古荥和角仲道。
“还有我们的家族……”
“我等出手相救,自然是要引荐你们加入魔盟,成为同道中人,不过你们各自的国仇家恨,那就免了,魔盟暂时不想和天道盟开战,就算开战,也不会因你们而起,若想保全家族,还得靠你们自己才行。”古荥知道他想问什么,及时打断道。
马粟面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不过这答案原本也在预想之中,倒是没有另作多想。
古荥看了一眼,又道:“林道友似乎快要不行了,得继续抢救才行。”
“他被大统领撕碎,原本就该粉身碎骨的,倒是林老太君好手段,这都还能保住一条性命。”马粟说道,楞了一下,却是苦笑道,“我竟然还叫他大统领,此人积威太重,竟然不知不觉令我臣服,不过从今日起,我等斩断前尘,与正道再无瓜葛,倒是不必再如此称呼了。”
说罢,开始召唤治疗灵物,救治起林家家主来。
其他人见状,纷纷帮忙,甚至就连古荥等几个魔盟高手,都尝试各种方式进行救治。
好不容易,众人终于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不过看情形,也并没有好上多少,仍旧岌岌可危的模样。
对此,古荥也只能道:“就先这样吧,接下来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接下来,众人都沉默下去,在龙鹞背上休息,恢复。
石家家主对前途一片茫然,但却还不至于惊慌失措,他性情还算坚韧,不愧于一家之主的身份,已经开始能够接受石家有可能被灭掉的现实。
他现在所想更多,是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
他因着暗中发展魔道,在各处都留有后手,现在只盼麾下那些人足够机敏和忠心,能够把他的妻儿保护好,至于其他的族老和明面上的产业,就不要指望能够保住了。
不觉间,众人又飞过了一座高山,突然,那名周姓特使周明一眺目远望,面露惊容道:“后面好像有人!”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后方天际,一抹七彩光芒突然浮现,以惊人的速度追来。
那道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只七彩虹鸟的影子,竟然在悄无声息之间就追上了众人,紧紧跟随。
“真的追上来了!”夜枭回头看了一眼,暴喝道,“快走!”
他催动灵元,全力加持在脚下龙鹞身上,龙鹞气力大涨,越发卖力闪动翅膀,元气汹涌,往后喷射,速度陡然加快几分。
但是,后方的七彩虹鸟也加快了速度。
它快了龙鹞几分,甚至就连现在加速,都还显得游刃有余,难怪能够这么快就追上来。
“好像是姑射天宫的姑射清瑶,她的实力可不低,是个难缠的对手!”古荥见状,面上露出一丝忌惮道。
姑射清瑶本身,在他看来,可能是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甚至还要比他更强几分。
不过他自信,自己也不是易与之辈,真要生死搏杀,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但很多时候,胜负成败并不是那么简单计算,单凭姑射清瑶的背景,就不是他敢轻易招惹,更何况,他真正忌惮的,并不只有这个姑射清瑶,还有另外一人。
“方乾元……他果然也在那里!”
周明一眯着眼睛看了好一阵,突然之间,身躯陡然一震。
“他追上来了!”
石家家主,马粟等人,亦是面色铁青。
之前尚未细想,众人还犹自未曾意识到这一点,但事情真正发生时,却又有股难言的恐怖,一下笼罩了众人的心田。
方乾元踏在七彩虹鸟背上,遥望前方。
他的体魄强横到了凡人难以想像的境界,耳聪目明,犹胜一般灵物,甚至不需鹰目之术的加持,就已经能够看清,远山上空飞行的小小黑点中,周明一等人回头张望,神色各异。
“那是魔盟之人的服饰。”
作为正道大宗的一方巨擘,本身也兼任着天道盟的捕风使,方乾元一下就从这熟悉的风格判断出了对方的来历。
“他们为何说是冲石家家主而来?”姑射清瑶对方乾元道。
若说对方与石家家主有旧,特意来援,应该不可能。
石家家主等人虽然是一方豪强,但格局也就是方圆几万里的模样,他所结交的人脉,所谋取的利益,全都围绕着塔城周边,阴山国境内各处而进行,没有听说过那里有什么出名的高手和他结交。
若说散修云游,偶有交集,也不太像。
别院中不仅有方乾元这位苍云宗的巨擘,还有苍云八杰之中的六位顶级天才,多位长老级地阶御灵师,各方正道势力首领,以及天道盟成员。
除非是真正生死之交的挚友,或者实力强悍,不惧此间因果的巨擘大能,其他邪道中人绝无胆子到这边来。
“目击者称,这些人不像是有专门的目标。”金家族老闻言,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们好像是遇着谁就救谁,趁乱带走十余涉魔世家之人,与所言并不相符。”
“世家之人吗?”方乾元心中一动,道,“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姑射清瑶问道。
方乾元道:“应该是为了兴建炼魔工坊。”
姑射清瑶道:“你的意思是,石家家主有这方面的经验?”
方乾元道:“不错,炼魔工坊不比其他,一个石家家主的价值,或许比一方名宿还大!”
姑射清瑶想了一下,顿时也明白了方乾元的意思。
“那还真是!唉,这些魔盟高手,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方莲道:“不要紧的,有方公子出手,这些人必定是手到擒来。”
姑射清瑶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不久之后,七彩虹鸟飞得更近,这个时候,就连林熊林豹等人,都能看到龙鹞背上的对方身影了。
“目测十里……我可以出手了!”姑射清瑶突然说道。
她说话之间,从背上取下了一直背着的雷殛弓。
此弓乍看上去,像是一张由纯银打造而成的长弓,乃是姑射家先人得自中古仙盟的极品道器,拥有驾驭天雷的力量,流传至后世,为姑射家家传秘宝。
它曾为姑射白所掌握,有过击伤天阶大能百足真君的战绩,后来姑射白把它传给姑射清瑶,使得她在地阶七转便拥有了足以和九转高手比拟的强大实力。
姑射清瑶手握弓柄,雷光迸射,整个身躯都开始散发出耀目的光芒,体内雷灵激活,全身都开始进入了电芒刺激的活化状态,与此同时,罡气凝成真形,如同白银打造而成的箭矢,开始在弓臂和手指间浮现。
姑射清瑶神情专注,目视前方,抬手,搭箭,扣弦,开弓,一气呵成。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道水桶粗细的雷芒激射而出,无声划破天空,片刻之后,就落到了对方所在的龙鹞背上。
这一攻击又快又急,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雷电,但亦无愧于雷遁神通的特性。
龙鹞背上的魔盟众人明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当中虽然不乏高手,但两方距离尚有十余里,并不觉得能够伤及自己,而且姑射清瑶从取弓,凝气,攻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寻常人根本意识不到她是真的要发动攻击,只以为是预先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龙鹞背上一人出手了。
她是三大魔盟特使之一的林清。
林清突然之间跨步上前,从腰间拔出了一柄洁白无瑕,如同瓷片的宝刀,朝雷电劈去。
轰隆!
雷光轰击在宝刀上,竟似泥牛入海,飞快消失不见。
林清面色微红,后退了一步,顺势收刀,转横,拦在身前,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竟然被吸收了?那宝刀绝不简单!”姑射清瑶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果然不愧是林特使,果然不愧是辟云刀!”
古荥原本被姑射清瑶的攻击吓了一跳,他所擅长的是灵植之道,除非落在地面,摆开阵势,以阵地战的方式和她展开厮杀,否则还真有些头疼。
因为灵物和所修道途决定了,他在空中根本没有还击之力,便是拥有十转修为,也奈何不得姑射清瑶这一类型的对手。
但有林清在,他就可以放心了。
林清虽然修为不高,手中辟云刀,却是盟中大能亲自赐予的中古道器,拥有着克制雷电,吞噬风罡的特性,像刚才那一击,她就可以轻松拦下,而别人同等的修为和实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不能攻破吗?”七彩虹鸟背上,方乾元问了一句。
姑射清瑶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颇有几分无奈:“方公子,这个世上,不是谁都像你这般强横无敌的,我的长处在于能够驾驭雷电的力量,但最怕的也是这方面受到克制,当然,我还有备用的灵物,也能凭借七转灵元发起强攻,但水准就只剩四五转了,对方似乎也有不少高手,你觉得寻常中期的攻击,能够威胁到他们吗?”
“这大概是不能。”方乾元一时也有些哑然,他还真不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够明显克制自己的东西,就算有,也能一力降十会,以强横的实力直接攻破。
有时候他都会忘记,寻常御灵师之间的交战,往往要相互出手试探,摸清底细,再行决定下一步行动,姑射清瑶既然知道对方拥有克制雷电力量的手段,那就不会轻易再次发动攻击,以免浪费灵元。
换成方乾元,就算明知受克,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狂轰滥炸,三五次不行,那就七八次,七八次不行,那就十多次,什么克制手段也得废掉。
“方公子,我来试试吧。”方莲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出来打圆场道。
姑射清瑶又再看了她一眼,姑射清瑶倒是不觉得方莲有意针对自己,只是不知为何,这人似乎有些讨好方乾元?
姑射清瑶一时之间也摸不透他们的关系,只得含糊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好。”方乾元也道。
“我先想办法制住他们的人,姑射仙子,你等下见我闭目,再次攻击试试看!”
方莲见状,大受鼓舞,连忙站到前面,祭运灵元,施展起了她的秘法。
“天魔入梦!”
随着一声低沉的呢喃,仿佛梦呓般的声音,如同涟漪泛起,在空中飞快传播开去。
此刻七彩虹鸟和龙鹞都在快速飞行之中,而且两者距离逐渐拉近,对面的人也看到了方莲的动作,神色各异。
他们都预感到了,接下来正道就要发起袭击,但由于对方莲并不熟悉,一时之间,无法判断她的手段。
姑射清瑶见她说话之后就微垂着头,闭目冥思,一副专注的模样,想起了她的话,于是尝试着再次开弓,瞄准龙鹞。
“她又要来了!”林清紧张起来,持刀戒备。
她手中的辟云刀,是能克制雷霆之力不错,但她本身修为远逊于姑射清瑶,也需要专注以对。
其他人见到,同样戒备,古荥和周明一甚至紧盯着方莲,同时防备她的出手。
很快,姑射清瑶又再开弓射箭,雷芒破空而出。
光芒一闪而逝,很快袭向龙鹞。
原本躺在龙鹞背上,奄奄一息的林家家主突然如同受到刺激,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林道友……”
众人惊讶看向他,却见他双目紧闭,眉头皱着,咬着了牙关,不像清醒过来的样子。
“不好……”石家家主见状,失声说道。
话未出口,就见林家家主猛然扑向林清。
这人的动作,实在太突然了,而且古荥等人全部都在防备着方莲的出手,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以这种借助林家家主力量的方式来展开袭击。
这只能说是方莲观察细致,看清了对方龙鹞背上的状况之后,判断最为虚弱,最有机可乘之人,就是林家家主。
她的食梦天魔,方乾元也曾经见识,不曾想,竟然还有干涉人体,控制行动的力量。
“梦游大法……”
方莲伸出手臂,五指微张,动作有些像是在操控木偶傀儡的手艺人,而古荥等人,已然不及多想,立刻就对林家家主发起了攻击。
林清也下意识的把辟云刀转向他,但是刚要一刀把他劈成两半之时,却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硬生生的停了下来,扭动身躯,避开攻击。
下一刻,古荥的脚下一条手臂粗细的暗红藤条伸出,紧紧缠住了林家家主的腰身,周明一也扣住他的肩膀,把他制住。
但电光却落在了他们附近一丈左右的地方。
“唳!”
龙鹞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剧震一下,几乎把众人甩飞出去。
好在在场众人,除了林家家主失去行动力之外,其他人都还保持着清醒,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稳住了身形。
古荥甚至还有余力分出更多的藤条,把那些人阶御灵师也缠住。
但是,似乎是受到背上出现的妖藤重量和自身的伤势影响,龙鹞开始向下降去。
“它受了重伤,必须尽快停下来!”夜枭沉声提醒道。
姑射清瑶的一击,尚未足以抹杀这头龙鹞,但也令它身负重伤,几乎无力再飞。
魔盟众人当即决定,尽快落地,准备迎战。
姑射清瑶自然不会错失良机,飞快拨动弓弦,趁着他们失去平衡,再度射出数箭。
这一回,雷芒明显没有之前那般粗壮,但亦划出一道道白线,封锁了对方躲避的空间,而后,凝聚强大的灵元,用力把弓拉成满月。
“落雷!”
轰隆!
巨大的雷光自上而下劈落,其势锐不可当。
林清挣扎着站直身躯,在急速下坠的龙鹞背上稳住身形,目光也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辟云刀,斩雷!”
一道刀光划出,天地似乎为之一清,洁白的痕迹,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竟然把劈落的雷光全部吞噬了。
姑射清瑶也没有想到,自己精心酝酿的重击,竟然还是被挡下,不由得怔了一下。
不过林清接下这一击,似乎也并不好手,她双手紧握刀兵,作势高举,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但一抹鲜血,却是不由自主的从嘴角溢了出来,显然也是被其发散的力量所上,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描淡写。
强大的道器,虽然能够赋予人超越自身修为的实力,但这种实力,终究不是全方位的提升。
至少以她修为,抵挡四周散溢的力量,还有些勉强。
似乎还有保护周围众人的考量,让她始终不肯退却半步,终于也受了其伤害。
“林道友,你不要紧吧?”周明一关心的问了一下。
“不要紧……他们来了!”林清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向上看去。
过了一会儿,龙鹞终于勉强稳住,落地,夜枭第一时间把它收了起来,重新纳入灵海温养,其他人则是迅速并排而立,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
因为,方乾元下来了!
只见七彩虹鸟散发耀目灵光,宛若彩虹的光团之中,却又有一股赤中带紫的灵元开始蔓延。
数丈,十余丈,数十丈,百丈,千丈……
灵元的气息,不断向外蔓延,伴随着灵元而发散的光芒,也如同烈火,燃烧着天地。
庞大的气势冲天而起,那是方乾元察觉到了几人修为实力不弱之后,第一时间决定亲自出手所带来的转变。
他现在未带灵物,风鼬妖是化生灵物,紧随七彩虹鸟之后,还需一段时间才能跟来,所幸本体仍旧强大,足以发挥五成以上的实力,完全有信心横扫这些人了。
感受到这股惊天动地的气势,所有人面色再变,甚至就连众人当中修为最高的白眼杀星角仲,也是眼瞳一缩,呈现灰白颜色的奇异眼瞳闪动着震惊的光芒。
“竟敢在本座眼皮底下劫人,很好……”
“既然如此,本座就赐你们一死!”
言语之间,浩瀚神念连绵不绝汹涌而出,如同狂潮冲击着四面八方。
众人心神为之震动,恍然有种错觉,好像虚空之中,一头巨大无比的恐怖怪物正在悄然浮现。
它缓缓睁开了双眼,舒展身躯,要从混沌的虚空里面破界降临。
这巨兽遮天蔽日,动辄日月明晦,昼夜交替。
站在其身之下,众人免不了要生出一股宛如仰望苍穹的渺小之感。
天地宛如海面,被它挤压,撼动,怒海奔腾,万丈巨浪随之而生。
“难以想像……这难道就是半步天阶的威势吗?”石家家主面色发白,心中暗暗叫苦。
“光凭气势,就有如此威能!”姑射清瑶和方莲同样注意到了四周正在迅速变得昏暗的天空,那如同末日降临的黑云,令人心神都为之悸动。
当方乾元修为实力渐趋天阶,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强大力量之时,这种力量便演化成为了足以影响天象的存在。
平常他极少动用,就是怕会引起天地异变,使得凡人遭殃。
但这附近是荒野,面前又都是敌人,无需顾虑太多,终归还是展露了出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考虑是否真的要杀死这些人。
这么做,泄愤多于实际的好处,若把他们生擒,带回去审问,或许会更有意义。
但留着这些人,终究也是鸡肋,有些食之无味。
“他在犹豫什么?”古荥等人都是久经战阵之辈,见到方乾元说完威胁之语,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不由也是微怔。
但天象的变化,并没有因为方乾元的思考而停止,反而因为心中的矛盾而变得汹涌澎湃起来。
这是以我心映天心!
方乾元的矛盾思绪,干涉了这方天地的有形之物,甚至扰动法则,如同在平静的水面落下一只只的蜉蝣。
涟漪泛起,如莲盛开。
每一道涟漪,都是世界的本源在颤动,引得天地元气剧烈涌动。
天地有风!
念动之间,风道法则驱运狂澜,以一种莫名高深之法,持续不断运转着这一方世界的天地元气。
黑云仿佛也跟着融入了风中,浓烟翻涌沸腾,一条条的狂龙在怒舞。
一场席卷方圆百余里的小型风暴,正在快速生成。
中心是风暴之眼,反而最为宁静,不过当四周的景象都被狂风抹去,一切都成为幕布般的深沉黑暗之时,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妙。
天象有变,也即是……
强者心变!
“天阶大能一怒而风雷动,一笑而百花开,果然不是虚言!”
白眼杀星角仲喃喃自语。
“这是他的杀心在起!”
他号称杀星,所修道途乃是与修罗道有关的杀意魔功,对这种意念感知最为灵敏。
他突然身躯前倾,拔地而起,不知何时凝现变化,竟然长出了三头六臂,六柄战刀,同时浮现在掌中。
“快出手!”他暴喝一声,满脸决意,已是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妖藤降世!”古荥见状,也祭运灵元,猛然咬破指尖,把一道血痕画向手掌,然后朝地面按去。
他的身上涌现出了强烈的赭红光芒,一条条蔓藤形状的虚影飞快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地面隆起,土块虬结,竟是以土石为血肉,凝炼成为了吸血藤的身躯。
庞大的藤林,迅速侵占方圆数百丈。
夜枭见状,亦是催运功法,身躯如同一道黑烟,扭曲变形,然后消失。
他利用阴影兽的力量,把自己融入地面黑影,然后借助藤林潜行起来。
周明一和白若蓉两人也各自祭出法器,运转功法,准备动手。
可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举起手掌,忽的一翻!
轰隆!
一道粗达数尺,长近十丈的黑色龙卷,如同飞龙撞了下来。
紧随其后,还有百余道一模一样的黑龙。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充斥着如同浓烟的风道力量,乃是方乾元以意志驱运,强行凝聚过来,举手投足之间,便是煌煌天威。
顿时间,黑龙撞在了地面,风罡破裂,风刃席卷,方圆数丈,乃至十余丈,都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剑气风暴所笼罩。
第二条黑龙,第三条黑龙……越来越多的黑龙相继冲下。
无数寸许,尺许,乃至丈许,粗细深浅长短各不相同的伤痕相继出现。
啊!
黑风之中很快传出几声惨叫,石家家主,林家家主,周明一,白若蓉四人,修为实力都不及五转,又恰好被数道黑龙冲撞,一时间竟是身躯如同破布残裂,千刀万剐般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他被救走的世家子弟,更是当场就被浓密的风刃所绞碎,化作漫天的血雨腥风!
他一出手,就干掉了这些人!
古荥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但他却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满面狰狞,咬紧牙关,拼命催动藤条卷成螺旋,笼罩在自己头顶。
无数风刃袭来,在藤条上面留下深深的伤痕,一根根藤条断裂,化作土石碎散,然后又再继续生长。
所幸方乾元的真正目标并非是他,坚持了一会儿过后,还是挺了过来。
林清则是运气好,一开始就躲在古荥的身旁,没费任何气力就躲过了这一击。
角仲则是先行冲出,离开了黑龙波袭击之地,来到方乾元面前,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杀意之刃!”
角仲白瞳收缩,凝成针尖大小,目光仿佛能够刺穿人心。
六柄战刀,几乎同时从不同的角度朝方乾元斩去。
不过他一出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吼!”
方乾元的身上,一头巨大白猿的虚影浮现,煌煌烈芒,如同铠甲,硬生生的接下了他那本来无坚不摧的刀锋。
“杀意?”
方乾元看着他,感受到的是强烈的神魂波动,因此判断肉身对于此法恐怕无效。
不过他有心猿“向道”护体,倒也不惧这种杀意之刃。
角仲身躯剧震,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收回了战刀,却见一个个刀刃上,如同瓦片破碎的裂痕悄然浮现。
白猿提拳便打,轰隆一声,把角仲整个砸进深达丈许的土坑中。
“好强大,好厉害!”
看到这一幕,仍旧留在七彩虹鸟背上,隔着数百丈观战的姑射清瑶和方莲,都是满面震惊。
她们早就听说过方乾元的彪炳战绩,也知他的赫赫声威,认可他有十转战力,绝世无双,但自身缺乏对战强者的经验,对于此事,仍旧还是一知半解。
只有当方乾元真正出手之时,她们才意识到,原来寻常御灵师和他之间的差距,已经是巨大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这些人在魔盟之中,也应算是赫赫有名的名宿高手了,但却仍然表现得和寻常之人没有区别,石家家主等人,还有周明一,白若蓉,甚至连挣扎都没有,就死在了风道黑龙的轰炸之下。
“方公子……果然不愧是举世无双的存在!”方莲双眼迷离,面色潮红,炯炯有神的盯着他的背影。
姑射清瑶听着她那宛如嘤语的低喃,又见她眼中波光盈动,宛如秋水潮动,不禁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她不着痕迹的稍微挪开脚步,离开了一点。
“原来这位清梦仙子是他的倾慕者。”姑射清瑶心中暗叹。
清梦仙子乃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苍云宗这般的大宗势力推出的仙子人物,换在玄门修真界中,也算得上是万人景仰,风靡万千才俊。
可谁曾想,她竟然也深深迷恋倾慕着别人?
不过姑射清瑶虽然觉得她花痴了一些,却生不出厌恶或者鄙夷来。
姑射清瑶知道,那个男子,或许真有让她们这一代人仰望的资格。
姑射清瑶面上带着一丝震惊过后的余味,神色复杂的继续看了下去,却见角仲大口吐着鲜血,艰难无比的用六条手臂支撑地面,想要爬起。
方乾元冷漠着脸,抬起云履,一脚踩在他的头上。
突然,角落中一道蔓藤抽来,如同妖蟒翻身。
方乾元随手一指,风爪袭出,无形气劲把它扫成数截。
但阴影之中,一个黑色的人影毫无征兆从中钻出,从背后击向方乾元。
“影袭!”
夜枭瞪大着双眼,拼尽全身力气,把手中法器匕首往前刺去。
他攻击的角度异常刁钻,竟是通过与古荥蔓藤偷袭的配合,把影子拼接到了方乾元的脚下,方乾元本身也有影子,看起来就像是他自己的影子突然从地面窜起,攻击背心一般。
“小心!”姑射清瑶和方莲在后面看得仔细,竟然也没有发现对方如何出现,直到快要击中之时,才猛然反应过来,不由得发出惊呼。
“风身法体,化风!”
方乾元头也不回,淡淡说道。
夜枭的身躯,顿时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不好,是化风之术!”
古荥从正面看到,夜枭仿佛刺穿一个虚影,整个人都透了过来,而方乾元站在原地,又再一次举起了手臂,五指张开,如同狼爪挥劈而下。
“影遁!”夜枭反应极快,一压身,扑在地下,消失不见。
嗤啦!
方乾元的手臂横扫而过,风罡凝成的利爪刚好犁过地面,把角仲拦腰截断!
“近身上前,还真是吃亏啊!”见状,姑射清瑶也有些不忍卒视。
角仲可是九转修为的大高手!
按理说来,他在几名魔盟高手当中修为实力最高,不该死于其他人之前。
但偏偏,他的能力特性就是杀意魔功,就是要冲上来近身搏杀。
这样的人对上弱者,自是势如割草,但对上强者,就只能默哀了。
甚至因为方乾元的神念强大,心志也坚定无比,他的攻击彻底无效,连半点效果都没有。
姑射清瑶出身不俗,知道的东西不少,很快也就理解了眼前的局面。
至于方莲,脑海之中已经满是“方公子好厉害”的想法,根本不考虑那么多。
方乾元没有理会角仲,而是搜寻起了夜枭的踪迹。
他的做法很简单,念动之间,更多的黑色龙卷狂舞,如同狂风暴雨,侵袭而下。
只是片刻,方圆数百丈,便被一片纷乱的风刃所笼罩。
这下苦了古荥,林清,马粟等人,惨叫着连连退避,但却无法彻底避开,不一会儿,尽皆遍体鳞伤。
古荥不停驱策吸血藤抵挡风刃,不时还通过妖藤吸血,借着石家家主等人的尸身治疗自己,但也没能完全抵挡。
林清,马粟更加不堪,他们原本修为实力就不足后期,即便林清手中有着辟云刀的保护,也无能为力。
不一会儿,三人重伤倒地,眼看着也要不行了。
方乾元看都没有看这些被余波误伤的人,只是暗暗思量:“其他人都不值一提,倒是刚才袭击我那人的能力,似乎有些古怪。”
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阴影兽的能力,这种灵物的能力,似乎与魔神九变当中的超维变化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旦发动,便能遁行于与现实世界不同的时空之中,神出鬼没。
“嗯?”突然,方乾元又是微怔。
“不对,似乎还有一人不见了!”
他目光扫过战场,却是意外发现,宝塔真人不见了。
方乾元并不认识宝塔真人,但却也曾经看到过他,留下几分印象。
之前的交战中,宝塔真人一直没有展露任何力量,甚至就连他的修为,都只有三转上下,在诸多魔盟高手之中堪称垫底。
这种人根本不可能给方乾元造成任何威胁,是以方乾元并未针对他。
但就在刚才,方乾元的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警觉,心血来潮般的注意到了那人的消失。
强者意志能够沟通天地,这般的心血来潮,绝非凭空而生。
“怎么停下来了?”姑射清瑶和方莲有些不明所以,看着方乾元停了下来,面露凝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的踪迹。
突然,方乾元的上方,一抹玄光浮现。
先是一个如同针芒大小的黑点,紧接着,黑点猛然放大,变化成为一个巨大的洞窟,当空笼罩而下。
一座巨大的宝塔,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方乾元一时不觉,竟然被笼罩了进去。
随着宝塔盖下,塔身迅速缩小,悬浮不动。
“哈哈哈哈!终于抓住了!”宝塔真人带着兴奋,化作玄光飞出,伸手一招,宝塔便被他托在了掌中。
“方公子!”
姑射清瑶和方莲看到,顿时惊呼出声。
她们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有如此的手段。
“那究竟是什么宝物,竟然把方公子收进去了!不行,我要去救他出来!”
方莲忍不住就要从七彩虹鸟跳下,但姑射清瑶连忙拉住了她:“先别动!”
地面阴影扭曲,影魔夜枭的身影渐渐浮现。
他一手按在角仲背上,一手接引自己的影子,浑厚灵元灌输,角仲便似重新得到了生命一般,再次接上身躯,爬了起来。
“疼……还真是疼啊!”角仲呲着牙,倒吸凉气道。
“角道友,你就忍忍吧,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呢!”夜枭抬起头,看向姑射清瑶等人。
“也对,刚才差点就真死了……”角仲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满脸的杀意,重新站起,凝聚战刀。
“现在他们已经落地,闪躲腾挪比在空中方便许多,需要寻得机会才能出手,你也冷静一点,方公子实力那么强,就算被收进宝塔,对方也奈何不了他的,不过就是困住而已……”姑射清瑶沉着对方莲说道。
方莲楞了一下,道:“姑射仙子所言极是。”
她现在冷静下来,也放下了对方乾元的担忧。
但就在她准备和对方动手之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如雷的轰鸣,旋即便是黑影扑下,如同风暴猛袭而来。
众人抬头看去,不由面色各异。
“是他的灵物追来了!”
“那是风鼬妖!”
风鼬妖,这是方乾元暂时把小白交给白傲雪驯养,为着晋升天阶做准备之后,重新收纳和栽培的一头备用灵物。
这一灵物虽然处在备用的状态,但对世间绝大多数御灵师而言,也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绝对的主力了。
它与方乾元气机相通,能够彼此感应,察觉到自己主人被收进宝塔,困在里面,顿时也被激怒了。
妖化的生灵拥有一定的灵智,它知道,此刻最佳的做法,就是拼命攻击这些人,配合在里面的主人脱困。
所以,它毫不犹豫,就对下方发动了攻击。
嗤啦!
空中,宛如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几道巨大风刃凭空斩出,看起来就像是黑云都被撕裂。
“快躲开!”
这风刃长达十余丈,看起来就威力不凡,绝对没有人想硬拼。
宝塔真人怪叫一声,化作玄光重新遁入宝塔,而宝塔也恍若有灵,飞快一闪,便化作黑点消失,瞬间挪移到另外一边。
“影遁!”夜枭也钻入了自己的影子。
“修罗步!”角仲面露痛楚,但却依旧展现出了地阶名宿应有的实力,竟然飞快移动起来,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只见地面被强劲的风罡扫过,巨大的斩波划出一道道沟壑,顿时一片狼藉。
三人四处逃窜,竟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好厉害,连灵物也这么强!”姑射清瑶和方莲意外的看着风鼬妖大发神威,面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过想到方乾元本来就以灵元雄厚而见长,本身又是苍云宗的高层,拥有大把资粮可以动用,把这风鼬妖栽培到什么地步都可以理解,便也不以为怪了。
姑射清瑶和方莲连忙各自准备,也寻找机会,出手攻击起来。
现在形势仍然对她们有利,对方四处逃窜,未必能够避开所有攻击。
不一会儿,角仲身躯一顿,果然被方莲的梦游大法控制住。
虽然下一刻,他就摆脱了梦境,但雷光落下,几乎半截身躯都被电焦,风刃紧随即而来,带着猛烈的狂啸,几乎把他撕成碎片。
宝塔真人和夜枭虽然处在潜行之中,而且各自能力都涉及时空,堪称神出鬼没,但在风鼬妖频繁的狂轰滥炸下,竟然同样叫苦连天,不一会儿,就被碎散的风罡逼到角落,气喘连连。
但就在这时,遍体鳞伤的角仲,竟然带着满身的鲜血和伤痕,又再一次爬了起来。
在姑射清瑶和方莲惊讶的目光中,他猛然高高跳起,朝七彩虹鸟飞了过来。
由于要攻击下方的敌人,姑射清瑶让七彩虹鸟悬停空中,而且离得足有百丈之近。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一些强横的高手找到机会突进了。
他抓住了姑射清瑶和方莲攻击的间隙,竟然成功袭杀,隔着数丈凭空斩落。
“杀意之刃!”
这一回,他面对的对手,终于不再是方乾元那般的强者。
姑射清瑶和方莲只感觉,当他挥下六把战刀的时候,宛若尸山血海的修罗炼狱幻景浮现,刀芒阵阵,侵入了脑海。
无数的杀意罡气侵袭之中,两女尽皆感觉全身上下如同刀割,火辣辣的疼痛起来。
“啊!”
方莲心神一个恍惚,竟然就有一道刀痕自上而下斩落,划伤了大半个肩胛。
当当当当!
激烈的兵锋碰撞之声传出,那是姑射清瑶,林熊林豹,金家族老奋起反击。
不过角仲一面抵挡他们的反击,一面仍旧加紧了对方莲的追击。
他的选择充满了战斗的智慧,盖因方莲是两大地阶之一,而且实力比姑射清瑶弱了数转,对付起来简单得多。
林熊,林豹,还有金家族老三人则是人阶,对他完全不构成威胁。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但角仲化身三头六臂,弥补了这一弱势,不但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还占了优势。
他的修为胜于在场众人,又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强大的武技施展出来,对方所有人的所有动作,都离不开他的感应。
姑射清瑶和方莲,本身就不擅长近身搏杀,一时竟是被彻底压制住了。
风鼬妖见状,不知该不该帮忙,以它的智能,完全能够判断角仲不好对付,而且敌我双方战成一团,大规模的杀伤手段就不好动用了,干脆不顾其他,继续朝宝塔真人疯狂追击。
……
“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在塔外众人激战的时候,方乾元却是发现,自己被纳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中。
四周灰蒙蒙一片,如同布幕的界壁笼罩,一方小洞天把世界隔绝开来,形成了奇特的樊笼。
“这里是玄龙宝塔的内部,方公子,本座等候已久了!”
一个浑厚,苍古的声音响了起来。
随即,一股强横之极,甚至足以影响法则之力运转的晦涩气机开始浮现出来。
“半步天阶?还是真正的天阶?”感受到了这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方乾元面露意外之色,“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如此的一个存在在此地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本座并非人,而是玄龙宝塔的器灵,玄龙宝尊!”那苍古的声音回答道。
“宝尊?”方乾元突然想起,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据传宝尊来自于近古时代,乃是器灵得道,觉醒灵性智慧之后的统称,这种器灵拥有着高度的灵性,甚至单从表现来看,不亚于真正的生灵。
或许宝尊和真正的生灵唯一的不同,就在于他们缺乏情感和欲求。
这种器灵能够常驻法宝内部,代为运转,而且能够凭依宝体沟通天地大道,轻松掌控相应的法则力量。
只要相应的宝体拥有足以沟通天地的宝材,它便是堪比道境生灵的存在,也即是当今时代的天阶大能!
“原来如此,算起来,宝尊应该是和天阶灵物差不多的存在……”
方乾元没有想到,自己随便遇到一个地阶的御灵师,竟然也拥有这等宝物。
不过他也知道,天阶力量并非那么容易掌握,就算拥有天阶境界,也未必拥有天阶实力,自己的实力,甚至比对阵阴詟罗时成长了许多,倒也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跃跃欲试。
“是天阶灵物才好,器灵也算是一种特殊的灵物了,这才值得我动用全力!”
“且慢,本座并非定要和你为敌。”那声音道。
“你不和我为敌,为何把我收进来?方乾元问道。
“外面那个傻小子根本不是我的主人,我只是借他之手游历天下罢了,但我也确实赋予过他力量,让他拥有操控宝体的权柄。”那声音解释道,“至今他都尚未知晓本座的存在!”
“原来如此!”方乾元恍然大悟的同时,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道器,重宝,里面藏着老爷爷!
这简直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套路!
御灵世界,一个一文不名的普通修士,撞了大运捡到近古时代的秘宝,或者修炼了前辈高人留下的功法,得以发迹的事例简直太多了,数也数不过来。
这些种种,都被称为奇遇。
方乾元父子的经历,也可以说是一场奇遇。
只不过,和方乾元父子不同的是,对方捡到的,是一件已经彻底觉醒,里面寄存着宝尊器灵的道器。
这件道器,按理说来,拥有着堪比天阶的大能,但却由于修为实力未到,一直未能察觉其存在。
他还以为,那是宝塔本身的能力。
而这玄龙宝尊,也是按照法宝器灵既定的使命,赋予他掌控此宝的力量,顺便跟着他游历天下。
“本座能够感应到你的存在,确实像是器灵……若是本座记得没错,这种宝尊器灵没有情感,应该不会对主人产生忠诚和依恋,也即是说,我杀掉外面那人,就能掌控你?”方乾元露出了一丝笑意。
“可以这么说,本座无心和你为敌,但若有人操控宝体,也只能配合他来对付你,而且宝体乃是本座依存根基,绝不会任由你破坏。”玄龙宝尊道。
“但本座出来和你说这些,不是探讨此身归属的,本座也从不在乎自己被谁掌握在手!”
“哦?那你在乎的是什么?”
“当然是……灵尊赋予的使命!”
“灵尊?”听到这里,方乾元面色一肃,终于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他口中的灵尊,正是修真界中的最后一位至尊,同时也是一手引领诸天进入末法时代的那位大能!
据传灵尊乃是器宗之祖,器道供奉的造化仙王,也是传说之中登临彼岸的人物。
由于诸天剧变,就连御灵世界中传承的器宗,都只是其中一个并不重要的分支,缺失了许多的传承。
这些传说或者历史早已变得支离破碎,真伪难以考证,普罗大众甚至毫不关心其真假。
但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有人说一切秘密都被隐藏在飞仙图录之中,还是有许多人相信那些传言的,尤其是御灵世界各方的高层,大能们,为了追寻长生不朽的奥秘,更是热衷于此,试图从历史之中寻得真相。
御灵世界也相信,诸天之外,存在着一个勘破末法的仙灵世界,甚至是更深层次的宏伟宇宙!
灵尊等人就是传说之中的彼岸大能,他所留下的使命,相当于留存在此方世界的法旨。
世间宝尊皆源自于其,拥有着造化法则赋予生命的特性,因此对于这器灵的说法,方乾元也是半信半疑,于是随口问道:“哦,什么使命?”
“这个使命很简单,就是告知后人,有关飞仙图录的真相!”玄龙宝尊回答道。
“飞仙图录?”方乾元讶然道。
“不错,飞仙图录,乃是我器宗之物,它的本体是一件堪称宇宙级至宝的至尊道器,当你等集齐此宝,重现其威能之时,便能打开一道前往新宇宙的门户,引领此方世界度过末法危机……”
“这是灵尊剿灭盘氏,整合诸天,太上两教遗产之后,图谋后路,为世人留下的财富……”
玄龙宝尊并没有卖关子,直接把一桩能够震惊世界的重大秘辛说了出来。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这么说来,太上教应该也知道这事?”方乾元立刻敏锐意识到了这一点。
新宇宙!
那传闻之中的秘藏,竟然是通往新宇宙的门户!
飞仙飞仙,飞升仙界……传闻竟然得到了印证!
不过出于习惯的谨慎,方乾元也没有立刻取信这一说法,而且此事与他实在太过遥远,迄今为止,他的手中都还没有任何一张星图,父亲曾得的那一张,都还在别人手中,至今尚未寻回。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方乾元沉声问道,相比秘密,他更在意这一点。
“十万年来,本座总共经历一百六十六名持宝者,接触二十三位当世才俊,认主十人,曾经告诉的,远远不止你一人。”玄龙宝尊生冷回答道。
方乾元听到这话,顿时想起,器道有天衍禁制的传说。
据传这是器灵智能的来源,乃是一套人工创造的机关装置,使得死物拥有近乎通灵的表现。
它会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转,可能是自己修为实力,或者某些特质符合了条件,才会触动这尊器灵,告知一切。
但也有可能,这些全部都是魔盟的阴谋,要利用这一器灵传递讯息,误导自己和正道。
不过方乾元并不在乎。
他不在乎这些是真是假,有无意义。
只有有了线索,他会利用自己的办法去探寻,在大宗的层面,这个世间不会再有任何隐秘可言。
“还是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被困入塔内,确是一桩失误,方乾元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瞧了持有此宝的魔盟中人。
不过小瞧就小瞧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走错了一步,那就走回来。
方乾元心里这样想着,猛然爆发灵元,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可怕的气势如同实质喷射而出。
那是宛若黑油的深渊之黑,又似天外虚空,无尽的黑暗之力。
一瞬间,红得发紫的浓密灵元,紧紧的裹贴在了方乾元的身上。
他的身躯,竟然在没有驱御灵物的情况下,近乎不可能的变化成为了如同人立而起的狼人一般的外形,他足有丈许来高,狼头取代人首,长长的尾巴如同蓬松的扫把垂向地面。
白狼法相!
方乾元已然把得自本命灵物的力量彻底融入了自己的血肉之中,凝聚天地法相神通,灵元虚实相生,形成了近乎实体的存在。
这是地阶变化术的巅峰状态。
“呼!”
白狼口中呼出森然的寒气,突然两臂高举!
他的手掌,化成了毛茸茸的狼类前肢,但诡异的是,并非完全的狼类状态,或者人的手掌,而是完美结合两者的融合形态。
长长的利爪从中伸出,每一根都闪烁着危险的暗红色光芒。
虚空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抓住了,一阵如同水波的涟漪泛起,皱纹丛生。
“宇道法则……你竟然能够干涉宇道的法则!”天空中传出了玄龙宝尊的惊呼。
这玄龙宝尊,毫无疑问是内蕴洞天的宇道法宝,正是靠着自成一界的小天地来封印别人,若是常人被它封印在内,等闲无法逃脱。
但方乾元,却是通过次元变的手段,以自身灵元干涉法则之力,轻而易举的抓住了界壁的实体!
那原本是远在天边的背景边界,但在宇道法则的干扰下,又变成了尽在眼前。
小洞天毕竟是人造的世界,远远不如真实世界来得广泛和坚固。
“住手,你这是要毁了本座宝体!”玄龙宝尊怒吼道。
“嗤啦!”
方乾元毫不理会,径直运足力气,猛然一扯!
震天的轰鸣之中,整个天地,竟是仿佛被他这一举动撕裂了!
一个巨大的裂缝,出现在了面前。
方乾元眼前一亮,连忙纵身一跃,钻了出去。
……
轰隆隆!
无形的风之利刃不停扫过,一根根树木倾倒,粉碎,一个个土丘开裂,犁平!
风鼬妖正在追着宝塔真人疯狂攻击。
“疯了!这畜生,真的疯了!”
“这都多久了,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攻势!”
“我……我的灵元……快要不够了!”
宝塔真人面色灰败,形容枯槁,眼中带着几许无奈和恐慌,不停躲避着。
里许之外,通体密布黑纹,如同巨大狸猫的风鼬妖则是趴在林中,探头追寻着对方的踪迹。
它的嗅觉非常灵敏,更能操控风道的力量,方圆数里,任何一点微小的气味都逃不脱它的感知,因而一直无法逃脱。
这种灵物,甚至能够通过对自身风道力量的掌握,把触感延伸到四面八方去,宝塔真人不动还好,一动,则必定暴露无遗。
但若当真躲藏起来不动,风鼬妖又将发动全方位无差别的狂轰滥炸,把四周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它的力量非常强横,灵元之雄浑充沛,远远超出常人想象,完全就是继承了方乾元特质的恐怖怪物。
战斗至如今,古荥,马粟和林清早已不行,夜枭也已遍体鳞伤,不知生死,就连宝塔真人也衣衫破烂,浑身染血。
要不是他还有宝塔,能够利用一定的宇道手段避开致命攻击,恐怕早就已经死亡。
“之前夜枭伤得蹊跷,似乎还有别的灵物在帮忙!”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隐仙帕里,趁机发起偷袭?”
宝塔真人又再一次利用宝塔躲过攻击,翻身藏在一块丈许大小的巨石后,面色阴晴不定的想着。
方乾元得到隐仙帕的消息,早已被心怀不甘的御灵宗传出,特定圈子的人都知道,外人则一无所知。
恰好,宝塔真人就是知道此事的人,他被派来接人,提前被告知了方乾元可能拥有的手段。
虽然夜枭很快就又再一次发动影遁藏了起来,但空中分明也有波纹闪过,那是苗欢利用隐仙帕的能力继续潜伏,被宝塔真人意识到了它的存在。
两人都是果决之辈,果断采取了分开逃跑的对策,这样一来,至少不用无端防备。
等了许久,戒备之中的又一次偷袭都没有到来,宝塔真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自觉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和夜枭本来就是临时结伴,也不在乎对方生死,只要自己能逃走就行。
至于角仲那边的战斗,他更不会去沾,在意识到那女子是姑射家的人之后,他就知道,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
姑射清瑶背后,可是有天阶大能!
“趁那风鼬妖没有注意到这边,先走为上,能不能脱逃,就看这一次了。”
宝塔真人咬了咬牙,有些肉疼的从怀中掏出一张珍藏的古朴符箓。
这是近古时代符殿出产的灵符,叫做土遁符,能够临时赋予人融入大地,施展土遁法门的能力。
由于这一灵符,激活的是法则之力,便是天阶大能一时不备,也无法拦住,是他早年探索一座前辈洞府所得的奇遇,这些年来一直都留着,准备用在关键时刻来保命。
这种东西存世不多,就算偶有顶尖的符道高手还能制作,也是价格高昂,寻常散修根本买不起的存在,对他来说,用一张少一张。
但就在宝塔真人下定决心,要把这一宝贝动用之时,突然听到一阵微不可闻的怪响。
他带着几分疑惑,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顿时面色都青了。
只见掌中,玲珑精致的宝塔竟然裂开了!
“宝塔,我的宝塔!”
宝塔真人见状,急火攻心,险些当场眼前一黑,就要昏厥过去!
宝塔真人本名费酉州,乃是南荒之地一名普通不过的落魄散修。
他出生于没落小世家,千余年前祖上也曾出过地阶顶尖的传奇强者,只可惜,祖上荣光与他实在毫无关系,至多便是知晓,南荒之地曾经有过那么一个费姓的家族,堪为一方豪强。
该家族子孙不肖,败尽余泽,乃至没落到底,又再经历数代人,三百年时间再没出过地阶之后,被世家联盟除名,最后一任费家族长含泪变卖家产,分了灵玉和公库宝物之后,便让族人各奔前程去了。
他是其中一个旁支小家庭的后代,由父母作为御灵之道的引路人,踏上修炼之途。
但小小散修家庭,能够提供的资粮和教导实在有限,为了支撑修炼上进,不得不告别父母,漂泊在草莽江湖,寻找一线机缘。
他年轻的时候,亦是雄心勃勃,一心想要光复族名,成就事业,后来被磨平了棱角,才逐渐熄去这个念头。
但正所谓,命运弄人,就是在他逐渐心灰意冷,打算就此庸碌度日,混迹一生的时候,反而遭逢奇遇,得了玄龙宝塔这么一件来自近古仙盟的宇道法宝,因而发迹起来。
费酉州一跃成为了地阶高手,还混出个“宝塔真人”的名堂。
后来他因怀璧其罪,杀了不少想要抢夺宝物的敌人,又得罪正道,走投无路,一气之下,索性投了邪道,加入魔盟,期间不忘初心,四处搜罗和招揽原本的费氏族人,总算才勉强实现了自己少时的理想。
对他而言,这尊玄龙宝塔,无疑是比性命还要贵重的东西,因为有了它,才有自己摆脱平庸,踏上超凡之路的机缘,它也可以传给子孙后代,让他们享有同等的机缘,进而重整旗鼓,再兴家族。
费酉州曾经作为散修四处游历,如今虽是一族之长,但却仍然还是尚未得到世家联盟承认的野生寒门,并未踏入世家之流,所以仍旧保持着浓厚的草莽习气。
草莽之人,向来不怕死,不惜宝,往好里说,是颇有豪杰之风,但往坏里说,则是光脚不怕穿鞋所导致。
这件法宝是他能够遗留下去的唯一重要之物,除此之外,都是身外之物,可以抛弃。
但却没有想到,竟然在今日的交战之中,被人破坏了!
总算费酉州还记得,之前自己做过什么,意识到不妙之后,又再向前看去。
这一看,却是面色再度骤然剧变。
身化狼人的方乾元,已然从中飞了出来,一把伸出狼爪,抓起费酉州。
可怜他处心积虑甩开风鼬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逃命,却因宝塔开裂,犹豫了一下,就错过最佳的时机。
他如林珏云一般,只感觉浩瀚若渊的气机扑面而来,整个人几乎都要窒息了。
方乾元随手一击,把他敲晕,顺便凌空一抓,手中宝塔摄了过来,便往风鼬妖所在的地方飞去。
……
荒野中,黑云压城,浓烟依旧。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之感,久久未能散去。
那是方乾元的意志融入天地,持续不断的影响着天地元气的运行,剧烈涌动的元气,给下方大地带来了流动的狂风。
一个人影躲藏在一棵微微倾斜的大树背后,面色狰狞,瞳中带着浓烈的杀意。
这人正是影魔夜枭。
自方乾元被摄入宝塔之后,他和费酉州等人分开,各自选取对手交战。
缠上他的是方乾元的另一灵物,豹猫武者苗欢。
苗欢虽然只有人阶巅峰修为,但却已然掌握地阶特质,而且因着天赋的种族能力,拥有堪比地阶的超凡敏捷,实力非同小可。
它在方乾元麾下,同样是能把五气朝元丹等等宝物当成糖豆来吃的豪门,日常用度和栽培花费比绝大部分地阶还高!
方乾元为了让它能够派上用场,更是不惜配备隐仙帕,破法绝刀两大宝物。
前者是得自御灵宗的秘宝,能够隐遁虚空,神出鬼没,后者是古代仙盟的斩仙利器,专门用于对付修真者,称得上是强力的武器。
这两者一攻一守,攻防兼备,和豹猫苗欢堪称相得益彰。
平常苗欢都是随侍方乾元左右,少有出手机会,这才显得平庸无奇,但是一旦脱离了方乾元在场的局面,立刻便把这份强大的实力展现了出来。
夜枭明明也是地阶七转以上的名宿高手,面对这么一种灵物,竟然也有种束手无策之感。
“真的是隐仙帕!据传御灵宗的隐仙帕,乃是潜藏隐匿的至宝,就算在仙盟也是赫赫有名的宝物,我根本无法捕捉它的踪迹!”
“这样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不利!”
夜枭面色阴沉如水,胸膛起伏之中,下意识的摸了摸湿漉漉的衣襟。
那里早已被鲜血染红,三条如同兽爪抓出的伤痕,赫然印在上面。
夜枭只是挨了一击,就伤成这样,心中明白,那绝对是足以杀伤地阶的强力兵宝,虽然一时未能认出是破法绝刀,但对方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这一点还是相当容易判断出来的。
“不行,要么尽快杀掉它,要么……只能先走为上!”
可就在他心中刚刚生出这样的念头时,数道黑影突然浮现,从不同的方向飞袭而来。
“又来了,还是那一招!”
夜枭心中警讯大作,连忙发动影遁,翻身腾跃,却见四个由黑影凝成的猫人身躯,带着凌厉的气势扑击而下。
嗤啦!
大树瞬间就被斩断。
周围的草木,也被利刃划过,飞快断裂。
数道斩击跟着腾跃落在地面,立刻生成更多的爪痕和沟壑。
夜枭避开攻击,挥手一转,便见追来的一个影子嘭的炸开,化于无形。
“飞枭斩空!”
夜枭心中发狠,身影急闪,手中匕首法器连连挥砍,竟是以惊人的速度拖出连串残影,一瞬就把剩下的三个黑影也斩破。
但马上,更多的猫人影子突兀从虚空凭空浮现,又再一次包围上来!
夜枭并不知道,这是黑猫小影的天赋神通,影化分身。
小影拥有着猫族之中堪称强大的天赋神通,灵影妖瞳,此种神通,乃是天生具有,能够凭依修为增长而变得越发强大,作用是利用瞳力营造所见之物暗影化身,为其驱策!
尤其难得的是,利用这一妖瞳造就出来的影化分身,几乎就是目标之物的影子,能够施展同样的能力!
这种能力,可不仅仅只是限于本体所拥有,还包括了本体所具备的武器,法宝,各种外界之物,乃是利用一种常理难以解释的复刻之法,截取“分身”这一概念,化为己用。
因此,当小影发动天赋异能之时,竟是造就出了拥有隐仙帕遁行特性,以及破法绝刀攻击力的强大分身。
虽然这些分身远比苗欢的本体脆弱,而且速度力量都有所不如,但若运用得当,同样能给敌人带去不小的麻烦。
白猫小月,则是拥有着猫族传说之中至强的九命妖体,拥有修成九命不死身的潜力!
时至今日,小月仍然只有人阶十转的修为,远不足以发挥出这种不死之身的效果,但却已然获得了犹胜地阶生灵的强大生命力,而且还能把这一生命力传递转移,自由转换于己身和其他生灵之间。
恰好,小影用灵影妖瞳所造就的影化分身,便是一种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奇特生灵,能为这一神通活化复生!
在小影盯着苗欢,源源不断制造分身之时,它把自己的命元输入溃散的分神,不断将其复活重生!
分神本来就是临时的造物,所需消耗的生命力极少,几乎是被破一个,就复活一个。
这两大猫妖天才相互配合,竟然也各自发挥出了堪比苗欢的战力,把夜枭弄得心烦意乱,几欲崩溃。
夜枭融炼阴影兽,以变化道之身频频发动影遁,或者左右闪避,躲开其攻击,但这些分身,继承的都是苗欢的特性,动作竟然能和地阶灵物比拟。
不一会儿,夜枭一个疏忽,就被利爪贯体而过,抓穿了腰腹。
其他分身一拥而上,罡锋斩落,眼看着就要把他大卸八块。
夜枭大急,连忙结纳皆字之印。
“定!”
他脚下的影子飞快蔓延,如同一条条的触手,抓住了那些分身,所有与其接触的分身,全部都定在原处。
但还不等夜枭松一口气,一个更加迅捷的身影,便从空中飞射而出。
那是苗欢的本体。
它一直利用隐仙帕折叠虚空的力量,缩小身位,躲藏在离夜枭不远处。
它在之前的战斗中,并没有急着出手。
它的这种潜行能力,几乎没有消耗,而夜枭的影遁虽然也堪称厉害,但却需要时不时间断,等候阴影兽适应,便是最大的优势。
果然,当夜枭露出破绽之时,它也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噗嗤!
利刃毫无阻碍的刺入了夜枭的身躯!
夜枭身躯剧震,却没有回头,而是面色松弛,露出一个悲哀而又无奈的神情。
苦修多年,竟然连人家的灵物都打不过!
这个发现让夜枭万念俱灰,一时间,所有的斗志和求生之欲荡然无存。
哐当一声,手中匕首落地,他身躯往前一扑,倒了下去。
分身立刻解除束缚,数道利爪猛抓而下!
……
另外一边,角仲仍然以九转修为的优势,占据着交战的上风。
他第一时间就偷袭得手,重伤了林熊林豹,金家族老。
此后尝试袭杀方莲无果,又明智的把目标转移到了七彩虹鸟身上,重伤了姑射清瑶赖以为重的这一坐骑。
不过往来交战,姑射清瑶和方莲也展现出了无愧于她们正道俊杰的强大实力,几经抵挡,竟然逐渐适应了角仲的战斗方式。
她们各自祭出底牌,竟然以秘宝和符箓凝聚足以抵挡杀意的护盾,极大化解了角仲的威胁。
然后又由方莲召唤青鸟,为其加持风遁秘术,重新拉开距离,载着众人盘旋在高空游击缠斗。
角仲没有料到两人底蕴如此之丰,一时之间,竟然束手无策。
又一次尝试接近无果,角仲面色不变,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短时间内杀不死他们。
“也不知道,那边究竟如何了。”
“就算那个姓方的一时还没有出来,费酉州他们也坚持不了太久,此战已经毫无意义!”
角仲摸着之前被斩开,几乎裂成两截的腰腹,心中暗想着。
突然,一阵莫名的悸动涌了上来,他心中暗寒,仿佛被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盯上了。
“这种感觉……”
“他出来了!”
角仲修为达到九转之后,已然拥有了初步的神魂之道修为,竟然在方乾元靠近之时,提前感应到了来袭的致命危险,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另外一边逃去。
他此刻仍旧保持着修罗王的变化形态,粗壮的腿**替蹬着地面,如同风火轮转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在地面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往西面的山林逃去。
与此同时,他全身毛孔闭缩,肌肉紧绷,一切体味,血腥,乃至于溢出体表的热量,都被强大的控制力压了下去。
更是有杀念意志所化的无形之力如同黑烟弥漫,给他周身上下都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迷雾。
这层迷雾,仿佛能够干扰神念,姑射清瑶和方莲明明在高空盯着看,却竟有种要应接不暇,生生跟丢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速度突破音障,身后残影模糊,气机飘忽不定之时,这种无法锁定的感觉更加明显。
“竟然逃了!”
姑射清瑶和方莲刚刚露出疑惑的表情,就见一头狸猫般的巨兽从另外一边山丘飞扑过来,重重落在下方,然后带着震天的轰鸣,飞快追了上去。
那是风鼬妖!
风鼬妖的头顶,狼人挺身而立,充满着变化道的狂野不羁。
两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方乾元从里面脱困而出了。
“太好了,方公子出来了!”方莲惊喜说道。
她话音刚落,便见狼人化的方乾元突然从风鼬妖头顶跳下,以更加恐怖的速度飞掠而过,很快就追上角仲,再次一爪撂倒在地。
随后,这位堂堂的九转高手,就被他以三宝缚龙索捆住,提小鸡一般抓住脚腕,倒提了起来。
“你们没有事吧?”方乾元制住角仲之后,姑射清瑶和方莲也走了过来,方乾元见她们略显狼狈,关切问道。
“我们没事,只是些许皮外伤而已。”姑射清瑶道。
对她们这种年轻才俊而言,这次交战,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体验。
若非有方乾元压阵,她们不会轻易挑战九转高手。
但中途方乾元被敌人用宝塔收纳进去,也着实让她们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乾元实力高强,不怕那些敌人,她们可不能相比。
好在此前方乾元一出手就干掉了大半敌人,后来又尽快的脱困,这次经历,堪称有惊无险。
“方公子,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
过了一会儿,风鼬妖,苗欢尽皆赶了过来,分别带来了古荥和夜枭。
只不过,这时候众人才发现,他们都已经伤重死去。
倒是角仲,虽然三番四次被方乾元重伤,但却仍然顽强的活了下来。
“我明明已经留手,但却还是杀了他们,这些人精神意志较为薄弱,无法抵挡我灵元之中蕴含的神意。”方乾元感叹道。
天阶的高手,已然能够把意志之力融入到灵元之中,地阶高手万万无法与之匹敌。
方乾元如今只是半步天阶,尚还不能做到收发自如,因此有这一感慨。
至于夜枭,石家家主等人,则是死在他的灵物手下,他当时不在现场,也无暇顾及。
姑射清瑶和方莲听了,一时尽皆无言。
方乾元又看了一下林熊林豹,发现他们连血迹咒印都被人打得显露出来了,如今正躺在地上,浑身密布着如同图腾一般的花纹,看起来充满神秘之感。
不过,也正是有赖于这一咒印,他们虽然伤势惨重,却仍然保持着反常的旺盛生命力。
这是利用方乾元不朽之血,结合兵人司顶尖技艺炼制而成的奥秘之物,如今已然开始小规模的运用在方乾元身边近侍身上,果然开始显现出惊人的威力。
……
回到塔城,方乾元第一时间便叫人传讯宗门,交代了此间聚议的处理情况。
石家家主等人虽然料中,此事是由方乾元一力推动,但却终究还是有所偏差,并未认识到,苍云宗的长老会,其实对方乾元这一举动,持着乐见其成的态度。
他们了解吴连义,也警惕吴连义,对涉魔之事的反应,也比各方想象的还要大。
为了解除各方涉魔所带来的危机,剿灭几个世家,击杀几名家主之流,算得了什么?
真有必要,就是让整个北疆重新陷入战火,也在所不惜!
既然方乾元已经开了个好头,长老会索性信任他,全力支持下去。
不过在这时候,方乾元也意外的收到了来自宗主的回信,谈及玄龙宝尊所提的器宗隐秘。
此事似乎牵扯不小,于世贤甚至专门派了钦天院的龙长老过来,名义上是作为宗门特使,监督北疆之事的进展,实际却是专门向方乾元说明情况。
龙长老一到塔城,就去郊外别院见了方乾元,对他说道:“你怀疑它是魔盟有意传递消息的棋子,似乎不无道理,不过我等结合各方所获的秘辛,也有另外一个猜测。”
“哦,什么猜测?”方乾元好奇问道。
“此一宝尊,有可能牵扯到古时已有的太上,诸天二教争锋!”
“太上,诸天……”方乾元面露疑惑之色,“这太上教我倒是有所耳闻,乃是自古就流传下来,秉持太上,一统之理念的教派,其中高层往往是堪为当世巨擘的大能人物,譬如当今时代,御灵世界的太上教成员,也是由各方的天阶大能所组成,但诸天教又是何物?。
太上教的成员,往往是当世的巨擘大能们,因着共同的信念,理想,聚集起来。
他们超越了寻常宗门世家的桎梏,不分种族,不问所属,拥有着共同的道途理念和志向!
所筹谋者,无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动辄一统诸天,横扫寰宇,堪称当世宗门世家的大敌。
“不错,当时也有太上教的存在,不过你有所不知,太上诸天本是一家,其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法道初萌时期的人族诸皇,乃是真正统治修真界的力量!”
“这一教派人才辈出,堪称网罗诸天,曾经创造过玄门,世家,仙盟,诸界诸多势力的雏形,又有劫数,运道,乃至飞升种种理念,其中诸多尝试,有些变成现实,有些则最终失败,但却无一不是探索和推动修真界向前发展的强大力量,乃至于以整个修真界的幕后统治者而自居!”
“好大的气魄!”方乾元听到,暗叹一声。
他本想讽刺一番,但却突然想起,该教真的曾经推动诸多变革,成功改变修真界!
龙长老还真没有夸大,这些人几乎代表着历代修士的革新力量,而且往往能够跨越宗门世家的藩篱,集中力量办成大事!
或者也可以说,历代以来,修真界中的至尊人物都选择了顺势而为,加入,掌控他们,用于成事!
“龙长老,你说太上诸天本是一家,又是怎么回事?为何提到他们的争锋?”方乾元感慨之后,问到了自己不解的地方。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这两家原本就是一母同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代表着这世间万事万物,阴阳双极的理念和力量,你兴至尊一统,我便主张众议共和,你求天地大道,我便要尘世香火,如此纠缠不清,反倒相互弥补了彼此的缺陷,真正得以完善起来。”
“古时的灵尊,原本就是诸天教所秘密推举的教主人选,后又剿灭太上教,借助其势力,理念,完成一统大业,登临至尊之位,让两家重新归于一人之手!”
“当世还有器宗传承,理所当然,也有诸天教传承,甚至可以说,我等世家宗门,原本就是诸天一脉理念的继承者,真论起来,自称一声诸天教门人也不为过,只是教门不兴,大隐于世而已!”
“竟有此事?”方乾元讶然道。89
太上诸天两教,和御灵世界牵扯如此之深,是方乾元始料未及之事。
不过随着龙长老的讲解,他又逐渐理解了这种状况的根源。
修真界中,一面是自由散漫的草莽力量需要成长,世俗凡民,乃至寻常修士天资有限,未能触及大道本源,需要的是更加实惠和简便有效的修行之法。
所有一切道统,理念,传承,都是为着这一目的而生。
但在这同时,亦有上层的巨擘大能,想要更进一步,追寻长生不朽。
由此而引发的对立,乃至于生死大仇,从古至今,绝不鲜见。
不同的人群,不同的势力,不同的阵营……
因着利益和各自出身,立场,最终选择了对立。
无论太上,还是诸天,都只不过是立足于此的产物。
但和正邪两道注重良善,秩序所不同的是,两教对立,追求的是更为深层的概念之物。
那种概念,源于大道,如同阴阳两极分化,却又和谐统一。
它无善无恶,无分正邪,也不讲究什么混乱,秩序,甚至可说,纯粹就是代表“矛盾对立”这么一种抽象之物。
若说善恶正邪,秩序混乱等等理念,最终演化的是正道邪道,天道盟,魔盟这么两大对立的组织,那么这一矛盾对立的理念,演化的就是太上诸天两教。
而世家,宗门,神秘组织,一统的仙盟,仙国诸物,都是两者之下应运而生之物,甚至就连天道盟,魔盟,也包含在其中。
阴阳合一谓之道,正是因为存在这些理念和力量的矛盾冲突,才有世间万物的演变发展。
“其实我们关注太上教已久,这个教派依循古训暗中传承,一直致力于招纳天阶大能,成立神秘组织!”
“这一时代,他们所追求的,是集齐飞仙图录,借用这一秘宝实现长生不朽之愿!”
“但一直以来,飞仙图录的来历众说纷纭,就连我等大宗也一直不得其解,你可知道,你这次所得的消息,一定程度上推翻了过去的推断,若是放出去,为人所知,说不定得掀起轩然大波!”龙长老道。
“为何?你是指……”方乾元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迟疑道。
“我且问一件事,据你所知,飞仙图录究竟是源于盘氏,还是源于仙盟的灵尊?”
“当然是……”方乾元下意识的就要回答,但话临出口,却又突然怔住了。
是啊,飞仙图录这样东西,究竟是源于盘氏?还是源于灵尊?
这竟然是个未曾破解的谜题!
“据我所知,过去种种线索,迹象,都表明它是源于盘氏之物,据传是古时一位叫做盘乾的盘氏大能临败之前,把自己的道统留存,太上教也是一直以此为动力苦苦追寻,意图重现当年万仙来朝的辉煌……”
“但你最近从这玄龙宝尊口中,又得知它是灵尊之物,而且还言之凿凿,所有一切,都是他从盘氏手中收来的战利品,为的就是接引后人,打开新宇宙的门户!”龙长老道。
“对,这两种说法,似乎都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却又越发扑朔迷离,似乎是漫长的历史之中,有什么人故布疑阵,要把真相彻底掩盖!”方乾元道。
“这不奇怪,十万年来,世间经历的剧变实在太多了,万年之前的末法之战,更是几乎摧毁整个修真界,当时死去了许多的大能高手,留存下来的,要么是年龄和资历不够,不足以继承道统,得知秘密,要么就是完全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各路草莽英雄成长起来,成为新的豪强,哪里知道那么多古时之事?”龙长老解释道。
方乾元听了,也颇感无奈,但他终究还是理清思绪,冷静说道:“其实,若是我们有星图在手,甚至凑齐飞仙图录,一切谜题也就迎刃而解,这些种种迷雾,障碍,能够阻止的只是寻常散修高手,叫他们无处寻起,但我等大宗之人,应该有所不同。”
龙长老赞赏道:“你说得没错,所以这些年来,宗门也对此事也有所跟进,但和寻常人追踪此物本身不同,宗门关注的,是追踪此物之人……或者说,是太上教之人!”
“太上教之人?”
“不错,太上教向来行事隐秘,招纳成员的门槛也非常之高,等闲不易探查,但因为目的明显,还是有不少马脚露出,譬如御灵宗的天衡,封家的封邏,天元会的殷远征,还有之前袭击你的阴詟罗,便是基本可以确认的几位太上教成员!”
“这些人,大多都有星图在手?”方乾元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了其中的共同点。
“不错,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了这一事实之后,突然又有新的思路,是否他们加入太上教,其实也是为了共享此间秘辛,从云山雾罩的历史之中寻得真相?”龙长老说道。
“当今时代,太上教已经不是人人喊打的局面,便是知道了那些人加入,各路家族和势力也只能暗自提防,甚至要越发高看,断然无法以莫须有的罪名,断绝其供奉或者权柄,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可谓是有恃无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对方乾元道:“我们怀疑,当你晋升天阶之后,也有不小可能受到招揽!”
“我?”方乾元惊讶道,他不理解,为何突然提到了自己身上。
龙长老却炯炯有神看着他:“难道方大长老你不觉得,这次那玄龙宝尊向你吐露内情,就是怀着这一目的吗?”
“你天资卓绝,实力非凡,又有修炼魔神九变的天赋,便是被认作天生的盘氏传承者,也不足为奇,太上教想要招揽你,简直正常不过,而若诸天教还有隐秘传承,提前布局,与你搭上关系,更是顺理成章!”
“这……倒也有几分可能!”方乾元面色微沉。
龙长老见状,笑着安慰道:“不过你也无需多虑,这些都只是我们根据已知情况进行的推测,未必就会成真,而且就算成真……宗门也断然不会因此就猜忌或者疏远于你,甚至若有机会,还希望你能配合,主动加入进去!”
“主动?”
“当然,宗门也想窥探那些传承久远的神秘势力内幕,得知秘藏真相!”
“我明白了。”方乾元暗暗点头。
龙长老言辞恳切,倒是令方乾元有些意外,不过想想,这恐怕也就是宗主和大宗势力的容人之量。
宗门高层根本不在乎什么神秘势力,什么古老传承,那些都是要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东西,当今的宗门,当今的时代,才是显现于世的真正力量。
于世贤和长老会,显然是相信,方乾元知道应该怎么选择。89
接下来龙长老和跟方乾元谈了一番拷问角仲和修复玄龙宝塔的情况。
结果得知,角仲是魔盟高层之中,一位与吴连义过从甚密的神秘大能派遣过来的,用的是另外高层的名义,搞得颇为神秘。
而玄龙宝塔,又是另外一边的传承,宝塔真人费酉州的祖宗十八代都被苍云宗发动力量调查得一清二楚,看起来,倒还真是一个意外。
基本可以确定,他们此行的目的,真是为了石家家主等人,为了兴建炼魔工坊。
玄龙宝塔之内的器灵告诉他那些事情,反倒像是一个意外。
不过,宗门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意外,因为这件事情一旦深思,牵扯的人和势力实在太多,背后真相,实在太重要了!
为此,宗门高层已经启动了紧急联络的手段,与中州器宗取得联系了,他们要就此事进行追查,极有可能推动系列的合作,甚至更加深入的结盟!
毕竟器宗还是灵尊的传承,他们也和太上教一样,极有追查到底的动力。
而太上教还是器宗,可能就代表着盘氏或者灵尊的两条路线,谁把握了真相,谁就更有机会认识到秘藏的真正价值,从而大获成功。
宗门固然是信奉以人为本,相信盯住对方之人保准没错,但若有机会,自己先行挖掘出来,也未必就不可主动一些。
……
中州,器宗总舵,挪移法阵处。
随着宇道法则的波动流转,浑蒙的灵元涌动间,光芒渐渐收敛。
一个头戴古冠,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带着几名随行之人出现在阵台上。
这年轻男子乍看上去,是位玉树临风的才俊之流,但是其气息浩瀚,底蕴深沉,身后几人,竟然都是五六十岁不等的积年老修。
这些人当中,足有三位是穿着长老袍服,地阶以上的御灵师高手,另外几人也个个都精干练达,看起来像是久居要职的长老,总管之流。
他的身份,绝不平凡。
看到这人出现,早已收到通告,知晓来人身份的器宗钦天院诸人连忙迎了上来,面露热情的笑容,道:“热烈欢迎苍云宗风大长老光临敝宗……”
“风大长老,久仰久仰!”
原来,此人名叫风行云,乃是苍云宗长老会候补大长老,登仙院次席!
登仙院号称六院之首,向来都是长老会的重中之重,也是代表着宗门嫡系,清贵长老一脉的重要位置,历来除了宗主是特殊名位,兼任首席之外,其他之人,都要择优而取,轻易不得履职。
这个位置,可不单单只是大长老,候补大长老,亦或十转高手,传奇强者就能胜任的,还得有宗门嫡系的清贵身份才行!
苍云宗为了这一次的紧急联络,竟然连这样的人物都派出来,本就不同寻常。
器宗为了迎接此人,摆出的仪仗规格很高,几乎就要赶上作为宗门脸面的宗主到访了,甚至就在议事大殿门口,当代的器宗宗主也亲自在门外迎接,六院长老,高层诸老前来会面。
这是两宗高层的交流,寻常大长老,传奇强者,绝对无法得到这般的对待,但既然是正式的访问,一应仪程,就丝毫马虎不得。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仪仗散去,风行云尚未来得及休息,立刻提出了与器宗宗主密谈的要求。
器宗宗主略微犹豫,终究还是答应了。
且不提对方急匆匆赶来此地,必定是有大事发生,就单是这人身份,也完全有资格与他对等会面。
再者,此人出访之前,早已有宗门紧急通告,提到了私下会晤的要求。
虽然有可能会给别宗带来不必要的联想,但这些年,器宗与苍云宗也走得颇近,还真不好拒绝。
很快,议事大殿测,偏殿中,法阵启动,淡淡的华光流转内外,把偌大的厅堂笼罩起来。
这种场合,两人即便私下会晤,也不可能真有单独接触的机会,因此,除了宗主,风行云,还有各自两名负责记录和见证的宗门长老也进入到了里面。
但他们就是带着眼睛来看,耳朵来听的,轮不到他们说话。
风行云和器宗宗主径自忽略了他们,谈及了近来发生之事。
“实不相瞒,我等今次带着玄龙宝塔而来,所谋者,无非三事而已。”
“第一事,是请贵宗派遣大师进行修复,同时提取内里器灵之记忆。”
“第二事,还请贵宗分享灵尊相关秘辛,与我等共同探寻此间真相。”
“第三事,请贵宗就此一事,进行必要的解释和证明……”
第一件事,无非就是修复而已,器宗开门做生意,没有道理拒绝苍云宗这样的大客,为其效劳,赚取灵玉,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当器宗宗主继续听下去时,眉头顿时就是一皱,开始有些不快。
灵尊秘辛?
器宗自认为古代仙盟和灵尊正统传承者,何曾需要与人分享相关秘辛了?这是一个极其无理的要求!
如果说第二事只是无理的话,那么第三事,更是不可理喻了。
这是隐含威胁的质问,是不信任的表现!
器宗宗主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关他们何事?
“风道友,你所提及三事,除第一事外,其他的,怕是恕难从命。”器宗宗主淡淡说道。他怀疑风行云是玩什么以进为退的把戏,实际上图谋其他。
却不料风行云神情一肃,直接把方乾元的遭遇,还有获知之事道了出来。
“你们应该知道,此间关键,在于那个叫做费酉州的魔盟之人,究竟是意外得到这件宝物,还是为人所设局!”
“若是前者,自然一切好说,但若是后者,则叫人不得不怀疑,你们器宗是否幕后黑手!”
“甚至此前十万年间,曾经暗中图谋,推动过许多事情,乃是诸天一脉的根本所在!”
“你们觉得,若是世间还有许多这类宝尊存在的消息公布,世人将会如何看待你们宗门,如何看待灵尊传承!”
器宗宗主听到,面色顿时就是一白,旋即,冷汗都冒了出来。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何其无辜啊!89
“这苍云宗,还真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
当风行云代表苍云宗提出几点要求之后,器宗高层即刻聚集众位大长老进行了一番密谈,最终却是换来宗主的幽然一叹。
他慢慢的在身前的椅子坐了下来,轻轻揉着太阳穴,半是苦恼,半是无奈。
其他在一起的大长老,同样各有所思。
这次苍云宗不仅要趁机得到更多的秘辛,掌握先机,同时也是运用这一秘辛要挟器宗,要器宗答应与他们结成铁盟,共同进退。
宝尊之事,他们根本毫无防备,不曾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种隐秘而强大的器灵躲在暗处,秘密传播道统,隐秘筹谋。
更不曾想到,这件事情会被方乾元果断上报,引得宗门入局。
器宗的高层甚至难以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完全无辜。
宗内各路大师高手们,来自于不同派系,或许有人知晓宝尊暗中所为,但却一直秘而不宣。
但是当代之人,已经难以炼制拥有宝尊的道器法宝,平常器灵,也和宝尊完全不是一个来路,若说大多数炼器师并不知情,也是理所当然。
至少,在苍云宗提醒之前,就连器宗宗主等人都不曾想到,宝尊竟然还有如此的用处。
宝尊一物,乃是诞生于近古时代,介于生灵与非生灵之间的奇特存在。
它所存在的特殊意义,便是能够超脱末法之后的寿命限制,完成记录历史,传承秘辛的使命。
世间拥有宝尊常驻的法宝,并无确切定论,器宗自己也是要慢慢理清,才能判断此物对他们而言,究竟是利是害。
而这些种种,都让他们油然生出了迷茫之感。
不过苦恼归苦恼,这些器宗的高层们,还是逐渐达成共识,下定了决心。
“从今开始,宗内进行自查,各方大师长老皆要顾全宗门大局,一概不得藏私!”
“我等还要发动一切力量,追寻古代道器,务必切实掌握这股属于器灵的力量,才能在未来变局降临之际迎刃有余。”
“我们不能对这件事情无动于衷,得有所作为才行!”
……
与此同时,南荒地界,深山之地,一座古朴恢弘的巨石大殿之中,数名黑袍人相对而立。
他们脚下,是一个百丈见方的巨大广场,呈现圆形,如同天井。
上方是通透的天穹,周围立着足足三十六根数人五人合抱的高大石柱,支撑起环形的一片高檐青瓦。
黑袍人所在的位置,便是在大殿中央的广场,整个广场,是用巨大青石铺就而成,上面用刀凿斧劈,刻绘着神秘的图文。
如果此刻,有人从上往下俯瞰这个圆形广场,就会发现,偌大的广场,刻绘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人脸蛇身的怪物。
地面微微隆起,约有尺许来高,用宛如浮雕的铸造手法,铺铸出一个十丈见方的祭坛,刚好就是一个人脸。
它长长的身躯在外,人脸在内,呈现漩涡般的卷曲形状,而在脸面上,可见抽象的日月图形,分别镶嵌在人脸的双眼处,竟然是个荒兽烛龙的形象!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不饮,不食,不息,身长千里,乃人面而蛇身!
那些人,就是站立在人脸的边缘,尽皆面露虔诚,捧着银盘。
盘上鲜血猩红,散发出一种介于铁锈臭味和芬芳馥郁的奇特气味,各自从下巴的部位,沿着两颊各自向上走去,依次把手中银盘之中的血液倒入日月图形。
那里似乎有个连通着地下的小孔,鲜血倒入之后,很快流尽,但是暗红的血迹留了下来,还沿着雕刻的纹路染红了地面,使得整个浮雕和地面图腾显露出诡异的立体之感,似乎一下就从抽象的图腾之物,变成了栩栩如生的写实之画,甚至隐约生出一种快要活过来的奇特韵律。
在这个过程中,诸位黑袍之人没有任何言语,就连脚步都宛如幽灵,没有丝毫声音出现。
他们保持着如同祭祀般的庄严肃穆,直到一切结束之后,依次退却而下,回到环形的屋檐,方才有人揭开黑袍上方的兜帽,开口招呼起旁人来。
一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干瘦老者,身上散发着地阶七转高手的气息,率先开口道:“诸位道友,北疆之事已有定论,此前失踪的那几人,的确是被方乾元截杀了。”
“果然如此!我就说,他们久去未归,必定凶多吉少!”有人暗叹一声。
“盟里那几位巨擘人物都为之震动,但却同样无可奈何!”干瘦老者道。
“他们当然无可奈何,毕竟动手的是那人……不过吴尊一直都没有放弃拉拢他的努力,难道我圣教人才济济,当真就缺他一个不成?”又有人说道,语气之中,似乎带着几分不满。
“非也,我圣教大业之中,没有任何一人不可或缺,若真有,那反而是众生之贼,务必除之!”干瘦老者解释道。
“那为何始终不放弃试探?盟里似乎有些怀疑到我们了。”有人问道。
“不错,我们此举,若是成功还好,若不成功,反而自寻麻烦,据我所知,那方乾元得知之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苍云宗,然后苍云宗又联络器宗,开始满世界的收罗宝尊,追查线索……”
“那是因为,方乾元此子已经为太上教人所关注,有朝一日晋升天阶,必将收到招揽,我等若能拉拢其入我圣教,不但可壮大本教,还能削弱对方,可谓此消彼长,一举两得!”
“苍云宗和器宗所为,并不要紧,毕竟相关的灵尊传承在我等之手,他们注定是要白忙一场,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不能因为同是灵尊道统,反叫他们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如此的话……方乾元那边且先放下,我们要在盟内广收门徒,招纳新人,争取早日完成移天换日之举了!各位道友辖下,还有同道之中,可有优秀人才举荐?”干瘦老者道。
众人闻言,窃窃私语,随即各自报上了一些名字。
赫然都是一些魔盟之中,最近几年才晋升地阶的新秀才俊。
突然又有一人道:“夜王阁下有几名高徒,或可接引入教,夜王为本教大护法,必当赞同此事。”
干瘦老人微微颔首,道:“有理,那就通知各方,择日各自征询。”
“最近是多事之秋,要尽快行动起来,充实本教实力!”89
“器灵也是灵,器宗一方,在这御灵世界始终被小瞧了,却不曾想,也极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啊!”
当方乾元从宗门内部得知风行云大长老与器宗之人密探之事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月过去了。
在这小半个月的过程中,他都坐镇塔城,总领清肃北疆,行剿魔之事。
但有关隐秘势力向自己传递消息的事情,却仍旧始终关心着,宗门对他也没有什么可隐瞒,以龙长老为渠道,隔三差五亲自往来,传达口讯,让方乾元对会谈的来龙去脉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也使得,他越发对此好奇起来。
“笃笃笃!”
就在方乾元思索之时,房间的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方乾元随手把龙长老带来的密函放到一旁,开口说道。
很快,方莲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方公子。”
“哦?是清梦仙子,你有什么事吗?”方乾元问道。
方莲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温声对他道:“方公子,我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利用秘法攻破角仲心防,窥探到了一些有关魔盟的秘密。”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可知道他们究竟是由谁派来?”方乾元问道。
这些日子以来,苍云宗人都在加紧拷问角仲,试图从他口中撬出必要的东西,但角仲也不是吃素的,硬是熬着各种各样的酷刑和秘法,坚持不懈。
他拥有九转修为,又曾得大能赏识,进入修罗界历练,意外得到了修罗王族的血脉传承,因而拥有着过人的心性和意志。
尤其他所擅长,乃是杀戮之道,向来以酷烈坚忍,无所畏惧而著称。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这种人连死亡都不怕,那就真的是斩杀恐惧,这世间极少有东西能够撼动其心灵了。
而记忆之物,藏在心防之中,若不攻破,是极难提取的。
各种摄魂夺魄的秘术,也难以对这种人施展。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苍云宗所得之物,大多都是从其他人身上提取而来,结合种种话术,问询,东拼西凑而出。
他们大致还原了吴连义找到魔盟高层,试图合作和结盟的经过,但对其中细节,却仍然还是接近一无所知。
不过清梦仙子掌控着梦境之力,能够通过食梦天魔,逐步蚕食对方的梦境,使其在不知不觉中就透露出自己所藏的秘密。
“已经初步查明,是魔盟的卓无尘,南宫衍两名巨擘,他们似乎都与吴逆有所勾连。”方莲听到方乾元的话,当即回答道。
“卓无尘,南宫衍……”方乾元闻言,沉吟起来。
“这两位,可都是老牌的天阶大能!”
卓无尘,号称无尘道人,乃是成名已久的魔盟巨擘,早年间,曾是一位散修,游戏人间,极尽潇洒。
实际上正道和邪道高层彼此互有往来,只是因着阵营,道统,理念而对立,私下交往,并不受到那些俗见限制,因此正道也对此人颇为熟悉。
但却没有想到,竟然连这等亦正亦邪的风尘奇侠,都开始和吴连义有所往来。
还有那南宫衍,号称大衍尊者,是中州之地,南宫世家的一位绝世天才。
因其家族与五大世家有仇,他的晋升之路曾受颇多磨难,亦为御灵宗所忌,因此成道之后,愤而投靠魔盟,成为了魔盟的又一巨擘。
但是其人一直表现得异常低调,看起来像是为求自保而托庇于魔盟的无奈之人,也不曾想到,他开始涉足天下棋局,行那暗中筹谋之事。
不过野心总是要和实力对等,这些人或许地阶之时,仍然还是闲云野鹤的心性,但到了天阶,往来争斗,俱是大能,不得不继续追求上进。
而且他们既然已经成为天阶大能,身边必定聚集一帮托庇于大能人。
那些人,或是亲友,故旧,或是后裔,门人,都是这尘世之间的羁绊。
当今已是末法时代,即便晋升天阶,也无法长生久视,这些人之间的羁绊,足以牵扯住大能,叫他们深陷人劫,无法自拔。
因此,大能或多或少,都要走上巨擘之路。
“看来,他们也盯上了炼魔技艺……”
“对了,似乎还有另外一人,是去年新晋天阶的魔盟巨擘夜王!”提起这个夜王,方莲眼中异芒闪动,似有感慨,“这个夜王是新晋天阶的大能,他的灵物和我一样,都是食梦天魔!”
这世间灵物千般万种,但却总是少不了有人会是同样的灵物。
有此人珠玉在前,足以证明,食梦天魔一物,作为主修灵物,完全足以晋升到天阶境界。
达者为师,这位夜王,完全有资格成为她追逐甚至超越的目标。
方乾元听到这个名字,亦是为之微怔。
不过和方莲在意的是他的灵物不同,方乾元在意的,是他本人。
“这个夜王,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对了,叶师兄当年投靠魔盟,拜得传奇强者为师,可不就是那个夜王,难道是同一人?”
夜王之名,看起来都像是个绰号,御灵世界不乏这般的人,有些人名声响亮,叫着叫着,反倒连本名都少有人提及了。
如此看来,魔盟之中,绝对只有一个夜王,不会有第二个夜王。
而他新晋天阶,也完全符合叶天鸣师尊是传奇强者的身份。
“怎么连他都和吴连义他们搭上了关系,还是说,那些人四处兜售,推行道统,只要是巨擘大能,都有所触及?”方乾元隐约把握到了什么。
“你做得很好,知道对方名号,身份,就可以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迟早要追查清楚,他们的动机和利益所在,及时阻止魔盟阴谋!”方乾元说了一句套话,心中却想着,是否要想办法和叶天鸣联络一番,私下里问问,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按照叶天鸣过往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也是爱好和平,不喜战乱的人物,虽然正邪殊途,但涉及天下生灵和广大凡民的前途命运,应该有所衡量。89
叶天鸣默默凝望着远方,夜中山岭起伏,重峦叠嶂,显现出几分厚实深重的意蕴,衬托得上方星空更加璀璨。
他的表情如同千年不化的冰霜,久久不变,良久,后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这才像是解冻一般融化开来,显出几分人气。
“师姐,你来了。”
叶天鸣回过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红发劲装女子,淡然问候道。
“叶师弟,又在看风景呢,这里穷山恶水的,连大树都不见几棵,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夜瞳抿嘴一笑,眼中波光流转,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情意道。
她凑近叶天鸣,高挑的身材,使得眼睛几乎和叶天鸣齐平,人还未至,一股宛如昙花的浓烈异香便伴随着火焰般的炽烈传了过来,但稍一分神,却又能够察觉,这股异香和炽烈之感,只是灵元之中所蕴含的神意,实际上极为淡薄。
叶天鸣微微偏头,避开她的眼神,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夜瞳面现幽怨,幽幽说道。
“当然不是,不过我想,这次肯定是师尊有召。”叶天鸣冷静判断道。
“哼,无趣!”夜瞳白了他一眼,但言中提及两人的师尊,还是面色一肃,人也略微退开,道,“被你说中了,的确是师尊有召,他老人家似乎打算叫我们结束在这边的探寻,提前回去复命。”
“哦?传闻此地有荒兽出没,师尊命我等来此捕捉,作为上进资粮,原想着就算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够完成这一任务,却这么快就将我们召回?”叶天鸣带着几分惊讶道。
“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想来他也不会卖关子,今夜入梦之后,想必会有所预兆!”夜瞳说道。
“入梦吗?”叶天鸣心中一动。
“好了,不要啰嗦,话我已经传到,一起去找其他人吧,然后立刻就回。”夜瞳催促道。
叶天鸣闻言,也没有反对,当下召出啸月天狼,飞了上去。
夜瞳嘻嘻一笑,也跟着落到天狼的头顶。
叶天鸣看了她一眼,默默运转灵元,天狼腾空,飞奔而行。
由于其他人在这个小洞天的另外一处地方,方圆数万里的野地,即便是地阶高手,也需要日余时间才能走完,叶天鸣索性盘坐在天狼头顶,陷入了沉眠。
但他沉眠,并非仅仅只是为了休憩,作为夜王弟子,他自加入师门那一刻起,就被植入了一种名为夜之种的印记。
此物乃是当年曾为地阶巅峰强者的夜王所炼制的一种奇物,乃是利用自身灵元,灵物力量,乃至于梦魇法则等等力量融炼而成的无形烙印。
这既是夜王门下的印记,也是他保证叶天鸣等人将来能为其所用,不至于背叛师门,甚至欺师灭祖的保证。
当然,名义上的说法,是为保护他们,防范一切外来的梦境力量侵袭,同时赐予他们相应的特异能力。
拥有这一印记,叶天鸣等人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使用梦境的力量。
他在过去,经常利用相关的力量为自己布置对手,经历各种各样的战斗和考验,用于提升自我。
叶天鸣很快就陷入了一阵似梦似醒的奇怪状态中,他一个激灵,发现四周景物忽变,成为一片灰蒙蒙的空旷荒野,不再是之前的山林。
他眯着眼睛,看向前方,没有见到任何敌人来袭,反而是里许之外的旷野中,存在一个显眼的篝火堆。
这篝火在夜中明亮异常,吸引着他的注意。
叶天鸣没有丝毫犹豫,往那边飞了过去。
“师尊的力量越来越玄奇了,进入天阶的境界,能够真正掌控相应的法则力量,他所布置的梦境,不仅变得更加真实生动,就是远在其他洞天世界,也能一定程度上进行干预,甚至操控!”
他一边飞,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景物,暗暗思索道。
原本的梦境,只能按照预设的规则,如同傀儡一般自行运转。
但如今,却像是能够接受冥冥之中的神意指令,按照师尊夜王的想法进行运转。
虽然夜王远在御灵世界,而叶天鸣等人进入到了其他小洞天,但亦可以趁着他们陷入梦境之际,发布一些模糊的指令。
这种能力,若是在用在战斗之中,便是令人绝望的噩梦,能够形成如同真实世界的可怕樊笼,令人无法挣脱!
叶天鸣曾经在夜王手中体验过这等力量的恐怖,至今想来,面色仍然有些发青。
不过这一次,他顺顺利利,就飞到了火堆边,什么危险和磨难都没有遇到。
在那篝火旁,一口华丽异常,似乎是用黄金打造而成的华丽宝箱散发着光芒。
“宝箱……”
叶天鸣心念一动,上前将它打开。
只见里面,珍宝无数,尽皆灵蕴动人。
紧接着,他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颤动惊醒了,这才发现,自己仍然还在狼头上,座下的啸月天狼刚刚翻过一座山岭,起伏之中,震动惊醒了他。
“这个梦……预示着我所追寻的珍宝吗?”
叶天鸣想了一下,惊讶发现,和过去每次做过噩梦,几乎都会忘却具体内容,只有昏昏欲睡的损伤之感不同,这一次的记忆竟然十分清晰,如同师尊亲自施展所为。
但这是师尊晋升到了天阶之后的变化,他感慨过后,也就没再关注,反而是思索起了梦中情景所表达的意思。
此为梦兆之术,乃是掌控梦境力量之人,意识有意无意之间散发,与天地大道遥相呼应所产生的变化。
虽然没有高阶修士的心血来潮那般强烈和灵敏,但却也有着其独到之处。
数日之后,叶天明的等人终于回到了御灵世界中,第一时间便是低调通过挪移法阵,前往师尊所在的绵山,在绵山圣宫之中,见到了夜王和其麾下的一众门人弟子。
夜王年过六十,是位颇有威严的半老男子,正穿着一身紫金长袍,坐在上首,看着门下精英。
人齐之后,他缓缓开口道:“今日召你们回来,是为引荐诸天圣教烛长老,接引你等入我圣教……”21089
“圣教?”叶天鸣闻言,面露讶然。
但此刻夜王坐在上首,虽然表面上没有丝毫气机显露,如同世俗之中的富家翁一般保普通寻常,身为弟子的几人却深深明白,这个平凡的表象之下,是何等强悍甚至恐怖的一位邪道巨擘。
是以众人虽然心怀疑惑,但却都不敢造次,只能是默默站在那里,听完夜王所讲。
“诸位小友,鄙人烛非,乃是石山图腾的守护者,相信你们以前或多或少听过本族相关的传说,但却都未必明白此间关窍,今日在此,得获夜王阁下首肯,我便简单把本族来历,还有所守护的圣教隐秘,一并告诉你们……”
那名被夜王称作诸天圣教烛长老的人,是一位年纪在八十多岁,显得有些干瘦的老人。
他堂而皇之的坐在夜王右侧的主宾之位上,偌大的大殿,只有他和夜王两人坐着,可见身份确实非同一般。
烛非在夜王说完之后,看向众人,面上露出一丝感怀之色,开始娓娓道来。
“我乃石山烛氏一族之人,本姓王,叫做王郭,以前还曾在坊间,有个妙手空空的诨名……”
“盗王王郭!他竟然是盗王王郭!”
夜王的弟子们闻言,不禁惊讶看向他。
就连叶天鸣也忍不住露出意外之色。
他们没有想到,这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者,竟然还是过去一位小有名气的人物。
据传此人因着奇遇而崛起,得了古时盗王的传承。
其人擅长盗术,经常出入各个豪门大族,掠取财宝,资粮,做下过不少惊天大案,是正道重点追杀和提防的人物。
不过后来,据说他因重伤丧失修为,转修分金定穴的风水秘术,改为专盗古代强者大能的陵墓和洞府去了。
修真界中的御灵师,一代新人换旧人,更新换代极快,也就逐渐没有人再关注他的事迹。
夜王门下的弟子们,是因着一些特别的原因,才知此人事迹的,因为绵山此山,就曾有一座古代大能的洞府,正是此人发掘出来,公开拍卖,这才落到夜王的手里。
可以说,他才是绵山圣宫的第一代主人。
“我历经坎坷数十年,转辗于各方古墓,洞府之间,始终浑浑噩噩,后来无意寻得诸天秘藏,受到接引,加入圣教,并且有幸担任了传教长老一职,这才有幸供奉图腾,加入石山烛氏一族……”
“石山烛氏,乃是圣教嫡系的其中一支,供奉的是古之荒兽,烛龙大圣的图腾,不过我今日主要所讲,并非此一氏族的由来,而是诸天圣教……”
“此事说来话长,恐怕得追溯到远古时代,从那无上仙国的历史谈起。”
“远古之时,天地两界,由仙人分治……”
“时有天界五方天帝,掌控诸天,人皇统治万界凡民,除却仙,人之外,还有神,魔,妖,鬼,畜,龙,诸般生灵,种种生灵……”
“当是时,各族生灵皆有各自传承,受大道所钟,能长生久视,甚至不老不死……”
在烛非的述说之中,一个人神杂糅,玄奇古朴的奇异时代,展现了众人的面前。
当时仙道尚存,灵蕴十足,是个极其丰盛和美好的年代,各方凡物俱有仙缘,能够修炼超脱,长生不朽。
不过,远古终究还是逝去,不知多少年后,天地间爆发末世之劫,无数仙,人,神,魔,千百种族都被卷入其中,几乎把一切都毁灭殆尽。
人族就是在那个时代之后,失却仙道机缘,甚至还曾一度丧失了引以为傲的文明,陷入到茹毛饮血的蒙昧困境的。
幸而还有一些通晓古今的大贤,站出来引领凡民,教会人们筑巢而居,钻木取火,能辨识灵药,毒物,种植粮食,耕田织布。
从此之后,又一治世到来,乃称上古。
太上诸天两教,就萌发于上古之初,先贤们继承仙道遗泽,研修法道的那一时代。
烛非继续讲解道:“自从有燮启以来,禅让终结,民神相违,凡人除了天灾之外,更多了人祸,仙道人道,修士凡民,也各有冲突。”
“有识之士曾建立太上,诸天两大教门,各领道统,探究天人,见解虽然不同,但却始终亲如一家,因为两大教门都是同道之人所建立,都是为了追寻长生,超脱,复现三千大道,诸般神通法术……”
“然而,当代的太上教主燮胤,竟为一己私欲屠戮教友,摧残道人,把两教探究的成果化为奴役修士和黎民苍生的工具……”
“直至燮朝因为两教反扑,陷入灭亡,由桇皇建立新朝大煌,修真界这才重现曙光。”
“然而时势之变,已经扎根于两教门人心中,再也无法延续当年纯真,一部分道门中人投身大煌,得封道君,另一部分则与诸天合流,寻求开启民智,人人如龙之法。”
“再后来,大煌末年,两教矛盾更加不可调和,乃至于一直流传至中古,近古,无数的世界为之纷乱,道统出现,消失,世家宗门也兴衰成败,始终争斗不休……”
叶天鸣等人听完,一脸懵然。
不过他们尽管无法完全消化烛非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仍然打从心底里生出几分敬畏之意。
这人果真不愧是传教长老,竟然掌握着如此浩瀚渊博的历史知识,知悉如此之多的隐秘和传说。
这样的人,即便身无分文,或者没有一丝修为,恐怕也有资格坐在这绵山圣宫,受到夜王看重,奉为贵宾!
不过更让叶天鸣在意的是,在他口述之中,古代那些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的势力,人物,如中古的七大仙门,吕氏后圣,还有近古的仙盟之主,灵尊李晚,盘尊盘乾……竟然都与两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本来就是门内之人!
他们是引领者,推动者,几乎承担起了整个历史的一切角色和使命,演绎出一段段传奇的故事。
直至当今,末法时代,各方宗门世家林立,彼此制衡的格局,仍然还是由他们所一力创造。
如此的教门,怎会没有古老传承,甚至于道统遗泽?1989
正当叶天鸣返回绵山圣宫,闻悉诸天圣教之事的时候,方乾元也在塔城坐镇了足有月余。
在这月余时间,苍云宗连同天道盟,合力对整个北疆进行了一番清肃,之前因为战争而导致魔道趁虚而入,想要在此植下混乱根源的形势,终于有所逆转。
这段时日,龙长老等人也时常往返于此间和宗门总舵,为方乾元传递着宗门高层的消息。
又一日,龙长老照常前来,和方乾元闲谈一番,在论及对涉魔世家的处置结果之后,提醒道:“此事断然无法做到真正禁绝,毕竟堵不如疏!”
“没错,世家涉魔,原因无非便是一点,此道对他们真的有利。”方乾元对此并不否认。
世家想要扭转为人附庸,听人所命的局面,尽皆想要强大,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之事。
“我们可以反对涉魔,但却无法真正禁绝此心,今日尚有邪魔外道被清剿殆尽,他日就会另有手段浮出水面,到时候,我等宗门如何处之?”龙长老略带忧虑,若有所指道。
方乾元闻言,也深深的思索着。
“且先不论那么多,还是说点可喜之事吧,这次清剿北疆魔道,也算是初更进一步摸清了吴逆的底细,知晓他所推行此道将会在何方领域发力,我们可以据此作出更加准确的判断,同时研习其优点,运用在传统的御灵之道上。”龙长老告诉了方乾元一个好消息。
“哦?宗门已经把那些所得之物研究透彻了?”方乾元问道。
在这次清剿北疆的过程中,光是塔城铁家,石家等势力的覆灭,就让苍云宗获得了许多最新的炼魔技艺和相关秘法,加上方乾元之前剿灭幦庾印炼魔工坊的收获,研究进展可谓飞快。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虽然苍云宗一直在宣扬炼魔技艺是邪恶之法,不得修士研习,但自己的确也也在对其进行参研和了解。
从这一事来看,当初别院聚议,林珏云的指责,其实并非没有道理。
不过方乾元所言,也同样有理,苍云宗要通过研究此道,切实掌握其力量,再行考虑分润天下。
这一切,只能看实际产生的后果,才能论及是非对错。
但很明显,那些世家都已经没有机会再和苍云宗讨论是非对错了。
“说不上透彻,但至少,应该称是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龙长老道。
“愿闻其详。”方乾元道。
“我们此前以为,炼魔技艺也只不过是一味追寻力量的旁门左道,但通过种种方法,探究其内在本质,却又发现,它竟和古时修士所做的一些尝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方大长老可知道,中古时代那些神人的来由?”龙长老问道。
“神人?那不是仙盟封神之前就有的特殊生灵?据传最初只是一种类似奴仆的死士之流,经由劫雷炼体,灵脉塑魂,发展成为一种极类远古时代仙神的存在,这才令得此道大昌,似乎……据传说,正是中古时代的大能吕尊所一力推动!”方乾元说道。
他最近刚好读了一些典籍,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
“不错!神人一族,的确正是源自于此,那方大长老可有发现,它与兵人的相似之处?”龙长老问道。
“你是说,吴连义想要效仿吕尊,生生创造一个全新的种族?”方乾元眉头微蹙。
“他内心想法如何,我等并不知晓,不过神人血脉之中,确实有着一种能够高效融炼和运转法力的存在,此乃天赋神通之力,能够如同妖魔之流,突破末法时代的限制,直接驾驭这世间的元气力量,甚至法则之力!”
“其实,所谓末法时代,除了众多生灵的寿元大减之外,便是这神通法术之力失传,法道修士,同样难以运用法力……”
“吴连义似乎正在探寻此间奥秘,他把当代御灵师的灵元,划分为元气与意志的融合体,而法力,神力等古代力量,却是元气,意志与天地法则三者的融合,所以御灵师晋升天阶之后,能够真正融合灵物力量,拥有极度接近于古修法力的超凡力量!”
“兵人之道,原本就是模拟天阶变化形态而生的产物,如此看来,制造更强的兵人,远远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的最终目的,应该是从中发掘法力,彻底超越御灵师这一道途,真正做到自由驾驭属于自己的神通力量!”
方乾元听完龙长老所言,心中暗叹一声。
兵人之道,的确是模拟天阶变化形态而诞生的道途!
这使得它在诞生之初,便拥有了极高的发展潜力。
虽然一直以来,把这种近似法道的力量强行赋予低阶修士,甚至毫无超凡力量的凡人,容易造成诸多问题,以至在世人眼中,似乎就是胡来的旁门左道,不堪大用,但实际却是,它在几千年间,已经大不相同,到如今,甚至都已经能够超脱种族的桎梏,开始运用九幽之地的魔物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简单开辟炼魔技艺那么简单,而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也许某一日,利用这种炼制技艺,能够汲取更多的生灵,种族力量为己所用,甚至突破凡胎肉身的限制,真正得以长生不朽!
龙长老道:“如今我等已经总结出元魔霸体,黑僵魔体,修罗魔体,鞭手魔体种种分类,这些都是基于某一二种魔界生灵或者其他生灵特性融炼而成的力量之种,虽然惯常的称呼是魔体,但在吴连义等人的内部典籍中,却是称之为‘法脉’。”
“法脉者,顾名思义,乃是法道之脉,它是一种概念化的超凡禀赋,又或者,是人为创造的法修血脉,与古修道果极类!”
龙长老不无担忧道:“在他们的描述之中,这种力量应当可以遗传,甚至彼此融合,变异进化,形成全新的道基!”
“如果他没有在那些典籍中夸大其词,故意扰乱我等判断的话,这种道途,还真称得上是大有前途啊!”
法脉,体质,禀赋,灵根,道基……
这些种种,其实都是大同小异之物。
方乾元和龙长老都是见识非同一般的宗门长老,自然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并不在于名堂如何,而是在于实效。
古修的时代,由于天地之间灵气充裕,灵蕴十足,只消得拥有灵根,便能呼风唤雨,操控水火,修成神通法术。
而后世,末法时代到来,天生灵根变作后天,甚至需要依赖通灵五行灵根,让灵物附身于自己进行增幅,才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不过就运用的模式而言,操控五行灵根的御灵师,已经可以说是最为接近于法修的形态。
它的本质,是通过灵物增幅,达到可以调动天地元气,施展神通的地步,但所施展的神通法术,与古修动辄移星换斗,湮灭星辰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是故,人之皆称为没落。
末法时代,法道式微,一切辉煌和荣耀都不复存在。
偏生这个年代的修士们也同样心怀不甘,他们仍然要探寻末法的由来,寻找解决之道。
吴连义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思路,是从法力的本质着手。
既然灵元的本质是元气和神意的融合,法力的本质,则是多了一味法则之力,那岂不意味着,天阶大能的生命形态,最为接近法修原本?
只不过,即便是天阶,在这个时代也难以通过自身力量显圣人前,仍然需要借助灵物之力。
所以,兵人的本质,其实就是把灵物和修士永久融合一体,人为创造出比拟法修的生命形态。
难怪吴连义要把这种新创的东西叫做法脉,或许他的本意,就是创造法修血脉,重现法道时代的辉煌!
方乾元和龙长老谈论一番之后,又提及了进来抓获的那名俘虏,白眼杀星角仲。
龙长老指出道:“此人来历倒也寻常,不过就是草莽散修遭逢奇遇,得了修罗王族的力量而已,不过如今看来,其中细节也有存疑之处,我们已经查明,他和祖上多代都是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人族,凭什么可以轻易接受修罗王族的力量,达成完美的融合?”
“而据清梦仙子所探知,极有可能,真是诸天教人在暗中捣鬼!”
“他或许是此教的成员之一!”
方乾元道:“我们已知这些线索,不如把他召来问问?”
龙长老道:“他未必肯说,不过左右无事,叫来问问也行。”
方乾元于是传令下去,让人把角仲带来。
很快,角仲便被几名兵人司的部属们带着,走入了方乾元和龙长老所在的内堂。
“角仲,我们方才提到你,言及你有可能是诸天圣教之人暗中栽培的棋子,你可有什么话说?”方乾元见了角仲,开门见山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角仲似乎有些疑惑。
“并不如何,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些你的过去而已。”方乾元道。
“方公子,角某敬你是真正的强者,落在你的手里,也只能听天由命,但这事实在没有什么好说,其实就到现在,我自己都还稀里糊涂,不知这一力量是从何来,还有,你为何会说我的力量得自诸天教人,它与修罗一族有何关系?”出乎方乾元意料,角仲反是带着几分探究,反问起来。
方乾元和龙长老对望一眼,龙长老点点头,道:“我们发现,你所拥有的力量,和一种叫做‘修罗法脉’的禀赋极为相似!”
“修罗法脉?”角仲微怔,连忙道,“可否说说看?”
龙长老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份上,索性把更多相关的事情告诉了他。
此前的确少有人把角仲所拥有的能力和兵人联系起来,但近些时日,苍云宗对吴连义麾下所拥有的力量掌握更深,隐约发现了其和古代神人,诸天圣教传承等等系列之物的相关联系,开始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个猜测就是,吴连义之所以能够以一己之力推动此道发展,固然有其过人之处,但也绝不可能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它必须要有个源头,甚至是别人暗中资助,相帮的动力。
太上诸天两教,便是最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存在。
这不是无端猜测,这两大教门有前科,有渊源,有能力,可能性实在太大了。
再通过追溯吴连义从寒微之身一路晋升,直至成为兵人堂总堂主的过程,其实也可以看出几分端倪。
不过一直以来,宗门奉行的都是开明之策,宗门内部山头派系林立,也不可能真就因为某些怀疑,把矛头对准一位高层长老。
甚至有可能,宗内一些长老也与太上诸天两教有所牵扯,只是一直潜藏,不曾表露而已。
需知宗门世家,原本继承的就是诸天道统,而太上诸天曾为一家,彼此之间羁绊至深,不可能完全杜绝其影响。
单以宗主或者方乾元等人的力量,尚还不足以知悉所有前因后果,实在太被动了。
角仲听完这些,不由也沉默了。
他迟疑道:“其实我一直以来也有所怀疑,因为我当初经历,实在太过离奇……”
“当年,我和几个路上结识的人一起穿梭界门,结果误入修罗界,同行之人全都死在半途,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还莫名奇妙多出了这股力量……”
当年角仲也曾是为了几枚灵玉四处漂泊奔波的平凡散修,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和几名同为人阶的御灵师结伴,去往异界寻幽探秘。
结果却似乎受到命运眷顾,得了修罗一族的力量。
回想起来,整个经过有太多蹊跷之处,难怪连他自己都不敢当场否定龙长老的说法。
角仲继续回忆道:“……我回来之后,遇到了当时还是地阶御灵师的无尘道人,他对我颇为关照,但似乎别有用心,我不敢死心塌地,但又不得不报偿他的知遇之恩,只能为他效力,一直至今……”
“那便是了!”方乾元暗叹一声,说道。
苍云宗调查所获的东西,远比角仲所知的要多,这个无尘道人,早年就曾和吴连义有所往来,这一切线索,果然都已串联起来。
“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角仲似乎把这些事情憋在心里很久了,说完之后,似乎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想到自己的将来,仍然还是充满疑虑,也不知道苍云宗人究竟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自古艰难唯一死,大不了就是被苍云宗处理掉。
他索性向方乾元提出了这一问题。
方乾元沉吟一阵,道:“你可愿意弃暗投明,为本座,同时也是为苍云宗效力?”
角仲意外道:“你打算招揽我?”
方乾元道:“不错,眼下本座这边,正是用人之际,兵人堂新立,正需要你这般的高手加入效力。”
“这恐怕不行,别的邪道中人投靠正道是什么下场,我又不是不知,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我早年杀戮过多,因果太重,早已无法回头。”角仲沉默一阵之后,沉声说道。
他话里虽然透露出了心动的意思,但却仍然拒绝。
方乾元淡然道:“本座知你顾虑不少,但若入我麾下,一切因果恩怨皆有我替你担下,而且兵人司为宗内要害,多的是机密之人,难道还怕容不下你不成?”
“若真如此,我先多谢阁下高看了,不过,还是恕难从命。”角仲冷静说道。
“为何?”方乾元问道,“难道你不信我可庇护你吗?”
角仲冷笑一声,道:“若是阁下当真有心庇护,当真能够做到,自古以来,也从来不乏正道转投邪道,入了魔盟,或者邪道之人被正道收编,转身成为名宿的事情。”
“既有先例,我又岂会担心那些无谓之事?”
“不过……角某自问,最难看透的,反倒就是阁下的心意!”
“阁下愿意庇护我,我就能够在正道立足,但反过来,岂不也等于不庇护我,我就得陷入万劫不复?”
“同样是死,我宁可死得更加痛快一些,不愿生死自由都掌控在别人之手。”
龙长老见状,私下传音道:“方大长老,这人似乎不太愿意啊,不过本宗人才济济,也并不是非得要他加入才行。”
他这是提醒方乾元,不要为了拉拢人心,胡乱许诺什么。
方乾元如今已经是宗门高层,理当有一言九鼎的自觉。
再说,角仲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摆明了就是不相信方乾元,说什么都没有用。
方乾元自然也明白,道:“既然如此,等你想通了再说吧,来人,把他带下去。”
兵人司的部属们当即走了过来,对角仲道:“走吧。”
角仲没有多说什么,认命的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
“叶公子,这边请。”
石山圣宫,大殿前。
几名身穿黑袍的使者在前引路,叶天鸣带着黑狼跟在后面。
四周再无余人,只有午后的阳光如同黄金铺洒在台阶上,把四周渲染得一片金碧辉煌,给这座荒山之中的巨大殿堂,带来了几分难以言述的神圣之感。
不久之后,他们终于登到顶处,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被石柱回廊围绕起来的圆形广场。
叶天鸣观望四周,旋即把目光投向了前方,烛非负手而立,早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他。
“叶小友,你来了。”烛非回过头,对叶天鸣道。
“烛前辈,这里就是你们供奉的圣坛吗?”叶天鸣问道。
他注意到了地面上的巨大图腾,还有那中央深处的人脸,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去,竟是有种宛如面对庞大荒兽的危险之感,在他心中,似乎有种眼前之物活了过来的错觉,一股被目光凝望的压力之感浮现在心头。
叶天鸣下意识的移开目光,落回到烛非身上。
“好生奇怪的感觉,难道这东西是活物?”
叶天鸣心中暗自惊讶。
“不错,这里便是烛龙殿,是我石山烛氏一脉世代守护的圣地所在,你眼前所见的这个广场,其实是整块的石板,上面被大能以法力雕琢烛龙图腾,因而得名。”烛非说道。
“前辈,你说我等加入圣教,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我选择了获得真正的力量,你便让我来此,难道是打算利用这一图腾,赐我予机缘?”叶天鸣问道。
“确实如此。”烛非说道。
叶天鸣微微蹙眉,似有失望之色:“可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力量’,不是这等由外力加持所得的助力。”
他在“真正”两字,加重了语气。
烛非听到,并不生气,只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有嘲讽之意:“真正的力量?”
“古代法修,也是这般认为。”
“但到了当今末法之世,又变得如何?”
“由此可见,内外之分,人我之别,不过偏见而已,人生之于天地,则天地内外,无分人我,尽皆可用,这才是吾辈求道之人的心态!”
叶天鸣再次皱眉。
“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
烛非轻叹一声,突发伸出手掌,隔空一抓,一股莫名的力量,如同海潮般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叶天鸣心中一惊,下意识便要结纳皆字之印,驱御啸月天狼,但却只见,身边天狼哀鸣一声,竟然全身抖如筛糠,软绵绵的趴在了地上。
在这同时,一股充盈整个天地的恐怖气势浮现出来,虚空之中,仿佛有一阵似虚还实的巨吼响起。
叶天鸣震惊之中,心神一阵恍惚,眼前所见的景物,也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什么?”
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烛非竟然袭击了他!
更让叶天鸣感觉难以置信的是,烛非一出手,竟然就以神秘莫测的力量,断绝了他与灵物和天地之间的联系!
叶天鸣是正统的御灵师,一身实力全赖灵元与灵物相感,能够调运神通,施展法术,同时也拥有着地阶以我心映天心的意志力量,能够掌控天地元气,为我所用。
但在这一刻,他就像是被彻底打回了原形,如同凡人一般软弱无力。
“可恶……怎么会这样?”
叶天鸣猛咬自己舌尖,用剧痛刺激,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但烛非点到即止,已经默然停手,用一种略带惋惜的眼神看着叶天鸣。
“你现在还觉得,你的力量当真属于自己吗?”
“这……”叶天鸣怔了一下,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慌乱。
一直以来,他都是最为正统的御灵师,从小时候起,便熟悉着灵元的力量。
他修炼灵元,依赖灵物,为着成为地阶,乃至天阶而努力!
虽说投身邪道之后,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事物,眼界开阔许多,但是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存着正统之见,习惯忽视舍我之外的其他力量,并且将之视作旁门左道。
而他也的确无愧于自己身为御灵师的身份,始终坚守本心,修持变强,草莽江湖间,从来不乏投机取巧之辈,但却远远不是他这般天才之辈的对手。
即便偶有靠着法宝等外物胜过他的,叶天鸣仍然自信能够很快超越,因而从不放在心上。
叶天鸣从来不曾对人眼,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标杆,正是苍山行院时期,便一直挂怀在心的方乾元!
虽然这些年来,方乾元声名鹊起,逐渐变得高不可攀,但他内心深处仍然存着希望,那就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晋升天阶,和他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同台较量。
这是他身为天才的傲气。
然而,这股傲气,似乎一下就在刚才的奇异巨吼之中,被打消殆尽了。
烛非所展现出来的,是超出了叶天鸣认知和理解,几乎无法反抗的奇异力量!
他明明只有地阶七转的修为,但在动手的一瞬间,却给叶天鸣带来了宛如天阶的强大感觉。
不,甚至比天阶还要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战胜!
叶天鸣的师尊夜王也已经晋升天阶,作为夜王看重的嫡系弟子,他曾有幸与之交手,提前体验天阶的力量。
那的确是不可战胜,但却不像现在这般,就连认知和理解都无法做到!
叶天鸣甚至依稀察觉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老朽平庸的外表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世间之人常识的秘密,他所继承的,不单只是浩瀚渊博的历史知识,还有自己苦苦追寻的,能够确实让自己脱胎换骨的真正力量!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竟然完全无法抵挡!”
叶天鸣挣扎着站直了身躯,满头热汗淋漓,双眼之中布满血丝,面容略显阴鸷,但同时也带上了几分狂热。
“你用的是什么法门?”
他猛然意识到,烛非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在向自己展现“真正的力量”。
听到叶天鸣的问题,烛非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了起来。
“天地元气,是流动的灵气,它布散于世间,能为意志所摄。”
“灵玉却是凝固的灵气,囤积于矿脉石母之中,为人所发掘。”
“然而修士无论高阶低阶,都要服气炼神,借重资粮。”
“世人愚昧,才会把这两者区别看来,视作歧途。”
“同理,古修驱御法则,是以意志干涉天地,直接号令天地大道。”
“然而末法以降,大道不显,便要以拐弯抹角的方式来进行。”
“灵物本质显露于外,更为容易与天地大道沟通,因而我等借助其力量,但本质上,仍然还是古修操驭元气及法则的那一套。”
“以此而论,无论内修,外炼,正道,旁门,种种之法,尽皆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是效率和各自适应程度的不同而已。”
“这正是所谓,殊途同归!”
“但法则流转于天地之间,极难捕捉,寻常凡人,需得花费极大代价,才能通过炼神返虚,逐步摸透其属性,进而才能干涉,驾驭。”
“这是晋升天阶的过程,难度不亚于寻常凡人,要能够感悟和掌控天地的元气。”
“然而凡人还有另外一途,即是通过灵玉等物,感悟和利用其力量。”
“既然元气都有‘凝固’一说,自然便有人灵机一动,把目光也投向法则的凝固之物……”
“法脉之说,由此而来……”
烛非说到这里,淡淡一笑,对叶天鸣道:“我方才所用,正是法脉的力量,简单来说,便是借用图腾之力,在自身铭刻烛龙之印,运用其阴阳神通……”
“我所得者,是烛龙之吼,能够通过音道震慑敌人心志,瞬间剥夺其灵元和意志的掌控……”
“这是通过驾驭音道法则来运转,远胜于寻常地阶操驭元气的层次,也即是说,如无意外,一吼之下,所有一切地阶御灵师,都将毫无抵抗之力,除非他已涉足天阶,拥有干涉其他道途法则之力的能力,才能对抗……”
“这……这岂不是已经晋位天阶?”叶天鸣难以置信道。
“若是以传统的划分之法,能够掌控法则,便是天阶,那我便是,但若说修为,我又的确只有七转。”烛非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恰恰说明,传统的御灵之道,还有修为实力的划分,已经难以跟上时代。”
“放下可笑的固执之见,感受这股力量,你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才是真实不虚!”
“前辈教训得是,天鸣明白了!”叶天鸣先是讶然,后又惊叹,感慨,为着自己的发现而惊奇不已。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在地阶阶段,便真正掌控法则的力量。
这原本应是天阶的权能,真论起来,岂不不任何正统,旁门,都还要更加强大?
“如何,你可决定,要接受这股力量?”
听着烛非的循循善诱,叶天鸣早已动心,但却仍然保持着足够的冷静。
他思索了一阵,问道:“此道优点我已知晓,可有什么缺陷?”
烛非闻言,不以为杵,反而面露赞赏之色,道:“难得你有此一问……不错,此道虽然强打,但由于我等也尚在摸索之中,根本无法预测其凝炼结果。”
“也即是说,你能得到的法则之力,是从烛龙大圣之处继承而来,往往难以预知。”
“而且,地阶之身,难以承受法则之力,尤其是这种堪为凝炼在身的修炼之法……”
“一旦失败,你很有可能,会立刻死亡!”
“不成则死吗?”
叶天鸣听完,久久无语。
不过想来,世间万物,总得有因,才能结果。
想要变强,要么依靠辛勤苦修,要么依靠丰富资粮,又或者,是过人的天资,智慧,甚至于运气。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强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曾在分岔道口做出过抉择。
以性命为赌注去拼搏,似乎也不算什么稀奇之事,至少在许多散修看来,能有这般押注的机会,已经极为难得。
“我已经落后太多了,虽然我一直相信,终有一日,自己仍能晋升天阶,和他站在同一层次。”
“但若真到那时,他都已经天下无敌,区区一个新晋天阶,又能如何?”
“更何况,若真有万一,无法晋升天阶……”
叶天鸣默默想着,又问烛非:“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种法门和兵人之道究竟有何关系?”
叶天鸣并非没有见识的山野村夫,一路过来,所见所闻,还有之前了解的一些东西,已经足够让他判断出,这种所谓的法脉,似乎和兵人之道一脉相承。
若真如此,兵人之法拥有的优点和缺点,它也应该会有。
他之所以坚持正统,除了和广大修士一般,根深蒂固的成见之外,无非便是担心以后的发展前景。
他不想莫名其妙,就进了一条走不远的绝路。
烛非道:“不要把那种最初的尝试和它相提并论,法脉一物,乃是此道至高的道果。”
“兵人之道,无非是取外形,表象,运用的是流于表面的力量,包括炼魔技艺也是如此。”
“但这法脉,却是深入神髓,掌握了本质。”
“它们虽然同出一源,但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原来如此……”叶天鸣略带忌惮,看了烛非一眼。
他也隐约察觉到,眼前之人,还有他背后的诸天圣教,是许多事情的幕后黑手。
不过叶天鸣自问,天下大势与己无关,他所关注的,仍然还是自己的晋升和成长。
“那好,我接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叶天鸣问道。
他并没有丝毫客气的意思,因为他已经答应了加入诸天圣教,为其效力。
变强的机会,不是平白得来。
烛非看着他,干瘦的身躯如同巍峨高山耸立在那里,神情忽的变得严肃起来:“考虑清楚了?”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叶天鸣道。
“那好,你先把你的这灵物杀了!”烛非语出惊人。
“什么?”
“我说,把你自己主修的,最亲近的灵物给杀了!”
“不是寻常的击溃化身,而是真正抹杀其存在,还归真灵的本质。”
叶天鸣原本已经有所觉悟,甚至就连付出性命都在所不惜,但听到烛非的话,仍然还是不可避免的吃了一惊,面上神色顿时变得羞恼起来。
“烛前辈,你莫不是在耍我?”
叶天鸣面色阴鸷的看着烛非,道:“且不提晓月是我弟兄,亲友,就是只当力量的来源,我也不可能自断根基,你竟然教唆我杀了它?”
烛非神色一冷,训斥道:“凡人愚见!”
“人生之于天地,既无爪牙之利,亦无筋骨之强,何以为当世主角,还不是靠的外物?”
“灵物显存于外,附身于内,都是真灵的运用,譬如血肉之躯,不能抗衡金铁,而将金铁锻造之后执掌在手,披挂在身,便有抵御矢石之能,传统的驱御之术便是如此。”
“法脉之道,则让你更胜执掌一步,真正把灵物与自身融为一体!”
“你可以把它视作一种特殊的金铁灵材,打散之后,融炼在身,便能修成真正的铜头铁臂,何乐而不为?”
原来,法脉一途的理念,是把妖类,魔物,灵物种种,当作融炼吸纳的资粮,攫夺本源,摄入自身。
人吞食五谷,能得生命之能,腾跃奔走,运动不息。
吞食灵气,便是修真问道,能辟谷,驾驭水火,修炼神通。
而若吞食了各种源质,乃至于真灵的本质,便是吸纳“凝固的法则之力”为己所用!
这一道途的理念非常简单,但却又非常直白,那就是把灵物种种,当作谷物,肉食,灵玉,宝材之类的“食物”或者“丹药”来使用,借以获取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源质。
没有法脉的凡人,在他们看来,就是如同初生的婴儿,根本消化吸收不了那些蕴含凝固法则的灵物,因此,必须先有一定修为根基,并且从自己最亲近,最熟悉的主修灵物着手。
原本天阶大能的变化道修炼,也是讲究人灵合一,或者塑造真身,其实也是取其利用的效率。
但显然,这一道的做法更加干脆,更加彻底,直接就把自己灵物生吞活剥了,强行做到“人灵合一”!
正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法脉一道,虽然可能蕴含种种技巧,法门,包含着无数的细节,十天十夜也说不尽,但原理已被烛非明明白白的揭示出来。
就是两个字,融炼!
又或者,合一!
叶天鸣终于也意识到烛非并不是在耍弄自己,而是认真的,面色倏然而变。
他轻颤着身躯,看向侧旁低伏的黑狼:“晓月……”
烛非冷然道:“动手吧,我曾调查过你来历,你是正道苍云宗苍山行院之人,因误杀好友巴明,猝然出逃,从此流落草莽,是夜王阁下收留了你,才能在魔盟立足,有这些经历,我便知你是经过历练,不要告诉我你把自己的灵物视同手足,当真下不去手。”
听着烛非的话,叶天鸣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突然有种被人揭破老底的羞恼,又怀着对未来的迷茫,失望,恐惧,越发渴求力量。
如今,机会突然降临到了面前,却要以抹杀自己的灵物伙伴为代价。
他陷入了犹豫之中。
烛非见状也不催促,只是看着他,声音低沉,如同魔王低语:“话已至此,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再对你多说什么,一切都要你自己去抉择。”
“好好正视自己的内心,究竟是想逆天求道,一步登仙,还是像过往那般,继续苦守,蹒跚而行……”
四月廿六,塔城郊外,别院中。
方乾元一身黑裳,外披宗门天工院精制的暗金云纹大氅,宽大飘逸,端方而坐。
在他对面,是一名白衣飘飘,精致美丽的女子。
这女子,正是近些时日一直留在当地,似始终为其忙前忙后,不肯离去的清梦仙子方莲。
房中点着熏香,袅袅的轻烟不停从铜鹤长喙之中飘散出来,把四周渲染得温馨祥和,但其中一人始终如同万年不化的坚冰,没有丝毫旖旎之意,一人却显得有些犹豫,满腔心事,不知从何说起。
气氛似乎有些僵持。
“清梦仙子,该你了。”良久,方乾元再度看了看方莲,终于开口提醒道。
“哦。”方莲有些神思不属的应了一声,似乎也考虑到自己已经出神太久,连忙随意落下一子。
方乾元面色沉静,很快应下。
方莲见状,面上顿时露出一丝懊悔之意,这才发现,自己下了一步臭棋,好好的一条小龙,就这么被葬送了。
“不来了不来了。”方莲大窘,连忙投下二子,表示认输,口中也恭维道,“没想到方公子不仅修为高深,连棋艺也如此高明。”
方乾元看了看她,不由微微一笑。
其实他的棋艺哪里高明,虽说修为高深之后,神识强大,但也不过是耳聪目明,思维清晰,不易受到负面状态的影响罢了。
他并没有专门学过棋艺,好在方莲也同样是初学者的水平,两人你来我往,有时倒像是棋逢对手。
方乾元也看出来了,这位清梦仙子,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变着法子接近自己而已。
她的情意,就连旁人都已经有所察觉,比如林熊林豹,王然等人,原本应该陪侍在旁,但见她来,都知情识趣的走到院子外面去了。
方乾元对此也颇为无奈,虽然他对方莲并没有丝毫旖念,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除了摆正心态,时刻知节守礼,避免给出错误的回应,也不好反应过度。
方莲见到方乾元的笑容,心中也好似吃了蜜糖一般甜蜜起来,可想到自己接下来有事得先离开,不得长相厮守,又是神色一黯。
她道:“只可惜,我很快就要回宗门述职,无法经常找方公子下棋聊天了。”
方乾元道:“我等都是宗门长老,太过清闲,难免为人诟病。”
方莲幽怨道:“是呢,方公子身居高位,又肩负着兵人司的重任,哪里有那么闲陪我虚度光阴?”
她说到这里,似乎终于下定决心,目光微垂,道:“其实……其实我心中颇为倾慕公子,愿调往兵人司,为公子效力。”
“嗯,你想来兵人司?”方乾元微怔。
“怎样,方公子可有意收留?”方莲试探道,“虽然我修为不济,实力也不算高强,但好歹也是宗门重点栽培的地阶长老,多年之后,总会晋升中期,甚至有望后期的,而且我对庶政诸事略有心得,也可以在这些方面帮上一些忙。”
“若是仙子有意效劳,本座自然欢迎,不过入我兵人司,便是上下统属的关系,不若仍旧以清贵长老的身份,为我客卿或者谋士,这样比较自由一些。”方乾元道。
“公子说笑了,我等都是长老身份,私相授受,宗门恐怕不允呢,还是由我向宗主提交申请,走正式任命的门路吧。”方莲坚持道。
“那……好吧。”方乾元见状,也只得答应道。
“既然如此,我回去就找宗主说去!”方莲闻言,心情似乎一下好了许多,又留着说了一会儿闲话,才带着几分不舍,告辞离开。
她走之后,王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给方乾元送来一摞最近需要处置的公文和信函。
他送来东西之后,也不离开,而是含笑道:“恭喜尊上,收得一良将。”
方乾元一边运着笔仙批复公文,一般轻叹道:“良将是良将,只怕动机不纯啊。”
王然给了他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道:“清梦仙子怎么说也是美人一位,而且天资高绝,身份不凡,配得上尊上您,尊上尚无佳偶,何不考虑一番?”
方乾元闻言,瞥了他一眼,倒也不以为杵,只是轻叹道:“佳人多情,唯恐轻负,我对她没有感觉,不想欠下情债。”
王然闻言,顿时有些肃然起敬。
方乾元年轻有为,本身又长得不差,虽然出身普通了一些,但既然已经成就非凡,也无所谓家世不家世了,他自己就是豪门!
这样一位年轻强者,正是各方拉拢争取的对象,这些年间,不知多少人有意无意试探,想要和他结缘联姻。
但方乾元一心向道,从无纨绔公子肆意花丛的享乐之心,对这些试探,都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的,也明明白白说清楚。
以致直到如今,他身边都没有什么宠姬侍妾,就连捕风捉影的绯闻都极少。
以王然所见而论,这可以算是难得的清正了。
不过为着方乾元着想,他还是劝道:“尊上清正,是品性高雅,不愿为情孽所困扰,不过我等玄门中人,讲究顺其自然,凡事无愧于心即可。然斗胆评价清梦仙子,其人痴心可用,堪为臂助,若是尊上能将其收为己用,亦是我兵人司之福。”
“放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方乾元冷哼一声,训斥道。
王然垂下头,并未争辩什么,但也不求饶,他自认说这些是为方乾元着想,忠心可表。
方乾元见状,无奈摇头:“算了,这些话休得再提,你先下去吧。”
王然虽然说得放肆了一些,但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人喜欢或者讨厌而有所改变。
作为年轻有为的才俊,凭着自身魅力吸引倾慕者,使其为己所用,也算得上是一种本领,方乾元并不因此感动,但也不会反过来厌恶,排斥。
他这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好在自己发迹太快,转眼功夫,就已经足够高不可攀,否则的话,还真不知一路狂蜂浪蝶如何,惹下多少无端麻烦。
微微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却在脑后,方乾元认真看起了手中的公文。
这当中,绝大多数都是麾下谋士勾注过的,方乾元尚还年轻,又缺乏相关历练,宗门为他配置了一班精悍干才,正好代为处置实际事务。
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要稍微过目,然后照本宣科即可。
不过这种走过场般的批复,也是不可或缺,因为兵人司新立,里面诸事繁杂,人心浮动,想要真正执掌它,并非容易之事。
宗门需要的,是一位能够真正执掌大权,引领宗门征战四方的巨擘,而不单只是一位冲锋陷阵的战将。
方乾元对这些其实并不上心,但也理解宗门苦心,也就勉力为之。
不久之后,方乾元注意到了夹在公文之中的奏报,是司内密探所发回。
在上面,他们禀报了方乾元前些时日所下命令的完成情况,那是他心血来潮,想要探寻叶天鸣行踪,与之交流,因而让司内密探暗中联络。
但却没有想到,叶天鸣似乎离开了御灵世界,又或者在什么偏远荒僻之地耽搁,始终不曾出现。
方乾元想要直接询问他,得知相关魔盟之人动向的想法,自然也就落空。
尽管如此,方乾元却并不如何失望,这本来就是一步闲棋,他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真要追查下去,从角仲那里撬取秘密,可能还更有用一些。
除此之外,便是兵人司的一些发展进展。
如今兵人司正在积极招兵买马,但却不再只限于传统的兵人,而是混合了诸多宗内弟子,正统门人,这些新丁进入司内之后,大多都被方乾元收归麾下,再通过简单的兵人改造技艺,获得些许强化力量。
司院不再像过去那样从头到尾彻底改变一名御灵师,使其产生离群索居的想法,而是通过适量可控的手段,把兵人化为平常,试图润物无声,改变整个御灵之道。
这相较于过往的运用,无疑更为高明,因为宗门高层早已发现,对于拥有才能的御灵师而言,简单的兵人强化,能够弥补其缺憾,或者发扬某些特质,轻易做到脱胎换骨般的提升。
而运用广大低阶御灵师,甚至凡人为主体进行转炼,不但要从头到尾进行改造,还容易出问题。
宗门高层希望通过至少也是正式的内院弟子们加入兵人堂,来解决过去两者相互疏远戒惕的问题。
“原本兵人的主体,是下层杂役,外院弟子,乃至于凡人之流,如今内院弟子阶层也在逐渐增多,就连真传弟子,都开始涉及这一领域。”
“再者就是,从过去的根本改造,细化到如今的单项强化。”
“兴许真能带来不同的结果。”
方乾元默默批注着,心中也颇为认可这一理念。
不论如何,过去急功近利的做法,是该适可而止了。
当然,也不能完全否定过往的做法,毕竟当年兵人技艺发展程度有限,不可能强求古人做到这般的改良和革新。
……
又过了几日,北疆之事稍平,方乾元终于决定离开此地,回往宗门总舵了。
宗门兵人堂追杀吴连义的计划,似乎进行得并不顺利,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吴连义业已晋升天阶,那便是世间罕见的顶级强者,寻常人等怎能对付得了他?
无非便是给他和麾下的五魔将带来些许麻烦而已。
回到总舵家中,钱多多照常带着一众猫族,风风火火,赚取着南荒商界的巨大利益,见到方乾元,自然又是免不了一番表功。
方乾元发现,多多的通贸生意,果真是越做越大,只是月余功夫,又给自己赚得了近百万的灵玉。
方乾元对此颇为满意,赞许一番之后,便让她继续忙去了。
至于所得,他打算叫管家袁山去一趟庶政院,全部兑换成为有意修为的各式宝物。
有些东西,可以自行享用,有些则是囤积起来,准备给自己的部属,门人。
当然,公私也当分明,若是算在兵人司名下的,自有公中宝物可以调度,不必他出这笔钱。
他更主要,还是想通过搜罗灵物,了解更多灵元性质和法则之力,为将来的晋升天阶夯实基础。
忙完这些,突然又有使者过来,说宗主有请。
方乾元当即赶往登仙院,面见宗主。
“乾元啊,你来了,坐。”于世贤正在处理着如山的公文,见侍者把方乾元带入之后,方才搁笔停下,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道。
“宗主,你找我有事?”方乾元见于世贤不像找自己拉家常的样子,疑惑问道。
“不错,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于世贤当即谈及了塔城和北疆的一些世家情况。
原来这些世家当中,不少都是与苍云宗关系匪浅的势力,他们各自都有先人出于宗门,或者至今仍然保持着嫡系子弟拜入宗内的传统,方乾元在前破家灭族,是挺威风,但在宗内也引起不小的反响。
不过这次,宗门总是占着了法理,以正道堂皇之名行事,决心极大,倒也没有人胆敢摆明车马强行对抗。
只是,仍然还是免不了有许多求情,求饶的话语,递到宗主面前。
于世贤这次便是打算和方乾元商议,一些重要人物和相应势力的处置情况。
不过说是商量,其实还是于世贤问,方乾元答居多,最后也是于世贤梳理其中脉络,作出决定。
方乾元并不了解北疆那些世家的渊源,姻亲,发展现状诸事,真要让他决定,也是两眼一抹黑。
末了,于世贤又委婉提及了方莲之事,询问方乾元是否对她有意。
当了解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之后,于世贤沉默了一下,无奈摇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罢了……自己处置好!”
站在宗门利益的立场,他其实也想撮合两人。
不过他也开明,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只能点到为止。
方乾元见状也无奈,身为宗主,上至时势政局,中至宗门人事,下至吃喝拉撒,事无巨细,都要关心,过问,还真难为他了。
宗主似乎也是被方莲刺激到了,婆婆妈妈的关心了一阵方乾元的婚姻大事,直到方乾元明确表示近期绝无想法之后,方才不甘停下。
不过话锋一转,却又提及另外一事。
“对了,近来飞仙宗发来密报,言及东海之事,那里似乎也出现了吴逆麾下的踪迹,我打算让你去那边一趟。”
“东海?”方乾元微怔。
方乾元问道:“东海一域,由飞仙宗,无量宗两大宗门相持抗衡,若有变化,也得是他们之间争斗,何以找我们苍云宗?”
于世贤苦笑道:“这话私底下说可以,在外面可不行,毕竟正道同盟有相互守望之义,飞仙宗多半是觉得,这件事情由本宗引起,也该由本宗负责到底。”
吴连义的事情,让苍云宗在正道同盟失了分,难免陷入被动。
像这次飞仙宗遇到麻烦,他们本来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为了平息舆论,难免出一把力气。
“明白了。”方乾元了然。
于世贤道:“那你就准备准备,且去那里,且作历练,不过记着,东海毕竟不是我们主场,行事万分小心。”
告别于世贤,方乾元又回到兵人司,召集部属,交代诸多事宜。
王然闻讯道:“尊上,你要去东海?”
方乾元道:“不是我要去,而是带着你们去。”
这次对兵人司而言,亦是一个练兵机会。
方乾元难免存着私心,不向自己靠拢的,便丢去处置繁琐漫长的任务,而且往往责任重大,难以脱岗,事后还未必能得大功,但向自己靠拢的,或者真正的亲信心腹,便要多多历练,多多立功受赏。
等到兵人司全部归心,都是自己人,才会开始讲究公平公正。
王然淡淡一笑,明白了方乾元的意思:“那我去告诉弟兄们,准备出东海公干。”
方乾元道:“先不忙,本座拟个名单再说,总舵这边,也得留足人马驻守。”
王然走后,萧戚又来,未言先笑:“尊上,清梦仙子求见。”
方乾元见她笑容,便知司内风声已经传遍。
这种事情,有目共睹,他贵为大统领,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只得道:“请。”
萧戚应了一声,当即走到院门,去请方莲进来。
不久之后,方莲轻曳莲步,款款而入,见着方乾元,面上露出笑意:“大统领,我应约转入兵人司了,还请示下。”
方乾元看了她一眼,起身道:“不必如此见外,你本是宗门长老,来我麾下,我还担心屈才了。”
方莲轻轻一笑,道:“那我可不可以和过去一样叫你方公子?”
“当然。”
方乾元对此也没有什么可说,总觉得这清梦仙子是故意接近,没话找话,但认真看来,终究是八杰之一,宗内正式册封的长老级人物,这样的人能够主动来投,对方乾元也是极大的帮助。
他总不能冷脸相待,寒了别人的心。
方莲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呢。”
说着,自己走入堂内,在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仍旧含情脉脉,看着方乾元。
在塔城郊外别院的时日,她和方乾元接触不少,越发感觉,这个人言之中,高深莫测的无双公子,其实也颇为有趣。
一面是被誉为千年之才,万年强者,拥有举世无双的天资和实力,一面却又仍旧温润如玉,可敬可亲。
她颇有一种慧眼识珠的得意,从一开始的矜持含蓄,变得越发大胆火热,就是为了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
她算是看明白了,对付这种志不在此的天才人物,就得主动出击才行。
方乾元问道:“仙子此番前来,还有别的什么事?”
方莲道:“方公子还说不必见外,怎么就又如此取笑我了,如果公子不介意的话,唤我清梦便可。”
方乾元道:“那我私下就这么叫你吧。”
见方乾元没有别的表示,方莲不禁问道:“我刚才在外,似乎听到公子想要去东海?可否带上我一道去。”
方乾元道:“如此也好,到时候还要有劳你帮忙处置一些庶务,或许还会与飞仙宗进行正式的接洽,你这几日,最好先向钦天院人请教一下外交礼仪,以备不时之需。”
方莲嘴角微翘,道:“公子忘了吗,我曾经在庶政院,钦天院多个院堂担任执事,多少还是应付得来的。”
“那你还真是博学多才。”方乾元颇有几分高看的意思,之前方莲只说了她在庶政院历练过,却不想天工院的外交事务也有所了解,这种才是传统意义上的天才人物,学什么都极快,修为实力较之同龄人又堪称强大,难怪能够成为八杰之一。
方莲又道:“东海一域之广,是本界五域之首,其中绝大部分为海面,既然我们要去东海,还有可能涉及剿魔任务,是否需要先准备一些水生的灵物?”
这倒是个贴心的提议,而且极有道理,方乾元颇为重视,当即道:“你有何建议?”
方莲道:“这倒没有,还是寻机会去庶政院问问,可有现成的化生灵物可带。”
方乾元道:“也行,择日不如撞日,反正现在无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方莲道:“哎?好……”
她对方乾元愿意带上自己,颇有几分惊喜。
“那好,我们走。”
苍云宗的化生灵物,和其他宗门的化生灵物相似,都是由宗门公中出资,庶政院负责,进行豢养,栽培的战略资源。
为此,甚至还有一个专门司院,对其进行管理。
方乾元此刻要跟方莲同去的,就是这么一个牧养灵物的堂口。
堂口的诸人很快就得讯,连忙出来迎接。
现在的方乾元,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在宗内,拥有着大长老的身份,而且如此年轻,将来权势地位必定更高,他们这些堂口之人,虽然也算得上是重要部门,但执差办事,多半都还是些中层,甚至底层之人,万万怠慢不得。
“两位长老,你们来此,是想要挑选灵物,带到东海执行任务?那可真是来对对方了,我们刚好进了一批适合东海的水生灵物,只待挑选呢。”
堂口总管看着他们到来,面上笑容堆起,满是讨好道。
寻常人要来这里索取灵物,哪怕只是暂时借用,那也不行,因为但凡有战损,陨落,都是要他们负责的,但方乾元到来,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乐意卖这个人情。
“木长老,你们灵物司到底是什么样?”带往豢养所的路上,方乾元带着几许好奇问木罄。
木罄答道:“方大长老,我们灵物司,从品级上来看,是司院级堂口,归在庶政院辖下,但却由长老会直管,因此算得上是宗内较为重要的部门,本司下设豢养所,托养所,牧灵所,选育所四大分堂,各有总管,享长老名位,我是司院总堂主,也兼任着豢养所的总管。”
“原来如此,本座之前曾经托养灵物,进行野化,就是在贵院的托养所进行?”
“不错,托养所内,灵物尽皆都是来自各方长老或者门内弟子,其中长老和真传弟子,宗门各有供养条例,普通内院弟子全额自费,依照实际花销进行报账。”
“呵?难怪当时我并未收到催账?”
“是,您乃宗门重点栽培的长老,按例当享高额供养,不过请恕在下无法透露具体数额,因为您和诸位地阶以上长老的账目,都是由登仙院直管,地阶之下才由我等负责。”
这是宗门体例,方乾元不予置评,也不太关心自己究竟能够享用多少供奉,他只知道,非常充足就是。
更何况,和晋升天阶所需的花费相比,这些完全不值一提。
方乾元又问及司内诸事,木罄一一作答,让方乾元对这边的情况有了更为直观的了解。
其中木罄不知是刻意讨好,还是真有这样的需要,竟然提出选育所中,一些淘汰种兽放着也是白白浪费,不如以暂借的形式交由兵人司处置,若是发生战损,也算各得其所,若是得以强化提升,则仍进选育名单,重新回到所内利用起来。
这也算得上是两方的合作,方乾元位高权重,只要向宗门报备一声,便能实行,甚至可以成为宗门规制延续下去。
方乾元传音问方莲:“你觉得如何?”
方莲道:“公子,我看这木长老也是念着政绩,好得升迁之功,但对我们也有利,若能操持得当,应是互利互惠的好事。”
方乾元当即道:“好,这件事情,你稍后去办妥。”
方莲微笑道:“是。”
一行人进了司院驻地,然后转入内堂的挪移法阵,当即穿过界门,来到一方专门豢养灵物的小世界中。
“这里便是我们灵物司暂存和寄养灵物的所在,名叫苘山洞天,它是由宗门前辈苘长老所发现,大小有方圆三百余里,高逾万丈,内有山川,丛林,河流,荒漠,地形复杂,环境多变,称得上是一个完美之地,后来宗门把数座灵峰福地的灵脉移植至此,更加适合万物生长。”木罄介绍道。
木罄口中的方圆三百余里,并非是真的天圆地方,总面积九万多平方里,而是指径长约为三十余里的球状星辰,表面拥有相近的面积。
这个洞天世界,实际上是由一颗被吞入小洞天的荒星和其外层天穹所组成,更外围处,厚实的界壁把它与混沌虚空隔绝开来,荒星的表面,便成为了各种生灵休养生息的乐园。
这样的地方,自然是远远不如外面的御灵世界,一些强大灵物栖息,繁衍,迁移遨游的空间,足有方圆数万里之广,但若看成是放牧,圈养的牧场,那就绰绰有余了。
更何况,真有需要活动场所过大的灵物,比如万里凌云鹏之流,也不会豢养在此。
所以,木罄对这样的地方也非常满意。
这一次,方乾元指明要看的,是适合在东海生存和战斗的水生灵物,因此进来之后,众人就坐上了准备好的青鸟坐骑,径直往海中飞去。
当然,名义上是海,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个中等大小的湖泊,里面用法阵分隔水域,各自豢养了一些地阶妖兽或者化生的灵物。
“方大长老,我方才查了一下账目,发现适合您在东海使用的地阶灵物有这么几种,是屃鱼,溺鬼,龙鲨,石矩,海楼兽……”
屃鱼,屃音系,犹壮大之貌,顾名思义,这是一种拥有强横体魄的怪鱼类灵物。
屃鱼前半身生有龟甲,后半身如鳗蛟类,头尖而长,能喷毒液,是地阶下品之中,攻防兼备的一种海族妖兽。
溺鬼则是一种品阶浮动范围极大,从人阶下品至地阶极品都有的广义属种,传说为水中溺毙大型动物的怨魂所化生,同时具备幽魂,水灵两大类别的灵物特质,神出鬼没。
龙鲨是一种身躯庞大,性情凶猛的海族妖灵,据传和鲤鱼,蛟龙一般,拥有真龙血脉,特定条件下有望渡劫化龙。以前方乾元见过的东海散修,“狂鲨”孟章所拥有的恶龙鲨,正是其中的亚种之一。
海楼兽则是海楼类水生灵物,属于巨妖一类,以庞大的体型和相应的气血,力量而闻名,但性情温和,容易驯化。
这些灵物,方乾元都似曾相识,但方才木罄所提到的石距,却是不明其意,于是问道:“石矩是何物?”
木罄道:“石矩亦作石矩,亦章举之类,是章鱼类的一种妖兽,其幼生体身小而足长,入盐干烧,食极美,年稍长,则为海中妖兽,能达人阶中上品,百年后不死则成妖,步入人阶极品,更有地阶以上品级者,身形愈发庞大,一些志怪,传记之类记载的巨型章鱼,海妖,其实便是它。”
“原来如此。”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飞至水域,突然,前方水面巨浪兴起,水花飞溅,一条巨大的腕足伸了出来。
“刚说石距,石距就到,看,那就是我们养在这边的驯化妖兽石距了,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大头。”
木罄指着那条腕足,笑着说道。
“这东西早已成妖,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智慧种族,但也比凡物聪明许多,平常我们都是轮换着当值,投喂照料的,因此认得许多人。”
随后大声喊道:“大头,快点浮上来!”
片刻之后,大量的空气水泡随着更多的腕足浮了起来,一个大至近三丈的巨型章鱼头,也跟着浮出水面,两只巨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抬头看向天空,几条腕足似是十分开心一般,拍打起了水面。
方乾元失笑道:“它叫做大头?”
还真是形象贴切,这巨型章鱼的头颅,确实比寻常生灵甚至同族都大了许多,似乎是生长过程中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变异而成。
“竟然还是血肉之躯,没有进行通灵转生的存在。”
感受着下方石距“大头”身上传出的庞盛气血气息,方乾元又道。
木罄道:“不错,大头是百年之前,本宗前辈通过每年固定的采买,从四海商会手中购得的变异精怪,当年它还处在幼生期,因此未被选为灵物,后来经历数十载,因着相貌,体型,属性诸多原因,为长老,弟子们所不喜,也未能结契,索性转入战兽之列,但方大长老您也知道的,几十年间,本宗少有征战,近些年最大的一场战争,还是发生在北疆,因此并无用武之地。”
“当然,方大长老也不要担心它无实战经验,这百年来,还是有过那么几位长老,曾经把它借走暂用,我看看……”
他翻了一下随身带着的账册,道:“五次东海,三次异界,短则月余,长至五年都有,还有固定的栽培功课,您看,这是它的履历。”
方乾元接过木罄递来的卷宗,随意翻看了一下,暗暗点头。
也亏得苍云宗是天下大宗之一,拥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豢养这么一头光吃不干活的妖兽。
不过所谓底蕴,也是由此而来。
正是因为豢养着如此的灵物和战兽,宗内长老,弟子们需要用到灵物的时候,才能随时调用。
若是换成散修,甚至寻常的大族,一旦主修灵物出现战损,往往便无法替换,实力急剧下降。
又或者,需要征战某个洞天之时,所处的环境,所遇的敌人,大多都为克制自己主修灵物和功法的存在,也没有相应的解决之道。
苍云宗则不同,即便修为实力高深到了方乾元这般的地步,仍然可以通过调取宗门底蕴,获得必须的加持和提升。
此去东海,可以预测,将会遇到非常多的水生灵物和相应妖兽,功法,带上它,哪怕不能派上用场,也是有备无患。
至于这个大头总是落选转化灵物或者出差游历,方乾元也可以理解,御灵师们所需求的,大多还是与自己契合的灵物,而且石距是章鱼之属,看着就黏黏腻腻,一堆腕足如同触手乱舞,又恶心又难看,如果不是没得选择,谁会考虑它?
“本座倒不在乎那么多,反正带上这些,也是聊胜于无……”
木罄闻言,笑道:“那是,方大长老神通盖世,东海魔道望风披靡,何敢来战?”
其他灵物司的随行人员,也连连称叹。
倒是方莲听了,面露犹疑:“方公子,你不会是想带它走吧?”
方乾元道:“这次我们来灵物司,本来就是为了挑选随行战力,若是这大头得力,带上它又何妨?”
方莲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红。
方乾元没管她,只是问木罄:“木长老,可否介绍一下它有何本领?”
他们说话的功夫,随行的灵物司之人,正在从随身行囊之中取出一些鱼干或者陆上的灵材菌菇之类的东西喂饲大头,大头一边拍着水花,一边用巨大的触手卷起事物,吃得不亦乐乎。
但这家伙看起来傻乎乎的,体型却比寻常地阶灵物都大了不少,超过凡俗章鱼的十二条腕足,足有十五六丈长,不可能没有丝毫战力。
木罄闻言道:“多说无益,不如让它演示一番。”
方乾元道:“好。”
木罄当即招呼一声,让灵物司的人传出指令,喝止大头玩耍吃食,改为进入戒备的状态。
两名人阶十转的随行部属联手施展法术,一个巨大的鲸鱼幻象,出现在了水面上。
大头见到,突然猛的前移,巨大腕足宛如长鞭甩动,隔着近二十丈便猛打上去。
轰隆!
震天的巨响中,巨浪滔天,排山倒海的水花溅射起来,水面顿时激荡起了阵阵波涛。
浪花之中,大头又再一次举起腕足猛然拍打,呼吸之间,四周都被汹涌的波涛所淹没。
“改用玄水箭!”之前投喂大头的灵物司随员大声下令道。
大头浮动在波涛中,口器张开,一道混杂着水花的玄水箭激射而出。
这是水道神通,玄水箭。
名为水箭,实际上是蕴含着灵元的冻结之箭,能够以寒冰之力混合玄水,快速裹覆目标,将之冻结,是一种基础的五行法术。
但这石距大头所发的玄水箭,规模远比寻常法术大了许多,虽然低级,但却声势浩大,颇为可观。
这玄水箭落到目标处,啪啦一声,大片的海水都被蓝汪汪的光芒所笼罩,随后,突然冰封起来。
鲸鱼幻象是虚假之物,自然不可能被冻结,反而因为投射到冰面上,变得更加生动。
大头大怒,不待灵物司人再下指令,就飞快划水游了过去,十二条腕足缠住自己制造出来的冰山,用力猛绞。
噼啪……哗啦啦!
巨大的浮冰,竟然片刻之间,就被它生生绞碎了。
“原来如此,这石距力量不小啊!”
方乾元一下就看出来了,这石距所擅长的,是以庞大体型运用腕足长鞭进行近战攻击,寻常船只,大型海妖,巨兽,被它抽中,都得凶多吉少,最后一招保住猛绞的手段,更是堪称肉搏绝招。
虽然表面看来平凡无奇,但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依靠如此之大的体型和庞盛的气血之力,足以碾压许多不擅近战的灵物了。
而且它所展现出来的远攻能力,冲刺速度,也不算太弱,对上迅捷的对手,虽然注定了要吃亏,但却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它本身还是血肉之躯,并未被转化成为灵物,所以可以充分发挥肉身的力量。
这对近战一类战兽,是尤其重要的事情。
因为一般而言,转化灵物,都会降低与身体密切相关的力量素质,转为加强元气亲和,恢复能力,变化能力等等素质。
这大头保留了血肉之躯,归入战兽,而不是化生灵物,恰好能够扬长避短,发挥应有的作用。
演示也演示过了,方乾元又询问了一番大头的情况,开始考虑是否带上它。
“此去东海,名为出访,实则是助战,主要任务是协助正道同盟飞仙宗调查东海魔踪,说不定还要与邪道宗门无量宗交战,因此除了本座之外,还需得有兵人司高人,以及地阶战力若干。”
“平常御灵师都有各自惯用的灵物,但为了备用和替换,带上这些豢养的灵物,很有必要,也不必过多,过多反而成为累赘,总数就定在三五个之间。”
其实在方乾元心目中,这些地阶战兽,灵物,主要是用来横扫战场,帮助人阶弟子压阵所用。
战场上地阶战力不可或缺,但地阶战力异常宝贵,他此行带去东海的,也就十来个,各有境界相近的对手,剩下千百人阶无人照应,就会陷入危险境地。
而这大头皮糙肉厚,力量又强,是近身搏杀的一把好手,对付起人阶之敌,也应该非常得力。
“那就带上它吧。”方乾元吩咐道。
木罄忙应道:“是。”
方乾元道:“我们再去看其他灵物。”
灵物司内豢养的灵物极多,除了木罄讲解的几种,当然也还有不少其他的水生灵物,一行人接下来就是飞在水面,走马观花的浏览。
但那些灵物,要么是不太适合这次出访东海,要么本身处在生长期,成熟度不足,要么则是所具能力和实力不足,方乾元看不上。
终归还是木罄更加了解这边的情况,方乾元想起他推荐的屃鱼,溺鬼,龙鲨,石矩,海楼兽几种灵物,干脆从善如流,让他带路去看屃鱼。
不久之后,众人来到屃鱼所在的水域。
这里是一个被法阵封闭起来的湖中之湖,一头长达十余丈,粗丈许的梭状怪物正静静的浮在水面,似乎晒着太阳。
此物身披厚重甲壳,看起来颇为威武。
木罄介绍了一下,果然如同方乾元所知,这是一种依靠喷射毒液攻击敌人的巨型鱼类,而且本身要害被重甲保护,防御力也不弱。
“这头屃鱼,名叫铁将,是一头变异妖兽化生的灵物。”
“它的毒液是经过宗门精心调制,融炼了幽泉血花之后形成的变异能力,拥有着能让敌人失水干焦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种毒液,并非是寻常实体之物,而是灵元凝成的法术效果,这对海中生灵和亲水的灵物而言,是致命的杀伤力。”
灵物能力,也是讲究生克之道的,譬如毒液,不同的变异进化方向,所能起到的作用,自然也大不相同。
譬如依靠堆积浓度而形成杀伤力的浓酸腐蚀,容易被大海的环境驱散,海水之中,甚至蕴含着水行灵气,即便凝炼成为法术的效果,也同样会被大幅削弱。
那么,这种经过精心选育调配,融炼而成的变异能力,无疑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它本身是一种排斥水元的毒液,受到干扰极小,而且海中生物,灵物,身体大多都存在水元的力量,同样会为此种毒液所克,一口喷中,只怕不单是身体机能受到影响,就连灵元力量,也会大大流失,而且还极难通过海水冲刷驱除掉,持续杀伤能力极强。
木罄接着又讲起了得到这头“铁将”的艰难之处。
宗门是依靠大量人力物力堆积,精心选育,栽培,才造就这么一头变异灵物的,若是换成散修,基本不可能主动栽培出来,百十个人,恐怕也只有那么三五个幸运儿,有可能通过各种意外收获此类,而且还无法稳定其性状,整体实力要差一截。
由于缺乏对手,方乾元也不打算再让铁将演示那么麻烦,干脆信任木罄。
“好,这头灵物我们也带走,你把它列入名单。”
随后众人来到溺鬼栖息处,只见一团闪动着幽红光芒的奇怪光团静静沉浸在水底,当灵物司人召唤的之后,方才悄无声息浮出水面,变化成为一个形同腐尸的不知名巨兽,默然观察众人。
这巨兽,乍看上去,有些像是猿猴,又像是巨人,但身上长满了不知道是毛发还是触须的纤线,使得整体看起来都有些模糊。
“这是溺鬼溟魈,它原为山魈之属,因着商会载运出海,路遇风暴,活活溺死在深海之中。”
“但当时它已晋升地阶,身负妖力,不甘之下怨气凝结,化为溺鬼。”
“再后来,被人发现,收服,贩卖到这边来。”
木罄介绍道。
方莲道:“这么说来,这溟魈的身世还真可怜。”
木罄苦笑道:“的确可怜,但它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被捕捉驯化之前,可是凶恶的山魈和鬼魅的魂兽,不知多少无辜凡人乃至御灵师葬身其腹。”
听到这话,方莲不禁面露讶异,看了那显得安静沉默的溟魈一眼。
“御灵是杀生,也是救赎,驯服之后,终归还是有所不同吧?”方乾元问道。
“方大长老高见,我等自得到它后,精心驯化,尝试沟通,终于能够号令指使,也算是为这世间除了一害。”木罄提起此事,略带得色。
方乾元笑问道:“这怕是木长老治下的功绩吧?”
木罄貌甚谦虚,忙道:“区区小事,区区小事。”
驯养,收服凶恶灵物,使其能够为宗门所用,正是这些灵物司人最大的功绩来源,如果没有这等本领,就只能做些投喂食物,照料,洗刷的杂役事务。
木罄正是在当杂役期间,亲近和驯化了几头灵物晋升上来,而后遇到这溟魈,得以收服,才正式授予长老名位,担任堂主。
“溟魈,这位是本宗的方大长老,他要带你出海,你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能。”
溟魈生前就是活了百余年,早已成精的聪慧灵物,溺毙之后,转为化生灵物,同样能够理解人言。
听到木罄的话,它眼中露出一丝柔和,乖乖按照指令展示起来。
这溟魈的神通,有化雾,控水,虚无,致幻数种,其中大部分都是结合核心天赋致幻而生的辅助神通,惯常的对敌手段,是化身虚无,藏匿在水体或者浓雾之中,利用幻术杀敌于无形。
方乾元看了一会儿,便觉得这溟魈完全足以匹敌地阶中上品的强大灵物,值得带上。
方乾元随后又去看了龙鲨和海楼兽。
龙鲨的外形就是巨型的大白鲨,乃是海中妖化的巨兽,近身搏杀能力极强,还能控水,兴风作浪。
海楼兽则是巨大鱼人的外形,堪称海中巨人。
这种巨兽常喜站立在浅海,久久伫立不动,凡人远望,如同凭空冒出高楼,因而视之为海市蜃楼或者神仙住所一类,海楼兽之名,由此得来。
木罄这边给方乾元展示的,是一头尚未成年的青年妖兽,和石距大头一样,都是血肉之躯的战兽。
虽说未成年,但看着身前如同岛屿一般的巨大身姿,亦是雄伟壮观,粗粗一扫,便看得出来,足有七八十丈来高,之前还显得巨大的石距大头,屃鱼铁将,溺鬼溟魈,还有龙鲨和它一比,全部都成为了小不点。
据传海楼兽成年之后,至少也是地阶上品的品级,其中精英,王者,完全可达极品,体型也有上百丈,比拟天阶灵物。
它与海鳟是近亲属种,但一个归为海楼属,一个归为海鳟属,还是有所不同,而且体型也比鲸鱼外形的海鳟略小。
这种巨兽超凡力量不强,基本都是靠着体型和蛮力取胜,否则的话,就得是天阶层次的存在了。
方乾元见状,甚为满意:“好,就这些灵物吧,把它们列入征用名单,暂借我兵人司使用。”
木罄问道:“方大长老是否还需其他灵物?”
方乾元略作沉吟,道:“地阶灵物,有这五个就够了,再多带起来也麻烦,人阶的话,来个百十多个,给我司内精锐使用。”
由于这个世界强者才是主流,寻常人阶再多,也往往不如强者重要,而且化生灵物虽然不占灵海空间,但也存在不便携带的特性,方乾元并不想要太多。
木罄道:“那好,在下可帮方大长老挑选一批海妖,鱼人战士,鲛人之流。”
方乾元道:“那此事就有劳木长老你了。”
木罄连忙道:“在下定会办理妥当,还请大长老放心。”
“那我先告辞了。”
“大长老请……”
……
五月五日,东关海口,海城。
方乾元故地重游,又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南荒地界东面,久负盛名的一个出海港城。
当年金蟾真人觊觎月华仙子,万里迢迢,不惜从远洋西渡而来,就是准备在此上岸,前往流云洞天。
而今,方乾元同样是准备在此出海,前往重洋之外的飞仙宗。
由于方乾元是公务出行,并未低调,而是摆足了大宗长老的排场,因此人还未到,早就有一大帮的东关豪强在城门口等着他了。
其中有不少,都是他所认识之人。
譬如四相城之人,柚城之人,义容城之人,长乐岛,千珠岛一众人等。
“方大长老光临本城,真是蓬荜生辉啊,还请容我等做东,为您和贵属接风洗尘,顺祝此行一路顺风。”
海城当地的豪强们,带着刚好在附近游历的周边地区各世家之人前来迎接。
“各位道友不必多礼,本座此番只是从本港出海,不意惊扰了大家。”
“哪里的话,我等久仰方大长老大名,是日夜都盼着有机会接待一番啊。”
“吾家儿郎仰慕方大长老已久……”
“本城万民亦深感荣幸……”
一番客套,方乾元自然不会当真,虚应之后,便在海城城主的陪同下进了里面,来到城主府中宴饮,暂歇。
席间,一番祝酒应酬之后,海城城主主动交代起了近来宗门照会之事。
“方大长老,贵宗于日前发函,说要租赁出海宝船,以作远渡重洋之用,我等闻讯,第一时间就腾出了三座,分别是金蟾号,蛟龙号以及神风号,吾等已经调度好一应物资及掌船水手,如今已经聚集在港口,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发!”
一般而言,宝船都是港口城市和相应势力的资产,极少有陆上势力会发展这些东西。
不过,苍云宗这般的大宗,也会积极拉拢海城这般的势力,甚至将之发展成为附庸,以备不时之需。
像这次方乾元准备出海,一封公函到来,海城便立刻给他们打点妥当了。
毕竟对于海城而言,苍云宗不仅是本域的天下大宗级势力,还是除四海商会之外最大的主顾。
一般也只有苍云宗这般的大型势力,才会一口气租赁他们多艘船只,进行为期三年五载的利用。
于公,他们是正道同盟,助战同道,义不容辞,于私,苍云宗付足资费,有利可图,是以发挥出了前所未见的效率,短短几日之内就备足船只,把事情给办妥。
说来也巧,其中一艘宝船正是方乾元当年以五十万灵玉贩卖给他们,原本属于金蟾真人所有的金蟾号。
方乾元听了,略感兴趣,当即便道:“我们过去看看。”
“好,大长老这边请。”海城城主自无不允。
果然,当方乾元等人跟着他来到港口,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艘足有百丈之长,三十余丈宽的巨大宝船。
金蟾号如同海城城楼,巍然而立,就停在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
大批水手,船工,正往上面搬运着各色物资。
而在更远的水面上,大头,铁将,龙鲨,海楼兽等地阶灵物正欢快戏水,激起阵阵浪花,溟魈则在数里外默默观看。
好在港口里面有平波法阵,不然光是它们戏耍的动静,都能在里面掀起巨浪,影响船工们的劳作。
方乾元吩咐道:“必要的物资装好了就出发,如今海运发达,沿途又有漩涡门法阵可供快速远行,我们可以尽快赶到飞仙宗去。”
海城城主道:“悉听尊便。”
顿了一下,却又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试探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请方大长老帮忙,捎带一些人出海?”
海城的宝船都被苍云宗包了,近期运力大减,许多出海商旅,修士,都无法成行。
寻常之人倒也罢了,再有怨言,也得等着,但一些世家豪强之人,或者知名高手,都有门路托城主办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问。
方乾元倒是很好说话,浑不在意道:“捎带吗?反正三艘宝船也很充裕,没问题。”
海城城主大喜:“多谢方大长老!”
方乾元应允,完全就是做个顺水人情。
由于苍云宗财大气粗,采取的是全包的租船方式,因此船上除了本身配备的水手,船工之外,不会再有其他商旅,散修之流,都是此番跟随他出战的兵人司部属,还有负责与飞仙宗往来交接的钦天院使者。
这些随行之人,加上化生灵物,总数才不到三千,莫说捎带一些人,就是再来个三五千,都仍然够用。
这也就是方乾元这般的大长老出行,换成普通长老,只租一艘宝船也能够满足所需,多出来的两艘,完全就是为了宽敞舒适,还有摆足排场。
既然开口答应了人,方乾元索性更加大方一些:“本座可以给你一千个名额,只要是急着想要出海的商旅,御灵师,都可以登船同行,免得说我苍云宗人霸道,占着宝船害他们不能成行,不过再多的就爱莫能助了,我们也是花了钱租的船。”
打发海城城主之后,方乾元便回下榻之处暂且休息,准备当日下午登船出发。
……
正当此时,海城内,城东豪族世家聚居之地,一座望海豪宅中。
一名身穿华服的锦衣女子正在院中石台之上盘膝而坐,面朝大海,默默吞吐着天地之间涌动的元气。
四周是豪族世家精心修设而成的庭院,种植灵花,铺就阵基,不单看起来别具雅致,就连灵蕴,也可堪比拟灵谷福地之流,是个闭关清修的好处所。
在她默然运气的时候,庭院上空,一条长长的虚影倒悬而下,却是一头似是白色水雾凝炼而成的灵物,名为云龙。
在这云龙四周,天地一片迷蒙,如同有浓雾笼罩,这股浓雾延伸到外界去,使得整个庭院都被笼罩在一层浓重白影之中,但却并不显得压抑,反而有种如同仙境的朦胧之感。
锦衣女子呼吸之间,闪动着灵光的气雾在口鼻间一出一入,展示着非凡的灵蕴。
她拥有一张清丽出尘的美貌面孔,眉目如画,气质如仙,却是东海之地,大名鼎鼎的云仙洛卿。
正当洛卿修炼着的时候,不远处的院门口,一名同样锦衣华服,飞仙宗人装束的男子站在那里,注目观望。
他正是飞仙宗的地阶长老,年青一代的才俊高手李玉楼。
如今李玉楼已经年过廿九,拥有四转修为,更曾斩杀数名同为地阶的邪道高手,逐渐名声大噪,被称作玉剑公子。
但在这位美丽动人的洛仙子面前,仍然不免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因为云仙洛卿年仅廿六,已然臻至地阶六转,正在准备冲击七转境界。
这是一位天资才情犹胜天才,注定了要站在芸芸众生之上的人物!
寻常之人,能够在二十余岁晋升人阶巅峰,经过多年历练,积累,赶在三十岁前晋升地阶,都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才,拥有人上之姿。
更有一种人超越天才之辈,能把晋升地阶的时间提前至廿五之前,因此能得更大先机,往往是在别人晋升地阶之时,他便已经达到地阶中期了!
李玉楼年仅廿三之时,便已晋升地阶,花了两年功夫修至二转,又再花费三年达到四转,毫无疑问,当属这等人物。
但在这等天才之上,犹有一种,能够在二十出头便晋升地阶,然后几乎没有阻碍的一路修炼上进,花费数年功夫,便触及地阶后期。
等到三十之前,必定能够达到地阶九转,甚至其中佼佼者,能够达至十转,问鼎半步地阶的修为或者实力。
云仙洛卿,便是那样的人物!
这种人物,已然超越寻常地域和宗门的限制。
如果说,他李玉楼是类似于“飞仙宗五杰”,“东海七剑”之类,尚需与他人并列共比的豪强高手,那么云仙洛卿,便是一枝独秀,同辈之中,鲜少有人能够与之比肩的存在。
这种人,一方大宗,一方地域,同个时代,往往也只能出那么一两位,整个天下加起来,也就十余位而已。
他们可称是天阶苗子,而且还是未来时局之中,站在天阶前列的大能高手,往往一出现,便要举世瞩目。
李玉楼心中默默思量,近三十年来,整个东海之地,除了洛卿之外,也就只有一位叫做摩擎天的邪道高手,能够达到这种层次。
那位摩擎天,如今年仅三十,却有地阶八转修为,堪比九转巅峰的实力。
南荒之地也有一位姑射仙子,与自己同岁,但却拥有七转修为。
中州之地倒是人才济济,这种层次的天才足有五位之多。
西原,北漠,同样也有那么几位。
李玉楼虽然心高气傲,但随着年岁渐长,也越发明白了自己所处的阶层和位置,心中对那些存在多出了几分必要的敬畏。
万幸天下之大,真正堪称妖孽级别的天才却不多,大部分时候,他这般的超级天才,就足以睥睨众生了。
更何况,便是如何天纵奇才,也敌不过这万丈红尘。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洛仙子啊洛仙子,你终究也是个女子,而我则是男子,男女之间,爱慕思恋,才是天地大道所钟的自然之理,迟早有一天,我李玉楼会折服你,让你心甘情愿投怀送抱的。”
李玉楼嘴唇翕动,无声为自己鼓劲。
无论是为自己,为家族,这云仙洛卿,都是一位绝佳的攻略目标,李玉楼早已过了勇猛精进的年龄,放下了不切实际的晋升之心。
在他看来,与其奋力争取那一丝虚无缥缈的晋升机缘,不如把有限的时间精力投入到追求这位洛仙子身上去。
若是能够有朝一日,得其芳心,胜过自己苦修千百倍。
李玉楼借故跟着洛卿,一路从异界洞天游历,又因宗门变故而结伴同归,这路上没有其他同龄高手碍事,是绝佳的机会,自然免不得鞍前马后,费尽心思。
不久之后,洛卿结束周天,缓缓起身,李玉楼瞬间换上一副温润如玉的迷人笑意,走入庭院。
他也不说多余的话,只道:“洛仙子,搭船的事情,我已经和城主谈妥了。”
“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了,李公子。”
洛卿声音软糯,吐气如兰,有种不同于其名号的入世之感,乍看之下,如同邻家美姝。
但李玉楼心注于此,对这位仙子的一举一动都非常在意,察觉到她说话的时候,除了最开始把眼神投在自己身上,很快便像是双瞳没有了焦距,莫名的空泛起来,便知她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情,不免心中一叹。
但该表功的时候,还是要表功的,不然也显不出他李玉楼的能耐。
他微微一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道:“不辛苦不辛苦,说来也是凑巧,这次城主刚好与那位苍云宗来的尊者说通,拿了一些名额过来,第一时间便主动找我们来了。”
洛卿听到,似乎才终于回过神,带着一丝疑惑道:“正主终于出现了吗?”
前日他们已经抵达海城,急着想要出海,却被告知宝船已经被人包下,没有船票可以提供,问及是谁行事如此张扬,海城中人又支支吾吾不肯多说。
好在李玉楼终究不是平凡人,他亮出飞仙宗长老的身份,得到了面见城主机会,然后谈及通融事宜,这才有了海城城主向方乾元开口的一幕。
不过海城城主不是多嘴之人,于是没有告诉其中详情,李玉楼急着回来,同样没有多问。
“兴许是苍云宗的某位大长老吧,海城城主表现得很谨慎。”李玉楼随口猜测道,“这次本宗在东海发现魔踪,与五魔将之一的群夭有关,于公于私,他们苍云宗都得有所表态,派出高层人物也不足为奇,等到我们登船之后,可以借机拜访一下。”
洛卿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好。”
李玉楼知道她性情,没在这件事情继续多谈,温和说道:“对我们比较有利的是,他也赶得很急,打算让船队在下午酉时出发,如今还有数个时辰,你先好好休息,我来打点好其他。”
洛卿轻轻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李玉楼的安排。
虽然洛卿反应冷淡,但李玉楼见状,却是大喜。
这当然不是他自认低贱,活该鞍前马后伺候人,而是心有所求,甘之如饴。
在他看来,这是洛仙子逐渐适应自己存在,而且乐享自己所提供一切效劳的表现。
等到今后,她就逐渐离不开这种温柔体贴的照顾,会从冷淡变得依赖,直至堕入情网,不能自拔。
……
下午,酉时将至,李玉楼带着数名仆从护在洛卿身边,为她开道登船。
为免惊世骇俗,拥有着如仙美貌的洛卿,已然用一顶白纱垂落的帷帽把自己容颜遮掩起来,海风吹拂,却被周身运转的灵元所抵御,不能撼动分毫。
沿途有不少凡夫俗子,包括船工,水手,仆役,商旅之流,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虽然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但见此女莲步轻曳,身姿曼妙,馥郁灵蕴,如兰似麝,便知应是绝世美姝。
但李玉楼和她的身上都散发着地阶御灵师所独有的强大气机,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纨绔恶少,富商豪强之流过来招惹挑事,很顺利就登上了宝船神风号。
这是方乾元特意匀出来,搭载出海商旅和散修之流用的宝船。
他们此行走得匆忙,也没有准备太多各色货品和各类资粮,但海城之中,有不少出海的人兼任行商之职,随身带着不少好物,将会趁着航行期间,自发组织临时坊市,届时亦可互通有无。
至于金蟾号和蛟龙号,方乾元是打算给自己的部属和诸多化生灵物乘坐,杜绝外人往来。
他们此行是去往东海参与解决魔踪之事,有可能会发展成为远征,路上需要进行一些适应当地环境的操演,训练,不可受到过多的干扰。
因此,这艘神风号,可以算是船队之中,最为喧嚣热闹的一艘了。
实际上方乾元说给海城城主一千名额,是通常宝船出海所用的船票,按照一票一室的规制,正常搭载的人员就是千人。
可这世间,从来不乏穷人,有些凡人背井离乡出外闯荡,又或者散修之流远行寻找机缘,不可能负担得起动辄数十上百灵玉以计的船票,都是三五成群,甚至大通铺合住的,塞进去的人数比预计还要多了不少。
这不可避免会带来一些管理上的麻烦,但只要不干扰到另外两艘宝船,又有谁在意?
御灵世界存在储物袋甚至百宝囊之类的宝物,宝船运载能力极强,不至于闹出饥荒。
豪贵和贫贱乘客,在船上居住和活动的地方,也较少产生交集。
整个宝船几乎就是一件大型法器,内部重峦叠嶂,诸多法阵,禁制林立,墙壁材料也足够坚固可靠,完全可以让各类人物各得其所。
李玉楼把洛卿送上船,又殷勤带着她来到订下的居所,那是最中心处,面积约有十来丈见方的甲字第一号套房,内置厅堂,厨房,居室,阳台,露台诸多所在,甚至还配备了专门的修炼场所和可供人阶灵物或者妖兽活动的地方,洛卿只是带着几个侍女住在里面,虽然比不上在陆上的宅邸,但人在旅途,也完全可以将就。
李玉楼自己则是在相邻的第二号套房,也是同样的规制。
由于还要安排吃食,护卫,服侍诸多事情,各种人吃马嚼的异常琐碎,他亲自带着仆从忙前忙后,总算是把一切搞定。
等到这时,都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李玉楼没有注意到其他船的人何时登船,也没有船队何时出发,只知此时天色渐黑,神风号和蛟龙号一前一后把金蟾号护在中央,组队驶向无垠东海。
洛卿自然是万事不管,仍在房内闭关潜修,等到李玉楼回来,告知一切安排妥当,才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李玉楼带着几分笑意,对她说道:“洛仙子,我们可以用膳了,我叫人用内陆采购的山珍做了些不错的菜品,你尝尝看。”
洛卿轻启朱唇,淡然应道:“好。”
金蟾号上,方乾元坐在丈许大小的圆形大桌前,前方是摆得满满当当,如同珍宝的美味佳肴。
方莲一脸笑意,柔声说道:“方公子,这是我吩咐船上厨师做的宴席,这艘宝船可是有大厨随行,所用食材也是海城各世家联合供奉的极品,尝尝看吧。”
方乾元道:“清梦,你有心了,不过一下做这么多,未免有些浪费了吧?”
方莲道:“你现在都已经是宗门的大长老了,这点菜肴算得了什么?”
方莲倒是没有强行歪曲事实,就这点排场,世俗之中的豪贵都能摆出,只是可能少些蕴含灵气的佳肴而已。
在方莲看来,方乾元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简朴,这也给了她一个机会,那就是从照顾他的生活开始,慢慢成为不可或缺的人物,身边庶政也要争取打理,这才能称得上是贤内助。
“来,先尝尝这碗汤,我也不知它是什么名堂,听说是海中紫贝一类……”
“你先放下,我自己来。”
方乾元无奈,但在方莲的盛情攻势下,还是半推半就接了贝汤,慢慢品尝起来。
这汤香中带甜,肥而不腻,似乎还有隐约的灵蕴在其中流转,饮之即有一股热流入腹,化作温暖,散入四肢百骸,随即便是满口的鲜香反涌,齿颊留香。
他从来不重享受,即便府里有了钱多多这么一位妖族豪客,也多是重在为他赚钱的功绩,何曾从这生活上的小处考虑?
莫名的,方乾元内心当真生出了一丝些微的感动。
不过这感动也只是一闪而逝,他有足够坚定的意志抹杀这份感动,只是有感于方莲的用心,对她态度越发友善而已。
方莲见方乾元喝得开心,也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给方乾元夹起了其他的菜肴。
一边夹着,还一边道:“你现在可是宗门的大长老,各方面的用度,享受,都得跟上才行,否则别人还要以为本宗寒酸,连大长老都供养不起呢。”
这当然是开玩笑,以大能高手的身份,就是穿破麻布,啃干馒头,别人也只会觉得特立独行。
这个世界的根本,终究还是实力,强者为尊,可不是写在纸面上的四个那么简单,它是用无数豪强高手陨落,无数世家大族灭亡换来的威严。
一朝踏入这个阶层,便是人上之人,谁敢对他的生活习惯,性情喜好多加置喙,甚至在他面前摆谱,大加鄙夷?
方莲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用它来给方乾元劝食而已。
方乾元微微点头,也不和她争辩什么,只当从善如流,安心享用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忘记忠心耿耿,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灵物,小白跟着白傲雪去了别处修行,这段时日以来一直都处在分别状态,但豹猫武者苗欢,还有逐渐成长起来的月猫一族天才,小月和小影可是都还跟着。
方乾元让它们现出身来,也堂而皇之跳上桌面,用闲置的空碗吃了起来。
这桌菜肴有不少是鱼类,毕竟海城是港口城市,符合这些猫妖们的胃口。
“这是击败了影魔夜枭的灵物吧?”方莲眼前一亮。
她早就知道苗欢的存在了,但一直都无缘得见,如今连它都不避忌,说明方乾元逐渐没把她外人看了。
至于小月和小影,见着方乾元一边用餐,一边随手就摸摸捏捏,撸起了猫,忍不住都生出几分嫉妒来。
她忍不住暗叹道:“传说无双公子方乾元爱猫,果真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方乾元不知方莲已经开始走神,吃了一会儿之后,随口谈起了一些事情。
“组织水军,适应东海战况,极有必要,好在司内抽调的都是精兵强将,各自也有水生灵物或者相应的战斗经验,近期多多训练即可。”
又道:“这次神风号上捎带的外人似乎有些多了,不过既然是答应了海城城主的事情,也没必要计较那么清楚,就随他们去吧。”
“而且外人多了,其中必有行商,改日叫他们组织几场墟会,我们也去那边逛逛,看有什么珍宝可买。”
方莲道:“墟会的话很简单,就是方公子你不吩咐,他们也会自己举行的,定下日子叫他们遵从就行了,不过珍宝的话,大概是不用指望了,通商贸易,讲究的就是互通有无,我们陆上的奇珍到了海中利润极高,但未必真就有那么高的价值,而论海中奇珍,在这船上,也未必能够见得多少。”
方乾元闻言,把手中汤匙放了下来,又随手抚起了小月顺滑的皮毛:“倒也是。”
方莲突然有些后悔,这般打消了方乾元的期待,还不如怂恿他过去逛逛,也算多出一番消遣。
更重要的是,一起逛墟会,他不可能不带上自己……
忙改口道:“不过这船上也许会有回乡的东海人,他们手中宝物,或许值得期待,反正我们闲着无事,去逛逛也不错。”
方乾元道:“那你安排一下。”
方莲美滋滋的暗赞自己机智,同时又向方乾元说起一番自己的见闻。
虽然她了解的东海之事也不多,但以有心对无心,同样让方乾元感觉大有所获,尤其是东海之内,飞仙宗与无量宗两大正邪宗门对立的情况,更是此行的关键背景。
说起飞仙宗,方莲突然想起一事:“对了,神风号上似乎就有一些飞仙宗弟子,不过之前赶着上船,也没在意他们是谁。”
方乾元漫不经心道:“哦,那不要紧,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方莲闻言,也觉得有理。
不过和方乾元当真漫不经心不同,她的不在意,是一种主客之别上的优越之感。
无论对方是什么人物,什么身份背景,只要不是天阶大能,都得矮方乾元一头。
他们迟早会主动登门拜访,到时候还得规规矩矩投下拜帖,自报身份来历。
所以,她也不会去计较对方究竟是谁,什么身份,正如方乾元所言,到时候就知道了。
第二日,天刚朦亮,方乾元便从入定之中醒来,披着一件黑羽大氅,来到露台观海。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但却已有一片光华从海平面下散射而出,给海天一色的天际染上了金红的颜色。
海风呼啸,带来了鸥鸟的声音,船体周围海沸波翻,正在顺着洋流飞快往东前行。
在这等眼前一望无际的广阔海洋之中登高望远,不免令人心旷神怡,有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清爽之感。
方乾元意念微动,磅礴灵元顺着意志发散而出,伴随海风,投射向整个天地,茫茫大海,方圆近百里,一下便充斥满了他的气机。
此时方乾元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堪比天阶的层次,煌煌灵元,如同天威,但却又无形无迹,彻底融入到了远空,一时间,竟然无人能够察觉。
只是在百里之外,数头浮上水面的巨鲸,正要往这边游来,突然身躯一僵,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匆匆调头,又往海底沉去。
更远处,一群海鸟正在迁徙,突感前往气息厚重,如同高压气旋,风暴来袭。
它们匆匆避开,试图绕过这片海域。
“以我心代天心,一念之动,能撼天地,果然,这才是晋升天阶的发展方向。”
“如今我风道法则熟悉程度最高,由此而衍生的冰道次之,宇道则是天罡金玄丹所带来的禀赋,以及修持逆时变所得的另一体系力量,似乎与古代法道有关,按照吴连义的研究,也可归类为后天所获法脉一类,同样面临着突破边缘……”
“其他各道,如宇道,魂道之流,皆是涉略,但得益于宝丹神效,仍然大有掌握的希望。”
“这也意味着,我晋升天阶之后,可供选择的发展方向极多,更有希望掌握许多强大法则,融炼一体,开创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大神通!”
“不过当前,一切都比不上夯实基础,只有把修为提升到地阶十转以上去,才能真正晋升。”
方乾元看得非常明白,现在自己虽然实力堪比天阶,但真实的修为,还是有所不如。
什么越级挑战,比拟天阶,都不如踏踏实实的修炼上进来得重要。
只有真正达到那个地步之时,一切才会变得水到渠成。
相反,尚未夯实基础,则强行追求突破,必然事倍功半,而且于未来还有大隐患。
拥有如此得天独厚的修炼条件,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皆足,没有道理不期盼未来登临绝顶,甚至超越前人,震古烁今。
他早已把目光投在了天阶巅峰之后,更进一步突破的遥远未来,只有那未知的无限可能,才是值得追求的境界。
“嗯?”就在方乾元放出气机,与这一方天地相互呼应的时候,突然之间,几个同为地阶的气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中金蟾号,蛟龙号上之人,都是他知道的,倒是神风号上,颇有几个陌生者。
那应该就是海城城主不好拒绝的关系户,为着他们登船,才求到自己头上来。
“……”
正当此时,洛卿也已经醒来,突然眼皮微跳,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她察觉到了天地之气的奇异变化,但似乎是洋流,海风,诸般天象所形成。
不过自然界中,无时无刻都不在演绎着诸多变化,天地如同宏伟巨人,经脉之内,气机流转。
有些甚至能够自发形成各种天灾和异象,人类的神通法术都是从中揣摩学习而来。
是以她的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暂且放下,出到露台看海去了。
不久之后,身边服侍的侍女走了进来,脆声禀报道:“小姐,玉剑公子来了。”
洛卿清冷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回应道:“请他进来。”
“是。”
过了一会儿,李玉楼便走了进来。
他手执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侍女见了,不由感觉玉剑公子果真丰神俊朗,面上微现绯色,低下头去。
“洛仙子,我们出去用膳吧?”
原来是来献殷勤的。
洛卿仍旧一副千年不化的冰山美人模样,但对李玉楼的细致体贴,也无拒绝之理,淡淡应了一声之后,便让李玉楼先行到外面等候,自己则梳洗打扮去了。
这一耽搁又是小半个时辰,李玉楼一直在外等候,丝毫没有不耐之色。
等到洛卿梳洗好,李玉楼便带着她来到船上的云来酒家中。
“洛仙子,今早我们吃三鲜羹,这个云来酒家是海城各世家合股经营的大酒家,作为大陆临海的港口,时常可以收到许多东海鲜货,又有内陆收取山珍的长处,因此在食材丰富的程度上,可称举世闻名,尤其是庞氏一族的大厨,擅长结合两方食材特性进行烹饪加工,两者结合,相得益彰。”
“这三鲜羹,是他们的十绝之一,可不能错过。”
李玉楼献宝似的卖弄着自己的所知,甚至亲自动手,为其舀好。
所谓三鲜羹,是一种以鱼类,贝类,虾类三种食材,搭配秘制灵材熬制而成的粥汤,喝起来鲜香可口,美味之极。
他知道要讨这般的冰山美人欢心,得体贴入微,关怀备至,能够一大早就预定下云来酒家在这艘神风号宝船上的分店早膳,虽然于他的身份而言,并不算艰难之事,但却也足可显示用心。
“对了,稍后我便打发人去投送拜帖,大概晚间或者明日,应该能够见到那位苍云宗的前辈。”李玉楼献完宝,又对她说了一件事情。
一味献媚讨好,奴仆也能做到,稍稍替她安排做主,才能显示出同为地阶长老的身份。
李玉楼自觉铺垫已经差不多,再加上昨日得过洛卿首肯,也就开始大胆进取,尝试更进一步了。
拜访正道同盟的前辈高人,算是正事,漫漫旅途,足有月余之长,也不可能等到十天半个月之后再来考虑,当然还是得第一天就投送拜帖,才能显出诚意。
但在感观上,看起来就像是他掌握了主导之权一般。
洛卿自然不可能反对这种正当安排,加上粥汤可口,也无心追究李玉楼暗藏的小心机,便道:“好。”
李玉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暗暗点头。
另一边,方莲也早早起来,陪着方乾元用过早膳,然后开始处置起堆积的庶政琐事。
她已经正式加入兵人司,成为方乾元麾下的庶政总管,实际上,还有一大群宗门养着的谋臣,策士帮衬,只需要专注于与方乾元相关的事务即可。
这一次,方乾元登临金蟾号,意欲前往东海飞仙宗所在的蓬台岛,路上也凑巧多出了几位同行返回东海深处的地阶御灵师。
他们是有资格拜会此间东主,结交认识之人,因此早早便打发人送来了拜帖,想要登船谒见。
方莲随意看了一下,自然是全部予以回复。
为了确认方乾元的空闲时间,她还特意问了一下他的意思,结果方乾元根本无所谓,只想着走个过场便了事。
“其实我对这些人兴致不大,不过,既然身为苍云宗大长老,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抽个时间见见也无妨。”
“既然如此,就定在今夜戌时好了。”
方莲道:“那我就派人去发请帖了。”
“好,你去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入夜,几名地阶御灵师,各自乘坐灵物或者小舟,来到了金蟾号上。
李玉楼同样和洛卿一起登上了宝船。
虽然他的心思一直都在洛卿身上,但见宝船富丽堂皇,船上船工,侍女,明显也比其他船只高出一个档次,不由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当他看到甲板之上,那些如同旗杆挺立,站在那里充作仪仗的兵人司精锐时,更是不由得暗暗点头。
“都是苍云宗的兵人高手啊,看来出行的果真是宗门的高层人物。”
“公子,请贴上不是已经写明了方大长老吗?”一名随行的侍女不解问道。
“你有所不知,大长老的帖子,并不代表就真的是大长老亲临,也有可能是他的什么部属或者亲眷出行,借了仪仗和名头,只有这些兵人高手,才是货真价实的排场,可以显出出行之人身份来。”李玉楼解释道。
这一番说法,引得侍女妙目生光,就连洛卿也忍不住投来关注的目光。
这种和宗门高层相关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身为女修,必然少有关注,李玉楼也算是取了个巧卖弄一番,显得知识很渊博的模样。
不一会儿,他们便见到了此次前来,一同谒见的诸人。
“嗯?那不是平波道人?”李玉楼面上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平波道人李修平,相传为海边王国的臣子出身,夜遇仙人,得授天书,拥有平波定海之能,灵物是有着鱼中之尊美名的海鳟。
其人虽然已经年近八十,但生得好眉好貌,俊朗白净,看起来倒和四五十岁没有两样,正峨冠博带,手执拂尘,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坐在那里闭目假寐。
李玉楼提议道:“我父曾与平波道人有过往来,宗内长老也多与他相识,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李修平因着能够控制海鳟平波定海,护佑凡人,在东海各方拥有着不小的名声,而且还是美名。
盖因东海之地,常有风暴来袭,其中不乏异界洞天渗透过来的各类法则之力,在海面上雄浑的天地元气加持下,形成可怖的天灾级风浪。
这种灾祸,不是寻常地阶御灵师能够阻挡,天阶大能倒是有能力阻挡,但整个东海,天阶大能也不过十余位而已,而且大多还喜欢云游四方,或者长居在自己的仙山福地之中潜修,各方岛屿,王国,只能请李修平这般,刚好有能力,又有空闲的奇人异士出手。
这种能力,极易积累名望,就连飞仙宗这样一个偌大的宗门,都要重视其存在。
洛卿也知道这样的人物不可以等闲散修视之,面上虽然依旧清冷,但还是跟着走了过去。
李玉楼走到李修平面前,拱手施礼道:“平波前辈,好久不见,晚辈玉楼有礼了。”
李修平睁开眼睛,见是李玉楼,面上露出些许意外,起身笑道:“是玉楼啊,你怎会在此地?”
李玉楼道:“我云游归宗,不意也和前辈同坐一船!”
李修平高兴道:“那还真是巧了,这都是缘分呐。”
李玉楼伸手道:“前辈,这位是本宗的云仙,洛仙子,你应该听说过。”
洛卿道:“洛卿见过前辈。”
李修平讶然看向洛卿,其实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位清丽出尘,天仙般的女子,得知她身份,更是露出惊讶之色:“云仙之名,如雷贯耳,怎么会没有听说过,你们一起回宗?”
他看向两人,面上露出揶揄的笑意。
李玉楼故作尴尬,心中却是暗自窃喜,道:“是啊,我们云游途中,正好接到宗门急召,就结伴同行了。”
洛卿本能的感觉这话有些不对,但前辈在前,也不好多加解释,说什么路上凑巧遇到之类,好像急着撇清似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李修平貌甚热情,对李玉楼道:“来,玉楼,洛仙子,本道人给你们介绍几位道友,这位是展孚岛的钟耘钟道友,他早年曾经斩杀海盗血鲨,剿平博浪岛,可是位英雄了得的人物。”
钟耘正是展孚岛钟家的族老,虽然钟家并不是什么大势力,但作为一方世家,常有两三名以上地阶高手坐镇,倒也称得上豪强之族,而且李修平口中的血鲨之流,虽然名字普通寻常,但能被放在这种场合提说,必然也是地阶以上的存在。
能够斩杀同为地阶的存在,那就真的足以扬名立万了。
钟耘得知李修平引荐的是两位飞仙宗的才俊,也忙站起来回礼。
“原来是玉剑公子和洛仙子,久仰,久仰。”
这可不是虚言,他作为一方豪强的族老,名不过威震数万里,实力不过地阶四五转,但玉剑公子李玉楼,云仙洛卿,都是宗门长老,名扬东海,甚至足以传出东海的人物,断然不是他能够相比。
此前他也的确听说过两人的名声,如今见了,不免生出英雄出自少年的感慨。
接下来李玉楼又见了几人,分别是东海散修沙无音,水家族老水兰月,还有水兰月的丈夫凌珀。
其中沙无音修为最高,是地阶六转,据传他曾为一方巨盗,投了飞仙宗,转入正道,是个正邪通吃的草莽豪强。
水兰月是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如今年近四十,拥有五转修为,也算得上是影响一方时局的地方豪强。
凌珀则是水兰月之夫,因着相貌堂堂,又有擅长炼器之道的才能,被水家拉拢入赘,如今夫唱妇随,恩爱有加,时不时还云游各方,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按照李修平的说法,大家若在本地,原本都是互不相识的人物,也没有相干,但到了异域他乡,就是萍水相逢的东海人了,有幸结识这一场,也算得上是缘分。
“对了,你们可知道,这次包下船队,准备前往东海的苍云宗巨擘究竟是什么人物?我之前听说,似乎是贵宗高层向苍云宗发出通函,提请他们派遣强者助阵,捕杀五魔将之一的群夭。”
“群夭可不是简单人物啊,他是如今已经晋升天阶的吴连义麾下,与其他几名兵人高手共称五魔将的人物,在苍云宗时便已拥有七转修为和实力,随着更多涉魔之事披露,炼魔改造的强大之处也逐渐显露出来,如今怕是已经达到九转,甚至十转了!”
“还不知道,他们在暗处发展了多少势力,又或者和无量宗勾结到了何等的地步,反正,要对付这样的人物,没有顶尖高手坐镇绝对不行。”
这个时候,便显出见多识广的好处来了。
几人当中,李玉楼太过年轻,不喜关心时政,近来又被云仙洛卿迷住,哪里管那么多。
洛卿同样一心修炼上进,心无旁骛,也缺乏对这种消息的敏感。
钟耘,沙无音,水兰月等人,因着各自身份,交际圈子的不同,同样难以顾及数百万里之外的他域之事。
只有李修平人老成精,又与南荒名流有所往来,建立起了异常广泛的人脉圈子,对天下时局都能说个头头是道。
他也看出众人似乎对这次谒见不以为然,但却仍自提醒道:“你们还不知道吗,这次苍云宗派出的,是近来强者之中风头最盛的重量级人物,‘无双公子’方乾元!”
“什么,是无双公子方乾元?”
“他竟然就是帖子里面说的方大长老?”
几声惊呼响起,原本还各自高谈阔论,并无所谓的众人,一下都震惊了。
不过他们震惊归震惊,至多也就是觉得需要好好补下最新消息,恢复认知而已。
李玉楼却是真的被吓了一跳,颇有几分难以置信的感觉。
他面色都开始白了,强忍着心中惊颤,方才勉强让声音伪装得正常:“平……平波前辈,你刚才说那方大长老是谁?”
李修平疑惑道:“无双公子方乾元呀,你莫非没有听说过?”
李玉楼闻言,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没有听说过?
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
这个方乾元,可是当初在星界之时,生生从他手中夺了机缘的可怕人物啊!
一直以来,李玉楼都视那次失利为耻辱,更曾发愤图强,意欲接连突破,提升实力,以一雪前耻。
然而现实很快就狠狠打了他的脸。
当他好不容易才提升到三转之时,方乾元早已经晋升中期,甚至一度越级挑战,斩杀中州的地阶巅峰强者,威镇寰宇卫长老!
他闻讯之后,深深感受命运深深的恶意,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把自己与之等同,相提并论了。
自己还只是年轻才俊,对方却早已开始步入睥睨天下的节奏,这怎么比?
但他还是没有想到,那远远不是方乾元的极限,此后竟然又一举斩杀三大敌对强者,再次震惊世人。
李玉楼一时错失,现在才知前因后果,不禁有种上了贼船的苦闷之感。
“你一直云游在外,往来出入,俱有所重,也不可能专门盯着不相干的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不过现在知道也不迟。”李修平见他面色变化,还以为对方难以置信,不由笑了笑。
“什么不迟?我要是早知是他,打死也不来坐这船啊!”李玉楼却是暗暗叫苦,一脸愁容。
偏偏,这种苦闷,无法向别人解释。
倒是洛卿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位云仙心思澄明,敏锐察觉到了李玉楼从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到突然像是泄气的皮球一般瘪了的变化。
但她也没有太在意,反而眼中生出几分奇异的光彩。
方乾元的大名,她可是如雷贯耳了。
“无双公子吗?”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在她心里其实已经存在十分久了,当她第一次听说方乾元大名之时,还是在数年之前,对方新晋地阶之时。
真正投以关注,则是去年三月,斩杀卫寰!
如今,又再一次浮现出来。
闲谈了一阵,不知不觉,约定的时间也就到了。
左丘堂从里面走了出来,对众人说道:“诸位,我们尊上有请。”
众人闻言,当即跟着兵人司的部属们鱼贯而入,来到宝船内的一个主大厅中。
只见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大厅中,锦帐垂挂,伊人曼舞,四周清音雅韵,灵烟袅袅,正在演绎着如同仙姿的缥缈之舞。
沙无音一见,就是眼皮一跳:“那不是尤大家吗,老沙我在海城邀请了几次,都说不得空,竟然到这边为贵人效劳来了!”
水兰月则是把目光投向另外一边,带着几名徒工模样的弟子,正在当场烹饪,似乎是在烤着什么东西的肥硕男子:“那是云来酒家的庞大厨,他竟然也已登船,还为此间东主亲自掌勺?原本我还奇怪,何以刚巧在那边出现那么多的庞氏学徒,能够提供诸多美味佳肴,原来都是打杂练手的,正主都在这边!”
很快,众人目光越过这些人,汇聚到了更远处的大厅上首。
只见一个身穿黑裳,长发如瀑的年轻男子,正斜靠在宽大的华丽座椅上。
他一手托着脸庞,手肘撑在扶手上,一手则随意轻抚着身旁蹲坐的洁白猫儿,正吃着旁边俏丽侍女奉上的瓜果,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
有些人注定吸引眼球。
在场诸人,虽然只有李玉楼一个才算真正见过方乾元,但几乎就是瞬间,其他的人,也把自己所知和眼前这位撸猫吃瓜,貌甚轻佻的黑裳男子联系了起来。
因为在看到他的时候,众人竟然惊讶发现,自己一时无法窥见其容颜,隔着数丈,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宛如面纱,遮住了具体的五官,但眨眼之间,这种感觉又消失,只有森然气机如同蒸汽升腾,氤氲在其身上,带来一股深沉若渊的无形威压。
黑色的灵缎面料,和暗金的云纹营造出了庄严肃穆,似乎又更把这股无形威压放大扩张,重重压在这些初见之人的心头。
洛卿秀眉微蹙,带着几分惊疑看向方乾元。
她是豪门贵女出身,知道一些大宗或者世家独有的秘术,是专门通过建筑,衣饰,排场诸多方面的细节堆垒,营造高人一等的氛围,以镇压人心。
这种秘术,就连凡间之人都会用。
譬如巍峨如山,气势恢宏的宫殿,大堂,华丽的衣饰,繁琐的礼节……
这里是三艘宝船之中最大,装饰也最为堂皇的一艘,内部格局,自然少不得压过其余两船。
方乾元本身是大宗高层,一方巨擘,衣饰排场,也堪称得体。
但这随意散漫的姿态,却把前面几者所营造和堆积起来的威严之感破坏殆尽,根本不像是一方巨擘所应呈现的模样。
不过……
为何明明应该破坏殆尽,实际上却又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恍然间,洛卿明悟了。
这种人,伟力归于自身,一身修为实力强横,乃是当之无愧的绝世强者。
他的威严,无需依靠任何外物来衬托,也衬托不了。
他就在那里,即便衣衫褴褛,佝偻低伏,照样能够威震四方,无人胆敢轻视!
气质之说,于他而言已经不再是无形之物,而是转化神念,真实无虚的力量。
这种力量,其实绝大部分都是由之前所知的名声和心中对于传奇强者,巨擘大能的印象转化而来。
若不知道还好,既然已经知道,眼前这位是曾经有过斩杀多位十转以上强者战绩,拥有赫赫威名的巨擘人物,那就任是换了谁来,都无可能将其忽视。
“诸位,请觐见方大长老。”
左丘堂领着众人进来之后,便立在一旁,开口提醒道。
李修平最先反应过来,微微俯身,道:“东海散修李修平,见过方大长老。”
“见过方大长老。”几名草莽豪强,世家族老,供奉骄客,同样行礼。
就连李玉楼也不得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带着几分不情愿,混同一道。
他口中呢喃,细如蚊呐,像是说了什么,又好像没有说,但在缥缈仙乐和别人说话声的掩盖下,也看不出什么异状。
只有洛卿一个,仍然抬头看着方乾元。
她的相貌美艳如仙,眼神却愈发清冷。
见他没有叫人停下歌舞,也没有对众人的参见作出回应,突然开口道:“方大长老好大的威风,竟然如此轻慢我等!”
“洛仙子……”李修平听到这话,不禁愕然,有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发难。
李玉楼同样意外看向她。
“大胆,大长老当面,何敢口出狂言。”左丘堂呵斥道。
“那是你们苍云宗的大长老,又不是我们飞仙宗的大长老!”洛卿道,“况且,无双公子方乾元,既非前辈高人,也不德高望重,我等原本只是敬你为此间东主,前来拜会而已,这难道就是你们苍云宗的待客之道?”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妮子!”左丘堂大恼。
“吵什么?”一直百无聊赖,欣赏着歌舞的方乾元,终于注意到了进来的众人,他也听到了洛卿的话,坐直身躯,目光投了过来。
“既然来了,那就都坐吧,咱们见个面,也算认识一下,本座此番前往东海,不懂贵处风土人情,到时候还要有赖各位指点。至于这位仙子,也非本座轻慢你等,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庄严场所,都随意一点。”
听到方乾元的话,李修平面上露出了笑容,忙出来打圆场道:“大长老所言极是……大家都随意,随意。”
御灵世界,强者为尊,对方愿意给自己面子,庄重接待,那是荣幸,就算不愿意,随随便便招呼一番,也不算失礼。
他是不明白,洛卿为何突然要怼方乾元。
在场之人,只有方乾元,方莲,还有李玉楼隐约明白她的心思。
因为他们都是身负天才之名,而且年轻气盛的才俊人物,原本在各自的交往圈子风头最盛,久而久之,都有一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哪怕洛卿只是一名女子,又有云仙之名,气质出尘,但既为飞仙宗近十年来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她无疑注定了要领袖群伦,成为巨擘人物的天之骄女,不可能矮任何人一头。
尤其是这种他宗天才,未来数十年间,有可能和自己,和飞仙宗形成竞争关系的强大对手。
在这里矮了一头,只怕将来,世人就会说飞仙宗不如苍云宗了。
在洛卿心目中,方乾元即便拥有再大的成就,再强的实力,也只不过是世人传说而已。
这种事情,讲究眼见为实。
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苍云宗不可能在那么多重大事件造假,平白捏造出一位绝世无双的天才人物出来,但细节之处,却也有不少可以动手脚的地方,未必真就那么完美无缺。
等闲人物要仰望,那是因为他们太渺小,洛卿自己也是同样的耀眼巨星,怎么可能仰望别人?
更何况,大凡有志天阶者,都知道途艰难,不会把一时的先后得失放在眼里,真正的天才人物,只有晋升天阶之后才能分出胜负,奠定未来数十年的人生格局。
譬如人阶,不知多少天才精英,惊艳人物,一旦受困于十转,便要成空,晋升地阶者,能够碾压一切人阶之时显耀的风云人物,换成地阶之后晋升天阶,也是同样的道理。
“公子,这个人我知道是谁,叫做什么云仙洛卿,是飞仙宗年轻世代数一数二的天才人物,骄傲得很,不过她也的确有骄傲的本钱,毕竟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修为,跟我们南荒的姑射仙子相比都不遑多让,堪称天之骄女。”方莲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私下里对方乾元传音道。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洛卿相貌美艳,气质出众,修为实力又高,甚至就连年纪都比她还要小两岁!
这样的人物,要和姑射仙子相提并论,无疑稳压她这个苍云八杰之一的清梦仙子一头。
她也不是什么善妒之人,但人之常情如此,难免有点吃味,甚至有些担心方乾元会和对方看对眼,演绎一场跨越地域和宗门的世纪之恋。
但见洛卿如此,她一下就放心了,因为她明白,对方只怕是个心高气傲,而且从来没有吃过亏的顶尖人物。
这种人眼高于顶,也就是个女子,看起来如仙出尘,走的是冷艳淡漠的路线,换成男子,更具野心,就得张扬跋扈,不可一世了。
但不肯甘居人下的心思,却是同样的,说好听点叫做傲骨铮铮,说难听点就是自视过高。
这种性情,和方乾元肯定犯冲。
方莲自认对方乾元有些了解,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果然,方乾元听到,只是淡淡一笑:“毕竟是飞仙宗的顶级天才,傲气一些,在所难免,不过本座这次接见他们,就是想要压他们一头,摆出这阵仗,说是羞辱也好,下马威也罢,都是很有必要的。”
方莲附和道:“那倒也是,谁叫他们飞仙宗居心不良,竟然想把我们牵扯进东海一域的正邪争锋,那就索性给他们来个反客为主,试探试探反应!”
说话间,众人已经落座,但洛卿仍然不为所动,李玉楼见状,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低声问道:“洛仙子,你怎么了?”
“他们动机不纯,这次邀约,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洛卿语气肯定道,“不过不要紧,无双公子之名,我早已久仰,听人说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绝世天才,正想要见识见识。”
李玉楼还在愣神间,她已看向方乾元,冷言开口道:“士可杀不可辱,方公子如此轻慢我等,不是一句随意可以揭过。”
方莲虽然有心和她别苗头,但听得此言,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想怎样?”
洛卿看了她一眼,见只是个地阶三转的同辈人,便没有在意。
她移开目光,仍自紧盯方乾元:“要么你起来道歉,重新相请,要么接受我洛卿挑战!我也是飞仙宗有名有位的正牌长老,正好对你所持的名头很感兴趣,说不定今日便能换个头衔来用用!”
方莲气极反笑道:“好大的口气!”
方乾元暗哼一声,也感觉这女子有些锋芒毕露。
冷艳清高只是她的伪装,平常没有什么人值得她重视罢了。
不过恃才傲物,大体如此,想当年自己新晋地阶,比她还要更加高傲,只是近些年来修为地位骤升,没人能在自己面前摆谱而已。
方乾元扪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自己的反应只怕比她还要更加强烈。
可理解归理解,他仍然随手抱起蹲坐的小猫,搂在怀里,捏起了它的耳朵。
看到他的动作,麾下之人已然会意。
当即,方明走了出来,拍了拍手掌,叫停歌舞。
“你们先到一边候着。”
对方是世俗追捧的歌舞名家和名厨,甚至就连寻常地阶,都能平等论交,但在这里,依旧只是仆役差遣的身份。
在王然挥退他们之后,尤大家和庞大厨都很识趣的依言而行,退到一旁待命去了。
清场之后,方明沉静道:“洛仙子,大统领面前,岂容你口出狂言,你若执意如此,我们只好请你出去了。”
洛卿修眉轻挑:“区区兵人,奴役之辈,也有说话的份吗?”
方明呵呵一笑,道:“在下方明,忝为兵人司七十二地煞将之地明星,不过这是本宗内部的名位,你们只怕不知,但在成为兵人之前,也曾是凭借自己努力修成人阶十转的真传弟子,不是什么奴役之辈。”
听到这话,洛卿顿时无言以对,好一阵才道:“就算你曾是真传弟子,这里也轮不到你做主,方公子,你怎么说?”
兵人的来源极广,但大多数都是集中在凡人和底层御灵师,因此才有奴役之辈的说法。
不过,兵人界同样人才济济,既有像王然,左丘明,方明等人这般,各有名位,但却缺乏晋升机缘,才投身此道的俊彦之辈,也有吴连义,姜云峰之流,不靠兵人改造的加持,本身就是顶尖高手,甚至传奇强者的大能高手。
任她再如何心高气傲,也不敢对这两个阶层大放厥词。
因为前者是宗门的根基和骨干,后者更是巨擘级的人物。
李玉楼终于回味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让洛仙子说中了,他们这是要打脸踩人啊!”
“这个方乾元,定是不满此次东海之行,才拿我等撒气!”
他的心思也是敏捷之极,该想到的,不该想到的,都有所领悟。
这样一来,洛卿的应对无疑就显得非常聪明。
她就认准了方乾元,反正以她身份和才名,完全有资格和方乾元对话。
若是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公众自有舆论。
这既是个人脸面,也是宗门体统,两方的天才,代表的已经不再只是自己,还有背后的宗门势力。
方明自然也明白这道理,冷笑一声,道:“冥顽不灵!”
说话之间,他全身突然绽放光芒,如同烈日一般,变得耀目无比。
在身放烈芒之时,四周更是突然响起了阵阵轰鸣,同时鼓动起来。
整个大厅,顿时变作了烈芒和鸣响的海洋,似乎还带着某种晦涩莫名的法则异动,叫人难以分辨其气机。
借着这些光芒和声音的掩护,方明以极快的速度飞扑而出,就打算擒住这飞仙宗的天才。
但下一刻,方明突然僵住,全身如同遭遇重锤撞击,倒飞而出。
他竟然,被反击了!
“竟然击中了,实力似乎还不错。”
当方明被击飞的时候,方乾元也正微眯着眼睛,安慰的抱紧了怀中因为受到声光刺激而炸毛的白猫小月。
这种声光不是寻常之物,而是神通法术所营造的效果,为了增益其威能,方明甚至服食过一些对身体损害不小的秘药,并且通过兵人堂的技艺,把自己改造成为变异的雷灵光耀之躯。
这种法术能极大刺激生灵的知觉器官,封禁其感知,对依靠灵元凝炼身躯的灵物化身,更是有着强效的干扰效果。
方乾元对小月的反应毫不意外,倒是有些讶异,这洛卿,竟然如此轻易就破了方明的法术。
要么是她自己拥有超凡的感知能力,要么就是利用灵物特性。
但无论如何,能够如此轻易就破解这一招,也足可显现手段。
方明被击退,面上犹自带着几分震惊,但仅仅这样,也有可能是运气所致,对方战斗经验丰富,失明的瞬间就抓住了他的动作。
因此方明瞬间改换姿态,平稳落地,又迅速从另外一个方向冲了过去,试图扭转乾坤。
但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大厅,方明瞬间感觉,自己被浓厚的水体包裹,极大的阻碍之感传了过来。
于常人难觉处,白色的云雾不知何时缭绕周围,覆盖了方圆数丈的空间,这团云雾宛若天上的白云,而她站立在其中,缥缈如仙,神圣非凡。
“这是什么法术?不对,这是灵物!”
猛然察觉到身边的灵元快速流动,如有生命律动从中传来,方明面色瞬间大变。
他突然明白过来,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某种灵物缠住了。
不,这种感觉,甚至有些像是被其吞下,整个包裹在了其中。
难怪之前一动就被发现,如今又无端中招!
原本若是在外界,方明还可以通过大幅度的腾挪冲出云雾笼罩范围,但这次会见发生在大厅之中,来者是客,也不可能当真摆开阵仗生死搏杀。
他只能以合乎此间环境的方式退却几步,稍微拉开距离,然后周身灵元运转,雷光闪耀,以改变雷灵力量性质的方式,在自己周身形成了严密的罗网,以防御可能接踵而来的攻击。
果然,云雾陡然一震,就在瞬间发出巨大的吸力,滋滋作响的声音,不断从方明身上传了出来。
“我身上的水元在消失!”
方明面露惊讶道。
雷灵光耀之躯,其实就是雷灵附体的一个运用之法,雷灵虽是天地之灵,属性为纯正的雷霆,但作为构成雷灵的灵元力量,却也同样五行俱全,拥有着相生相克的平衡结构。
灵物者,元气塑体,乃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概念化身,其以金为骨,以木为元,以水为血,以火为神,以土为肉,都是世间万物运行规律的集合,并非流于表面的实际物质划分。
在接触雾气的瞬间,方明就骇然发现,自己运转在周身的灵元,似乎有一种五行属性,正在被飞快吸取。
这种五行属性,正是水行之力。
而水行之力的损失,立刻影响到了其他,相生相克的平衡关系被破坏,灵元的光泽和灵蕴丧失,甚至就连附体在身的雷灵都开始受到影响,充盈周身的光芒迅速暗淡了下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不明就里的方明不同,东海诸人,却是各自露出震撼和惊叹的神色。
“云仙之名,果然不虚!”
“据传洛仙子的云仙之名,是来自于其灵物云龙施展运行的状态!”
“其状如云,能化龙形,拥有着操控水元和施云布雨的种族天赋,但最为厉害的,还是这种类似于蒸腾吸水的吞噬手段,能够生生从对方灵元之中汲取水行之力,破坏其结构!”
“这可是连灵元也能消蚀,灵物化身也能蒸腾的力量,曾有前辈评价,其虽然不是法则之力,但也胜似法则之力!”
原来,洛卿的灵物,是一种变异的水行龙种,在精细操控水元力量方面,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与其他龙种擅长以雷霆风雨一类的神通法术御敌不同,她独辟蹊径,修炼了一门以针对元气本身为主的蒸腾之法,能够使得目标身上水元蒸发,吸入自身之中。
等闲凡物,一指之下,云龙缠身,瞬间被蒸干吸净,活活变作焦炭,就连地阶高手,也要被其消磨灵元,侵蚀灵物化身,趋于崩溃。
而云龙的自身,却能够越战越强,极为难缠。
这种攻击之法,相比寻常的五行法术更为细致,但是威胁也更大。
因为寻常的五行法术,本质上都是灵元和灵元之间的交锋,碰撞,属于蛮力方面的战斗,而这种蒸腾之法,却是精巧破坏对方灵元的结构,直指本质。
“方明的灵元在干枯……”
方乾元和方莲很快也看出了几分端倪,这个时候,方明身上的光芒已经消失,震动四方的鸣响渐渐弱了下去,缠住他的云龙,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化出了形态。
它就像是一条大蟒,紧紧缠住方明的身躯,四周白雾氤氲,如仙缥缈,但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致命气息。
突然,方明低吼一声,全身上下,气机暴涨。
从颈后开始,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蔓延,如同墨迹。
紧随其后,光亮的银芒闪耀,那些奇异的纹路,化作了一个个的道纹和禁制。
一股庞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睡的荒兽睁开眼睛,即将苏醒过来。
相比这股力量,正在被汲取的灵元,完全可说是微不足道,原本占据上风的洛卿一下就发现,自己的灵物再也无法对方明形成压制,他强撑着推开云雾,无形力量如同巨人之手,把一切都阻拦在外。
更让洛卿震惊的是,这股新生的力量竟然凝如汞浆,沉重密致,即便继续催动云龙的蒸腾之力,也完全无法从中汲取到任何水分了。
“这是什么东西?”
洛卿冷艳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竟然连血迹咒印都用出来了,云仙洛卿果真名不虚传么?”
看到方明的表现,略微知道内情的方莲亦是露出了讶然的神情。
她已经从司内之人口中听说了一些关于不朽之血的事情。
除了王然,左丘堂等嫡系亲卫之外,就连方明这样积极向着方乾元投效的可靠部属,也开始得到赐予,融炼蕴含不朽之血的血迹咒印了。
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可堪使用的成熟技艺,但加上方乾元的特殊血脉之后,似乎产生了一些难以捉摸的变化,闫文山和沙仇为了研究其变化,提出了大规模投注,增强司院实力的同时,更进一步进行深入研究的建议。
他们的外号,一个叫做“阎罗刀”,一个叫做“鬼医”,自然不会太把别人性命放在眼里,但若用在凡人身上,危险性太高,方乾元思虑再三,还是拒绝了。
想来想去,只有王然等人可堪使用。
一来,他们是方乾元的亲卫部属,投效卖命,有所依据,二来,他们不是凡人,而是御灵师,某些不人道的手段用在他们身上,只是蕴含风险而已,称不上九死一生,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可怕。
而且欲得力量,必付代价,这些风险也算是合情合理的存在。
在以自愿为原则的报名参与下,亲卫队的不少成员,还有后来闻讯的方明,孙吉星,冯云,西门满四人,都纷纷植入了这种咒印,作为死战到底的杀手锏。
一旦动用了这东西,就意味着,他们是打算全力以赴了。
“似乎是血迹咒印,但蕴含的力量太奇怪了!”
洛卿不愧是宗门重点栽培的顶尖天才,见识也颇为不凡,疑惑之后,很快便从道纹的形态判断出了一丝端倪。
之所以还存着些许不确定,是因为方明等人使用的血迹咒印,与外界流传的大相径庭。
原本这种东西就属于兵人之道的秘术,各方宗门都有所研究,发展出来的形态也各不相同,方乾元这边,更是继承自吴连义担任堂主之时的研究,替换核心的血脉源质之后,几乎等于全新之物。
但无论如何,咒印浮现之后,方明所展现出来的恐怖力量,却是真实不虚的,洛卿连忙退后,顺势把云龙一收,散发在四周的白色云雾顿时凝炼成为一条白练,然后凝聚成为一条丈许长的袖珍小龙,以弓字型的姿态漂浮在身后,秀气的龙头从肩膀处探出,凝望方明。
“又产生了变化,她这灵物,还真是方便啊!”方莲讶异道。
灵物变化,显化,看似随意,但其实都是由真灵本质所决定。
龙类生灵,大小如意,变化随心,是铭刻于真灵之内的天赋,这和寻常灵物变化大小,只是灵元压缩或者扩张,可是有着截然的不同。
果然,这云龙变化了形态之后,似乎连能力都发生了改变,凝望之中,玄光放射,立刻就形成森然的寒意,以光波的形式激射而出。
方明黑着脸,不躲不避,当头一拳砸了上去。
这里是船舱之内,他不能任由洛卿四处破坏。
可洛卿见了,嘴角微翘,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意的开始猛攻起来,小龙眼中玄光阵阵,片刻之间,就把方明逼得节节后退。
他虽然力量暴涨,不惧寻常攻击,但这种光波似乎蕴含着森严的寒意,即便用拳掌抵挡下来,散溢向四周的寒气,仍然使得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而且凌乱的寒风横扫,使得四周杯盏倾倒,桌椅凌乱,开始如同台风过境一般变得狼藉无比。
她算是个明白之人,知道这次动手,既是方乾元给自己的下马威,也是自己不服,愤而挑战。
然而苍云宗和飞仙宗乃是正道同盟,大打出手,不成体统,方乾元不可能看着自己把这宝船破坏掉,更不可能伤及旁边无辜之人。
这里是他的主场,亦是薄弱之处。
她不满于方乾元只派部属打发自己,身为飞仙宗的云仙洛卿,她往来结交,尽皆豪贵,平等而论,都是英杰,又岂是方明这般年近四十,仍然只有六转修为,而且身份是兵人司将领的寻常长老可比?
换成方乾元亲自出手还差不多!
“既然你不肯亲自出手,那我就逼你出手!”
洛卿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
方明坚持了片刻,果然无法再阻止,甚至在急躁之下,被数道玄光击中,身躯顿时青紫一片。
寒气入体,似乎一下就连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云龙吐珠!”
小龙再度变化,这一次,竟然仰头张口,吐出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龙珠。
这龙珠洁白无瑕,看起来就像是压缩到极致的棉花团一般,但从其散发出来的光芒,众人却又可以感受到了森然的寒意,一看就蕴含着不俗的威力。
呼!
小龙把龙珠一吐,如同剑丸飞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落在方明身上。
这一回方明来不及避开,整个身躯顿时被厚重的冰晶覆盖,啪的一声,冻在了原地。
冰晶显然不是凡物,明明只有寸许大小,看起来好似就连凡人都能一拳把它击碎,但被冻住之后,方明却是整个人都气机萎缩,僵在里面无法动弹!
李修平,水兰月,凌珀等人见状大惊。
钟耘和沙无音却是眼中精光一闪,只差没有起身叫好。
果真不愧是飞仙宗的顶尖天才,没给东海人丢脸!
但在这时,被冻住的方明身上,突然传出噼啪的响声,冰晶竟然裂开,强撑着身躯破壳而出。
他在洛卿惊愕之中纵身而出,飞快欺身上前,重掌拍下。
洛卿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变化云龙形态,化作一团浓厚的盾形云团挡在前方,身躯却不由自主向后飘飞而去。
好在她反应极快,片刻就重新掌握平衡,落在一边,云龙也跟着化成白雾,然后重新凝聚起来。
这一变故,顿时让之前还以为胜负已分的众人目瞪口呆,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南荒一域,何时变得如此人才济济,竟然随便走出一位兵人部属,也能和他们的天才打到如此的地步?
“洛仙子拿不下他……”
“竟然连区区兵人都如此厉害,他还只是方乾元的部属,不是方乾元本人亲自出手啊!”
“难怪之前如此倨傲,的确有傲的本钱!”
原本以为,云仙洛卿即便不是方乾元对手,至少也该和他相提并论的东海之人,看到这一幕,不由暗自改变了自己的念头。
甚至就连洛卿自己,都发生了动摇。
“竟然如此难缠!”
她秀丽的双眉之间凝着不甘,可高手交锋,真实无虚,谁是强敌,谁不堪一击,只消得出手便能分明。
她虽然尚未达到底牌尽出的地步,可也看得出来,对方同样如此。
而且对方身为兵人,一身所学,尽是搏杀,在生死之斗方面,更具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是顾忌着眼下的场合,才没有用尽全力。
这至少是个值得尊重,需要认真对待的强敌,绝对无法像对付那些庸才一般轻松打发。
然而,这人仅仅只是一名部属!
一名听令行事的部属而已!
这个事实,让洛卿越发感觉难以接受,就连原本想要挑战方乾元的兴致,都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般浇灭下去。
一种难以言述的心情油然而生。
是迷茫,是屈愤,是不甘?
还是其他的什么?
洛卿也不得而知。
“哼,我已领教苍云宗的待客之道,不用你们赶,我自己走!”
洛卿突然面上有些发烧,感觉自己没脸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身为人人追捧称颂的仙子,本身又是风华绝代的美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等被人驱逐的侮辱,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世人会如何评价。
于是她退开之后,说了这么一句,干脆掉头就走。
“洛仙子等等我!”李玉楼有些不知所措,但于公于私,都不可能不共同进退,连忙也追了出去。
“大统领,我们该怎么办?”王然看着他们走出大门,微微俯身,低声问道。
方乾元道:“还能怎么办,随他们去吧。”
见此情形,场面不免有些尴尬,李修平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方莲面露笑容,出来打圆场道:“我乃苍云宗方莲,见过诸位东海道友,看来这位洛仙子对我们有些误会,不过大家不必多心,依大统领所言,随意就是,我们特意邀请了云来酒家的庞大厨在此,为各位献上拿手佳肴。”
李修平苦笑道:“原来是清梦仙子当面,方才误会是归误会,但若传了出去,只怕也对贵宗不利呀。”
方乾元淡淡接口道:“那就要请各位道友慎言了,此事关系到苍云宗与飞仙宗外交,若有误会,只怕不美。”
李修平微怔,道:“是,大长老所言甚是。”
众人闻言,心中不免无奈。
但仔细考虑,其实方乾元所言也不无道理,这件事情无论是非黑白,都已经不是他们这些散修或者草莽豪强能够评价和讨论。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不必说什么为东海人鸣不平或者为洛仙子讨公道,管好自己,才是散修和世家的生存之道。
想到这里,之前因为洛卿发难而生出的些许同仇敌忾之感,也就消失不见了,他们不是飞仙宗人,也不是年少慕艾之辈,犯不着为了一个洛卿得罪方乾元。
要知道,洛卿还只是潜力巨大的天阶苗子,后辈之中顶尖的才俊而已,方乾元却早已超出了才俊之辈这个范畴,要以一方巨擘而论。
方乾元见他们识相,挥了挥手,让人倒酒,微笑道:“这是本座从宗内带来的百花灵酿,各位,请!”
……
“洛仙子,洛仙子。”
李玉楼紧紧跟随洛卿身后,一直等到回了神风号,见她仍然面若寒霜,不由担忧轻唤。
洛卿回过神,终是面色稍霁:“我没事,李公子不必为我担心。”
似乎也觉得这么说没什么可信度,她难得多言,解释道:“我只是在思索方才那人的招式,他虽然是个兵人,但一身根骨不俗,似乎融炼了雷灵一类的血脉,竟然连我的神识感知都能遮蔽,好在有云龙化雾的侦察手段,才能捕捉其动向。”
李玉楼道:“那人的确难缠,不过,应该仍然不是你的对手。”
洛卿道:“那当然,我还有诸多手段没有施展,即便到了外面,真正交战,也不会落于下风,但那人只是方乾元麾下的一员战将,我等身为俊彦之辈,如何能让这些庸人平起平坐,这次他做得实在太过!”
说起这事,洛卿内心也是涌起一阵无力之感。
她和方乾元是同一时代的天才人物,按理说来,应该相提并论,但很显然,方乾元已经远远走在了所有同辈之人的前头,甚至就连不少前辈高人,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他所拥有的修为,实力,名望,权势,都是令人绝望的强大,这种强大,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她的心头。
李玉楼见状,忙劝道:“那方乾元寒门出身,确是无礼之极,仙子乃清雅之人,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洛卿道:“寒门出身,无礼之极?只怕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反要变成我们无礼冲撞,不知进退了!”
李玉楼微愕:“不……不至于吧?不是,那么多人在看着,还有平波前辈他们也知事情始末,怎么会任由他们胡说?”
洛卿道:“是非之事,怎能说清,你说的那平波前辈,一看就是个好好老人,不会掺和进这件事情的。”
李玉楼道:“唉!早知这次宴无好宴,就不该去!”
“实不相瞒,我以前在星界游历的时候,也曾吃过这个方乾元的亏,当时是为争夺古宝炼炉,他定也认出了我,故意折辱。”
洛卿神色微动:“还有这事?”
李玉楼见她感兴趣,也顾不得自曝其短,连忙把此事的来龙去脉都给她说了一遍,当然,没少美化自己的抗争和努力,凸显方乾元和苍云宗人的霸道。
洛卿听了,却是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时间很快过去数日,船队驶入茫茫大海。
因着宝船本质为法器,又有洋流,季风相助,日行万余里,很快便来到了离海城十万里外的宽广水域中。
金蟾号上,担任船工首领的船长面上带着笑意,向方乾元介绍道:“方大长老,我们很快就要到大漩涡了。”
“陆上有甲等城池,挪移法阵,布设往来网络,通行百万里,而海中天地茫茫,无依无靠,即便是海中岛屿偶有空间稳定,能架设此类法阵的地方,也难堪运输大用,终究还是得依靠这种联通水界,借其天地之气周转的漩涡之门。”
“我们此去飞仙宗,目标是蓬台岛,因着地形所限,总共需要经过两处大漩涡进行中转,这其中第一处,便是去往海中东风岛的所在,我们常称其为入海口,第二处则是由东风岛出发,往西再行半月路程的门户。”
东风岛是东海中部一个著名的中转坊市,各方商旅往来出入,尽皆选择在此临时落脚,盖因此处附近,有联通水界的巨大虚空断层,如同海中瀑布。
而在四周,则是星罗棋布的虚空之门,营造海中空间漩涡,进入其中,可以四通八达,去往东海各方的地点。
东海一域,茫茫百万里以计,若是依靠等闲地阶灵物或者宝船的速度,大半年,整一年也未必能够飞跃,更有无数的风暴,洋流,海兽诸般磨难阻碍着常人的行进,因此,这些能够极大缩短旅程的宝地,便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人族修士在此利用阵道巩固其门户,发展成为独具特色的海中漩涡。
方乾元出发之前,曾经简单了解过一下东海的历史,知道这种由东风岛掌管运输中枢,成为永久中立之地的格局,是东海正邪两道,乃至于整个天下大宗势力相互妥协的结果,那里是散修的乐园,商旅的圣地,久而久之,发展成为极尽繁华和丰盛之地。
一般南荒或者中州之人出海,都要从各地靠近大陆的漩涡赶往东风岛,然后再由东风岛附近转向其他地界。
“大漩涡,久闻其名,未曾见识,如今终于算是有机会一饱眼福!”方乾元淡笑道。
说话之间,船长又趁机讲解了一番海中各地的风土人情。
这人虽是凡人,但从小到大靠着大海吃饭,往来出入,亦是见识不凡,就连方乾元听了,都有几分钦佩。
这个时候,方莲从另外一边的桥台上走了过来:“公子,原来你在这里。”
船长见状:“那我先告退了。”
方乾元挥挥手:“你先去忙吧。”等方莲来到近前,又问道:“你有何事?”
方莲道:“我们刚刚收到飞仙宗的传讯,说他们已经派出使团在东风岛上等候,到时我们可以在岛上先行会晤,决定下一步访问的日程。”
方乾元点点头:“原来如此,在东风岛上会晤也行,去往蓬台岛,终究只是走个过场,应该不会留太久。”
方莲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多半还是想要我们与东海的天道盟分部取得联络,然后投入到追剿群夭的战斗。”
方乾元笑笑:“这飞仙宗……”
言及于此,他也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问起了东海方面的天道盟情况。
天道盟是天下正道,各方大宗和世家合力组建的势力,这次飞仙宗提请援军,用的也是天道盟的名义,只是众所周知,东海方面只有飞仙宗这么一个大宗,该地的天道盟组织,半数都是其门人,其实也是这个宗门的意思。
方乾元等人的加入,增加一名巅峰强者级别的战力还在其次,关键是代表着苍云宗负责到底的态度。
方乾元出发之前已经得了宗门授意,做好了随时发展成为远征战斗的准备,但亦不想稀里糊涂受人差遣,疲于奔命,然后白白遭受损失。
说话之间,又见王然走了过来,提醒道:“尊上,快要过大漩涡了。”
方乾元和方莲同时转头看去,只见船队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明显的白线,再细看,却是一层层的巨大浪潮,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卷起波涛阵阵。
这些波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正在朝海中一个特定的地点涌去。
那地方就好似是有一个擎天巨人正立在那里,用巨大的手臂搅动着。
波及方圆近百里的巨大漩涡,正在以一种简单粗暴,但却又极富震撼之感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再往前看去,分明可以见到,漩涡中央有个数里见方的巨大洞窟,如同整个海面都被人用长矛捅了个窟窿。
大量的天地元气,还有海水,疯狂往其中灌注而去,仿佛里面有个深不可测的黑渊,正在吞噬着一切。
船上的水手们忙碌起来,各方执事也业已就位,紧张监控着每一个阵台,每一处器械的运转情况。
在海城船工们的努力之下,三艘宝船依次进入漩涡,径直驶向中央的黑洞,而紧随着宝船而行的灵物也相继进入,甚至就连一些海鸥,游鱼,也被卷了进去。
片刻之后,众人便发现,四周的风景忽变,来到了一个天穹被蓝色冰晶包裹,水面也茫茫无际的奇异世界。
这不是普通的地方,而是水界。
一个悬浮在混沌虚空之中,与御灵世界相邻,而且紧贴着东海的地方!
宝船继续航行,但却不是走的直线,而是又再一次陷入到了同样的巨大漩涡之中,宛如之前的情景的再现。
幸而漩涡足够之大,众人看着稀奇,却无异样之感,只是百余息后,天地四周的景色又再一次变换,重新回到御灵世界的东海海面上。
这一回,就再不见四周的漩涡界门了,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凭空张开一道无形场域,大量海水如同被巨人装在桶中,然后放倒,倾泻出来,宝船也顺坡而下,直到这时候,才发出了巨大的颠簸。
但在富有经验的水手们掌控之下,还是顺利度过了这一关,完全没有伤亡和损失发生。
又前行了大半个时辰,一座宛如大陆的巨大海岛,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东风岛到了!
陆上有望山跑死马的说法,海中遥望陆地更甚。
虽然漩涡出口离得足够之近,但众人还是花了大半天时间,才跨越长长海田,抵达东风岛的港口处。
这个时候,天边已然挂上了如同火烧的云霞,夕阳西下,在天际染红一片金海。
瞬间跨越时空,挪移百万里,如此旅程,直接就从三五月,缩短到了十余日,众人纷纷登上船楼观望,所见风土,甚至于感受到的天地元气,都已经和之前的近陆之地大相径庭。
方乾元也感受了一下,发现这边的天地之间,四处流溢的,都是饱满的水元之力。
其他五行元气不是没有,但却都被压抑到了堪称微薄的地步。
如果说五行绝对平衡之地,是各占两成的话,那么在此,单独水行一道就占了六成左右,其他各行只占一成左右,甚至如火行这等正好受到克制的五行之力,连一成都未达到。
在这种地方,几乎便是水生妖兽和灵物的天下。
港湾处,颇有一些大小船只停靠,从独木舟似的小巧舢板,到制作精良的法器飞梭,到大如楼宇的宝船大舰应有尽有。
更多则是各方人士和骑乘着的海兽。
方乾元运足目力,看着一群又一群散修模样的御灵师,骑着各类鲨鱼,旗鱼,梭鱼,海马,海龙,海蛟招摇过市,偶见一些章鱼,龟类,更有甚者,骑着半人半鱼的美人鱼,光袒袒的一片,引发嬉笑喝骂无数。
这些御灵师修为从低到高皆有,装扮亦是天南海北,各式各样,不同的口音,内容混合在一起,使得岸上街市嘈杂一片。
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地方,对从未见过如此盛景的方乾元等人而言,亦是充满异域风情。
不过方乾元无心欣赏这世俗的繁华盛景,让人与岸上取得联系之后,便操控宝船,带着后边跟着的几头地阶灵物,往港口的另外一面而去。
那里有东风岛上各家合营的专属港口,专门供给他这般的大宗高层和顶尖强者使用。
在出发之前,苍云宗早已为他预定了最佳的停靠位置,用于安顿随船人员和所携灵物。
岸上,一大群东海御灵师和所携仪仗披红挂彩,早已在等着他们,等到宝船靠岸,放下桥板,便有数名世家族老模样的地阶御灵师飞了上来,登临金蟾号甲板。
一名居于前方中央,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物的富态中年目光投向前方,声音洪亮问道:“敢问苍云宗方大长老何在?”
有人接口道:“这位便是方大长老。”
其实不需司仪交接介绍,众人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甲板前端,被众星拱月一般簇拥,如同鹤立鸡群的方乾元身上。
此时的方乾元,已经换上了一袭华丽的暗金云纹法衣,头戴古冠,腰系玉带,脚下亦是踏着簇新的云履,一柄看不出名堂的古朴长剑挂在腰间,长发顺着海风肆意飘扬,醒目之极。
他的气机已经融入这方天地,乍看起来,倒是如同常人,但细细品味,却又将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感触其边界,有种宛如虚空浩瀚的宏伟之感。
越是感知强大之人,越能体会到这等近似天地的气机的恐怖,若是换成常人,反而如同置于天地之下,浑然不觉异状,甚至一旦闭上眼睛,便将无法察觉到其存在。
“婴家婴廷,携东风岛十六世家代表,欢迎苍云宗方大长老莅临本埠,请方大长老登岸!”富态中年心知见到了正主,露出笑意,朗声唱喏道。
众人齐声道:“欢迎苍云宗方大长老,请方大长老登岸!”
方乾元面露笑意:“东风岛的诸位道友,客气了,请。”
说完,众人便开始向岸上走去。
那里已有飞仙宗一方的使者在等候,同样依礼见过方乾元和随行的众人。
……
“这一次,好像是渔老在东风岛,但他麾下那几人,一个都没到港口来迎接。”
正在主客双方交接的时候,船队之中,暂时被安排在后方等待,岸上事了之后才能登陆的神风号上,不少人也来到甲板或者船楼上的长廊看热闹。
李玉楼和洛卿同样在套房的露台上观看,但和寻常只为热闹的看客不同,他们寻找的是本宗之人的身影。
作为飞仙宗长老,他们在宝船上的期间也仍通过船上法阵等手段,与宗门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联系,因此知道,这次是宗内长老会一位姓渔的候补大长老出面,代表宗门与之会晤。
渔老也是候补大长老,从宗交角度而言,身份对等。
作为东主,又是前辈高人,在下榻之所摆宴,等着方乾元上门造访,也没有什么可说。
但渔老不可能自己一人孤身前来,他的身边应该配置副使和僚属,那些人至少要分出代表,亲自到港口迎接,方能显出隆重。
李玉楼和洛卿并没有看到那些人物。
“渔老应该是收到我们的信,得知方乾元折辱我等的经过了!”当李玉楼发现,前来迎接的使者除了必要的钦天院执事,还有一名负责礼仪方面的地阶二转长老,应是使团的边缘人物之外,竟然连一名中后期的长老都没有,顿时便明白了渔老的打算。
既然方乾元给飞仙宗下马威,表达他的不满,渔老也索性给他来个以牙还牙。
渔老是纵横东海数十年间,名气远扬,声威显赫的前辈高人。
他的任性之于方乾元,就好似方乾元仗着大长老的身份压制洛卿,虽然私下里可能会有人嘀咕几声什么明争暗斗,但摆上台面,亦是堂堂正正,有理有据。
至少,算是在正道规则之内的相互试探和角力。
既然在正道规则之内,方乾元如何应对,便要看他的手段了。
不过李玉楼知道那渔老的性情,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又极其护短的前辈,不由轻笑道:“这次光是辈分都压着他一头,看他怎么嚣张。”
他并没有发现,洛卿闻言,无动于衷,似乎并不如何期待渔老为自己出气。
对她这般心高气傲之辈而言,这个面子还得自己挣回来,才能算是本领。
岸上的异样,方乾元等人同样很快就感受到了。
对此,方乾元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应付一番使团交接的礼节,便带着人往下榻之所而去。
东风岛为方乾元安排的住处,是在内湾群岛之中的一座小岛上,那里离这边的城池只有三十来里远,即便人阶御灵师,骑上灵物,都能很快往返。
而飞仙宗的渔老,也住在群岛之中的另外一座小岛上,只有百来里距离。
飞仙宗的钦天院长老已经给方乾元送来帖子,邀请他晚间莅临会晤,这是两宗交往的必要应酬,方乾元自然是答应了。
等来到下榻之处后,方莲只在外面看了一眼,就露出满意的神情,避开东风岛的人,私下对方乾元道:“看起来还不错。”
方乾元道:“这些人和我们虽然没有利益往来,但也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只是招待而已,惠而不贵的事情,当然得要做好。”
方莲道:“东风岛地处东海中央,往来接纳四方商旅,对这些倒是擅长得很,但飞仙宗人似乎就不同了,竟然连使团的副手都没来港口迎接。”
方乾元道:“毕竟我们在船上打压了他们的天才。”
方莲道:“那看来,他们是想要找回场子?”
方乾元道:“无妨,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方莲闻言,点了点头,她可是对方乾元充满了信心。
……
晚间,戌时已到,方乾元带上方莲,萧戚,颜雨,王然,方明,左丘堂等人,一起前往渔老所在的岛屿赴会。
岛屿上,中门大开,灯火通明,飞仙宗人早已布下仪仗,等着方乾元到来。
在庭院前,满堂朱紫,数名飞仙宗钦天院,以及来自渔老门生故旧的宗门长老,还有岛上各方世家族老,各地豪杰,乃至于东海方面的知名高手,散修名流都汇聚一堂。
他们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忙于相互攀交,招呼,或静静立在一边闭目养神。
突然,空中飞来一头青鸟,背上载着方乾元等人,降临在别院前的空地上。
“来者何人?”守卫上前,警惕询问道。
“苍云宗方大长老到!”王然朗声道。
“来了……”人群出现了小小的骚动。
在得知对方身份之后,守卫连忙腾出空地,让他们过来。
傍晚见过的钦天院长老迎了过来,对方乾元道:“方大长老,里边请。”
方乾元微微点头,跟着往里走去,不久之后,即见几名身穿飞仙宗服饰的地阶御灵师迎了过来。
“方大长老,幸会幸会,在下飞仙宗叶武金,忝为天工院第三席长老,久闻方大长老无双公子之名,如今得见,果真名不虚传。”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名年纪在六十岁上下,看起来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老长袍,头戴古冠,腰系玉带,显得身份不凡。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飞仙宗的杨帆长老,这位是东海仙居岛的冯天运冯岛主……”
叶武金本人就是飞仙宗的九转高手,能为一方院堂次席长老,代表着他虽然不及六院院主这般的掌使级人物,但在权势方面,也算是颇为不俗了,一些拥有大长老身份的顶尖强者,也不过是堪为与之平等而已。
这些人虽然实力不如十转强者,但本身修为深厚,德高望重,亦是宗门高层,实际的掌权人物。
而他口中介绍的杨帆长老,仙居岛的冯天运冯岛主,都是地阶七转的后期人物,堪称一方名宿。
除此之外,他又介绍了一些东风岛的人士,各方东海之人。
再接下来,则是稍为年轻的新晋长老。
毫无意外,除了一名刚好在东风岛上忧虑的飞仙宗新晋长老,就是洛卿,李玉楼两人。
方乾元无心理会那名无关紧要的年轻长老,倒是再见洛卿,多看了两眼。
洛卿道:“不必介绍了,我们已经在船上认识,你说是吗,方大长老?”
方大长老几字,她加重了语气,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所谓的认识,绝对不是那么愉快。
一些不知内情的人,当即露出了讶然的神情。
但在这种场合,他们也不会多嘴发问,至多就是憋在心里,感觉有些好奇而已。
说话之间,众人也穿过庭院,走进了大堂。
大堂里,一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左右两边,金童玉女侍立,堂下是两排早已摆好的座位。
门口司仪拖长了声音,唱喏道:“飞仙宗方大长老到!”
“众人入见。”
方乾元走在当头,在堂中正面迎向渔老,拱了拱手,说道:“渔大长老,方某有礼了。”
他的态度既不热切,也不敷衍,盖因他是苍云宗大长老,本身又是名震天下的强者,无论身份地位,还修为实力,都早已有了和这些前辈高人平起平坐的资格,甚至论及将来的发展潜力,远远不是后者所能比拟。
按理说来,不管渔老是什么样的前辈高人,这个时候也应起身下座,上前来寒暄一番了。
但让人意外的是,渔老只抬头看了方乾元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有丝毫挪动的打算:“无双公子?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英雄出自少年啊!”
“来人,看座。”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方乾元顿时便皱起了眉头。
使者上前,伸手引向大堂前排的座位:“方大长老,这边请。”
方莲等人见状,勃然色变。
方明更是忍不住道:“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大统领可是司院掌使,大长老身份,即使客随主便,也断无理由安排此等座位吧!”
的确,这大堂的格局,看起来就像是渔老高高在上,接见各方名流和后辈俊彦。
虽然他把方乾元安排在了第一位的首座,但堂下就是堂下,仍旧不合礼数。
再不济,也应讲究身份对等,在上首安排一个客座,然后让众人按照身份高低,实力强弱在堂中依次排列才是。
之前就有预感的某些事情,果然真的发生了!
若是换在平常的私下里会见,方乾元作为晚辈,坐坐堂下,就当尊重一下前辈高人,倒也无妨,但现在可是两宗使者会晤,先期接触的场合!
宗门如国朝,两宗交往,就相当于两国邦交,莫说方乾元这般的人物,就是换成普通的人阶弟子,只要得到了宗门正式任命,持着使节令牌出访他宗或者各大世家,也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相应名位的对待。
渔老此举,绝对无法用疏忽来解释,完全就是在驳苍云宗脸面,甚至有挑衅之意。
一些受邀而来的世家族老和名流,甚至飞仙宗自己的长老,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们此前没被派出去迎接,就已经觉得有些奇怪了,但大家都只是使团一员,无法窥探全局,有些人甚至傍晚都还未赶到东风岛,只是不久前才来到,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来到之后,更是直接被安排在庭院等候,并未进来看到这边的格局。
但渔老也算是东海之地大名鼎鼎的人物了,不少人都曾经听说过他事迹,了解他的性情,一下就回味过来。
故意挑衅?
没错!
渔老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挑衅!
就算渔老自己疏忽,作为钦天院长老,诸多负责交接仪程和会晤礼节的执事诸人,又岂会不知?
根本不存在任何忙中出错或者疏忽大意的可能,就算有,也不会落在这等摆在明处的事情上。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叶武金迟疑了一下,明知故问道。
方莲道:“问题可大了,究竟怎么回事,你们心知肚明。”
叶武金为难的看向渔老。
“哈哈哈哈,方公子,又不是什么庄严场所,老朽跟你开个玩笑,不会真的介意吧?”渔老面对苍云宗人的发难,站了起来,朗声大笑道。
他是年过八十,长了方乾元一辈不止的前辈高人,甚至就算方乾元的师尊,万里君姜云峰来到此处,见了他也得老老实实称呼一声前辈,这般的前辈倚老卖老起来,那是真的百无禁忌,就连飞仙宗人自己听了,都不免有些面上发烧,但却奈何不得。
好在这次会面,终究只是前期的交接,不到飞仙宗总舵之内,不在大殿正堂,始终不是庄严场所。
开个玩笑?还真没有那么要紧!
不过苍云宗众人一听就全明白了,似乎当初在金蟾号上,方乾元也曾经用过类似的理由敷衍洛卿,这渔老护短,为她出气来了!
方乾元按着腰间的剑柄,面无表情:“本座自晋升地阶以来,往来征战,猎杀妖邪,大小战斗数十场,所经对手千百人,见着痛哭哀嚎,破口大骂,落荒而逃,跪地求饶者不知凡几,平常亦多阿谀逢迎,仇恨憎厌之辈,但敢和本座开玩笑的,还真没有见过几个!”
渔老闻言,目光炯然:“哦,是吗?”
叶武金看了看渔老,没有说话。
冯天运也欲言又止,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插嘴的余地。
方莲,方明等人,自然也不好贸然抢白。
偌大个厅堂,突兀变得寂静起来。
然而方乾元和渔老都直视着对方,眼中锋芒毕露,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在这期间,两股无形无迹,但却又实实在在的恐怖气息升腾而起,如同荒兽一般盘踞在了堂中。
灯火摇曳,桌椅震动,甚至就连空气,都仿佛要被排空,不停向外翻涌而去。
众人的面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站在这座明亮的大堂中,就好像是站在海中孤立的岛礁上,滔天巨浪如山高耸,以惊人的速度平推而来,上空雷鸣阵阵,仿佛无数龙蛇兴风作浪;
又似是风暴将至的下午,黑云压城,如潮翻涌,整个苍穹都被遮天蔽日的灰暗幕布遮盖起来,旷野之中,狂风席卷,飞沙走石,如同末日降临。
两位地阶顶尖强者的气势勃发,悍然碰撞在了一起,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剧烈交锋着。
不多时,一些修为不足的侍者首先不支,个个全身抖如筛糠,面色苍白,如同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勉强支撑,方才让自己稳住。
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修为越高,神识越强,越能充分理解和感受此间天地的剧烈变化,察觉到那随时都有可能天翻地覆的恐怖危机。
场中众人,个个尽皆屏住呼吸,提心吊胆,仿佛随时都要把心中那根紧弦崩断。
“这……这真是太可怕了!”
“这就是顶尖强者的气势吗?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无形气势压迫,就能干涉天地大道,操控元气运转,化为实质的力量!”
“若是当真动起手来,这座别院,整座小岛,甚至就连港口那边……肯定都要毁于一旦!”
“万万不可啊!”
但就在众人心急如焚之时,一股狂暴绝伦的力量突然在渔老身上涌现,原本只是无形气势的对抗,瞬间升级到了祭运灵元,运用灵物的层次。
渔老的灵物,是一头天目澜鲨。
天目澜鲨是澜鲨属的一种鲨类妖兽,成年之后,能修成地阶,因其身上有天目道纹而得名,性情凶猛绝伦,拥有海中霸王之称。
这股狂暴的力量出现之后,无形气势对抗所形成的脆弱平衡,瞬间便被击得支离破碎。
下一刻,庞大的灵元喷薄而出,大半个厅堂,瞬间就被击毁。
幸而渔老很快反应过来,同样以灵元包裹后方的诸多侍者,又撑住大梁,这才使得那些人没有被击飞,大堂也不至于当场坍塌。
看到这一幕,东海方面的诸人俱皆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盯着方乾元和渔老不住的左右打量,似乎要从他们各自的神情看出几分端倪。
但却只见,刚才大发神威的渔老满脸凝重,身上灵元汹涌,气势磅礴,方乾元却反而变得更加深沉内敛,身上全然不见任何异状。
很明显,渔老在刚才的气势对抗之中落入了下风,差点就要出丑。
他不得不驱运灵元,方才挽回些许颜面,但却不料,方乾元全盘接了下来,依旧深不可测!
“两位,两位尊者,万万不可伤了和气啊!”
如果说在场之人,谁最不希望打斗起来,彻底闹僵,恐怕就是要数当地世家豪强的族老们了。
苍云宗,飞仙宗,都是大宗,无论哪边的巨擘大能,都是惹不起的人物。
不得已之下,婴家家主婴廷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走到两人对峙的中间,面露凄苦,颤声劝解道。
其他的东风岛人也知轻重,纷纷出面。
就连仙居岛的冯天运,也加入到了相劝的队伍中。
他们都是正道同盟之人,在这种场合,还是有几分说话资格的,至于其他的苍云宗人,飞仙宗人,都沉默着站在一般,各自凝神聚气,只待自己首领一声令下,就要领命而动。
“哼,老朽今日有些不便,交接之事,便由你们商定吧,武金,你代我好好招待方大长老。”
终于,渔老目光闪动了一下,开口说道。
渔老竟然认栽服软了!
此言一出,飞仙宗人俱惊,东风岛众人和冯天运也暗自惊讶不已。
却见方乾元目送着渔老走入后堂,并未开口再置一言,众人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是揭过了,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叶武金挤出几分笑容,开口道:“诸位,此间不便,我们换另外一个地方吧。”
这处别院,当然不止一个大堂,在这大堂之外,还有一个略小的侧厅可供使用。
于是众人很快转移地方,来到那里继续会晤。
这一回,终于换上了正常的接洽模式,由叶武金和方乾元高居堂上,宾主分坐,代表飞仙宗对苍云宗诸人前来东海支援的义举表示了高度的赞赏和欢迎。
继而有条不紊的开始介绍起东海的情况,以及接下来可能要进行的系列安排。
……
“渔老,您别生气,此子锋芒太盛,迟早要吃大亏。”
就在叶武金和方乾元等人“宾主尽欢”的时候,后院之中,一名面相年轻,似是渔老亲近之人的御灵师走入房中,先是察看了一番渔老的面色,继而开口试探道。
“是武金叫你来的吧。”渔老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我的确生气,但却还不至于失去理智,不过区区颜面而已,这甲子以来,莫说狼狈,耻辱,便是九死一生的真正危机,我都不知遇到过多少,还不是顺利过来,何必你们多此一举。”
年轻人被道破心思,不由尴尬一笑,连忙应和道:“那是,渔老吃过的盐都比我们吃过的米还多,是我们多虑了。”
渔老道:“那当然!不过你刚才说错了一点。”
年轻人愕然:“什么?”
渔老正色道:“这天下,能治他的人恐怕已经不多,就算有,也极少机会与之对抗,将来数十年间,继续成长下去,只怕当真要天下无敌,何来吃亏之说?”
年轻人问道:“渔老的意思是,那无双公子名副其实么?”
渔老微微摇头:“何止名副其实,简直就是被严重低估了!”
年轻人闻言,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渔老道:“卫寰名声响亮,却也终究只是他的手下败将,说什么举世无双,当真能准确评价?”
“而且当时,方乾元也未曾晋升到半步天阶的地步,是后来才达到……”
“卫寰多半还是怀着前辈高人点评后辈的心思,如果他当时便能预知,自己要死在方乾元手里,恐怕就不会大言不惭,赐他这个名号了!”
“老朽终于算是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这等人物,完全无法以常理来揣度,等到有朝一日,晋升天阶,前途更是无法估量,到那时候,我等只怕已经故去,那就是你们与他同台较量的时代了!”
“我都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上的老家伙了,没有什么可为自己担心,我是在为你们担心啊!”
年轻人终于动容。
他的确是受了叶武金暗示,前来照看渔老,安慰一番的。
但却不想,渔老这等人物阅尽尘世,心胸性情,早已不是常人可以揣度,等闲的荣辱成败,颜面利益,也早已看开。
末法之世,长生难期,失却晋升天阶的希望,便是失去了一切,他还有什么看不开?
所以,他完全不必安抚,甚至根本没把这件事情往心里去。
但却有一点,终究还是难以释怀,那就是方乾元如此之强,后世小辈,如何能够与之对抗?
人上了年纪,所思所虑,多半还是后辈之事,便是他这般的顶尖强者也不例外,所以他刚才表现出来的不快,更多是为后世争斗而着想。
年轻人仔细想了想,道:“我也知宗门兴衰的道理,就算苍云宗因着他方乾元而崛起,甚至领袖群伦,成为正道领袖,那也该是它们的运数,渔老何必挂怀?”
“正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三五百年过后,苍云宗迟早会丧尽这位天才所带来的优势,到时候自然又回到同一水平线。”
“我等大宗,争锋较量,从来不讲究一时一地的得失,或许三五百年过后,我们飞仙宗也会出个天才,那就该是本宗大兴了。”
听到这话,渔老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油然露出欣慰的笑意:“哈哈,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你若当真这么想,其他的年轻才俊也有你这般的见解,老朽才是真的可以放心!”
“长生难期,再强终究强不过这天地大道,这才是末法时代最终的平衡,所以我们能够容忍这般天才,不必铤而走险,置宗门于不利!”
“不过你要记着,苍云宗肯定知道这一点,它极大可能会在未来数十年间积极进取,尽量扩大这位天才带来的优势,成就霸业之基。”
“而且,世人总是愚昧多于聪慧,你能这么想,其他的人未必,宗门长老会也未必!”
年轻人微怔:“渔老……”
渔老摇摇头,对他道:“你先下去吧,老朽想一个人静静。对了,稍后叫洛卿留下来,老朽有一些事情,要单独和她谈谈。”
一场会晤,最终还是草草收场。
虽然叶武金已经费尽心思,想要在各项事务挣回颜面,尽量占据主动,但方乾元根本不应,只是强调自己为外援义军,一切自主,最大限度掌握主动。
甚至反过来以天道盟名义,要求东海各方和飞仙宗予以配合。
这便让东海众人感觉有些难以接受了。
所以,到最后,基本上还是各说各话,各自主张。
不过这次会晤也不是当真全无效果,至少东海之人已经见识到了方乾元的强势,接下来想必会认真考虑他们自成一军,自主行动的可能,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操控之举。
小半个时辰之后,方乾元带着人回去,东海方面便开始进入状态,为着协调任务诸事忙碌起来。
但方乾元却私下里对苍云宗众人道:“这件事情没完,他们要求本宗出兵,本来就居心叵测,不把我们拖下水,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大统领,你一直坚持这一观点,也主张先下手为强,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如今飞仙宗老少两辈尽皆被你打压,还敢如此行事?”方明不解问道。
方莲却道:“这事怕就是你想岔了,正是因为我们公子如此强势,才令得东海正道心怀忧虑,只怕会更加想要压制本宗。”
“至于敢不敢……除了正面交锋的相斗之外,同盟友军,可也还有许多方面可以动手脚呀!”
方明也不是当真无智,听到方莲这么一说,顿时便也明白过来。
的确,他们身处东海,人生地不熟,许多方面,都要受制于人。
身处同盟阵线,正面交战,影响恶劣,多半不可能那么做,但背后使绊,时不时来点什么错误情报,甚至安排硬仗苦仗给他们打,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比撕破面皮得益更大?
只是到那时候,苍云宗也必定会有反制手段,所以他们也不会做得太过。
难怪宗门要派出方乾元这般的绝顶高手前来坐镇,如果缺乏了足以独当一面的强者,换成任何一位后期高手,只怕都要吃足大亏。
甚至就算是寻常十转高手,面对渔老那般的人物,都要头疼万分,许多事情不便作为。
但方乾元不吃他们明争暗斗那一套,硬怼了回去,这就算是站稳脚跟了。
如果方乾元当时软弱一些,甚至讲什么尊老爱幼,那是极大可能受制于人的。
第二天,方乾元带人离开驻地,开始上港与东风岛诸人接洽。
飞仙宗明显有备而来,在方乾元等人过来,主动提出要交接之后,便开始陆陆续续,把一批又一批的物资和人员送过来了。
这当中,包括战舰十艘,灵物千余,灵玉百万,各类疗伤,养元,益气丹丸灵药数以千瓶计,甚至还有相应的凡人船工,仆役,武者,死士,侍从各色人等。
此外,一支百人左右的飞仙宗弟子组成的队伍也开始进驻东风岛,专门为方乾元等人提供联络通讯,领航引路,任务交接等等诸多方面的效力。
似乎是因为方乾元的名头当真镇住了这些人,整个过程都变得顺利无比,方乾元带来的兵人司部属们很快便与对方打成一片,并且完成演习诸多内容,为接下来的合作剿魔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不过,就在方乾元以为还将一直顺利下去的时候,却又发现,洛卿带着几人来到了自己的别院中。
“你来做什么?”方莲一直对这个洛卿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见到她,忍不住问道。
“我来此是为了与方大长老参研魔道最新动向,同时分享本宗所持的一些秘密情报。”洛卿不为所动道。
“清梦,来者是客,你就不要为难洛仙子了,来人啊,看座奉茶。”方乾元哈哈一笑,他早已经占足便宜,也就不需要再像之前那么强硬了。
这一次,他终于才算是正视了这么一位年纪轻轻,却又已经正在冲击地阶后期,堪比一方名宿的同辈高手。
“洛仙子,请。”方莲只好说道。
洛卿不客气坐下,招呼随从过来,取出一沓帛书,亲自翻开。
“方大长老,茶就不必了,这一次,我主要是来向你通报五魔将之一,群夭动向的,我们先谈正事要紧。”
“群夭来历,贵宗比任何宗门世家都要清楚,我在此也不多赘述,只说他来到东海之后所作所为。”
她虽然又再暗讽了一番苍云宗,但提起正事,还是很快严肃起来,开始讲解。
“群夭是在贵宗与御灵宗交战期间,秘密通过东海邪道前来此间的,最初之时,一直深居简出,无人掌握其具体动向,后来贵宗分享炼魔工坊及涉魔之事的情报,再加上东海接二连三出现奇异之事,我们才把这几者联系起来,最终得出他们在幕后筹谋惊天大计,意图颠覆本域正道的结论。”
“这是北疆之地曾经出现过的各种元魔霸体,黑僵魔体,修罗魔体,鞭手魔体种种,我们仔细对比贵宗送来情报,惊讶发现,其中有极大差异之处……”
“此外,是一些与东海,水界特定环境相得益彰的蜕变……”
方乾元听着听着,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其实苍云宗之所以接受飞仙宗的邀约,原来此间,除了受到道义和名声所累,不得不解决本宗叛逆造成的麻烦,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就是东海之人发现,该处的魔道,已经具备了发展得更为高级,更为完善的诸多特征。
同时,也有迥异于南荒形态,适应东海环境的变化。
甚至就连群夭,都疑似远超过往修为境界,达到了一个难以揣度的全新层次。
那意味着,随着吴连义成功突破帝级兵人,整个炼魔技艺,乃至于兵人之道都出现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苍云宗所掌握的,都是吴连义尚还留在宗内,离成功只差一步之时的陈旧情报,他叛宗而出,甚至晋升之后,就只有幦庾印那边的所得了。
这是极大的威胁,也是极大的利益,很有必要先于其他任何势力,牢牢掌控在手!
一番下来,方乾元也终于了解了一些之前就已经掌握,但却尚未来得及整理,又或者根本不知的最新消息。
他得知,群夭的修为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不能再用过去的地阶七转来看待。
关于这一点,苍云宗其实早有准备,甚至有人猜测,其在宗门期间,就已经有意潜伏,故意隐藏了实力。
兵人堂本来就是深沉的秘密部门,又几乎是吴连义的地盘,经营得铁桶一般,外人对其中人事,尤其是身为亲信部属的五魔将修为实力,并无足够详尽的了解。
再则,炼魔技艺在吴连义成功晋升之后,已经被证明是登天之梯,也有极大可能刺激那些高阶兵人投身魔道,极短时间迎来蜕变。
这是需要确认的重要一点。
因着群夭修为实力提升,他所能承载的基业变大,也有资格和更多的邪道巨擘,强者高手对话,发展起来的势力也更大了。
为了发展炼魔技艺,他甚至通过吴连义的关系,和无量宗取得了联络,两方就此事进行了深入而全面的合作,这才使得东海正道处处受制于人,甚至不得不主动向南荒求援。
这里又得注意到东海和南荒的几点关键不同。
东海是极其广袤,富饶的地界,甚至联通着御灵世界附近一个著名的洞天福地,叫做水界。
该处的特色,是宗门世家正邪分野极其平衡,正道,邪道,各有飞仙宗与无量宗对峙,与南荒,中州两域,完全是正道占了上风截然不同。
而且该处地方,大海茫茫,天然适合涉魔之人躲藏和发展,以致发展出了独具海域特色的草莽江湖势力,虽然是一盘散沙,但却同样能和大宗,世家分庭抗礼。
其实,这才是飞仙宗最为头疼,也最难以解决的一点。
因为炼魔技艺拥有着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宿主实力,改变其人生和命运的特性,绝大多数草莽散修都愿意一试,为了积攒资粮,达成目的,往往不择手段。
这种小股不成规模的御灵师流寇,海盗,比任何陆上的山贼盗匪还要难缠。
随便哪个荒岛,甚至宝船,漂流于大海之上,便可以轻易躲避追剿,不像陆上,世家联盟掌控着各地的甲等城池和挪移法阵,形成严密的罗网,只要魔道稍微露出行踪,便能在极短的时间调兵遣将,飞快赶往指定的地点进行剿杀。
在东海,许多剿杀手段都是难以行通的,东海的世家势力,宗门附庸,大多都集中在固定的岛屿和航道上,掌握的挪移传送法阵,也是特定地点的海中漩涡,完全无法形成足够严密的罗网。
如果不能及时解决此地魔道的根源,散修方面的势力,将会慢慢榨干整个东海的资源,发展成为难以想像的庞然大物,甚至反过来吞噬所有的宗门和世家。
“如此看来,东海之地的情况确实复杂,至少无量宗和散修的阻碍,都是我们所不曾遭遇,不知贵宗有何打算?”方乾元听完洛卿所述,沉吟一阵,方才问道。
“不是有何打算,是早已在开始行动!”洛卿纠正了方乾元所说。
“大海广袤,也有广袤的好处,那就是行事方便,不像你们还要考虑那么多舆论,局势之类……”
“我们联合东风岛以及各路正道同盟,申明利害,严禁此道,并且组建联合舰队,针对各方频发的涉魔之案进行追剿,捕杀,已经成功处置近千起事件,捕杀相关人员过万,并在多处海疆和无量宗展开小规模战争。”
“但那些其实都只是掩护,我们真正的计划,是扫荡各路涉魔势力之余,全力剿杀群夭!”
“我们想截断这一道途传播的来源,如此,即便此道流毒无穷,也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再度剧变,发展成为难以对付的恐怖事物。”
方乾元听到,赞了一声:“明智之选!”
洛卿问道:“方大长老也同意这一举措?”
方乾元道:“当然,我们知道炼魔技艺的特性,斩断传播源头,的确是最好的做法。”
道途传承看起来极为简单,只需要付诸于纸面,都有可能刊印大批的秘籍,功法,供人参修。
但实际却不是那么算的。
很多东西,不是有了秘籍就能修炼,也不是有了门徒就能传播。
这事的根源,还是在于吴连义和无量宗的合作,斩杀群夭,就是斩杀其合作的根基。
实际上,没有任何势力能够轻松对付那么多的散修,只有对准源头,釜底抽薪,才会有用。
“同意就好,省得我多费口舌,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得尽快适应水战,熟悉各类水生灵物才行,我们可不想看到,到时候联合追剿都快要成功,却因为你们这边出了纰漏,就把群夭放跑。”
“刚才我已经说过,大海不比陆上,他若一心想躲,是有极大便利的。”
洛卿话锋一转,却是指出了方乾元等人水战经验不足的缺点。
方乾元不置可否:“这个你就不必替我们担心了。”
洛卿道:“但愿如此。”
她这次没有久留,谈完正事就告辞离开了。
方莲看着她离开,转向方乾元:“公子,她好像真的放下了。”
方乾元道:“毕竟是大宗精英,没有那么容易消沉呀,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还能展开合作,办成正事。”
又道:“她留下的东西,你带回去仔细看看吧,到时候参谋定计,少不得派上用场,还有一点,她也是说得没错,我们的人马需要好好适应此间环境,别到了这里还老是用什么炎道,火行神通,修为不到,不能突破生克关系,那是要吃大亏的。”
方莲笑着应了一声,自是把方乾元的指示记下了。
接下来,几天过去,苍云宗众人都深居简出,就在附近的荒岛和海面上进行一番必要的适应和训练,同时等待展开行动。
但让人意外的是,没有等来群夭的最新消息,反倒东风岛先乱起来了。
一群不知哪里来的散修,竟然不知死活,硬闯进了港口!
当方乾元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要知道,东风岛可是东海中央的中转城池,一座久负盛名的世家宝地。
此地足足拥有十六世家镇守,每一世家,大者拥有三至五名地阶御灵师,小者也拥有一二名,加起来就是半百之数。
再算上各类地阶灵物,客卿供奉,姻亲盟友,实力远远超过陆上的任何甲等城池。
然而,如今前来侵袭的,却是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修,只有为首者一人是地阶御灵师,偶得机缘,招兵买马,拉起一支队伍。
这就好比凡俗之中的山贼盗匪,突然发了失心疯,去攻打那些拥有千百官军镇守的县城,堡垒。
“此前早就听闻,东海匪乱频发,邪道散修猖獗,没想到刚来就遇着冲击城池之事,走,我们去看热闹。”
虽说事不关己,但方乾元还是生出了兴趣,带上方莲和王然等几人往外飞去。
为了避免麻烦,他们都乘坐方莲召唤出来的青鸟,伪装成普通的过客,飞向港口那边。
此时,港口已经冒起烟来,有一些临岸的商铺,被天上落下的火球击中,正在开始燃烧。
方乾元等人飞过去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数头巨大的海蛇如同蛟龙立在水中,抬起长长的脖颈,突然张口,数十人头大小的光团便喷涌而出,然后化作尺许大小的火球,继续往岸上砸去。
不是没有人攻击它,但那些海蛇四周,似有一股无形的屏障阻隔箭矢,巨石,使得周围十余尺都一片清净。
另外一边,十余人阶气息的御灵师正在岸上冲杀,他们身上,竟然冒出了神似地阶,能够扰动天地之力,但却又不是真正地阶的气息。
除了这十余人阶御灵师之外,竟然还有数百似是凡人改造而成的魔化兵人,个个都已经丧失了理智,如同野兽到处乱窜,与守兵厮杀。
港口已经乱成一团,四五名地阶御灵师正带着护卫队的成员四处追赶,围捕,原本打算出入港口的船只,各路的客人,也纷纷退避,或者就地防守。
他们或因事不关己,或因投鼠忌器,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守的策略,站在一旁看戏。
王然远远感受到那股似曾相识的魔气,惊讶说道:“竟然把自己改造成为了魔体,这些都是得到炼魔技艺的魔化兵人!”
“哈哈哈哈,小的们,给我杀,给我抢,本大王重重有赏!”
正当王然等人的注意被那些喽啰吸引的时候,一个嚣张之极的大笑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海蛇下方的水面上,一个人影踏波而立,站在港口泊位的海面上,望着岸上火起的地方得意而笑。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壮硕,面上,脖颈,手臂等等露出的部位,长着一些青黑鱼鳞的奇怪男子,众人甚至在他的面颊上,看到了一些如同鱼鳃的狭缝,整个人神似一头怪鱼。
不但如此,他的周身也正萦绕着一股青黑的灵元,一头巨大的鱼人身影包裹全身,化作灵衣护体,加持于身。
“灵物是变异鱼人,还是其他的什么,明明像是人阶,但却分明是地阶的气息!”
方乾元第一眼就觉得这人身上气机非常怪异,像人阶,又像地阶,像鱼人,又像魔怪,甚至还有着一股如同法则的奇异力量萦绕,使得天地之气自行流转,形成庞大的力量加持在他身上。
“乌桨子,你好大的狗胆,港口重地,也敢来撒野!”
突然,一声暴喝从岸上商铺的后方传了过来。
一名杀气腾腾的世家族老,正从里面杀出。
那是一名地阶四转修为的御灵师,一身灵元清灵正派,所持的乃是拥有醇厚水元的海妖之力,正幻化巨大的半人半鱼妖身形态,灵衣裹覆于身。
他用灵元化出了长长的战戟虚影,跨越长空,用力刺向盗匪首领。
“是你,水济源!”盗匪首领似乎认识那世家长老,疯狂大笑,“我乌桨子早已今非昔比了,你以为我还会像一年前那样败在你手里么!本来这次我没打算找你报仇,却不想你自己送上门来!”
他呼啸一声,磅礴灵元汹涌而出,随着右臂抬起,一股巨浪飞快抬高,竟然升起十余丈,如同水墙挡住了长戟的去路。
轰隆!
长戟刺在水墙中,发出巨大的爆炸声,顿时之间,水花四溅,元气激荡。
哗啦!
趁着水花炸开,乌桨子突然攒动身躯,化作一道青黑流光,急速驾浪而起,朝水济源冲去。
方乾元注意到,他对水元的操控似乎十分熟练,转瞬之间就有一股十余丈高的巨浪向前推进,冲到水济源附近的时候,刚好重重拍打在岸边的防浪堤上,跨过街面,把临岸的树木,房舍压成了碎片。
水济源的身影也被他撞了出去,如同炮弹落在地上,炸出一个数丈见方的深坑。
周围的商铺,地面,也被撞得一片狼藉。
“哈哈哈哈,死吧!”乌桨子疯狂大笑,千百水枪凭空凝现,然后飞射而出,在地面扎出一个又一个碗口粗细的深洞。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是凡人和港口护卫队的士卒在遭殃。
“可恶!”水济源面带不甘,挣扎而起,意图救下那些人,但却不料,几名半步地阶的盗匪不知从那里钻出,重重几刀,劈在他的身上。
原来乌桨子暗中调动了自己的部属,自己却故意攻击普通人,牵动其心神,果然偷袭得手。
水济源大惊,也顾不得其他人了,连忙与他们相斗起来。
“水兄莫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又一名东风岛的世家族老带着十余兵人死士杀出。
他同样是地阶四转的修为,和水济源汇合之后,一下就稳住局势。
又过了片刻,再三名地阶二转,三转,五转的地阶御灵师斩杀其他地方烧杀的盗匪,赶过来助阵,盗匪一方反倒陷入了包围,就连乌桨子都被飞剑刺中,险些砍成两半。
“乌桨子,你今日在劫难逃了,束手就擒吧!”
一下重新掌控了局面,水济源的信心,顿时又变得十足起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
乌桨子看着他疯狂大笑,血肉模糊的胸膛搅动起来,片刻之后,竟然就变得完好无损。
“不好,超速再生!”
“他竟然能够这么快自愈!”
“这个邪修不简单啊,诸位道友,我们联手把他杀了,勿要让他再度为恶!”
水济源见状,连忙招呼同道,各种神通法术纷纷朝他攻去。
这些御灵师都是东风岛上的世家族老和供奉高手,一齐攻来,声势浩大,既有波涛,激浪,又有水枪,冰箭,还有人驭使飞剑,金煞流火,霹雳闪电。
但却只见,乌桨子大笑之中,跳下水面,片刻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诸多攻击,只在水面上炸起水花阵阵。
“嗯?竟然还有这么一招?难怪人们常说,东海之地,水行为上,不修水遁和水行神通,当真寸步难行啊!”
看到这一幕,方莲等人尽皆动容。
因为在他们预计之中,乌桨子即便拥有地阶中期的修为,面对如此之多的攻击,也要身负重伤,甚至饮恨当场。
但他只是往水中一躲,诸多攻击,便难以加深。
大海用它深沉无垠的器量,承载了所有的攻击,庇护着它所生养的一切子民。
感触之间,水中黑影掠过,众人惊呼之中,一条十丈大小,通体乌青的鱼头怪物带着猛烈的气势跃上岸,又再一次朝沿街的商铺冲去。
轰隆隆!
一排排的房屋倾倒,货品挥洒。
呼啦!呼啦!
只见鱼头怪物张开血盆大口,怪风卷起,竟然把诸多杂物一起吞了进去。
“那是他所变化的法相!”
“这个乌桨子,竟然已经能够变化法相!”
水济源显得异常震惊,因为变化法相,是地阶中期以上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
“水道友,你之前不是驱赶过这个乌桨子,还斩杀了他的亲信和兄弟吗?”有人问道。
“我也不知道,一年前他还只有地阶二转的修为!”水济源苦涩道。
“很明显,他是得到魔道传承,又有奇遇,实力大进了,都小心一点,把他当成六转以上的高手对待!”另外一名剑修模样的修士大声道。
众人尽皆面露肃然,显然也是想到了同一处去。
鱼头怪物肆虐间,转眼又摧毁了十余房舍,但岸上的那些地阶御灵师们也完成了合围,各种神通法术纷纷攻向巨大的法相。
结果这怪物鳞片坚硬之极,竟然抵挡了大部分的五行法术攻击,便是一些与水道灵物有着生克关系的火行神通扑在其身上,也很快就被水波浇灭。
它的鳞片表面,涌动着一层蔚蓝色的魔光,形成密致的罡煞保护膜,卸去了大部分的攻击。
更让人感觉头疼的是,它并非当真完全无懈可击,仍然还有攻击越过护盾,击中它的本体,使得它受伤。
但却似乎拥有着极其强大的恢复能力,竟然在战斗之中,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几个呼吸过后,坑坑洼洼的伤口就逐渐平息,流泻的灵元倒卷而回,似有灵性,崩裂的鳞片也重新生长,又再变得完好如初。
鱼头怪物是鱼头人身的形态,宛如一个巨人盘踞于商铺废墟之中,似乎被众人的攻击激怒,顺手用粗壮的手臂抄起一根人身大小的铜壳灯柱,当成大棍横扫。
众人自然是各自躲避,没有被其击中。
但下一刻,它又施展神通,凝现出了一根根的水枪,疯狂朝四面八方射去。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众人配合更加顺畅,这才压制乌鱼怪,迫使它不断受伤。
然而,他们还是没有办法斩杀这乌桨子所化的乌鱼怪,甚至因为打斗的缘故,把战火引向了另外一处街区,损失变得更加惨重。
而乌鱼怪就在众高手的眼皮底下疯狂大笑,一面抵挡攻击,一面堂而皇之的掠夺那些商铺之中的货品,然后重新冲到岸边,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扑通!
水花飞溅,巨浪滔天,乌鱼怪很快就游到百丈之外,从水中露出头来,冷眼看着岸上众人。
“今天本大爷心情好,暂且先放过你们。”
“小的们,我们走!”
乌桨子带来的那些海蛇,魔化兵人,同样损失惨重,但却似乎采用了精兵强将带领炮灰喽啰的模式,大部分死伤都在后者,真正的骨干损失微乎其微。
他之所以选择离开,就是因为喽啰们死伤惨重,那些半步地阶的骨干也开始遭遇危机,不走不行了。
方明见状,啧啧称奇:“这个家伙不简单,竟然还懂得见好就收啊!”
方乾元道:“你没有见到,那么多过往商旅,甚至岛上的名流,高手,都没有出手吗?他们交战于临岸,想来岛上世家也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反而遭受更大损失!”
些许临岸商铺,船只的损失,绝对不至于令东风岛伤筋动骨。
但若为了追剿这么一个地阶高手投入大量兵力,令得本埠空虚,那就真的有可能坏事了。
想来岛上世家的顶尖高手都明白这个道理,早已锻炼出一副应对的机制,不超过警戒线,就不会轻易出手。
话说回来,这种平衡局面在其他地方也很常见,一般很少见到顶尖高手对付普通修士,甚至人阶之敌,而一旦出手,就要形成绝对的压制,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解决敌人。
与其被人用上田忌赛马的方式消耗,不如兵对兵,将对将,同等较量。
方乾元这般的顶尖天才,为何价值巨大?
就是因为,他是坐镇本土,保守基业之外的富余力量,能够打破战略层面上的平衡。
方莲问道:“公子,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帮他们?”
毕竟还是正道同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妖邪肆虐,心里终究有气。
方乾元道:“也好,岛上之人大多都有基业要守,往来修士也有各自的商船,家眷,主顾要保护,我们却没甚好顾虑。”
说话之间,忽见天空一道雷芒划过,随即便是炸雷响起。
不久之前还威风凛凛的乌鱼怪乌桨子顿时惨叫起来,胸口都炸出一个大洞,全身如同焦炭,沉入海中。
众人向上方看去,只见一个清冷出尘的身影立在那里,白色云龙弓身盘踞,漂浮在肩后。
“洛卿?”
这名突然出现,一道雷霆将乌桨子劈翻的御灵师,正是飞仙宗的天才洛卿。
她杏眼含煞,面若冰霜,显然已是动了真怒,身旁的云龙也龙须翘起,身躯浮游,一副灵动之极的模样,立刻又再同运法诀,凭空召唤出更多激雷,如同暴雨倾泻,疯狂的劈了下去。
轰隆轰隆轰隆!
雷霆声势连绵不绝,带起天地元气激涌,滚滚波涛伴着炽热气息,如同巨浪推移!
水面顿时炸起了阵阵水花,更有炽白闪电沿着水路传了下去,即便是海水也无法阻隔分毫。
“那是水雷!”
看到这一幕,方莲眼中异彩闪动。
“雷为阳,霆为阴,雷霆本是至真至纯之物,但却也有阴阳五行之分,这种水雷便是专门用于对付水下之物,非常适合于在东海使用的神通法术。”
方乾元也知道这种雷霆,它在威能上可能不及其他类型的真雷,但是落到水中,却也有着超乎寻常的传导效果,水底顿时就像炸开了锅,不断翻涌起来。
这一顿狂轰滥炸持续了足足十多息,方才逐渐平息,但当众人以为,那个乌桨子将要就此伏诛的时候,却又有一个身影从海底浮出。
那是一个全身溃散,看起来如同烂泥般的狰狞肉团,竟然还没有丧尽生机,不断的蠕动,纠缠,不久之后,灵元聚拢,重新呈现出乌鱼怪的外形,全身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竟然连这样都能挺住?”
“不好了,洛卿似乎正在调息,没办法一口气接连攻击那么久。”
乌桨子所变化的乌鱼怪,当真难缠之极,竟然拥有着一种不断恢复治疗自身的能力,多次遭难,也能恢复如初。
这次的伤势看起来沉重了一些,但实际上,仍然没有彻底打倒他。
“这几乎已经是堪比血肉衍生的手段了,难道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地阶十转以上?不,就是十转强者,也未必能够人人都掌握这种本领,这应该是魔体带来的特殊禀赋!”
方乾元想起了自己的师尊姜云峰,当初他也拥有堪比十转的修为和实力,但却只给自己演示了断肢重续层次的飞头之术,直言并没有血肉衍生的能耐。
这邪修乌桨子,看起来不过地阶前期的人物,却竟拥有类似血肉衍生的能力,当真叫人不可思议。
“哈哈哈哈,我有不死之身,你们杀不死我!”乌桨子疯狂叫嚣。
“不过是魔体的复原手段而已,竟然也敢妄称不死?当真不死的话,何必要逃。”洛卿见到乌桨子的表现,也吃了一惊,但却很快镇静下来,不屑说道。
她不由分说,又再祭起雷霆,朝乌桨子劈了过去。
乌桨子吓了一跳,连忙躲避,但雷霆的攻击速度极快,又岂是那么容易避开?
不一会儿,他便重蹈覆辙,又再一次跌落海中。
“鲨裂!”
洛卿伸手一招,几头巨大鲨鱼不知从何处游了过来,咬住乌鱼怪,用力一扯。
哗啦!
海底血水翻涌,伴随着一阵精气炸散,乌鱼怪整个法相都被撕得四分五裂。
“啊!痛煞我也!”乌桨子惨痛大叫,灵元萎缩,现出原形。
尽管如此,他却仍然没有丧命,其顽强简直令人动容。
“原来如此,终究不是真正的血肉衍生,还是存在极限吗?”
方乾元等人见状,恍然大悟,但面上神色依旧凝重。
“若是能够善用这股力量,即便是普通的御灵师,也可以变得很强了,难怪有胆量来这港口撒野。”
相比乌桨子本人,方乾元更在意的,是其背后所呈现的东西。
吴连义参研魔道,修持炼魔技艺,最终目的就是勘破长生不朽之秘,甚至把这一道果推广,使得兵人们人人如龙,能够完美替代传统御灵师,成为当世的时代主角。
他所奉行的乃是格物致知,通过不断研究,探索,发现各个物种和生命之间的联系,以此来追寻各种神通法术和奇特禀赋的奥秘。
超速再生,断肢重续,乃至于血肉衍生,神魂衍生,都是长生不朽的前置条件,同时也对当前的兵人们战斗实力有着极大的提升,自然是处在非常优先的研究序列。
早在南荒之时,方乾元就通过剿灭幦庾印的炼魔工坊得知,他们正在往这个方向发展,但却万万没有想到,进展远比想象之中还要快。
吴连义晋升天阶,是一个明显的分水岭,许多原本简单的事情,都变得复杂艰难了。
思索间,洛卿又再一次把那乌桨子打得粉身碎骨,犹自还能见到一团团的血肉和灵元如同虫子蠕动,展现出了非凡的生命力。
她趁机运用手段,玄光裹覆对方,封印起来。
但在这期间,其他的盗匪们惊慌而逃,竟然无暇顾及。
其他的东风岛高手们也只留下了数人,还是让几个漏网之鱼逃脱。
“终于解决了,我们过去看看吧。”方乾元对众人说道。
洛卿见到他们过来,却是一挑眉:“你们也在这里,刚才为何袖手旁观?”
方乾元道:“洛仙子误会了,我们毕竟人生地不熟,总要先了解情况再说。”
洛卿哼了一声:“但愿真是如此。”
方乾元问道:“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东海的邪道散修,竟然当真如此猖獗?”
洛卿道:“我正好知道此人,他叫做乌桨子,是一名十年前晋升地阶的邪道散修,原本平平无奇,不知为何得了魔道传承,突然实力大进,还练就了如此厉害的本领。”
“这一次他袭击港口,多半是受了无量宗指使而来,同时也是为自己掳掠修炼上进所需的资粮,若不是我出手,他极有可能跳海逃走,到时候随便找个孤岛,杀灭几个渔村,又能聚拢起大批喽啰,让人烦不胜烦。”
方乾元道:“原来如此,东海这边的正道同盟,可还真是辛苦。”
洛卿道:“我要审问他一些事情,就先不奉陪了,如有所得,会与你们共享。”
说罢,便提起乌桨子,转身与那些东风岛上的世家高手汇合去了。
心知这次袖手旁观多少有些理亏,方乾元等人也没有打搅她,就此放任离去。
不过刚才的所见所闻,众人同样深有感触。
方乾元道:“看来这东海之地,当真非同一般,尤其我们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一不小心,便是损兵折将的结果,等到真正重视起来,却又不知是付出多少代价之后的事情了,要把水军操演之事重视起来,否则的话,就当真只能在旁敲敲边鼓,做做模样,以免吃亏了。”
方莲道:“是啊,这边的情况我们根本就不了解,好比刚才那个邪道御灵师,若是按照平常经验,只以为派出十来个人阶高手都已经足够对付,但后果极大可能就是白白被杀,根本奈何他不得。”
方明也道:“我们带来的地阶高手有限,同样不能陷入无谓争斗。”
地阶御灵师对于一方宗门而言,是重要的战斗力量,即使方乾元拥有大长老名位,又是手掌兵权的大统领,在这方面也得慎重以对。
人阶方面的部属,倒是较为充裕,以他的职位和权势,完全可以豢养死士,忠诚效命。
但这里毕竟不是熟悉的南荒地界,他带来的兵人司部属只有千余之数,怎能敌得过东海散修百十万?
而且,那些部属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同样得慎重才行。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数日,洛卿亲自过来,言及拷问乌桨子的所得。
却原来那乌桨子当真是受到无量宗指使,前来试探东风岛。
像他们这种散修,能够攀附大宗,为其所用,算得上是难得的机缘。
就连那异常增长的实力,都是得自于投靠巨擘而来,自然也少不得为人卖命。
洛卿简单介绍了一番之后,道:“我们结合无量宗最新动向,推测他们可能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是想用这一方法延缓追剿群夭的计划。”
方乾元道:“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洛卿道:“东风岛不可有失,如今渔老正带着东海正道的精兵强将追剿群夭,你我必有一人需要帮忙镇守,不得擅离,接下来就看你是愿意在此镇守,还是去海中协助渔老了。”
方乾元思索了一下。
这两个选择,是正道同盟交给他的任务,当中各有利弊。
如果选择留守东风道,无疑较为安全和清闲,毕竟无量宗不太可能铁了心,非要攻下这座岛屿不可。
他们的目的是给群夭缓解压力,拖住一些正道方面的高手。
留在这里,甚至都不一定会有战斗发生。
但这样一来,方乾元就等于是被困在了岛上,而且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袖手旁观。
选择出击则相反。
大海茫茫,轻易出击,将要面对各种层出不穷的意外和危险,甚至就算有自己这个顶尖强者坐镇,也未必能够庇护麾下众人的周全。
这对不擅水战的兵人司部属们,是个严峻的考验。
但好处就是,他们为客军外援,没有顶头上司,没有功曹考评,只要杀了群妖,妥妥一份功劳到手。
除非群夭正好是在他们这个方向成功突围,否则,断无吃亏之理。
当然,这当中也有另外一个隐患,那就是飞仙宗人故意刁难,利用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弱点,胡乱安排行进路线和巡游水域。
但眼下正道以剿杀群夭为重,相信飞仙宗人也不敢这般乱来,而且一应命令和安排都有记录可查,方乾元麾下同样有精于军事的老卒,不至于稀里糊涂吃闷亏。
“本座还是到海中协助渔老去吧。”
方乾元并没有犹豫太久,很快作出决断。
洛卿道:“那好,你们现在便可以和渔老联络了,他身为剿魔联军的统帅,会给你们安排相应的行军路线,只要按部就班,如期合围即可。”
方乾元道:“没问题。”
等到洛卿离去之后,方莲不禁问道:“公子,我们当真要到海中去吗?”
方乾元道:“留守和出击各有利弊,本座对自己实力有自信,但却不惯受到束缚,当然还是选择出击,你们可愿随我征战大海?”
方莲忙道:“当然。”
方明等人闻言,亦是说道:“誓死追随大统领(尊上)!”
方乾元道:“那不就行了?海中虽然危机四伏,但却胜在足够宽广,正是我等大展手脚之地!左丘堂,你去安排一下,我要见到各部尽快准备就绪,明日即可起航。”
左丘堂道:“遵法旨!”
兵人司众人其实早已准备就绪,就连各类灵物,资粮,都一直储存在战舰上。
当日下午,飞仙宗人便传来了消息,帮助他们准备好出航事宜,甚至就连之前派遣的百余弟子,也尽数充任领航执事,展现出了极高的效率。
第二日清晨,方乾元及其麾下分坐十一战舰,驶出了港口,组成船队往东而去。
他们的船是由东风岛上世家所提供,作为旗舰的,是一艘长达五十余丈,通体青黑,如同蛟龙的上品法器战舰,其他都是三十来丈大小的战舰,同样拥有中品法器的品级。
这些法器战舰的体型远比金蟾号一类的宝船要小,但战斗力不可小觑,尤其方乾元所乘坐“冰龙号”,因为是大型法器的缘故,较之高阶法宝,也是有过之而不及,即便一群凡人在船上操持,也能抗衡三五个地阶御灵师。
“他们启航了……”
“陆上的顶尖强者来到了海中,到底还能剩下几分成色?”
“得找个机会,先试试他们才行!”
就在方乾元等人离开港口的时候,一名青衣白发,气息森然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堤岸上。
他目光幽深,目送着战舰离去,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个男子,正是当年在鹰愁涧上曾经出现,与孟玄飞一起窥视方乾元的司元津。
当初他就曾经参与谋划伏杀方乾元,未果之后,远避东海,一直心有余悸。
不过这一次,却是方乾元主动来到了他们的地头,这方地界对出身东海的司元津尤其有利,无量宗和魔盟的巨擘们,同样把目光投了过来。
一场阵营之间的交锋,已经在所难免。
茫茫大海,清波万里。
方乾元披着大氅,站在高高的船楼上远眺,一旁是几名身穿飞仙宗服饰的弟子向他介绍海中的情况。
方莲面带笑意站在后边,对照海图,学习着海中航行的知识。
此时,他们离开东风岛已有三日过去,一行人在飞仙宗弟子们的带领下,开进了洋流所聚而形成的航道中,按照渔老指定的路线前进,往着数十万里之外的战场方向赶去。
按照飞仙宗弟子们的说法,洋流和季风都是海上航行的重要因素,许多宝船借助它们可以日行万余里,这已经是真正地阶灵物的速度。
如果忽略这些因素,甚至逆着洋流和季风前进,则将剧减至一半以下。
宝船如此,凡人的船只,更将寸步难行。
而且成熟的航道,大多都在妖兽的领地边缘,是海中相对安全的所在。
如果闯入陌生海域,随时都有可能被海底冒出的各种恐怖怪物袭击,有地阶御灵师坐镇还能稍微抵挡,只有人阶的话,极大可能船毁人亡,甚至整个船队都全军覆没。
再者,妖兽从海底来,地阶高手也不能时时刻刻有所防备,更难护持身为死物的船只安全,一旦受创,同样是举步维艰的局面。
如果群夭是孤家寡人,还能像那些散修一般,带着一二灵物坐骑轻装而行,但他有大批麾下和物资,就不得不选择相对安全的路线。
东海正道拥有各种侦缉追捕的人才,还有相应的能力,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够通过类似预言的占卜之术锁定其行踪,所以方乾元等人如今沿着航道前进,就是最好的选择。
方乾元听着飞仙宗弟子介绍,不由感慨道:“航海之事果然复杂,难怪万余年来,人族也从未真正征服过大海!不过海中资粮丰盛,便是凡人也知道有利可图,同样开辟出了如此之多的航道和漩涡传送门。”
一名飞仙宗弟子笑着应和道:“方大长老所言甚是,我曾听闻,一些凡人为了模拟法器宝船,甚至发明出了以天火石烧水,产生蒸汽推动轮桨的无帆机船,能够日行数千里,配上阵道手段加固船身,选取安全航道,便能横跨十余万里,完全足以把商路开到许多海岛上去。”
“东海一域,凡人的力量虽小,但在总和上,甚至已经赶上修士,成为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竟有此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乾元听到这里,不由得微微一怔。
想来也是,海上的运载能力,总比陆地要强,虽然深海中存在无尽的危险,但却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规避,而且许多凡人居住的岛屿,大陆,都是居于浅处,这便为他们创造和流通财富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在这种条件的滋养下,的确很大可能发展兴盛。
“快看,前面出现了几艘船,好像挂着商会旗帜!”
正在方乾元等人交谈的时候,瞭望台上传来了当值兵人的警告。
众人闻言,纷纷施展神通法术向前看去,果然见到几个黑点出现在远方的海面上。
那是总共六艘十余丈大小的普通木船,正在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迎面驶来。
相比众人的船队,这几艘船的阵容可谓寒酸之极,但飞仙宗弟子们仍然没有大意,尽职提醒道:“大海茫茫,水元充沛,即使地阶御灵师,感知也容易受到干扰,很难通过对方气息判断是否有高手坐镇,有一些散修便喜欢以凡人船只做掩护,迷惑过往商旅,等靠近了进行劫掠,我们防人之心不可无,得小心行事才行。”
“是吗?”方乾元闻言放出神念,感受了一下远方的气息,果然觉得一片浑蒙,如同雾里看花。
这是海面上水行元气太过充沛所带来的影响,加上船只离得较远,的确无从判断对方人数和修为。
方莲问道:“海中为非作歹的散修有很多吗?”
飞仙宗弟子苦笑道:“不是很多,而是非常非常多!甚至有陆上之人觉得,东海全民皆盗!”
“这当然是误解,不过海域广袤,即便为非作歹,也容易杀人灭口,只要能把对方船只击沉,除了地阶以上,几乎没有人或灵物能够生存下来……”
“而且就算没有成功击沉船只也不要紧,只要当时能够逃脱,便是小小毛贼,也得花费极大人力物力才能搜捕,还不见得能够找到,所以越深的海域,越是法外之地!”
众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一听就全明白了。
如此广袤的大海,的确是悍匪横行的宝地。
在这里正道不昌,但凡有几分本事的人都想着剪径劫财,发家致富。
甚至就算是一些作风正派的正道人士和世家子弟,也免不了武装自己的船队,四处征战杀伐。
他们只有走上武装自己的道路,才能在东海生存下去,久而久之,也会吞掉海盗和邪修的财物,甚至出现专门以猎杀对方为生的正道强人。
方乾元道:“这么看来,这些突然出现的船只,的确可能存在威胁,不过不要紧,我们继续向前就是,一旦对方展现出攻击意图,即刻把他们剿灭。”
众人皆道:“是!”
两方对比如此明显,即便嘴上说要提高警惕,也没有几人当真放在心上。
因而,众人的心思都是轻松的。
不过片刻之后,众人突然又看见,海面上泛起了粼粼的波光。
“那是什么?”方乾元疑惑问道。
飞仙宗的弟子看了看,也有些疑惑:“看得不太清楚,要再近一点才行。”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另外一名弟子惊讶道:“鱼群,那是鱼群!”
“鱼群?这里都已经是深海,会有鱼群过来吗?”旁人疑惑问道。
见方乾元等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海域虽然广袤,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鱼类生存,太深的地方,便如同陆上的荒漠,缺乏水草与藻类……”
之前那惊呼的弟子道:“你说得对,但别忘了还有法术手段可以用!我曾听说,有些海盗擅长驭使鱼类,能够引来海怪,撞翻敌船,伺机攻击!”
“这鱼群出现的蹊跷,要加倍小心才行!”
“近了,近了……”
“他们入围了!”
正当冰龙号上,飞仙宗的弟子们向方乾元解释的时候,另外一边的船队中,一名穿着宽大灰袍,头上插着木簪,作道人打扮的人阶御灵师盘坐在头船的甲板上,身上气机起伏,散发着奇特的律动。
这股律动也不知是什么特殊的力量,竟然如同地阶一般,能够和四周的天地元气产生共鸣。
它甚至散发到了水中,形成一股特殊的意味。
海水中,无数海鱼翻腾,全部都是一条条尺许来长,巴掌粗细,全身密布着银灰鳞片的灰刀鱼。
东海渔民对这种鱼类非常熟悉,因为它是常见的水产,许多凡人以其为食。
但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渔民来到此处,看到水面情形,也将目瞪口呆,然后不是因为即将获得丰收而狂喜,却反而要开始忧虑,甚至立刻掉头逃命。
如此之多的灰刀鱼聚集在一起,是非常罕见的事情,而且,极大可能引来以它们为食的海中妖兽!
灰袍道人施法的时候,另外一边,几名面相凶悍的船员也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都是人阶七转以上的御灵师,各自拥有一定程度上驾驭鱼类的能力,正在小心翼翼的从行囊中掏出奇特的玻璃晶管,塞入准备好的化生灰刀鱼口中。
那些玻璃晶管约有数指粗细,里面装满了疑似血浆的奇特暗红色液体,正在玻璃管内散发荧光。
玻璃管也是特制的低阶法器,管身上各有一些简单禁制。
弄好之后,他们便放下缆绳,小心翼翼把那些特殊的化生灵物放入水中,然后结纳法印,控制其向冰龙号游去。
此时,冰龙号周围的海面,正在如同煮开一般沸腾起来。
阳光照在灰刀鱼的鳞片上,反射出熠熠的光辉,看起来就好像是有无数的碎银散落。
这景象异常壮观,混杂在其中,受到人类操控的那些化生灵物根本没有被发现,成功撞在了船体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不好,有什么东西撞过来了?”
“战舰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们的船身足够坚固,应该没事,不过这当中透着蹊跷,还请方大长老派人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拥有海事经验的飞仙宗弟子如此坚持,方乾元当即从善如流,叫人过去看了一下。
不久之后,几名兵人回来禀报:“没事,就是一些鱼撞到了船身上而已。”
“等等,你们说什么?那些鱼在撞船?”之前最先道破驱御鱼群手段的飞仙宗弟子惊惧道。
“是啊,有些鱼撞在水线下,都已经粉身碎骨了,不过那些鱼最大也就是一尺来长,跟鸡蛋碰石头似的,总不可能把我们的船都撞沉吧。”兵人们觉得这人大惊小怪。
那飞仙宗弟子却激动道:“小鱼当然撞不沉我们的船,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有些海怪感知异常灵敏,即使隔着成千上万里,也能追踪血迹而来,而且这么多鱼,本身就是优良的食物,各种海中妖兽都不会错过大餐的。”
“你的意思是,鱼群只是掩护,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让各路妖兽精怪对付我们?”
“我不敢说肯定,但却听过几起类似的事情。”
“原来如此,这些人的手段当真防不胜防!”
方乾元在旁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沉吟起来。
但片刻之后,他就有了决断。
“先消灭他们,再对付海怪!”
他隐约感觉,这弟子的担忧并非多余。
虽然他也无法察觉到对方气息,更加无法判断敌我,但却能够感受到一股恶意袭来,有种受到针对的意味。
顶尖强者毕竟是顶尖强者,神魂修为达到了一定层次,便有通幽之能,这种感知能力已经不是简单的五行元气能够阻隔,是一种特殊的直觉。
“尊上有令,消灭他们!”
王然听到,当即和几名兵人司部属走了下去,向各方宣布。
然后船上的部属们又通过传讯法阵,向船队中的其他战舰传达了命令。
“这……这……我也不敢说完全肯定啊!”之前还在向众人解释的飞仙宗弟子不安说道。
他只是在阐述一种可能,尽职提醒而已。
可不敢担保,对方就当真是敌人。
万一对面是正常商船,正好遇到一群正在迁徙的灰刀鱼,偶有那么一些不小心的撞在船身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本座知道,但是,我们自己的安全要紧。”方乾元当然不会跟他解释什么心血来潮,随口解释道,“如果弄错了,也就是损失一些炮弹和力气而已。”
几名飞仙宗弟子闻言,不禁暗自擦了一把冷汗。
这位方大长老,好像也是个狠人啊!
……
“他们还没有发现,仍在傻乎乎的继续前进呢!”
木船上,几名面相凶悍的御灵师眺望对面,笑着议论道。
“等会儿可能派人过来询问,都记得说是东边避风岛上的商队,千万不要露了马脚!”
“知道!”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几个巨大的水柱升了起来,水花飞溅。
“不好,是炮击!对面向我们开炮了!”
“怎么回事,他们连问都不问,直接发起攻击吗?”
“简直可恶,我们也发炮还击吧!”
众人被对面的杀伐果断惊到了,不由也有些恼怒,愤愤不平道。
灰袍道人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别傻了,他们征用的是东风岛上婴家的战舰,舰上装的是中州器宗所制的火炮,我们就这点凡俗枪炮,再来一百艘也得给人轰烂,速速转舵,先逃出去再说!”
“他们的旗舰已经沾上海妖幼兽之血,坚持一阵,就会有海妖来把他们撞沉,包括我们的船也得在劫难逃,都给我安抚好漂鸟,不要被炮声惊到。”
灰袍道人的命令,明显是智慧之言,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众人听到,心悦诚服,都按照指令行动起来。
在船舱中,有人把一群蒙着眼罩的灵物聚拢起来,用手安抚,或者好言相慰。
这些比人还高的鸟类灵物,是东海一种变异的海鸟精怪所化生,名为漂鸟,拥有着横跨十万里海域的能力,累了就利用特殊的油羽漂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以作休息,迁徙能力极强。
飞行坐骑金贵,等闲世家,甚至一些小势力,都不可能一下征调如此之多,显然早有准备。
就在这时,木船突然又是一阵剧震。
“不好,从海底攻上来了!”
在众人惊呼之中,数条丈许粗细的巨大腕足攀爬上来,紧紧抱住了船身!
那是石距“大头”在攻击!
噼啪……哗啦啦!
随着“大头”的绞缠,整艘木船都发出了奇怪的响声,一根根木板断裂,船舱破开,越来越大的范围被生生勒碎。
有人热血上头,还想举起斧子斩断那腕足,却被明白的同伴一把拉住,大叫道:“你不要命了,那是地阶的石距,快逃!”
灰袍道人早已经先了别人一步跑到船舱,尽管船体被石距“大头”抱住,不断摇晃,却仍然如履平地,快速滑行,解开一道牵住化生漂鸟的缰绳,将其拉了出去。
他扯下蒙住漂鸟眼睛的黑布,翻身跳了上去,漂鸟当即本能的扇动宽大的翅膀,飞了起来。
“大当家的,等等我们,等等我们啊!”
“快,快快!”
“这船不能呆了,快飞上去!”
其他人见到,屁滚尿流,纷纷抢夺坐骑飞起。
除了这些早有准备的盗匪,船上还有一些似乎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船工,见状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天呐,我们怎么办?”
“救命啊!”
“住手,船上似乎有被胁迫的无辜者!”
就在这时,冰龙号上的方乾元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当即掐动法诀,一道灵元感应的讯念传了过去。
他不是迂腐之人,但事情没到非杀不可的地步,能少造杀孽,还是尽快避免为好。
否则的话,以“大头”的绞杀能力,想要彻底绞断这种木船,也并非难事。
不过就算不靠这种毁船的强硬手段,方乾元仍然有的是办法对付敌人。
他让左丘堂,方明一众地阶御灵师飞了过去,片刻工夫,就把负隅顽抗的盗匪杀死,跪地求饶者捕获过来。
灰袍道人也被抓住,面上终于没有了之前运筹帷幄的淡定,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
他已经百般算计,但却没有想到,根本等不到对方陷入混乱,无暇顾及自己的地步,就被抓住。
“就是你带人来袭杀我们?真是好大的狗胆。”方明重重一脚踹在灰袍道人背上,把他踩倒在地,厉声问道,“说,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别,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灰袍道人连忙说道,“是我们大王,大王派我们来这里……”
方乾元走上前,制止了方明,问道:“说清楚点,你们大王是谁?”
灰袍道人忙道:“我们大王是黑齿鲨,沙礁!”
飞仙宗弟子闻言道:“方大长老,我知道这个沙礁。”
方乾元:“哦?”
那飞仙宗弟子道:“他是活跃在避风岛一带,成名已久的邪道高手,麾下掌握数十盗团,各自拥有数十至数百不等的海盗,全都要给他上供,这家伙大概就是其中一支海盗。听说此人还与无量宗的高层有所联络,在草莽散修之间,称得上是背景深厚。”
方乾元道:“原来是个占海为王的小贼,他为何要攻击我们?”
飞仙宗弟子道:“定是受那无量宗指使。”
方乾元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会,只是问那灰袍道人:“你来说。”
灰袍道人道:“在下并不知道啊,我们都是听命行事。”
方乾元见短时间内问不出什么,也没兴趣再继续下去了,吩咐道:“先把他们带下去,好好审问。”
方莲道:“等等,公子,是否先问那些海妖的情况?”
方乾元道:“不必,它们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兵人便从另外的一边的甲板飞奔过来,见到方乾元,连忙禀报道:“大统领,海底有一些东西接近,体型……体型相当庞大!”
众人闻言,各自运转法诀,操控灵物投入水中,向下面看去。
只见海水一片浑蒙,微亮的幽光之中,一些大如冰川的巨大怪物,正在从深海向这边游来。
它们似鲸非鲸,似鱿非鱿,拥有着长达百丈以上的巨型身躯,而且不是单独一条,而是十余条结伴行动。
尤其众人用来探视水下的灵物,大多都是一些寻常的下品灵鱼,直视深海,便如凝望深渊,一面是受到水元阻隔,一面却又因为拥有夜视能力而看得朦胧不清。
在海水的衬托下,它们的体型轮廓非常模糊,甚至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让人产生无边无际的错觉。
整个大海都仿佛化成了它们的身躯,让人油然生出无尽的渺小之感。
“还真来了……我们快离开这里,不然船会被掀翻的。”飞仙宗的弟子们惊惧说道。
海中巨怪的传说由来已久,随便一条也拥有着堪比天阶灵物的体型,个个命元充沛,力大无穷。
几乎没有人能够准确归类这些海中巨怪,因为深海是陌生的领域,即便天阶大能也少有涉足其中。
东海之人对它们的恐惧由来已久,因为这种巨怪,最低也是地阶以上的实力,寻常人被袭击,往往要船毁人亡。
即便是见惯了地阶高手的兵人,此刻看见海底游来如此之多的巨大怪物,也不由得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之感。
这种恐惧之感,完全是由对方的体型和深海的环境所带来,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本能。
方莲看向方乾元:“公子,我们怎么办?”
方乾元道:“只能是本座亲自出手,除掉他们了。”
飞仙宗弟子惊讶道:“方大长老万万不可呀!这些海中巨怪受到海神庇护,真要杀了它们的话,会被整个大海敌视的!”
“不错,杀了它们,会被海神诅咒的!”
“况且它们全在水里,也极难杀死,我们还是开足法阵,加速逃离吧!”
方乾元冷笑:“什么海神诅咒,本座才不相信这些巨怪能有如此灵性,能够引得大海庇护!”
说罢,他也不管那些飞仙宗弟子,飞了起来,大声下令道:“你们把船开远一点,不要碍着本座出手!”
众人闻言,当即依照命令,加速行驶出去,只留下了方乾元独自漂浮在之前的水域上。
片刻之后,他突然伸掌握爪,隔着百余丈,朝无边大海猛然一挥。
轰!
一道长达十余里的巨大鸿沟出现在了海面上。
大海,被撕裂了!
划江成陆,一爪分海!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中,方乾元的这一抓,仿佛使得整个大海都被撕裂了。
在蔚蓝色的背景衬托下,漆黑深邃的鸿沟异常刺目。
虽然只有区区十余里长,但却真正显示出了开天辟地的气势,大量海水倒灌,涌向其中,却诡异的凭空消失不见,因为这一爪已经撕裂了虚空,使得整个天地都如同纸上的画面一般,而画中景物,自然要被其阻断。
宇道的力量残留在其中,维持着裂缝,仿佛伤口难以愈合,一头长达百余丈的鲸状巨怪突然从中窜了出来,似乎也没有想到,前面竟然没有了海水,顿时卡在当中,难以动弹。
方乾元冷哼道:“破山罡!”
他指爪虚扣,也不见用力,就是那么毫无烟火气的按了下去。
轰隆!
那巨怪身上炸开一个宽达数十丈的缺口,鲜血如潮,从中溅射而出。
大半血水落入虚空,消失不见,但也有不少落到了海面上,立刻就染红了方圆数里,甚至下起了一场血雨。
“这……这怎么可能!”
冰龙号上,船队之中的其他船只上,无论是被俘的海盗修士们,混杂其中的凡人船工们,还是飞仙宗的弟子们,全都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恐,难以置信。
一些人甚至难忍心中惊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天呐……”
“他一击就把海怪杀死了!”
“神仙在世,这是真正的神仙在世啊!”
眼前的一幕,对于凡人而言,无疑堪称震撼。
就连同为地阶御灵师的方莲,方明,左丘堂等人,都同样大受震动。
“大统领的力量,当真已经无法估量了!”
“他现在究竟有多强?谁都不得而知!”
“这绝对不是寻常地阶所应拥有的力量,难道十转之上,半步地阶,当真如此可怕吗?”
震动过后,便是深思。
但这些问题,完全没有答案,强者的力量,根本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揣摩和理解。
或许要等到他们自己也晋升十转,乃至接触到天阶的门槛,才能略知一二。
“呜!”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海底也传来了如同牛哞的鲸叫。
方圆数十里的海面猛然剧烈震动起来,一朵朵白浪激涌,带着无穷的涟漪扩散开去。
蔚蓝色的大海,生生出现了一片雪白的世界。
紧接着,轰然一声巨响,巨浪滔天,恐怖的海啸从四面八方袭来,朝方乾元席卷而去。
原本对付海中生灵,一个重要的技巧就是尽量往高空中飞。
只要离海面足够高,便是再强的海怪和神通法术,也得大受影响,进而丧失应有的威能。
这一经验,方乾元在来到东海之前,便已经从宗门之中富有游历经验的长老那里得知。
但在想要移动之时,方乾元却又发现,那如同牛哞的音波,竟然剧烈震动着四方的天空,使得天地元气紊乱,虚空失衡,不要说往上飞,就连保持平衡都变得有些不便。
迟滞之间,已经足够巨浪飞到足够高,然后自上而下冲击下来了。
再加上四面八方都有巨浪形成的水墙阻隔,他已经避无可避。
方乾元索性不再动弹,就立在原地,祭运灵元。
他猛然吸气,胸腹膨胀,然后身躯前倾,两腮也跟着高高鼓起。
一道道漆黑的气息化作黑烟,弥漫在身躯四周,竟是宛如狼毛生长,身形也开始拔高起来。
他在没有灵物傍身的情况下,凭借本命相连所获得的天狼本源,自行进入到了狼人化的状态,乃至于变化法相,凝现狼躯,施展出“杀破狼”的变化法诀。
此时方乾元的修为早已达到七转巅峰,较之以往又再强了不知多少,这一切,只是在呼吸之间就完成。
之前的人身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头通体漆黑,浑身上下被赤中带紫的凝实灵元包裹的魁梧狼人。
狼人眼中闪动着幽红的光芒,瞳孔中心,依稀可见锐利的金芒,奋力把一片白茫茫的霜雪吹了出去。
“风刀霜剑!”
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极度寒意,带着冻彻人骨的力量,疯狂侵袭而出,片刻之间,风雪随着黑龙狂舞,席卷方圆十余里。
风浪交加,黑白相冲,一道道浪花,黑龙,于海天之间激烈交锋。
但片刻之后,这股交锋所呈现的异象便戛然而止。
从方乾元朝向的海面开始,一块巨大的冰山凝现,然后是越来越多的黑龙冲入四周海水,巨浪停止,海水冻结,化作连绵十余里的冰山,一路向外蔓延而去。
更远处,原来越多的海水也跟着停止了运动,直至三十余里外,方才渐渐停了下来。
“海……海面都冻结了!”
看着突兀出现的巨大冰山,众人再次瞠目结舌。
他们在这种近乎天地变色的恐怖景象冲击下,整个人几乎都要麻木,快要震惊不起来了。
海中的巨怪似乎也没有想到会产生这般的变故,它们潜藏在海底数里的地方,同样被冰雪冻结。
厚重的冰山倾倒,压了下来,无穷寒意透过海水侵袭,损害着生命的机能。
本来依照这般庞大的生灵体魄,等闲寒意,根本无法伤害它们分毫。
但这可是能够在片刻功夫造就连绵数十里冰山的恐怖力量,更有着独属于方乾元的意志烙印,平常生灵只要被吹上一口,立刻就得全身血肉冻结,化作冰雕。
因此,这些庞大怪物也纷纷僵在了原地,变得难以动弹。
“哈哈哈哈!”方乾元大笑起来,“痛快!”
他自晋升地阶后期以来,还从来没有如此痛快施展过!
这种层次的力量,已经足以瞬间毁灭一城,影响方圆百里,甚至更远地方的凡民生计。
若非必要,岂能随意施为?
但是来到这海中,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他长啸一声,掌中凝现一个个的黑色小球,当成炮弹不断抛了下去,又再猛然喷吐,一道道黑色玄光如同黑龙冲击。
片刻之后,方圆数十里的浮冰都被炸得四散飞舞,就连海底的巨怪,也跟着浮冰粉身碎骨。
肆意破坏一番之后,方乾元终于带着几分意犹未尽恢复本体,转身朝已经驶出百余里的宝船追了过去。
众人对于方乾元所为之事,早已震惊得近乎麻木,因此大多都陷入了欲语忘言的境地,场面沉寂无比。
方乾元还有些奇怪的看了众人几眼,但见宝船逃得够快,没有被波及,也就放下心来。
数个时辰后,夕阳西下,方乾元和海怪交战的水域,驶来了一艘如同白鱼的中型宝船。
船首,司元津一袭青衣,迎风而立,面上带着几分凝重看着前方的水面。
在他身后,一群穿着各色服饰,修为实力也高低不同的御灵师们走上甲板,满脸震惊的把目光投向海面。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太阳的余晖投射在海面上,海天的边际都被染成了金红的颜色,而在近处,波光粼粼,却没有往常一般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血色。
不知何时,大量的碎肉和血水浮了上来,铺满方圆数百里,那是交战之后,随着洋流推动而扩散的残骸。
从众人的角度看去,就好像是整个大海都被鲜血所浸染,自己的宝船,正行驶在修罗界中的无尽血海。
海风送来了一股腥锈的气息,它是如此之浓烈,而且弥漫天地,无所不在,即便在场众人不乏刀头舔血的老辣之辈,同样皱起了眉头。
“好冷的海水,还有浮冰在……”
“看来我们之前感应到的天地剧变,就是在这里传出,这些都是海怪和鱼群的碎尸。”
有人祭运法诀,召唤了一条条的鱼类灵物,骑着跳下海去,打捞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突然有人高声惊呼:“找到了!”
司元津道:“快拿过来。”
他们找到的,是一个拳头大小,呈现眼瞳模样的黑色石块,其上布满道纹,竟是个特殊的法器。
它被塞在一条冻僵的灰刀鱼腹内,当船上御灵师找到它的时候,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司元津把它拿了起来,转身放入旁边一个如同人头大小的海蛇雕像中,那海蛇似乎是半人半神的形象,额头凹陷,镶嵌了这个拳头大小的黑石法器之后,正好变作一只竖立的天眼。
片刻之后,银芒亮了起来,四周玄光张开,蛇头身前,凭空拉开一个数丈见方的屏幕。
如果方乾元等人在场,就会发现,上面呈现的,竟然是之前遭遇海怪的一幕。
“……”
看着方乾元一爪分海,瞬间就杀死一头海怪,司元津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便是冰山连绵数十里,然后又被方乾元抛出小型黑月,不断炸毁,重新凝结,然后又再一次炸毁。
眼前漂浮数百里的血海,正是那些化作齑粉的海怪和鱼群血肉所造成。
“司先生,你要我对付的,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司元津默默观看的时候,他的身旁,一名两颊如同鱼鳃,相貌怪异的大汉突然开口。
他正是避风岛一带赫赫有名的海盗之王,人称“黑齿鲨”的沙姓散修,沙礁。
这一次,他是受到司元津邀请而来,上了他的宝船,共谋大计。
但在看到方乾元动手的那一幕之后,也不禁多嘴问了一句。
司元津回头,凝重的神情尽数消失:“怎么,大名鼎鼎的海盗之王,黑齿鲨阁下,也动摇了吗?”
沙礁干笑一声,道:“司先生,你知道我的,没有好处的事情,我可不干。”
司元津道:“你放心,这一次若你出手,无论权势,财富,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实力,一切你所想要得到的,我们都能给你,而且那人如此强横,我们也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够单凭你一人对付他,你所要负责的,不过进行一些干扰,必要的时候,帮助我们达成目的而已。”
沙礁道:“真的吗?”
司元津道:“当然是真的。”
沙礁道:“那好吧,司先生一向不打诳语,我沙礁信得过。”
司元津点点头。
他并没有对沙礁说谎,事到如今,谁也不会再怀那种依靠区区几名地阶高手围攻,就能杀死方乾元的念头,许多人甚至都已经把方乾元当作了堪比天阶的存在,即便是真正的天阶大能出手,也未必敢言轻易得手。
这一次追踪,阻扰,伺机而动,不过是为实现那些巨擘大能们的谋划而已。
眼下要紧之事,是促进东海魔道的发展,但关于此道,即便是宗内各方,也多有意见不合。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准确判断此道的前途和价值,也不是每一位巨擘大能都愿意顺应时代发展的潮流。
穆王阁下,还有许多事情难以施为。
……
“大统领,我们问出来了,那些人的确没有撒谎,这次想要对付我们的,正是那避风岛一带的黑齿鲨。”
“不过大统领与那黑齿鲨素昧平生,他虽然有七转修为,也不可能自大到觉得能够与您较量,所以我们怀疑他幕后必有主使,而这主使,极大可能是东海霸主之一的无量宗。”
“是吗?看来这个东海邪道宗门,已经开始注意到本座了。”
冰龙号上,方乾元听到了麾下战将左丘堂的禀报,也陷入了沉思。
方莲在一旁听到,不禁问道:“方公子,你打算如何应对?无量宗可是东海的地主,不如把这件事情通报飞仙宗,让他们两大宗门相斗去吧。”
方乾元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没有必要。”
方莲问道:“为何?”
方乾元道:“飞仙宗与无量宗一正一邪,瓜分东海,讲究的是维持平衡,不会为了我等轻率开战。而无量宗此举,也不是为了我本身,而是阻挠追剿群夭,我们只需反其道而行之,尽快剿杀群夭就行。”
他看得很明白,无量宗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而且就算真与无量宗大战一场,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只有对付群夭,获得足以应付正道的功勋,才能让苍云宗从这件事情摘出,重新掌握主动。
更何况,他也对群夭手里的炼魔技艺感兴趣,有心剿杀这个传播的源头,甚至将其手中之物夺取在手。
“昨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吧,我们加快速度,尽快赶往指定海疆。”
在方乾元的命令下,船队加速航行,大有不管不顾,埋头赶路的意味。
这可苦了后面跟随的司元津和黑齿鲨,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方乾元被之前的袭击触怒,进而转战避风岛,要找出黑齿鲨报复,大打出手。
但却不想,他完全没有那么做的打算。
司元津倒是有几分明悟:“他这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直接无视了此事啊!”
沙礁听到,亦是无言。
虽然被人无视不好受,但不知为何,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战舰不弱,全速前进,很难追上,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司元津道:“无妨,他们迟早要赶往那处地方的,只待群夭反应过来,伺机接应就是。”
伺机,又是伺机!
沙礁眉头微蹙,但见司元津看着海面,一副无心多谈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默默退下,安抚自己的手下去了。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方乾元等人前进路线的数十万里之外,一座无边大海之中的无名孤岛上。
一名身穿青衣,相貌俊美,充满着邪魅气质的中年修士行走在岛上山岭的栈道间。
他正是飞仙宗和苍云宗久寻未果,一直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吴连义麾下,五魔将之一的群夭。
飞仙宗和苍云宗都不知晓的是,他来到东海之后,曾得无量宗内大能相助,占据了这座海岛,并在各处安排部属,鱼目混珠,造就了非常之多的假象,如此便使他人无从追查其下落。
不过这世间存在太多匪夷所思的神通手段,即便人事上的安排再周密,也有泄露之时。
如今,渔老等人一面追查,一面合围,他所苦心经营的基业,随时都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不过此刻,群夭的面上却丝毫不见紧迫,他在栈道的中段停了下来,两手撑在木制的简陋栏杆上,俯瞰下方风景。
下方,是林立的精舍,楼宇,诸多作坊,厂房整齐排列,依稀之间,还能看到雾气一般的灵元波动沿着灵渠运转,宏伟的气机与海岛地底埋藏的阵基遥相呼应,散发着莫名的波动。
他正好看到,一群相貌奇特,各自带着几分魔人特征的魔化兵人,正用绳索牵住一头如同巨熊的海中妖兽,奋力往中央的广场拉去。
在那里,一个十余丈大小,如同圆盘的青石祭坛已经准备就绪,祭坛的四周,各自跪伏着一些准备好的人类。
那些人全部都是凡人模样,身上全无灵元的涌动。
“上使,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巨兽就位之后不久,一名拥有着地阶气息的魔化兵人便来到了他附近,恭敬禀报道。
群夭道:“那就开始吧。”
“是!”
“呜!”
随着群夭的命令,下方广场中,长长的号角吹响,宛如仪式的前奏。
下方的兵人们喊着口号,奋力架起巨兽,竟是把数百万斤以计的巨兽都吊了起来。
原来那如同圆盘的青石祭坛周围立着许多高高的石柱,是用来牵引绳索,架起巨兽。
不久之后,巨兽就位,有人手持尖刀,一把化开它的咽喉。
这一刀是如此之深,没入脖颈足足丈许,几乎要把头颅都切下来。
巨兽抽搐了一下,但却似乎被强力的药物药倒,或者被法术镇住,丝毫动弹不得。
它只能僵在那里,悬空看着自己的鲜血如同瀑布倾泻而下。
这巨兽体型庞大,血量亦是充沛,不一会儿,竟然就浸满了整整青石祭坛,使得其中池子灌注血水,开始高涨起来。
放血持续了整整一刻时,等这巨兽血液流尽,很快就又有一群力工模样的魔化兵人,牵引着另外一头巨型鲨鱼外形的巨大怪物,向着这边而来。
魔化兵人们熟练解开绳索,拉开巨熊海兽,往另外一边而去。
残余的鲜血落在地面,融入了暗红色的砖石中。
号角再度响起,很快又是熟练的架起巨兽,凌空放血,第三头海怪就位。
这似乎是一场浩大而漫长的仪式,但是经由多次操演,简化,已经形成了高效的流程,足足数百魔化兵人,十二头海怪,持续不断的放血倾注,终于把那个青石祭坛和周围的沟渠灌满。
从群夭的角度向下看去,依稀可见鲜血浸润了土地,沿着搭建好的沟渠向外流去。
四周的大阵如同活了过来,庞大的元气如龙盘卷,一道道火炬般的灵光,在海岛的四周生起。
祭坛接引着各处工坊,厂房,里面也似有庞大的元气,沿着沟渠逆反而回。
这场面,就好似是猛火油浇灌在地,有人在远处点燃了火焰,然后便能看着火龙倒卷而回,最终集合在中心之处,熊熊燃烧。
然而眼前并无火焰,有的只是一团团凝若实质的元气,化作浓雾的模样,氤氲于血池之上。
在魔化兵人们的驱赶之下,一个又一个跪伏着的人类被提起,丢进了血池中。
即便隔着数里,群夭也能看到那些人怀着恐惧奋力挣扎,本能的想要离开这个看起来就绝非善地的巨大祭坛,但池中血水如同活了过来,竟然幻化一条条的手臂,或者触须,腕足,缠住了那些人。
如果仔细分辨,便可以发现,池中竟似还有元气与血水混合,凝成了一个个刚才杀死的那些巨兽幻象。
它们扭曲,挣扎,缠绕不休,仿佛溺水的生灵,抗争着将死的命运。
不知何时,开始有巨兽的幻影朝着那些挣扎的凡人七窍钻去,一如将要溺水之人,抓住了漂浮的枯木!
片刻之后,那些人全身肌肉暴涨,体型膨胀,亦或开始生出皮毛,鳞片,呈现种种异化的特征。
整个躯体,都如被人施展了法术一般,开始剧烈变化起来。
群夭不知何时瞪大了眼睛,身躯微微颤抖,看着这一幕。
随着仪式的进行,他的面上,开始显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多年苦参,终于成功……”
“生命的奥秘,就在此间!”
“主上的夙愿,又再近了一步!”
听到这呢喃自语,群夭身旁,一名穿着青灰道袍,散修打扮的地阶御灵师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开口问道:“群夭道友,下面情形到底如何,真的成功了吗?”
群夭没有理他,径自跨过栏杆,向下边飞去。
那地阶御灵师见状,连忙也跟了过去。
山上俯瞰,只觉血池无甚稀奇,但真正降下,却可见到,随着血水流淌,祭坛扩张,已经漫出边缘,方圆上百丈都一片泥泞。
那些挣扎哀嚎的凡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一个个开始呈现出诡异的状态。
跟着群夭下来的地阶御灵师注意到,当中约有小半凡人,无声息间沉入了池中,彻底淹没不见。
“那些人死了吗?”
他暗自点头,又再看向仍然浮动的那些人。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批赶下血池的凡人,男女老少皆有,总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个,一眼看去,大约就是五十来个仍然露出头,漂浮在血水上。
按照他所了解的一些皮毛,得知这是利用所得的超凡力量才能做到的事情,这种血池不是寻常水域,若无特殊防护,即便是御灵师也会被其吞噬。
但那些人却诡异的开始漂浮起来,显然已是今非昔比。
地阶御灵师仔细观察那些人,忽然又见,一个个人的体型都开始回溯。
这当中,因着个人体质或者接受程度的不同,速度有快有慢,效果也有好有坏。
最为出色的,似乎是其中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变回了原貌,单从表面,几乎见不到丝毫曾经异化的痕迹。
其他人则或多或少保留了一些各种海怪或者异兽的外貌特征,有些人甚至全身长出粗长的皮毛,亦或全身骨刺生长,肉翼伸出,爪牙锋锐,体型变巨。
这些模样,与过去所见的各种魔化兵人极其的相似。
这些人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之间,开始惊恐大叫起来。
“啊!”
“我……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啊啊啊啊!”
更有人直接就精神崩溃,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兽吼,眼瞳也翻白,四散而逃。
由于四周布着法阵,加上广场地形所限,他们几乎都是望着前方的空地逃去。
在这一刻,所有展开行动的人都展现出了非人的力量,个个快如捷豹,行动如风,眨眼之间,就已经是在十余丈外。
四周屯驻着大量的魔化兵人,似乎也早已预料到这场面,顿时快速行动起来。
他们三五成群,各自追向一个目标。
数里内外的海滩上,顿时发生了激烈的交战。
地阶御灵师注意到,那些凡人无论精神状况如何,都已经拥有了完全不同于凡人的力量,一个个速度奇快,力大无穷,简直堪比人阶七转以上的御灵师。
更有一些,随手挥动手臂,便有骨刺,尖牙激射,各种五行神通法术轰击。
各种火弹,冰箭,雷芒交织。
不过他们仍然不足以抗衡那些魔化兵人,还是很快就被制服,一个个套上恶木枷,拉了回来。
地阶御灵师没有在那些人身上浪费注意力,反而若有思索,看向群夭。
群夭同样没有关注那些人,而是来到血池上空,居高临下看着剩下的人。
“恭喜你们,我的弟兄姐妹们,从此之后,你们不再是凡人,而是御灵师!”
“住口,你这个恶徒,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何会变成这样!”一名看起来似乎是山野猎户的剽悍男子怀着惊恐和愤怒,打断他的话。
“求……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名十三四岁大小的少年抖如筛糠,懦弱说道。
“放过我们吧大人!”一个六十多岁,垂垂老矣的老渔民亦是哀求道。
“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别杀我!”这是一名看起来小有财富的商人。
见到他们如此,群夭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看来你们还需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来人啊,把他们带下去,好好冷静一下!”
但在这十多人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们一般茫然,之前那个最快恢复人形,甚至全身上下,除了衣衫褴褛,身上沾血,其他地方看不出丝毫异状的年轻人,就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冷静问群夭:“你是说,我们体内那些,是御灵师的灵物?”
“嗯?”群夭顿时把注意力投向那人,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突然面露惊喜,“不错,你现在感觉如何?”
年轻人嘴角微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现在……感觉很好!”
嘭!
话音刚落,空中便炸开了一道如同惊雷的巨响,群夭毫无征兆,被强大的力量推了出去。
他整个人都如同被万钧巨力轰中,径直飞出数十丈,重重撞向地面。
沿途的青砖,巨石,尽皆开裂,碾压过去,狼藉一片。
“好大的胆子!”跟随着下来的地阶御灵师倒吸一口凉气,旋即却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面露震惊之色,“他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难道……”
正念想间,那个年轻人全身灵元流转,一股宛如荒兽的恐怖威压从其身上散发出来。
其质感,竟然隐约和之前宰杀的一头地阶妖物,魔星狂鲨极其相似!
这地阶御灵师依稀记得,他们捕捉的那头魔星狂鲨已非平常魔星狂鲨,而是一头达到了地阶极品的族群首领。
那是天生妖王,地阶之中也堪称强横的存在。
这一“难道”,顿时就没有了下文。
年轻人冷冷看了四周一眼,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遁光,朝外飞驰而去。
群夭猛一翻身,从砖石的废墟中跳了出来,遥望遁光。
“大统领……”
“上使!”
一大群魔化兵人围了上来,却被他制止:“无妨,让他去吧!”
虽然无端挨了一击,但群夭身上看不出丝毫狼狈,看向那飞走的年轻人也没有一点羞恼,反倒像是充满欣赏。
“迟早有一天,他不容于世,会回来找我们的!”
“上使真是好器量,不过,可否告知在下,方才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地阶御灵师幽幽的声音传了过来。
群夭看向他,道:“如果这次不是偶然,我想,我们的试验,是真的成功了!你可以回禀穆王阁下,派人前来接收成果。”
“什么?真的成功了?”那地阶御灵师怔了一下,旋即,眼中涌现无限的惊喜。
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十多天,方乾元等人一路往东,驶出十余万里。
在这期间,船队一直保持高速航行,没有再被琐事耽搁。
不过在路上,也并非完全一帆风顺,除了最初的黑齿鲨部下侵袭,时不时的,也会遇到海怪袭击。
这些大多都是数丈至十余丈大小的海中生灵,但却大多都是凡物,不是精怪甚至大妖。
对此,飞仙宗弟子们的解释是,大海资粮丰盛,即便是凡俗生灵,也有依靠自身血脉生长到如此巨大的,它们与超凡生命的区别,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只要能够掌握操驭五行元气或者阴阳之力的,便能通灵,成精成妖。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其生命本质过于强大,海中生灵想要化形,反而颇不容易。
它们并不像陆上生灵那样以变化人形道体为主,而是走的其他路线。
“大凡道体,有人,龙,魔,灵,荒兽多种,并非变化为人才是唯一选择,海中生灵多有蕴含真龙血脉者,尤其以有鳞之属为最,大多都以修成真龙为最终目标,就像我们人类得道成仙一般!”
“至于那些海楼兽,海鳟,巨鲸,乃至于石距之类的海怪,则是走洪荒古兽的道途,往往需要保持本族形体,乃是当世的天生荒兽之流!”
“这类存在灵智寻常,有些甚至蒙昧未开,但却同样非常强大。”
冰龙号上,方乾元与飞仙宗弟子一番长谈,对这东海之地的风土人情,又再增添了几分了解。
他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各方宗门,世家,如何豢养海中妖兽?”
飞仙宗弟子答道:“有圈养,也有散养,我们不比陆上宗门,能够坐拥一方洞天世界,东海方面的势力,大多都是以靠海吃海为主。”
这弟子说到此处,也显得颇为无奈。
像苍云宗,拥有苘山洞天,狼圣福地等等洞天福地,往往就是独占其资粮,能够在里面经营自己的势力。
但在东海,天地之气和空间的结构,都不允许他们拥有单独的洞天福地。
幸而海洋广袤,还连通着水界,即便大家共享其中资粮,也能够供养东海修士。
不过这种情况,也带来了不少争锋,连年以来,征战不休,更有许多散修和草莽势力趁机崛起,阻碍着整个东海地界的一统。
所以说,东海之地如今的局势,并非毫无来由,它很难一家独大,成为正道或者邪道的天下。
方乾元对这些自然没有多少感触,却对飞仙宗弟子后面一句若有所思。
“靠海吃海……”
他之前就隐约猜到群夭来这边发展的原因,如今细想一层,这个地方,还真是进行炼魔的大好宝地。
时局,形势,资粮,诸般条件都对他们有利,何愁不能出成果?
就在这时,宝船内,颜雨行色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
“尊上,飞仙宗的渔老又有信来。”
几名飞仙宗弟子对望一眼,道:“方大长老,那我等先告退了。”
方乾元也没留他们,挥了挥手,道:“去吧。”
颜雨走上前,把渔老的信交给他。
方乾元拆开信,看了起来。
方莲问道:“方公子,他又有什么任务给我们?”
方乾元道:“不要把人家想象得那么小气,不是新的任务,是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方莲面上泛起一丝疑惑之色,但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她知道,该自己知道的,方乾元会说出来。
果然,方乾元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道:“他们那边,足有三路船队都遇袭了,无量宗的巨擘穆王,似乎已经出动。”
“穆王!”方莲闻言,神色肃然。
穆王,本名穆惊天,乃是魔盟巨擘,东海无量宗的太上长老。
那是一位和苍云宗的狼圣,邓翁平辈,同为天阶大能的存在。
万万没有想到,东海正道围剿群夭的事情,竟然惊动了他。
这次他出手,摆明了就是为群夭站台,想要对付群夭,得过他这一关才行。
方莲担忧道:“连天阶大能都出动了,这次的围剿,难道真要发展成为正邪两道之间的大战?”
方乾元道:“不要想太多,无非便是穆王看重吴连义,想要得到他手中的炼魔技艺而已,吴连义我又不是没有打过交道,穆王的话,或许是天阶大能当中的高手,但不知比之阴詟罗如何?”
看着方乾元不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模样,方莲哑然失笑,随即也把心中的担忧放下了。
是呀,穆王出不出手,那又如何?
天阶大能,自有天阶大能去对付。
正邪两大阵营之间的平衡,是靠着天阶之间的相互制衡去维持的。
万年以来,它都没有被打破,说明这套体制行之有效。
正道同盟又不是没有天阶大能,一旦魔盟的天阶出手,正道必有制衡,说不定,飞仙宗甚至苍云宗的天阶大能们都早已暗中行动,就等着对方露出破绽,予以致命一击了。
再者,就算穆王当真来袭,方公子也不是易与之辈,照样能与他交手,甚至与之抗衡!
如今不单兵人司,就是整个苍云宗,甚至正道同盟上下,都同样对方乾元极富信心。
这种信心不是毫无缘由得来,而是通过一场场的征战和胜利积攒起来。
“方公子纵横天下,出道以来,至今未逢一败,就算是穆王那等前辈大能也不敢轻易来此,的确无需多虑。”方莲小小的拍了一下方乾元的马屁,但却不是违心之言,而是当真这么认为。
不过,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那就是身为幕僚,时不时需要出谋划策,署理庶政。
她亦指出了一点关键:“但为何穆王早不动,迟不动,偏偏要在这时候动?难道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方乾元道:“还真让你说中了,飞仙宗有死间,不惜代价发来警告,说群夭的筹谋已经成功,他们成功实现了利用转生仪式制造活体兵器的全新技艺,兵人之道,变得更加成熟和强大。”
方莲悚然一惊,面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活体兵器!”
活体兵器这个词,在许多人眼中,或许只是普遍寻常。
甚至很多兵人都以为,自己就是所谓的活体兵器。
其实不然。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兵人都有资格称为兵器。
盖因兵器一词,需分开来解,兵者乃是兵人,器者乃是容器。
而不是世俗凡间,称谓杀伤敌人的器械装置。
那种兵器是死物,不是活体兵器。
在兵人司内部的典籍记载中,兵人之道从诞生起,就是为了制造真正意义上的活体兵器,能够用于攻城略地,杀伤敌军。
道人有三宝,谓精,谓气,谓神。
兵人亦有三修,修体,修灵,修血脉。
对应的就是兽体移植者,寄生者,血脉者三大分野。
兵人之道当中流传最广,也是技艺最为成熟的,便是兽体移植。
此道以利用妖兽躯干与人嫁接的方式为主,获得部分变化道的能力,亲卫队中,王然等人皆是如此。
但这在兵人之道中,其实只是非常低级,非常粗浅的一种运用。
更为高级,也更为困难的,是寄生。
寄生乃是利用特定的灵物寄入人体,使之两位一体,能够呈现异化变身的状态,必要的时候,如同天阶大能实体变化。
再深入一层,则是操持血脉,乃是兵人改造之中流传最少,最难成功的一种。
这是把荒兽血脉与人身结合起来,使得人类拥有相应的返祖血脉,又称血裔,其中成功者,甚至能够超越一般正统修士,把自身力量凝炼在血脉之中,代代流传下去。
不过,兵人之道发展了那么多年,一直以来,都只有兽体移植者能够实现量产,后两者只能偶然诞生,更加遑论做到这一地步。
以方明为例,是极其偶然的状态下,才能得以侥幸半成,依旧无法把这股力量遗传给后代子孙。
而且,方明其实周身是病,一直靠着各种秘法和灵药在维持。
按照方乾元和方莲等人的理解,不同的兵人类型,对应不同的需求和用处,有讲究快速成型,廉价实惠,有讲究强横,精锐,也有持续发展。
只有达到了寄生一步,兵人才能称作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体兵器,因为这种兵人,本质上只是一个人形的容器,真正衡量其价值的,并非是外在形体,而是内部所封印的灵物!
方乾元接掌兵人司,对兵人之道的了解,无疑已经今非昔比。
方莲也差不多,为了接近自己倾慕的方公子,甚至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可是下了不小的功夫。
他们都明白,这封信上提到的活体兵器,究竟意味着什么。
“按照古修的标准,至少也得是攻克寄生一途的排异难关,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体兵器,倘若这种技艺得以成功,便能慢慢攻克血脉之道,因为这两者是一脉相传……”
“东海之地有如此之多的海怪,妖兽,即便凡俗生灵,也拥有着堪比地阶的实力,其中成精成妖者,更能达到地阶以上。”
“他们若真有心,完全可以大量捕杀,抽取其魂灵,封印在自己体内,人为造就高手!”
“到时候,我们将要面对的,就是十倍百倍于如今的难缠对手了!”
想到这一幕,方莲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就连兽体移植都有那么多的障碍,寄生,融炼血脉,当真能够实现量产?”
方乾元道:“他们能够成功,必定是有非凡手段,我们空想也想不出来,不过渔老在信中所言极有道理,现在就是要争取时间。”
“他们的技艺突破时日不长,尚还无法做到真正量产,越快捣毁对方基业越好。”
“如今飞仙宗已经全力发动各方,严密监察各种资粮和捕杀海怪的修士动向,也将有利于搜寻和探查。”
炼魔技艺不是凭空得来,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是如此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们越是心急,想要扩大生产,就越有可能暴露。
事实上,随着技艺的突破,摆在群夭等人面前的路,也就只有尽快转移一途了。
藏,是藏不长久的。
……
因着渔老的一封信,方乾元等人不得不加速赶路,并在这同时兼顾搜查和巡逻,尽量保持罗网不漏。
这是非常累人的事情,更有连日以来,一无所获的空虚和烦躁在不断折磨。
所幸兵人司中,大多都是务实精干的部属,大家忍忍,还是坚持了下来。
如是一个月过去,六月就见底了。
七月初五,方乾元等人来到了一处全新的海域。忽然见到,远方海天交际处,有一个人影正在飞驰。
“快看那边,怎么会有人在飞?”负责瞭望的兵人发出了惊奇的低呼,猜测道,“难道附近有船只?”
地阶以上的御灵师,都拥有着跨越海洋的能力,但一般而言,极少有人那么做。
因为大海不只茫茫无际的海水,还有各种灾害和妖怪。
拥有船只,随船而行,才能得到充分休整,保持充沛体力和灵元。
兵人们开始在四周搜寻起船只的踪迹,若有其他船只的话,往往也意味着更多的御灵师,更多的高手。
但让他们感觉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发现。
“看,那人往这边来了!”
就在这时,岗哨又有了新的发现,却是那个人影忽然调转方向,飞了过来。
不多时,一队兵人便在甲板上集结完毕,左丘堂亲自领军,等着那人的到来。
却见那人越来越近,面目开始变得可见。
左丘堂举目望去,只觉得对方非常年轻,乍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五六的模样。
此人风尘仆仆,似乎赶了许久的路,但却依旧可以看出世家出身的底子,面上有股年轻公子常见的骄纵和傲气。
他飞近冰龙号,确认这是一艘大船之后,面露喜色,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要降下。
“且住,尊驾是何人,报上名来!”
“少废话,本公子赶了老远的路,终于能找个地好好休息一阵了,看上你们的船,是你们的荣幸!”
那公子异常张狂,见左丘堂想要阻止,破口大骂。
“小子,你是活腻了吧,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敢来撒野?”
左丘堂听到年轻人的话,气得面色都变了,他目露凶光,瞪着对方身影,见对方当真无视自己劝阻,执意想要降下,毫不犹豫拔刀出手。
“风剃,烈风斩!”
左丘堂在加入兵人司之前,也曾是位堪称俊杰的天才,拥有真传弟子的名位,以及相应的地阶长老师尊。
此刻得到兵人之道相助,已然晋升地阶,拥有将级兵人的实力,一道风斩罡风四溢,锋锐逼人,当真是威势不凡。
但年轻人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见着罡风袭来,不慌不忙,摊开双手挡了一下。
轰!
他的两掌之间突然涌现了磅礴的灵元,竟然凝如实质,挡了下来。
左丘堂眼神一凝,身躯如影掠动,瞬间出现在年轻人身旁,拔刀斩了过去。
他所使的,乃是家传的刀法武技,其势迅猛凌厉,刀刀逼人,展现出了无愧于真传弟子身份的深厚功底!
年轻人不断祭运灵元,如同匹练挥舞,竟然也堪堪挡下。
不过打斗一番之后,左丘堂面上却突然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他总觉得,这个年轻公子有些不对劲。
对方修为,的确深厚之极,但却似乎没有丝毫战斗的经验。
于是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荡开余力,突然欺身上前,一刀砍向对方的胸膛。
年轻人面露惊色,匆忙向后撤去,但却没能完全避过,从左肩起,一直向着腰腹,长长的伤口裂了开来。
噗嗤!
鲜血飞溅!
“你……你竟然敢伤我!”
年轻人面露痛苦之色,悲愤交加,面容都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我龙昊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我!”
左丘堂调笑道:“呦,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你,当真以为我是你爹,舍不得揍?”
“哈哈哈哈!”一众兵人司部属大笑。
“你,找死!”自称龙昊的年轻公子愤怒大叫。
众人原本满脸是笑,但突然,面色全都忽然一变。
在他们感知中,龙昊的气势,突兀攀升起来,变得强悍无比。
浓厚之极的血煞之力如同浓烟,在他的身体周围浮现,他的体型没有变化,周身却开始有灵元凝结,一尊长达十余丈,外貌凶悍蛮横,长着满口利齿的巨鲨隐约显现,以灵衣的形式展露无遗。
灵元继续凝结,很快便超过了灵衣的程度,步入法相化的状态,这时候,活脱脱就是一头巨鲨悬空漂浮在他们面前。
左丘堂止住笑容:“是魔星狂鲨!”
“全部人听令,齐射攻击。”
众人反应极快,纷纷掏出弓弩,上好弦,瞄准射击。
顿时间,箭雨侵袭,数十上百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朝对方射了过去。
这种攻击方式,对付体型庞大的法相效果极差,但兵人司立足于战争而成立,自然也有相应的弥补手段。
齐射当中,绝大部分箭矢都只是掩护之用,真正有威胁的,还是混杂在其中,贴着雷符,装载霹雳雷火等物的特制箭矢。
龙昊果然上当。
他下意识的祭运灵元挡住箭矢,但却被加料的特制箭矢射中法相,一时间雷火交织,轰鸣不断,偌大的法相都炸得坑坑洼洼,不复之前威风。
左丘堂见状,哈哈大笑:“我道是哪里来的嚣张小子,原来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龙昊恼怒握拳,身上气机流转,片刻之间便化成无尽的血气倒卷而回,原本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身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起来。
兵人当中,有好几人惊呼道:“左统领小心,此人似乎是乌桨子一类的的魔化兵人。”
左丘堂瞪大了眼睛:“乌桨子?”
这件事情他也听说过,顿时感觉不妙,连忙提刀再次冲了上去。
却见轰然一声巨响,下方海水,凝成巨大的手掌,一把将他拍了出去。
龙昊化身巨鲨,冲了上去,恶狠狠咬下。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海水炸开。
左丘堂好险避开被拦腰咬断的下场,带着几分狼狈从海水里面飞出。
“快快求援!”
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他终于发出了求援的命令。
冰龙号上,还有其他人坐镇的战舰上,众高手同时得到了消息。
他们此前其实也早已注意到了这边的战况,但各人都有司职,不得轻易离岗,直至左丘堂明确自己不是对手,需要他们帮助,才终于飞了出来。
率先赶来救援的是孙吉星,冯云两人。
作为兵人司内最先投靠方乾元的一批战将,他们无疑有着表现自己的迫切需求。
左丘堂是方乾元的亲信部属,同时也是有着地阶长老为师尊的真传弟子,他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兵人战将,还有不少仰仗这位同僚的地方,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继续吃亏下去。
“左道友莫慌,我们来助你了。”
孙吉星是继承了麟象力量的兵人,一身灵元雄厚,力大无穷,立刻飞了上去,正面与龙昊相抗。
冯云则是立在船首,对着天空张口,喷出一阵惨绿的毒雾。
他的力量来自于一种叫做瘴母的灵物,那是一种生存于深山老林之中,如同太岁的肉菇类奇物,毒性并不剧烈,但却能够生成大范围的毒瘴,凡人中之即病,即便是人阶御灵师,地阶御灵师,也要受到不同程度的侵害,因而在战争之中拥有着非同寻常的用处。
尤其是,他还能够利用自身灵元配合法诀笼罩友军,防止误伤,更是使得这种能力极具价值。
果然,毒雾持续了一阵之后,龙昊就被弄得头晕脑胀。
他似乎真的空有一身修为,却无相应的法诀,甚至没有多少对战经验,竟然傻乎乎的立在毒雾之中,和左丘堂,孙吉星两员战将硬撼,如此粗放,不吃亏才怪。
不久之后,龙昊才终于察觉不妙,想要逃跑,却见后方一道身影急闪而过。
下一刻,西门满手持长剑,身上红纹盘旋,白芒激射,如同巨大鸟喙的幻影,啄穿了他的胸膛。
“啊!”龙昊惨叫一声,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左丘堂忙道:“可别杀了这小子,他诡异的很,最好还是抓回去审问一下。”
西门满笑道:“放心,我刚才也看见了,他的恢复能力很强,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说话间,掏出缚龙索,把这家伙绑了起来。
“尊上,事情已经解决了,左统领他们出动了好几人,把那人生擒下来。”
冰龙号内,王然不紧不慢的向方乾元禀报了处置的结果。
方乾元原本正在看着卷宗,研究连日以来,东海之内各方势力的动向,但听到他这句话,不禁也停了下来:“哦?居然要左丘堂他们联手才能擒下,来人实力似乎不弱?我们没有伤亡吧?”
王然道:“只是伤了几个弟兄,不过伤势不重,还请尊上放心。”
方乾元道:“那就好。”
王然道:“现在左统领他们正要求见,让他们进来吗?”
方乾元道:“都进来吧。”
王然点点头,便转身出去叫左丘堂等人了。
不久之后,左丘堂等人进来,行礼道:“参见大统领。”
方乾元目光投向左丘堂和西门满一左一右挟持着的那人身上,发现是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之后,露出了一丝惊奇之色。
二十五六岁,却要他麾下的兵人司战将出动好几人才能擒下,这可不是等闲人物能够做到的事情。
方乾元来此之后,也曾通过卷宗,稍微了解了一下东海的情况,至少,正邪两道的名宿,各方的精英,才俊,都已经有了纸面上的粗浅了解,到时候通报姓名来历,多少能知道一些底细。
但叫做龙昊的,还真没有听说过。
这根本不合情理,拥有这等实力,莫说是年轻人,就算中年以上,也足以成名,有资格在他的卷宗上出现了。
“是情报人员搜集不力,还是说,他是真正的隐世散修?”
方乾元曾经听闻,草莽之中,有一些避世隐居的世外高人,名声不见流传,但却同样拥有着不俗的实力。
不过那种人比较少见。
而且,修炼上进不是闭门造车,各种技艺,法诀,甚至于修炼所需的资粮,也需要进行交流,真正修炼上去,还是会和外界有所接触。
左丘堂道:“尊上容禀,我怀疑此人的确是隐世散修,因为他非常奇怪……”
他随即把自己与龙昊交战之时发现的一些违和之处说了出来。
众人都看得出来,左丘堂有种不吐不快的情绪,因为那龙昊看起来就像是位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完全没有动过心思修炼上进,更不曾与人交手。
但却偏偏,拥有货真价实的力量。
方乾元道:“不必多做猜测,究竟如何,稍后自会揭晓,清梦仙子,还请你出手。”
方莲笑吟吟道:“没问题,就交给我吧。”
她的能力用在交战中未必强横,但在平常,用处简直太大了。
尤其是龙昊表现得那么粗浅,随便营造梦境,诱导一下,就会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呈现。
到时候,莫要说姓名来历,就是祖宗十八代的信息,也可悉数得知。
不久后,左丘堂等人便把龙昊留下,绑在了厅内一张椅子上。
方莲上前,稍微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发现正好晕过去,有利于自己的施展神通之后,便开始祭运法诀,以食梦天魔潜入其脑域,照映梦境,并且连接方乾元的心神,开始播映起来。
……
梦境中,龙昊果然全无防备,回到了数月之前,身在龙家族地,一座东海海岛上的生活。
在那时候,他还只是一名普通不过的世家公子。
龙家似乎是一个大族,拥有两名地阶高手坐镇,其中一名,正好就是他的爷爷。
不过龙昊本身全无天赋,没有修为在身,所以也没有被当做接班人栽培,平素里游手好闲,长成了纨绔公子。
家族对其并无任何指望,只要将来能够辅佐其兄继承家业,负责好凡俗世间的一些商业事务即可。
做梦梦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前尘往事之后,情节忽然又再变化。
一日,他在数千里外的坊市游玩,突然遭到海盗袭击,随行护卫尽数死绝,自己则被掳走。
原以为那些海盗是为求财,但却不料,对方把他和一帮同样无辜的凡民绑在了船内,经过月余时间辛苦旅程,终于来到一处奇怪的孤岛。
“这……这是炼魔工坊?”
重游故地,龙昊的潜意识里似乎有些畏惧,但观察到这一幕的方乾元和方莲,却是真正惊讶起来。
因为方乾元曾经剿灭过幦庾印的基业,知道他们所营造的炼魔工坊大概会是什么模样,因此,许多布置,一眼就看了出来。
果然,龙昊随后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个的魔化兵人,他们逼着他和一众凡人服食各种奇怪的药物,时不时又抽血,检验,各种折腾。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和一群被关押在一起的凡人居然没有受到多少虐待,反而天天吃饱喝足,养得肥肥白白。
但随后,梦境画风突变,那些岛上的兵人竟然开始抓取这些凡人,似乎要举行什么仪式。
梦境在这里开始变得模糊,如同云雾笼罩。
不过,在方莲的驱运之下,还是得以继续维持了下去。
他们看到,一群兵人宰杀海怪,把大量的血液投入灵池之中,然后驱赶凡人进入其中,沐浴灵血。
紧接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变化开始在那些凡人身上显现,龙昊自己也剧烈挣扎,开始出现惊人的变化。
梦境到了这里戛然而止,龙昊的情绪陷入了激烈的震动之中,一切重归黑暗。
但方乾元和方莲都没有在意,因为他们已经得知了最重要的情报。
“群夭!群夭真的出现了!“
“这个龙昊的力量,竟然就是从那场仪式得来,明明之前只是完全没有修为的凡人,仪式过后,却竟拥有堪比七转以上的修为!”
“情报还真无误,他们的确已经勘破灵物寄生的奥秘,能够强行把灵物抽取,封印,以人为器,制造活体兵器了!”
一时间,方乾元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他想到了许多相关的事情。
“方公子?”方莲见方乾元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我没事。”方乾元目光一凝,摆了摆手,“你继续窥探他的梦境,尽快核对此人来路,群夭的藏身之地已经显现,我们争取抢在渔老他们面前赶过去!”
“这一次,我们来个捷足先登!”
七月末。
东海东域,暖风道。
大洋深处的一片蓝海中,以冰龙号为首的兵人司船队,终于跨越茫茫大海,来到了这处龙昊梦境之中揭示的所在。
方乾元身披大氅,亲自站在瞭望台上远眺前方,只见一座无名孤岛突兀出现,于朦胧的雾气之后显露出了真容。
这方圆百余里的天地,似是被人布设了广大范围的简易法阵,但这种法阵手段,本身就不难破解,在众人一心靠近之下,也完全失去了其用处。
“终于找到了……”
看到这个在视野中只有核桃大小的海岛,方乾元面上浮现出一丝轻微的异样,旋即又恢复如常。
这一次,他没有通知正道盟友,而是当机立断,带着自己部属独自赶来。
正道各方虽是同盟,但实际上各怀心思,多有掣肘,甚至如御灵宗之流,之前还在北疆跟苍云宗大打出手。
若真让别人抢先发现群夭,控制在手,还真有几分麻烦。
不过如今,苍云宗总算是占得了先机。
“接下来,只要能够单独攻陷此岛就行,不过若是一切顺利还好,若不顺利,说不得就要被人参上一本,说什么轻举妄动,放跑群夭。”方乾元淡淡一笑。
“大统领,各部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参战!”就在这时,几名兵人前来禀报。
方乾元回头,看着下方众人,肃然说道:“传我命令,包围此岛!”
“是!”
一声令下,船队开始分散,各自载着至少一名以上的地阶高手和百余部属,散向周边海域。
他们要尽快展开阵型,随时准备接战。
当兵人司部属展开行动的时候,船上的飞仙宗弟子们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发现吗?”
“前面好像出现了一座岛屿。”
但兵人们得了命令,有意无意的把守通道,或者专寻他们拖延时间,使其无法接近装载传讯法阵的船舱。
飞仙宗弟子们也不是傻的,一番斗智斗勇之后,回味过来。
“指定的发报时间到了,我们该去和宗门联络。”
冰龙号上,一名飞仙宗的弟子自言自语着,试图走向里面。
这一次找他攀谈的兵人再也没有了借口,只能放任他离开。
“难道我多心了?”这弟子心中暗自嘀咕,却没有停下脚步。
这些天以来,他们日日都与宗门和渔老等人保持着联络,对这边的搜寻队伍起到一定的监视作用。
飞仙宗和渔老都是知道方乾元等人来到此处的。
不管有事没事,他们都要把最新的动向禀报上去。
但当这名弟子快要接近船舱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含着怒气的喝骂。
“你这蠢货,居然把法阵都给砸了,把你卖掉都赔不起啊!”
“头儿,我知错了,别打我!”
“你把老子还得这么惨,还想讨得了好?”
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鞭响,惨叫跟着传了出来。
飞仙宗弟子打开门,面露愕然:“这……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里面正有一名他认识的兵人司队正,提着皮鞭抽打麾下部属,旁边好几人面色各异,站在那里围观。
“林老弟,你来了,实在是抱歉,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这里的传讯法阵被这小子弄坏了,你说他打扫就打扫吧,多手去碰什么机关,这不,这一片都砸烂了!”
“头儿,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
“嚯,还敢顶嘴,看老子不抽死你!”
队正脾气火爆,把皮鞭挥得啪啪响,惨叫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飞仙宗弟子面皮抽动,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算了,等修好我再来吧。”
“实在对不住对不住。”队正干笑着,连连道歉,“我们尽快把这玩意修好!”
传讯法阵是一整套多个法器相连的装置,为了能够与数万里乃至数十万里之外的站台联络,必须利用法阵进行增幅,万幸损坏的只是阵台一角,重新布置的话,应该还能恢复如初。
不过即便再简易,它也是法阵,不是寻常之人能够玩转,想要修好的话,起码都要第二天才行了。
这飞仙宗弟子也是懂行之人,听到队正的承诺,默然走出船舱,没有多说什么。
但很快,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他避开其他的兵人眼线,来到另外一处,和同宗弟子汇合。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苍云宗的兵人连传讯法阵都故意弄坏了,这是打算封锁消息。”
那些兵人的演技其实并不精湛,甚至可以说有些敷衍了事。
但揭破无用,他也只能故作不知。
其他弟子听了,惊疑不定:“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我有一个猜测……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问问其他船上的人。”
这群人商量一番,急忙联络其他同宗弟子。
但让他们深感无奈的时候,其他船上的长距离传讯法阵,也不约而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故障。
短时间内,是绝对无法通知宗门了。
……
这些飞仙宗弟子们的反应,已经无人理会。
他们只有百余人,而且大多修为不高,都是精于庶政或者海事的人才,根本翻不起任何风浪。
除了留下的必要人手看住他们,其他人俱皆已经各自就位,第一时间便从各艘战舰上,分别抽调三至五门九寸大小,通体散发着暗金光泽的火炮对准海岛。
这些火炮是中州器宗的杰作,运用了器道炼器的手段加持,能发射霹雳火弹,飞纵百里,震撼百丈。
这是堪比地阶御灵师的攻击手段,甚至在射程方面,犹胜地阶高手,千百年来,东海的各方势力都把它用于战争,早已得到充分验证。
除了这些法器之外,还有许多造型相似,但却没有超凡气息的凡炮被推了出来,架上炮位。
这些大炮的口径,射程和威能都远远不如法器级火炮,却也同样足以杀伤人阶,甚至就连地阶御灵师,都难以正面抗衡。
战舰本身就相当于一座座移动堡垒,正适合这种战争利器发挥。
最重要的是,操持这些东西,只需要凡人炮手即可,兵人司兵力有限,可以分出更多力量,有效封锁海面。
在麾下们行动的时候,方乾元也没有闲着,他缓缓伸手,扯下身上披着的大氅,随意往后一扔。
自有下边侍立的方莲帮忙接住。
方莲贴心的把大氅折了起来,挽在手臂上,抬头看去,却见方乾元双脚已经飘离塔台,整个人缓缓升起,不久之后,就越过桅杆,来到了宝船的上方。
通体密布着黑色花纹的风鼬妖不知何时受召而来,四肢平摊,如同云朵,静静漂浮在他脚下不动。
这化生灵物一直都和大头,铁将等灵物一般,通过自身的能力紧跟船队。
但由于它是方乾元的私产,不在司院编制之内,反倒多得自由,时常能在船队周围千里自由行动。
这些日子以来,四处捕猎,吞噬海中妖兽,似乎获益不小,就连身形都长大了一圈,浑身上下亦是血煞萦绕,充满着强横的力量。
方乾元手结皆字之印,一股玄妙之极的气息蓦然散发出来,与空中的风鼬妖连成一体,风鼬妖身躯剧震,整个妖躯好似要散开一般剧烈震动。
方乾元的灵元源源不断注入其中,然后又通过它的中转发散到天地中去,几乎每一息都要输出难以估量的可怕元气,不断撬动着四周的天地之力。
“大统领开始施展神通了,这四周的元气变得好狂暴,就连以风遁见长的风鼬妖,似乎都有些难以吃消?”
“开始刮风了……”
众人面带惊疑,看向四周。
一般而言,御灵师和灵物的力量都是相近的,两者彼此配合,相互借力,才能发挥出完整的战力。
但在方乾元这边,却似完全不同的情形。
方乾元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头人形荒兽,拥有着震撼天地的恐怖灵元,风鼬妖则是一头正常不过的地阶灵物,虽然因着资粮充裕,待遇极佳的缘故,被豢养得膘肥体壮,远胜寻常散修的主修灵物,但也没有超出自身种族极限。
方乾元此番施展,只是借取其操驭风道的天赋本能,然后以其为杠杆,强行撬动这一方的天地大道。
所以此刻,风鼬妖存在感逐渐消失,方乾元身上的气机却越来越盛,直到方圆百里都茫茫一片,黑压压的浓云覆盖了整个天地,众人才恍然惊觉,一场人为催动的恐怖风暴就要开始了。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暗下来,浓厚的阴云就像是天上的海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激烈奔腾。
随着一阵呼呼的响声贯彻天地,如同末日降临的气氛笼罩,似乎就连海面,都诡异的变得黑暗深沉。
“天……”
“地……”
“有……”
“风!”
方乾元口中呢喃,全身心把自己的意志发散到了天地之间。
在这一刻,他的心神仿佛回到了当初游历雪界,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挑战黑风天灾的场景。
他真切感受到了这方天地的脉动,也感受到了天地大道的力量。
他有一种错觉,随着自己的心神和意志离开身躯,发散到了四方的天地间,这一片天地,也变成了自己身躯的一部分。
这正是以我心代天心的奇妙运用,法则之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力量,而是变得真实无比。
天地有风!
随着方乾元的轻声呼唤,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推动了。
轰隆一声巨响,一条如同黑色巨龙的龙卷风柱,汲取着万钧海水猛然升天。
轰隆隆!
又见更多的龙卷凭空而现,无数海水翻腾,剧烈激涌。
磅礴的雨幕,顿时如同奔腾在空中的恐怖海啸,带着茫茫一片的白雾,朝海岛呼拥而去。
黑风,黑云,黑龙卷……
白雾,白浪,白雨花……
无穷的黑白交织,演绎成为摧杀万物的恐怖风暴,开始肆虐起来。
……
“起风了……”
正当方乾元施展出“天地有风”这一大型神通之时,无名岛上,海荣阳也正站在木石搭建的楼堂下,默然望着天空。
四周天地元气变得有些狂暴,但却似乎是正常的海中天气。
以他地阶中期的实力,不可能连自然界的风暴和别人施展的神通法术都分辨不出来。
“仓促寻就的海岛就是这点麻烦,时不时台风,海啸侵袭,当真不胜其扰!不过好在试验已经成功,穆王阁下也已经派人前来接收,只消得转入正式的生产,便能以此为基业,造就出大批的精锐死士来。”
“到时候……”
他正念想间,眼角的余光掠过远方天空,突然又是一怔。
“嗯?”
“这么大的风暴,连海水都被卷起来了!”
看着数十里外,龙吸水一般的巨大风柱摇曳而来,他的眼神微凝,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
就在这时,突然有几人从下边跑了过来,边跑边叫道:“不好了,海长老,有人攻过来了!”
“有人攻过来?”海荣阳眼睛猛的瞪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在这种天气攻过来?”
“风暴来得稀奇,群夭阁下怀疑那是有人在施展神通,请您过去商议对策!”
海荣阳听到,不敢怠慢,连忙飞向数里之外的工坊区。
这海荣阳,正是穆王派驻在此,辅助和监视群夭炼魔试验,掌握其进展情况的使者。
他本身拥有无量宗长老的名位,亦是精明干练之辈,一听到有人在这时候攻进来,便知情况不妙,甚至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果然,当他赶过去的时候,群夭已经召集了足足上千之数的兵人部属,整军待发。
在他面前,有人连接法阵,以光影投射之法,呈现出数十里外监测法阵所发现的画面。
但却只见,满屏狂风呼啸,海水高涨,雨水如瀑。
只是片刻之间,一个个监测小站便被摧毁,所有原本法阵所能见到的景象都黑了下去。
但就是这回光返照般的侦察,也足可确认,那风暴的确是人为所致了。
因为他们在画面彻底黑掉之前,隐约发现了躲在风暴背后的战舰,自然界中,绝不可能出现那么凑巧的风暴,一来就有赶着助阵,帮他们攻略此岛。
“能够施展如此神通的,必是真正强者!”
海荣阳心中一寒,顿觉整个大海都变成了无尽的深渊,而他们困守孤岛,就像是巨兽口中的食物,随时都有可能被一口吞下。
“大统领有令,即刻封锁此岛,不可放跑一人一兽!”
“亲卫队,随我登岸,找出群夭下落!”
暴风雨中,左丘堂亲自动员全军,兵人司上下千余人,外加数千以计的灵物大军已经分散到了各方,配合方乾元的神通执行封锁命令,唯亲卫队作为机动力量,奉命上岛进行试探和搜寻。
当他说完这一句话,前方雨幕突兀分开,狂风也绕道而行,一条直指岛上的通道显现出来。
“出发!”
“是!”
众人齐声应诺,百余人各自骑乘海兽,往海岛游去。
这些兵人们如今所用的,大多都是东风岛上世家所提供的灵物,座鱼。
这是一种丈许来长,形如海豚,身负赤纹,在东海之地常做舢板一类的短程坐骑。
为了适应水战,兵人司的部属们在旅行途中就曾做过不少相应的训练,甚至还特意留出灵海空位,用于通灵此物,如今百余人泅水而过,倒也称得上是行动迅速,井然有序,并不因为是在海中就有所阻碍。
尤其现在岛上正被风暴侵袭,狂暴的飓风撕毁了外层法阵,敌人正惊疑不定,一时之间也无从反抗。
不过,岸上很快就出现了一只只形似蜘蛛,腿脚如同木枝尖长的蟹类精怪。
“是八爪龙!”
左丘堂眼神一凝。
八爪龙又称八爪蟹,是一种丈许大小的八脚蜘蛛蟹,因含有一丝真龙血脉而得名。
它们的身躯只有磨盘大小,但是腿脚极长,整体看起来就像是尖利的爪子。
尤其是前方的一对螯足,生长着如同虾类的利剪,张牙舞爪,极其骇人。
它们的数量极多,片刻间就布满了方圆数百丈的海滩,使得意图登岸的众人无从立足。
但在众人以为,将要迎来一场大战之时,天空中突然一条黑龙咆哮而下,带着万钧的海水轰然炸开。
一瞬间,冰霜凝结,寒意四散,滩涂之地,顿时就被冰刺和厚壳所覆盖。
下一刻,更多的雨水带着冰渣,甚至冰锥,冰刺,冰枪,铺天盖地砸落下来,这些八爪龙所形成的灵物大军,顷刻宣告覆灭。
“是大统领出手了!大家跟我冲!”
左丘堂眼前一亮,振臂高呼,身先士卒跳上海滩,然后收起座鱼,往前小跑而去。
“根本无法立足!”
远方,海岛中的工坊内,海荣阳和群夭等人已经避入密室。
在这密室之外,是依托岛上小山而建立的坚固堡垒,它一半没入山体之中,一半是用玄铁做成的铁框,浇筑特殊的土石所构建,还铭刻了加固用的禁制。
众多魔化兵人以此为壁障,正好挡住了外面狂乱的风暴,但见这情形,还是很快变得面色铁青。
那些八爪龙是他们故意豢养在此,用于防范敌人的精怪,原以为可以稍微阻挡来敌脚步,但却没有想到,才过没一会儿,就全军覆没。
“果然不出所料,露天之地,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那必定是已经迈入半步天阶境界的顶尖强者,但普天之下,这样的强者绝不多见,究竟会是谁来了?”
海荣阳飞快思索。
群夭倒是心中有数:“那些好像是苍云宗的兵人,应该是方乾元来了。”
海荣阳微愕:“苍云宗,方乾元?”
他倒不奇怪,群夭能够一眼认出对方来历,毕竟群夭也同样出自苍云宗。
“若真是他的话,这次我们真的麻烦大了啊!”
他把眼看向群夭,用意不言而喻。
群夭面无表情道:“你放心,他是来找我的,我会想办法把他拖住。”
海荣阳干笑道:“道友误会了,若真到必要之时,我又岂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他攻上来毁灭此岛?不过我对此子毫无了解,加之实力不济,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群夭没有理会他,通过法阵看着左丘堂等人一路杀了进来,在风雨中和魔化兵人们战成一团。
岸上,因为进入了建筑区,有大阵阻挡,且敌我双方开始交接,混杂在一起的缘故,吹来的风暴小了许多,不过仍然时不时有通天的巨大龙卷风柱盘旋,把一路所见的厂房,精舍夷为平地。
这是方乾元在发动自己的力量,逐步寻找祭祀仪式所用的巨兽。
尽管群夭等人把它们藏得极好,但再这样下去,整个岛屿上的基业都将被夷为平地,即便是群夭等人藏身之所,也会被挖掘出来,彻底摧毁。
群夭当机立断,让人解开关押那些巨兽的牢笼,全部放了出来。
一时间,各种咆哮怒吼响起,四散奔逃的各类精怪,妖魔阻塞前路,更为左丘堂等人的前进平添了许多困难。
趁此机会,几股魔化兵人部队开始尝试从海岛的另外一边突围。
但他们才刚刚从工坊区出来,就见远方炮弹呼啸而至,猛烈的巨响中,大地炸开了一个个的深坑。
另外一些则是冲进了海中,很快被风暴吹散,然后又见风暴背后,地阶高手坐镇,将突围对手悉数歼灭。
群夭等人根本无从判断兵人司的真正兵力,只得暂时退缩回去。
但方乾元却逐渐摸清了对手虚实,他依循着自己的感应,一路横冲直撞,仅仅只是百余息的时间,就杀穿整个海岛,踏入了群夭等人平常供奉的祭坛。
“还真是个邪恶之地啊!”
感受着四周浓重之极,就连风暴都难以吹散的怨念和血气,方乾元讥讽冷笑了一声,突然伸手握爪,猛的向前抓去。
轰隆!
数道深深的沟壑拉开,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竟然被他挖开一个巨大的鸿沟。
里面的地洞,就此露了出来。
“住手,我等在此,你有什么冲着我来!”
正当方乾元还想要继续四处找寻的时候,一个冷峻的声音从另外一边的大门之后响了起来。
方乾元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相貌俊美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带着几人缓步走出。
漫天风雨就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障碍,纷纷退散,那是他的身上罡气发散,开始尝试接引这一方的天地元气,和外界流转力量相抗衡。
方乾元眼神一凝,旋即笑道:“很好,自己跑出来了。”
作为兵人司的新任统帅,方乾元手里掌握着许多有关兵人的机密情报。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了吴连义和他的部属之事。
不过,他终究不是和吴连义同一时代之人,对吴连义和他麾下最出名的五位部属,即是群夭,幦庾印等人并称的“五魔将”的了解,也仅仅只是流于表面。
他只知道,那是一帮无法无天的兵人高手,想要颠覆传统,窥探权柄。
但他们也的确颇有几分本领,竟然汲取前人故智,开拓创新,捣弄出了炼魔技艺和魔化兵人这么一些东西,还真有那么几分可能得偿所愿。
他心知此物散开的危害,不会任由他们肆意而为。
群夭见到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却没有像是平常的敌人那般冲上来就开战,反而微微点头,表现得极为平静:“方公子,久仰大名了。”
方乾元冷笑道:“不敢当,你们是本宗兵人堂的前辈,该是本座久仰你们大名才对。”
群夭道:“我们主上曾经找过你,但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不知可否听在下几句。”
方乾元神色微动:“哦?你试图说服本座,这是打算拖延时间,帮着其他人转移,还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未完成,想再等下去?”
群夭道:“反正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阁下手掌心,阁下又有什么可担心?”
方乾元傲然道:“不错。”
群夭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聊一聊。”
方乾元不置可否。
群夭自顾自道:“曾记得最初听闻阁下之名,是流云洞月华仙子寿宴之时,一举败尽东关群英,震动四方,但对在下而言,最为震撼者,并非是阁下所曾创下的壮举,反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许是近些时日以来漫长行船,实在无聊透顶,又或者方乾元见这群夭侃侃而谈,意图迷惑自己,颇为可笑,竟然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下去。
反正他有绝对的自信掌控局面,多等一会,还可以让部属合紧包围,何乐而不为?
群夭道:“是阁下曾说过的一句话,你说,你生平所愿,是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天下英豪强者,何其肆意逍遥!”
方乾元微微一笑:“年少轻狂,莫不如是,不过本座亦是确有此心。”
群夭感叹道:“于阁下而言,这是年少轻狂,亦或顺发本心的真挚之言,多年过去,仍然振聋发聩,各方人士引为美谈,那是因为阁下天资过人,卓尔不凡,也的确当得起这一番豪言。”
他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幽然起来。
“然而,阁下可有曾想过,若是换了一个庸常之辈易地而处,同样在众宾面前放此豪言,将会如何?”
方乾元道:“那自然是贻笑大方。”
群夭道:“不错,贻笑大方。”
他轻叹一声:“天道何其不公,有些人注定了要鹤立鸡群,超凡脱俗,有些人却注定一世平庸,碌碌无为!”
“这当中,必定有人会跟你我说,‘他弱是因为他懒’,‘平庸是因为不努力’,亦或‘各人各有缘法,不可强求一般模样’。”
“诚然,天生万物,各自禀赋,才情,际遇,心念皆不相同,纵论前尘,种种一切之因,方才结成今日之果,怎能强求一样?”
“甚至就是因为不一样,才有此世的缤纷多彩……”
方乾元闻言,皱起了眉头。
但他却没有不耐烦的打断对方。
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看似被人称赞有加,誉为世间千年以来仅见的绝世天才,甚至万年之间也足可商榷,如今已有堪比半步天阶的绝顶修为,还执掌权柄,身居高位,成为人人羡慕的巨擘大能,但实际上,这一切都不是什么自己努力或者身负慧根所致,而是凭借运气!
没有错,就是运气!
甚至可用更加玄妙的宿命之说来理解,那就是天要方乾元崛起,便有那父辈罹难,遗留秘宝,数十万年之前,诸天太上两教争锋,不经意间流传的一缕因缘悄然遗传,惠及当今。
有了那天罡金玄丹和逆时变功法所带来的一切,才有他种种。
方乾元并没有忘本,纵然是得到了宿命的种种钟爱,但却并不觉得,倘若没有那一丝数十万年之前就已经注定的因果,自己还是如今的自己。
有人天生富贵,亦或聪慧机敏,便以为一切种种皆应如是,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也有人出身平凡,但却努力上进,最终博取锦绣前程,演绎悲欢离合,成住坏空,同样有人自甘沉沦,随波逐流,无力改变这一切。
殊不知,这一切无论唯心,唯物,照样殊途同归,都在天道运行之中。
这便是超脱之难。
群夭显然也是理解这一点的,否则不会说出“怎能强求一样”这种话。
但群夭感慨一番之后,却还是摇摇头道:“只可惜,我等还是不服!”
“不服?”方乾元神情微动,终是收起了少许的轻视之心,开始变得有些高看这群夭几分。
群夭道:“正是因为此世之间有种种不公,愚人不知缘由,各安天命,才有我等这般不安分的存在,想要人人如龙,改变这一切。”
没有愤懑,没有幽怨,没有激动。
甚至就连语气,都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群夭身上的气势,却似乎随着心中理念的抒发节节攀升。
越来越强的气机,在他身上涌现了出来。
他道:“愚昧的,我等终叫他聪慧。”
“怯懦的,我等终叫他勇敢。”
“弱小的,我等终叫他强大。”
“天生万物,无分美丑,贵贱,愚慧,我们都想叫他成就非凡!”
“此心或许痴妄,但却是我等道途根基之所在。”
“好教方公子得知,我等兵人,绝非巨擘大能手中棋子,而是不甘天命的真正修士,今日在下斗胆,效仿方公子当日所为,挑战这你天下英豪强者当中的杰出者,以正其名。”
方乾元眼睛微眯,他发现,这群夭的气机竟然猛的空前高涨,一下就突破地阶十转。
一股绝不弱于自己的气息发散于天地,就连风雨都为其所慑,不知何时悄然停了下来。
半步天阶!
他竟然也拥有半步天阶的修为!
“半步天阶吗?”
方乾元感受着群夭的气息,略带疑惑。
据他所知,过去的群夭是吴连义麾下大将,但却只有地阶七转修为,并没有达到十转,乃至半步天阶的地步。
迄今为止,方乾元对阵过的顶尖高手仅有卫寰,杨经纬,廉益,池公明等几人,或许还要加上一个阴詟罗,他本天阶高手,但隔着数百万里,借助游神镜和诸多人牲献祭的辅助功法出手,也就是堪堪半步天阶的水准。
但这些对手,无一例外,全部都败在了他的手里。
方乾元的实力已经稳居这个层次的巅峰,是以虽然见到群夭实力和情报不符,却也没有多大震动。
他心中有的只是疑惑,还有些微的释然。
其实关于这一点,他心中多少已有准备,因为宗门提供的情报就曾告知,吴连义一方的兵人技艺出现了重大的突破,既然吴连义自己都能晋升天阶,成为帝级兵人兵人,他麾下的大将,为何就不能跟着晋升?
甚至就算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同样突破到天阶境界,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这种事情,仍然太骇人听闻,传出去的话,整个天下都要为之震动。
御灵师们将兵人视为异类,对其发展多加掣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此道拥有令人快速晋升的潜力,只要资粮足够,便能以极高的效率转化成为实力。
也就是之前捕杀幦庾印赶得早,再迟一些的话,都不知他是否会同样跟着突破。
五魔将之中的恶业,多罗,濯肉几人亦然。
“不错,正是半步天阶。”
群夭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方公子,你可知道,我本一介凡人,甚至就连入门的考核都没有通过,二十余岁,仍然还在外院作为杂役,服侍宗门招收的记名弟子们。”
“是主上看我勤勉,招我入兵人堂,从他的亲卫开始做起,终于才有今日成就。”
“我知我等天生愚钝,又没有足以仰仗的禀赋资质,更加无法像那些世家子弟,真传弟子那般得到世家宗门供养,只有死心塌地往这条兵人之路走下去,才能成就非凡。”
“而今,我等所为,不仅是要自己成就非凡,还想让其他的人也成就非凡,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断绝此路……”
他的声音如同九幽深处传出的风鸣,渐渐变得缥缈起来。
在方乾元的注视下,他从表皮开始变得灰褐一片,肌肤如同树皮,手臂也伸长,弯曲,竟是化作蔓藤一般的东西,如同长鞭呼啦抽打而来。
噼啪!
方乾元一把抓住长鞭,恐怖的力量在他手心炸开,空响的声音几乎能把人耳膜震裂。
但方乾元却只是感觉手心一辣,仍然凭着强横的肉身抵挡住他这一击。
“呵呵呵呵……”
“真是令人羡慕的资质啊!”
群夭面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笑意,眼中神采渐渐消失。
“风遁,风刀霜剑!”
方乾元深吸一口气,忽然鼓动两腮,滚滚白浪带着极寒的光芒呼啸而出。
片刻之间,前方数百丈就被一片冰天雪地所覆盖。
从方乾元脚下开始,呈现扇形的冰雪区域,瞬间化作寒冰的炼狱,一切阻挡在前的山石,草木,都被冻得直接炸裂,然后在狂风之中直接消失。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了群夭的身躯。
但下一刻,冻土之下,一棵棵巨大的树木疯狂生长出来。
只是呼吸之间,它们就生长到了十余丈之高,一根根枝丫笔挺尖锐,如枪如剑。
更为奇特的是,在那些树木的树干上,都生长着一个个的人脸,赫然正是刚才和方乾元交谈的群夭。
“独木成林!”
他口中轻语,道出了这一神通的名字。
“锐木阵!”
哗啦啦!
随着大树震颤,那些枝丫又再一次疯狂生长起来,木剑,木枪戳刺,片刻之间就来到方乾元的面前。
这些事物重峦叠嶂,层叠不休,乍看上去,竟是在这方圆数十丈间形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木之牢笼,要把方乾元刺杀在其中。
方乾元飞快运转灵元,施展风身法体当中的化风之术,整个人凭空消失,从缝隙之中钻了出去。
但蓦然间,这一阵穿过缝隙的微风似乎刺激到了下方的树木,竟然又再一次引发生长狂潮,不停的有更多枝干和尖刺从中长出,一条条蔓藤如同触手,不停舞空抽打。
这一波涨势,甚至很快就蔓延到了方圆数里,乃至十余里开外,连带着更远处,大地都震动起来。
千百巨木如同枪剑,疯狂从泥土之中钻出,然后更多细枝分裂,藤条舞空。
风被搅乱,云被抽散,一切的有形无形之物,都在这股疯狂的生长之中被碾压撕碎。
方乾元面无表情的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他的周身凝结着一层层的冰甲,木枪如同刺在法器铠甲上,纷纷摧折断裂。
这些攻击只是开始,捕捉到了方乾元的动向之后,树林中央,一棵粗达三丈以上,高数十丈的巨大树木冲天而起,无数蔓藤如蛇而动,继续缠了过来。
这些树木的生长方式非常奇特,看似各自分开,组成树林,但实际上却是完全出自于一体,中央的主干发出攻击之时,其他树木也跟着从四面八方配合包抄。
但方乾元面对这一铺天盖地的攻势,没有再选择躲避。
他的身上浮现出了一缕缕黑烟,灵元如同斑纹,凝现在肌肤的表面。
片刻之后,身躯巨化,狼首挺立,一个丈许来高的狼人法相出现在了空中。
“大小如意!”
他结纳法印,迎风见涨,化作十余丈高的巨狼,整个身躯如同小山,轰然砸落地面。
他就像一块掉进了荆棘丛中的钢铁,身下树干,木刺纷纷摧折,根本无法伤及分毫。
紧接着,巨型狼人猛然挥臂一抓,气劲如刀劈出,一条长达十余里的巨大鸿沟犁开地面,带着可怕的气势,把丛林撕成了两半。
在这同时,一个浑蒙的黑球在巨狼掌中出现,巨狼举轻若重,仿佛托举着整整一颗星辰,忽然手掌一翻,把它往地面按去。
“贪狼式……黑月!”
轰隆!
当海荣阳躲在地下堡垒之中,心怀忐忑,等待着结果的时候,突然一声闷响传来,紧接着便是天摇地动。
然后,彻骨的寒意涌过,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面色大变,猛然起身,朝地下堡垒的另外一边飞奔而去。
“群夭道友,发生了什么事?”
隔壁是个特制的秘密房间,内里有阵台竖立,如同方形巨柱,支撑着方圆百余丈的地下空间。
但在这房间的穹顶,却是大量如同巨蟒的树根垂落,一个个树根形状各异,显露出手臂,腿脚,头颅,心肝,脾肺,各种各样的形态。
群夭名号,乃是“木精之鬼”,吴连义当年招纳他为部属,赐予了一截神树建木的枝干,自此之后,他也拥有了这一洪荒异种的能力。
《山海经·海内经》载:有木,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其叶如罗,其实如欒,其木若蓲,其名曰建木。
这是一种传说之中的神树,又称“木祖”,“树宗”,乃是木道修炼的至宝。
正是依靠着得赐此物的机缘,群夭才能在诸多兵人之中迅速脱颖而出,乃至晋升地阶,成为吴连义的心腹大将。
完整的建木成树,拥有着天阶层次的品级,即便是其中一截枝干,通过多年不断发掘,精炼,也足以让群夭晋升到地阶境界。
但群夭并没有限制于此,他在晋升地阶之后,继续发掘其中的木道本源,如今修为高达地阶十转,更是通过此物演化除了诸多的木之分身,乃至于把自身血肉化作大树,移植到了整个海岛之上。
他是在利用自身的力量,守护着整个海岛。
这些埋藏在土地中的树根和树瘤,便是他用于操控分身的关键节点,其中不仅蕴含着他所汲取的大量灵元,甚至还带着活生生的血肉。
其中一个垂落在门口附近,如同人头一般,栩栩如生的树瘤突然睁开眼睛,开口说道:“你不用管那么多,想走的话,尽管走吧。”
海荣阳面色再变,但却顾不得多说什么,立即转身往另外一边的通道跑去。
在寻得这处海岛之时,他们就曾设想过有强敌攻陷此间,摧毁基业的一幕,因此在地底挖掘出了长达数十里的秘密通道,能够把重要人物转移到海中。
海荣阳不敢出去直面方乾元,因此选择了从这边撤离。
他为人果断,才不陪着群夭等人葬送在这不毛之地。
树瘤中,群夭的目光随着海荣阳的离去闪动了一下,但却很快又闭上眼睛,没有再理会。
……
地面,树林间。
从方乾元所化的巨狼站立之地开始,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冰雪覆盖于其上,直至蔓延到了三十余里之外。
仅仅只是这一击,几乎十分之一个海岛,便被方乾元化成了坚冰覆盖的极寒之地。
不但如此,黑月之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带来了大量的寒意,之前已经伴随着风暴袭来的海水,同样在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催引之下开始开始冻结。
这使得整个海岛,都开始变作冰天雪地。
即便是兵人司的左丘堂等人,远远看到这一幕,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走着走着,忽然便发现,眼前的一切,瞬间就变换风格。
大量的树枝和蔓藤也被冻僵,甚至枯死,只是短短瞬间,群夭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分身被杀死大半,树林变得稀疏萧条,不复之前繁茂。
不过,许是方乾元并未携带小白,一身力量仅能发挥自己身为御灵师的那一部分的缘故,他竟然还是承受了下来。
修为高达十转以上,即便没有血肉衍生的本领,也已拥有极为强横的生命力,等闲伤害无法杀死了。
尤其他所修炼,乃是兵人堂的神木之道。
就连乌桨子,龙昊等人都拥有着超凡的生命力,这群夭,又岂会那么容易殒命?
因此,在方乾元一击冻杀方圆数十里的大片树木之后,四方的天地元气,突然剧烈激涌起来。
整个海岛都变成了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氤氲的元气,不停朝地面涌去。
方乾元感觉到,地面的一切木屑,树皮,残枝,落叶,都仿佛化成了蕴含着血肉的怪物,快速变化着。
几乎是呼吸之间,新芽破土,枝干挺立,新生的树木又再一次立了起来。
十余息后,伴随着一阵阵地震般的轰鸣,整个冰坑又再一次成为了生机盎然森林,甚至就连更远的地方,都开始有大量树木生长。
因为树木胡乱生长的缘故,加之刚才方乾元一击震撼天地,破坏了山体的结构,大量藏身其中的魔化兵人暴露出来。
他们看着外界的变化,楞了一下,旋即在头领的命令下,跟着蜂拥而出。
“杀!”
成千上万的兵人一起杀出,气势惊天动地。
方乾元冷哼一声,风刀霜剑杀了过去。
轰然一声,立刻就是数十兵人冻结,然后被强大的无形飓风吹成粉末。
又是一道罡锋劈斩而下,十余人身躯截断,连带着后方树林也倒下一片。
在他面前,什么战阵之法,符装宝器,都不再管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几乎无一合之敌。
但这些兵人竟然也展现出了如同怪物般的恢复能力,只要没有当场粉身碎骨,只是冻僵,断裂的话,全都很快重新生长出肢体,恢复好伤势,继续往前冲锋。
除了方乾元曾经熟悉的脊魔兵人,仆魔兵人,角魔兵人等等魔化兵人,这一次,还有不少身上长着鱼鳞,面颊上也开裂,如同鱼鳃的海族兵人,甚至还有面上触须生长,如同章鱼腕足从下巴垂落,全身也黏黏腻腻,如同章鱼精怪的深海一族。
这些兵人各自三五成群,结团而战,借着群夭所化的树林掩护,从不同的方向朝方乾元发起了反击。
各种水枪,冰锥,箭矢,乃至于霹雳子一类的暗器,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巨大的狼躯表面,黑色旋风如蟒盘旋,无形的力量震动天地,不停撞击,瓦解。
下一刻,更大范围的风刀霜剑如同巨浪淹没大军,在左丘堂等人震惊万分的观望中,朝着敌人涌出的老巢猛扑而去。
方乾元已然动了真怒,仅凭一己之力硬撼千军,割草般斩杀起了敌人。
随着方乾元修为日深,灵元,意志,早已强横到了就连自己都难以摸清的恐怖程度,一击下去,虽无传闻之中搬山撼岳,焚山煮海的神异,但也同样足以令天地变色,方圆百十里间,化作一片冰天雪地。
尤其他拥有着常人难及的海量灵元和恢复能力,种种神通法术,攻击手段,如同狂风骤雨,连绵不绝,不要说平常的御灵师和兵人,就是同样地阶顶尖的强者们,也要头疼万分。
这还不算方乾元手中掌握的诸多秘法。
他参修《逆时变》,《不朽变》,《金灵变》,《万劫变》,《四象变》,《超凡变》,《次元变》七大变化,虽然后面六部,仅仅只是摘录于他处的流传普本,并非如同《逆时变》一般的真传版本,但凭借着特殊的禀赋修炼出相应的法则之力,同样拥有着犹胜一般天阶大能干涉天地大道的能力。
拥有如此之多的本钱,方乾元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早已堪称纵横无敌。
只见他猛然挥手,指掌之间不断浮现冰球,风刃,随意抛洒,便是横扫一片,方圆数里树木倾倒,血肉冻裂,甚至就连地面都被轰击得接连炸起,坑洼狼藉。
下一刻,巨大的狼人法相利爪抓下,数里内外,山崩地裂。
然后,一道道黑色光球乱舞,如同冰雹朝四面八方轰炸而去,整个海岛,又再一次化作了寒冰炼狱般的恐怖世界。
人阶之敌根本无法抵挡这等恐怖力量,在他的刻意针对之下,很快就悉数覆灭。
就连那些被放出来的巨兽,精怪也纷纷变成了冰渣。
方乾元的力量近乎无穷无尽,那些兵人和巨怪的恢复能力却似有限,终于,开始坚持不住,成片成片的倒下,再也无法起来了。
群夭同样在这一片覆盖岛屿的狂轰滥炸之中身负重伤,他所变化的树林,根根坚如金铁,利若刀锋,但却仍然如同枯烂朽木不停折断,甚至被碾压成碎屑。
“大统领威武!”
左丘堂等人远远看着这一幕,不免目瞪口呆,随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左丘堂原本并不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但在这一刻,也彻底忘形。
因为他突然发现,若是自己不欢呼,只怕此番登岛便没有了用处。
海岛中央的深坑中,群夭所化的林木仍在蠕动,枝桠,蔓藤如同巨蟒,不停落在地面扭曲翻滚。
但四周的血气,不知何时被引了过来。
一团浓厚的血雾把海岛中央笼罩,乃至在远方看去,仿佛有一道狼烟冲天而起。
“精气狼烟!不好,他在施展血祭之法!”
左丘堂停止欢呼,面露凝重之色。
方乾元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一边调息,一边朝剩余树木残肢最多的地方冲了过去。
却见四周的树木突然疯狂吸收天上的血雾。
那些兵人,巨兽,精怪的尸体上,也开始有种子发芽,树根盘绕,长出更为茁壮的枝叶。
这一次,所有的树根都盘结在了一起。
它们彼此嫁接,串联,融为一体,血气之力源源不断注入,像是吸了水的海绵一般猛然膨胀起来。
一大团彼此交缠的树根之中,一棵粗达十余丈的巨大树木冲天而起,以惊人的速度长到百余丈高,看起来就像是海岛之上,突兀多出一个顶天立地的根柱。
风吹雨打,撼动不了它的存在,它就如同擎天巨柱,稳稳的立在了那里。
方乾元见状,面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旋即意识到,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洪荒植物,乃是当世之中,几乎无法再生存的存在。
也就只有群夭这般的御灵师,在特定环境之下施展神通,才能造就其法相,把它的英姿跨越时空,呈现在当世之人面前。
巨大树木恍若有灵,显耀的灵光闪动,整个天地,都仿佛被其身影所充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巨木中央,树冠顶上,一个被层层木壳包裹的花苞飞快从小变大,几个呼吸之后,就生长到了丈许大小,而后又再继续变大。
“那是花苞?它在吸收整棵树木的精气!”
左丘堂等人战斗经验丰富,震惊过后,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果然,在众人的注目中,花苞一直长到了三丈大小,占据整棵树木的冠顶,方才缓缓停止涨势,但是萦绕在其周身的灵光,已然达到了最盛。
四周的天地元气也仿佛全都被其吸引,源源不断的从虚空之中涌了过来,灌注进其中。
它就像是个无底的黑洞,不停的吸收着这一切。
“有意思,竟然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了。”方乾元看到这一幕,不但没有趁势攻击,反而立在一旁看了起来。
“大统领,快趁机把他击毁啊!”
“他在酝酿至强的绝招,不要让他得逞啊!”
左丘堂等人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喊了起来。
但由于相隔数十里,他们的声音根本难以传达,只能眼睁睁看着花苞松动,突然打开了几分。
轰!
整个天地,蓦然间震动了一下。
一道光柱从中间激射而出,照耀四方。
紧接着,花朵绽放。
如同里面生长了一个太阳,无穷的光芒从中照耀而出,投向四方。
直到数息之后,左丘堂眯着眼睛,才勉强看清,那无边芒之中,出现了一个正常大小的人形身影。
但和正常人类截然不同的是,它全身都呈现出淡绿的颜色,根本就是个碧玉一般的神奇木材雕琢出来的木人。
它五官精致,头发如同花萼倒扣,周身也被花瓣一般的木质之物包裹。
木头人睁开眼睛,平静说道:“方公子,接我这一击吧。”
他说话之间,开始缓步从花朵之中走出,踏在虚空。
天地元气受到某种奇异的法则之力感召,竟然在脚下凝成了一朵朵巴掌大小的元气之花,托举着他的前进。
与此同时,身后巨大的树木,却似耗尽所有力量,明显枯萎下去,三丈大小的花朵也悄然凋谢。
“花开见我!”
花开见我!
群夭身上散发着无穷光芒,朝方乾元走了过去。
他凌空虚度,步步生莲,看似速度不快,实则疾如闪电,在远方的左丘堂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然闪至方乾元的身前。
轰!
他挥动手臂,如同凡俗世间的武师,朝方乾元挥出了重重的一拳。
这一拳看似平凡无奇,实则震撼天地,竟然从出拳之地开始,整个虚空都凹陷下去,时空的涟漪带着宇道波动泛起,贯穿百余丈的巨大破洞凭空出现。
方乾元冷笑一声,抬手便挡。
他此刻变化的狼人法相身躯庞大,但两股元气碰撞,却似乎僵持不下,凭空便遇到阻碍,同时停了下来。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中间传出,元气凝实如同潮水,竟然在空中荡起了明显可见的波澜,地面也为之震动,一片片枯木碎裂,土丘崩塌。
就连远方的左丘堂等人,也被一股股狂风吹得东倒西歪,连忙各自寻了掩体躲起来。
“花开见我?这一招有些像是我的杀破狼,通过祭运元气,融炼在身,作为临时的加持之用!”
“不过但凡加持之法,都需要依靠本身的底蕴作支撑,你就这副根骨,能坚持多久?”
方乾元也是见多识广之辈,尤其他自己所开创的“杀破狼”加持之法,乃是通过针虵蛊的刺激之法,上应星命,汲取虚空之中的元气为己所用。
当他施展出这一神通的时候,身躯会受到天地元气的强大加持,临时赋予远胜于的力量,甚至能够凭此干涉法则之力的运转,影响这一方世界的天地大道。
在这般的状态下,无疑会变得异常强大。
就连他这般的根骨天资,最初开创这一招的时候,也仅仅只能用作绝杀一击。
不过随着本身修为提升,底蕴增强,承受能力也提升上来了,加上缓步释放的运用,逐渐能够贯穿整场战斗。
更有甚者,可能将其融入平常状态,彻底适应这一变化。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在本身根骨,方乾元对自身根骨之强心中有数,这群夭便是拥有真正的十转修为,又能坚持多久?
更何况,他所加持的元气,似乎不单是从天地而来,还有各种兵人,海中巨兽,精怪的血肉。
那些生灵的个体繁多,各自力量斑驳,混杂之极,负面影响自然也更大。
群夭似乎也清楚这一点,他在试探性几招之后,突然猛一挥掌,把巨大的狼人法相都推开几步,快速拉开距离,飞到了另外一边。
下一瞬,他身上的光芒再次强烈绽放,以十倍,百倍的烈度呈现出来。
纯正无比的木道灵元,转化成为了一股奇异的阳属力量,竟然连身影都开始融化了。
“乙木真雷,着!”
乙木真雷,这本是一门流传极广的经典雷法,但凡主修雷灵,或者木行灵物的一类御灵师都能耍上几手。
但流传极广,也意味着这一法诀纯正,经典,有着通天之能。
当群夭运转的灵元庞大到了堪比天地之威的时候,这一经典法诀的强大之处,也完完全全的开始展现出来。
刹那之间,整个海岛都被无边的雷光所充斥,天地之间,再无他物,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雷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下,这股雷芒竟然在空中转化成为了汞浆一般的形态,而后化作一道长长的尖利木刺。
雷霆化形!
雷兵之劫!
竟然是传说之中的天劫之力!
“传说中,修士逆天而行,道业有成之后,会遭致天劫!”
“其中又以雷劫的考验居多!”
“这种雷劫的降临形态,便是劫雷,初时为带着劫力的雷霆从天而降,进行轰击。”
“进化之后的形态,就是雷霆化形,转为天地之间种种神兵利器,更具威能!”
“如今已是末法时代,竟然还有人能够修炼劫数之道,引发这蕴含天地之威的雷霆轰击!”
劫雷之力,已经可以说是雷霆之中至伟至圣的力量,在雷兵成型的那一瞬间,方乾元就感应到了莫名的气机锁定自己,冥冥之中,似有道蕴,传述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乾元在其中感受到了因果缠身的意味,突然有个直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躲开!
有句话叫做在劫难逃,这一道的法则之力无视时空距离,甚至能够颠倒因果,当劫力出现的那一刻,实际上便已经击中!
化风之法也同样无法减轻其威能。
化风之法的原理,是变化风道元气,融入四方天地,进入规避一些实体攻击的伤害。
然而这一招绝非无懈可击,甚至会使得身躯原本应有的强健筋骨和强大生命力都暂时消失。
若是寻常的实体攻击,躲避过去,倒也罢了,在这种必中的劫雷轰击之下,只会是自寻死路!
几乎是凭着本能,方乾元运用了逆时变所带来的光阴之力。
这同样是一门逆乱阴阳,颠倒因果的法诀,同样能够干涉到天地大道的法则运行!
“逆时之变,过去之身!”
轰隆!
即便强横如方乾元,身躯表面的一切也在瞬间化为焦炭,强横的雷霆涌遍全身,摧杀生机。
但很快,仿佛时光倒流,之前被雷霆击中的一幕,逆反着重现。
他全身内外,原本已经干焦,但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之下,迅速恢复如常。
一股独属宙道的奇异气息宛如寒流散溢,方乾元眼眸毫无波动,仿佛能够穿梭过去未来的神祇,漠然看着前方。
“单单这一击,竟然就耗去了我积攒已久的大半光阴之力,吓我一跳!”
群夭看着自称被吓了一跳的方乾元,面上露出苦涩之意。
此时,无尽的光芒已然从他身上散去,仿佛之前的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他不惜汲取所有部属的血肉精元,施展花开见我,为的就是抓住机会,施展致命一击。
如今,致命一击放出,整个人立刻油尽灯枯,不需方乾元动手,也要面临崩溃。
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像方乾元那般挥洒自如,把堪比天阶的力量也当成常规力量肆意倾泻,之前的雷霆虽然可怕,但在伤害敌人之前,已经先伤害了自己。
他的面上开始出现裂痕,不久之后,全身皮肤干枯,如同老树,整个人也再无力支撑,如同一块焦炭,向下坠落而去。
“结束了吗?”
远远看着方乾元所化的狼人法相恢复原状,消失在视野中,左丘堂等人犹自带着几分惊疑,从各种躲藏的地方走出,神情都有些恍惚。
他们一路往前奔去,沿途尽是枯败的树干和枝桠,土地被翻出地面的根系破坏,到处都狼藉不堪。
这个时候,方乾元也降到了群夭面前,打量着对方。
此刻群夭仰面朝天,躺在一个丈许大小的土坑中,身下是一些已经枯萎的树木残根。
方乾元的神色带着几分复杂:“本想抓你活口,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群夭咳嗽几声,一滩碧绿色的鲜血从嘴里溢了出来,面上裂纹似乎又大了几分。
“我……我把它藏在了密室里……”
“哼!”方乾元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突然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到底有何目的?”
他没有想到,这个敌人战败之后,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交代那东西的下落。
虽然群夭没有道出那是什么,但方乾元福至心灵,却是瞬间就领会到了。
“呵……呵呵呵呵……”群夭得意的笑了起来,那模样,仿佛他才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
“方……方公子……你,心乱了!”
“不,本座只是觉得,你们在做蠢事!”方乾元眼中精光一闪,道,“伟大也好,狂妄也罢,能够实现的理想,才叫做理想。”
“人人如龙……是不可能实现的!”
“你们只是在搅乱天下,要让天下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理想?”群夭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阵怀念之色,面上神采似乎突然也光亮起来。
他似乎回光返照,渐渐的恢复了几分生机,话也不再断续。
“理想,不就是注定无法实现的东西吗?”
方乾元怔了一下,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愣神间,群夭眼中的神采飞快消失,片刻之后,整个人彻底化作了一截枯木,再也没有了生机。
……
轰!
一头巨大的苍狼猛击墙壁,灵元凝成的化身,推动着万钧土石一起向前坍塌下去,原本看似结实的壁障,顿时应声告破,露出了后方的空间。
几名兵人不顾尘土飞扬,持着武器跳了进去,不久之后,却从黑暗中传来惊喜的呼声。
“大统领,找到了!”
苍狼仰头,吐出一口浊气,随后身上灵光闪动,还原成左丘堂的本体。
他一挥手,身后更多的兵人走了进去,各自从行囊中掏出光照石等物,把里面的景物照映出来。
方乾元也走了过来,看向前方。
果然是个被隐藏在通道夹缝间的隐蔽密室。
若非完全攻陷此间,破墙拆土,极难发现,就算发现,也几乎不可能悄无声息从这里带出东西。
一个似曾相识的藏书阁出现在了方乾元面前,里面用法阵保护着丈许来长的书架,上面满满当当,都是用法印细心保护起来的书籍。
“还真有。”
方乾元看着这一幕,面上露出些微的异样。
“这些就是他们研究兵人之道所得出的成果吗,我们应该如何处置?”
方莲也登岛,过来查看,她是宗内拥有名位的长老,对这类事情有参赞之权。
不过最近,她加入了兵人司,自然是唯方乾元马首是瞻。
方乾元道:“只能是带回去,上交宗门了。”
察觉到方乾元语气有些异样,方莲略带诧异,看了他一眼。
却见方乾元已经转过头去,看着兵人们开始把整个书架都搬出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沉声道:“吴逆四处散播兵人之道,完全没有平常势力敝帚自珍的想法,应该是有其深意。”
“他们与诸天教和太上教有所牵扯,可能是在合作过程之中,理念有所冲突,因而无法完全掌控此道,也有可能,他们根本就是一群疯子,一心想要为天下凡人开创晋升之途,全无其他心思。”
“若真如此,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几乎已经成功。”
“此道出来,便再无法磨灭,便是我等知晓其害处,也只能留存下来,再做打算。”
方乾元不是没有想过销毁这些东西,但结合手头掌握的一些情报,还有近来所知的一些形势变化,完全可知,东海的无量宗也得到了同样的成果。
甚至按照吴连义的“慷慨”,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也可能会拥有相应的技艺。
贸然将其销毁,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对实际结果毫无影响。
“这么说来,这反而才是保存自己研究心血的最佳途径!”方莲心中一惊,也明白了方乾元所指之意。
方乾元道:“先不管那么多,我们回船上去吧。”
方莲点点头,跟着他转身离去。
数个时辰之后,众人回到了船上,但却没有离开,而是继续派出人手搜查海岛内外,并在周边海域进行巡航。
四周也布下了天罗地网,防范新的敌人出现。
他们在交战后期抓住了海荣阳,怀疑还有其他同党。
此外,岛上的地下洞窟内,也解救出了一大批被掳的凡人,以及东海的各路散修。
他们甚至还在其中发现了数名地阶境界的御灵师,都是之前数年突然遇袭,被带到这边用作试验的不幸之人。
通过询问得知,东海之地早有不少类似的失踪事件了,形势比想象之中还要危急许多。
……
东海,暖风道,相隔十余万里外的另外一处海域中。
三艘战舰高速航行,如同游弋在海面上的巨鲸。
其中为首的,是一艘长达百丈的巨型战舰,舰上楼宇林立,亭台精致,若非四面浪花翻滚,根本就是个地上宫殿,叫人看不出船上的模样。
在这座宫殿一般的战舰内,渔老独自盘坐在密室中的云床上,周身紫赤灵元流转,灵蕴非凡。
但突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处地方的宁静,有人和门口侍卫招呼的声音传了进来,不久之后,一名身穿白衣,相貌俊逸的年轻弟子走入密室。
“出了什么事?”渔老已经睁开眼睛,看着来人,他知道,这些门人没事不会轻易打搅自己。
年轻弟子禀报道:“苍云宗人那边……终于联络上了!”
“联络上了?”
渔老听到这句话,眼中骤然闪现一缕锐利的精芒,如同利剑出鞘。
就在昨日,本来应该按时联络的飞仙宗弟子,竟然没有报来。
那些人去往苍云宗人战舰,用处可不仅仅只是领航和负责处理交接协调事宜,还包括了监视对方,掌握其一切动向。
渔老倒不担心那些弟子安全,苍云宗人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就把他们全部杀光。
但这突然的变化,仍然让他警觉万分,甚至隐隐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年轻弟子紧接着说出的事情,让他面露怒容,忍不住霍的一声站了起来。
年轻弟子道:“他们说,苍云宗人昨日中午就发现了群夭藏身的海岛,并且成功将其攻陷……”
渔老怒喝道:“竖子!欺人太甚!”
年轻弟子噤若寒蝉,停了下来:“渔……渔老……”
渔老冷哼一声:“继续说下去!”
年轻弟子连忙道:“是,他……他们还说,苍云宗人在岛上发现近千受害者,以及一批工坊物资……”
渔老是何等的人物,听到这里,立刻就明白,方乾元大概得了什么好处。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再说什么,耐心听完禀报的全部内容,才对那弟子道:“去,请冯道友和邹道友到议事厅来。”
年轻弟子俯首,道:“是。”
不久之后,议事厅中,渔老所请的两名御灵师到来。
其中冯道友便是仙居岛的岛主冯天运,他当日在东风岛上出现并非偶然,而是作为客卿助阵,协同飞仙宗人一起征战海域,追剿邪道高手和群夭等人。
邹道友却是另外一位名叫邹勇的东海名宿,人称浪公子。
其人高八尺有余,生得相貌堂堂,但却总是嘴角微翘,一副玩世不恭的闲散模样。
他背着双手,吊儿郎当的走入议事厅,边走边叹息道:“渔老啊渔老,你这可真是无事不理人啊,平常我等想来讨你一杯水酒喝都难,这么急着找,保准又得是有麻烦事了。”
邹勇虽然名号叫做浪公子,但可不是真的还年轻,好歹也是为五十余岁,修为七转的一方名宿。
平常之人如此做派,必定会被人扫地出门,但身为一方名宿,那就是狂士风格,不拘小节了。
渔老听了也只能无奈摇头,道:“邹小友,你给我坐好了,这次找你们,的确有事相托,若能办好,几杯水酒算什么,就连你们的家族和子弟也受益无穷!”
他又何尝不知,邹勇看似言行无状,实则话里有话,在提醒他们飞仙宗差遣别人要厚道。
不过他随即又道:“但机会就在眼前,我们飞仙宗也不会直接给好处你们,能得多少,就得看你们自己了。”
邹勇一愣:“这怎么说?”
渔老看着他,淡然道:“群夭找到了。”
“找到了?”邹勇一拍手,“哎呀渔老不早说,他在哪里,在哪里?还请渔老示下,邹某这便带人赶过去,愿为趟阵先锋!”
渔老道:“他现在在方乾元手里。”
邹勇:“额……”
议事厅的气氛,一下陷入了诡异的冷寂。
方乾元是什么人物,冯天运和邹勇在以前可能还没有多少了解,但随着方乾元登船出海,接连试探,也该明白了。
那可是位天资才情绝顶,实力也强横,出道以来,至今未逢一败的绝世天才!
说实在话,名宿高手之流,对上这般的后辈小子,都是极为头疼。
对方无论修为,实力,身份权势,都远远高于自己,而自己除了一个修真界中无人看重的前辈名分,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话,想要倚老卖老,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更让人难受的是,无论飞仙宗,还是东海正道的其他年轻才俊,天才子弟,统统都无法和他相提并论,此时还只是尴尬,难堪,自惭形秽,彼时换做他们登台,引领东海正道,便几乎再无与之抗衡的本钱了。
常人想到的只是表面上的高低强弱,但作为飞仙宗的长老,各方正道世家的名宿,不得不考虑未来时局。
那时候,才是真正让人忧虑啊。
抛开这些不论,如何从方乾元手里讨要群夭,分润追剿此人所应获得的利益,也是件极为重大之事。
冯天运沉吟一阵,终是问道:“渔老,您究竟如何打算?”
他隐约猜到了,渔老有意与苍云宗和谈。
无论方乾元用什么手段把群夭和相关典籍抢到手,多说其他,都是悔之晚矣,唯一办法,就是和对方商谈。
明争暗斗也好,巧取豪夺也罢,都得拿出个章程。
不过方乾元的性情,众人之前也有所领教了,渔老之前可以故意晃点,试探,如今却不宜多做刺激,他怕自己一去,反而闹僵。
像他这般身居高位的老前辈谈崩,那就极有可能是真的谈崩,即便后来两宗达成共识,都难以挽回了。
所以,他需要一些至少修为七转,名望,身份和地位也足够,但却又还达不到十转层次的人前去探其口风。
这样的人,最好还是飞仙宗和其他势力皆有,营造东海正道的声势,让苍云宗人明白,独吞绝对不行。
渔老故作沉吟,隐晦说了一番,果然也的确是这个意思。
邹勇和冯天运对望一眼,道:“我等愿为使者,代渔老前去探询。”
渔老点点头:“我让杨帆随你们同去。”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两人自无不允。
……
正当渔老和东海正道有所反应的时候,冰龙号上,方乾元也正在紧锣密鼓审问俘虏,探寻废墟。
正如渔老等人所预计,苍云宗绝不可能彻底独吞一切收获,到最后还是得要分润部分利益。
但这利益究竟有多大,主持分润者为谁,如何来分配,却又是另一回事。
由于捷足先登,苍云宗人可说是占尽先机,彻底立于不败之地,方乾元也因此有了空闲,把其他事务交给属下,自己亲自审问起了海荣阳。
这人是无量宗的长老,不是寻常地阶可比,若能从他口中撬出什么秘密,必定会极具价值。
“海荣阳,我们大统领要见你,跟我走吧!”
冰龙号上,方明亲自前往关押俘虏的舱室提出海荣阳,带他来到方乾元所在的小厅内。
里面灯火通明,侍卫林立,方乾元一身黑裳,慵懒的斜躺在宽大的座椅上,一手抱着一只毛色纯正的黑白月猫,在旁还有一个孩童大小的猫族精怪,背负两柄短剑站着。
方莲正坐在旁边,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册,见海荣阳进来,起身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众兵人应了一声,开始鱼贯而出。
“海某见过方大长老,见过清梦仙子。”海荣阳干咳一声,面上堆起笑意,连忙说道。
“海长老,消息挺灵通嘛,竟然也知道我?”方莲有些意外看向他。
海荣阳忙道:“清梦仙子美名远扬,绝世无双,海某久仰大名。”
方莲咯咯一笑,道:“是无量宗的密堂注意到我随方公子出访东海吧?你们宗门紧盯此方动向,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海荣阳尴尬一笑。
方莲道:“好了,我也不跟你多废话,这次找你前来,是想告诉你,眼下有三条路在你面前。”
“第一条,你就在这里,我们什么都不问,你也什么也不说,就等着无量宗来赎回,到时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何处置,全凭宗门之间交涉。”
“第二条,你与我们合作,把我们想要知道的一切事情都老老实实交代出来。”
“你大可以放心,我们对你掌握的宗门机密没有什么兴趣,苍云宗也还没有到与你们无量宗交恶,甚至开战的地步我们想要知道的,只是群夭与吴连义他们相关的事情。”
“如果你让我们满意,我们可以善待你,甚至积极促成宗门交涉,让你全须全尾的回去。”
“第三条,你选了以上二者之一,但却心思不纯,只是虚以委蛇,被我们发现,格杀在此,到时候报备宗门,与你们无量宗交涉,也就是个战殒而已。”
“好了,你自己考虑一下。”
海荣阳闻言,顿时哭丧着脸苦笑起来:“第二条,我选第二条!”
除了第二条,他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听到他这么说,方莲嘴角微翘,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这个海荣阳,是兵人司的部属们在海中发现的,不曾想,岛上竟然还有他这个无量宗的长老,在群夭拼死奋战之际,想着偷偷逃跑。
由此可见,他也实在不是什么忠贞死硬的人物。
“第二条吗?”
见海荣阳已经做出选择,一直没有说话的方乾元,终于开口了。
他拎起手中的猫儿,放到一边,坐直身躯道:“那好,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是,是,方大长老请问。”海荣阳谄笑道。
方乾元道:“你在岛上作甚?”
海荣阳忙道:“我奉本宗太上长老穆王之命常驻此岛,监察群夭等人动向,同时也掌握他们兵人之道的进展情况。”
方乾元道:“那现在结果如何?”
海荣阳道:“一个月前,他们的研究已经出现突破性的进展,穆王阁下派了人来,把相关的成果打包带回去了。”
“那是些什么成果?”
“是关于大型典仪,批量制造兵人高手的技艺,同时也与法脉有关。”
“法脉?”
“法脉就是魔体融合各种血脉,禀赋能力所衍生的法道之脉,它是一种概念化的超凡禀赋。”
“哦?”
随后方乾元又挑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东西,混杂在其他不知的东西,与这海荣阳详谈起来。
起初海荣阳还怀着虚与应付的心思,说错了一些,结果被方乾元毫不客气当面点出。
这个人贪生怕死,顿时吓得不轻,倒豆子一般把不少机密都说了出来。
在他叙述之中,吴连义等人的法脉研究已经出现关键进展,称得上是大获成功,无量宗高层正打算以此进行深化利用,甚至革新整个宗门的道法传习。
在一项流传于各大宗门势力之间的秘密调查成果可知,末法时代,生灵禀赋消失,法脉不存,越来越不利于人族直接利用天地元气。
虽然御灵师们利用传统的变化道秘法,也可以施展各种五行法术,神通法诀,但难度却是越来越高,威能则越来越小了。
方乾元自己是天才,方莲等人也是天才,颇有几分灯下黑的意味,对此并无深刻体会,但若有人一直在登仙院或者庶政院这样的堂口执差办事,对此就会深有体会。
对于整个宗门而言,能够找出来的优秀苗子,将会越来越少。
这并不是具体到某一二人,或者一二百年间的情况,而是整个天下,万年以来,法道不断衰落,神通法术不断削弱的大趋势。
末法之潮,如同滔滔大势,不可抗拒。
而且,这种末法化的趋势,还在更进一步加强。
也许两三百年,三五百年,也许千年,数千年,乃至上万年。
整个世间,超凡力量将会越来越少,直至完全消失。
到那时,整个御灵师的体系,都将迎来灭亡。
但偏偏,人们通过深入探查其原因,却又发现,它并不是天地之间灵气匮乏导致。
鉴于人族真灵和其他妖族,精怪的不同,这种状况的发生,很大可能,是反过来。
也即是说,灵气并非正在消失,反而不断复苏,增强,导致性质变化,无法直接利用!
人族是一种适应能力极强的生灵,但同时也是极为脆弱的生灵,在天地大变的剧烈波动之中,可能迎来空窗期,这种道途修炼上的劫难,就表现在失去力量这一方面。
法脉研究,由来于此,乃是一种真正超越了御灵师变化道体系,完全与灵物血肉或者真灵结合一体的道途出路,是为度过“修真荒年”所用。
它的根源,其实也是古已有之的变化道秘法,以及人灵合一的秘术之流,但却不再通灵某一二灵物,战斗之时切换,利用,而是同时融入多种,彻彻底底,改变自身生命的本质。
也有人,把它称作“永恒之变化”!
“永恒之变化?”
如果说法脉一词还有些远离御灵之道,但分解为“永恒”和“变化道”,那就完全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希望深入挖掘变化道的终极奥秘,彻底固定人灵合一的状态。
方乾元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本命灵物和人灵合一的形态,通过本命相连之间的传输,逐渐获得天狼血脉,乃至于,就连把小白交给白傲雪暂时抚养,训导,追寻天阶之路,自己远在东海,都不会彻底失去其力量。
这种模式,其实已经非常接近于古代的法修,只是力量层级不同,利用的效率也有高低之分。
吴连义等人的探索方向,并非是本命灵物,而是更为直接的血肉本源与真灵。
说到底,它也与本命灵物有所牵连,是大道殊途同归的表现。
但它又比本命灵物还要更加本命,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本命灵物比与自己合为一体的血肉,真灵更为彻底?
这种体系的效率,甚至可以比拟真正的法道修士。
再以普及程度而论,无论法道,还是本命灵物都不易普及,而吴连义等人所研究的法脉,却可以凭借外物得以速成,甚至对凡人进行改造。
如果把法脉比作古修的“灵根”,届时,天地大变到来,拥有法脉,就像是古修拥有灵根资质,自然也就能够修炼。
这若放在古代法修时代,甚至可以称作是“人造灵根”一类的东西!
方乾元由衷感慨道:“这可还真是不得了啊!”
方莲听到,也道:“的确是很了不起,它若当真能够运用在凡人身上,整个御灵之道和天下势力格局,都将被彻底改变!”
方乾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道:“其实已经被证实,的确能够做到了,之前落在我们手里的龙昊……”
“只不过,若真天下人人都能修炼,都能成就地阶,甚至天阶,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何等模样?”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但却不是可以和海荣阳深谈的东西,方乾元也就挥了挥手,让方明把他带下去了。
方莲问道:“方公子,我们要尽快上禀宗门,提醒他们此间变数。”
方乾元道:“你来写奏报吧,用你我联名的名义发回去。”
方莲道:“好。”
由于除掉了群夭,方乾元等人前来东海的最大任务已经可说是圆满完成,但既然远来东海,也不可能说立刻就赶回去。
更何况,他们现在手里有了一些别人惦记的东西,这件事情不解决,恐怕是不好交代了。
方莲顺带又提了一下在此间的收获,让宗门尽快拿出个章程,妥善进行处置。
八月五日,飞仙宗方面突然传来消息,渔老派遣了杨帆,冯天运,邹勇三人前来。
他们这次成行,可谓是兵贵神速,只是短短几日,就穿梭十万余里,直接以地阶实力横跨深海,赶到了方乾元等人所在的地方。
方乾元是在他们即将抵达之时,才得知这件事情的。
他对方莲道:“渔老心思太重,这是怕我们提前得知,借故跑掉呢,不过他也不想想,我们若是跑掉了,他们难道就不能找到苍云宗总舵去吗?”
方莲抿嘴一笑,道:“这也是上次会面之后,领教了方公子你的风格吧?”
方乾元道:“无论如何,见上一面,总是难免,那就安排他们来此吧。”
方乾元的命令传下之后,很快便由孙吉星,冯云二人离开冰龙号,前往海上接应他们。
傍晚时分,三位东海名宿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此间。
方乾元站在冰龙号的舰首上,眺目远望,看着远方白芒涌现,随后便是一股宛如白龙的巨大波涛,如同奔腾在海田上面的蛟龙,飞快游了过来。
等到不久之后,波涛放大,显现出了里面之物的真身。
原来是一头身形庞大,足有三十来丈长的巨大白鲨,正半浮在水面上,载着背上数人快速遁行。
在距离冰龙号还有数里的时候,白鲨背上的数人便让灵物减慢速度,直至停下,而他们则是凭空飞起,径自来到船上。
“方大长老,我等奉命前来,叨扰了。”
“三位无需多礼,请登船一叙。”
三人对望一眼,感觉方乾元的态度有些友善,至少比起之前会晤见面就怼好上太多了。
杨帆略作沉吟,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请。”
不久之后,众人回到船内,宾主分坐。
杨帆心中正牵挂着群夭的事情,略作寒暄之后,便迫不及待的问起了此事。
方乾元故作犹豫,沉吟了一阵之后,才对他们道:“我们这次,的确是剿灭了群夭设在此间的巢穴,不过非常遗憾,未能抓住活口。”
“没有活口?”杨帆心中一沉。
这件事情,其实船上的飞仙宗弟子们已经有所猜测,而且在这几日期间,他们也借故参与了搜寻,把整个海岛都找上一遍。
但他们并不知道,方乾元第一时间就带人搜刮了参研的成果。
到现在,他们都还在为着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懊悔万分呢。
杨帆心中飞快闪过许多念头,突然道:“无量宗与群夭勾连已久,必定掌握着许多关键之物,按照盟约,贵宗应与我等共同进退,促成其公开成果!”
宗门无义战,一切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飞仙宗人也不傻,无论方乾元是否在这里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得对他们有所交代才行。
如果没有从群夭手里得到东西,那就是盟约的条件尚未达成,还得派出更多兵力,参与对无量宗的施压!
方乾元道:“杨长老莫急,本座还没有说完呢。”
杨帆道:“请讲。”
方乾元看了他一眼,道:“此番虽然未能活捉群夭,但我们也在他们老巢发现一些兵人之道相关典籍,还有参与研究的一干人等。”
“不过,本座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贵宗虽然也参与了围剿,但却落后许多,未能参与直接的战斗,想要得到他们,得付出些许代价才行。”
一毛不拔是不可能的,给得太爽快,也容易叫人起疑心,更何况,飞仙宗也无从掌握方乾元手里究竟有多少真材实料。
虚虚实实,给个五六分的收获就够了,顺带从其手中换取一些好处。
这也是宗门秘密传讯,明确了的对策。
方乾元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肯定了他们捷足先登,剿灭群夭的事实。
但由于种种缘故,也并未从中全取奥秘,只是得其小半而已。
若是飞仙宗想要,他们也愿意放出,但必须拿出相应的代价才行。
杨帆闻言,迅速考虑了一下,觉得方乾元说真话的可能不小。
他可不知,吴连义和群夭“慷慨”,竟然能够做到在临死之前把自己研究所得的心血成果交给敌人,还在此之前就完完整整保留下来,生怕别人有所疏漏一般。
按照正常的战斗结果,方乾元所承认的部分成果,其实都还是算多的。
考虑到吴连义等人出身苍云宗,苍云宗的确极有可能掌握着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倒也极为合理。
于是,在先入为主的误判之下,杨帆也彻底迷糊了。
他感觉方乾元的态度还算诚恳,便答应了下来。
不过杨帆也无法自作主张,这件事情,他只负责通报宗门,并给出自己的建议,具体如何去办,还得看宗门长老会的决议。
方乾元对此表示理解,又问及冯天运和邹勇。
结果,他们选择了与飞仙宗共同进退,并不越过飞仙宗与苍云宗进行交流。
因为他们私下里有盟约,这些东西,必须由飞仙宗进行处置。
以正道的立场而论,这些可全部都是魔道禁法,一旦查实,是要被当做投身邪道予以严惩的。
方乾元见状,也不强求,默然应允了。
东海这边的事情,还是让东海的宗门去解决为好,他也从来没有打算把这么一份东西卖出三份价钱。
协商进展如此顺利,杨帆等人心情顿时也放松了下来。
既然来到了此处,不免提出登岛看看,结果,当他们来到岛上,看到满目琳琅,几乎被打成一片废墟的海岛之时,顿时全都呆住了。
此时的海岛,已经全然不见了之前生机盎然的模样,而是变成一片被冰晶和冻土覆盖的世界。
神通法术形成的坚冰,数日不化,犹自如同大大小小的碎石,随意散落在岛上的各处。
随处可见山岭破碎,丛林横断,工坊,楼舍也彻底变作废墟。
这得是多么惨烈的战斗,才能把方圆百里的海岛都弄成这样?
三人不免对方乾元的说辞又再相信了几分,在这般惨烈的战斗下,的确不易全取那些成果。
……
八月十日,足足十二艘飞仙宗人的战舰,终于来到了方乾元等人所在的海域。
渔老面色凝重,从自己的旗舰飞出,只带数名侍卫和兼具人,蛇,鱼特征的海族战士,来到冰龙号上。
这一次,他是代表飞仙宗,前来和方乾元进行正式洽谈。
飞仙宗人也知这次失了先机,不可强求太多,转而寻求实际的合作。
方乾元按照宗门长老会决议,并没有为难他们,很快便与之商定,换取了一些东海盛产的特有资粮和联盟合作的条件。
事毕,渔老无心停留,又匆匆告辞。
按照他的说法,群夭虽然伏诛,东海地界,却还有许多与之相关的线索,必须继续追查下去。
这些线索,来源于乌桨子那样的散修高手,或者龙昊那般被掳掠的凡人。
当中有些并不认可他们理念,自然不会追随,但也有别无去处,自愿投靠,甚至异常崇拜和认可群夭的人。
更有一些,是遭到贩卖,沦为死士,奴隶的不幸之人。
群夭对东海造成的影响和改变,远远没有结束。
对此,方乾元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他不是东海之人,也不可能长居于此,专门为这件事情奔波劳碌。
所以这次会面之后,方乾元也开始带着自己的部属离开,准备前往附近一座海中漩涡,尽快返回东风岛。
冯天运和邹勇两位东海名宿留了下来,他们将要随同方乾元一起返回,以备统筹资粮,调度人手事宜。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调查一批新晋兵人的去向。
他们从方乾元收缴的东西当中,知晓去年曾有一批凡人被人用炼魔技艺改造,当成死士和奴仆转运出去。
这批凡人的数量足有千余之多,作为正道中人,不可能视而不见。
更何况,抛开道义名声不论,从实际来说,弄清楚这批人的去向,也有利于他们顺藤摸瓜,一路追剿下去。
东海正邪力量均衡,久来征战,多有死伤,邪道方面的力量增强,便意味着他们的力量削弱,不可不防。
又过了一段时日,众人顺利返回东风岛,开始各自休整,各行其是。
期间方乾元准备把手中的典籍秘密送回宗门,但此行远去数百万里,风险不小,还是没有那么做。
“宗门若得此物,结合幦庾印手中之物,也能在法脉一途有所突破了,吴连义他们是开创者不错,但相较宗门,各方面的实力还是有所不如,宗门未必就不能反超他们,取得更大的成果。”
“只不过,这也有可能,正是他们的目的。”
方乾元到了这时,才越发感觉,自己手中之物正在变得烫手。
不过就在他考虑这事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方莲带来的通报。
最近这一段时日,飞仙宗为了得到苍云宗的支持,继续保持着紧密的联络,还主动分享了许多追剿的情报。
结果其中就提到,冯天运和邹勇,正在探查一个叫做万毒谷的势力。
那处地方,极有可能收容了那一批魔化兵人。
万毒谷极有可能帮忙掳掠凡人,散修,让群夭进行研究,祭炼,事成之后,强征招纳,暗行招兵买马,准备对外扩张之事。
“万毒谷乃是东海草莽之中,一个较为特殊的势力,他们占据的地方资粮颇丰,但却又不至于引起大宗觊觎,再加上有天阶大能坐镇,一直得以保持超然的地位。”
“不过其谷主东方智,似乎是位深谋远虑之辈,已经在开始布局未来,极有可能对周边势力形成较大威胁。”
方莲按照飞仙宗提供的东西,向方乾元进行简单介绍,却不知方乾元听到这个势力和其首领的名字,神色微动,心中已然荡起惊涛骇浪。
万毒谷!
竟然是万毒谷!
一直以来,方乾元都没有忘记,这个势力的首领东方智,极有可能就是杀死自己父亲的凶手。
当初北疆战争之时,他甚至曾经派人前来刺探,结果被自己击杀。
也正是那一次,方乾元才真正注意到了他。
不过当时,方乾元的修为和实力尚比如今稍逊一筹,而且远在南荒,难以抽身,并没有打算那么快就上门找他麻烦。
方乾元在苍云宗有大好前程,将来晋升天阶,成为太上长老,麾下自有无数高人强者能够帮忙调查,甚至运用正道的力量进行剿杀。
要么上门报仇,未晋天阶之前,可能力有未逮,反而打草惊蛇;
要么隐忍多年,一朝成长起来,以雷霆之势彻底碾压,对方绝无幸免之理。
两者相较,方乾元的打算,是取后者。
但却没有想到,命运如此玄奇,竟然就这么突然的把他的消息又再一次带到自己面前。
这一次,方乾元却是改变了主意。
他问道:“这个万毒谷,为何会与群夭有所牵扯?”
方莲有些疑惑的看了方乾元一眼,但却还是答道:“此谷谷主东方智,早年游历各方,似乎曾与本宗兵人堂打过交道,也有人怀疑,他与诸天教或者太上教等隐秘势力有所牵连,而吴连义,也是相似之人。”
方乾元微微颔首:“明白了。”
方莲突然想起,过去似乎曾有万毒谷之人参与御灵宗和苍云宗的战事,不由问道:“方公子,你突然问起这个,是因为池公明吗?”
方乾元见她这么说,也乐得她误会:“不错。”
方莲道:“这个池公明是万毒谷的重要人物,必定不会轻易以私人身份参与战事,因此,必定是受到东方智指使,这种草莽豪强,果然狼子野心,竟然连本宗和御灵宗之间的征战都敢插手!”
联想到如今他们豢养死士,甚至在幕后支持群夭等人的研究,方莲颇有几分愤慨之意。
不过,她好像误会了什么,并没有意识到,方乾元关心这个万毒谷的根源,还是在于东方智本身。
他才不管万毒谷豢养不豢养死士,涉魔不涉魔。
不过方莲的说法也提醒了他。
这的确是个现成的好借口。
万毒谷作为东海地界的的草莽势力,如此行径,可称犯忌,有的是别人比自己更想对付他们。
或许,能够利用一番。
于是方乾元对方莲道:“你去通知冯天运和邹勇,就说我有意帮他们一把。”
明明是他要对方帮助自己,但这种事情,不能明说,也就只好主动“帮”他们了。
“方公子,你当真要插手此事?”方莲讶然道。
“左右无事,去探查一番也好……再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当初他们派池公明来捣乱,我去对付一下他们,岂不天经地义?”方乾元淡淡笑道。
“哎,那也好,不过万毒谷毕竟有天阶大能坐镇,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方莲提醒道。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方乾元道。
方莲见状,也就起身,去找两人了。
她并没有发现,当她离开的时候,方乾元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眼神也一下变得凌厉如刀,充满了慑人的寒意。
“万毒谷……”
……
“什么,方大长老对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感兴趣,想要帮我们一把?”
“千真万确,两位若是有意,就到下榻之处,共谋大事吧。”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清梦仙子请回,我们稍作准备,很快就到!”
东风岛上,冯天运和邹勇得知了方莲的来意,也是喜形于色。
不过,等方莲走后,他们却又忍不住面面相觑。
“冯道友,你说这些苍云宗人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之前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懒散模样,现在却又突然热心起来?”
邹勇背着双手,在堂内踱来踱去,突然一锤手掌:“你说,该不会他们私藏着群夭的书信,知道什么秘密吧?”
冯天运看着邹勇,面色怪异:“有人帮忙还不好么?”
邹勇道:“话不能那么说,这个世上,终归还是利字当先,你总不会相信他们真的为了什么同盟之谊,正道事业,就决定出手帮我们吧?”
冯天运闻言,微微摇头。
他也是久经历练的老江湖了,自然不会相信那种说辞。
就算方乾元本人当真嫉恶如仇,见到了万毒谷参与掳掠凡人,人牲炼魔这般的恶事,也不大可能因此就去寻他麻烦。
他可是苍云宗的候补大长老,一举一动,牵扯局势,不会轻易让自己沾染此间因果。
而且万毒谷可不是什么翻掌之间就能覆灭的无名小势力,它好歹也拥有天阶大能和十余地阶高手坐镇,远胜一般豪门大族,方乾元若真有心行正义之事,打杀那些没有背景靠山的孤魂野鬼也就是了,何必专挑难的?
“无论如何,我们先过去,听听他们怎么说。”
两人怀着疑惑之心前往会见,结果到了地方,却见方乾元主动谈起自己和万毒谷的纠葛。
当然不说什么飞仙图录和父辈恩怨,也没有提东方智半句。
方乾元说的是池公明参与北疆战争,和杨经纬一起对付苍云宗的旧账。
方乾元道:“此间之事,原本不便与两位细说,毕竟涉及到本宗与万毒谷的恩怨……不过既然两人要追查那些兵人的下落,本座亦有空闲,不妨通力合作。”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两人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惊喜。
方乾元的说法,算是打消了他们的疑虑,也是真的相信,方乾元有心帮助他们了。
冯天运道:“那好,方大长老,我们也不怕与您细说,我们正准备派人潜入谷中,探其虚实。”
“涉魔之事,不会轻易显露于人前,但只要成功上岛,甚至在其中立足,总有机会能够一窥究竟。”
方乾元问道:“计将安出?”
冯天运捻须一笑,道:“万毒谷本是草莽之中的散修势力,其中成员龙蛇混杂,统属不一,在天阶大能东方智统一它之前,甚至还经常彼此攻伐,有的是机会混入其中,我们正好与其中一支的谷中长老有所联络,到时候……”
冯天运的计划,是通过万毒谷中的暗线关系,派人混进去。
要先刺探对方虚实,才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由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长老名宿亲自去完成。
他们修为精深,地位崇高,不可轻易行险。
而且他们受到各方势力关注,万毒谷中,也有可能存在一些认得他们的人,相比籍籍无名的普通人士,更为容易暴露。
再加上谷中有东方智这一天阶大能坐镇,气机牵引之下,更容易发现他们这般的高手。
因此,他们都要派出自己麾下精明干练,但却又在外并无名声的部属。
冯天运对方乾元道:“每年九月至年末,都是万毒谷对周边海岛和凡人王国招募弟子,征收仆役,执事的时间,数百年来,这个势力一直在尝试转型,意图成为一方宗门,如今已经小有气候。”
方乾元好奇问道:“散修开山立派吗?”
冯天运道:“不错,他们本来就不是世家出身,没有血缘羁绊,转型成为宗门,不失为明智之举,不过想要如愿,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宗门不是说几个人扯起旗来,自封宗主,长老就是了,还需得到天下宗门和世家联盟的承认才行。”
方乾元闻言,默然点头:“若真有心成为一方宗门,招贤纳士,广收门徒,都是必然之事,难怪之前需要一批兵人……”
冯天运道:“不错,我们可以派人以崇慕万毒谷,想要拜入其门下为由混进去,不过一般外来的弟子,都得在外院呆上多年,逐步遴选,考验,才能进入内门,乃至晋升真传。”
“我们派几人按部就班在里面潜伏,多年之后,或许另有用处,不过要和另外一批可能近期就派上用场的探子分开。”
“若是真正的宗门,审查较为严格,万毒谷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宗门,还是有一些机会可以利用的。”
“比方说,成为客卿……”
任何宗门,势力,都不会太信任带艺拜师的弟子,他们能够信任的,终归还是自己栽培起来的人。
但若只是招纳客卿,供奉,一些为其摇旗呐喊的附庸,打手,就没有必要计较太多了。
他们敢于招纳任何前来投效的人,反正控制这些人的手段,在于恩义,资粮,也不会那么容易接触到核心机密。
“兵分两路……”
方乾元不由得高看了他们一眼。
这些人做事果然周到,也足可显现一方大宗和正道联盟的强大。
像万毒谷这般的草莽势力,根基还是太浅薄,若不是有个天阶大能坐镇,早就被其他势力渗透成筛子,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
时间很快过去数日,冯天运和岛上世家果然召来几人,分别是五名只有十二三岁年纪,并无任何修为在身的凡人少男少女,以及三名人阶七转以上,年纪在三十附近的男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年纪三十来岁,气质稳重的络腮大汉。
这些人是单独分开,前来密堂觐见的,相互之间并不见面,甚至都不知道有对方的存在。
冯天运指着最后进来的大汉道:“方大长老,他的名字叫做波士咏,直接负责这次行动。”
当探子们全部登岛之后,便会暂时失去联络,需要自行发挥。
不过,也离不得直接的负责之人。
其中这个波士咏,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冯天运又道:“不过士咏毕竟是十转之人,在人阶之中也堪称顶尖高手,可能会有人见过他,为防万一,还是把外貌和气息遮掩一下为好。”
他早有准备,拍了拍手,便有人从后面的密道走出,端着一个托盘,来到波士咏的面前。
那个托盘上面,盛放着一滩呈现淡蓝色的奇怪液体。
方乾元正疑惑间,波士咏已经捏住其中一角,把它揭了起来。
却原来,那并不是水,而是一种类似水母的半透明薄膜。
“这是什么东西?”方乾元不懂就问。
冯天运解释道:“这是百变水母,我们东海之地都非常罕见的一种珍稀灵物,可以用在任何修为的御灵师身上,与面部血肉融为一体,改变相貌。”
说话之间,波士咏已经把半透明的水蓝薄膜贴在了自己面上。
随着一阵灵元的波动勇气,原本呈现淡蓝色,如同海水一般的水母薄膜,竟然渐渐变得透明,不久之后,完全融了进去。
波士咏的脸面,起初还能看出如同泡在水里太久一般的皱痕,整张脸都显得有些浮肿,但渐渐的,浮肿消失,彻底天衣无缝。
他就这么在方乾元眼皮底下来了个大变活人,成为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当然,这种变化并没有如同古代传说中的变化术一般,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方乾元仔细辨认,依稀还是感觉,他的面部轮廓变得圆厚了不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反而多了几分浑然天成的意味,好似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模样一般。
方乾元好奇上前端详,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而且,由于百变水母本身具有妖元,与波士咏本身的灵元混合在一起,竟然产生了质的变化。
或许唯一的破绽,就是他的身形体态依旧如常,并没有因为面上贴着这种水母就有所改变。
不过,若非极度熟悉之人,又岂能单靠身形体态认出一个人的模样?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就算是面貌都有可能接近,靠着身形体态来认人,太不靠谱。
这一整套准备下来,波士咏混入其中的可能又加大了几分。
方乾元盯着波士咏看了一阵,突然开口问道:“冯道友,你们还有没有这种百变水母?”
冯天运迟疑道:“有倒是有,不过这种东西豢养不易,除了东海水元充沛的环境,其他地方极难存活……”
方乾元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要带它回去,而是准备自己用。”
冯天运愕然:“自己用?”
方乾元道:“既然有这么方便的东西,我也打算乔装登岛,亲自去探!”
“方大长老,你打算亲自去?”
冯天运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方乾元一个陆上的苍云宗人,和东海,万毒谷全无瓜葛,竟然对探查兵人去向之事如此热心。
他有些摸不准方乾元的用意,不免踟蹰起来。
不过见着方乾元的略带不耐的神色,却又突然一怔。
嗨!管他那么多作甚,既然方乾元要去,就让他去呗!
反正这又不是自己怂恿,到时候是成是败,也与自己无关。
这么一想,冯天运顿时便又释然,连忙叫人再去取来一个百变水母。
方乾元如法炮制,学着刚才的波士咏,把它揭起,贴在自己面上。
随着一阵略带冰凉的触感传来,方乾元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元渐渐渗透,进入到了自己的肌肤,与面部紧密贴合起来。
刚开始时,还有些厚布贴脸一般的密致,并不透气,但不久之后,便又感觉面上轻若无物,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了。
冯天运道:“方大长老,这种水母是海中精怪,在陆上也能吸纳水元而生存,只要经常洗脸,补充水分,就能获得很好了,不过它怕火怕热,直接接触,更有可能作清水消融,易容也就失效了。”
这种水母是类似方乾元所拥有的发魔,可以在一定程度改变人体,操控局部变化的灵物,一般而言比较脆弱。
不过常人的面皮本来就不易受到攻击,这个缺点,倒也并无大碍。
冯天运又道:“方大长老,如今你的相貌是改变了,不过,这修为还在,您打算怎么混上岛去?”
他着实有些疑惑。
那些少男少女,还有波士咏等人,就算万毒谷再不放心,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因为他们的修为实力就在那里,区区人阶,甚至凡人,根本无关紧要。
但方乾元可是地阶御灵师,就算能够隐瞒修为一时,也无法隐瞒一世。
那些万毒谷的长老们,没有道理连地阶高手到了自己身边都感觉不出来。
更何况,岛上还有一位天阶大能在坐镇。
东方智那般的草莽英豪,尽管可能在天阶之中排位较低,属于比较边缘的人物,但一身修为,货真价实,甚至因为出身草莽江湖的缘故,比寻常宗门大能,太上长老还要更多几分机敏和警惕。
他一路成长上进,不知经历过多少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岂是那么容易欺瞒?
在他眼皮底下玩这么一出,实在太危险了。
方乾元淡淡一笑:“就这么去。”
冯天运怔愕道:“你不隐藏修为?”
方乾元道:“在天阶大能面前隐藏修为,不是欲盖弥彰么?不过,我若只是区区一凡人,骤然之间,遭逢奇遇,突然蹿升至地阶后期,又听闻万毒谷招贤纳士,主动去投,他总没有理由拒绝吧?”
“从今开始,我便是东海散修洸昊!”
冯天运苦笑道:“这天下间,可是难见你这般的散修……”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不对,有!”
这天下间,修炼上进,原本是极为艰难之事,等闲人物想要晋升地阶,无不经历千辛万苦,艰难修持,等到有所成就之时,早已年近而立。
一般来说,极少见二十余岁便达至地阶后期的绝顶天才。
但方乾元如今这般改头换面,说成二十四五无妨,三十一二亦可,本来就是个随口虚报的数字。
至于来历,东海龙家的龙昊龙公子,可是实实在在的铁证。
方乾元手里掌握着群夭等人炼化改造凡人的秘密记录,完全可以打造出一个完美的魔窟逃生经历。
按照群夭等人过往的表现,也不是没有成功改造过一些地阶以上的将级兵人,只消得把一切都往他们身上推就是。
至于万毒谷人和谷主东方智信与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不过这里存在一个常人思维难及的误区,那就是如此年轻,却又拥有高深修为的高手天下罕见,不太可能跑过来欺骗他们,等闲势力和年轻高手,也承担不起这么做的风险。
天下间,恐怕只有方乾元这般的年轻强者,才有信心抗衡天阶,敢在对方眼皮底下玩弄诡计。
这么做,还真有可能成功。
冯天运无奈道:“原来如此,你是打算仿冒龙昊,伪造同样一步登天的虚假履历!”
方乾元道:“不错,龙昊这般的例子虽然罕见,但却也并非绝无仅有,群夭他们技艺突破,便是体现在这一方面。”
“我只要伪装成这般的幸运者,就可能进去,更何况,若真投效不成,我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寻亲!”冯天运突然一拍手,称颂叫绝,“你可以在被揭穿之后,假作是为追查那批兵人下落而来!”
没有错,就是寻亲。
“洸昊”这么一个被掳掠折磨的可怜散修,无法保护自己的亲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消失。
经历千辛万苦,逃出生天,还拥有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强大实力,当然是要尽其所能,追查下去。
正好,他从岛上守卫那里偶然得知,同时被掳的亲人,因着先行改造成功,被送到了万毒谷。
于是,他不辞辛苦,不畏艰险,一路追查过去。
这般的故事,可是合情合理。
方乾元笑道:“这可不是假作,这是真真假假,真假难分。”
“冯道友大概还有所不知,我说出的‘洸昊’这个人名,并非胡编乱造,而是真实存在。”
冯天运意外道:“愿闻其详。”
方乾元道:“这个‘洸昊’是真实存在的人阶散修,只不过,没能熬过祭炼兵人的试验,在我等攻破岛屿的半个月前,悄无声息死在了地牢中。”
“他也的确有个兄弟,叫做‘洸凌天’,在运到岛上的中途病死,不过,‘洸昊’可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完全可以误以为对方到了万毒谷。”
冯天运大笑:“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这可还真是天意弄人啊!”
听到这里,冯天运也回味过来了。
方乾元这哪里是一时兴起,分明就是处心积虑!
不但“洸昊”的姓名,来历,人际关系都调查的一清二楚,还据此制定了虚虚实实的潜入计划,自带“散修来投”,“兵人寻亲”双重伪装。
要说他没有别的什么企图,冯天运第一个就不信。
不过,冯天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像他这样的人,若是没有半点城府,大概是成不了一方名宿的。
方乾元想要干什么,都不关他的事,他只要故作不知就行了。
……
不觉间,时间飞快过去小半个月,已是到了九月中旬。
方乾元一身风尘仆仆的散修装扮,和化名波九的波士咏一左一右,各自站在一艘前往万毒谷的商船甲板上,和旁边的水手,御灵师们一起看风景。
海面风平浪静,云霞垂挂天际,如同半透明的纱帐。
海鸥跟随在风帆后,发出了嘹亮的叫声。
在这艘船后面,更是有着足足六艘差不多大小的商船,一起组成船队,徐徐前行。
这是属于四海商会的船只,将要行至万毒谷,为谷内各家和相关坊市的商铺带去他们所需的各类粮食和物质。
东海地界,四海商会掌控着绝大部分的商业活动,地位相当于陆地上的万通商会。
像万毒谷这般的海岛,孤悬一地,更加需要与商会有密切往来。
四海商会也同样喜欢他们这般的主顾,他们的船队,因为对万毒谷较为重要,可以轻易通过其控制的周边海域,不受相关海盗的侵扰。
再加上波长老的暗中相助,两人一路过来,更是顺风顺水,毫无阻碍。
“方公子,下去之后,我便要去找那波仑长老,直接加入万毒谷,你则以散修名义,自行去寻找万毒谷中负责招募的管事,我们各自行动,若有必要,才以暗记进行联络。”
波士咏站在方乾元不远处,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传音入密,向他交代着最新的暗记和联络方式。
“知道了。”方乾元淡淡说道。
“这里人多,而且差不多就要到岸,在下便先告辞了,祝方公子一切顺利。”波士咏道。
他装作无聊,沿甲板转了一圈,不久之后,便来到了商船的右边。
不知不觉中,商船已经驶到了一座巨大的海岛旁。
前方出现了一个用巨石垒成的港口,岸上楼宇林立,街市繁忙,竟然是个小有气候的城镇级坊市。
有执事挥动彩旗,呼喝口号,引导商船和紧跟在后的其他船只进港,不久之后,船上便有人高呼起来。
“到了到了,要下船的客人准备好,别忘了自己的行李!”
方乾元看了一眼:“终于到了。”
这个时候,一名身穿锦衣,富商模样的商会总管面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走了过来,和方乾元攀谈:“洸道友,万毒谷已经到了,在下正好认识此间的林长老和裘长老,请问是否需要为您引荐一番?”
这一次,方乾元是以散修名义上船的,商会之中,自然不乏眼光毒辣之辈,一眼就看出了他地阶高手的身份。
虽然有些摸不透此人底细,但作为商贾,最擅长寻觅机会,于是多次主动上门攀交。
在这几日行船的期间,他已经从方乾元口中探得了想要投靠万毒谷的意图,似乎有所想法。
“不必了,洸某此番来投,若是他们真心招贤纳士,必定会礼遇我,引荐不引荐都没有什么关系。”
方乾元一边说着,一边观望四周,眼神都没有怎么放在这人身上。
他所表现出来的倨傲和戒备,正好把草莽出身的散修身份衬托得鲜活淋漓。
虽然听出了方乾元言语之间的拒绝之意,但这名四海商会的分舵总管,依然没有恼怒或者气馁。
他和颜悦色,继续说着一些劝诫的话语。
方乾元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应付着,恰到好处吐露出了一些自己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正在商会总管感觉有些头疼,不知如何继续劝诫下去的时候,岸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带着数名侍卫,来到了商船旁的堤岸上。
“王总管,多日未见,别来无恙啊?”
这中年男子似乎和商会总管认识,远远便面带微笑,高声招呼道。
王总管闻言探出了头,也面露笑容:“是林道友啊。”
这人是他认识的一名万毒谷管事,名叫林如夏,乃是万毒谷长老林珊的族亲。
因为万毒谷是拥有十余地阶高手的江湖势力,背后有没有地阶长老撑腰极为重要,同样的管事之流,权势地位相差极大。
王总管身为四海商会之人,自然要交好有权有势的谷中总管。
不过从他和林管事熟络的情况来看,刚才所说能够帮方乾元代为引荐,完全是扯虎皮作大旗。
他真正认识,有所交情的,怕是这个管事级的人物。
毕竟万毒谷的长老也是长老,身为地阶高手,身为地位远比这名跟船的管事要高。
换成他的顶头上司,分舵舵主之流来还差不多。
林如夏问道:“你们这次可是来的比上个月还早了两天啊,看起来路上一切顺利?我们林家商行要的货都备齐了吗?”
王总管道:“当然都备齐了,王某办事,林道友就尽管放心吧!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上船来,我向你引荐一位远道而来的洸道友。”
林如夏听到王总管这么说,顿时就是一怔。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以王总管的身份,断然不敢对他呼来喝去,能够让他主动上船,必然是上面有地阶以上的高手!
听他语气,似乎还是因着最近谷中发布的招贤令而来,想要投效的散修高手!
虽说谷主乾纲独断,不会允许麾下长老们搞私相授受那一套,同为地阶,彼此之间也难以控制对方,但若真的有外来地阶能够和林家的长老结成盟友,共同进退,无疑是件益处无穷的大好事。
林如夏连忙道:“我这便上来!”
因为自身是人阶御灵师,不敢让地阶久等的缘故,林如夏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从栈桥登上了商船,来到方乾元面前。
方乾元斜着眼看他,没有说话。
林如夏倒也不着恼,因为他走近之后,略微感应,立刻便从对方身上发现了天地元气萦绕周身,仿佛灵衣护体的独特气机。
这种与任何人阶,哪怕是人阶之中的顶尖高手都截然不同的感觉,就和面对自家的靠山一模一样。
这必定是位地阶御灵师无疑,不会有假。
林如夏第一时间就作出了判断。
紧接着,他又注意到了方乾元的面相,心中暗自惊叹了一下。
这位地阶御灵师,大概还没有到三十岁吧?
不过地阶高手大多驻颜有术,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且那些大宗天才,成名高手之流,无不是二十余岁便晋升地阶,三十多岁时,早已功成名就。
这人虽然自称草莽出身,但若机缘得当,在这个年纪便拥有地阶前中期修为,也不足为奇。
“在下林如夏,乃是岛上万毒谷长老,林珊长老的族兄,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方乾元微微点头:“好说,本人洸昊,乃是闲云野鹤之辈,偶然间得知万毒谷招贤纳士,欲以法宝和地阶中品以上灵物作为加入贵谷的奖赏,特来拜会。”
林如夏连忙俯首行礼道:“原来是洸道友当面。”
心中却暗自奇怪。
这个叫做洸昊的年轻高手,没有听说过。
但东海广袤,各种奇人异士层出不穷,他自认一个小小势力的管事,不可能遍识天下英雄,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想着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给自家的靠山,族妹林珊引荐一番再说,
他看着方乾元年轻的相貌,心里忽然有了一个隐约的想法。
不过具体如何,还得问过族妹才知。
“洸道友,本谷的确正在广发英雄帖,四处招贤纳士,不过这来投之事,可没有那么简单。”
他见方乾元看着自己,似乎有所触动的模样,连忙又再说了下去。
“要是寻常的人阶高手还好,谷中任何一位拥有长老名位的地阶高手,都足以担保,但若是地阶以上的高手,便得由谷内任选五位长老,当中三位以上票决支持,才能通过初选,而且初选之后,也不是立刻便能担任本谷客卿,还得把履历送至谷主处,由谷主他老人家亲自审验才行。”
方乾元道:“是吗,怎会如此麻烦?”
他一副很不爽的模样,实际上这些内情,他在来此之前,早就已经有所了解了。
林如夏忙道:“不麻烦,不麻烦,其实一点都不麻烦。”
“您也知道的,本谷广纳贤才,期间难免会有居心叵测之辈,意图鱼目混珠……”
“当然,像洸道友这般的人才,肯定与他们不同,但也得按照一应仪程,通过了这个初选和谷主审验,才能拿到本谷应诺的法宝和灵物。”
“其实,谷主他老人家日理万机,不见得有时间细细审核,真正主事,还不得是靠那五位负责的长老?”
“只要洸道友在这岛上留居期间,结交足够之多的长老,并且取得其支持,便已经几乎是成功加入。”
“不过洸道友远道而来,想必是人生地不熟,想要认识岛上长老,并且取得支持,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察言观色,见方乾元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当即把自己精心准备已久的结论抛了出来。
“恐怕……还得有贵人相助才行。”
果然,方乾元很上道的开口询问:“你想说,你就是那贵人?”
他虽是在询问,但却面含冷笑,一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狂傲模样。
林如夏不卑不亢道:“在下当然……不是,不过在下的族妹林珊,乃是地阶六转高手,于谷内任职,也拥有着执掌一方的权柄,她或许能帮上道友的忙。”
“这样……”方乾元顿时面露意动之色。
王总管看了许久,不失时机帮腔道:“是啊,洸道友,您就先去拜访拜访林长老吧,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做官,虽然万毒谷不是什么世俗王朝,但欲改宗门体制,一应规矩,也将建立起来,恐怕没有之前想的直接登门拜访那么简单。”
其实像万毒谷这般的势力,每增加一位地阶级别的御灵师,都是极大的强化,他们对地阶高手,尤其是像方乾元这般的后期高手的重视,是堪称求贤若渴的。
直接找上门去,还真就那么简单。
但他们一心要把方乾元往那位林珊长老那里引,抢着结下善缘,当然得夸大难度。
方乾元故作沉吟,好一阵后,才终于点头答应:“那好吧,我就跟你们去看看。”
王总管和林如夏对望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兴奋之色。
他们一左一右,极尽谦卑,把方乾元请上了一种名叫驰蜥的坐骑,一路陪着方乾元谈天说地,同时也派了人放出海隼前行,去通知住在南边沿岸一座庄园中的林珊。
这处海岛,大约有方圆三百余里,对外的称呼就叫做万毒岛。
它是因着岛上有一处著名灵脉,叫做万毒谷的地方而得名,可以说,中心地带数十里区域,才是这个势力的中心。
据传说,这个万毒谷,连通着一处深入地底的魔窟,其中连接异界,九幽毒煞倒灌,形成了得天独厚的奇特环境,也因此而滋养着许多特殊的灵材。
谷主以来,向来都是深居此谷附近,居所位于海岛的中部,而各长老,便是分别处在沿岸,不同方向上的海岸线上镇守。
其中海岛东面,是一个天然的深水良港,拥有着足足三位长老镇守,林珊所在的林家,向来都占据着其中一席,因此,她的住处,也是在附近不到百里的地方。
结果很快,前去报讯的海隼便抵达了庄园,里面的人闻风而动,很快大开中门,摆出了欢迎的阵仗。
此间主人,万毒谷的林珊林长老,也亲自来到了前院,就等着方乾元的到来。
方乾元等人骑着驰蜥一路奔驰,来到了林家所拥有的这座别院前。
方乾元看着门口众人林立,中门大开,便知林家之人对自己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
他的目光在诸多人阶御灵师,甚至仆役,侍女模样的凡人身上略过,很快便锁定中间站着的一位御灵师女修。
这是一名样貌看起来二十岁上下,但是气质沉稳,雍容大方的女性御灵师,身上有种寻常少女所不具备的成熟风范。
地阶女修大多驻颜有术,对这情况,方乾元倒是不以为奇。
他很快就从之前东风岛上世家给自己的情报之中找到对应的人物,并且和眼前之人联系起来。
“这位怕就是万毒谷的林珊林长老了。
林珊乃是万毒谷林家所出的一位修炼天才,家族早早发现其才华,集中资粮进行栽培,果然成功晋升地阶,甚至一跃修炼到了中期以上,成为远近闻名的成名高手。
这等依靠大笔资粮和世家底蕴栽培起来的地阶高手,较之其他天才丝毫不弱,毕竟修炼之途,财侣法地不可或缺,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林珊反而不得自由,甚至就连到了三十多岁,都尚未婚配许人,不像其他世家千金,大家闺秀,早早便已成家。
这种女修,多半是要招婿入赘的,她的婚姻也是回报家族的条件之一,倘若不愿,也不可能外嫁出去。
所以御灵世界当中的女修高手,要么生活糜烂,面首无数,要么就孓然一身,性情孤高,实与世俗常人大不相同。
方乾元打量林珊的时候,这位林家的地阶高手也向他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方乾元变换相貌之后,是一位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方脸修士,模样倒也周正大气,骑在驰蜥上睥睨众人,略显孤傲。
最让林珊在意的,是她竟然看不穿方乾元的修为。
“珊儿,如何,此人修为大概在什么层次?”林珊身边,一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锦衣老妪传音入密道。
这是林珊的姑奶奶,丧夫之后,寡居娘家,帮助林珊执掌别院,打理家务。
“看不出来,不过应该不会比我弱,这等年纪便有如此修为的散修可不多见。”林珊回应道。
老妪说道:“会不会是飞仙宗或者无量宗派来的探子?东海地界上,也只有两大宗才能拿得出这种人来试探我们万毒谷。”
林珊道:“应该不是,大宗长老不可轻动,反而没有那么容易混进来,我们谷中可是有天阶坐镇!”
老妪闻言,微微点头:“那倒也是。”
最近几十年间,万毒谷出了一位堪称顶梁柱的天阶大能,感觉腰板都直了起来,就连面对大宗都有了几分底气。
他们现在要讲究上进,开宗立派,心态放得很开,不会无缘无故怀疑这怀疑那。
林珊走上前,看向走来的方乾元,主动致意道:“洸道友,欢迎来到万毒谷,我乃万毒谷长老林珊。”
方乾元道:“见过林道友。”
林珊道:“听说洸道友有意投效本谷,我们入内详谈如何?”
方乾元道:“就依林道友所言。”
两人入了里面,宾主分坐,自有侍者仆役奉上瓜果和美食。
林珊乃是地主,主动问起方乾元来历。
方乾元随口把准备好的说辞交代出来。
攀谈一阵之后,林珊又问起了方乾元所求的职位和差事。
方乾元装作不懂:“怎么,贵谷招贤纳士,没有想好怎么安排吗?”
林珊微微一笑:道:“洸道友有所不知,我万毒谷虽然广纳四方贤才,但也讲究量才为用,道友所长,曾做何事,我们都还不知,又谈何安排?”
“这个……”方乾元故作迟疑起来。
林珊微笑道:“不如这样,今日道友便在此处别院下榻,明日我带道友到岛上打听,顺便各处转转,熟悉一下此间情况,到时候道友有了主意,也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争取帮道友谋得一份好差事,如何?”
方乾元喜道:“如此也好,那我就先谢过林道友了。”
林珊道:“不必客气。”
她接着便当场召来别院管事,让他带着方乾元到一侧的偏院挑选住所。
方乾元走后,她又和跟随而来的王总管聊了几句,问明情况,之后王总管告辞,才看向林如夏。
林珊面露赞赏,道:“四哥,你这次办的很好,这个洸昊,大概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孤岛散修,偏生修为极高,若能加入本谷,对我们林家而言也是件好处。”
林如夏欣慰一笑:“若真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七妹啊,你可要多探问一下他的情况,可别是我看走眼,反给家族惹来祸事了。”
林珊道:“现在正邪两道动荡,正是多事之秋,不过我们有谷主坐镇,等闲人物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不必太过多虑。”
老妪道:“那也别让其他长老发现,跟着笼络此人。”
林山点点头:“我心中有数。”
一个地阶高手,蕴含着多大的价值,这些世家之人都心中有数,已经不必多说其他话了。
他们当务之急,一是确认方乾元所说的情况,明确他的来历和登临此岛的动机没有问题,二是尽快熟悉其性情和喜好,把准其脉门,如此便可以发展成为盟友。
至于第三嘛,自然就是防范着其他的长老前来“抢”人了。
当夜,方乾元所看不到的暗处,林家上下,各路部属,故旧,都被发动起来,王总管那边也受征询,沿着商船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结果自然是没有问题,这个洸昊从刚开始出现,就是孤身一人。
林家是一方世家,冯天运等人同样也是世家,再加上大宗势力的配合,甚至还有岛上的内应,早已把方乾元和波士咏等人的身份来历洗的干干净净,无可挑剔。
他们很快便得出初步的结论,这个人没有问题。
至少,以他们的能力,查不出什么问题。
这样的话,其实就可以考虑纳入谷中了。
第二日,方乾元醒来不久,就见仆役来请。
他昨日毫无牵挂的饱睡一觉,只觉精神饱满,也不管现在还早,欣然应约,去到前堂见过林珊。
林珊笑道:“洸道友早,我命人准备了本域盛产的一些灵材和美食,还请慢用。”
方乾元顺着她所指,向一旁看去,只见前堂已经被腾出宽阔的空位,中心摆放了一张丈许见方的巨大圆桌,桌上满满当当,摆放着数十来品的各类糕点,灵果,药膳,珍酿。
这已经不是简单丰盛两字可以形容,简直可称奢豪。
方乾元随意扫了一眼,就发现了一盘号称果中珍品的红色药杏,这种果子蕴含药性,一枚都要数十灵石以计,一盘大约十来粒,相当于数枚灵玉。
几尾通体晶莹,如同冰晶的小鱼,乃是海中珍品水晶鱼,只有在蕴含灵气的灵气泉眼附近才能出产,凡人之中,即便是王公贵族都难得享用。
还有一种通体紫色的紫贝,用于熬汤,汤色清澈如水,味道鲜美,方乾元来东海的路上,恰好就吃过这种美食,是深海之中出产,人阶御灵师都需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去采摘才能得到。
各种海菜,灵花,面食,也不是等闲可得的佳肴,每一样都至少得花上几十灵石,甚至达到灵玉的价钱才能做得出来。
随便算算,这一桌起码也得花销近千灵玉。
这么说可能还不够直观,换成另一种说法,就是一餐能吃掉了整整两头人阶上品灵物!
方乾元心知,享用美食是假,试探是真。
这些人还是对自己将信将疑,考验演技的时候来了。
拜东风岛上各世家的谋士所教,作为草莽散修,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什么宠辱不惊,淡定自若,都不该是他的风格。
是以方乾元立刻摆出了一副“两眼放光”的惊喜模样,毫不客气坐下,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还一边高兴品评:“嗯?这么丰盛的早餐,林道友可还真是懂享受啊。”
林珊淡淡一笑:“这没有什么,若是洸道友成了我万毒谷的长老,也能如此受用。”
天天都这样吃的话,一年至少也得是几十万灵玉的开销,已经是一方福地的灵矿出产总和。
对于地阶高手来说,或许能够挣到这样的资粮,但一般都是宗门长老,或者世家族老,才能做到。
他们坐拥灵峰福地的收成,又四处经商,收纳供奉,财路自然不是草莽散修可比。
相比之下,草莽散修四处寻幽探秘,仅仅只能做到维持生计的地步,年入几万都有可能。
这些钱大部分都要花在维持修为,豢养灵物之上,个个穷得响叮当,就算修为高起来,也不过是进入更高境界的困境而已。
修炼之外的享受,那是万万没有的东西。
倘若方乾元当真是一方草莽散修出身的话,即便加入万毒谷,成为了长老,一时之间,也断然没有这样的富贵可以享受,这是在忽悠他呢。
方乾元懒得和林珊多说,随口应和几句,继续埋头大吃。
林珊倒也不着恼,慢条斯理品着一盅燕窝,直到方乾元几乎一个人吃完满桌的美食,都还没下几箸。
方乾元暗暗冷笑:“让你装!”面上却露出几分尴尬:“这个……林道友,真是抱歉,我一不留心就……”
林珊体贴道:“洸道友胃口好,自然吃得就快,我不介意的。”
“对了,洸道友,昨日忘了问你一件事,不知你所主修的灵物和擅长的流派究竟为何,还有修为实力几许?你不要误会,我想知道这些,也是为方便谷里报备,为你谋得一份好差事。”
“你可能有所不知,本谷招纳客卿,供奉,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世间,当然是能者上,庸者下,定品论序,尊卑有别,才好管理。”
“若是道友能在本谷举办的考核之中拔得头筹,更有机会获得谷主亲自挑选的极品法宝和灵物,你在来此之前,想必也应该打听过,我们的谷主是天阶大能,他所赐下的东西,和谷中前辈库存,是有所不同的。”
万毒谷几百年来龙蛇混杂,虽然也算是传承有序,但老实说,之前几百年都是一盘散修,各家各过各的,有时候甚至彼此攻伐,内耗极大。
这样的情况,用来发展自己都不够,就不要说什么积累和底蕴了。
只有在东方智崛起的这几十年间,才算是慢慢稳定下来,不但获得了更大的财源,还解决内耗,休养生息。
这样的一方势力,就算能够积攒些许底蕴,也断不可能有太好的东西。
林珊实际上并没有告诉方乾元,这次万毒谷拿出来吸引人才的奖励,都是谷主强令各家捐献,再加上公中拨款,好不容易才准备好的。
为此,谷主也是无法可想,他总不可能让这场招贤纳士的盛事变作笑话,只能自掏腰包,从自己私人的珍藏之中拿出那么几样宝物来充门面。
方乾元听了,再次暗暗冷笑。
但却还是显出几分意动的神色:“哦?毒王阁下的珍藏?”
林珊面色微变,忙道:“洸道友,在我们这里可不兴这个称呼,您还是称谷主阁下为好。”
方乾元不以为意,面露几许狂傲之色:“哦?那好吧,不管怎样,这天阶大能的宝物,我是要定了,不怕跟林道友说实话,我有七转修为,炼就几门秘法,就是遇到九转高手也能战个不相上下,不知在诸多来投的御灵师当中,能够排在几位?”
“道友有七转修为,九转实力?”林珊旁敲侧击问了那么多,可不就是想要知道他的底细?但真正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这么厉害的散修,在来投的人当中,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了,甚至就连本谷,如今都仅剩一名副谷主,才有如此实力。
这可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计。
“怎么,你不相信?”方乾元看到她的神色,就像是自尊受到了挑战,面露怒容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方乾元潜入万毒谷,可不是来跟这些寻常长老废话,他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有机会见到东方智,才能接触他,知晓他的过往和秘密!
寻常散修,又怎么会被东方智放在眼里,有那么做的机会?
而要展现价值,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莫过于证明自己的实力。
方乾元来此之前就已经了解过,万毒谷地处东海深处,虽说不像其他拥有丰盛资粮的势力一般,受到各方争夺,成为四战之地,但其所独有的异界洞天,也是足以供养一方势力的存在,草莽江湖之中,不知多少人觊觎。
倘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是无法在这处地方立足的。
林珊却有些无语,看着方乾元的神色,带着几许为难。
她想了想,道:“洸道友莫急,我不是不相信你……”
顿了一下,似乎感觉这样也没有什么说服力,而且万毒谷的确是要试探此人实力,不能由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又改口道:“还得想个稳妥的办法才行。”
方乾元道:“还要什么稳妥的办法?你们随便找个长老出来和我对打一场,不就知道了?”
他斜眼打量了林珊一番,道:“依我看,林道友你就可以,你我手底下见真章,不久一清二楚了。”
林珊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她虽然不是什么世代清贵的太平修士,但毕竟也是世家之人,多年下来,小有底蕴,不是寻常散修可比。
而且她是一位女修,也的确较少与人争锋。
正要想个办法推托掉方乾元的不靠谱提议,大堂门口,却走来一名粉衣侍女,脆声禀报道:“大小姐,黄长老来了。”
林珊微怔:“黄长老?”
她面色微变,旋即不动声色道:“快快有请。”
“是。”粉衣侍女转身离去。
“黄长老?”方乾元带着一丝疑惑看向林珊。
林珊笑言道:“黄长老是我们谷中一位大高手,人称黑鱿真君。”
方乾元闻言,眼神微变,却没有多说什么。
不久之后,门外走来一名身材微胖,穿着锦衣华服,白白净净的中年男子。
他人还未至,声音便已经传了进来,带着几许欣然道:“林道友,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得了几枚琥珠,叫人做成一串手链,送至中州器宗加工成法器吗,最近终于送回来了,正所谓红粉赠佳人,此等宝物,还是合该你才能享用……”
这黄长老名为黄尤兊,乃是万毒谷势力之中,另外一个黄姓世家黄家之人,同样担当着万毒谷长老的职位,拥有相应权柄。
作为权势地位身份都和林珊差不多的地阶御灵师,他早年就曾倾慕林珊,一心想要娶其为妻。
林家不肯贸然与其家族结盟,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但黄尤兊一直都不曾放弃,多年以来,苦苦追求,颇有几分痴缠不休的劲头。
这一次,他是亲自上门献宝来的。
几个月前,他偶然从四海商会的行商手中,得了一批色泽和大小都相差无几的上好琥珠,那是一种深海珊瑚所变异的结晶体,蕴含着能够容纳水元灵气的特殊属性,于是叫人寄送至中州,请器宗帮忙炼制,打算制成一件法器,讨好林珊。
如今法器被器宗制成,寄送回来,他心中得意,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但行至门口,突然瞥见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男子正和自己心仪的佳人坐在餐桌前说笑,关系似乎非同一般,原本滔滔不绝的话语顿时戛然而止。
他面色大变,惊道:“林道友,他是谁?”
“啊,黄长老你来了。”林珊闻言,面露惊喜,站了起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最近认识的一位新朋友,洸昊洸道友,洸道友,这位是我们万毒谷的黄长老。”
方乾元站了起来,点头致意:“久闻黑鱿真君大名,久仰久仰。”
黄尤兊面色顿时一黑:“洸道友你好。”
这原本是非常正常的一句招呼,他的神色,却似带着几分不快。
却原来,黄尤兊早年就被人这般称呼,大抵相当于绿林江湖之中黑旋风,豹子头一类的匪号,嫌弃其不好听,一直想要改掉,却无能为力。
若是相识的地阶,这样叫叫还无妨,互不相识,却又说什么久仰,分明就是有几分讽刺的意味了。
尤其是他进来,看着方乾元和林珊坐在一起谈笑,本就先入为主带着几分不快,这么一听,就更加感觉不对味了。
果然,他才刚和方乾元说上一句话,林珊就又上前,貌似亲昵的靠近了道:“洸道友,黄长老找我好像有些事情,你先回后院稍等一下,待会儿我再陪你四处走走。”
方乾元道:“好。”
“他住在这里?”黄尤兊听得眼皮直跳,“且慢,来者是客,既然洸道友是林道友的朋友,那也就是我黄某人的朋友,留下多聊几句又何妨?”
他试探问道:“对了,还未请教洸道友仙乡何处,来本谷有何贵干?”
方乾元道:“我是东海散修,听闻贵谷招贤纳士,特来投效。”
“原来是来投的修士!”黄尤兊听到,心中一震,旋即却又是大喜。
还以为有什么来头,原来不过是区区一散修,而且还是想要投效本谷的外来户!
不过,他不经意间一瞥,却又欢喜不起来了,因为他所钟情的佳人林珊,正在一旁目含春意,偷偷打量着这个洸昊呢。
“不会吧,林道友看上这小子了?”黄尤兊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声,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他心思忽动,老气横秋道:“看洸道友年纪不大,黄某也就托大称你一声老弟了,我说洸道友,你这样贸贸然的就上岛来投可不行啊,可有依足规矩递交拜帖,探访本谷各位长老?”
林珊道:“洸道友自有我引荐。”
黄尤兊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个!
当即道:“林道友为本谷长老,固然有资格引荐道友,但还是少不得其他长老帮忙啊,不如这样,我与洸道友搭把手,试试几招,也好有个依据,一起向谷主引荐,不知洸道友意下如何啊?”
万毒谷中多争斗,几百年来,各位成名高手,家族,海盗,不知更换了多少,都是一些外来的势力与本地势力交战,最终被击退,亦或取而代之。
几百年来,万毒谷没有出东方智这位天阶大能的时间内,此地征战不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连林珊所在的林家,黄尤兊所在的黄家,原本也不是属于万毒谷的势力,他们同样是通过击败原有的土著势力,取而代之的。
这就叫做,灵峰福地,有德者居之!
黄尤兊如此作为,倒也并不完全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也同样有试探方乾元,得知其底细的心思。
因为当年,他们的先祖,也是这般上岛挑战,逐步站稳脚跟,开枝散叶的。
尤其现在,自己钟情的林珊,似乎还对这个小子别有一番情意,怎么能不多加防备?
方乾元眼前一亮:“试试几招?好啊,洸某正有此意!”
林珊急道:“洸道友,你……”
她欲言又止,表现出一副担忧和关怀兼有的模样,又带着几分不快对黄尤兊道:“黄长老,人家洸道友远来是客,就算要试手,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黄尤兊眼瞳微缩,面上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道友,你居然怪我?
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怪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林珊越是这样关心,黄尤兊就越不能放过了。
就算不为试探,让这小子出丑,出口恶气也好。
正好这时,方乾元主动道:“林道友,你不用担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黄尤兊气极反笑,道:“洸道友还真是好自信呐,我们万毒谷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谷主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有这么一位英才来投,必定会高兴的,请。”
方乾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请。”
林珊捏着衣角,面露无奈道:“哎,你们……你们都点到为止啊。”
很快,三人走到了府邸里许的空地上,一些府中仆役,侍女,还有林家的子弟闻讯,也纷纷出来,在门口围观。
林老太君同样拄着拐杖,在侍女的搀扶下来到门口,问道:“珊儿,这是怎么回事啊?”
林珊嘴角微翘:“没什么,他们打算比试比试呢。”
林老太君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两人。
此时,黄尤兊稍微冷静下来,也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莽撞了。
这个洸昊身份来历不明,修为实力不明,主修的灵物,擅长的能力,自己同样一无所知,实在不该贸然出手。
不过他见着对面年轻的面孔,却又同样自信无比。
御灵师的修为实力和年龄,虽然不是完全的挂钩,但却也拥有着相互关联特性。
太过年轻的御灵师,不太可能拥有高深的修为。
就算是一些天才之辈,能够修炼到堪比前辈修士的地步,也往往缺乏战斗经验的沉淀,造成实战之中许多不足。
他年过四十,正是一位御灵师修为,体魄,心性,精神,经验,各方面都趋于巅峰的年景,本身又是一位拥有着六转修为的知名高手,当然不觉得自己会输。
虽然说好点到为止,但若真在试探之中不慎伤了对方,想必林道友和林家,也绝不可能因他一个外人就跟自己翻脸。
在这座岛上,没有实力就没有价值,尤其这等外人,毫无根基,更是随时可以驱逐的存在。
至于谷主那里,也不难应付。
现在此子只是有意来投,还未真正加入,只要找到他的一些可疑之处,坐实证据,那就绝不可能收录进来。
一个有疑点,修为实力又远不如本谷长老的外来户,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
“洸道友,要开始了,我所主修,乃是深海黑鱿,请!”
念想之中,黄尤兊已经暗自结印,招纳黑鱿化身,并迅速运用法相天地的法门。
顿时之间,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狂抽动巨大鱿须,张牙舞爪的黑色巨物。
这果然是一头形似鱿鱼,又兼具着几分石距特征的深海巨怪。
他一变化,不顾方乾元是否反应过来,当即抽动鱿须,十余根足足有数尺来粗,十余丈长的触须,如同巨蟒出洞,飞快从四面八方袭了过去。
鞭,卷,缠,触,刺,扫,弹……
一根根触须,一道道黑影,各自施展不同的攻击之法。
再加上足足数尺的粗壮身躯所带来的庞大灵压,若是换在遍布人阶存在的战场上,立刻便是横扫一片,死伤无数!
但方乾元见状,却只是冷笑一声。
面对着几乎每一条都拥有万钧之力的巨大鱿须,他不闪不避,随手一挥,身上便似有无形壁障,以自身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平推而出。
这是极为简单的灵元运用,瞬间爆发出来的灵元,在周身形成了致密的罡气护罩,如同铜墙铁壁。
但方乾元所拥有的灵元,实在太庞大了。
这股凝若实质的灵元,不断向外推移,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数丈见方的巨大球体。
嘭嘭嘭嘭嘭嘭嘭!
诸多鱿须疯狂的集中空气,但却如同击在金铁制成的巨大球体上,庞大的巨力反震,甚至使得一条条触须弹了出去,扫向四面八方。
随着一阵可怕的震动之声响起,四面八方,顿时沟壑纵横,一片狼藉。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方乾元一跃而起,突然高高跳上了天空,然后凭空虚踏几下,猛的一招手。
“龙鲨召来!”
哗啦!
四周虚影凝聚,水声阵阵。
这不是真正的浪花,但却可见四方天地元气激烈奔涌,凝成水液。
神通法术所带来的水液,变化成为比真正海浪还要更高,更打的巨浪,一瞬间冲天而起。
浪花之中,一头巨大的鲨鱼凭空而现,恶狠狠的咬向被浪花冲刷得昏头昏脑的黑色鱿鱼。
这是一头地阶中品的龙鲨,但却气息庞盛,体型竟然比寻常地阶御灵师所召唤的龙鲨化身还长了一倍有余,足足有近二十丈长。
它一口咬在黑鱿身上,几乎瞬间,就见灵元四溢,活活咬断!
众人只见眼前巨浪滔天,因着龙鲨腾跃所带来的巨大冲击,以及一口咬断庞大地阶灵物身躯的凶恶气势,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轰隆隆!
震天的巨响之中,水波如同墙体,不断推移过来。
沿途沙石翻涌,大地震颤,犹胜万马奔腾。
高达数丈的波浪,转眼之间就穿过空地,来到林府别院的大门前。
仆役,侍女们惊呼起来,倒是护卫们展现出了极高的素质,纷纷祭运霜息,喷吐水火,想要阻挡波涛的来势。
但接连的攻击落在其上,只是削去几尺高度,依旧还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林珊不得不祭运法诀,召唤出了自己的灵物。
她所主修的,是一种巨大的半透明水母,名叫空云母。
这种水母类巨怪,能够漂浮在空中,延展覆盖范围极大的身躯,在水中则似完全透明,肉眼几乎不可观察。
它平常是靠着难以捉摸的长蛰毒刺,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但对水体,亦有极强的吸纳特性,面对着冲击的波浪,猛然张开,如同鼓起的风帆。
嘭!
巨浪一下猛拍在空云母身体上,迅速被它从四面八方吸纳起来。
在空云母的吸收下,巨浪几乎是凭空消失,在其腹中凝成一团巨大的水球,然后,大量清水从脚下的腺体排了出去,水球也慢慢减小。
众人看见,不免长松一口气。
“太好了,拦下来了!”
“这浪可还真是大啊!”
“吓死我了,我刚才以为这里要被冲掉了!”
可他们并没有发现,操驭空云母的林珊,面色一下变得铁青。
她接下这波巨浪,是为避免波及府邸,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但却没有想到,巨浪的力量远远超出预计,颇有抵挡了同阶高手全力一击的感觉。
她消耗了数分灵元,一时间灵海翻腾,心中也震撼万分。
这还只是冲击的余波,倘若被正面击中,该会是何等的感觉?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一开始,黄尤兊就僵在那里,任凭巨鲨咬中了。
不是他不知躲避和挣扎,而是巨浪来得突然,被直接拍晕在了原地。
“他的这一招,可以分解为巨浪冲击和巨鲨噬咬,倒像是寻常的神通手段,不过,规模远比寻常御灵师使来要大。”
“这种感觉,怕是真的堪比九转以上高手了!”
和林珊心中的震撼相比,黄尤兊更是惊惧,悲愤,迷茫,种种情绪如同潮涌,百千滋味齐涌上来。
他此刻变化黑鱿法相,全身感知几乎和所御灵物融为一体,这种法门有利于精细操控和施展法术,但坏处却是,当法相遭到重创之时,因着感触相连所带来的痛楚也是实实在在,无法避免。
他一下感受到了如同千百匕首一同扎进血肉,整个人被拦腰截断的剧痛。
巨型龙鲨猛一晃动,身躯便嗤啦一声,活生生的扯了下来。
噗!
高压的灵元伴随着水元灵气四散喷涌,如同鲜血的气化物质染红了四周的天空。
“墨染清海!”
黄尤兊的身躯狼狈弹了出来,踏立在虚空,急忙结纳法印。
半截黑鱿身躯随之而动,从长长的枪状骨管之中喷射出了浓黑的墨汁。
这种墨汁似乎同时具备液气两态,一口气把方圆数百丈都变得漆黑无比,其中蕴含着混沌不清的灵元特性,更是能够阻碍神识,搅乱感知,叫人完全无法窥见任何事物。
借着墨汁的掩护,他急忙操控黑鱿头部飞出,被撕裂的半截身躯也攀爬过来,带着几分手忙脚乱的意味胡乱接上。
他虽然没有修炼到断肢重续的地步,但若只是灵物化身截断的话,短时间内,还是可以复原。
灵物化身乃是灵元所凝聚,只要真灵不灭,就能不断凝炼重现,是以就算形体崩溃,温养一段时日,也能恢复。
只不过,他的战力,仍然不可避免的立刻剧降下去。
在他退却的期间,方乾元已经操控巨鲨,又再一次全身灵元翻涌,如同无形的冲击波向外激射而去。
砰然一声巨响,墨汁所带来的漆黑浓雾,如同灰尘被飓风吹散。
片刻之间,天清气朗。
巨鲨腾跃而起,方乾元也俯冲下来,刚好落在其头顶,然后一人一鲨的灵元融为一体,如同山岳巍峨的气势,不断的朝四面八方辐射出去。
他在凝聚灵元,酝酿着绝杀的一击。
林珊大急,连忙高喊道:“快住手,洸道友!”
“洸昊”已经重创了黄尤兊的灵物,这还能用切磋之中失手交代过去,但若趁机下死手,只怕就连她林家也要被牵连进去,和黄家结仇了。
原以为这“洸昊”只是个草莽出身,什么都不懂的楞头青,可以利用一番,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给自己惹来如此大的麻烦!
方乾元箭在弦上,又怎么会听她废话。
方乾元凝聚灵元的速度极快,片刻之间,神通法术便已酝酿成型,一道几乎和龙鲨本体一模一样的蔚蓝色虚影浮现,然后脱体而出。
这宛如灵魂出窍的一幕,是其凝聚水元所凝炼的水道力量。
水性至柔,转瞬之间,由鲨化蛟!
一道长长的水龙波,如同玄光激射,龙首宛如长矛,刺穿黑鱿头颅!
轰!
深海黑鱿根本无法阻挡其攻击,整个身躯当场炸开。
整个灵物的化身,都当场崩溃瓦解。
黄尤兊惨叫一声,猛的吐出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顿时栽倒下去。
这个时候,方乾元才转头看向急忙飞过来的林珊。
“洸道友,你……”林珊又气又急,想要质问方乾元为何不听劝阻,重伤黄尤兊。
但见到方乾元转头看来的眼神,她却又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气氛僵持间,方乾元目光闪动了一下,忽然开口道:“啊,实在抱歉,一下没来得及收住手,竟然把黄道友给打伤了。”
林珊眼皮猛跳,但对方乾元的说法,也只能半信半疑。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靠近黄尤兊,查看起其伤势。
“还好,只是昏过去而已……”
“不过受到如此重创,就连灵物形体也彻底崩溃,就算恢复过来,也得元气大伤,调养生息好些日子了。”
林珊既惊且疑,同时带着几分莫名的心惊。
她此刻背对着方乾元,看似极为信任的状态,实际上精神紧绷,随时有个风吹草动,都要立刻抛下黄尤兊逃离现场。
她俯身查看黄尤兊的伤势,脑海之中想到更多,却是方才“洸昊”有意无意投来的一瞥。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简直就是睥睨苍生,视万人如无物!
如果说最初见到这个“洸昊”,她还感觉对方是个不知江湖险恶的愣头青,现在却忽然有些明白,这恐怕是位扮猪吃虎的主,潜入此岛,别有所图了。
不过林珊还是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去,毕竟万毒谷的历史就是不断有强者登临挑战,兴衰成败,交替不休的过程。
洸昊有这般的强横实力,若真怀着野心而来,也不是奇怪之事。
甚至可以说,他真的纯良无害,反而才是件怪事。
“还好,谷主他老人家是天阶大能,不管这个洸昊怀着什么目的,都得老老实实。”
“天阶大能面前,他就是条龙也得盘着……”
这样的念头闪过,她终于转身,招来侍卫:“快把黄道友送到坊市那边去,找胡医师救治。”
“是!”侍卫不敢怠慢,连忙分出几人,小心把他抬起,又叫人从后院牵来一头身形达到三丈来长的东海精怪。
这是一种形似鲵鱼,但却扁平宽大的灵物,叫做海鲵,属于两栖类妖兽。
很快,众人便把他放在海鲵背上,由两名侍卫扶着稳固,一溜烟往坊市的方向跑去。
林老太君走了过来,肃然对踏立在空中的方乾元道:“洸道友,你这次可闯下大祸了!”
方乾元漫不经心:“哦,此话怎讲?”
林珊闻言大急,但又不敢表现出来,连忙对林老太君道:“姑奶奶,你怎么还刺激他。”
林老太君不管,只道:“黄尤兊乃是本谷长老,我万毒谷以联盟立宗,一应规制俱皆有例可循,他这般的人物,自然也享受堪比一方宗门长老的待遇,今我万毒谷改制,宗门尚在草创之初,更易得到天阶大能持续关注,若让谷主误会你来此地的目的,少不得就要遭殃,这不是闯祸又是什么?”
林珊听到,心中一惊,顿时暗叹姜还是老的辣。
她因畏惧方乾元实力,不敢触其霉头,姑奶奶却想到了扯虎皮做大旗,拉出谷主这位天阶大能来压制。
这其实也不算是恐吓,而是确实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区区一个外来户,才来岛上没两日,就打伤了本谷的长老,这算什么?
这是来投效,还是来挑衅的?
方乾元闻言,也有些意外看向此人:“那依老太君看,在下应当如何是好?”
林老太君一顿拐杖,当机立断道:“自然是先发制人,把消息传出去!”
她说到这里,忽的压低声音,传音入密在附近,只有方乾元和林珊两人才能听到。
“洸道友若要自保,还得配合我林家操持一番才行。”
“我们不能说是在正常比试之中伤了黄尤兊,哪怕失手误伤,也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不放。”
“我们得说,是他黄尤兊一再挑衅,甚至不自量力,威胁到洸道友的人身安全,洸道友忍无可忍,才出手教训于他。”
“重伤已经是手下留情的结果,为此你也付出不小代价……”
“当然,洸道友也不必误会,我这么做同样是为了我们林家,毕竟这件事情,多多少少,也与我们珊儿有所牵扯。”
方乾元沉吟一阵,点头道:“这次的确是洸某莽撞了,也连累了林道友,那么,一切就依老太君之言。”
方乾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否当真领会了林老太君的话中之意。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安排。”
林老太君当即叫来几名侍女,带着方乾元回去“治疗”和“养伤”。
见他离开,林珊终于暗松了一口气,但却带着几分不解,为何老太君要作出这么一系列的安排。
她低声问了一下,却见林老太君悠然长叹,幽幽说道:“珊儿啊,老身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预防万一!”
林珊道:“预防万一?”
林老太君道:“此人伤了黄尤兊,这总是事实,既然伤了本谷长老,也就有了惊动谷主的可能!”
“我们要先洗脱自家嫌疑,立于不败之地,就要先稳住这个洸昊。”
“实在不能过关,也方便谷主问罪之时交出去,争取宽大处理!”
“当然,外来户新上岛,孤立无援,又惹下祸事,极大可能为我等所用,还是尽量争取帮他过关为好。”
“我接下来会让人传出消息,说黄尤兊和洸昊是争风吃醋,为了你才起的争端!”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这是为了防止黄家和他的几个亲盟轻易插手干涉……”
“黄尤兊一直对你有非分之想,却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年过四十,还曾娶了几房妻妾,生了几个子女,竟然也敢觊觎我们珊儿!”
“若真让他娶你,我们林家的家业,岂不也要跟着被他那一帮叔伯兄弟吞掉?”
“但是这个洸昊就不同了,他如此年轻,就有这份实力,根骨天资必定不凡。”
“最好的还是个散修,无依无靠,就算假戏真做,让他入赘,与珊儿你结成道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当然,前提是他得能够为我们林家所用!”
林老太君的心思实在是太活了,看似简单的一番安排,竟然蕴藏着如此机巧百变的心思,就连林珊听了,也暗暗惊讶。
但听到林老太君有意安排这个洸昊和自己结成道侣,她的心中又不禁荡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林老太君是看重其出身和实力,但自己……亦何尝不是?
强者人人崇慕,她不得不承认,就是那漠然一瞥的风情,让她尘封十余年来的凡心都忽然跃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日,方乾元都表现的很听话,当真躲在林家的别院中深居简出,躲避风头。
万毒谷所在的万毒岛上,却因为黄尤兊的受伤,掀起了轩然大波。
区区一个外来户,不知底细的草莽散修,居然也敢打伤长老?
这让许多人感到了惊怒。
不过,当中也不乏幸灾乐祸之辈。
盖因黄家并非人人喜欢,也不可能当真大家一团和气,觉得同为万毒谷长老就应该一致对外。
相反,那些人对新来的高手,反而更感兴趣。
他们都知道散修高手的价值,尤其是在这万毒谷求贤若渴,想要吸纳新血,真正成为一方宗门的关键节点上,更是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林家在岛上也不乏亲盟,有意无意为那“洸昊”鼓吹,辩解起来。
结果自然便是如同林老太君所想要那般,变成了两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黄尤兊自己怀有恶意在先,结果技不如人,输人又输阵。
其与林珊的交情,与黄尤兊的恩怨,也被传得绘声绘色,仿佛许多人都亲眼所见一般。
这种事情半真半假,再加上风月流言,就当真是无可辩驳了。
岛上各方都知道林家有女,但却十余年来始终不嫁,可不打的就是种好梧桐引凤凰的主意?
黄尤兊的追求,始终都是痴心妄想,惹来今日的祸事,可以说是迟早。
这当中也不是没有人替黄尤兊打抱不平,说林珊端着架子,吊了他许久。
但说归说,真要让他们因此就位黄尤兊出头,倒也是件难事。
另外一边,波士咏却有些惊疑不定。
他如今刚刚登岛,尚未来得及和东风岛暗通的线人联系,就听说了方乾元那边出事,不免担忧起来。
“希望不要惊动毒王才好,重伤万毒谷的长老,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万毒谷的底蕴,可不如大宗雄厚,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一位地阶长老都异常宝贵,毒王那样的天阶大能,想不护短都不行。”
波士咏不知道方乾元究竟有何依仗,但却本能的感觉,他如今正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
“也不知那位到底怎么想的,竟然如此行事。不过我管不了那么多。”
波士咏头痛万分。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区区一介人阶御灵师,实在插手不了,也只能当做没有发生,听之任之了。
林珊同样有些担惊受怕。
她不仅要承受着谷主问罪的压力,也担心方乾元这边铤而走险,做出不利于她和林家的事情。
想来想去,休养的这些日子,不能对其不闻不问,还是得多多走动才行。
林家别院,后院客居中。
林珊怀着几分说不清的忐忑,让人前去通报,不久之后得到回应,便到了里面。
方乾元正盘坐在堂上的云台上修炼。
他此刻所主修的,乃是临时增设的新灵物,地阶中品龙鲨!
这是东风岛上世家因着他要潜入万毒谷而帮忙购置的灵物,虽然不算什么珍稀强大的品种,但却也完全够用。
林珊在其他人那里见过不少类似的灵物,但如今得见方乾元修炼,却发现有一股浩瀚,强横的气息萦绕于其周身,堪比海楼巨兽的霸气从中散发出来。
他就坐在那里,浑身赤色灵元如同火焰摇曳,赤红之中,甚至带着一丝深邃的紫意。
他的灵元性质极为凝练,不知为何,竟让林珊有些望而生畏。
林珊以前也见过不少比自己强大的高手,万毒谷中,更曾有修为高达十转的顶尖强者。
但就算是他们,也从未给过林珊如此的感觉。
林珊心中暗暗奇怪,这个洸昊,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
林珊思索间,方乾元睁开眼睛,招呼道:“林道友,你来了。”
林珊回过神,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洸道友真是勤勉啊,这是在修炼什么神功?”
这原本只是客套的问话,类似于“今天吃过了没有”,却不想方乾元当真回答道:“偶有感悟,温习一下玄元水诀。”
林珊心中一动:“玄元水诀?”
这玄元水诀,听起来名字不俗,实际上来历也非同寻常,乃是远古时代一直流传至今,堪为入门基础的控水法诀。
对于草莽散修而言,这是他们花费最小代价就能接触的真传级法诀,尤其在东海一域,更是有着堪比“炼气诀”的地位。
林珊作为东海御灵师,自然也曾修炼过这门基础法诀,但她毕竟不同于一般散修,这门基础法诀,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入门的基石,真正看重的,还是一门叫做玄阴夺魂煞的功法。
这门功法配合主修灵物空云母的能力,能够随意调配特殊的独门毒液,杀人于无形。
总体而言,基础功法易得,也是广大修士的必修之物,但却都是大而化之的概括,修炼之途小有成就之后,往往都需要搭配合自身灵物以及习惯的战斗方式精修其他功法。
到那时候,就很少有时间精力再管这些基础了。
这个洸昊拥有如此的修为,却还在修炼玄元水诀,究竟是信奉什么大道至简,一门心思苦参,还是因为出身草莽,无缘求得更为高深有用的高级功法?
林珊试探道:“这种基础法诀,怎能配得上洸道友的修为?到如今再如何修炼,只怕也是效果有限,聊胜于无了吧?”
方乾元道:“林道友此言差矣,大道之途,至繁至简,谁说基础法功就会无用,只要自己能够运用好,便是只凭意念,都能把灵元操控自如。”
林珊眨了眨眼,感觉方乾元在胡说八道。
这就好比和一个武者说招式,功法的重要性,他却说什么只要有一把力气,便能真元斗气自生,然后一力降十会。
所以,修炼基础功法即可。
又或者,教人读书,如何押韵,规整,象形意会,才能方便理解和技艺,他却偏要说拿起书本随便看看就记住了,然后多读几遍,其义自见。
这可能吗?
林珊并不知道,这些都是方乾元的真心之言。
他一路修炼过来,还真没有什么特别技巧或者勤勉刻苦,凭的都是一看即懂,一学即会,近乎本能的禀赋。
林珊自觉,这个洸昊草莽出身,只怕没有什么钱财和机缘寻得高级功法,所以只能用这个理由麻痹自己。
她也不点破,只是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上,想着若是拉拢此人,是否可以考虑为其提供相应的高级功法。
不过这种事情并不急在一时,适合高阶修士的功法,也不是那么容易可寻。
今日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以稳住对方为主。
林珊和方乾元说了一番话,怕他躲在后院无聊,主动提议道:“洸道友,我们在这别院附近设有族学,同时兼具教导谷中少年的功能,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参观?”
“族学吗?”方乾元心中一动,“也好,左右别无他事,我们去看看。”
于是,两人一起离开别院,到了数里之外,设立在药园附近的林家族学学堂。
那里正有一群十余岁年纪的少男少女,分成数班,各自在学习不同的知识。
由于是随性漫步,两人的到来并未惊动旁人,他们也无意人前显圣,只在一处矮坡背后,隔着上百丈观望下方空地。
那里正有一名身穿蓝衣的中年教习,正在向一群十二三岁年纪的少年人传授着御灵之道。
世家势力没有宗门那么注重基础,接触御灵之道的年纪也普遍比宗门要早一些,这是为了更高效率出产可用之人。
是以方乾元见到这场景,并不感觉出奇。
但运足耳力听了一阵,他就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这东海之地的教导之法,怎么和我们有所不同?”
只见那蓝衣教习对少年们道:“御灵师,是驾驭灵物之人,我等以使用灵物方式的不同,划分为变化道与显化道两大流派,但亦有法脉一途,能融炼灵物特性于己身,长久加持……”
“所谓法脉,即是天地大道赋予我等修士超凡禀赋的法道之脉,相当于古代的灵根资质……”
“法脉?”
“他们竟然在传授法脉的应用之法,难道这些少年,都是兵人?”
方乾元心中一震,目光顿时便有些异样。
但还没有等他分辨清楚,林珊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洸道友,这边似乎没有什么可看的,我们到药园那边走走吧。”
方乾元不动声色:“也好。”
两人兜了一圈,话题也转到了别处,表面看来正常得很。
但等到林珊离去之后,他的神色忽的就是一变。
这次随便看看,可还真是有意外收获!
正常而论,不要说草莽散修,就是世家大族长老,宗门大派的高手,听到这只言片语也不会多想,甚至无法分辨它们是什么。
但方乾元可是苍云宗兵人司的统帅,亦是继承了吴连义等人兵人研究,对法脉和各种相关秘术技艺有所了解之人。
他一下就联想到了许多事情。
之前所见,至少证实,万毒谷的确与群夭等人有所联络,甚至有可能,得了较为齐备的传承!
若非如此,他们不会贸然对那些少男少女传授相关的知识,要知道少年强则家族强,换成万毒谷也是同样的道理,没有人会拿这些未来栋梁之才的前途开玩笑。
又或者,这林家族学,只是谷里单独开辟的试验之地,用来尝试栽培兵人和正统御灵师两相结合的更强修士。
这在群夭故意留下的记录之中也有提到,他们似乎打算从最根本的地方颠覆御灵之道,成就全新的御灵法门。
其实吴连义等人的探索早有脉络,归根结底,都是对御灵方式的全新运用。
兵人之道,应该归属在变化道一途,最终的表现形式,就是伟力归于自身的法脉。
他们通过种种方法,从灵物的血肉,真灵之中提炼本源,融于自身。
由于本源的力量来自多种灵物,而且联系方法比之变化道法门更加紧密,能够获得的力量,也更为复杂和强大。
至于显化道一途,方乾元以前也似曾听人说过,御灵宗的御兽斋,曾经研究过一种利用通灵法印契约灵物,召唤和驱策灵物战斗的御灵方式。
豢养战兽,就是这项研究的副产品,但由于种种原因,能够发挥的余地非常有限。
只有当通灵法印无需运用在通灵转生之后的灵物,而是直接作用于妖兽,精怪等等拥有血肉之躯的战兽时,这种御灵方式才能大行其道。
群夭留下的记录当中,似乎也对此法极感兴趣,多次论证其与兵人搭配的战斗方式。
平心而论,虽是处在敌对的立场,但对于群夭,方乾元的感观还是颇为良好,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
他们孜孜不倦追求着御灵之道的真谛,不断推陈出新,开创未来,这些成就不可埋没。
但在这边的族学,竟然也能听到有人在说法脉之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
另一边,黄尤兊受伤的风波愈演愈烈,虽然林家为此作出了诸多安排,但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到了谷主那边。
万毒岛中央,一座清幽静谧,如同桃源福地的小谷中,有个宽达数丈,通往地下的深邃洞窟。
洞门似乎是用巨大灵石制成的巨砖堆垒而成,浇筑铜汁固定,上面用巴掌大小的阴刻铭文刻画着一道道符箓似的咒文,实则是阵道封印禁制的手段。
这让整座大门,充满了威严而又神秘的气势。
这道门并非摆设,而是封印着谷内通往九幽之地交通要道的封印之门。
此刻,门口正有数名身穿白衣,气质精悍的御灵师站成一排,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门洞内,依稀可见黑烟翻滚,如同鬼怪在里面张牙舞爪,但黑烟行至门口,立刻便被一层水波似的清光挡住,光芒闪烁之中,倒卷而回。
众人早已见惯不怪,个个都目不斜视,丝毫不为所动。
不久之后,黑气排开,似乎被一股强大的气场压迫到了两侧的山壁之上,同样清波阵阵,无法穿透。
白芒一闪,一个人影突兀出现,瞬间穿过门洞,来到众人面前。
来人鹤发童颜,头戴古冠,脚踏云履,身穿一袭月白仙袍,外披赤羽大氅,端的是气质非凡。
众人见状,连忙俯身行礼,整齐恭谨道:“参见谷主!”
原来,此人正是万毒谷的谷主,草莽散修中的传奇,天阶大能东方智!
东方智目光如电,看向众人:“此间之事,我已知晓,去通知林家,带那散修来谷中见我!”
方乾元犹自还在思索着林家族学的事情,却见林珊又再一次到来,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有关东方智的消息。
“谷主回来了,他想见你!”
林珊娥眉微蹙,面上带着几分忧虑。
“平常人觐见谷主一面不易,但他接到消息,就立刻飞驰三日三夜赶回御灵世界,而且还要召见你,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方乾元道:“怕什么,那黄长老又不是残了废了,不过重伤休养一段时日而已,而且洸某是为投效贵谷而来,谷主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对我喊打喊杀吧,林道友无需多虑,带我去就是。”
林珊道:“希望你在谷主面前也这样淡定才好。”
话虽如此,倒也真的稍微镇定了几分。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莫名紧张。
洸昊打伤黄尤兊,事情可大可小,就看如何应对,只要得到谷主认可,那一切都是无需多虑的。
退一步来说,也是林家交出洸昊,略受责罚。
她想,可能自己真的多心了,又或者,打从心底里不愿发生那样的事情。
“东方智终于出现了,听林珊意思,似乎是最近在九幽之地探险,闻讯之后,火速返回,这次我潜入此间,要不是误打误撞伤了黄尤兊,还真可能难见他一面。”
方乾元一边想着等下如何应对,一边跟着林珊来到门外,早已有仆役随从在那里等着了。
“大小姐,你要出门吗?”
林珊道:“我要入谷一趟,你们不用跟来了,洸道友,请。”
她说着,结纳法印,召唤出了自己的坐骑。
这是一头雁形黑羽,白面红喙的地阶灵物,乃是地阶下品的韩朋鸟,乃凫鹥之类。
方乾元跟着跳上鸟背,韩朋鸟当即扇动翅膀,高高飞起,往海岛中部的方向而去。
不久后,韩朋鸟飞到了一座被群山包围的清幽小谷上空。
这处地方草木葱郁,绿树成荫,看起来充满生机,和想象之中一片赤地的荒凉景象大不相同。
方乾元注意到,小谷并不大,内外也不像修建有什么隐秘机关,只是依着一座石山的山壁,不少栈道,楼宇顺势而立,形成山中城寨般的小坊。
这些建筑的最里面,是一个九层高的精舍,青瓦红砖,模样精致,但却不像外界那些奢豪世家一样,用灵石或者琉璃宝晶装饰。
方乾元正看着间,韩朋鸟老马识途,已经自动朝那里飞去,很快就在门前的空地停了下来。
几名白衣守卫迎了上来:“林长老,你来了,谷主早前已有法旨,你等来到之后,可立即入内觐见。”
林珊道:“我知道了。”当即走在前面,带着方乾元往里而去。
很快,方乾元便跟着她来到里面,见到了正端着茶盅细品香茗的东方智。
若非事前已有准备,常人绝难相信,眼前这名俊逸清雅,气质如仙的白衣男子,就是传闻之中的万毒谷谷主,人称“东海毒王”的东方智。
他神情漠然,看着两人走入,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跟在林珊后面的方乾元身上。
“你就是洸昊?”
方乾元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正是。”
东方智把手往旁边的扶手一拍,冷哼道:“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岛上闹事,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林珊一惊:“谷主!”
旁边立刻便有四名白衣侍卫冲了出来,分取缚龙索,恶木枷等物,要制住方乾元。
方乾元不慌不忙,运转灵元,强大的气劲化作无形罡墙,把他们抵挡在数尺之外,就连林珊也感觉仿佛有一堵坚实的墙壁猛然向自己撞来,感应到气机的瞬间,连忙顺势而退,一跃避开到了门口。
再转头看去,已见那几名侍卫无法止住冲势,一个个猛撞上去,反而被弹开。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面色忽变。
在他的感应之中,不远处的东方智,整个人气势都与这座大堂融为了一体,四面八方,强大灵元倾轧而来。
这四面八方涌来的灵元,仿佛深海之中的巨兽张开恐怖大口,要把掉落其中的人吞噬。
他在运用着自己的修为力压方乾元,免得一口气就把这边的建筑撞破。
方乾元不得不顿足运功,同样凝聚起庞大的灵元加以阻挡。
天阶大能的灵元,似乎拥有着一股可堪化虚为实的特质,而且浩瀚庞大,绵绵不绝,犹如天地本身。
换成寻常的地阶前中期,只怕已经是如同深陷泥潭,难以动弹了。
便是真正的地阶后期名宿和十转强者,也要受到极大的限制。
但只见到,方乾元身上灵衣如同火焰燃烧,红中带紫的灵元同样拥有着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气势,东方智的灵元威压,仅仅达到他周身上下三尺左右,便无法再往前分毫了。
这让他保持着活动的自由,不至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嗯?”东方智察觉到这一点,眼中骤然闪现出凌厉的精光。
这份修为绝不平凡,已经足以引起他的重视了。
数名侍卫各自拔刀,一股股方乾元似曾相识的气势涌现。
“这些都是兵人精锐,还有他们手中的刀剑,是破法绝刀?”
原来,这四名侍卫,都已利用兵人祭炼之法加以强化,手中武器,更是东方智早年寻幽探秘,从古迹之中得到的宝贵之物。
若以半步地阶而论,拥有着堪比地阶,可以一定程度调动天地元气的能力,本身体魄又强横之极,甚至发展出类似乌桨子和龙昊那般的超速再生能力,配合一刀破万法的强大武器,完全有资格威胁不明就里的地阶高手了。
更不要说,旁边还有东方智压阵,虽然没有动手,却用自身的气势压制着方乾元的行动。
方乾元心念如电闪动,眨眼之间,以惊人的速度左右腾挪,避开了几名侍卫各自劈斩戳刺的攻击。
他无心考验破法绝刀的攻击力,只是利用自己远胜对方的速度强行绕至侧面,然后伸手牵引,抓住其中一名侍卫的手腕,顺手捋过,便把他手中的绝刀夺了下来。
“且慢,停手,快停手。”
眼看着,方乾元就要反击,林珊如梦方醒,连忙大叫劝阻。
“谷主,此非待客之道,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拿人啊,洸道友,你也不要冲动,这定然是个误会。”
方乾元退到一旁,看着因同伴兵刃被夺,惊疑不定,一时不敢再贸然上前的侍卫,冷笑道:“误会?洸某可不这么觉得。”
东方智却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先退下。”
四名侍卫,尤其是被夺了武器的那位面露不甘之色,但谷主有令,不得不从,只好退到一旁。
东方智让人退下,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看着持刀戒备的方乾元道:“洸道友,好身手。”
方乾元已然醒悟过来。
刚才东方智一言不合就拿人的姿态,只怕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本质上还是警告和试探,并非真的要替黄尤兊出头。
若非如此,他就不会出动这四名侍卫,而是叫来更强的谷中长老,甚至亲自出手了。
万毒谷这种小门小户,可没有什么天阶大能不可轻动的说法,能够轻松拿下敌人,不造成损失,自然不会多费周折。
而且以方乾元的感知也足以判断,他就算在一旁施压,也没有动用全力,只是在一定程度抹平侍卫和自己的修为差距,同时保护四周。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在夺刀之后没有轻举妄动,他不知道东方智葫芦里面到底卖什么药,还是先弄清楚为好。
方乾元潜入此间的目的,不单只是为见到东方智,寻其报仇雪恨。
他首先要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寻找父亲的另一遗物,那张理应和《逆时变》配套的星图碎片下落。
而且,天阶大能绝非等闲,就算方乾元对自己实力再自信,也不会贸然出手。
这种敌人,理应耐心窥探其虚实,寻找机会,顺势而动,一旦决定出手,便要致命绝杀,又或者妙计连环,步步为营,才能把他将死。
若是打草惊蛇,可就后患无穷,报仇难度大上数倍不止了。
说来也奇,方乾元明明只是个地阶御灵师,面对别人天阶,想到的却是如何击败甚至杀死对方。
他并没有考虑自己是否东方智对手,只是担心,自己要杀天阶还力有未逮。
方乾元收敛心神,逐渐放松姿态,说道:“谷主谬赞了,在下这点本事,可不敢在你这位大人物面前卖弄。”
林珊见状也是暗松了一口气,忙出来打圆场道:“洸道友,谷主可是在测试你实力,我们万毒谷求贤若渴,以你的本领,定然能够脱颖而出。”
东方智道:“不错,近些时日,本谷有不少散修来投,但却没有一人能有你这般的实力,不过看起来,你不是寻常散修啊。”
他这番话,顿时使得林珊又再一次紧张起来。
难道洸昊的来历有问题?
她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林珊并不知道,东方智回来之前,就已经叫人暗中查探这个洸昊的消息,但无论正道,邪道,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最终还是地煞门那边为其带来提示,指出这人可能会和群夭有关。
东方智对此,也颇有一番猜测。
只是,就连他也还无法确认,那个猜测究竟是否属实。
方乾元心中一凛,道:“谷主此言何意?”
东方智道:“你是从群夭那边逃出来的吧?”
方乾元身躯微震,立刻就在面上显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一面是故作惊讶,以误导东方智,一面却也真心惊叹于对方的高效和机敏。
这个逃亡兵人的身份,是他借助龙昊经历,移花接木定制而成,为此还作出一番安排,布置了隐秘的线索供人查证。
没有想到,竟然一下就被揭破了。
如此一来,本来具有双重保护的身份,一下就只剩下了一重,他必须把这个万里寻亲的戏码继续演下去,才能不被发现真身。
“什么群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乾元心思既定,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不动声色,往门口退去。
但东方智却没有丝毫动弹的心思,也没有让人阻止,只是面露笑意,解释道:“洸道友,你不要误会,我与群夭虽然有所往来,但却并不是他的同盟,而且,群夭和其部属已经覆灭,没有人会再管你,你已经真正自由了!”
方乾元听到他那么说,顿时也停了下来,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群夭他们怎么了?”
东方智道:“你逃出来的时间早于那件事情,大概还不知道,群夭他们已经被正道所杀。”
他随即把一些相关的新闻告诉了方乾元,基本上,就是方乾元等人突袭无名岛,攻破群夭老巢的经历。
在方乾元布置的线索误导下,东方智误以为他是在方乾元等人攻岛之前一个月期间晋升逃亡的。
群夭有意无意放纵此举,海荣阳等人也亲眼所见,相关的线索便泄露了出去,逐渐为外人所知。
方乾元听到,沉默良久,一副纠结难断的表现。
东方智道:“此乃天意,就是要叫你斩断前尘,不负因果,你可以安心在本谷开始新生。”
“虽然你一来就打伤了本岛的长老,但也恰好说明,的确是有非凡实力,通过方才的测试,本座也确认了这一点,决定破格录用你为特等客卿,即是俗称的供奉长老。”
“稍后让人带你去户堂报备,领取告身文牒和相关凭证,月底本座再把你介绍给其他客卿,并且发放法宝和灵物。”
“供奉长老!”林珊听到,心中一惊,“林道友,还不快谢过谷主,在我们万毒谷,供奉之位可是难得,这是谷主对你的看重。”
方乾元自然知道供奉之位难得,在他看来,以自己来历,谋得一份高等客卿的职位就已经是极限,但却没有想到,东方智魄力十足,一来就许以高位,还用许诺的法宝和灵物进行拉拢。
方乾元当即表露出感激之色,拱手行礼道:“谢谷主知遇之恩。”
东方智嘉勉期许一番,又让两名护卫和林珊暂且领着方乾元离去,办理入籍事宜。
在他们走后,一名谋士模样的中年文士从堂后走了出来,带着几分不解问道:“谷主,为何如此看重这洸昊?”
东方智道:“我曾让人调查此子来历,的确很大可能是从那座岛上逃出,不过单是地煞门那边不足取信,我会再派同样出自那座岛的兵人试探他,若无疑问,再落实这个客卿身份。”
文士恍然大悟道:“原来谷主是想先稳住他!”
他想了一下,又道:“确实应该如此,兵人大多敏感警惕,少有以这身份为荣,虽然不乏有人因着突然获得强大力量而沾沾自喜,但更多的,是深怀戒惕,冰封本心……”
他对魔化兵人之事略有了解,深知这一群体之中,许多人都有过遭受歧视,甚至痛苦折磨的经历。
有些兵人祭炼失败,获得力量的同时,也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后遗症,无论体魄和精神都极不稳定。
至于更多彻底失败的,那就连提都不必提起了,早就化作残肢腐肉,埋葬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力量的获得,并非全无代价,至少目前而言,这是一种受到诅咒的力量,并没有吴连义等人鼓吹的那般美好。
东方智点头道:“对这类人物,最好是以怀柔手段招揽,逐渐取得其信任,然后再以御下手段收服。”
“当然,寻常兵人也决计不可能让本座如此上心,本座看重的,是他的实力。”
他的眼力比林珊高明许多,即便方乾元已经刻意隐藏,仍然被发现远远不止七转实力。
东方智甚至隐约有种对方深不可测,极其危险的感觉。
但他是天阶高手,又有自信掌控一切,所以才会一来就给方乾元许以高位。
而且在他看来,确认这个洸昊的身份,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种种证据显示,他是出自那座无名岛,那就让真正出自那里的人去试探就行了。
正好,他的手下,还真就有那么一批兵人。
“黄长老那边,就由你去安抚吧,本座赐他一枚清虚凝神丹,当可加快调养恢复。”
东方智也没有忘记黄尤兊,这个黄尤兊虽然弱了些,但好歹也是中期高手,而且出身于万毒谷中的老牌势力黄家,对他未来大计很有用处。
中年文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行礼道:“是。”
……
林珊步履轻快,行走在离谷的路上。
这一次,她并没有急着乘坐韩朋鸟离开,而是趁机带方乾元在附近转了一圈,然后步行出谷,顺带向他介绍万毒谷相关之事。
“洸道友,我们万毒谷原本拥有十大长老,十二位地阶客卿,三千余弟子以及相应数量的附庸势力,直接掌控方圆三万余里的海域……”
“你是近些年来加入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刚来就得谷主亲封的供奉长老,必定会得到重用的。”
“不过这样一来,你就不方便再住在我们林家的地方了,刚才户堂的人要你去盐坊那边安居,你可以凭着这纸调令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下,从此之后,那里就是归你所有了。”
盐坊是岛上稍深一些,但却又离港口不远的一处坊市,林珊亲自带着方乾元到了那里挑选住处,很快便找到一处三进的独院安置下来。
方乾元以喜欢清静为由,选定的是城南树林旁的府邸,实则是潜伏在此,有个清静之地,行动起来较为方便。
若有机会,还可以召见波士咏和其他暗棋,叫他们做些事情。
岛上自有一些奴仆杂役之流,被安排在此伺候,凡俗上面的资源,一点都不缺。
方乾元对此倒是不以为奇,他知道,万毒谷这样的势力,真正缺乏的,还是修真层面上的东西。
比方说苍云宗总舵那样的护山大阵,从宗门核心开始,方圆百里的总舵范围都在保护之下,防卫力量严密和强大许多。
而这边,只是每隔十余里设立一二节点,而且大部分都是集中在有人居住的区域,荒郊野地难以顾及。
这对万毒谷的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却便宜了方乾元,真要是进到十大宗门总舵那样的地方,反而不方便行事了。
第二天,方乾元意外听到府中管事来报,有几名同为客卿的人前来拜会。
这些都是同属盐坊,而且住得较近的岛上之人。
“把他们请进来吧。”方乾元有些不明就里,但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便让府中管事把人请了进来。
结果却见,竟然是几名人阶的御灵师。
他们的气机有些浑蒙不清,带给方乾元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换做常人,可能还有些不太确定,但他一看就明白,这些恐怕是兵人,而且还是祭炼妖魔所修成的魔化兵人!
“几位有何贵干?”方乾元摆出地阶高手的架子,不咸不淡问道。
几名人阶御灵师拱手行礼,表明来意:“我等是同在谷中的客卿,听闻洸道友入驻此地,正好与我等相近,心甚欣喜,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方乾元道:“原来如此,我等虽然来历不同,但今后也算是谷中同僚了。”
其中一人忽然道:“那也未必,我们可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方乾元眼神微变:“哦?”
那人上前一步,露出几分激动与欣然皆有的神色,对方乾元道:“在下匡炎,和洸道友一样,曾是无名散修,被群夭派人掳掠而去,参与兵人改造试验……”
“我等亦是!”几人同样说道。
兵人相见,也算是同病相怜了,方乾元面上露出几分惊愕,旋即便是激动,欣喜,面色和语气都开始变得和善起来:“原来你们亦是我辈中人!”
“是啊,我等听说洸道友事迹之后,第一时间就赶来拜会了,今后同在谷中为人僚属,还请多多关照。”
“哪里的话,你们先来此地,洸某有不熟悉之处,还要有劳你们才是。”
这些兵人们暗示了一番抱团结伙的意思之后,都纷纷表示,今后要托庇于方乾元,帮助其在谷中立足。
随后宾主相得,热情攀谈起来,有意无意的提及了一些在无名岛上的往事。
这些人都是真正发迹于那座海岛的兵人高手,如果方乾元对其间情况并不熟悉,三言两语,就得露馅。
不过方乾元可是防备着他们这一招,言谈之间,不但把岛上情形说得绘声绘色,就连相关之人也是明白无疑。
至于为何当时大家没有见过,也很容易解释。
群夭四处掳掠凡人和御灵师,分成不同批次,关押的地方也是在宽阔的地底空间中。
这些人都是早于洸昊前去的兵人,自然不会相见。
众人于是一边怀旧,一边控诉着群夭的暴行,并对他们被正道剿灭之事幸灾乐祸。
在这同时,也隐约商议起了追查那些兵人秘法下落,寻求更进一步提升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要借助万毒谷的力量才能做到。
一番畅谈下来,几名兵人都对这位“洸昊”有了认可之意,当下表示,要为他介绍更多的兵人同僚相互认识。
这也与他们在岛上的处境有关。
兵人高手成就非凡,或许在修为实力上不亚于正统的御灵师,但论及底蕴,却是缺乏太多了。
更有身份,背景方面的不足,导致他们备受排挤和歧视。
这边的谷主,固然是他们心目中的明主,还算可以效力,但天阶大能高高在上,反而有种难以言述的隔膜。
两者之间的身份,相差太远了。
洸昊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更是谷主善待兵人,千金市骨的表现。
但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方乾元根本就不是什么兵人。
当这些人离去,他面上原本怀着的笑意便渐渐淡了下来,直至冷漠如冰。
“这座岛上,果然已经收容了不少兵人,而且还都是在这三五年间积攒下来。”
“东方智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和吴连义有所联络,难怪群夭一来东海,便接上了头。”
“不过如今正好,这些兵人误以为我是同道中人,将会奉我为头领,我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刺探东方智虚实……”
……
似乎是那些兵人的刺探,让东方智觉得方乾元身份可信,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方乾元在岛上的行动一切顺利,竟然连往来的巡卫,接触的管事之流都变得恭谨许多。
方乾元明白,这是上行下效。
东方智对他已经有了基本的信任,以供奉长老的身份,自然能得尊重。
打伤黄尤兊的风波,似乎也被压了下去,黄家的人一直都没来寻他麻烦。
亦或是说,没有谷主撑腰,他们根本也不敢来。
方乾元于是便一边熟悉着谷中的情况,一边开始查探自己想要查探的事情。
他所感兴趣的,是东方智的生平。
“东方智,现年六十七,为东海万毒谷本土之人,早年曾有奇遇,掉落谷中魔窟,进入异界,得以成道。”
“修成地阶之后,他的修为一路突飞猛进,直至成为一方名宿才减缓下来,后来为晋升天阶,曾几度离开东海,前往各大域甚至其他洞天世界寻找机缘。”
“二十四年之前的那一次,他回来之后不久,即刻闭关,终于成功晋升,后一统万毒谷,彻底改变周边局势。”
府邸中,方乾元独坐房中,细细思索着打探得来的一些线索,逐条排查起来。
“二十四年之前……算上往来时间,刚好是我出生那一年,似乎对上了。”
“他有可能就是在那之前去往中州,偶然得知星图和逆时变功法线索,最终盯上父亲,杀人夺宝。”
“得手之后,不敢在外多留,自然需要即刻返回。”
“但光是一个时间上的巧合,根本无法证明。”
“还得从他所掌握的功法,以及拥有的星图着手才行。”
方乾元曾经从池公明和赤蝎那里了解到,东方智早年曾得飞仙图录星图,以及相应的功法和秘藏线索。
但具体情形如何,却无人得知。
外界所知道的一切信息,都是从东方智本人那里流传出来。
方乾元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觉得若是自己杀人夺宝得了此物,也的确不太可能声张,而是要遮遮掩掩,故弄玄虚,把这来历洗白。
“若是东方智的手里也有《逆时变》真传的话,那就说明,至少有七成以上可能。”
“若是发现星图,则更加明显。”
“我需先取得这些关键证据,再用秘法断明因果,得知他是否为我杀父仇人。”
这件事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因为当年发生之事太过久远,东方智行事小心,早已毁尸灭迹,根本不会有太多证据可供串联。
但修真界中,各种牵扯因果的奇功秘法不可胜数,以方乾元的身份,也已经有资格接触到其中一些。
他只要取得东方智那里的秘法原本或者星图,用秘法断明它是否与自己的父亲有关。
当然,也有可能,东方智是从其他人的手中夺得此物。
修真界中,黑吃黑的事情并不罕见,当年凶手夺走父亲遗物,同样有可能被别人掠取,最终便宜了路过的幸运者。
但以父亲方海当年陈述,追杀他的仇家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人,而且下手极快极狠,又是用毒高手。
同时符合这么多条件,绝不会是巧合那么简单。
“那么,所用的功法,也是一个线索。”
“不过修真界中能够把人生生化为脓血的功法并不少见,东方智身为顶尖的用毒高手,甚至还有毒王之称,肯定也会这一招,反而不能证明什么。”
方乾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父亲的遗物,那功法原本和星图,是最关键的线索。
但无论如何,合适的契机才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哪怕不分青红皂白,先制服对方再行逼问,也得等到那个机会才行。
方乾元继续隐忍下去,以新任供奉长老的身份,开始在岛上四处交游,结识同僚。
很快,时间到了月底,东方智再次召见,这一回,大多数其他客卿和岛上长老也都来到。
“参见谷主……”
一群人在堂内行礼。
“免礼,各位都坐吧。”
“谢谷主!”
一番应答之后,各人分别在堂中的座位落座,其中有数个位置空缺,是留给那些拥有长老名位,但却另有要务在身,没来得及赶回述职的人。
方乾元并不关心那些人,只是看向堂中各处。
只见满堂朱紫,尽皆都是地阶以上的御灵师,但却是以前中期居多,达到后期的,除了自己,也就只有区区三人而已。
其中一个是身穿华衣,一副贵妇装扮的半老徐娘,据说是岛上成名已久的一方名宿,海燕华海长老。
另一位是头发花白,胡须虬结,看起有些邋遢的精廋老人。
方乾元能够从他身上感应到九转上下的修为,他的名字叫做曹松,是谷中赫赫有名的曹长老,曾经追随东方智征战四周海岛,为稳定区域局势,赢得各方承认立下过汗马功劳。
最后一位则是坐在堂中上首,作文士装束的中年男子。
此君白面无须,貌甚文弱,实则拥有地阶十转的修为。
他的名字叫做潘白,乃是二十多年之前,东方智晋升天阶之前就已经上岛,投效于此的老一辈客卿,如今担任副谷主一职,是天阶之下,除却过去池公明之外的最强者!
如今池公明已经折在南荒,换而言之,他已经是万毒谷中地阶层面的第一高手。
除了这些人,其他的长老,客卿也颇有一些,但基本上都被方乾元忽略了。
他可不是真心想要在此发展的人,也无所谓交好同僚,拉帮结派。
之所以关注那些人,只不过是地阶后期以上小有实力,有可能对他的计划形成影响而已。
若非如此,甚至就连那些人,都不会被放在眼里。
此时,堂中众人却关注着他。
“这位一定就是岛上最近盛传的洸道友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姿不凡。”这是没话找话的。
“谷主慧眼识珠,得此人才,实在可喜可贺啊!”这是溜须拍马的。
“我万毒谷又壮大几分矣!”这是一心为公,展望未来的。
“呵呵呵呵……”东方智捻须而笑,对这堂中的气氛似乎颇为满意,“诸位都静一静,今日正好趁着人齐,本座要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加入的道友,洸昊洸道友。”
方乾元站了起来,团团拱手,环顾四周:“各位道友好,在下洸昊,有礼了。”
东方智道:“前些日子,我已试过洸道友身手,特封其为供奉长老,今日另有一事,要与你等明说,尤其是其他同样位居客卿的道友们……”
众人闻言,心中一凛,都知道正戏来了,连忙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却听得东方智道:“本座曾发榜明言,广邀各路英豪和高手加入本谷,为本谷效力,难得洸道友有心,应募而来,本座也不能食言,除定品论序,供给俸禄之外,还有应诺的法宝和灵物,当赠与道友,知各位可有意见?”
意见,当然没有意见了。
虽然不乏有人心底酸溜,或者怀着些微的嫉妒,但谷主决定,又是曾经发榜明言的事情,怎好反悔。
而且平白无故得罪洸昊那样的高手,也实非智者所为。
于是东方智拍了拍手,当即有两名侍女,各自端着银盘,捧着一物过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其中一物,是一柄剑鞘银白,体态纤细的细剑。
此物只有两尺余长,实非寻常宝剑,而是类似飞剑的短剑。
不过它的款式虽然纤弱,身上散发出来的,却的的确确,正是高阶法宝的气息无疑。
若是以此赐下,哪怕并不是完全契合洸昊的身形体貌和所修功法,也足可显现其珍贵了。
“此物名为分水剑,剑如其名,能分水斩浪,是我早年间在一处遗迹得到的古代法宝。”
“莫要看它如此,这可是中古道器的底子,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破解水道法则,拥有着不俗的威能。”
“具体如何,我不便多说,洸道友领回去之后自行摸索便是。”
东方智亲自介绍法宝。
又指着侍女所捧的另外一物道:“至于这灵物,乃是地阶上品的荒灵陵鱼。”
方乾元好奇看了过去,见到的却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蔚蓝色冰晶,如同亘古不化的万年冰髓,冻住了里面的一团光芒。
那正是陵鱼的精魄,由于尚未被人通灵,也未展现其神异。
不过方乾元知道,这是一种人面鱼身,有手有足的类人海妖,乃是古书所载的人鱼之流。
它的能力是控水,也能如人修习武技,拥有近身战斗的能力。
总体而言,对得起上品的品级,也足以胜任一般名宿高手的主修灵物。
其他万毒谷之人显然也知道陵鱼是什么灵物。
这可是价值五六百万以计,堪称贵重的上品灵物。
对于散修,或者小门小户的修士之流,绝对是一大笔横财了。
无论方乾元把它收纳自用,还是转手贩卖出去,换取修炼所需的资粮,都是极大的裨益。
东方智紧接着又道:“这些东西是提前准备的,不知是否符合道友心意,不过既然赠与道友,那边是道友之物了,一切但凭处置,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自己所需。”
方乾元面露感激之色:“多谢谷主厚赐!”
若他真是来投的散修,这会儿就算不感激涕零,忠诚大涨,也得对万毒谷生出真正的归属之心了。
东方智显然深谙御人之道,见方乾元这么说,微微一笑,却是道:“洸道友,先不忙谢,本座在这也有一件任务交给你去办,免得被人说你闲话,不知你可愿意接下啊?”
他挑选的时机极好,方乾元除了应下,还能多说什么?
于是一副犹自振奋的模样,踊跃道:“但凭谷主吩咐。”
东方智笑道:“本座欲派你前往异界洞天,探寻一处新掘的宝矿,那里颇有一些凶猛妖魔栖息,等闲弟子无法对付,不过想来,洸道友身手高明,去到之后,定然是手到擒来。”
什么,去往异界洞天?
方乾元大感意外。
这架势似乎有些不对,新来的供奉长老,信任未足,不该是限制在岛内,亲自看看管,免得生出事端吗?
洸昊真要是个贪图钱财的小人,捞足了法宝和灵物,转头就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了,便是东方智才情高绝,实力无双,又能如何,难道还真为了这付出的法宝和灵物,不惜满世界通缉追杀不成?
“不对,这应该同样是个考验的机会。”
“那处地方的事务必定棘手,若我能够解决,当能显现自己的价值,赐下这些,也不算是白费,同时还可以让谷中之人服气。”
“而且,他应该不会让我有单独一人行动的机会。”
方乾元心中念头一转,很快又想道。
果然,就在方乾元这么想的时候,曹松突然站了起来,道:“谷主,对面乃是魔域,危机四伏,单派洸道友一人只怕力有未逮,以我之见,还是另择一二高手前去辅佐为好,而且洸道友初来乍到,也不熟悉那边情形,最好是曾经去过那里的长老或者客卿陪同,作为引路之人。”
潘白亦是不动声色赞同道:“附议,并非我等小觑洸道友,实在是那边形势复杂,若无人相助,只怕光是熟悉情况都要先花上数月,到时候严重影响了宝矿的收成。”
东方智道:“既然如此,就由青蜇,宋正艺两位随同而去吧,洸道友,你不必急于出发,先花几日时间了解一下情况。”
他没有给方乾元选择的机会,直接作出了安排。
方乾元抱拳道:“是。”
由于摸不准东方智的心思,方乾元只能暂且答应下来。
回去之后,被东方智点到名的两名谷中地阶,青蜇和宋正艺当即前来拜访。
这两人没甚奇处,分别是地阶四转,五转的中期高手,方乾元虚应一番,便和他们约定三日之后出发。
临走之前,宋正艺笑呵呵对方乾元道:“洸道友,万莫以为这是一桩苦差,实际上,谷主是极看重你,才会把你派往那边呀。”
方乾元心中一动:“哦?愿闻其详。”
宋正艺道:“你想想看,那处地方,再怎么样它也是个宝矿,乃是本谷获取赤血神砂和黄泉之水的宝贵之地,虽说每日出产皆有定数,归入公库之后,更将受到谷主的亲自监督,但我等若是去了那里镇守,靠山吃山,还愁没有机会取得足够好处?”
确实是这个道理,无论宗门也好,家族也罢,但凡镇守灵矿,药园等资粮出产之地的,都是货真价实的肥差,等闲人物担当不得。
这也有东方智想要拉拢方乾元,让他熟悉谷中财源流通和上层利润的意思,而且最近,宝矿那边的确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麻烦,若要派出曹松,潘白等人,难免捉襟见肘,若是寻常地阶中期,又唯恐出现伤亡。
这也算是对方乾元忠诚和能力的一个考验,如果他能胜任那边的职守,万毒谷便多出一员干将,能够稳定地区局势。
“看来这东方智还真是老谋深算,无论我潜伏在此想做什么,照他意思去办,就是被牵着鼻子走。”
“但若不照做,那又得要立刻暴露了,可怎么办才好?”
方乾元又不是真正的散修,什么靠山吃山,肥差之类的,当然不会太在乎,甚至就连旁人羡慕的法宝和灵物,他都宁可换成接近和了解东方智的机会。
他不可能当真在此间,勤勉踏实的效劳个一年半载,等到解决了异界洞天那边的事情才回来。
必须得想办法,破他这一局才行!
……
青蜇和宋正艺离开之后,方乾元坐下,手指敲着扶手,深思起来。
当夜,波士咏寻了个机会来访,与方乾元在府邸后面的树林相见。
“阁下为何召唤的如此匆忙,我们在岛上不宜太多相见,否则的话,容易引起旁人怀疑。”
波士咏见了方乾元,带着几分忧虑道。
方乾元沉声道:“我若没有急事,也不会找你。这一次,东方智虽然已经初步接纳我的散修身份,但却似乎有意支开,想把我派到异界洞天去。”
随即,他便把聚议之中东方智所做的安排告诉了波士咏。
东方智这一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无论如何,都给方乾元的计划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方乾元的目的是接近对方,探查虚实,可不是当真来为他办事。
波士咏问道:“那,不知您打算……”
方乾元道:“我打算冒险一试……不惜暴露身份,直接搜他老巢!”
波士咏面上露出一丝惊容:“您原先的计划,是取得他信任之后逐步探查,但如今什么都还没有做好,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方乾元道:“也不是当真全无收获,至少以我如今身份,已经可以找借口单独见他了,你不必多管,我已经决定了,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又道:“这次召你前来,是有事需要你们,以及在外的正道同门相助。”
波士咏暗叹一声,方乾元找自己果然没有好事,但却还是只能问道:“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方乾元道:“我要你们帮我备好能够帮助穿梭谅解的符道符宝,还有,找机会袭击万毒谷与四海商会往来的通商船队,然后引东方智离谷,如此这般……”
波士咏犹豫道:“符宝没有问题,袭击通商船队的话……那可是邪道所为,而且,东方智也未必会按我们意愿行动。”
方乾元才不听他这一套,道:“我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不要告诉我,你们堂堂东海世家,竟然连几个能用的海盗都找不出来!我远来此间,若真攻破万毒谷,或者得了其他什么好处,也搬不回去,到时候还不是便宜你们?实在不行,我愿把东方智给我的灵物上交,充做雇佣之资。”
波士咏听到,支吾一阵,终于还是松口道:“兹事体大,我一时也无法决断,还得先通禀才行。”
方乾元道:“那就快去。”
三日之后,方乾元略做准备,果然依照东方智的吩咐进入谷中,来到了这处势力久负盛名的魔窟中。
沿着幽深的洞口往里走去,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坐落于地底深处的巨大挪移法阵,阵中黑雾缭绕,有如一口深井。
“洸道友,这里便是本谷根基所在,联通九幽魔域的交通要道!”
“此去魔域,将会进入一个九幽深处的荒凉平原,在那座平原中,我们发现了一些蕴含毒煞的宝材,对本界来说堪称珍稀。”
“正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依靠这些宝材,我万毒谷中修士才有修炼之资,实现今日的繁荣。”
副谷主潘白亲自领着方乾元过来,在挪移法阵面前停下,向他介绍道。
方乾元看了一下四周,称叹道:“难怪这里守卫如此森严。”
一路过来,他已经遇到了好几拨守卫,俱皆都是精悍高深,为首的头目近十人,无一不是人阶十转,甚至半步地阶,与当日东方智身边那些和他动手的侍卫相比也不遑多让。
在外还有一支人数在百余的人阶精锐驻守,谷主东方智,还有眼前这位副谷主等人的住处,也仅有十余里之遥。
这对地阶御灵师来说,是听闻警报之后,随时都可以支援的范围。
潘白淡淡一笑:“实不相瞒,本谷虽然有谷主坐镇,但偶尔也可见一些妖魔从空间裂缝穿梭而来,因此巡逻卫队是重中之重。”
他说着,转头对这里驻守的执事道:“打开护栏。”
方乾元等人当即依次登上阵台,在里面青石铸就的圆形祭坛模样的平台站好。
“那么,祝各位一切顺利。”
潘白带着笑意,在旁边道了一声,随即命人启动法阵。
一阵天旋地转的变化过后,方乾元缓缓睁开眼睛,发现眼前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处弥漫着怪异气息的幽暗洞窟。
这里似乎是一个火山附近的熔岩洞窟,炽热的热风,不断随着幽红的火光从下方的通道袭来,几名早已接到消息,在此等候的万毒谷人听到动静,连忙迎了上来。
“这位一定就是洸供奉,洸长老吧,在下是这里的庶政总管唐守宝,见过洸长老。”
他随即又带着同样热情的笑意,看向秦泽和宋正义,两人:“见过青长老,宋长老。”
方乾元淡然道:“唐总管,不必多礼,先带我们到驻地去吧。”
唐守宝道:“是,三位还请随在下上去。”
万毒谷人的驻地就设立在这座洞窟的上面,因此不久之后,他们便通过悬梯,来到了营地中央。
果然和方乾元之前所见的矿场宝地差不多,这里用许多精舍,院墙,把产矿的主矿区小心保护起来,各方架设巨弩,营造阵势,堡垒,看起来竟然比那边的海岛还要森严几分。
不久之后,唐总管便带着他们来到了驻留之人的住处。
一路上,他不厌其烦,向众人介绍着这边的情况,主要是对初来乍到的方乾元进行解说。
方乾元从他口中得知,这座营地存在的使命,就是拦截和猎杀侵入平原的各种妖魔,保护宝矿和挪移法阵的另一头。
由于资粮产量不足以供养地阶妖魔的缘故,这处地方,只在极少数的偶然情况下才会遭遇外来妖魔侵扰,平常的话,人阶境界的高手就足以对付。
不过,由于九幽深处妖魔数量繁多,像方乾元等人这般的地阶长老,也着担负无可取代的使命。
一般而言,这里都会有二至三位地阶常驻,每逢年底或者其他需要大部分长老聚集的时间,才会往返于两界,暂时空虚下来。
方乾元特意问了一下挪移法阵的使用情况,结果得知,这里的法阵原则上都要随时待命,以便紧急情况下的支援。
不过,由于耗能实在太大了,逐渐就改为在有地阶长老镇守的前提下,每日维护运作,十天半月才正式启动一次,以供驻守之人告假和探亲访友。
“洸长老,你放心,这座平原外面,不少具备灵智的大妖魔都已经知道,我们这边有天阶大能坐镇,就算没有天阶大能,而且毒煞相关的矿材,对它们好处也不大,断然不会轻易来挑衅。”
“真正打这里主意的,都是一些灵智不高,实力也稍逊的妖魔,只是数量繁多,往往杀之不尽,赶之不绝。”
“唔,我明白了。”方乾元含糊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方乾元都表现得非常积极,真如一名投效万毒谷的散修,四处猎杀妖魔,解决危机。
此举受到了营地上下众人的欢迎。
不是每一位镇守长老都有他这份闲情,以高度的积极性主动出击。
但对镇守此间的人阶御灵师而言,那些被杀的妖魔,却又的确都是危险之极的敌人!
方乾元的所为,等于避免了他们当中不少人的伤亡,是真正的慈悲为怀。
青蜇和宋正艺见到方乾元如此积极,也只以为他初来乍到,想要做出一些成绩给众人看,并没有介意。
反正方乾元表示,他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绝大多数的巡逻,并不需要惊动他们。
如是过了又小半个月之后,方乾元突然宣布,他将要深入荒野,继续剿杀妖魔一段时间。
这些时日,他时不时深入旷野,似乎猎杀妖魔上了瘾。
不在营地的日子,也从最开始的大半日,到隔夜,再到一两日。
这一次,他预告唐总管,可能三五日都不见回来,但不必为他担心。
没有人知道的是,最近岛上的波士咏通过秘制符箓传信于他,告知东方智被引开了。
他将要消失的这段时日,正好偷偷潜回那边去。
方乾元这些日子也不是真的光顾猎杀妖魔,他所做更多,是查看四周的虚空节点,探明可供穿梭两界的薄弱之处。
挪移法阵是个方便的途径,但往来穿梭,容易留下记录。
所以,还得依靠其他偷潜过去的手段才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日剿杀妖魔,当真让他发现了一些可供利用的裂缝。
于是很快,离开众人视线,深入荒野的方乾元,找到了那处地方。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是来此之前就已经备好的秘制符宝,猛然一撕。
强大的宇道锋芒凭空而现,生生扯破两界虚空,造出了一个如同窗口,内外景物各自不同的临时通道。
方乾元见状,毫不犹豫,纵身闪了进去。
如同钻进了一个浑蒙逼仄的山洞,四周虚空之力汹涌,扭曲怪异。
整个人也如同被洪流卷着,不断随波逐流。
很快,眼前景物忽然一变,方乾元就成功穿梭两界,回到了东海这边的海面上。
“果然不出所料,这边的虚空裂缝可以通往岛外海域。”
“只可惜岛内的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无法利用它直接潜入。”
方乾元辨认了一下方位之后,即刻往万毒谷的方向飞去。
他已经叫波士咏等人引开了东方智,现在,没有天阶大能坐镇的万毒谷对他而言,等于是毫不设防。
不久之后,方乾元重新回到了岛上,已然恢复本貌,以及惯常所穿的一身装束。
他这是留着一手,即便登岛探查不慎暴露,也不至于让洸昊被人怀疑。
而且,以方乾元的名义行动,也的确比其他人方便许多。
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利用百变水母变成其他人的样貌。
但如此行事,意义不大,甚至有着欲盖弥彰的嫌疑,反而会让人怀疑,洸昊是否也同样为有心之人所假扮。
这个世上,年纪轻轻就达到后期实力的御灵师可不多见,即便先入为主,误以为他是无名岛上逃出来的兵人高手,也容易纠正回来。
“隐身之术!”
在进入海岸线之前,方乾元运转灵元,动用了许久未曾用过的隐身草的能力,身影顿时从原地消失。
紧接着,他又施展另一法门:“化风之术……”
隐身之术只能在视觉上隐去身形,对于大部分凡人和御灵师而言,取的是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这一化风之术,却是真正从实体的层面抹去自身存在,而且风身法体修为越高,隐匿功夫越强。
以他如今的实力,就算没有刻意锻炼过这一方面的技巧,也不会轻易被常人察觉。
凭借这一法门,他轻巧避过几波巡卫,顺利来到万毒谷的深处。
“果然不出我所料,万毒谷势力方兴,并不像大宗那般拥有足够深厚的底蕴,这护山大阵根本就没有建立起来,只是个唬人用的样子货!”
“而且这里的巡卫,大多也是用于对付异界偷潜过来的妖魔,这倒是方便了我的行动。”
这段时间,方乾元已经成功了解了一些谷内地形和建筑的关窍,一路悄无声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又过了不久,他来到了东方智的住所前。
这正是当日东方智亲封“洸昊”为供奉长老,以及举行堂会聚议,派他去往异界宝矿镇守的地方。
不过方乾元初来乍到,一直都只入过第一层的大堂,并不知道内里有何关窍。
从这里开始,防卫明显森严许多。
他进来之后立刻就察觉到,除了明面上的岗哨之外,一些隐秘的地方,散布着若有若无的气机。
方乾元甚至在这当中,察觉到了顶层两股气息较为特殊的存在。
他们都是地阶御灵师,而且修为还不低,达到了中期以上。
但方乾元认真感应了一下,发现他们气机虽然比常人还要强大,却也显得斑驳了一些,应该是那种资质只堪造就前期,但却强行利用资粮堆积起来的高手。
“这两个人,似乎没有见过,但从他们能够在这里镇守可以看出,定是东方智的心腹。”
方乾元心中一动,不惊反喜。
他本来对这里的情况还不熟悉,不知道该去何处寻找才好,但这两人的存在反而显示,东方智的宝库,或者书房一类重要之地可能不在地底,而是在这楼阁之上。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潜伏在楼外,一直注意着那两道气息的动向。
直到确认他们无法发现化风状态下的自己后,才悄然潜了进去,开始仔细搜查楼下几层。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方乾元于是开始小心翼翼的接近顶层。
这一次却是顺利的出乎他的预料。
那两道气息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方乾元的接近,任由他上了顶楼,进入隔壁的书房。
“奇怪,他们怎么没有反应,难道是因为修炼方式取巧,晋升过程当中,精神意志没有跟着提升?”
兵人强化之法为人所诟病,各种投机取巧的堆积之法也被视作旁门左道,就是因为他们无法全面提升一名御灵师的道基,充其量只是增加一二特长,或者正面战斗的蛮力而已。
一名通过正统之法晋升上去的御灵师,未必全面而强大,但却应是各方面都没有短板,对得起自身修为的存在。
不过方乾元本来就怀着另外的打算,见状也无意评价。
他在两人气息对面找到一处疑似书房的所在,开始显露身形。
只见内里陈设雅致,房间尽头的墙壁上摆放着一张宽达丈许来长的木质书架,书架上随意摆放着一些书籍。
方乾元带着几分好奇走了过去,查阅起来,结果却讶然发现,竟然大都是一些关于古代规制和奇人异事的杂书。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药典,毒典,以及各处风土人情和宝材出产的相关书籍。
这些东西倒显得正常,所谓药毒不分家,东方智这般的人,号称毒王,必定也是学识渊博之辈。
但方乾元对寻医问药这些不感兴趣,继续浏览着各类书目。
突然,他眼瞳微缩,竟是在书架对面的书桌上,发现了几本堆在一起,略显陈旧,似乎经常被翻阅的书籍。
其中一本被摊开在桌上,隐约还可见蓝笔批注,是东方智记录在其中的心得体会。
他走了过去,也没有随意翻动它们,而是就这么看了过去。
“虚时逆乱,变化阴阳……”
“果然是修炼宇道的相关资料!”
方乾元心中一震。
换作常人,当然没有办法一眼就从这些词句辨认出眼前摊开的书籍是什么。
但方乾元自己也修炼《逆时变》,同样叫宗门帮忙搜集了一些相关的典籍和资料,认出这是一本中古时代,宇道相关的《阴阳法典》!
想当初,他可是几乎把整本书背下完,下过一番苦功,并不单单只是依靠天罡金玄丹所带来的强大体魄,才把逆时变修炼有成。
就在这时,方乾元面色再变,却不是在这里发现了新的东西,而是突然明白为何隔壁的守卫没有动静了!
“不好,我竟然中毒了!”
“原来如此,隔壁那两人并不是当真完全无法发现我,又或者他们原本都只是摆设,能否发现都无足轻重,东方智真正信赖的还是自己的施毒之术!”
“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任何胆敢闯入此间的人完好无损的走出去!”
“守卫们知道这一点,自然也不敢贸然闯进来。”
他心念如电,飞快把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顿时也不禁暗叹。
东海毒王,果真名不虚传!
方乾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如何中毒的,这种防不胜防的手法才是最让人忌惮的东西。
“我为了避免被发现,根本没有触碰任何东西,难道只是解除化风,恢复实体?那么是否这房间中的空气有问题……”
他立刻屏息凝神,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灵元运转。
万幸之前为了收敛气息,不被人察觉,体内无论血液还是灵元,运转都极为缓慢。
但让方乾元感觉震惊的是,一股迥异于寻常力量的毒素,竟然无视了正常的传播规律,独自在体内经络飞快运转起来。
寻常毒素,要么是通过血液,要么是通过灵元进行扩散。
还真没有见过这种奇特的存在。
不过他很快又明白过来。
这恐怕不是寻常毒素,而是一种细小的蛊虫类焦螟!
那是一种拥有着类似生物特性的存在,自然可以自主行动。
不过以方乾元所知,这类灵物通常都需要依靠御灵师的灵元进行直接的操控,难以如同其他毒物隔空施放。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东方智究竟是如何做到。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并无兴趣探究其手段。
“还真是好手段!不过,万变不离其宗,以我的体魄,根本不可能被这种毒素侵害!”
方乾元冷然一笑。
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干脆不再多想,而且他敢潜入此间,所凭依的也不是对东方智使毒手段的了解,而是服食天罡金玄丹之后,完全迥异于常人的强大体魄!
果然,当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体内的气血已然如同有灵,忽然自动运转起来。
他的血液拥有着自洁自净的特性,很快,那股不明毒素连个泡都没冒出,就开始莫名消退,直至消失不见。
方乾元暗松一口气:“以我体魄,便是称一声万毒不侵也不为过,除非他正面施毒,用大量的毒素强行侵蚀,短时间内压制下去……”
但很快,他又面色再变:“嗯?这是什么?”
刚才明明已经消退的毒素,竟然又再一次凭空浮现,莫名的涌现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似乎是吞噬了方乾元体内一些灵元,变得更加迅猛。
这就好像一些要吃人的魔怪,潜伏之时小心翼翼,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异状,被发现后,就彻底撕破了伪装,展露出面具之下的狰狞。
这种能够改变自身特性的毒素,同样是高明之极。
方乾元面色惊变:“光阴之力!果然是那股力量!”
毒素的力量,他的确陌生,但是这种消逝之后重复再现的奇异手段,却是再熟悉不过。
这正是自己开发利用《逆时变》,同样已经掌握的光阴回溯手段!
方乾元曾把这一招运用在暗魔爪之上,与此间东方智用来施毒,可谓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甚至可以说,东方智在这一方面的开发利用,比他还要精深高明许多。
这倒不是说方乾元的资质弱于东方智,虽然东方智是天阶大能,但在末法时代,纵然是拥有着天阶修为,对于陌生的法则之力也是无能为力。
方乾元服食天罡金玄丹,得到的是堪比古修的修炼资质,对于各种法则力量都是一触即懂,一悟就通,在这方面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毒素一类的潜伏,爆发,与这种光阴之力的匹配性,远胜方乾元所创的暗魔爪。
而且方乾元攻击手段极多,惯常以利用庞大灵元为凭依,大开大合的招式一统狂轰,对这种精致细腻的手段,本来就带着几分不耐,投入的心血和精力自然就更少。
方乾元瞬间释放神念,庞大的意念之力接引到了虚空之中无所不在的光阴之河。
片刻之间,冰冷的光阴之力如同瀑布灌注,冲刷着全身上下。
往而复生的毒素,立刻就被化解了。
饶是如此,方乾元也不禁暗暗称叹。
这一次若不是他进来,换做其他人,只怕就已经栽了。
天阶大能的手段,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两道气机突然开始动了。
他们似乎是因为方乾元运转宙蛇之力,接引光阴法则而被惊动,打开房门,走到了走廊前。
下一刻,房门打开,露出两个了无生机的苍白面孔。
这两个人的状态有些奇怪,明明是两个大活人,全身上下却不见一丝血色,而且行止之间,古板僵硬,就好像……就好像死去多年的尸体一般!
“这是玄阴宗的炼尸手法?也对,传说尸毒不分家,各自修炼到高深之后,都要涉及到阴遁的领域,掌握阴阳变化和生死大限,而且在东方智的过往当中,也的确有曾到西原,与玄阴宗高人有所往来的经历,难怪能够找来如此忠心耿耿为他看家护院部属。”
这两个怪人似乎认定方乾元已经中毒,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进来之后,分别跨向左右两边,手臂伸出,向他抓来。
方乾元冷笑一声,反手抓住两条手臂,用力一扭,庞大的力量,立刻使得两人身躯倒转,竟然翻在一旁。
下一刻,噗噗两声,这两人便被他一抖手臂,扔了出去,各自撞破墙壁,偌大的破洞出现。
方乾元跟着从破洞走了出去,凭空而立。
眼下他已经暴露,就没有必要再隐藏身形,索性闹大动静,把四周的守卫都吸引过来。
并没有人发现的是,就在之前的走廊上,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掠过。
那是苗欢披着隐仙帕,潜伏到了之前两名活尸一般的守卫所藏的房间中!
常人绝不会想到,方乾元中毒暴露之后,立刻便动用了后手,暗示一直跟着自己的苗欢展开行动!
之前担心东方智在岛上会察觉到气机的接近,方乾元并没有让苗欢跟随,而是一直留在港口坊市。
但如今,东方智不在,它便有了用武之地,也就召唤过来。
尤其现在有方乾元在外面故意扰乱,使得四周气机更加混杂,想要发现苗欢,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想当初,左家兄弟可是靠着这一法宝潜入了苍云宗总舵!
连苍云宗那般的大宗势力,都无法阻止这一宝物,这个万毒谷自然就更不可能。
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这处地方可能藏有剧毒,方乾元也不会轻易让苗欢去冒险。
它更大的作用,还是潜藏下来,配合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敌袭!敌袭!”
“有敌来袭!”
当方乾元出现在阁楼上方的时候,四方已然是一片大乱。
有人敲响警钟,铛铛作响之中,巡逻的守卫,当值的高手,都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这当中,绝大部分都是人阶的存在。
小势力底蕴有限,不可能一下就搬出十来多个地阶高手围攻,不过从这些人沉着冷静,急而不乱的反应,完全可见训练有素。
当中大多数人都被不惜消耗,硬是用资粮堆积到了九转以上的修为,更似曾精心排演战阵之法,一来就各自三五成群,规整列队,有如军阵一般严谨。
片刻之后,一道又一道的气机彼此融合,堪比地阶的庞大力量显露出来。
副谷主潘白也飞快从他的住处赶了过来。
他手执折扇,远远看到方乾元,便是一喝:“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潜入此间撒野,你究竟是什么人,何方势力所派来?”
等闲散修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只有势力,才会有这么做的底气和动机。
方乾元察觉到他们列阵之后没有立刻展开攻击的打算,不由得哈哈一笑:“这是在等我毒发身亡,还是觉得我没能破解光阴回溯的循环,拖下去对你们有利?”
潘白面露惊容:“什么!你……你究竟是何人?”
不怕死前来闹事的可能还不算罕见,能够认出光阴回溯手段的可不多。
他的确是被方乾元说中,想要故意拖延时间,等着对方毒发身亡。
岛上的防御,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这里是他们的老巢,拖得越久只会对他们越有利。
方乾元踏立虚空,俯瞰下方:“本座乃苍云宗方乾元是也。”
潘白手一抖,险些把折扇都扔了出去。
他面色发白,难以置信的看着方乾元,语气中都带着几分惊颤:“方……方乾元?”
他想了想,还是再次问道:“可是人称无双公子,如今就任苍云宗兵人司大统领的方大长老?”
旁人闻言,也尽皆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方乾元早已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报出了姓名,别人还要弄好一阵才能反应过来,结果同样无动于衷。
他的名号已经拥有了足以震慑一方势力,甚至令其他地阶强者心惊胆寒的能力!
这位副谷主好歹也是一方豪强,在其他的散修面前,所掌财富权势,自身的实力,都堪称大拿,完全称得上是一位大人物。
但却没有人会认为,他会有资格和方乾元相提并论。
宗门势力有大小之别,强者高手同样要分三六九等,虽然他在万毒谷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地位,同时也执掌这个势力的战斗力量,堪比兵人司的统领之位。
但万毒谷这种势力和苍云宗比起来,说一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都算是抬举他们。
方乾元曾经有过一击击杀数位顶尖强者的记录,更加不是他这种池公明死后,得到谷主提拔,才逐渐取而代之的次席可以比拟。
说白了,若是换成其他强者前来,他心中所受震撼还没有那么巨大。
但方乾元可是杀了他前任的人,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位,自然也对方乾元的事迹了如指掌。
方乾元哈哈一笑:“天下难道还有第二个方乾元吗?”
他这话说的狂妄,但却没有人觉得不对。
这个御灵世界,或许还真的会有同名同姓之人!
但成功晋升地阶,又有胆子闯到天阶大能坐镇的势力来闹事的,恐怕还真没有第二个。
无双之名,名副其实!
潘白握紧折扇,不甘问道:“连您这样的人物都潜到我们岛上来了,难道那些正道势力当真恨我们入骨,要一举剿灭吗?”
“不过我们万毒谷也不是浪得虚名,不会那么轻易自甘覆灭的,若真强攻万毒谷,付出的代价只怕你们承担不起!”
他这话还真没有夸大。
一直以来,万毒国之所以偏安一隅,除了他们亦正亦邪,不为正道所忌之外,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他们所掌握的特殊资粮只是毒煞一类。
任何战争,交涉,都是宗门政治的延续,东海地面上的正道也好,邪道也罢,都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攻打他们。
有几次在万毒谷游了,东方智这位天阶大能坐镇之后,这种可能性更是小得起劲,雨淋了。
无论东方智的修为,实力,在天阶大门之中排列何处,那也是位货真价实的天阶大能,这样的人物疯狂报复起来,代价是连一方大宗都难以承受的。
对于这一类的势力,大宗向来都是放任其发展,同时也可作为正邪阵营之间交战的缓冲。
方乾元道:“这你可就想岔了!本座不是为了正邪之战而来,而是为了找你们的谷主,东方智报仇雪恨!”
潘白闻言,忍不住惊讶道:“你与我们谷主有仇……难道是因为池公明袭击了你?”
方乾元道:“此事另作别论,他已经死在本座手中,还不至于让我不惜代价跨越东海前来报仇。”
“我来此,是为了另外一人!”
反正人面上带着冷笑,看着四周听闻警钟,业绩越多的万毒谷高手,幽幽说道。
“如果你们侥幸活下来的话,记得帮本座给东方智传一句话。”
“就问他,可还记得中州散修方海!”
他说八突然身影一甩,直接对潘白出手。
仅仅只是一瞬间,方乾元的身影就如同闪电刺穿虚空,来到潘白面前。
潘白见状一惊:“怎会如此之快?”
他还来不及展开防御,便见方乾元伸出手掌,五指握扣成爪,带着森然寒意,一把抓了下来。
“暗魔爪!”
潘白没能挡住,立刻便被五指洞穿胸膛,整个人口吐鲜血,如同破布袋一般倒飞出去。
“副谷主!”其他万毒谷之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在他们心目中,这位副谷主潘白好歹也是位拥有地阶顶尖实力的强者,多少能够抵挡一时,但却没有想到,在方乾元面前仍旧不堪一击。
海长老反应过来,大声喝令道:“都别发呆,快动手,拦住他!”
最先听从命令行事的并不是地阶的高手们,反而是那些站在地面上,组成战阵的人阶御灵师护卫。
他们对高手之间的强弱没有什么概念,也不会去关心那么多与眼前战斗无关之事。
见到方乾元动起来,朝自己这边的人出手的那一刻,也跟着祭运玄光,数道白练如龙飞袭。
“九龙缚仙阵,着!”
它们虽然慢了一步,没能阻止方乾元攻击潘白,但却意外的接在方乾元攻击之后袭来,真的拦住了他下一步的行动。
顿时之间,方乾元身前身后,上下左右,悉数都被凝炼如实体的光芒所笼罩。
白练如同绸缎,紧紧缠绕在了他的身上,从中似乎有一股奇异吸力传来,不停的从中吞噬灵元。
谷中众人见状大喜:“太好了,抓住他了!”
这种白练是以秘法凝成的罡元气劲,通过多人组合战阵,鲸吞灵元,缚缠在敌人身上之后,能够逐渐将其吸至虚弱无力。
它的束缚力极强,对强大敌人的限制效果拔群,难怪有着缚仙之名。
只怕在发明这一阵势的人心目中,此阵若真运用得当,即便是传说之中的大罗神仙下凡也能困住。
那两名如同活尸的地阶守卫趁机攻了上来。
但迎接他们的,是方乾元的又一记暗魔爪。
他虽然被白练抓住,双臂却仍然可以动弹,凭空虚挥一下,便见数道黑芒斩出,在他们身上切开巨大的伤口。
黑暗与冰霜之力交融作用,几乎把大半身躯都冻结。
旋即,方乾元看了看缠绕在身上的白练,嘴角微扯,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只见他伸手虚抓,两只手仿佛触碰到了虚空中真实存在的巨龙,竟是猛的将其拉住,扯动起来。
光芒绷紧,下方数百人俱皆震动,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灵元竟然如此浩瀚,吸也吸不尽!”
“地阶御灵师能够百倍撬动天地元气,但我等亦有秘法相助,能够以临时阵势调动数十倍于己身的天地元气,就算本身力量有所不足,如此之多的人合力也该足以弥补了,竟然还是被扯动!”
“完了,我们要被拉起来了!”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中,不少结阵的同僚双脚离地,凭空浮了起来。
他们身上灵元激涌,剧烈震动,竟然被硬生生拔出体外,散溢到了天地之间。
而后这些人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扑通扑通掉落回地面,变得虚弱无力。
一些体魄稍弱者,甚至直接晕死过去!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想要冲上来帮忙的万毒谷地阶御灵师们纷纷停了下来,不敢再继续往前。
方乾元环顾四周,在这里看到了几名之前见过的地阶御灵师,当中甚至还有林珊。
她并没有认出方乾元,只是和别人一样,满脸惊疑。
方乾元突然再次大笑:“果真不堪一击,不过本座的目标并非是你们,就此告辞!”
他说罢,随手凝聚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黑月。
元气汹涌之中,冰冷的光芒不停的向外散溢,方圆数里仿佛一下就进入到了寒冬腊月。
众人见状,心中不免生出一股股的寒意。
却见方乾元并没有朝他们展开攻击,而是反手一扔,把这黑色光球往身后的建筑群扔了过去。
轰然的巨响之中,谷主所住的阁楼,以及周边的楼宇,院墙,都被冰封起来。
随后,方乾元就转身飞离了现场,只留下惊愕不已的众人。
“他怎么就走了?”
“是虚张声势,还是当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们面面相觑,但当反应过来,方乾元真的离开之后,却又不禁都生出几分死里逃生的庆幸之感。
“咳……咳咳……”潘白口吐鲜血,挣扎着从地面爬了起来,对众人道,“快,快通知谷主!”
众人转念一想,也觉得有理。
无论方乾元来这里大闹一场的真实动机为何,都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处置的事情了,必须得通知谷主,请他老人家定夺。
很快,消息传到了万里之外。
东方智正在一座海岛上的坊市中,亲自处置船队遭袭之事。
万毒谷孤悬海外,四海商会的物资是必需之物,极为重要,但如今,就连老巢都遭人袭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临时任命了一位人阶亲信代为处理,便施展遁法,匆匆往回赶去。
结果,他见到的是如临大敌的海岛,以及几乎化为冰山的内谷。
众人都聚集在谷口,见到他,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
“谷主,你要为我们做主啊!那方乾元实在太蛮横,一来就对我们发起攻击,还敢大言不惭说是为了寻你报仇!”
“他打伤了副谷主和瘴,煞两位供奉,如今岛上医师都束手无策……”
也有谷中老人抓住重点,尝试询问道:“谷主,那方乾元来此也不知究竟所为何事,他是苍云宗人,怎么看都与我们毫无瓜葛,就算是受到飞仙宗和东海正道邀请而来,也不至于如此卖力。”
“对了,他曾提到,说什么中州方海,报仇雪恨……”
“方海。”东方智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无心回答众人的探问,只是淡淡说道:“本座知道了,先带我去看看潘白他们,其他的稍后再说。”
因着方乾元的一番侵袭,整个万毒谷顿时风声鹤唳,进入到了高度戒备的临战状态。
这可苦了潜伏在岛上的波士咏,他起先还以为自己暴露,惶惶不可终日,等到明白一切都是方乾元惹出来的事端,不免为之气结。
“这个方大长老擅自行动,根本不与我们配合,可真是把我们给坑惨了!”
然而此刻方乾元早已离岛,就算没有离岛,以他的身份实力,也没有可能找到他去质问。
所以,波士咏抱怨归抱怨,也只能听天由命。
他唯有传令下去,让其他潜伏的暗线各自低调小心。
波士咏并不知道的是,和他一起发愁的,还有岛上各家的兵马,以及负有镇守之责的守卫们。
虽然方乾元潜进来大闹一场,不是他们所能阻止,但层层施压下来,劳碌的还是他们。
所有人都被调动起来,加入到高密度的巡逻和盘查。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人被编入作战的队伍,随时都有可能参加战争。
万毒谷原本就不是什么强大势力,他们的强势,只是针对草莽江湖而言。
被方乾元这样的高手袭击,无论是谁来,也禁不住要多想几分。
会不会是正道再也无法容忍万毒谷的存在,想要对他们下手了?
又或者,正邪大战已经打响,不再需要这样的缓冲势力,有人想要楼草打兔子,先行收拾?
再联想到之前,海域之中船队出事的传闻,各方都是于我心有戚戚焉。
这些安排对方乾元那样的顶尖强者并没有什么用处,明显就是冲着战争爆发而去。
东方智也同样愁苦。
他虽然是天阶大能,但却发现,方乾元这次可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却原来,方乾元之所以对谷中之人伤而不杀,完全就是为了试探和消耗他的光阴之力。
“谷主,情况如何?”
病床上,看着东方智面色阴晴不定,潘白还以为自己伤重将死,心中不免慌乱。
东方智看穿他心思,收回诊脉的手,捻须言道:“无妨,你这症状,只是遭光阴之力回溯所致,我已经运用自身的同源力量将其消融,接下来只需按照常规的治疗方法,便能轻松痊愈。”
潘白恍然大悟:“原来是光阴之力!”
万毒谷之人,可是有不少听说过这东西,但真正见识的却没有几个。
是以潘白虽然中了方乾元的暗魔爪,但却同样分辨不出其本质,只是感觉其中力量非常难缠,多次驱除黑暗和寒冰之力,治疗它们所造成的损伤之后,很快便又凭空而现,有如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潘白不免惊疑道:“难道传闻是真的,那无双公子方乾元也拥有和您同源的传承?”
东方智面色微变,道:“这件事情你不必多管,只需知道,正道恐怕真要对我们动手就行!”
潘白惊讶道:“什么,为何会如此?”
他完全想不通这里面的关节。
不过察觉到东方智的面色有异,他一下便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莫不是……谷主真的和那方乾元有着生死大仇吧?
难怪,谷主如此笃定,战争很快就会到来。
如果方乾元真的和谷主有大仇的话,必然是与《逆时变》的来源有关。
再者,就算没有大仇,事关飞仙图录和隐藏在其背后的秘密,也值得这些顶尖强者们出手交战了。
这下可真是不妙了,万毒谷只是一方草莽势力,被卷入此间风波,如何得了?
不幸中的万幸,恐怕就是谷主身为天阶大能,坐镇一方,能够令正邪两道都有所忌惮,不会轻易闹至破谷灭门的悲惨境地吧?
东方智并没有回答潘白,只是对他道:“你好生休养几日吧,接下来,岛上的事务还要你来主持。”
潘白回过神,连忙道:“谷主,我已经没有事了,不必多加休养,只是,谷中防务如何展开,还要请您示下。”
眼下就连谷主都判断形势不妙,他这个副谷主,自然不可能当真卧床休息。
而且方乾元的暗魔爪,奇就奇在光阴之力,倘若破解,也只是一般寒毒的水准。
以他身份,不难得到疗伤和恢复的灵药,完全可以带伤上阵。
东方智道:“量敌从宽,这一次不仅全岛戒备,本座还要广发英雄帖,招集各路好手强者,以备不测。”
“此外,无量宗那边,本座也会争取赢得他们的支持。”
“至于秘密工坊……需当加快炼魔进展!”
东方智口中的秘密工坊,正是这一次波士咏等人所追查的东西。
冯天运等人绝不会想到,方乾元假借探查名义跟随过来,结果歪打误撞,真的逼出了万毒谷所藏的这一底牌。
在外部压力的逼迫下,东方智还真不再打算继续低调下去,而是要抓紧炼魔进展,尽一切可能招兵买马了。
“我等需要更多善战之兵,才有底气与东海各方商谈条件,赢取相应地位!”
“这一次,本座的确被方乾元暗算,先胜一着,不过以他身份,如此行事实在不算高明,待本座棋子落下,他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东方智对潘白所吩咐的三管齐下的对策,其实都是为了同一目的。
那个目的,那就是切实提高万毒谷的根基和势力,从根本上影响整个东海的格局。
只要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就不必再陷入一人一地的攻防较量中,而是进入到更高层次的格局。
东海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方乾元想要有所作为,也得问过同盟才行。
东方智暂时找不出他的踪迹,把他杀掉,也就只好这么做了。
等熬过了这一阵,方乾元自然会被宗门招回。
他是位高权重的宗门大长老,不是散修之流,许多事情,都得考虑影响,苍云宗可不会由着他肆意而为。
身为天阶大能,他早已不是如同过去那般只会打打杀杀,而是习惯从局势运营的层面高屋建瓴,逆转一切对本岛不利的因素了。
“终于开始了……”
九幽魔域,荒原,一座孤零零的石山上。
方乾元恢复洸昊模样,手持玉符,眺望远方,眼中闪动着幽幽的神采。
他手中的玉符是万毒谷通用的传讯法器,上面清楚记载着刚刚收到的一则消息。
东方智……打算把他们调回来!
“本岛危急,亟待人手,就连这边的地阶战力也不放过了吗?”
方乾元轻声呢喃,脑中也飞快思索着如今的形势。
从这件小事,完全足以看出大小势力之间的底蕴差距。
若是苍云宗那般的大宗遇到敌情,召集各路英豪以及正道同盟协助即可,随随便便就能凑出十余位地阶御灵师,以及数倍于此的地阶战力。
更有成千上万的人阶精锐,兵人死士,阵兵匠师予以配合。
把镇守宝矿的长老都调回来?简直难以想象。
不过若是站在万毒谷的立场想一想,倒也不难理解。
东方智这么做,是要确保老巢的安全,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到了战事胶着的状态,平衡甚至有可能就被这一人一物给打破。
因为战争不是简单的加减法,而是残酷的弱肉强食。
若能取胜,多出的一份力量,便可以取得十分的战果,倘若不幸战败,也可以避免多份的损失。
这边的宝矿远在异界,除了本土的妖魔,基本就无其他威胁,轻重缓急由此可分。
“也就是说,‘洸昊’可能得到重用……”
方乾元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锋芒毕露。
他收起玉符,纵身而起,往营地飞去。
青蜇和宋正艺已经在营中的空地上等着,见到他出现,迎了上来:“洸道友,你收到谷里的通知了吗?”
方乾元道:“收到了,你们呢?”
宋正艺道:“我们也收到了,不过我和青蜇道友所接取的指令有所不同,谷主打算让青蜇道友镇守此间,我则返回谷中。”
方乾元道:“是吗?我接到的指令也是返回谷中。”
几人对望一眼,顿时心中了然。
“洸昊”是新加入万毒谷的供奉长老,修为实力又比常人更高,理应回到谷中,在谷主面前听差办事。
青蜇和宋正艺,受到信任的程度相差无几,但此间只需要他们当中的一人,也就让青蜇留下了。
倘若形势更进一步紧张,或许连青蜇也会被调回。
宋正艺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就出发。”
方乾元点了点头,当即和他一起前往挪移法阵。
不久之后,法阵启动,乾坤倒转,两人便回到了万毒谷。
这个时候已有一群守卫在等着他们,见到两人出现,迎上来道:“两位长老,谷主有请。”
宋正艺道:“我们知道了,这便前去觐见。”
两人于是便往外走去。
乍见沿途被毁坏的山道和两旁的建筑,宋正艺面上露出凝重之色,但这件事情,他接取指令之前,就已经在每日的通讯传报之中有所耳闻,多多少少有些心理准备。
两人来到谷主楼,方见被此间已经被清整干净,东方智正坐在大堂中等着他们到来,同时在大堂里面的,还有一名同为谷中长老的另外一位地阶御灵师。
“好,你就照这清单去采购吧,尽快把辎重和补给落实……”
东方智示意两人先等一下,直到和那名长老商讨完毕,后者告辞离开,才对两人道:“你们来了。”
两人上前,执礼道:“参见谷主。”
东方智道:“嗯,此间之事,你们都了解了吗?”
宋正艺问道:“谷主说的可是苍云宗人来袭之事?”
东方智道:“不错,本座已经调查清楚,那些海盗的幕后指使者,正是东海正道,本座已经下令备战,诸事繁杂,恐怕还要有劳你们了。”
宋正艺正色道:“我等久受谷主厚禄,又得知遇之恩,理当效命,但凭谷主差遣。”
方乾元也顺口道:“但凭谷主差遣。”
不得不承认,东方智的确是位极有魅力的草莽英豪,更是位难得具有领袖气质的大能高手。
他不像那些醉心天道的大能那般,对待手下极其冷漠无情,相反,经常和颜悦色,还能用心去了解每一位部属的特点和性情喜好,能够做到因人而异,量才为用。
他给宋正艺安排的,是他所擅长的巡海之事。
方乾元这些日子过来,也对这位一起到异界洞天镇守的地阶高手略有了解,知道他是渔民出身的奇遇者,得逢东方智而晋升地阶,若有他负责巡海之事,万毒谷周边可得一时太平。
安排完宋正艺的使命,东方智又看向方乾元。
方乾元也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洸昊。”东方智道。
“在。”方乾元主动问道,“不知谷主打算安排在下负责何事?”
东方智没有回答,却反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打量了他一番:“你随本座来一趟。”
方乾元微怔,但却不好拒绝,只得答应下来。
不久之后,东方智便带着那几名曾经和他动过手的半步地阶护卫,以及一些岛上出事之后新增的随从,一起来到岛上东南方向的一座山谷中。
万毒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歹也是方圆几百里的府县之地,方乾元初来乍到,也不好随便四处查探,还真不知道,万毒谷中会有这么一处地方。
但见四周山清水秀,绿树成荫,落地之后,隐约有灵蕴气息扑面而来,竟然是个比谷主居住的住处还要更加灵秀的地方,已经隐约达到了福地的标准。
方乾元心中诧异,又再看向旁处,但见气脉夹处,山水相交,最终汇聚在谷内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从这裂缝传出来的,竟似一种隐约带着莫名熟悉之感的气息。
“这股气息……是九幽魔煞?”
方乾元恍然大悟,他刚刚才从那边回来,难怪感觉熟悉。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这边的山水格局,根本就不是之前想象的那般是自然所生,而是人为所设。
再联想到之前从天上飞过都毫无所察,答案便昭然若揭了。
这定是万毒谷中一处相当重要的所在,含有灵蕴的福地格局都被用作掩盖魔煞的幌子,而不是正经开发利用。
正当方乾元心中思索的时候,几个黑影闪动,竟然从几十丈外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这一发现顿时验证了方乾元之前的想法。
这种隐匿气机的技艺,已经堪比大宗要地的法阵了,倘若只是寻常之地的话,是绝对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的。
方乾元看着四周绿水青山,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心想在这附近的地下,恐怕是规模庞大的人造建筑,阵基和灵渠之类的存在才对。
不过以“洸昊”见识,理应不知那么多东西的,所以他闭口没有多说,只是看着走来的人影。
但就是这么一看,他的面色不禁微变。
这些,竟然全部都是魔化兵人。
而且还是炼化度极高的魔化兵人。
在吴连义等人的炼魔体系之中,把成就法脉,称之为完美的融合状态,这种力量已经深入受众骨血,甚至可以衍生成为一种可堪遗传的资质,堪比古修灵根。
当然,这种技艺在如今还是一门相当高深的造化之术,不要说大规模进行量产了,就算是吴连义麾下的司徒晟亲自动手,都无法做到轻松完成。
那么,退而求其次,便是各式各样的兵人。
一般而言,炼化兵人,除非是施展某些神通法术所必须要用到的肢体,器官必须有所保留,其他绝大部分都是多余。
因为他们想要获得的是妖魔的力量,而非妖魔的形体。
而且从生命本质的角度来看,人族保留人形道体,也即意味着真灵和精神意志的纯正,这在高深境界尤其重要,此时玷污一丝,彼时便得花费十倍百倍以上的代价才能得以补偿,以达长生不朽之境。
虽然今人已经无法修炼至天阶以上的境界,但习惯的意识还是保留下来,并不想要影响长生不朽的根基。
借由这一原理,也可以通过人形道体的完整程度,判断兵人根骨资质,甚至预测将来所能达到的成就。
一般而言,越接近于原本人形,甚至从表面上看不出异状的,品质就越高,越有可能在未来晋升天阶。
方乾元之前所见的龙昊,麾下部属当中的方明等人都是这样的存在。
身上长角,长毛,生鳞,甚至发生畸变,多出几条手臂,羽翼之流的,那就已经是跌落中品,充其量也只能在地阶称雄了。
大部分兵人成品,都是这一层次,只是当中照样要分三六九等,这决定了是地阶一转还是地阶十转。
至于那些干脆无法保持人类外形,身躯和神魂,甚至真灵本质都发生变异的,无疑是下品资质的失败兵人。
当中若是还有保持神志清醒的还好,这份神志,不仅仅意味着智慧灵性犹在,还能通过修炼上进逆天改命,更是真灵不被蒙昧,受损程度不高的表现,若是失去人类智慧,沦为妖兽之流,那就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在吴连义等人的认知当中,甚至都不必把他们再当作人来看待,只是纯粹的野兽或者工具。
以上种种,并非完全不存在特例,毕竟造化之奇,无人能测,但吴连义等人本来也就无心管顾那些特例,他们所关心的是绝大部分。
这些规律,基本上都是准确有效的,所以完全可以套用。
方乾元暗自轻叹:“清一色的角魔兵人!”
“当初在攻破幦庾印的炼魔工坊时,所见到的,还是‘群魔乱舞’的景象,但在这边,已经可以见到明显有目的性的追求某一二种探索程度较高,炼制起来相对容易,而且兼顾成本的类型。”
“这是投入实用化的表现。”
严格说来,兵人技艺实际上也是一种御灵之法,只是不被正统所承认而已,但如今,方乾元也可以算是亲眼见证着它的发展,就连他都忍不住为其的快速发展所惊叹。
这一道途,似乎真的厚积薄发,万年压抑之后,要迎来蜕变了。
“参见谷主!”
这些角魔兵人行至众人面前,当即行礼道。
方乾元趁机观察他们外貌,果然见到,一个个灰发赤眼,桃额生角,望之如同健鬼,但却并不面目可怖,反倒有种传说之中修罗战将一般的威武矫健。
当中也有少量女修,生长的是与男修独角不同的双角,它们长在两侧,如同多出了竖起的招风耳,额中刘海尽皆呈现扇贝形垂落,一个二个气色红润,灵光隐现,身材也是火爆有料。
果然如同传说,角魔一族与修罗界的修罗有着远亲的关系,毕竟都是九幽之地的异族。
人类这边也弄不清其中的繁杂关系,但总体而言,算是成功的把人魔两族的优良特质都保存下来。
方乾元心中想着的时候,东方智却似早已见惯不怪,微微点头,便让他们在前面带路,继续往里走去。
裂缝的背后,是一个虚空混沌的所在,里面有个长达百余丈,宽不过一丈,如同城门甬道的所在。
这是两方洞天的间隙,似乎受到某种法阵的控制,随时都有可能虚空洞天迫近,堪比一方天地猛砸而来,把人直接压扁!
同样的道理,也完全可以把虚空通道撤离,之前所见的那条裂缝,便不再是其出入口。
难怪东方智可以随便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恐怕整个小谷,甚至整个海岛的护山大阵,才是指定其出入门户的关键所在,具体的位置,只是它在这一世界的投影!
方乾元心情凝重,面上却露出散修该有的“震惊”,跟着穿过此门,来到了一个宽达数里,如同地下洞窟的小天地中。
这里,是万毒谷的炼魔工坊!
“传令下去,让五行卫统领前来觐见。”东方智吩咐道。
随后对一旁“震惊不已”的“洸昊”道:“洸道友,正如你所见,这里的确是一处炼魔工坊,而且,还是群夭等人帮助兴建,拥有大规模炼制特定种类兵人的完备工坊!”
“你曾经在那座岛上生活过,本身也被改造成为高等兵人,相信对此等造化之术有所了解……”
“如今,我要把你介绍给你的这些同胞们,然后让你来领导他们,不知你可愿意?”
方乾元闻言,面色微讶:“谷主,这……这可怎么使得?”
他这实在不是推脱,而是弄不明白东方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竟然以如此大的气魄,将谷中这么一支堪称绝密的强军交给自己掌管。
要知道,方乾元所假扮的“洸昊”,可是刚来不久的新人,尚还无法得到全部的信任。
不过想到这里的时候,方乾元突然又是心中一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当中是不是有诈?东方智他根本就不是真心把大军交给我,而是利用好奇之心把我引来此间,加以对付?”
“他没有必要对‘洸昊’这么做,就算是其他细作,探子,也不至于如此,当是已经识破我的身份,想要对我动手!”
正当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五道气机出现在附近,然后便随遁光飞了过来。
这分别是呈现剑牙兵人,角魔兵人,黑血兵人,血炎兵人,地魔兵人五种不同融炼状态的魔化兵人高手,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看来正是东方智刚才所吩咐的五行卫统领。
方乾元注意到,他们各自的修为都不低,竟然拥有达到地阶中期的水准。
倘若再算上魔化兵人本身就有的特异禀赋,在战斗方面有所不同幅度的加持,便是与正统的御灵师名宿较量,都能抗衡一二。
五名魔化兵人落地,行至近前:“参见谷主。”
东方智道:“你们都来看看,这位洸道友虽是后起之秀,但亦可算是你们兵人当中的佼佼者!如今五行卫初立,正缺一名勇冠三军,修为实力也足以服人的统帅,本座打算让他来试试看,你们都是五行卫的老人,不知意下如何?”
五名魔化兵人统领听了,顿时面色便有些异样。
方乾元同样面色微变,心中隐约的不安越来越甚了。
这东方智,到底是要干什么?
是给这些麾下部属泼冷水,还是把我架到火上去烤?
倘若“洸昊”当真是位前来投效的散修高手,这个时候恐怕就得如坐针毡,进退两难。
一面是唾手可得的权柄,地位,本身又怀着不俗实力,得到谷主看重,完全有底气争取,一面又是自己初来乍到,根基尚浅的现实,如何自处,还真考验为人处事之道。
五名魔化兵人统领当中,看起来实力最强的,是代表金行的金字部,剑牙兵人统领,他沉声道:“谷主有令,我等岂能不遵,不过我等还不知道,这位洸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东方智微微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们先把各自的部队召出来,让本座和洸道友检验一番。”
五人面面相觑,但却不好违背东方智的意愿,只得俯首称是,然后便照办去了。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方乾元显得很沉默,一直都没有插嘴。
实际上,他是在纠结犹豫。
从进来这里开始,他便感觉东方智的行为有些怪异,但却又不敢十分肯定,因而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不一会儿,前方的各处,号角声响起,坐落在洞天之内各个角落的营房中,不时有兵人走出,从四面八方向着中央的空地蚁聚而去。
那里似乎兼做校场,有着排兵布阵,操演军势的功能,约莫千六七百精锐聚集,声势非凡。
“万胜!万胜!万胜!”
号角悠长,呐喊嘹亮,更有成百上千人的气势连成一片,浩瀚气机随同山呼海啸的口号喷薄而发,当真惊天动地,似乎就连这一方的洞天世界,都要为之颤动起来。
在众人集结之后,场面突然寂静下去,陡而便是之前金字部的剑牙兵人统领雄浑的声音传了过来。
“禀谷主,五行卫金字部,正役三百七十九人,全部集结在此!”
“五行卫木字部,正役三百八十五人,全部集结在此!”
“五行卫水字部,正役三百九十九人,全部集结在此!”
“五行卫火字部,正役四百一十三人,全部集结在此!”
“五行卫土字部,正役三百八十二人,全部集结在此!”
方乾元听了暗自皱眉。
他是兵人司的大统领,自然明白,这些人的禀报当中带着一定的玄机。
最简单的规律就是,各自部队人数,全部都超过了三百六十,周天之数。
这也意味着,这些兵人随时都可以组成大周天战阵,以区区人阶之身,获得足以抗衡顶尖强者的力量。
在场这样的部队,更是有着足足五支之多,更是意味着五行生克,循环往复的意境。
而且很明显,除了“正役”,必定还会有“副役”,乃至于其他凑数补充的兵马。
这些都不是普通的兵人,而是精心操演战阵之道,拥有一定阵道修为的阵兵!
再加上,这里是他们的老巢,精心经营的秘密地盘,只怕是有着不同寻常的防御对敌手段。
若真在这样的地方作战,可是比在万毒谷的地面上艰难多了,至少,真要有个万一,岛上各方世家,坊市的存在,总能令得岛上之人投鼠忌器,不敢全力而为。
甚至就连东方智这样的天阶大能,都未必会有打碎砸烂一切,全力出手的魄力,那可是相当于毁掉他自己多年的心血。
但若是在这里的话……
看到这里,东方智面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洸道友,你看,本谷的这支奇兵如何,若与那五大世家,甚至十大宗门相比,也不遑多让吧?”
方乾元嘴角微扯,面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谷主说笑了,洸某只是一介散修,怎么会知道?”
东方智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那么本座究竟是该叫你洸道友,还是方道友,亦或者,苍云宗的方大长老,方乾元阁下?”
他口中说的方乾元的尊号,面上露出的却是含着讥讽的表情。
这件事情,他似乎一直都隐藏在心底,就连身边的心腹也没有告诉,旁人听到,个个都身躯微动,城府较浅的,甚至当场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方乾元很快冷静下来,面上表情渐渐消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东方智道:“方乾元,你当真以为,你的潜入计划算得上什么高明手段?本座好歹也是一名天阶御灵师,就算出身草莽,底蕴远远不如宗门修士,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方乾元道:“本座承认你说的的确有理,不过此番潜入,变装易容,亦得到东海正道的支持,所持凭依不在少数,你便是动用天阶手段四处调查,也只能得出真实无疑的结论,又怎么会发现。”
“不要跟我说,你是凭着天阶大能的直觉,就能知道我是谁,这当中定然是有蹊跷。”
东方智淡然一笑,道:“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事到如今,还是先想想该如何从这里逃出去吧!”
方乾元看了看四周,忽然一笑:“这些人就是你的倚仗吗?你只能困住了本座,却不知这也正合本座之意,若是本座在此将你的这支精锐部队全数消灭,甚至把你这个谷主也斩杀当场,岂不省去许多功夫?”
东方智身边诸人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生气喝骂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得该是何等强烈的自信,才能令他在身陷囹圄,自身安危都未必能够保障的情况下,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在他面前的,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而是赫赫有名的万毒谷谷主,东海毒王,天阶大能东方智啊!
东方智道:“无双公子方乾元,自出道以来,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甚至就连中州高手阴詟罗那般的人物,都曾经在你手底下吃过亏,难怪会有如此自信。”
“不过……你大概是忘了一点,当年的阴詟罗,只不过是投影所化,他并非亲身降临,所能发挥的实力,与真正天阶是彻底不同的。”
“你敢只身一人上岛,甚至接近到本座身边,想来也是打的万一事有不豫,仍然能够轻松逃脱的主意,如此一来,此举对你而言便并非冒险,而是有恃无恐的探寻。”
“但你可曾想过,有恃无恐,也可变成无恃?”
“其实从一开始,本座便没有想过,能够会有与你正面交锋的机会,一切安排布置,都只是在防范你逃脱之后,利用东海正道来对付我万毒谷,但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就休怪本座无情了。”
他说话之间,五行卫众人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洸昊”是敌人,开始列队结阵,片刻之间,地面就有五色光华涌现,如同一朵五色的莲花盛放开来。
不同质地的灵元相互交缠,融合,不久之后,凝现出一只足有十余丈大小的巨大龙爪。
“又是那九龙缚仙阵吗,嗯?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
方乾元虽然口气极大,但实际上,已经把心中的警惕放至最大,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一战,将会前所未有的艰辛。
无论眼下这些五行卫,还是身边的东方智,都不是等闲之人可以对付的。
更因自己的本命灵物小白不在身边,自己一身的实力,并不能够完全发挥出来,像对付杨经纬等人之时那般,破画一击的绝杀神通,未必能够随意施展。
甚至就算施展,都不知道东方智是否能够抵挡住,天阶大能,毕竟是已经掌握了法则层面力量的强大存在,不管这东方智所修的是何种道途,既然能够达到天阶境界,那就绝非寻常可比!
因此,方乾元心中只是闪过这些念头,瞬间便飞了起来,如同一道玄光冲天而起。
电光火石之间,他飞至数十丈上空,五指握扣成爪,疾如闪电,连续挥斩。
“七杀破虚斩!”
针虵蛊所蕴的七杀式。
次元变所赋予的破虚斩。
还有风爪所凝炼的罡气原形,三者力量融合为一,以融法之术的形式施展出来。
一时之间,虚空震荡,涌起阵阵波澜,接二连三的黑色虚影如同巨大战刀当空斩落。
如雷的闷响过后,五色龙爪似乎都被削去了一截,只是抬起十来丈,就被压了下去。
但见下方近两千人同时结纳皆字之印,气机交感,融合一体,那被削断的龙爪,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复原起来。
不断如此,它还穿透了刀罡所形成的阻碍,来到方乾元面前,凭虚就是一抓。
方乾元微微皱眉。
龙爪并没有真实接触到他。
但在他的感知之中,四周的虚空,似乎被什么东西猛扯了一下。
这种感觉,就好似是站在一张巨大的幕布面前,有人用绳子扯动幕布,幕布便倏然而动,实与隔空取物无异。
方乾元只感自己好似被人猛推一把,明明站着不动,但却与那龙爪拉近了距离,眨眼之间,就已经落入其中。
随即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压力,仿佛四周虚空都跟着一下挤压过来,使其就连挣扎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缚仙!缚仙!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堪比天阶大能的恐怖力量,一下就在这巨大战阵之中展露无遗。
而在这时,下方观望的东方智也突然出手了。
他伸手一挥,黑色烟气倏然飞出。
这是他所祭炼的灵物,一种名为“沫灰”的焦螟之属毒虫。
“入骨之毒……沫灰!”
和寻常灵物不同,焦螟之属的灵物,乃是一种介于生灵与非生灵之间的奇异之物。
这种灵物每一个体,都是常人肉眼难以察觉,甚至就连御灵师都难以看见的微小之物。
只有开启法眼,仔细观望,才能进行观察。
它小如芥子,碗水之中便有亿万之数,一丝灵元都足可供其变异和繁衍。
片刻之后,沫灰融入到了龙爪之中,霎时间,就像是清水之中滴入了一滴墨汁,整个龙爪都被彻底染黑。
这正是东方智身为东海毒王的强大之处,他通过多番选育调配,制作出来的沫灰之母拥有着极强的繁殖和感染特性,战斗之中的表现便是,转化速度极快,发作起来迅猛如电,便是同为天阶的高手,一个不留神,也要深受其害!
方乾元正被大阵所凝聚的龙爪抓住,当这一变化发生的时候,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这是焦螟之属?”
虽然没有注目细看,无法察觉到异虫灵物的真身所在,但方乾元依旧还是能够感觉到,对方正在穿透空间,不断袭来。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身上的皮肤就开始变得一片灰黑。
“沫灰”实为“抹灰”,乃是一种毒性极强的焦螟之属,其中毒的表现症状便是从表皮到血肉都会逐渐变得灰黑,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吞噬目标灵元而繁衍成长,直至漆黑如墨。
这种毒性穿透力之强,甚至可以深入骨髓。
这又应了它名称所具的另外一重含义,那就是连骨质内部的灰髓,都能抹黑。
方乾元虽然不知道其底细,但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东方智所具的这一杀招,连忙屏息静气,鼓动着身上的气血精元。
他微闭双目,下一瞬,骤然睁开。
“风身法体……化风!”
平常人极难抵挡这种毒素,就是因为它能吞噬灵元而成长,动用力量阻挡,虽然能够消除一时,但后果却是更加严重。
所以方乾元干脆不与它做抗争,而是运用神通手段,直接把自己的身躯化作虚无。
但四周虚空压紧,他无处可去。
于是,又再一次催动力量,庞大意志勾连天地。
一股庞大的黑色龙卷凭空而现。
“黑风……黑龙卷!”
呼!
呼呼!
方乾元整个人都仿佛化作毁天灭地的风灾,疯狂卷动起来。
他顺势转守为攻,巨大黑龙带着恐怖的威能直立于大阵上方,尽情肆虐。
一时间,飞沙走石,泥土尽起,四周的建筑尽皆开始破碎,散裂,阵兵们的阵型也开始动摇起来。
就连东方智见到,也不由得眼皮狂跳,有种触目惊心的震撼之感。
方乾元的应对,简直太狂野,太凶悍了。
黑色龙卷移动之中,就连地皮都被绞磨,卷起,在地面拉开一条条深达数丈的沟壑。
很快,它就盘踞在各个队列的上空。
“保持队形!我们只要众志成城,就能站稳脚跟!”
龙卷风柱是如此的恐怖,便是训练有素的阵兵也要心寒,然而五行卫统领知道害怕无用,越是人心涣散,败得越快。
相反,集合千百人之力,反而能够安稳如山,便是对方为半步天阶的顶尖强者,也无法撼动分毫。
这是聚则生,分则死的局面,根本不作第二应对之想。
在统领们的严令之下,众人越发用力输出灵元,浑蒙的光幕笼罩在一个个人身上,结成了五个如同土丘的光团。
轰!
巨响之中,方乾元所化的黑龙猛撞上去,果然,没能撼动其中任何一个。
其实以方乾元力量之强横,任何一个大***阵级别的战阵都无法阻挡,他完全可以一举将其掀起,拉到空中之后,直接吹散。
这种多人联手所布成的法阵,团结之时极其强大,但若散乱,那便是一盘散沙,完全不值一提了。
但这些人的做法巧就巧在,在大***阵之外,竟然还把一个个的战阵当作个体,复又以平常五行战阵的方式结成五行轮回的阵势。
这便意味着,方乾元将要同时对付五大阵势。
如果这些阵势,只是简单铁索连环,相互攀扯绑住,或许方乾元也还能够以蛮力撼动一二,甚至找到破绽打开缺口。
但这些人严格对应五行属性,彼此之间相生相克,气机循环往复,运行不止。
这就不是五个绑在一起的大阵那么简单,这是近两千人团结如一,真正做到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超级大阵!
方乾元的感觉到,自己所化风柱的每一次碰撞,每一下绞缠,碰撞到了对方身上的光芒之后,都飞快分散。
即便是一名普通的小卒,被呼天啸地的狂风正面吹中,也是如同清风拂面,根本不见损伤。
一切的力量,似乎都在触碰到的瞬间,平均分成两千份,散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不过,方乾元的力量,强于这些兵人高手何止千百倍,对方仍然感觉,像是有一位人阶高手正在对着他们疯狂撞击,那连绵不绝的恐怖威势,仍旧令人心惊胆寒。
更让五行卫统领心都要吊起的是,过去了足足十多息之后,方乾元所化的风柱威势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激怒一般,变得更加疯狂残暴了。
“怎会如此,他的力量无穷无尽吗?”
“真是太可怕了,一人之力,竟然能够达到如此的程度!”
“我们的灵元总和,明明远胜一般地阶巅峰强者,也要胜过他,但为何硬拼起来,反是觉得不利?”
种种难以置信的想法在他们心间涌过,再这样下去,久守必失,形势恐怕不妙。
不过,他们依旧还是没有急躁,而是保持着守御的姿态。
因为,他们有必胜的信心!
果然,当然他们这么想着的时候,沉寂已久的东方智又再一次出手了。
他刚才似乎也是在观察方乾元的底细,同时调配和运转着自己的毒功,酝酿杀招。
在他衣袖底下,一只只如同蜜蜂的蛊虫飞出,迎着风暴不退反进,很快就悉数投身其中。
仔细看去,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蜜蜂,而是全身漆黑如墨的一种影虫。
东方智是真正的用毒高手,各种毒功和御灵之法结合一体,已经达到不拘形式的地步。
之前使用入骨之毒如此,此刻使用影虫,亦是如此。
“入神之毒……纷影!”
东方智站在大阵之间,目光微动,眼神坚定,如同智珠在握。
“你的化风之法,无非便是通过元气流动消去实体,然取代天心,意志扩散,便再无集中之益,当用入神之毒破之!”
嗡嗡嗡……
黑风肆虐之中,黑色的毒虫“纷影”,很快就被卷入其中。
看似奇妙,实则理所当然的事情发生了,能够呼啸天地,削山平海的恐怖风暴,根本撼动不了这种指头大小的毒虫分毫。
片刻之后,方乾元神志一麻,突然僵了下来。
随着方乾元中毒,恐怖黑风消散无踪,狂暴的力量也似被驯服的野马,逐渐安静下来。
方乾元忽觉眼前黑影错综,百象丛生。
化风状态并无血肉之眼,所有一切感应能力皆是依靠神念和灵识得来,他顿时有所明悟,这是自己的精神受到异种力量侵染。
也即是说——中毒了!
毒者即厚,害人之艸,往往而生!
一般而论,但凡人体所不需要的任何物质,力量,亦或是积聚之后能够干扰正常运转的存在,都可视作毒物。
东方智的影虫‘纷影’,便是这么一种毒物,它原本并非自然所生的灵物,乃是其从普通影虫繁育而来,精心调配的新种!
方乾元很快便辨认出了自己目前的状态。
东方智并非无名之辈,相反,还是个威名远扬的大能高手。
他大部分的绝招,杀招都广为人知。
若真没有几手即便敌人知道,一时之间也无从破解的招式,恐怕早就被人研究透彻,杀得落花流水了,也不会成长至今日的地步。
换言之,便是方乾元即便知道了自己如今所处的状态,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不过,方乾元同样并非浪得虚名,他立定之后,凭空而现,以强大意志强忍眼前黑影所带来的扰乱,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无需明白东方智所施毒功的作用之理,亦不需要极尽精巧之能事,想尽妙法破解。
这种毒功并不致命,只适用于干扰而已。
方乾元就这么凭着强横的体魄硬撑,生生的稳住自身意志。
下一刻,他身上黑煞浮现,一条条带状的黑纹如同烟气,氤氲在肌肤之间。
黑风之纹蔓延全身,整个人形象大变,化作一头丈许大小的狼人踏立在大阵面前。
“狼人化!杀破狼!”
看着方乾元身上产生的变化,五行卫统领们俱皆震动。
“气息又更强了!”
他们早已知道,方乾元是位拥有地阶巅峰实力的强者,但却还是没有料到,竟然强横到了如此的地步。
此刻他身上所酝酿着的,是堪比天阶大能的气机,若有若无的威压弥漫在天地之间,竟是令得空气都要如同水液一般僵滞起来。
东方智亦是目光微动。
“果真名不虚传啊!”
“仅仅只是地阶后期,便有如此慑人的气息,若你晋升天阶,本座当远不如你。”
“不过……”
他眼中锋芒毕露,化作一抹充满杀机的危险锐利,仿佛毒针随时都要刺出。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在尚未晋升之前,出现在本座面前!”
感受到方乾元所拥有的强横实力和可怕潜力,他心中杀机更甚。
东方智再次结纳法印,一股惨绿色的气体开始在掌间盘旋起来。
但化身黑狼的方乾元没有再犹豫,立刻化身黑芒,一闪而过。
瞬间,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东方智面前。
轰隆!
锐利的狼爪狠狠击中了五行卫所化的罡气墙壁,东方智面前的虚空凭空凹陷一块,好似有个无形的软皮罩子,刚好隔绝着他与狼爪。
空间的凹陷一直推了进去,带着如同电芒般的奇异光泽在底部闪动,但终究,仍然还是没有被撕破。
东方智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旧慢条斯理祭运法诀,有种说不出的潇洒之意。
和东方智的潇洒自如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场中众人的窘迫。
在方乾元猛然挥爪击来之时,他们又再一次承受了疯狂的巨力冲击,浑身上下灵元激荡,整个人都跟着颤动不已。
但就在众人以为防御住了的时候,方乾元所化的黑狼猛吸一口气,突然另外一只利爪也猛抓而来。
这一次,他的手臂上酝酿起了一股晦涩之极的森然气息。
其以逆时变的光阴之力扭曲光阴,次元变的宇道之力扭曲虚空,四象变的元气之力扭曲元气。
更兼超凡变化,跨越无限时空与维度。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方乾元一记森然黑爪袭来,但行至距离大阵所凝聚的罡气墙壁仅仅只有一丝不到的极近处,整个罡气光墙便好似消失了一般,彻底被穿透过去。
“怎么回事?”剑牙兵人统领大惊。
“穿进来了……不好!”其他兵人统领亦是大惊。
“暗魔爪——破画!”
这是方乾元精心酝酿的杀招!
他们并不知道,方乾元刚才的攻击狂暴绝伦,是在试探他们大阵防御的范围和强度。
当察觉到近两千人灵元总和极其庞大,便是真正天阶层次的力量都难以撼动之后,方乾元就放弃了与之硬拼的打算。
他虽然拥有强横的力量,但却依旧深谙战斗智慧,并不选择在有东方智这么一位天阶大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还做无谓的消耗。
但他化身黑风,一面是为躲避入骨之毒,一面却又是故作莽撞,接连以化风之法尝试撼动,给众人带去大阵坚不可摧,他暂时无法打破的错觉。
结果,转头变化黑狼,却是终于把这至强的杀招施展了出来。
利爪之间黑气森然,片刻就被畸变的时空拉长,一爪化玄,折射万千。
瞬间,伸长的黑爪如同进入到了万花筒之中,被折射的光线,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出现在阵中几乎每一个站立着的兵人身上。
时空,维度,元气诸般变化合一,在这样的攻击面前,时间,空间的距离都失去了意义,亦无先后快慢,两千余狼爪倏然猛袭。
“吃本座这一招……破画千连!”
“啊!”
凄厉的惨叫顿时在大阵内响了起来。
五行卫们惊恐发现,刚才面对那毁天灭地的恐怖风灾都安稳如山的罡气护罩,竟似梦幻泡影被穿透,根本就没有起作用!
方乾元的利爪凭空而来,凭空而落,抓在身上,几乎当场就把人胸肺剖开,内脏掏出。
淋漓的鲜血飞洒,成百上千人元气激涌,痛呼哀嚎,转眼即宣告失去了战力!
东方智犹自还在祭运法诀,冷不防也被一爪抓在胸膛,嗤啦一声,法衣破碎,几乎要连心脏都被掏出来。
一瞬之间,形势逆转,方乾元亦是感觉到了全身上下灵元和气力的飞快消耗,即便心中早有准备,依旧还是忍不住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破画一击,消耗果然还是恐怖!”
不过回味着刚才同时祭运多种法则之力,诸道合一的奇妙感受,方乾元亦是心中炽热。
越是运用这种超越境界的神奇力量,他便越能感受到自身的进步,甚至有种正在快速适应,不久之后,便将真正掌握它们,步入天阶的错觉。
“果然只有达到天阶层次,才能随心所欲驾驭法则,拥有操持这天地大道至强力量的权柄!”
“这般的力量,远比寻常地阶玄妙,便是他们的所布下的阵势防御再强,也能彻底无视,一击必杀!”
方乾元这一击看似简单,实际上,短短瞬间,就以绝快之姿,连续攻击了数以千计的次数。
刚好是循着气机感应,追溯大阵,回馈到阵内诸人的身上。
但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阵内之人而言,这却又是发生在几乎同时的事情。
方乾元顾不上仔细查看战果,把注意力投到了东方智身上,却见东方智也被这一击所伤,身上法衣终于被贯穿,白色的衣襟染红一片。
东方智面露惊怒之色,同样在看着他。
晋升天阶多年之前,他就已经是东海地阶威名远扬的顶尖强者,与人交手,绝少负伤。
三十年来,他几乎再也没有品尝过受伤的滋味。
而今,久远的记忆又再一次被唤醒。
下一刻,东方智身影飞退,红色的气雾如同蒸汽,飞快在伤口喷了出来。
紫色灵元凝结,糊在表面,一片浑蒙不清的云雾缭绕之中,肉躯上的伤势就已迅速复原。
然而,天阶大能的威严一旦被打破,却是再也无法复原。
方乾元所化的黑狼咧嘴一笑,眼中充满杀意,不退反进,朝着闪烁的元气罡墙抓出了第三爪。
嗤啦!
这一回,五行卫诸人尽皆受伤,哀鸿遍野,再也没能阻挡他的激突猛进,当场就被撕开防线,杀了进来。
“哈哈哈哈,天阶大能,不过如此!”
方乾元大笑!
他充满了激昂的斗志,无敌的信念萦绕心间,化作无坚不摧的锋芒,誓要斩断一切阻挠在前的敌人。
什么东海局势,什么正邪大战,什么修为差距!
管他那么多,就算是天阶大能,也先杀了再说!
方乾元的精神正处在一种气势如虹的亢奋状态,全身上下战意沸腾,法眼看去,整个人的精神意念,竟是炽烈得如同一轮正当午时的浩然大日,令人不敢逼视。
一时间,就连东方智这位天阶大能,都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被压制的感觉。
这种感觉,多少年没有过了?
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东方智神色凝重,不时以拳脚抵挡着欺近身前的方乾元攻击。
但这种近身搏杀的战斗节奏,终究不是他所擅长,仍旧节节败退。
方乾元气势如虹,又再接连以破虚斩连续挥斩,竟然手撕虚空,几乎把大半个小天地都撕得支离破碎。
这里原本就是万毒谷中人工造设的小天地,如同地下挖开的洞窟,虽有法阵支撑,仍然远远不如正常的天地稳固,不久之后,一条条黑影开始浮现,变得难以愈合。
在这同时,四面八方都似有冰凉的元气涌进。
方乾元犹自未觉环境变化,但不久之后,阵兵们惊慌失措四散逃亡,终于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这些好像是水元,什么时候涌进来的,竟然有这么多!”
方乾元终于猛然惊觉,这处地方的小天地,竟然连通着水界的泡膜。
之前人为隔绝开来,并不察觉有异,但当他肆意破碎虚空,撕裂天地,整个空间环境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类似地底洞窟坍塌的现象开始出现。
隔壁洞天的大量水行元气,开始涌了进来,充盈这方天地。
注意到这一点,东方智也借机飞至一边,停了下来。
“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将本座逼迫到如此的地步……”
方乾元胸膛起伏,略带粗气,嗤笑道:“如何,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
东方智面色阴沉道:“你以为你这便占了上风吗,力斗始终不及巧智,本座真正的杀招,你还未见过!”
他瞥了四周一眼,又道:“本来不至于此的,不过,既然你的实力比本座预计还要更强几分,那就用更保险的办法,一举将你杀死吧!”
方乾元神色微动:“嗯?”
却见四周,不知何时,兵人战士早已溃不成军。
仅仅只是战斗的余波,就让失去了法阵保护的他们死伤惨重。
空中开始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暗红色云雾,与涌进来的水元之力融合在一起,几乎被整个天地空间都染红。
方乾元这时候才发现,余者似乎受到这股红色云雾的影响,渐渐瘫软无力,甚至有人开始全身伤口溃烂,整个身躯都在化开,融为一滩血水。
“你竟然杀了他们!”
东方智道:“不是本座杀他们,而是他们无法承受本座万化灵血的侵蚀!”
“万化灵血……万化灵血……”方乾元忽然心有所感,“你这一招,是能够通过献祭血肉加速繁衍的剧毒?”
东方智沉声道:“不错,方才在你未觉之时,本座已经用秘密手法,把这一方天地都洒满了剧毒,而我身边的护卫,也把这方天地与外界联系切断!从现在开始,这里便是充满剧毒的密室,除非你能杀死本座,并且及时逃脱出去,否则,最终只会化为一滩脓血!”
方乾元知道他所言恐怕不虚,因为就在说话的功夫,红色气雾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逐渐化成血雾。
这雾气,就连吸上一口,肺腑之间都火辣辣的疼痛,根本已经不适合生灵呼吸。
而五行卫当中的五大统领,还有东方智身边的护卫们,已经在刚才避开交战的时候趁机逃跑,并且把这里封锁起来。
东方智的打算,是在这里困死自己,彻底做个了断!
“呵呵呵呵,做个了断,听你这口气,看来你是已经知道,本座究竟是为何找你来了?”
方乾元,听到他这么说,突然语气幽森起来。
“不错,当你让他们传口信,问本座是否记得中州方海的时候,本座就已经彻底确认,你究竟是何人了!”
东方智语气肯定,断然说道。
“你就是二十三年之前,那个散修的儿子!”
“不过若非你主动出现,本座还真不知道,世事竟会如此奇妙。”
“区区一个人阶散修,他的儿子,竟然成为了苍云宗的大长老,你们父子手里,一定藏有世人所不知的天大秘密!”
方乾元道:“原来如此,你就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才不惜代价把本座引来此地,并且利用新组建的五行卫对付我,甚至不惜牺牲整个洞天世界,把此间变为充满剧毒的致命杀场?”
东方智道:“那是当然,别人畏惧你,本座身为天阶高手,可没理由畏惧。”
“只要本座在这里把你给杀了,不但能够断绝后患,还有可能找到追求已久的问题答案,真正破解逆时变的奥秘!”
他说到这里,眼中亦是露出了一丝兴奋的光芒,看向方乾元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自投罗网的肥美猎物。
若以寻常而论,即便他是天阶大能,也不会贸然对一方大宗的大长老下黑手。
这么做的影响,实在太恶劣,而且,完全没有必要。
但当得知方乾元的真实身份后,他却突然抛开一切顾虑,下定了决心。
因为他已明白,方乾元和自己有仇,他是为了报那二十三年之前,自己杀人夺宝,残杀那名散修和其家人的大仇而来。
而且,对方的身上也极有可能藏有《逆时变》的真正原本!
“你可知道?本座自得到那本《逆时变》以来,夙兴夜寐,苦心参研,越发感觉奥妙无穷,但却始终无法真正勘破其精髓。”
“直到有一天,本座突然发现,天下间竟然出了你方乾元这么一号人物!”
“其实从一开始,本座就已经有所怀疑,你究竟和那名中州散修何种联系,为何你的手中,也有与本座极其相似的力量。”
“若是你们当真有联系,你所表现出来的资质才情,必定也和那散修的奇遇有关!”
“于是,本座派了池公明和赤蝎前去,要他们暂且投在当年游历中州之时,意外结识的御灵宗人杨经纬门下,试图在战争之中试探你虚实。”
“结果却没有想到,转眼工夫,他们就被你给杀了。”
“更加没有想到,一年之后,你竟从南荒来至东海,自己出现在了本座面前!”
方乾元听完东方智所述,心中也不由得暗暗惊叹,不愧是晋升到了天阶的人物,所思所虑,尽皆有理有据,极大程度上还原了当年事件的真相。
无论他是误会了《逆时变》的重要性也好,久久苦寻不得,苦修无获,急需寻找一个新的寄托也罢,自己身上所蕴藏的秘密,的确正是他所急需的东西!
但反过来说,他手中的东西,又何尝不是自己想要的?
方乾元道:“巧的很,本座对你手中的《逆时变》原本和星图碎片也有兴趣,若我没有猜错,那本来就该是我父亲的遗物,只是被你夺走了而已!”
东方智冷然一笑:“说到你父亲,命运可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他突然看了看四周,指着虚空深处,越来越浓的血雾道:“你可知道,当年本座是用何种法门,从那方海口中逼问出他藏匿功法的真正地点?”
方乾元神色微动:“嗯?难道……”
东方智自问自答道:“不错,就是这一招,万化灵血的神通!”
“此为操控万物之血和灵蕴转化的古老毒功,本座参修之后,深入探索,早已能够做到以一道映万道,利用毒功攻入情志,引发造化之道器官畸变和幻术之道虚实交感的效果!”
“本座就是利用了他妻子儿女和父母家人的毒血,制成真实之影,一遍又一遍的折磨,方才令得他松口!”
“不过那方海,可还真是个少见的硬汉,便是看着自己全身溃烂流脓,也能咬着牙挺过来,若非本座后来还抓住了他的家人,只怕大半年追寻,探查,就要白白浪费,接触那飞仙图录的机会,也要彻底落空了。”
方乾元微怔,旋即微微动容:“原来如此,当年父亲所说的‘全身化为脓血’,就是中了这一招吗?”
儿时的记忆,已经太过久远,但当东方智的话语开始勾起他的回忆,曾经的一幕幕,却又好像如同近在昨日,浮现出来。
方乾元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被东方智夸赞为少见的硬汉。
不过从他后来悔恨交加的模样,也可以看出,的确是因为太过看重家人,才最终没有守住秘密。
也许在父亲的心目中,就是因为没有坚持到底,方才令得仇敌得偿所愿,然后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若是他能与仇敌纠缠到底,也许家人就不会死,不会最终招致家破人亡的下场。
甚至,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那场奇遇,也不会怀璧其罪,被人盯上。
他将庸碌无为,平平淡淡的度过整个人生。
“乾元吾儿,为父无能,上未赡养严慈,下未保护妻女,如今家破人亡,孤苦无依,困顿世俗多年,还要留你受罪,实乃痴心妄想所致。”
“可是,为父实在不甘心呐!”
“如今我命不久矣,只能把遗志寄托于你,万望吾儿,能够代我了却心愿!”
“如此为父泉下有知,方才能够瞑目!”
……
方乾元微闭双目,脑海间,依稀又浮现了当年父亲弥留之际,哭得痛彻心扉的那一幕。
他轻轻摇头,呢喃自语道:“父亲啊,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也感受了太深的悔恨,但现在,就让这一切都过去吧。”
“我会替你了却心愿,也会杀了此人,报仇雪恨的!”
东方智还犹自不知,方乾元已经对他动了真正的杀机。
方乾元一开始还抱着可有可无的打算,只是先行潜入海岛,进行试探,甚至就算确认了东方智是仇敌,也宜从长计议,有了十足把握再行动手。
但现在,他却已经开始无视了这些东西,
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一心只想杀了眼前此人,立刻,马上,真正的报仇雪恨!
“你大概还不知道,此方空间不但拥有着宇道构造小天地的法则,还有本座参悟光阴之道,沟通过去未来,略有所得的成就!”
“一旦此间大阵关闭,内外断绝交通,它的时间流速便将变得极为容易受人操控,因为本座曾以秘法改造流通在此间的光阴之河支流,能够在一定程度对它进行影响。”
“能够做到这一点,还是全凭《逆时变》这门功法所赐,它不愧是古修参修大道的无上神通,只是初通其皮毛,本座都获益匪浅,无论正运,逆运,变化多端,都能融入自己的神通法术,造就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
“当年你父亲虽然只是人阶散修,但却依然硬撑足足有一月之久,今日换做你来,又能撑到几时呢?”
“一日,一旬,还是一月?”
“不过,在我《逆时变》操驭之下,时间长短已经没有了意义,本座想让它多快,它便有多快,让它多慢,它便有多慢……”
东方智语气森然,对方乾元诉说着他的成就。
正如他所言,二十多年以来,他不但凭着从方海手中得到的奇遇晋升,成为了天阶大能,还对《逆时变》展开深入细致的研究,终于略有所得。
和方乾元只能顺着逆时变运转的方向干涉法则之力,进行粗浅的运用所不同的是,他是真正的天阶大能,能够做到在一定程度上,真正掌控时间法则!
为此,他还结合阵道,开发出了封闭空间之内的这么一种运用之法,以增幅其威能。
“是吗?看来你还真是得到了好东西,二十余年苦心孤诣,不断参研,也的确是有所收获。”
“不过本座与你不同,本座所依靠的,可不仅仅只是这门功法所带来的过去之身!”
方乾元说到这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两人说话之间,血色的浓雾已经弥漫了整个天地。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如同铁锈的味道,亦有一种火山熔岩附近,硫磺般的刺鼻之感。
方乾元屏住呼吸,感受着这股气息融了进去,在自己肺腑之间侵蚀肌体,顿时一片火辣辣的感触。
单单只是这一口,寻常的人阶御灵师或者灵物,只怕都要立刻就倒地不起。
不过这种毒气的奇妙之处,明显远远不止于此。
“多说无益,现在酝酿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感受着四方天地的变化,东方智满意说道。
他刚才可不是为了倾诉才和方乾元说那么多的话,他是为了等待毒气化开,使得环境对自己更为有利。
这种剧毒是他精心调配的奇异之物,不仅能够通过灵元等等力量发散,还能通过血肉之躯的精血元气快速繁衍,甚至产生变异。
地面上死了那么多的兵人部属,绝大多数都是他心目中的献祭用品,利用这些尸体之中的精血元气催化蜕变,可以形成一股庞大的力量,为他所用。
这其实也是以一道映万道的表现形式,他以毒功参透精血元气的奥妙,同时涉及了造化之道,血道,水道,幻道等等多条道途的运用。
就在这时,东方智又再一晃手臂,一条通体黑白相间,如同银环蛇的小蛇游了下来。
这小蛇尾巴缠绕在他的手腕上,舌头伸出,咝咝有声。
方乾元曾经见过类似的灵物,正是当年池公明藏在袖里,对他进行偷袭的杀手锏。
如今看来,怕是东方智豢养了这一灵物,通过秘法化出投影,跟随他一起前往南荒。
东方智一手操持小蛇,另一只手结纳法印,下方的血雾急速翻涌起来,竟是混合水元,在空中凝成一道极大的波浪。
突然之间,蔚蓝色的水元就化作了滔天的血海波涛,带着惊人的气势,狂涌而来。
水道神通,大潮之术!
轰隆!
波涛如龙,疯狂撞击,沿途的一切都在被飞快淹没。
很快,惊涛骇浪凌空飞起,铺天盖地的往方乾元所在的地方拍了过去。
方乾元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全身上下黑芒激涌,只是靠近到周身丈许,一股森然的寒意便把波涛都冻结。
原地飞快升起了一座暗红色的巨大冰山,越来越多的冰块不断往上堆垒,磅礴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激涌而去。
血水溅射之中,一股股的白烟冒起,竟然是那血水之中蕴含着惊人的腐蚀力,把四周的残垣断壁都给融开了。
方乾元被裹在冰块之中,也观察到了这一幕,不由眼皮微跳,露出些许诧异。
他对毒功了解不深,但却明白,这种连金铁草木都能直接腐蚀的毒液,绝对不是善物。
等闲的人阶御灵师或者灵物,只怕随便沾上几分,都要皮开肉绽,掉进浪花里,整个身躯都要被化掉。
就在这时,他身前的冰块中,突然飞出一道道血影,竟是不知何时,毒液凝化,成为无数血色灵蛇,透过了冰墙朝他袭来。
这一手非常突然,当方乾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数条血色小蛇钻入了他的体内。
方乾元惊讶之中,灵元爆发,恐怖的力量瞬间碾压四面八方,如有一重球状的无形无形巨力,蛮不讲理的往外推去。
冰山和万千小蛇被碾得粉碎,但在这同时,已经钻入体内的毒液开始发作起来。
仅仅只是数个呼吸,血色小蛇钻入的地方,就凝结了几个手指大小的暗红血块。
下一刻,惊人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血块中,竟然有如同触须的芽孢生长出来,一个个活灵活现的细小蛇头伸出,目露凶光,狰狞恐怖。
“还真是恶心。”
看到这一幕,方乾元不免皱起了眉头。
他能够从这些小蛇的身上感受到奇特的生命力,这似乎不是寻常的毒素,而是一种生灵般的存在。
东方智功参造化,已然将自己的毒功修炼到了能够变化生命形态的地步。
它感染了方乾元的血肉,利用它造就自己的身躯,达成了类似寄生的效果。
方乾元只感觉,自己体内的精血元气,甚至生命力,都被那小蛇一般的触突吸了过去,借以飞快生长。
不但如此,在自己的体内,似乎还有更多的根须伸出,蔓延向四肢百骸。
这已经远远不是恶心那么简单,而是要李代桃僵,彻底淘汰他这个本体,用病变的器官取而代之!
“它正在生长。”方乾元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变化,心中也快速思索起了对策。
“这是利用寄生之术与我血肉结合在一起的奇异之毒,必须尽快将其根基铲除!”
方乾元当机立断,飞快伸出狼爪,把那些血肉抠了下来,远远扔到一旁。
他又再运转风身法体,身体化作虚无,以避免毒素的跟随。
这样一来,果然感觉好了许多。
但不久之后,方乾元恢复实体,却又发现,一股奇特的力量依然纠缠在自己肉身和神魂之间。
它们依旧阴魂不散,还在自己的身体内快速繁衍着!
不但如此,就连刚刚挖掉的病变血肉,落地之后,也快速膨胀蠕动,化成了一个个人形的身影!
“这……这是……”
方乾元注意到了他们的面孔,突然身躯一震。
这些人形的身影,赫然都长着他父亲方海的面孔!
东方智冷笑道:“看到了没有,这些可都是利用你血肉制造出来的傀儡,不过,不要把他们当作低等的幻象,须知被本座以万化灵血杀死的人,神魂精魄都会被其吸纳,转化成为血神子一类的存在!”
“他们,可真的都是你父亲啊!”
血神子!
万化灵血的真实面目,竟然和血道的血神子相关!
这是当年东方智游历魔域,借取血海灵泉修成的特异神通,多年以来,他以毒道映血道,开创出了蕴含着致命毒性的剧毒血神这么一种血道傀儡,不但拥有着毒功的感染和繁衍特性,更能吞噬对方精血元气,化为傀儡,如同血神分身一般为其所驱御,战斗。
方乾元对天阶大能的手段有所了解,自然也明白,东方智所言不虚。
他甚至知道,这一类手段本质上是功参造化的生命之术,演化至圆满,当真有可能从冥冥之中招来死者的天地二魂,实现另类的死而复生。
尽管心中知道,父亲当年已经复活,并没有被吸取多少精魄,眼前这些只不过是徒具外形的假体,但对这种亵渎死者的手段,仍然还是充满了愤怒。
他紧握狼爪,狼人化的身躯黑雾缭绕,散发出惊人的寒气。
“你找死!”方乾元对东方智发出了愤怒的狂啸。
一团黑色的光芒在他掌间浮现,片刻之后,升上天空,黑月所发出的清冷月芒照耀整个洞天世界。
这当中蕴含着至深的寒冰之力,从方乾元立身之处开始,四面八方,都变作了冰天雪地。
随后,方乾元自己也化作黑色闪电,激射而上,贴近东方智狂攻起来。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那些化作方海模样的血神傀儡就被狂啸的余波击碎。
下一瞬,狂澜冲击,四面八方的冰渣连同血水,都被猛烈推了出去。
东方智也跟着被击退,面上犹自惊怒莫名。
方乾元在这一刻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比之前又再更加强大了!
似乎是愤怒的精神冲破了体内某个神秘的关窍,他的修为竟在这一刻猛然高涨,水到渠成一般,突破到了地阶八转的境地!
他原本就已经拥有地阶七转巅峰的修为,停留大半年之后,突然晋升,不但没有丝毫不适,反而立刻就适应了这股力量,并且加以运用自如。
不但如此,他还利用黑月的玄光冻结整个洞天世界,持续不断的寒冰之力输出,令得这方世界都开始陷入沉寂。
这极大限制了东方智毒功的发挥,因为但凡毒功,无论是否具备着生物一般的活性,也要依照着物质和元气运动的规律而运转。
温度的剧降,将会减缓其繁衍和转化的速度。
更是在行止之间,不断有高压的飓风从他全身上下的关窍激射而出!
方乾元所化的狼人,就像是被黑色的光幕虚影所包围,沿途所经,大地撕裂,尘土飞扬,一切物质和元气都被吹飞和推移出去,然后于空中碾成齑粉,根本无法再靠近丝毫。
他这是吃了刚才所中毒功的亏,要把一切有形之毒都排除在外,并且凭借雄浑灵元发起持续不断的攻击。
至于无形之毒,这种方法暂时无法影响,他开始尝试着祭运次元变宇道之力,开始隔绝虚空,笼罩自身,无形场域屏蔽一切!
……
正当方乾元和东方智在小洞天中激斗的时候,一支气势雄浑的船队出现在了万毒谷外不远处的海面上。
为首的正是方乾元和其麾下所征用战舰,冰龙号。
在冰龙号后面,其他各艘大大小小的船只以雁形阵势护卫在两翼,战兽石距“大头”,屃鱼“铁将”,溺鬼“溟魈”等等灵物,也跟随在旁。
诸军声势浩大,带起阵阵白浪翻涌,波涛激腾。
方明站在船首,眺视前方。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万毒岛上的人们也远远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一时间,各处警讯大作,忙乱起来。
“还真的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道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攻打我们吗?”
“此前发现船只,还以为他们只是凑巧路过,但却没有想到,真的到这边来了!”
“十余艘宝船组成的舰队……光是地阶以上的战力就有数十之多!”
虽然此前东方智就已经警告过岛上众人,但岛上众人依旧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战争,就这么突兀的降临了!
“方道友,难道我们真的要攻打万毒谷吗?”
冰龙号上,来自飞仙宗的地阶高手杨帆同样带着几分疑惑,忍不住发问道。
“需知战端一旦开启,可是没有那么容易平息下去,届时,整个东海的局势,都要随之而变。”
方明道:“这个杨长老大可不必担心,我们大统领早已承诺,若然真的开战,必定会负责到底。”
杨帆道:“我当然相信方大长老的承诺,但迄今为止,方大长老都还未见人影,也不知究竟要如何与他联络。”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叹气。
“而且之前,我们明明说好只是调查兵人下落,怎么就突兀演变成为了进攻此间?”
“贵方是否可以跟我们交个底,是不是方大长老在那岛上有了什么惊人的发现,非得以此手段策应万全?”
他说到最后,声音压了下去,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这副做派,当然也存着试探的意思,也许飞仙宗人真的是这么猜测。
方明听到,嘴角微扯,但却不得不严正否认:“没有的事!”
其实他们这些兵人,未必就没有类似的猜测。
方乾元近来的行为,实在太怪异了。
在他们这些外人看来,方乾元和东方智应当是素昧平生,完全没有瓜葛的两名强者。
以此为前提,根本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相互敌对的一切行为。
杨帆面上带着诡异的神色,明显就没相信。
“好吧,总算我们的目的,也并非当真完全不一致,这个万毒谷虽然号称中立,但实际上,一直偏向于邪道,其中各家,也多曾与魔盟高层有所往来,否则本宗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答应这次出兵的。”
方明道:“我知,多谢贵方大力支持。”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相关的布置,杨帆这才离去。
这个时候,方莲从别处走了过来,对方明说道:“这个杨长老,明显是带着不满而来啊,这恐怕也是大多数飞仙宗人的态度,这次进攻的主力,只怕真的得由我们来担当才行了。”
方明道:“放心吧,清梦仙子,若是大统领当真拖住了东方智,以我们实力,是完全足以和万毒谷交战的。”
“而且我们近来从群夭那里得到不少兵人的相关典籍,也从中发现一些可以快速投入实战的秘法秘术,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进行演练,到时候若有所得,进献宗门,又是另外一桩大功劳。”
方莲略显担忧道:“但愿如此吧。”
她对立功之类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倒是好奇得紧,方乾元究竟为何作出这一番安排。
就在半个月前,化身“洸昊”,潜入岛上的方乾元突然给东海正道,还有驻扎在东风岛上的兵人司部属们传来密令,要求他们配合其进行攻击。
联想到之前的种种,方莲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直觉。
难道,方公子跟那东方智有仇?
因为她曾经帮忙审讯过赤蝎,也曾和方乾元谈论关于万毒谷的种种,知道的内情远比旁人多得多!
“若非如此,根本无法解释他之前的一切种种安排。”
“这摆明了就不是查探,而是报仇雪恨去的!”
“不过无论如何,东方智本人都是关键,毕竟是一方大能,有他坐镇的话,我们绝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
“但若方公子真的亲自出手拖住他,岂不也要陷入危险?”
她愁肠百结,暗自郁闷不已。
……
与此同时,东海各方的势力也被方明等人兵围万毒谷的突兀行为所惊动,纷纷派出了探子,线人,前来打探情况。
但绝大多数人仍旧摸不着头脑。
方明等人在接近万毒谷之后,就在其中驻扎下来,开始封堵沿途海面上的一切,不许船只和灵物经过。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飞仙宗的渔老等人倒是知道,方明等人是在等待方乾元出现。
就在半个月前,方乾元通过波士咏等人传讯之后,突然之间就凭空消失,音讯全无。
随之一同消失的,是万毒谷的谷主东方智。
这不难让人产生诸多联想,甚至飞仙宗还曾经一度做过最坏的打算,让人找来擅长占卜算命的高明卦师,推演形势变化。
结果,由于所涉两人俱皆都是大能高手,那些高明卦师也只能得出天机浑蒙,无法看清的结论。
所幸卦象显示,方乾元的命格依旧坚挺,暂时还没有出事。
渔老不得不配合方明等人行动进行安排,若真方乾元在万毒谷上出了事情,而飞仙宗救援不力,对同盟关系,可是会产生不利的影响。
甚至在派出杨帆等人之后,渔老也亲自带领了麾下原本要追剿群夭余孽,继续探寻兵人法诀和相关工坊,资粮下落的追剿军队,转移到万毒谷周边的海域进行支援。
“此子行事实在莽撞,一直都胡乱逞能,擅自行动,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同盟?”
“这次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本座都要好好参他一本!”
第二日,渔老所率领的船队也终于赶到,他一身紫袍,负手而立,远眺前方海面,脸上却是布满寒霜,恁地没来由不爽。
“是啊,那家伙,实在太胡来!”
李玉楼同样在渔老的船上,听到渔老含恨说出的话语,忍不住赞同。
“他八成是把自己当成天阶大能来用了,也不好好想想,若真地阶能够对付天阶,这天下的格局,还会是如此模样么?”
“他自己倒是痛快了,就那么随随便便上岛去,现在都还不知是生是死呢!”
他说到这里,心底深处也忍不住闪过一丝阴暗的想法。
方乾元如此逞能,一旦死在岛上,那就是自找的!
若真如此,苍云宗人,怕是也无话可说吧!
“嗯?”就在这时,李玉楼突然面色微变,转头看向一边。
在那里几名飞仙宗弟子行色匆匆,跑来禀报。
“报……禀报渔老,前方百里外,发现无量宗舰队!”
渔老闻言转头,面上神色更加恼怒了。
“连无量宗都来凑热闹!”
竟然连无量宗的人都开始出现了!
渔老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次真的被方乾元给坑惨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边的局势,会发展到如此诡异而严重的地步。
他们根本不知方乾元和东方智之间的仇怨,都觉得两人一个身为草莽巨擘,天阶大能,一个身为大宗高层,潜力子弟,都应该彼此克制,相互谅解才是。
即便方乾元有所得罪,东方智也不该打杀他,最终闹到与正道为敌的地步。
苍云宗那般的势力,虽然不大可能跨越茫茫大海来征讨,但若真记起了仇,绝对有能力使得万毒谷中各家长老都人人自危的。
各域之间的游历,往来,甚至与大陆的通贸合作,也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而且苍云宗是稳固的一方势力,存在时间数以万年而计,这些东西若是作为政策代代流传,万毒谷的潜在损失,绝对会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渔老也根本没有料到,东方智会一发现方乾元的动向就作出求援的决定。
似乎他早已预料了东海正道会被方乾元叫来,参与围攻万毒谷。
不过就算渔老知道这一情况,也只会以为,那是无量宗对此间有所企图!
由于没能把握住方乾元和东方智有仇的这个根本,一切推断依据,结论,都彻底歪掉,渔老就算再如何的智计无双,也要得出错误结论。
但无论如何,无量宗的存在都是他们无法忽视的。
无量宗是和飞仙宗体量相当的一方大宗,也是东海地界上邪道势力的代表。
他们统领着东海魔盟的分部,是飞仙宗最大的敌手。
“传令下去,抢占有利位置,然后结阵守御!”
不管如何,先扼住万毒谷喉咙再说,到时候是战是和,都能把握主动。
渔老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突然问道:“可有看到,那边打的是谁人旗号?”
飞仙宗弟子答道:“禀渔老,似乎是无量宗海盛!”
渔老神色微动:“海盛,是那个号称‘海王’的海盛吗?”
“‘海王’海盛!”一旁的李玉楼闻言,亦是为之动容。
他曾经听说过此人名号!
这是一位七十余岁,成名已久的邪道顶尖强者,拥有的是号称鱼中之尊的灵物海鳟!
此人早已臻至十转修为,拥有着半步天阶的绝强实力,三十年来为邪道征战各方,成就赫赫威名。
“其实单以个人实力而论,海盛此人,并非如何强横,但他的灵物乃是海鳟,本身身形庞大,又兼具兴风作浪,引发海啸的能力。”
“这等神通法术用在大型海战之中,堪称无解!”
“我的灵物是天目澜鲨,虽有‘海中霸王’之称,但却长在冲锋陷阵,无法在战略上与之抗衡。”
“而且,本座在这里也不怕和你们透底,若是换在三四十年之前,犹自年轻力壮,本座还乐意试着冲击一番敌阵,看看否能够杀掉他这个敌军统帅,但现在,本座是既不愿,也不能这么做了。”
“身为一方统帅,最要紧的是坐镇中军,顾全大军,万万不可自逞强横,把麾下和宗门抛在脑后完全不顾。”
飞仙宗众人闻言,皆道:“渔老所言甚是。”
李玉楼听了,同样心中叹服。
这才是真正的老成持重之言,渔老这样的领袖统领大军,可比那个方乾元合格多了!
渔老目光转向李玉楼等人,在这里,除了李玉楼,还有几名同样二三十岁,修为各自地阶前中期不等的年轻地阶。
就连洛仙子洛卿,也在不知何时从船舱里出来,站在一旁看着。
他又对这些人道:“这场战争,同样是个机会,若然开战,本座将会为你们安排适当的任务,各自完成,当可扬名立万!”
宗门需要年轻一代成长起来,因此,若有扬名立万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吝啬于营造条件,让这些人得到成长。
不过具体能够做到何种地步,就得看这些人各自的能力和运气了。
众人闻言,振奋应道:“是!”
因着渔老传讯,同一时间,千里之外,万毒谷海岛的另外一个方向上的方明,杨帆等人同样得到了消息。
得知无量宗的舰队出现,他们尽皆感觉震惊和不解。
但事成定局,也无法逆转过来,只能接受有另外一方势力入局的现实。
于是,方明和杨帆等人开始收缩阵线,一起聚集向万毒谷东面的海域。
因为大能高手打斗起来,各种神通法术动辄影响十余里,数十里,没有足够宽敞的战场,是绝对不行的。
而且船上各种火炮,法宝,攻击距离也要以数里,数十里而计。
再加上战场内外,各方高手和法器战舰的穿梭,往来,水文环境太过复杂,深度也不够的南北海岸,是不适宜作为战场的。
正好万毒谷的门户,本来就是东面的港口,选择这边作为战场,万毒谷人不得不守,将会牵制最多的人力物力和守御资粮。
又过了数个时辰,中午时分,渔老等人抢先卡位,占据了海面至港口的大片战场。
他们仗着兵多将广,直接就行封堵之策,把远道而来的无量宗人堵在了更远的海面上。
如此一来,万毒谷,正道联军,无量宗人三方大军,便以一个巨大三角的形状,各自分布在相隔百余里的港口和海面上。
其中万毒谷和无量宗人两方,是在斜边的两极,因着地形所限,一时之间,也无法贸然合拢。
三方谁都没有打算贸然动手,都在等待机会,寻找更加有力的条件。
但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同时发现,巨大三角的中央地带,广袤的海面上,似乎出现了一个奇异的黑色虚影。
下一刻,恐怖的黑色闪电激射而过,宽达数十丈的玄光落在海面上。
大海就像是被人用利爪生生撕裂一般分了开来,与此同时,寒意弥漫,冰霜凝结,巨大的冰川峡谷,突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成型。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震惊了。
很快,又是一阵闷雷般的巨响从更远处的天空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看去,顿时个个愕然,难以置信,甚至有人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天空……
天空也被打破了!
深邃的黑洞,豁然出现在辽阔的苍穹背景上,好似巨大的幕布被人用长剑嗤啦一声刺穿。
无限的幽寂与冰冷从中投射出来,但却又好像与众人隔着遥远星空一般的距离,完全没有丝毫的实感。
渔老的战船上,众多飞仙宗弟子抬起了头。
即便是李玉楼等地阶御灵师,已经开始游历天下,见识不凡,看到这一幕,同样震愕无比。
渔老沉声道:“好像有人在那背后交战,他们把虚空界壁都打破了!”
众弟子难以置信:“有人在交战?竟然能达到如此的地步,当真是恐怖!”
渔老沉默一阵,解释道:“或许,是天阶层次的大能在交战!”
说到这里,他心中其实也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万毒谷附近,实力强横到能够造就这种场面的,只有东方智一人。
然而问题随之而来,究竟是谁,能和他势均力敌,交战到如此的地步?
难道,会是那消失已久的方乾元?
“这股气息,的确和我们大统领有些相似,刚才那击破天际的一击,正是他的七杀破虚斩!”
另外一边,冰龙号上,方明等人同样有所猜测。
但诡异的是,天幕被撕开之后,一切又好似陷入了平静。
并没有想象之中,接踵而来的恐怖灾难。
“怎么没有动静了?”
有人等得不耐烦,忍不住问道。
渔老同样不解,但他毕竟见多识广,漫长的人生当中,所经历的种种奇事诡事,完全足以让他做出合理的猜测,
“他们和我们并不处在同一时空,有可能是两方的时间流速不一致导致。”
“方才那一击,看起来像是从其他洞天世界穿越过来的余波,本座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恐怕还会有其他的力量倾泻出来,不过,恐怕得等到数十息,甚至数个时辰之后了。”
听到渔老这么说,飞仙宗众人惊讶道:“时间流速不一致?”
洛卿突然想起了之前得到的消息,恍然大悟道:“难怪方乾元和东方智都同时消失了半月之久,按理说来,他们都不会选择那么做,原来是到了另外的洞天世界!”
李玉楼却道:“不对!”
洛卿问道:“什么不对?”
李玉楼道:“若那方乾元真的和东方智处在同一小洞天,那他岂不是要糟?”
“他怎么可能在天阶大能手里坚持那么久?”
其他人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不免面色微变。
“真相尚未揭晓之时,我们的猜测也做不得数。”渔老轻叹一声,摇头说道。
和李玉楼等人关注的重点不同,他想到更多,是东方智为何要以如此的办法来困住他。
若真按照李玉楼所说,东方智杀他轻而易举,根本不必困守洞天。
若是困守洞天,则意味着两者之间必定会有一场苦战,即便是东方智,也没有信心轻易对付他。
时间慢慢过去,各方终于开始有些按捺不住,开始派出探哨,斥候,往之前黑芒出现的地方而去。
各种游鱼,巨鲨聚集,游弋在附近的海面,甚至有人攀爬到了凭空出现的冰岛上。
“的确是冰块,这股气息与我们之前见过的完全一致。”
方明等人也也取得了探子带回来的冰块,仔细感受了一下其中残余的气息之后,尽皆振奋起来。
他们都曾经见过方乾元出手,自然也知道,他以神通催动风刀霜剑,所凝结出来的冰块会是何等的模样。
不过在这同时,也有人惊讶发现,一群群的海鱼翻着肚皮死去。
就连之前靠近裂缝的探子,也毫无征兆的全身僵冷,突然之间就莫名失去了生机。
他们一个接一个全身溃烂,化作脓血而死去,在人群中带来一阵恐慌。
“不好,那是东方智的‘万化灵血’,东海毒王,果然名不虚传!”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有些不太确信,那么现在,便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所有人都快速撤离现场,回到船上,结成大阵,聊以自保。
果然,不久之后,又有一波强横的力量从里面破空斩出。
随着破虚斩掠过虚空,海面被搅起了剧烈的波涛,旋即冻结。
越来越多的虚空裂缝随之出现,不久之后,天地之间,突然再次传来一声巨大的闷响。
一个巨大的破洞,在众人面前显现了出来。
“快看,那是什么?”
“里面好像有东西在……”
“出来了,他们要出来了!”
众人惊呼之中,一个高达数十丈,全身上下黑雾缭绕的巨大狼人手脚并用,从中奔了出来。
他双眼之中泛着危险的红芒,身上气机寒意森然,连连咆哮,挥爪猛抓,一道道破虚斩不要本钱似的接连袭出,把海面都搅得天翻地覆。
这时众人才发现,在巨大狼人的前面,还有一个正常大小的人类身影,快速破空而行。
他左闪右避,但却似乎显得有些狼狈,不久之后,被巨狼一掌拍中!
那人类的身影当即在空中带起一串长长的残影,一头扎向海面,激起数十丈高的浪花。
“那是什么?”
“我没有看错吧,那好像是我们的谷主?”
港口上,几名目力非凡的地阶长老,面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他们从那人身上察觉到了异常熟悉的气机,基本可以确认,正是消失多时的谷主东方智!
“好像真的是东方智。”另外一边,渔老等人也对东方智有所了解,认出了他的身份。
然而刚才那被狼人拍飞的场面,却叫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将之和威风凛凛的天阶大能联系起来!
其他人同样难以置信,不免目瞪口呆,不知该做何种表情。
那变化狼人法相的对手,明显就是方乾元了。
谁都没有想到,等到他们出现,竟然会是这么一副场景。
想象之中,方乾元危在旦夕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反而像是在狂虐东方智!
“吼!”
巨大黑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身躯闪电一般朝东方智坠落的海面扑了过去。
轰然的巨响之中,更加恐怖的海浪被激了起来,四周的一切,都在澎湃激昂之中开始冻结。
片刻之后,比之前还要更加宏伟的冰川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就在这时,海水颜色忽变,竟然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
众人并没有认错。
这两个一前一后,从小洞天之中破碎虚空而出的,的确正是消失多时的方乾元和东方智两人。
他们在里面交战已久,足足有十来个时辰,在外界,更是一下过去了半月之久。
这是由于东方智利用截取时间支流的方法,操控一方世界的时间流速,对各种毒素,毒功进行增益。
通过活用《逆时变》,他一口气把时间加速了十倍以上,催发起来,迅猛强横。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方乾元转头就施展出黑月,高悬天空,把一切都变成冰天雪地。
然后,他以全身喷射飓风,以及催运宇道次元变,运用虚空隔绝内外的办法,把自己处在了安全的屏障之下。
从那时候开始,方乾元就再也没有中过他的毒,甚至就连之前所中的剧毒,也逐渐被他以强悍体魄生生驱散,造成的损害也跟着逆转,恢复,荡然无存。
与之相比,方乾元持续不断的狂攻,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他根本就不是那种擅长贴身近战的猛将,所持的灵物,在力斗方面也没有丝毫优势,因此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整整数个时辰,他都在被方乾元持续压制,甚至看起来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起初东方智还寄望于方乾元如此施为消耗极大,不久之后便将自行崩溃,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方乾元带着狂怒猛攻之下,竟然激发了天罡金玄丹最为深层隐秘的变化,先天之气不断循环,淬炼,一次又一次的裨益气脉,使得他坚持了下来。
甚至后来,他的修为和灵元节节攀升,渐至佳境,竟然隐约有了突破到地阶九转的迹象!
什么叫做越战越勇?
这便是越战越勇!
天罡金玄丹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化开之后,在体内周而复始,构建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循环。
甚至就连各种法则之力的运用,也在渐渐变得纯熟。
这让方乾元感觉自身拥有了极大的突破,正在变得越来越强。
不过东方智也绝非浪得虚名之辈,他晋升天阶之后,兼修各种道途,已然利用血道之法,把自己的体魄也淬炼强化,甚至修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血肉衍生”神通!
在小洞天中,方乾元数以百次的在他身上抓出伤口,甚至将之重伤,但却在转眼之间就气血凝聚,恢复过来。
天阶大能的灵元也拥有一种不同于寻常地阶的凝聚特性,除了必要消耗之外,极少会有浪费。
这是灵元有灵,能够自行凝聚,回归本体,就连凝聚的灵物化身都变得异常坚实和顽强。
战至最后,双方几乎都没有办法对对方形成真正的伤害,所剩下的,只是持续不断的消耗!
这也让方乾元逐渐若有所悟。
修为实力达到了天阶地步,当真堪称无所不能,要么是趁其不备一击必杀,要么则是通过漫长的战斗,不断消耗对方底蕴,最终才能分出胜负。
这个明悟,也让他心中逐渐有了决断。
当方乾元猛冲而下,进入海中的时候,身上气机飞快剧变。
不朽变!金灵变!万劫变!逆时变!次元变!四象变!超凡变!
诸般秘法所带来的法则气机,一同在他身上浮现了出来,
巨大的黑狼仿佛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混沌黑洞,有如黑色太阳,散发着无尽的寒意。
在这股光芒的影响之下,整个天地,似乎都陷入了一片扭曲混乱之中。
方乾元的狼爪之间,黑芒绽放,突然化作闪电击出,彻底洞穿东方智的身影。
暗魔爪——破画一击!
如果说,之前方乾元施展这一招,是快速凝聚力量,骤然激发,还带着几分匆匆茫茫的意味。
那么如今,短暂时间内的凝而不发,却是使得他有了更为充裕的时间和机会积聚力量,调整姿态,自然而然,威能也更加恐怖。
不过这般的施展方式,同样给他自身带来了恐怖的反噬。
仅仅只是一瞬间,方乾元的手臂就血管炸裂,筋脉尽碎,甚至就连神魂,都要跟着撕开。
换在当初的北疆战场上,只有六转修为时,施展完这一招,他整个人也就重伤濒死,几乎无法再战了。
不过如今,修为实力大大提升,竟然承受了下来。
这才是破画一击的真正形态!
东方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击成了碎片,然后被诸般法则之力侵蚀消融,当场化为齑粉,消失在无穷的时空乱流之中。
这一招已经不再是简单实体层面的攻击,更涉及到了神魂与时空,所以即便是血肉衍生的神通也无法豁免其伤害。
但让方乾元感觉意外的是,本该就此殒命的东方智,气机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之扩散到了四面八方。
一瞬之间,血染大海,方圆数十里的海水都被染红。
“这是什么?阴魂不散,还是我刚才并没有击中?”
他竟在周围的海水之中感受到了东方智的气息,似乎随着血雾的扩散,东方智的躯体不再局限于之前的人类形态,而是散溢到了天地之间,更加直接的干涉和影响周围的一切元气与物质!
“你竟然把本座逼迫到了这般的地步!”
“方乾元,你的确已经足以自傲了!”
“不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让本座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本座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天地之间,明明没有传出他的声音,但却诡异的清晰无比传了过来,直接映入方乾元心间。
……
“大海被染红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渔老的旗舰上,众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从刚才开始,他们所感受到的惊愕就已经足够之多,如今见着各种诡异的情形,都快要陷入麻木。
但方圆数十里,海水尽皆都被染红,变作鲜血一般的场景,仍旧太过震撼,更让人无端生出油然的恐惧之意。
渔老大惊失色:“不好,这一招是修罗血海!”
“他用万化灵血,把海中所藏的鱼类和海妖屠杀了,并要利用它们精血元气凝聚修罗血海,召唤其意志降临!”
“快快远离此地,越远越好,否则的话,就连我们也要被献祭,活活炼死的!”
传闻之中,九幽魔域,有一个叫做修罗界的地方。
该界之中,最为古老,也是最为广袤的,当属一处存在了亿万年之久,似乎亘古永恒,蕴藏着无尽传说与奥秘的名胜之地。
它便是修罗一族的圣地,整个世界的源泉——血海!
即便到了末法时代,这处地方,依旧蕴藏着种种超凡的生命和奇异的力量。
似乎整个修罗界的仙山福地,灵泉灵脉都汇聚到了其中,因而也诞生出以血海为根本的宗教信仰。
这一信仰,甚至传播到诸天万界。
东方智甚少在人前展露与此相关的东西,但他所祭运的万化灵血瞒不过有心之人,东海地面,上得了台面的大势力,都知道他早年新晋地阶的时候,曾经去过修罗界游历,也曾在血海之中得过奇遇,修炼有这么一种祭炼万物之血的献祭之法。
若以御灵之道来解释,就是他所信奉和祭祀的,乃是一尊名为“修罗血海”的天地之灵。
它是亘古以来就已诞生,甚至作为一族根基命脉的存在,位格远远高于那些虚空之中凭空诞生的后天神祇。
毕竟寻常神祇,都是人为创造出来,修罗血海却是天地大道所生,甚至可以看作是这个世间大道本源的一部分。
绝大部分的血道神通,法诀,都与之相关,修罗一族的信仰,也联系在此。
它甚至可以被看作是“一界”的代表,拥有着匹敌整个御灵世界的恐怖威能!
虽说越是强横和庞大的神祇,反而越难化形,以血海的体量,几乎永远都没有凝聚出真灵形态的可能。
但即便只是取其一缕意志,一具化身,也绝不是寻常世家偷偷摸摸供奉的魔神之流可比。
浩瀚血海,开始展露它的狰狞。
随着渔老的警告,天地之间,原本充盈四周的腥咸海气,似乎都被一股带着铁锈的腥臭血味所取代。
那不知积聚了几十亿,几百亿年的无尽血流,通过冥冥之中的虚影投射下来。
众人与生俱来,对于血腥,受伤,种种情状的恐惧之意,顿时油然而生。
“血海……”
“真的降临了!”
另外一边的船只上,无量宗长老海盛亦是面色凝重。
“就算在天阶大能之间的争斗中,这也算是终极杀招了,且先退却,远离此地再说!”
“大统领。”其他人还有些迟疑,“附近可是有飞仙宗的海军……”
海盛面色一沉:“蠢货,本座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快退!”
声音之中,竟似带着几分颤意。
众人心中一凛,忽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也顾不上再管那些飞仙宗和苍云宗的舰队了,连忙转舵,向外驶去。
血海号称横跨虚空,无穷无尽,它的投影绝对不止仅仅数十里,因此在众人转舵的时候,惊讶发现,下方的海面不知何时也变成了被血水浸染的诡异暗红。
这股暗红,甚至不断向外蔓延而去,疯狂的侵染这一方世界。
四周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起来,有雷霆闪动,飓风狂卷。
浩瀚的天地元气激荡不已,似乎因着血海的入侵,这一方天地的意志都被激怒了!
众人都是御灵师,对这一现象并不感觉惊奇。
因为在御灵之道的观念中,万物尽皆有灵,这方天地自然也不意外。
作为“一界”,彼此的环境大相径庭,所蕴含的法则也是千差万别,侧重于不同的方向和道途。
一旦发生交融,往往便是环境突变,生灵涂炭的开端。
这就是御灵世界之中,一些魔化之地魔灾,魔潮的来源,不过众人常见魔界入侵,却还真没有几个见过血海入侵。
尤其是在这大海水元充沛,本源与血海有着部分重合之处,天地意志的交锋变得更加剧烈,环境的转变,相融,也更加迅猛,真不知道事态将会朝着何等的境地发展。
众人在船上看着四面八方,犹自感觉惊惧,更加不要提那些海中的生灵了。
万毒谷一带也曾是酝酿着灵峰福地的宝地,虽然资粮逐渐开采完毕,但作为洋流和气候都适合万物生产的地方,仍然还是有着几个大型的渔场存在。
这处地方附近,方圆千百里,经常可见各种鱼类往来,甚至偶尔可见海妖和巨兽。
在这一刻,所有的海中生灵全部都惊惧莫名。
众人很快便见到,一头数丈长的白鲨突然浮了出来,两腮鼓起,似乎要窒息一般。
它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出现了坑坑洼洼的伤口,如同浓酸的血水正在不断侵蚀其血肉。
似乎随着侵蚀的深入,它体内的鲜血也被转变成为了同一质地的存在,竟然以更加剧烈的态势发展起来,不久之后,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雾都开始浮现。
短短数十息间,这头鲨鱼就被化作一滩血水,融入了血海之中。
然后,骨架沉了进去,彻底消失不见。
在这鲨鱼化为血水的同时,远处的海面上,不时也可见其他的生灵浮了上来,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拥有妖元,修出灵智的精怪。
但如今,无分种族,修为,体型,它们全部都如同窒息一般艰难呼吸,并在同时,全身溃烂,流血不止,逐渐被化开,融入到了暗红的大海中。
这还只是众人亲眼所见的景象,在深达千丈,方圆千里的大海之中,不知藏着多少大大小小的生灵,只怕也跟着被融炼,献祭,融为一体!
尽管理智可以判断,这么大范围的暗红,不可能都是真实的血液,但仍然还是叫人止不住的生出这般的感觉来。
就连方乾元,看到这一幕,都同样感觉触目惊心。
尤其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逃离,而是停留在血海的中心,更是感受到了一股沛然莫能御之的浩瀚伟力凭空生出,彻底笼罩自己。
终于,血海意志真正降临,大量的海水开始受到一股并非灵元的莫名力量牵引,开始凝聚。
由下方开始,水墙猛然升起,如同高楼堆积,很快便超过了百丈,数百丈,径直往着千丈而去。
它正在凝成一个巨人的身影,隐约显露出几分东方智的面目轮廓。
不久之后,巨人终于彻底凝化成型。
这巨人的身躯足有千丈之高,如同巍峨高山,而方乾元所化的狼人只有数十来丈,两者对比,根本就是巨人和侏儒的区别。
“完了,这下方乾元要完了!”
“东方智竟然为了他,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施展出这么一招!”
“此战过后,不仅万毒谷周边的海域要化作一片死地,就连灵蕴也要被彻底破坏,更有整个东海流毒无穷的影响,必将招致正邪两道共同反噬,无人能容血海在此扩散……”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就是为了要杀他,怎么可能逃得过去?”
渔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
他之前还存着几分侥幸,寻思东方智有可能顾全自家万毒谷的处境,不敢轻易打杀方乾元。
但如今,却完全没有那么想的心思了。
因为他知道,东方智是动了真正的杀机。
不但如此,他还如同输尽筹码的赌徒一般,把压箱底的杀手锏都施展了出来。
这也意味着,他的决心已经无人能够撼动。
天阶大能下定决心要杀一个地阶御灵师,那个地阶御灵师岂有幸免之理?
洛卿问道:“渔老,我们不能相救吗?”
渔老摇头道:“现在还说什么救不救,我们还是先逃出此地再说吧!”
话音刚落,便见船上突然有人惊呼:“你们怎么了?”
“啊!”
惨叫和惊呼此起彼伏,却是海面上的血水蒸腾气雾,开始影响到船上的人了。
血雾之中似乎蕴含剧毒,哪怕呼吸一口,也要使得肺叶溃烂,从胸腹内部开始化为脓血。
修为越低,越难抵抗这种侵蚀。
渔老见状,果断下令道:“快治疗中毒之人,还有,开启大阵,我们加速冲出去!”
又对众人道:“给杨帆他们也发去指令,叫他们一起走,不用再防备海盛他们了,只管往前就是!”
同盟各船有样学样,都纷纷开始开启大阵,加速船只。
方明等人同样得到了通知,依言跟着而动。
但在尝试突围的同时,他们也忍不住朝方乾元所在的方向看去,多次想要停止撤退,调头回去帮忙。
总算他们知道事情轻重,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那巨人的气势,光是看着都叫人心颤,更加不要说与之战斗。
他们也不确定方乾元究竟打算是战是逃,若然最终想要逃离,却因他们送上门去而不得自由行动,那就反而拖累他了。
这一下,海盛,渔老,杨帆,方明等人,全都加速撤离,只剩岛上港口,万毒谷的众人在风中凌乱。
“怎么都跑了!”
“不好,谷主要施杀招!”
“快快开启大阵,接下来若不能守住,我们可全都要跟着完蛋!”
潘白伤势已经快要痊愈,可看见这一幕,顿时又感觉受伤的地方隐隐作痛了。
方乾元是不是要完,他不知道,但若不守住这一波,肯定是在港口的他们先完。
方乾元仰头看着血水凝成,通天彻地的巨人,并没有退却一步,依旧渊渟岳峙,气度沉稳。
“天地之灵……”
“血海……”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的最后底牌吗?”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招足以抹杀一切的破画一击,为何失去效用了。
原来是东方智提前一步发散自身,把精血元气和精神意志都转移到了血海之上。
这和自己所修黑风真意有些相似,相当于自己化身成为黑色龙卷的招数。
只不过,以天阶大能的修为驱策而来,威势堪以千百倍而计,甚至要超越了当年自己未晋地阶之时,所曾亲眼目睹的黑风天灾本体!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以我心代天心”,以自我意志掌控天地之灵,化身血海,任由驱御。
念动之间,血影袭来,血色巨人出手了!
他这一动,便是天翻地覆,好似四面八方都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就连虚空都被无形的压力倾轧。
方乾元下意识的想要移动身躯,但却只感觉四周空间凝滞,竟然无法动弹分毫。
“不好,大统领,快跑呀!”
远方,方明等人看着这一幕,俱皆面色大变。
在他们所见之中,巨人捣拳砸去,简单的一击,引得整个天地都要为之震颤,方乾元却好似被人施了定身法,呆呆站立在原地,就那么等着拳头击来。
“没有用的,天阶大能全力出手之下,一举一动尽皆牵动天地,不要看那只是普通一拳,实则就连虚空都被碾压!”
渔老见识广博,倒是理解方乾元为何不动。
洛卿和李玉楼等人为之骇然:“天阶一击之下,就连想动,都动不了吗?”
眼前的巨人动作并不算快,甚至在出手之间,他们都还有闲时评头论足,好似根本没有威胁一般。
但被渔老这么一解说,他们才明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渔老沉声道:“不但如此,就连时间逆流,光阴回溯一类的法门也难以作用,因为天阶层次的力量,同样能够牵扯法则,干涉和阻碍其他法则之力的运用!”
“我不知东方智在此道造诣有多深,但只要他是天阶,就能阻断方乾元的回溯法门,他过去的凭依,恐怕都要失去!”
另外一边,海盛,潘白等人,同样仰头看着巨人出拳的那一幕,神色各异。
轰!
不久之后,拳头砸中狼人法相,在众人的骇然之中,方乾元整个身躯都被击碎,化作血雾,猛然炸开!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方乾元这回是真的要毙命之时,却见血雾之中,隐约有金芒闪动。
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血雾,方乾元身上每一分血肉,每一丝精气,每一缕灵元,都在跟着倒流。
片刻功夫,他就恢复原状,化为了人形的躯体。
“血肉衍生!这是古修大能的无上神通,血肉衍生!”
渔老,海盛,潘白,还有在场其他见识广博之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惊骇得惊呼出声。
方乾元冷冷的看着僵在原地的血色巨人:“天阶奥秘,我已尽知,你……等着受死吧!”
血肉衍生,这是古修大能得以长生不朽的前提条件,亦是古往今来,无数能人志士苦苦追寻的命元道果,生命之术!
但同为命元道果,生命之术,彼此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最低劣的血肉衍生,自然便是逆血归流那一类粗浅的气血运用。
进而是断肢重续,器官再生,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展现超凡之力的威能。
再进之,则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衍生,把恢复能力修炼到每一丝血肉和精气之中,无比的深入。
然而,就算达到这一步,仍然存在着更深层次的细致差别。
不少御灵师,其实都或多或少掌握着超速再生,飞头之术这一类本领,达至天阶,更能在肉躯生机断绝之前无限再生,即便被人斩成碎片,碾成肉酱,也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原状。
这已经是末法时代,堪称绝顶的造化神通,也被人认可为是已经登堂入室的血肉衍生。
然而,方乾元此刻所展现出来的血肉衍生,似乎更加高深精妙,不可思议。
他的精神意志已经和血肉高度统一,在刚才身躯碎裂的瞬间,他真正感受到了体内天罡金玄丹的存在,先天一气循环流转之中,真灵寄托虚空,不生不灭,不受影响,而后一个念头,瞬息之间,分化万千,竟然好像能够操控自己身躯体内的每一分血肉和灵元。
真正的血肉衍生,就被他这么本能般的用了出来。
这还是方乾元头一回施展这门神通,也是他首次确认,原来自己当真已经能够做到这一步!
其实方乾元得知自己所服食的丹药来历之后,早就已经隐约猜测,自己拥有这一命元道果了。
但常人不会闲着没事干把自己砍成肉酱,然后试试看能不能再生回去,也不会无缘无故自杀了,看看能不能复活。
究竟是否能够做到,还存着疑惑。
而今,他才算是真正确认了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乾元才会说,天阶奥秘,我已尽知。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等道果,比晋升天阶还要更加高深和强大,他可以做到的事情,就连许多天阶大能都无法做到,至少,他们不是那么容易实现血肉衍生。
似乎也是因着身躯的首次碎裂,体内先天一气轰然流转。
原本还积聚在丹田之处,与身躯存在着无形隔阂的力量真正散入了四肢百骸,与全身上下每一分血肉紧密相融了。
繁杂的力量和讯念涌入,这是天罡金玄丹的力量化开,使得他越发强大。
此事说来玄奥,但实际上,与日常生活之中浇水和面的道理完全一致。
方乾元原本就服食过天罡金玄丹,只是药力未能完全发散,东方智想要杀他,将其法则之力禁绝,身躯打碎,反而使得药力更加均匀和完美的融合进去。
这使得他不再是用肌体和器官去吸收融炼,而是用血肉去融炼。
这是全所未见的进步。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方乾元身上散发出了无限的金芒,气息猛然高涨。
九转!
地阶九转,真正达到了!
不但如此,他的修为还迅速超过九转巅峰,向着十转,乃至更高层次的境界攀升而去。
下一刻,他又突破地阶九转,达到地阶十转了!
方乾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里仍然存着最后一条寸许大小的伤口,银色的血液之中带着几缕金芒,正在收缩,钻回掌中,然后彻底愈合。
再看看自己身躯,匀称完美,纹理细腻,当真如同古书记载一般冰肌玉骨,如同仙神。
只可惜衣衫褴褛,破旧不堪,这是天阶大能的力量影响着变化之术的发挥,其中部分物质在被击中的时候,无端散失掉了,即便用上光阴回溯的逆时之法,都没法彻底恢复。
方乾元索性一把将残破的法衣扯下,赤坦上身,看向东方智所化的血色巨人。
“竟然变得更强了!”
“还有,这金光是什么?”
巨人必杀的一击落空,自身消耗也不小,但见到方乾元宛若无事的表现,依旧还是强行凝聚力量,又再一次轰然出击。
轰!
巨大的力量破碎虚空,以绝顶无敌的姿态猛砸而来。
“糟了,他又再攻击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再变。
能够血肉衍生,意味着强大的生命力,可若只有强大的生命力,也只能被动挨打,这实在太不利。
然而这一次,巨人的重拳竟然被方乾元身上的金芒拦了下来。
金刚不坏,不死不灭!
这光芒之中,蕴含着不朽之性!
巨大力量反噬,拳头轰然炸开,漫天血浆四散溅射。
“竟然挡住了!还震碎了他的拳头!”
渔老,海盛,潘白等人,尽皆震愕无比。
血色巨人身躯一颤,也震惊道:“这不可能,你竟然拥有不朽之性!”
东方智身为天阶大能,费尽毕生心血精力,苦苦追寻,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长生不朽?
而今,他不仅在方乾元身上发现了血肉衍生的超凡神通,还感受到了真正金刚不坏的不朽之性!
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刚才的一瞬间,自己没能撼动对方身上任何元气与物质,这与之前直接一拳打爆的结果截然不同。
他不愿相信,再次奋力催动血海之力,用另外一只手臂轰出了第三拳。
但这一次,方乾元竟然动了!
他不再被动挨打,而是突破虚空和法则的限制,瞬间从原地消失。
不过,他也没有躲避对方的拳头,反而迎着它冲了上去,五指握扣成爪,森然寒意吞噬光芒,呈现黑色厉芒猛然斩落。
整个天地宛如巨大的幕布,被他无声撕开。
巨人僵立原地,从上到下,都被巨大的黑线贯穿。
见到对方身上血水激涌,虚空涟漪泛起,仍在顽强吞噬黑线,想要将身躯重新拼合起来。
方乾元沉喝一声,又再两臂运爪,倏然前伸,抓住幕布般向外一撕。
嗤啦!
从他站立的地方开始,裂缝猛然扩大,上千丈的巨人身影,竟然就此被撕成了两半!
当东方智所化的千丈巨人被方乾元斩破虚空,生生撕成两半的时候,他的下场,几乎便已注定。
方乾元此刻所展现出来的,是经历天罡金玄丹多次蜕变之后,神识通幽,法则自现的运用,他在一举一动之间,已然能够融炼法则之力,把体内所修的逆时变,次元变,超凡变等等诸多《魔神九变》的变化法门融合一体,这才能够以堪比魔神的恐怖威势撕裂天地,把对方所凝聚的血海法则当成画纸上的影像一般撕裂。
从来破镜难重圆,这一击,追溯万千虚空,锁定神魂真灵,他再无路可逃。
千丈巨人带着无限的震惊,低头看了看方乾元,又看了看自己的身躯。
很快,他就发现了站在对面的另外一半身影。
裂口边缘涌动着虚无的宇道之力,似乎还间杂着其他种种法则力量,如同火焰侵蚀画纸的边缘,不断将其吞噬。
呼!
呼呼!
四面八方的海域,旋风狂卷起来,怒海惊涛奔腾,掀起了滔天巨浪。
血水带着浓烈的腥锈气息,疯狂向四周涌去,那是血海意志感应到了投射在此间的前路断绝,正在做着最后的反抗。
然而,千丈巨人的身影,依旧还是飞快崩塌。
哗啦!
巨量的血水砸入血海之中,一瞬间,波涛就漫过港口堤岸,轰然一声,沿着保护沿岸的元气罡墙向里面冲去。
港口之中的众人面带惊恐,看着血水从自己头顶漫过,整个天地都变得一片暗红。
大阵所催发的元气罡墙,如同一重透明的玻璃罩子,把所有的血水都隔绝在外,但即便如此,眼中所见铺天盖地的威势,依旧还是叫人忍不住要生出罡墙被海啸冲垮,里面一切都被淹没的恐惧之感来。
万幸,这一阵海啸来得快去得也快,血水很快就降了下去,重新显露出外面的情景。
这时候众人带着几分骇然和疑惑朝外看去,却发现东方智重新凝回了人形的躯体,正踏立在空中,和方乾元对视。
数息之后,他身上皮肤开始凝结出暗红色的斑块,然后,皮肤皴裂,血肉绽开,好似泥塑的雕像被人砸烂,化作漫天碎屑往血海坠落而去。
“本座……本座不甘心啊……”
一股阴冷的气息涌过,那是他的残魂在飞快消失。
紧接着,血海意志似乎也失去了投射在此的凭依,跟着消失不见。
……
“结束了!”
血海意志消失的瞬间,这方天地大道的环境顿时为之变化,忽的一下,就豁然清明起来。
渔老,杨帆,方明,方莲等人尽皆振奋,同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赢了?”
海盛等人同样难以置信,连同着带来的无量宗众人都一起呆立在那里,看着远方趋于平静的海面久久无语。
潘白等人更是如丧考妣,整个人都彻底呆住。
反应过来之后,他们疯狂催运神念,甚至放出海隼,电鸥种种灵物,飞向战场附近查探。
然而,东方智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他们的搜寻,注定了不会有结果。
方乾元对此心中有数,因此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靠近的灵物,便转身朝冰龙号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经历这么一场大战,他全身药力化开,身躯蜕变,甚至还一度接连突破晋升,早已经疲惫的不行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并且休整,调养,以适应全新的状态。
“大统领!”
“方公子!”
“尊上!”
方明等人很快迎了上来,看向方乾元的眼神除了激动,还隐隐带着几分莫名的震撼和敬畏。
方乾元一直都是宗门宣扬的绝世天才,顶尖强者,出道以来,所向无敌,所曾取得过的战果堪称辉煌。
但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如今这般令人震撼。
东方智可是天阶大能,不是一般御灵师啊!
方乾元看着迎来的众人,开口道:“东方智已经被本座杀死,不过作为天阶大能,一度凝炼法则之力,干涉天地大道运行,并不会甘愿悄无声息死去……”
他说的是天阶大能死而不僵的情况。
天阶大能的精神意志,早已经能够和天地沟通,甚至融为一体,这便使得他们拥有了寄托虚空,成仙成圣的能力。
这个过程,称之为证道。
但亦可作封神之解。
天阶本体可能会消亡,所祭炼的法则之力,对天地大道所形成的影响,却不会轻易消亡。
比如说,东方智所残留在此间的万化灵血,还有那些被杀的生灵,它们残魂怨念所孳生的有形无形之物……
除此之外,血海意志虽然回归到了修罗界,但它降临之时,剧烈改变此间天地所带来的剧变,同样保留了下来。
这甚至使得附近方圆数千里的海域,都在呈现出几分血海所独有的特性。
如今放眼望去,所能见到的海水,尽皆都还是血一般的颜色,并没有因为战斗的结束而消退。
方乾元简单解释了一下,总结道:“……因此,这处地方,已经彻底化作蕴含毒性的血海,乃是其残留在世间的最后印记。”
“这种存在,比东方智本人还要更难磨灭,我们也不要管那么多,留着东海本地的御灵师们头疼去吧。”
“如今我要你们做的,是搜查周围方圆千里的海域,看看是否有什么百宝囊或者小洞天的存在……”
“明白了,寻找东方智的遗物是吗?”众人对望几眼,尽皆了解。
刚才的战斗如此激烈,使得东方智整个人都被时空乱流绞成碎片,尸骨无存,他随身携带的东西,也有可能已被毁去。
但重要之物,一般都装在百宝囊内贴身收藏,受到损害最小,而且百宝囊本身也是蕴含宇道之力的宝物,能够在一定程度抵御这种乱流。
它有可能散落在附近的海域,也有可能卷入异界时空,夹在小天地的碎片里。
总之,想要得手,还需得好好寻找一番才行。
“不错,既然明白,那就去吧,不过,小心一点。”
方乾元点点头,落了下来。
方乾元回来之后,方明等人当即奉命出击,搜寻东方智遗物。
方莲则是命萧戚道:“去取方公子的衣服来。”
后者当即返回船舱,给方乾元寻找替换的法衣去了。
不久之后,方乾元穿戴整齐,坐在堂中听方莲等人禀报近来境况。
此前,他化身“洸昊”,给东风岛上世家和飞仙宗传讯,受到了不小的质疑,原本渔老等人并不想攻打万毒谷,但迫于形势,最后还是派了舰队过来,如今就在附近的海域中驻扎。
因为飞仙宗有所动作的缘故,无量宗也跟着派了大军过来。
方乾元道:“这倒是个麻烦,一个处置不好,就要引发东海大战啊。”
方莲道:“话虽如此,我们也实在没有什么可担忧的,毕竟我们不是东海御灵师,此地局势,与我们的关系也不大,该头疼的还是东海地面上的各方。”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却是又道:“只不过,宗门就在那里,他们找不到我们,却可以找苍云宗。”
方乾元深以为然。
苍云宗毕竟是正道大宗,名望与信誉是其号令群雄的根本,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对各方有所交代才行。
刚刚想到交代,就有部属前来禀报:“大统领,渔老及冯岛主等人前来拜访。”
方乾元道:“请。”
渔老等人很快便随着兵人司的部属走了进来,果然和方乾元预料的一般,开始试探问起东方智之事,他们想要知道,方乾元究竟为何要那么做。
方乾元当然不会直白告诉他们自己和东方智的仇怨,于是道:“这纯属意外。”
“意外?”渔老等人面色不免变得诡异起来。
因着意外,竟然就把一方天阶大能都给杀死了,这样的回答有多敷衍?
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真的不会痛?
方乾元想了想,也觉得这么说恐怕无法服众,只得又道:“刚开始是他想杀本座,不过后来,你们也见到了。“
渔老道:“方大长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实话告诉我们,此前执意上岛去,究竟目的何在吧,若真有事,我们也好帮你。”
方乾元道:“好吧,不瞒你们,其实我是为了东方智手中的《逆时变》功法,以及飞仙图录而去。”
“《逆时变》和飞仙图录!果然如此!”
渔老和冯天运等人闻言,大多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怀着这般的猜测,只是未从方乾元口中得到确认,一直不敢肯定而已。
但想来想去,方乾元和东方智素昧平生,除了这个,还有何种理由会导致他们生死相搏?
渔老沉声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情我们便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方乾元问道:“有何指教?”
渔老道:“本座可以代表飞仙宗承诺,既然方大长老你的目标是他手中的《逆时变》和飞仙图录,我们可以帮你寻找,并且最终都交给你。”
这个是方乾元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与东方智生死搏杀的最终目标,飞仙宗若无付出巨大代价的决心,就不会想着阻止。
再现实点来说,他们之前既然都允许东方智持有那些宝物,如今换成方乾元,就更加有资格了。
让他们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就和方乾元对上,实属不智。
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倚仗,那就是飞仙宗为东海地主,有着地利上的优势,如今东方智已死,万一生前把它们藏起,想要找到,恐怕无异于大海捞针!
也只有飞仙宗这般的势力,才有可能帮他找到。
方乾元当然知道这一点,沉吟一阵,便答应道:“好。”
渔老又道:“不过我们也有条件。”
方乾元并不意外,道:“请讲。”
渔老道:“万毒谷之事,交由我们飞仙宗全权处置,除此之外,若得《逆时变》和飞仙图录,我们要求抄录共享,并且针对其中秘密,共同进行探索。”
“还有就是此间血海以及相关的善后处置事宜……”
渔老所提的这些要求,可以说是非常合理。
万毒谷本来就不是方乾元关心的存在,苍云宗的势力又远在南荒,对这边缺乏掌控,也只能交给他们。
抄录共享《逆时变》和飞仙图录,同样并不为难,方乾元只是想要得到它们,但却并未对保密其中内容有所要求。
再退一万步来说,它们在东方智手中已久,是否流传出去,早就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
免去敝帚自珍,利用苍云宗和飞仙宗内无数天才精英的智慧,抓紧时间开发利用才是王道!
方乾元拥有领先于所有人,从中获取最大利益的自信,这一点要求不但不会对他不利,反而还有好处。
至于周边海域的善后之事,本来就是苍云宗道义上应该做的,而且方乾元答应下来,也只不过是名声上好听而已,若真飞仙宗不认清现实,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到时候也可以推诿拒绝。
说白了,这些事情,执行才是关键。
谈完这些,方乾元又和渔老商议起其他的相关琐事,包括无量宗支援万毒谷,如今正陈兵于岛外的情况。
这个倒是无需多虑,他们是为了东方智而来,如今东方智已死,万毒谷已经失去最大的利用价值了,他们多半会要求带走其中一些长老,客卿之流,由飞仙宗与之商谈,瓜分利益就是,苍云宗也没有必要掺和进去。
不久之后,渔老离去,方乾元陷入了沉思。
方莲问道:“方公子,我总感觉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似乎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来?”
她刚才在一旁听着方乾元和渔老等人商谈,发现这些飞仙宗人太好说话了,似乎注意力一直不在谈话的内容本身,而是在别的事情。
方乾元道:“他们只是来见见我,确认我伤势是否严重,谈什么并不重要。”
方莲听到,心中一惊:“那你究竟要不要紧?”
方乾元正要回答,却听得门外又有亲卫来报:“尊上,万毒谷副谷主潘白求见!”
“潘白,他怎么来了?”方乾元疑惑道。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微微点头:“这是投机来了,反应还真快!”
方莲问道:“方公子,这个潘白是万毒谷的掌权者吗?你要见他吗?”
方乾元道:“当然,为何不见?如今东方智已死,实际掌控万毒谷的就是这个人了,先听听他说什么。”
方莲闻言,便对麾下之人道:“把那人带进来。”
潘白怀着几分忐忑来到舱内大堂,只见里面灯火通明,方乾元一身织金云纹法衣,斜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在他身旁,清梦仙子方莲端庄而坐,清亮的眼眸中带着几许审视。
潘白佝偻着背,面上带着几分谄笑,连忙行礼道:“在下万毒谷副谷主潘白,参见方大长老,愿方大长老仙福永享……”
方乾元看向他,似笑非笑,打断道:“好了,潘副谷主,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本座杀了你们的谷主东方智,使得谷内动荡,再无宁日,你们只怕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吧,还说什么仙福永享?”
潘白一震,连忙道:“方大长老言重了,这……这怎么会?”
方乾元问道:“哦?你们万毒谷不打算为东方智报仇吗?”
潘白连忙道:“东方智暴虐不仁,强行以施毒之法催逼我等,又公然违反正道禁令,私设炼魔工坊,豢养死士,为此还贪婪无度,不断索取供纳税负,大肆盘剥,周边各方苦其久矣!大长老您出手将其斩杀,乃是人人称颂的诛邪义举,我等振奋都还来不及,又岂有不满之理?”
“哈哈哈哈!”方乾元闻言,大笑起来。
方莲听到,不禁也莞尔一笑,但心中暗暗鄙夷,这个万毒谷的副谷主,未免也太无耻了。
明明东方智是草莽之中难得一见的英豪之辈,苦修有成,一统海岛,又收服周边,甚至雄心勃勃,想要开宗立派,筹备成为世代相传的豪门势力,怎么可能会像他说的那么不堪?
就算东方智在崛起的过程中,的确采取了一些为各方所忌恨的强硬手段,但这副谷主是受益之人,更曾在麾下听命效力,参与其中,又有什么资格那么说。
相比方莲,方乾元更加清楚,这个潘白是东方智一手提拔起来。
虽然池公明还在的时期内,他一直都只能甘居二线,但那也是因为能力和信赖程度不足所致,池公明一死,东方智立刻破格提拔,让其担任副谷主,几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的知遇之恩,又怎能撇开不提?
不过方乾元也知道他为何要这么说。
之前万毒谷人一直都依赖东方智,有了这一仰仗,他们便是周边海域的王者,可以作威作福,肆意压榨。
也许他刚才有一点并没有说错,那就是众人真的苦其久矣!
但只要东方智还在,这点程度的统治,甚至盘剥,都不足为虑,东方智不在了,那些附庸势力才会考虑反抗。
接下来,就算方乾元等人并不针对万毒谷,万毒谷也即将迎来一个飞快崩离瓦解的过程。
这过程绝对不会那么平和,岛上各家,极有可能遭到清算,然后外来势力登岛,占据这个还算小有价值的宝地,经历多年混战,逐渐演变成为全新的万毒谷。
爬得越高,摔得越痛,潘白这样的人,纵然已经拥有地阶十转修为,也无法完全超脱此间藩篱,倘若失去了此间的根基,他就算不陨落,都要沦为一介散修,从此浪迹天涯,落魄无依。
过惯了万毒谷中的生活,他又怎么可能愿意回到过去尚未崛起之时?
因此,他来到了这里,把东方智贬损一番。
不过潘白显然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光靠这样,只会受人鄙夷,因此跟着干笑几声之后,突然又放大招:“方大长老,我愿献上万毒谷秘密宝藏,以示弃暗投明!”
“哦?”方乾元笑过之后,不由得也向潘白投去疑惑的神情。
“这……”潘白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方莲,还有堂中其他的兵人。
方乾元道:“在这里的都是本座亲卫,这位清梦仙子也是本座信任之人,你有什么就直说吧。”
潘白卖弄不成,还险些得罪在旁这些人,不免有些尴尬,但他还是解释道:“方大长老见笑了,不过,这可不是潘某我大惊小怪,实在是此物贵重,不得不慎重……”
“其实,我所指并不是旁物,而是谷……呃……东方智他早年奇遇,得到的秘宝!”
方乾元漫不经心问道:“是何秘宝?”
“万化灵血!”潘白道:“那件秘宝,就是他所祭炼的万化灵血!也是他所主修毒功的根基之物!”
方乾元疑惑道:“那不是一门功法吗?”
潘白道:“错也,错也,外人只知他修炼此功,却不知道,那根本就是寻常普通的炼气之法改编而来,一切根源,都在于他游历血海,所曾获得的那一滴万化灵血!他曾隐约透露过,那有可能是古代法修,不朽大能留下的本源之血!”
方乾元闻言,面色微变,这才真正重视起来。
不朽大能的本源之血是什么,他曾去过狼圣福地,甚至让小白沐浴本源,进行改造,当然有所了解。
如今想来,当初的万化灵血,表现的确奇异,不但能够吞噬自己身躯血肉,甚至还能幻化傀儡,进行改造。
这已经是涉及到了造化法则层面的力量,纵然当时的自己并未化开药力,开发不朽之性,要做到那一点,也不是简单之事。
换言之,潘白很大可能并未说谎,东方智的手中,真的有那么一份堪称源泉的秘宝,是他所修万化灵血的来源。
不过转念一想,方乾元却又冷笑:“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本座,把它藏起来,自己偷偷修炼岂不更好?”
潘白楞了一下,尴尬笑道:“大长老说笑了,这等神奇之物,当是有德者居之,我等福缘浅薄,资质低下,岂敢染指?”
方莲也奇怪的看向方乾元,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犯这么简单的错误,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方乾元这是修炼天赋好得过头,把许多事情想太简单了。
“方公子,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至于你指出的漏洞,其实也很好理解,这种东西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降服,东方智曾有奇遇,才能利用,然后得以修炼有成,但若换成普通散修,最大可能还是白白丧命,他想要利用这物换取权势和富贵,摆明了就是一笔划算买卖。”
方乾元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这个潘白已经拥有不俗修为,但受根骨天资所限,晋升天阶的机会极其渺茫,纵然拥有东方智的奇遇秘宝,又能如何,难道当真要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晋升机会不成?
而且目睹东方智被杀之后,他显然已经相同,就算自己真有那万分侥幸的机会得以晋升,恐怕也无法纵横无敌,长生逍遥,还不如把它卖个好价钱。
方乾元道:“既然如此,你就把它交出来吧。”
潘白露出一丝笑意:“方大长老,您看这……现在我们万毒谷中人心惶惶,各方长老意见并不统一,有人甚至打算投献无量宗,此去取宝,恐怕还需得您派遣大军相助啊。”
方乾元道:“既然如此,本座让方明他们暂驻万毒谷,帮你整肃麾下就是,到时候本座亦将禀明盟里,尽量维持这片海域秩序。”
潘白激动道:“多谢方大长老,多谢方大长老。”
不久之后,潘白和方乾元约好时间,满意离去。
方莲略带感慨,说道:“方公子,这个副谷主,看起来是想趁机夺取万毒谷啊。”
方乾元道:“此间局势,本座并无兴趣,但既然他想当这个谷主,就让他去当好了。”
方莲问道:“我们当真要帮助这个潘白吗?”
方乾元道:“为何不?”
方莲想了想,倒也觉得,方乾元在这件事情上,有着他自己的考量。
且不提潘白人品如何,万毒谷这一方地界,的确需要一位实力和名望都足以慑服群雄,能够尽快结束乱局的强者站出来,继承这谷主之位,否则到时候竞相争夺,乱战不止,必将生灵涂炭。
“那,飞仙宗对此事会不会有意见?”方莲又再问道。
飞仙宗是东海地界上的地主,对于此间局势,怕是也有他们自己的考量。
未必见得,就会和苍云宗支持同一人选。
方乾元微微一笑:“我们支持我们的,飞仙宗若有意见,只管支持他们自己的人选就是,大家各自不同,又有何所谓?”
方莲明白过来,笑道:“那倒也是。”
……
当天下午,方乾元重回岛上,和潘白汇合。
潘白带他们去往东方智住处之后不远的地方,打开密室门户,进入到一个和之前去过的炼魔工坊相似的封闭洞天。
这里约有百丈见方,地面上铺着厚实的青石地板,被东方智改造成为一个环状的巨大祭坛。
祭坛的中心,不出意外,是个十丈大小的血池,里面装着的,是满满一池的暗红血浆。
不过和狼圣福地那边截然不同的是,这里的血浆,绝非裨益人体的本源之血,而是一种蕴含剧毒的毒血。
只见满池的毒血中央,一个莲花造型的金色台柱伫立在血水上面,莲花的中心,漂浮着一滴龙眼大小的金色液体,其质地仿若汞浆,滴溜溜地转动,散发出一股奇异而强大的灵压。
“果然是本源之血!”
方乾元见状,心中惊喜。
“去把它取下来。”方明吩咐身旁一名兵人司部属。
潘白道:“且慢,池水有毒,靠近之后,封印禁制便无法阻绝其气息,若是寻常人阶上去的话,会当场丧命的。”
方乾元道:“那就本座亲自去取。”
方明面色微变,压低声音,传音道:“大统领,小心有诈。”
方乾元淡然道:“无妨。”
绝对的实力,带来绝对的自信,他已经无需再像其他人那般谨小慎微。
东方智在世都奈何不得他,这边的小小布置,又有何可怕?
而且,他也正好想要试验一下,自己在与东方智交战之中,炼化药力,蜕变晋升之后所获得的全新道果!
方乾元说完之后,向前踏出一步,当即身放玄光,一团如同晨曦的微亮光芒笼罩全身上下。
金性纯真,完美无暇,这一层光芒虽然微薄,但与血肉融合,却似使得方乾元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尊神圣无比的神像。
他迈动脚步,脚下元气搅动,步步生莲,凌空朝着对面走了过去。
当他踏入血池范围的时候,一股浓厚的血煞之气从里面冲了上来,吸入肺腑,又似拥有灵智一般,化作万千丝线凝成的小蛇,要往他的肌肤钻去。
但见金芒微微闪动,这些气息和小蛇,全部都像是泥鳅顶着钢板徒劳扭动,完全无法撼动分毫。
方乾元看也不看,只管一路往前,很快就来到莲台前,把那滴万化灵血取了下来。
“这……”
当接触到这滴灵血的时候,方乾元面色微变。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滴血液,竟然好像拥有灵性一般。
“真的捡到宝了,这东西的确是不朽大能陨落之后的心血所化,是一件蕴藏着长生不朽奥秘的奇特宝物!”
“这滴血液仍然还是活的,它可以转化和祭炼毒功所催生的毒血,从而造就巨量灵血!”
“大能之血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只作催化之用,自身却无损耗,所以可以作为药引,把这个过程重复下去!”
“不过,我若要使用它,可没有必要和东方智一般,玩什么剧毒,我自身的不朽之血就是最佳的灵材。”
“或许,可以带回去,作为血迹咒印的研究之用!”
方乾元不动声色,把这滴灵血装入此前准备好的一个玉盒之中,收藏起来。
至于下方这满满一池的毒血,也算是一件宝物,可以作为对敌之时的消耗品使用,若是配合毒功,甚至能够杀伤后期高手,但以方乾元如今的眼界,已经看不上它们,索**给自己麾下的兵人司部属处置。
方乾元这一番所为,等于是把东方智遗留的最后一桩私人宝物也搜刮殆尽。
但渔老等人得知,却很有默契的并未相问。
他们似乎都已经认定,但凡东方智私人之物,都是方乾元的战利品,他们并不去争……也实在难得过!
既然如此,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全都交给方乾元处理。
正当此时,远在南荒,苍云宗总舵。
登仙院的楼堂中,宗主于世贤正坐在案前审阅奏章,处理公务。
在外有护卫侍立,灵兽蹲伏,气氛肃穆而堂皇。
方乾元此去东海,在苍云宗的发展方略之中,实属计划之外的多余琐事,因此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关注过那边了,不过就在于世贤刚刚拿起一份新的奏章,正待批阅的时候,大堂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鹰唳,随后便见一道黑影扑下,从窗口飞了进来。
“嗯?”
于世贤手中朱笔悬空,动作也定在原处。
“这不是通讯堂雷堂主的灵物吗?你有何要事?”
那黑影是一只灵物雷鹰,按照正常的守卫准则,寻常灵物是绝对禁止从空中接近宗门要地的,否则的话,刺客将要袭杀,会给防务带来极大麻烦。
宗主平常所在的公堂,自然算得上是宗门要地,拥有直闯此间特权的人并不多,而且就算拥有这般的特权,平常若无必要,也不会动用。
于世贤明白,这定然是有大事发生了,而且对方心中焦急,就连亲自过来都嫌慢,索性以驱御灵物的法门先行赶来通知。
“宗主,出大事了!”
果然,雷堂主一开口,就是激动万分。
“方大长老把东方智给杀了!”
“你说什么?”
于世贤听到,整个人都明显僵了一下,手中朱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迹染红了一片。
“乾元出事了?那东方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我们苍云宗的人!”
他带着无限的惊怒,灵元震动,险些被这个消息激得心神失守。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那么做!”
“宗主,出什么事了?”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全都一下涌了进来,却看见于世贤身上灵元汹涌,气势勃发,整个人都处在快要发狂的边缘。
雷堂主操控的灵鹰怔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宗……宗主,您大概是听错了吧?”
灵鹰缩了缩头,飞快解释道:“是方大长老把东方智给杀了,不是被杀了啊!”
“什么?”
原本还惊怒万分的于世贤闻言,如遭雷击,定在了原处。
好一阵后,他的面色才变得通红,旋即便是眼瞳放大,嘴巴张开,面上显露出一副更加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
“他把东方智给杀了?”
雷堂主见到,这才明白过来,刚才真的闹了个大乌龙,于世贤专心处理公务,猝不及防之下,当真以为方乾元被东方智杀掉了。
这才是符合常识的消息,虽然此前,苍云宗也并不认为东方智胆敢对方乾元这位苍云宗的高层动手,但若真的动手,地阶御灵师,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然而,事实恰恰与于世贤所认为的常识相反,两者交锋,死去的是东方智,而不是方乾元!
“是这样,刚刚在东海的兵人们传来急报,确认了这一消息,相信飞仙宗人,还有万毒谷,无量宗等几方也正在快速传扬此事,不久之后,就要天下皆知了!”
其实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雷堂主也和于世贤差一样,险些就搞错。
因为他们潜意识里都存着同样的观念,认为方乾元再天才,也不会是天阶大能的对手。
然而经过再三确认,他才得知,方乾元真的完成了以地阶之力击杀天阶这么一桩前无古人的伟大壮举。
所以他才心急火燎的跑过来,急匆匆告诉宗主。
“末法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这是真的要逆天啊!”
于世贤毕竟是一方大宗的宗主,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思索如何应对。
毫无疑问,这个消息,必将引爆整个天下的舆论,未来数月,甚至一年半载之内,各方都要为之震撼,直至有其他人晋升天阶,或者其他大事发生为止。
但这还只是舆论方面的反应,从现实而论,此事等于是苍云宗确认增添了一名全新的天阶大能,而且还是年轻有为,拥有着无限潜力,他年必将跻身天阶层次最巅峰,有望角逐天下至强名号的顶尖大能,影响数十年,甚至数以千年计都不止!
这件事情,意义实在太重大了!
“我们苍云宗,从此拥有了新的天阶战力,而且未来可见的数十年内,都有机会趁机扩张,甚至一举奠定未来问鼎天下,赢得霸主地位的根基啊!”
于世贤虽然努力让自己冷静再冷静,但每每想到此事所代表的意义,仍旧还是免不了一阵阵的兴奋。
他甚至忍不住走了下来,开始背着手在堂内踱步。
寻常时候,晋升天阶都已经是个大新闻,无论那天阶大能战力是否得到验证,都将被一方势力视作倚仗,轻易不可动用的战略要人。
但方乾元,可是通过击杀天阶大能上位!
这份战绩,可不是寻常之人能够拥有,甚至可以说,绝大部分的天阶大能,毕生都不会轻易和其他大能开战,更难将其击杀。
无论他现在修为高低,年龄资历如何,都足可跻身天下强者之林,成为天下御灵师都要仰望的的大能存在。
“那他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重伤,亦或施展秘法的后遗症?”突然,于世贤心中一惊,想到了一处关键。
灵鹰怔了一下:“这个……这个兵人司人倒是没说,应该没有事吧?”
于世贤道:“糊涂,此事乃是关键,怎么可以不问清楚,罢了,你即刻回去,务必要弄清楚,我也即刻去请见狼圣和邓翁两位尊者,把此事告诉他们!”
他担心方乾元现在处在虚弱状态,东海之中,会有人铤而走险,意图将其铲除!
如今方乾元已是苍云宗崛起的最大希望,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加以保护。
于世贤并没有判断错误,方乾元击杀东方智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下,一时间,各方巨擘大能俱皆震惊。
但身处漩涡中心,方乾元反而并不察觉有异。
他带着麾下,按部就班接收东方智遗产,正在大肆获利。
和寻常散修杀人夺宝,匆匆忙忙之间,无法搜得多少宝物所不同的是,方乾元此番所为,根本就是攻城略地一般的掠取,大凡与东方智相关的宝矿,财库,收藏,以及其麾下势力的供纳,都被鲸吞蚕食,尽收囊中。
仅仅只是几天功夫,方乾元便从此间收获了不下于千万之数的灵玉和各式宝物,此外还有数件类似之前所得分水剑和灵物陵鱼那般的重宝。
其中最为贵重者,是一件名为“化血镖”的高阶法宝。
此物乃是一把飞刀,蕴含化血剧毒的法则之力,伤敌之后,迅速脓化,歹毒而强横。
另外数头灵物,则多是海中毒蛇,以及一对培育之中的金银环蛇。
这种灵物本身并不强大,但却可以承载各种奇异的毒性法则,一旦栽培成为地阶灵物,炼入毒腺,便拥有着极其可观的杀伤力。
虽然方乾元并不是专修毒功的御灵师,但遇到这种成长潜力极大的灵物也不会错过,命人将其小心豢养起来,准备到时候带回宗门去。
到时候,无论上交公库,换取其他合用之物,还是直接让麾下部属使用,都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其他看起来较为普通,实际上同样贵重的宝物,如破法绝刀之流,还有足足百来件。
这些无需方乾元操心,自有方莲等人帮着精打细算,一一将其归类,整理,打包带走。
与此同时,方乾元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与东方智交战之时,天罡金玄丹的药力化开,融入体内所带来的蜕变。
冰龙号上,大堂中。
方乾元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执着一把通体暗红的小巧飞刀。
这把飞刀,正是他从东方智宝库之中得来的化血镖。
经过兵人司内略通器道的部属检测,其中蕴含着部分绝玉的成分,因而拥有着和破法绝刀一般的实体杀伤力。
此前方乾元也让人实际测试了一下,的确能够轻易洞穿诸多铠甲,以及各种地阶灵物的皮肤和鳞片。
这一次,方乾元准备用它进行针对自己蜕变之后身躯的测试。
方乾元轻轻捏住把柄,用锋利的刀刃,往自己手掌割去。
铮!
伴随着一阵宛如金铁交击的声音,飞刀刀刃落在肌肤上,竟然连一层油皮都没有割破。
似乎在接触的时候,刀锋被其中氤氲的奇异玄光阻拦了下来。
这股奇异的玄光,正是方乾元血液之中所蕴含的金色光芒,也是东方智所称的“不朽之性”。
金性至纯,无垢无伤,即便是高阶法宝级别的利刃,也无法撼动其分毫。
“果然如此!我血液之中的部分不朽之性已经被激活,表现为笼罩全身的金色光芒。”
“这股光芒,可以受到我意志的操控!”
方乾元感觉,这东西和古修典籍记载之中的不朽道果非常相似,或许,正是那些苦苦追寻长生不朽者所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心念一动,又再操控金芒,收敛回去。
片刻之后,左手之中,肌肤似乎失去了光泽,再也没有之前冰肌玉骨的质感。
方乾元再次掂起飞刀,猛然往上面斩了过去。
刀锋一闪,透体而入,这一次,化血镖竟然轻易就刺入体内,应声把整只手臂都剁了下来!
方乾元惊讶看着这一幕,旋即,却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自古以来,破法绝刀一类的法宝都以攻击力强悍而著称,可以说,能够斩断手臂才是正常,之前的状况反而极不正常。
不过方乾元很快又注意到,自己那断裂的伤口处,竟然没有丝毫正常凡胎肉身的模样。
不知何时起,其中的血肉与骨骼都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如汞浆的银色液态之物。
难怪之前看起来,好似冰肌玉骨,透着神仙中人一般的光彩,却原来,体内充满的都是种种东西。
“这的确已经不再是凡胎肉身了,经由炼化药力带来的蜕变,它已变成这般的模样……”
方乾元注意到,自己并未有所意动,但伤口处,那些如同汞浆一般的银色血液并未向外流淌,反而开始倒卷回来,吸引着断裂的手臂。
很快,便见悬浮在手中的断臂像是磁铁一般,被吸了回去。
两者当即拼接起来,重新融为一体。
再看向伤口,哪里还有之前断裂的模样,分明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了。
“这才是真正的血肉衍生!古人常言,血如汞浆,这是法修炼体的高深境界!”
方乾元隐隐有所察觉,忽然解脱上衣,又再一次收敛金芒,然后抓起飞刀,顺势一划,把自己的胸膛剖了开来!
只见里面,所有的血肉,器官,都已经融化在银色血液之中,根本没有如同常人一般的心肝脾肺肾,肠胃等等凡胎肉身的构成之物。
这种身躯所带来的,是强大无比的恢复和重组能力,即便撤去不朽之性的金芒,任凭别人攻击,也能轻易恢复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身躯!”
方乾元看了片刻,又见银色汞浆再次倒卷而回,身躯很快恢复原状。
他默然穿好衣服,想来想去,却没有什么头绪。
“末法之前,那些法道的古修们,似乎曾经对此有所记载,这种凝如汞浆的奇特身躯,就是不朽之身的构成方式。”
“传说之中,修炼到了更高境界,甚至能够把这种银色血液都彻底炼化,全身化作金色玄光,成就阳神天仙!”
“到那时候,光芒即是身躯,身躯即是光芒,煌煌烈烈,神圣浩大!”
“不过无论如何,我这样的身躯,也称得上是初窥门径\\,至少拥有了不朽之性,即便在天阶大能之间的交战,都能占据绝大的优势!”
方乾元非常满意这种蜕变之后的全新身躯,然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种充盈于体内的奇异金芒。
这种被称作“不朽之性”的东西,是一种非常玄妙的存在,它竟然介于虚实之间,如有形体,但却又无法捉摸,无法理解。
实际上,方乾元感觉到凝如汞浆的银色血液,根本就不是不朽之身的血液。
如若对比凡胎肉身,那应该是血肉,器官和骨骼才对!
反倒那金色的不朽之性,更加像是充盈于其中的血液。
除了不朽之身和不朽之性的变化之后,这次的蜕变,似乎还带来了其他一些东西。
之前交战之中,无法深入细致进行感悟,如今静下心来,果然有所发现。
其中最明显的,是自己的神念高涨了一大截。
而且,它变得更加缥缈,玄妙,不可思议。
方乾元闭上眼睛,开始静心感受自己释放出去的神念。
猛然间,黒寂的虚空中,似乎出现了一条条的丝线。
这些丝线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就那么存在于天地世间的时空之中。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其所笼罩,化作一片浑蒙的玄光,充盈于自己所能触及的每一处。
最开始时,方乾元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但很快,他就又感觉到,其中一些东西,似乎似曾相识。
“这些是光阴法则的力量?”
方乾元的神念仿佛化作触手,轻轻拨动了其中一根半透明状,如同蜘丝的细弦。
顿时,时空一阵涟漪泛起。
方乾元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宙蛇似乎悸动了一下。
很快,它就突兀从脑后的黑发之中探出头来,贪婪的吞噬着这一阵涟漪所带来的微光。
那微光之中,蕴含着宙道的力量,它吞噬之后,便如同花苗得到了阳光雨露的滋润,整个身躯都呈现出一种舒适惬意的安详状态。
方乾元惊讶无比:“这真的是宙道的光阴法则!我竟然能够直接对它进行操控了!”
当方乾元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各种颜色的丝线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蒙的光芒。
在这光芒之中,只剩下代表着光阴之力的“蜘蛛丝”仍然还以丝线的形式存在,另外还有寒冰之力,空间之力,维度之力等等几道法则,也以较为抽象的光带形式而存在,神念触动之下,略微有所反应,但却远远不及光阴之力具体。
方乾元又再尝试了一下,发现就算是针对光阴之力,这种操控极其艰难,有的时候,甚至会像尝试用蜘蛛丝吊起石头一般,把法则丝线崩断,只有倾注更多的神念,与法则丝线合为一体,才能将其强化,具现到能够牵动的地步。
“看来,神念的强化和转变是关键,‘以我心代天心’,首先得‘我心’强如‘天心’才行,至少在一定的区域内,‘我心’的力量,必然要大于这方天地的‘天心’。”
方乾元这时候对过去修炼的典籍和诀窍有了更加深刻的感悟,不过他也明白,随着自己的身躯蜕变,神念的进化是迟早之事。
或许等到自己又再一次修为提升之时,便能做到真正随心所欲的掌握,那时候,就是真正晋升天阶的日子。
而且,那一日,恐怕真的不远了!
对于平常御灵师来说,从“感应法则”到“干涉法则”,都是天堑一般的巨大障碍,穷尽毕生之力,都未必能够跨过。
到了这一步,就是所谓的半步天阶。
而“干涉法则”到“掌控法则”,更是一种质的蜕变。
方乾元如今,就算是彻底完成了这一蜕变,提前打下了晋升天阶的坚实基础。
对于其他天阶大能来说,晋升之难,难在这关,修为反而不是问题。
因为他们都是经历漫长修持和深厚积累,才做到这一步,在此之前,早就已经晋升十转了。
方乾元却是反过来。
他是先做到了“掌控法则”,才发现修为有所欠缺。
要知道,半个月前,他还只有地阶七转的修为!
也难怪会有稍稍的不如意之感了,他现在对自身的转变并不足以完全把握,只有吃透这一次蜕变,彻底消化其好处,才是真正晋升之日。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又发现,漆黑的深邃虚空中,一个全身散发着无限白芒的物体飞快接近。
“唏律律!”
马声嘶啸,一头通体雪白,如同镀银的矫健骏马踏着虚空,身后带起阵阵如同莲花的涟漪飞驰而来。
“天地之灵,意马!”
“我的神念已经强大到不需游神镜的帮助,也能感应到它的存在了!”
“我终于真正掌握了这一灵物!”
方乾元惊讶念头一闪而过,旋即便发现,自己的视角转变,已然是在不知觉中跨坐上去,肆意遨游起来。
意马非是实物,而是心灵写照之灵物。
只一瞬间,万千世界和无穷景物,便在两旁纷拥而来。
方乾元感觉到,自己就好似骑着马儿奔跑在一条长长的漆黑隧道,隧道的两旁,无数窗口飞驰而过,光影交错之中,种种记忆之中存在之物都浮现上来。
“这是我与东方智交战之时的景象……”
“这是我化身‘洸昊’,潜入万毒谷的情节……”
“这是我斩杀群夭的一幕……”
“这是我出海之时,正在船上吃饭……”
一幕幕,尽皆都是记忆之中留有印象的场景。
心灵世界中,方乾元骑着意马的身躯好似分化万千,投射到了不同的窗口之中。
又过了不久,方乾元突然发现,其中一些窗口之内,竟然好似存在着宽广之极,亦幻亦真的奇异天地!
“这……这是我曾经用心画过的画!”
方乾元依稀之间,好像有所明悟。
他画这些画,是运用笔仙,倾注神意,以心映画造就而成,并非寻常的画法。
所以不知不觉中,在其中留下了神念的印记,甚至比其他的任何经历还要印象深刻。
道成之日,这些印记都被勾动,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变化,也就演变成为了意马可以驰骋的奇特世界。
“难道,我修炼过去之身的机缘,要落实在此?”
方乾元突然灵机一动。
方乾元去年四月余,尚未晋升地阶六转的时候,就已经把过去之身修炼至小成境界,能够短暂寄托虚空,祭运光阴了。
但这一步,离大成仍然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过去之身修炼到大成境界,可以照映过去,联系诸身,形成一种极其玄妙的化身之术。
这门法诀,乃是把自身从单纯的现在生灵,转变成为横跨光阴长河的存在,从而修成不死不灭之术。
但当方乾元晋升到六转,七转之后,逐渐发现,它受到修为境界的提升影响越来越小,似乎是欠缺了某种机缘,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直至如今,神念暴涨,这份机缘才隐约出现在他的面前。
眼前这些画作,开启的是一个又一个宛如梦境的奇异世界,这世界并非真正存在于现实之中,但却因着方乾元的心神沉浸,拥有了某种相似的性质。
……
正在方乾元注视着眼前画面的时候,远在数百万里之外,流云洞中,墨仙子林巧正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谷中提笔作画,描绘着眼前漫山遍野,桃树花开的美景。
此刻虽是深冬,但在洞天之内的这处山谷,法阵加持,灵蕴流转,常年都温暖如春。
桃花朵朵盛开,微风袭来,落英缤纷,一派美不胜收的奇艳场景。
不久之后,画作成型,眼前的景象便都跃然纸上,通过林巧的丹青妙手展现出来。
“画得真是好呀。”一名少女带着几许羡慕,对林巧说道。
她的年纪在十六岁上下,身穿白衣,相貌清秀,却是东关之地海城一带,与流云洞天略有交情的世家的子弟。
这些日子,少女家中长辈来此办事,她与七仙子当中的墨仙子林巧意气相投,便跟随在她的身边,闹着想要学画。
“林姐姐果然不愧是流云洞的墨仙子,此画灵韵非凡,气象之盛,望之便有一股春光明媚的感觉,当真是栩栩如生。”
林巧听到少女的赞誉,淡淡一笑:“这不算什么,师尊经常说,我的画作工于技巧,但却稍嫌气魄不足,若然一直如此,便是画匠之流,始终都难成名家。”
她说到这里,不由得也有些苦恼,因为她所主修的灵物,正是天地之灵当中的笔仙。
主修这种灵物的御灵师,修为实力往往都和丹青之道的造诣密切相关,此道提升不上去,始终难得顿悟。
然而一直以来,受到自身悟性和个人际遇所限,她在这方面都没有什么大进展,看起来也将止步于人阶十转,泯然于众人了。
虽然对于天下间绝大多数御灵师来说,这也并非是不可接受的结果,但若能再进一步,相信没有谁会拒绝。
白衣少女呢喃自语道:“气魄吗?”
林巧道:“说起此事,我倒是认识一个人,画工未必及得上我,但在气魄上,却是犹胜许多,终究还是见识了外面宽广的天地,亦或居高临下,俯瞰尘世,才能有此造诣!”
白衣少女微怔,突然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林姐姐,你说的是那位苍云宗大长老,方乾元方公子吗?我以前好像听说过,他曾学画于你。”
林巧道:“确实是他。”
少女憧憬道:“若是他的话,倒也难怪了,毕竟是号称举世无双的人物!”
林巧看着这少女一副痴迷的模样,不免笑道:“小妮子,说起别人就不见你这么兴奋。”
白衣少女娇嗔道:“那可不,方公子是我们南荒地界,年轻一辈的偶像呢,只可惜当年月华仙子寿宴之时我还年纪太小,爹爹不肯带我来见识,否则的话,就可以亲眼一睹方公子的风采了!”
林巧笑道:“瞧你这小花痴的模样,就算当年寿宴你在场,也没甚机会结识于他呀。”
“当年方公子一战成名,却没有流连于各方应酬,反而在白玉宫中躲个清静,随后不久就离开了。”
白衣少女促狭道:“林姐姐,方公子对待你的话,肯定与我等无关路人有所不同吧。”
林巧苦笑摇头,却是避开这个话题不谈,只道:“我这里有他的一些画作,你若真心想要随我学画,不妨借鉴一番。”
白衣少女道:“那好,你赶紧把它们拿出来。”
林巧闻言,当即招来侍女,命她返回府中一趟,把自己收藏的方乾元旧作拿出来。
不久之后,侍女回来,果然带来了十来幅方乾元的旧作。
白衣少女见到,两眼放光:“啊,好多,这些全部都是方公子的墨宝吗?”
林巧道:“是的呢。”
白衣少女羡慕道:“这天下间,怕是也就只有林姐姐你收藏有如此之多方公子的墨宝了。”
方乾元原本不是什么丹青名家,但他崛起之后,也颇有一些人投其所好,传扬其在丹青之道上的名声。
以致后来,他随手画就的一些习作都流传了出去,为各方所收藏。
在这当中,的确是林巧收藏得最多。
因为林巧是方乾元丹青之道上的引路人,方乾元每有所得,都会把自己满意的作品寄送给她。
这些全部都是真迹,就算是方乾元自己手中,也只留下拓印之后的副本。
除此之外,文清翡,黎燕等友人,吴龙杰等同门,部属,甚至是方乾元尚未晋升地阶之时,曾经和他齐名的些许南荒才俊手中,都有那么一二幅。
粗算起来,方乾元这些年共有习作数百幅,作品近百幅,精品十余幅,其中七成以上,都在林巧手中。
林巧听到白衣少女的话,不由得也是微怔,良久才感叹道:“是啊,不知不觉中,我都已经收藏了这么多。”
少女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彩,有心想要开口索要一幅留作纪念,但见林巧这样意兴阑珊,又有些不敢开口。
正当她思索着,改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得偿所愿之时,却听得林巧惊呼一声。
白衣少女惊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抬头看向林巧手中的画,不由得也呆住了。
眼前的画作,墨迹飘动,竟是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幻化成为烟雾袅袅而上。
她的心神为之剧震,下一瞬,就发现眼前景物飞快变化。
“洞主驾到!”
少女心神恍惚之间,忽然听到一声长长唱喏。
一时间,礼乐奏响,花影坠落,万千霞光照映之中,眼前的一切,顿时化作如梦似幻的仙境。
在她惊讶之间,长长的虹桥跨过宫殿,一身盛装的月华仙子坐着华辇,从中移驾而来。
“是月华仙子,她怎会在这里?”
少女带着几分讶然看向四周,却见四周人影重重,满庭上下,尽皆都是身穿盛装,来贺宾客模样的人。
“这是当年的场景,我们怎会来到这里?”
忽然,旁边传来林巧的声音。
少女道:“林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林巧冷静道:“方才画中突然放出玄光,我们似乎被拉进来了。”
少女道:“拉进来了?什么意思?”
林巧道:“此乃画中境,是丹青之道高深之极,幻化万千世界的无上神通。”
“无上神通!”少女被林巧的解释震惊了,“这不是方公子的画作吗?难道,难道他……”
林巧道:“不,他的丹青造诣并没有达到那种地步,而且,当年他的修为也……”
她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对方乾元的修为实力,其实也谈不上有多么了解。
这种神通法术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按照常理,他无法在画作之中留下什么,但眼前的一切,却又的的确确,正是画中境无疑。
林巧注意观察此方天地,发现它与一般幻境不同的是,每一处景物,每一个人物,尽皆都有墨韵相随。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墨韵正在渐渐消散。
“不,不对!”
“不是消散,而是融合于天地之间,变得更为细致入微了!”
“这怎么可能,以我丹青之道上的造诣,竟然都在失去对它们的感应!”
这种感觉,就好比擅长梦道的高手被人拉进了梦境之中,正在飞快失去对梦道力量的感应,快要错把梦境当成现实。
眼前的一切,也在变得越来越真实,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画中世界的深处涌现出来,具现了这一方的天地。
很快,前方的场景随着时间推移,进入到了林巧记忆之中的环节。
“哎,林姐姐,你看,那里又出现了一个你哎!”少女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台上和其他仙子同舞的林巧。
在那里,流云洞的七仙子,正在演绎着她们自己编排的古代舞曲《七仙舞》。
林巧道:“我们现在正处在旁观的状态,前方之物,如同梦幻泡影,出现另外一个我正常不过。”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也暗暗震惊。
因为若不是心中始终还存着几分清明,她几乎都快要分不出眼前所见之人的真假了。
无论师尊,师姐们,还是贺寿的宾客,甚至自己!
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真实具体。
这几乎就是记忆之中,那场寿宴的回放。
但很快,她的沉思又被少女的惊呼打断:“啊,我看到了方公子,方公子在那里!”
林巧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见到,方乾元一袭月白法衣,正坐在那里静静欣赏歌舞。
但让林巧心中震惊的是,随着少女的大呼小叫,方乾元竟似有所感应,看了过来。
“嗯?”
方乾元的这一眼,目光如同实质,竟是让林巧产生了眼前之人是真正的大活人,而非境中化身的错觉。
少女继续大呼小叫:“哎,方公子看到我们了,啊,他过来了!”
林巧神色剧变:“怎么可能?”
方乾元真的看到她们,走过来了!
林巧心中带着无限的震惊,向四周看去,却见四周之人仍然还像背景的虚影一般赞叹称颂,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台下林巧和白衣少女的存在。
方乾元走到两人面前,似乎也有些意外:“你们怎会在这里?”
“方……方公子?”白衣少女呆呆的看着他,有种见到偶像,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慌乱之感。
林巧却很快镇定下来,问道:“方公子,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只是在洞中看你的画作,就变成这样了。”
“画作吗?”方乾元沉吟一阵,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林巧正待追问,却听得方乾元道:“今日之后,你们再尝试打开画作,不过,现今我‘过去之身’不稳,还是先不要进来了,以免害你们卷入错乱时空……”
“方公子,我是海城凌家的凌仙儿,我最崇拜你了!”白衣少女似乎根本没有听方乾元在说什么,已然陷入一种诡异的痴迷状态。
方乾元微愕,似乎也被这少女的大胆奔放惊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笑了笑,温和道:“好吧,本座知道了,这东西给你,且做相识一场的纪念吧。”
林巧隐约觉得方乾元说这句话大有深意,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东海珍珠,随手就给了白衣少女凌仙儿。
后者面露激动,还想跟他说什么,却见方乾元衣袖一拂,一股奇异的涟漪泛起,林巧和凌仙儿眼前的景物便又再一次扭曲变化起来,随后,她们便重新出现在了原本的桃林前。
林巧精神一阵恍惚,好一阵后,才回过神来。
侍女在旁俯身,担忧问道:“小姐,凌姑娘,你们怎么了?”
林巧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侍女道:“你们刚才都在对着画发呆,我叫了好一阵都没有反应呢。”
林巧闻言,连忙看向打开的画作,却见是自己和师姐们同台献舞的场景,如今虽然同样看着栩栩如生,但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神奇了。
不过,她目光落在画中方乾元本人所处的位置之时,却又突然惊讶发现,画面似乎闪动了一下。
那画中的人影,竟然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笑了一下。
而后,他又转头,继续看着台上。
自此之后,便再无动静了,原本化作也是这般的模样。
“幻觉吗?”林巧越来越迷糊,以她所了解的丹青之道神通,根本无法呈现这等诡异而离奇的景象。
就在这时,她转过身,却又看到凌仙儿正在无聊的把玩着一颗光洁润白的大珍珠。
“这……这海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林巧脑海之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凌仙儿却奇怪的看着她,一副不解的模样:“林姐姐,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这是当年月华仙子寿宴时,方公子送给我的纪念之物呀,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他要的。”
“当……当年!”
林巧被凌仙儿的说法惊到了,她猛然意识到,就是这么被卷入画中的片刻功夫,两人之间的记忆细节,就出现了微妙的分歧!
“逆乱阴阳,颠倒因果……”
“不曾想到,修炼过去之身接近大成,竟然能够赋予我这般的大神通!”
“不过所谓因果,很大程度上,便是无限光阴的流逝过程,能够追溯光阴之河,逆流而上,自然而然,也就拥有修改现实因果的能力。”
“这种力量达到极致,便是逆转整个诸天万界,只是存在于理论之中,只要仍还身处宇宙之内,便无法实现而已。”
方乾元轻轻叹了一声,退出光怪陆离的画中境世界。
不久之前,他驱策意马,神念进入浩瀚莫名的虚空之中,见到过去自己所留下的诸般心念印记。
他本能的意识到,这是自己修炼过去之身的大好机会,于是分化神念,注入到每一道印记之中,转为不同时间线上的化身。
这些化身相互之间牵扯连接,甚至与本体相通,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支流体系。
这让方乾元感觉到,自己像是一条长虫,横跨多个时间节点,存在于过去现在,已经远远不是以前只能往前延伸数十息数个时辰那么简单。
通过这一法门,他甚至成功尝试逆转了那名碰巧遇到的白衣少女凌仙儿的因果,使之成为自己七年之前,前往东关赶赴月华仙子寿宴之时就已经认识的旧人。
这份逆转的因果,最初之时,只会存在于凌仙儿自身,但随着力量扩散,侵染现实,许多人的记忆,印象,乃至于现实存在的诸多元气,物质,都会随之而转移。
这是一门修改特定事实的大神通,“颠倒因果”!能把过去诸多种种都逆转过来,甚至干涉现实的存在。
这也意味着,方乾元的过去之身,不但拥有影响自身的效果,还能影响自身之外。
说起那些存在于不同时间线上的过去化身,也是奇妙的存在。
他们都是方乾元自己,或者说,是过去之身的一部分,如同血肉,器官之于本体。
每一个过去的化身,都能同时推演法诀,修炼力量。
不过在这当中,每一化身各自成长的阶段和速度不同,修炼所得的成果,绝大部分也仅仅只能限制于该化身的提升。
唯有光阴之力,能够跨越无限时空,彼此流通,融合一体!
这是因为,《逆时变》是联系诸多化身的关键之物,它随时都与方乾元当前所处的状态保持一致。
方乾元留下的印记共有百余道,也即是说,上百个不同成长阶段,不同修为实力的方乾元都能同时修炼《逆时变》。
更为奇妙的是,方乾元明明四年之前才得到《逆时变》功法,但通过过去之身的运用,竟然修改了这一前因,使得七年之前,前去参加寿宴的时候的过去化身都同样能够修炼。
方乾元甚至感觉,倘若自己神念足够强横,能够穿梭更多,更远的时空节点,发现更多光阴支流,还能继续把过去之身延伸出去,演绎无限化身,宙道的提升速度将会更为恐怖!
届时,修炼至大成,也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原来汲取光阴之力的关键,是演绎过去化身,这可比利用宙蛇效率多了。”
刚刚想到宙蛇,方乾元突然又是微怔,因为他发现,藏在自己体内的宙蛇,竟然在不知何时经历蜕变,转化成为一条灵动之极的白色蛟龙了。
它只有丈许来长,但却浑身都散发着高深莫测的奇异气息,浮游在方乾元身边。
它欢快的游动着,方乾元身上不断散溢出来的气息,令它无比的欢畅自由。
这蛟龙入海般的表现,是以前所不曾有过的,就在方乾元注视之中,白色额头长角生出,竟然长出了一双宛如白玉雕成的尖锐利角,气息也晋升到了地阶以上。
更在这同时,百十过去化身同时一怔,各自身上,也浮现出了一模一样的蛟龙法相!
照映过去,化身万千!
宙蛇,进化了!
……
“方公子,无量宗的‘海王’海盛退却了。”
不久之后,方莲前来禀报,告诉方乾元有关无量宗之人的动向。
由于在此间已经无法得到应有的利益,还随时面临方乾元这一顶尖强者的威胁,他明智选择了撤军。
之所以还存着几分犹豫,完全是因为无法确认方乾元是否受伤。
就算他自己不想冒这个险,背后的无量宗想必也有迫切的需求,想要弄个明白。
而在通过各方探子,眼线的侦察,探明方乾元的确并无大碍之后,他便带着这个消息离去了。
方莲等人发现了无量宗人的异动,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方乾元道:“让他们走吧,毕竟是东海的宗门,我们苍云宗暂时不必理会。”
方莲道:“我知道了,眼下我们在外为客,的确不宜多管闲事。”
方乾元道:“现在渔老他们在做什么?”
方莲道:“他们在忙着盘点万毒谷的基业,掠取财富呢,谷中的长老,已经有好几位向他们投诚,但亦有一些客卿长老和在外的附庸试图另起炉灶,都被潘白借用我们的名义拉拢在一派,和他们斗得正欢。”
东方智身死,万毒谷偌大的基业也不能就这么没有了主人。
对于谷中的各方长老来说,他们最要紧的是尽快从这件事情走出来,化不利为有利。
一些野心之辈,甚至在最初的惊慌过后,意识到方乾元和渔老等人都没有亲自下场的打算,反而有可能成为靠山,帮助自己掌握此谷。
一时之间,风起云涌。
方乾元闻言,笑了笑,道:“这就得考验我们和飞仙宗的默契了,若是谷中长老不内斗,而是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那么我们就算杀尽他们,也没有其他办法得到太多好处。”
“既然潘白要借我们的名义,那就让他尽管借去吧,我等是正道御灵师,说话就要算数,他主动献出万化灵血,不大不小也是桩功劳。”
“更何况,宗门虽然暂时没有进军海外的计划,但若能在东海之地得到附庸,也不失为开拓进取,到时天下形势若有变化,便能派上用场。”
方乾元和方莲谈论着万毒谷中的形势,方莲突然又提起另外一事。
“对了,我们在万毒谷搜寻兵人下落,发现东方智的确曾和无量宗的穆王等人有所联络,大肆招兵买马,并花费不小代价,取得炼魔技艺。”
“这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无量宗涉魔的证据,但无量宗乃是十大宗门之一,就算我们知道了,也无可奈何,他们不是北疆诸家那般的势力。”
方乾元不置可否,问道:“东方智的炼魔技艺,是从群夭处得到的吗?”
方莲道:“确实如此,而且,无量宗的穆王等人,还通过魔盟的关系拉拢了一大批的同道高手,大肆制造兵人,并且经营相关的宝材,技艺,兵甲器械……”
这就颇有几分勤修兵甲,待时而战的意味了,自古以来,战争都是道途和资粮的争锋,凡人如此,御灵师们踏入修炼之途,同样脱离不得。
一人与一人的战斗,纵然是生死搏杀,也影响不了大局。
但一方势力与一方势力的战斗,却可以影响时局,改变道途传播,资粮的分配。
方乾元身为一宗之高层,居高临下,观望局势,对个中玄妙洞若观火。
东海邪道,魔盟高手,的确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不过更让方乾元在意的,还是另外一事。
“穆王,又是这个穆王吗?他是老牌的天阶大能,实力比东方智怕是强上不少,而且坐拥无量宗这么的一方势力,的确容易成为强者圈子里的首领,一呼百应。”
“看来,他的确和吴连义等人取得了联络,大力支持其道途。”
来到东海之后,方乾元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这个穆王的名号,其人似乎颇为活跃,有种不甘沉寂的感觉。
尤其让方乾元在意的,似乎他还是太上教的秘密成员,手中也同样持有飞仙图录的另外一份星图。
按照图录之中附带一份《魔神九变》功法的规律,他应当也是九大秘法之一,《万劫变》的传承者!
《万劫变》这一份功法现世已久,并非和《逆时变》那样,是到了末法一万年之后,才被方海寻得。
早在数千年前,《魔神九变》当中的多部功法就已经陆续现世,为各方的有缘之人所获取,当中一些人,是和方海一般的散修,他们并无能力保住这份奇遇,因而被害,所得之物转辗流传于各方,逐渐落入大宗之手。
另外一些,则是如同天衡,殷远征之流,本身资质不凡,运气过人,得到奇遇之后,能够消化吸收其好处,最终成为晋升天阶的资粮。
穆王似乎属于前一种人,他手中的功法,是无量宗代代相传。
当然,追溯源头,也极有可能是无量宗从某位散修手中交易,夺取,亦或宗内某位长老进献而来。
这件事情,还是去年四月间,龙长老给方乾元带来诸多功法残本,断篇之时,当作奇闻异事告诉他的。
方莲道:“这位穆王,近些年来的确颇为活跃,宗门曾怀疑,他是太上教所选定的领袖人物,争夺吴连义和其麾下兵人,也是太上教出世,实现野心的计划之一。”
方乾元道:“上次御灵宗进攻本宗,吴连义趁机叛出宗门,掠取兵人技艺参研成果,的确是有太上教和诸天教两教争锋的影子。”
这件事情,似乎一直都有幕后黑手在暗中催动,苍云宗也追查已久。
若无那场战争,只怕吴连义也无法轻易带着多年参研的成果脱出,最终龙归大海,肆意自由。
如今想想,穆王,东方智,天衡,阴詟罗等等,诸多来自不同宗门,阵营的天阶大能,似乎都已经暗中串联起来,酝酿着巨大的阴谋。
相比之下,同样有所涉足的百足真君之流,倒是真正的浑水摸鱼之辈,可以排除其嫌疑。
……
正在方乾元和方莲谈论之时,数十万里之外,东海之北,一座冰晶雪岛之中,司元津正和几名无量宗弟子行走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一座清澈如镜的冰湖前,该湖大半个湖面,都已经被皑皑的白雪所覆盖。
四周冰晶凝结,如同盖子扣在上面,但在靠近西面峭壁的地方,却似有地热涌出,袅袅的蒸汽蒸腾而上,弥漫在四周,把这一片冰天雪地的场景衬托得如同仙境。
热气传导出去,化开数十丈湖面,而在这座峭壁十余丈外,一个披着青羽大氅,头戴帷帽的人正背对他们,独坐垂钓。
无量宗弟子在隔着十余丈就停了下来,小声道:“尊者,司长老来了。”
司元津上前几步,微垂下头,拜见道:“穆王阁下。”
“元津,你总算回来了。”穆王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飘了过来。
“在下办事不力,未能阻止那方乾元登岛掠杀,夺去群夭等人的成果,更无力阻止其对万毒谷下手,还请穆王责罚。”
“呵……”穆王轻笑起来,略带责备道,“你这滑头鬼,倒是也学会以进为退了,不过本座向来赏罚分明,更知此间之事,你等无能为力,又怎么会因此而责罚。”
“方乾元之事,本座已经知晓,其人举世无双,的确难以对付,就算当时你们在场,也只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此等不智之举,本座不取。”
他虽是笑着,话中意思,同样在为司元津开脱,但司元津却是额头一阵冷汗冒了出来。
在场的无量宗弟子,更是向其投去怜悯的目光。
白白送命,属于昏招,败招,穆王不取,这固然是好。
但也恰恰说明,司元津乃是棋子。
棋子终归还是难逃被人利用的宿命,所不同的,是如何交换,利用。
“多谢穆王阁下体谅,不知此番召唤我等回来,有何示下?”司元津硬着头皮问道,他清楚,穆王不会无缘无故叫他来这里。
穆王仍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本座想要知道,他现在究竟状况如何,海盛等人所探查,终究只是浮于表面,若要得知真相,恐怕还需得出手试探才行。”
出手试探?
司元津面色一白。
“怎么,你害怕了?”
听到司元津语气有异,穆王淡淡笑了一声,终于放下手中鱼竿,回过头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清朗的面孔。
其人面如冠玉,道骨仙风,颇有几分传奇故事当中游戏红尘的世外高人风范。
但有一点格外不同,那就是他的眼瞳。
穆王的眼瞳,竟然呈现出一种赤中带金的奇异颜色,如同金属铸造而成的精铁珠子镶嵌在其中,使得其清逸出尘的气质之外,增添了几分不似真人的虚幻之感。
这双眼睛,让人莫名生出如同面对道观之中仙神雕像的感觉,周身似乎也有一种同样赤中带金的光芒流转,如同神佛降世,宝相庄严。
七彩的虹芒,以他身躯为中心向四周散发而去,不知不觉中,周围一片冰天雪地的世界,化作了绿色的山谷。
湖面微波荡漾,飞鸟掠过,游鱼跃波,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一个鹰头虎身,背生双翼的禺虓虎,摇头摆尾,从穆王身后的矮坡跃了上来。
它只有丈许来长,普通人阶灵物的体型,周身却充满了神圣的气息,眼瞳是和穆王一般的赤金异瞳,注目之下,周边景色四时变化,亦幻亦真。
这显然已经不是寻常的地阶中品灵物禺虓虎,而是进化到了极高境界,甚至化出真形,凝聚实体的强大灵物。
司元津目光微垂:“还请阁下明鉴,我等根本不是他对手,而且对方为兵人司大统领,执掌一方大宗势力的武力,麾下兵多将广,高手如云,只怕就连靠近都难。”
司元津知道,穆王行事,素来讲究章法,绝不会一时兴起就故意叫他们去送死,但若被视作怠慢,只怕会有严重的后果。
他不得不先自承无能,以免无法拒绝的必死任务交代下来。
穆王沉吟一阵,似乎也在考虑得失,良久才道:“本座自会助你,你只需把这些伥鬼带去,引诱他出手对付即可。”
他说话之间,身旁异兽突然一张口,一股黑烟便如水雾,从中喷了出来。
不久之后,黑气森然,缭绕四周,之前还是一派生机盎然的山谷,立时便变作了草木干枯,萧瑟零落的枯萎大地。
而在地面,也多了四个桃额长角,青面獠牙的魁梧魔人。
他们似乎曾经是人类,但却被人以秘法祭炼,改造成为魔化兵人,在这之后,更是以秘法拘魂,扣出了寄居在体内的魂魄。
这正是禺虓虎这一灵物的种族天赋,驱御伥鬼。
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些伥鬼和寻常的怨灵之属大相径庭,全身上下,竟然不是呈现半透明状的身影,反而如同实体,散发出一种宛如僵尸的森然寒气。
更有一种乌金般的光彩流溢于身体表面,充满刚硬的质感。
司元津目光朝他们看去,当看清其中一人的面貌之时,突然面色僵住,旋即重新垂下头去。
“谨尊法旨!”
……
东海万毒谷,海岛东面,百里之外的海域中。
冰龙号仍旧停留在一片殷红的血海上,不时可见兵人出入,各色灵物或飞或游,往返海岛。
这是兵人司的部属们,联合飞仙宗,东海正道一众人等在搜寻方乾元想要的东西。
但是,方乾元想要的东西,那被东方智占据的星图和《逆时变》原本,始终不见踪影。
“已经过去好些日子,还是没有打捞到,难不成那物当真随着东方智一起粉身碎骨,或者流落在混沌虚空之中,再也无法寻得了?”
方乾元在方莲的陪同下,站在舰首的高台远眺。
放眼望去,四周尽皆都是一片触目的血色,东方智临死之前所施展的秘法,带来了血海的意志,虽然被方乾元击溃,但却仍然还是有残余的法则之力留了下来。
这种法则之力非常神奇,可以源源不断的把方圆千里之地的正常海水转化成为修罗血海,从根本上改变这一方地界的环境。
更有东方智遗留下来的万化灵血,本身也是蕴含着不朽之性的大能遗物,被其以秘法催运,蕴含剧毒。
虽然经过方圆千里的海水和元气稀释,但亦使得四周的鱼虾死绝,各类灵材,宝矿受到污染,应了“流毒无穷”四个字。
方莲轻掩口鼻,有些闻不惯四周略带铁锈气味的奇异腥咸,面上带着些许担忧的神色,对方乾元道:“最近我们发动三千余人,把这方圆千里之地都仔仔细细搜了个遍,若真再无发现,那就证明,的确是流落到混沌虚空去了。”
“宝船长久停留在此,容易受到腐蚀,而且久居此地,不免会有直接插手万毒谷事务的嫌疑,容易为东海各方所忌,还是得再慎重一些才行。”
方莲这是委婉劝说方乾元,找不到就该离开了。
无论对方乾元自己,还是对苍云宗而言,万毒谷这边,都已经彻底变成浑水。
没有乘机摸鱼的心思,那就还是趁早上岸,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方乾元道:“我知,但若找不到它们,始终有所不甘,所幸渔老已经从外地请来数名卜道高手,他们最擅长寻人觅物,断凶言吉,至少可以让我们不必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找。”
为了找寻《飞仙图录》,他们不但发动了大批的人手和灵物,还不惜从外地延请高手,直断方位,可以说是各种手段都用尽。
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也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方莲闻言,也知方乾元言之有理,不免轻轻一叹,也不再劝说了。
不过她虽然感觉久留此地有些不妥,心中也有些担忧,但却没有过多的危机之感。
因为如今的方乾元,已经可以说是屹立于当世的大能高手了,御灵世界强者为尊,就算有再多的不妥,也能够一力担之。
久留此地,给东海方面带来的麻烦和困扰,他完全承受得起。
就在这时,突然有兵人来报:“大统领,西面海域出现不明敌人,和左统领他们战起来了,左统领他们不敌,正在一边后撤一边求援!”
“左丘堂他们竟然不敌?”
方乾元闻言,面上露出些许诧异。
这兵人口中的左统领,正是他麾下的亲卫左丘堂。
此人曾为人阶之中的年轻俊彦,趁着宗门大举改革,提升兵人地位的东风,加入兵人司,投效在方乾元麾下,谋求晋升之梯。
结果也不负他一番苦心,由于他的资质和悟性,远远胜于寻常兵人,受到方乾元格外的重视,和王然等人一并纳为心腹,加以培植,此后不久,果然得以晋升地阶,成为将级兵人。
如今的他,已然拥有地阶三转的修为,若再算上兵人司中得益于幦庾印,群夭等人处得到的炼魔技艺,短时间内增强兵人实力的精要秘法运用于其身上,足可爆发出地阶中期的实力。
有这实力,再加上麾下结阵合击,完全足以抵挡后期的高手。
这个世间,方乾元这般能够无视敌人数量和修为,横扫各方,睥睨群雄的大能高手可不多见,正常的地阶御灵师,对付百十人阶,要看对方是否训练有素。
寻常散修,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发挥出阵势应有的效果,但兵人为征战所生,不可能不精修此道,就算无法战胜对手,至少自保是绰绰有余了。
但如今,却是不得不一边后撤一边求援,颇有几分狼狈的感觉。
方莲道:“应该是七转以上的高手,奇怪了,这片海域应该不会有超出掌控的高手在,就算是胆大包天,想要趁着东方智身死,来万毒谷捞上一笔的,也会注意避开我们的人。”
方乾元沉吟一阵,道:“我有个预感,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方莲微怔:“方公子,你是说……他们是东海大能的棋子?”
虽然有些意外,但若用心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正常人根本不会在这节骨眼上,仍旧还来挑衅。
方乾元亲自坐镇此间,如同定海神针,威慑一切居心叵测之辈,有他这般的大能在,也只能同等层次的大能高手,才会有胆魄出手了。
若非如此,之前率着大军而来的无量宗海盛,也不会灰溜溜的不告而别。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方乾元道了一声,旋即便往西面海域飞了过去。
……
“左统领,这些人实在太古怪了,弟兄们都无法攻破他们防御,只能被动挨打啊!”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还是继续后撤,交给大统领吧!”
众人纷纷劝道。
此刻,西面海域,一艘临时征用的木船上,左丘堂正捂着手臂,血流不止,面上带着几分苍白,不甘而又警惕的看着上空漂浮的人影。
数名兵人司高手环绕在他身旁,俱皆如临大敌。
而在附近,则是东倒西歪躺下了十余人。
那些都是左丘堂的部属,其中还包含了数名他较为看重的优秀人才,但在这些突兀出现的敌人面前,很快就被摧枯拉朽,轻易打杀了。
他握了握拳,终是咬牙道:“继续撤,我们先撤回去!”
“要撤了吗?这船上搭载有简易法阵,配合兵人护卫的战阵,不是那么容易攻破啊。”
在四个伥鬼人影的上空,一头羊身人面,目在腋下的巨型异兽凌空而立,在这异兽头顶,站着一名青衣白发的中年男子,正是穆王麾下的司元津。
兵人口中,突然出现,侵袭左丘堂等人的强敌正是他。
不过他并未动手,注意力也不曾放在下方的左丘堂等人身上,反而一直都警惕观望四周。
在他身旁,一股奇异的云气氤氲,化为纱帐一般的迷雾,把他和座下灵物的身形遮掩起来,就这么隔着十余里的距离,远远放出伥鬼,任凭他们进攻。
左丘堂等人据阵而守,又再坚持了一阵,看到四名敌人始终无法将其攻破,终于也心思稍定。
但不久之后,左丘堂不顾伤势,祭运家传的左道刀法,一股刀光劈了上去,便见刀芒冲向其中一个常规,在刚刚及身之时,就被一股赤中带金的光芒拦了下来。
那伥鬼忽的一声,俯冲而下,片刻之后,就撞在凝实的罡墙之下。
轰隆!
巨大的声音如同炸雷,在众人头顶响起。
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撕裂声中,大船震动,罡气四溢,竟然被他这么一撞,生生的撞破了。
“他进来了,杀!”
左丘堂身边,数名护卫猛的咬牙,各自操起机弩,箭矢如雨,飞射而去。
但却只见,那些箭矢纷纷穿透过去,竟然如同梦幻泡影,全然不见着力。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左丘堂咬牙切齿道。
伥鬼冲了进来,五指如钩,黑气森然,化作锋利钩镰一般的利爪,斜掠而过。
“啊!”
一名护卫惨叫之中,竟是被拦腰截断。
“不行,这东西太快了!”
“它又来了!”
惊呼之中,众人阵势不及变换,又再被抓伤了一人。
那人从胸膛开始,大半个身躯都黑了下去,他可没有左丘堂一般的地阶修为,很快便毒发,全身僵硬,倒了下去。
其他兵人护卫纷纷举着刀剑劈砍过去,但却毫无阻滞的穿透。
“这是幽魂一类的伥鬼,不要用刀剑和实体的攻击,都用法术!”
“不行,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试过,根本就没有用!”
“天呐,怎会有这般的怪物,明明是鬼灵之属,却不怕水火雷电,我们的五行法术根本没有效果!”
众人手忙脚乱,凭着战阵的守护,还有各自的躲避,勉强才能苟活。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下去根本不行,没有足以攻破对方防御的方法,迟早都得玩完。
这时候,其他伥鬼也飞了下来,各自展现出剑牙,鞭手等等形态,赫然正是那些魔化兵人所转生的冤魂!
众人的处境更加危险了,四名地阶实力的伥鬼一道攻击,立刻又再死伤十余人。
“大胆匪类,竟敢来此撒野!”
突然,一声洪亮的冷哼传了过来,四周的天地元气都好似被寒风冻结,突然冷寂下来。
伴随着黑风吹过,一个身穿黑裳,长发如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上空。
瞬间,发魔催动,漆黑的长发如同千万丝线凝成的洪水,疯狂倾泻而下,卷向那些正在猎杀兵人的伥鬼。
方乾元因见这些都是行动如风,飘忽不定的伥鬼,而且下方还有左丘堂等人在,并没有第一时间使出类似风刀霜剑或者黑月的杀招。
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便催动人阶的发魔,也已经拥有足够强大的杀伤力了,倒是不虞有失。
只见黑发漫漫,如烟似雾,卷住诸人和伥鬼。
整个甲板都被长达十余丈的发丝所覆盖,伥鬼们被封锁在其中,包裹得严严实实。
光阴之力随即发动,时空涟漪随着发丝传导,涌向四个伥鬼所形成的大茧。
但对方的身上,竟然涌出了一股股赤中带金的光芒。
“这是什么?”方乾元面色微动,露出了一丝诧异。
他竟然从这当中感受到了法则之力的气息。
而且,还不是寻常的法则之力,而是一种不亚于自己光阴之力的强大法则。
寻常伥鬼绝对不可能修炼出这种力量,方乾元一下就断定,这必然是有大能在加持,以秘法把这种力量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好强横的力量,这股法则之力,甚至比我如今掌握的程度还要高深,他的修为绝对是天阶之中都堪称顶尖!”
在光阴之力外,发魔同时催动的,还有寒冰之力,但这股力量并不涉及法则层面,更加轻松就被抵挡,以致发茧之外都开始弥漫出一股森然的白霜,内里仍旧毫发无损。
下一刻,数个黑影闪动,竟然透过发丝,从里面钻了出来。
嗡嗡嗡!
四周元气震荡,怪声阵阵,带来了如同鬼哭的的声音。
他们发动的是伥鬼的怨魂之音。
奇异的力量随着声音的传播涌向四面八方,使得方圆数里,都被扰人的嘈杂所笼罩。
这声音之中,似乎带着音道的力量,搅得人心神不安。
众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但没有用,那声音根本就不是通过空气来传播,而是利用了无处不在的天地元气为介质。
左丘堂强忍不适,提醒道:“尊上小心,那些伥鬼似乎能够同时免疫法术和实体的攻击!我们刚才试过诸多手段,但却分毫都影响他们不得!”
“同时免疫法术和实体攻击?”方乾元微感错愕,“这岂不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说起来,我自己身上似乎也有相似的力量,那就是之前融炼药力获得的不朽之性!”
完整的不朽之性,包含三大道果,分别是金刚不坏之身,阳神不朽之魂,万劫不破之灵,分别对应肉躯,神魂,元气和法术各方面所受的侵害!
一名古修想要长生不朽,无论肉身,神魂,还是冥冥之中的真灵本质,寿元大限,都得圆满无暇才行,金刚不坏之身,阳神不朽之魂,万劫不破之灵,等若是精气神三宝的护体罡气,倘若将这三者都修炼有成,便将凝炼金芒,形成不朽之性。
再将这不朽之性凝炼一体,压缩至真灵之内,便是一颗圆坨坨,光灿灿的大金丹。
这远非元婴之前的结丹境界所能比拟,前者只是徒具虚形的丹体,后者才是核心的精髓。
真我本性如一,度化元神,拥有不朽不灭,万法不侵等等诸般特性,甚至可以凭此自行生成血肉衍生,神魂衍生,命元自增等等诸多大神通,乃是道境之下,无法可解的无敌状态,只有同等境界或者超越此一境界的大能才能对其造成伤害。
这就是为何当初方乾元和东方智交手,偌大的血海凝成巨人,力量通天彻地,却仍然无法和方乾元对上一拳。
仅仅只是一拳,那巨人就手臂断裂,自行崩解。
这是因为方乾元的肉躯,神魂与真灵都被不朽金光所笼罩,不朽的法则之力笼罩他全身上下,东方智所化的巨人攻击他,就等于是以卵击石,又怎么可能不破?
如今眼前这些伥鬼,给方乾元带来了极其诡异的熟悉之感,似乎其中也蕴含着一定的不朽之性。
不过和自己银中带金所不同的是,它们呈现出的是一种赤中带金的奇异状态。
这并无高下之分,只是侧重的属性不同。
方乾元感觉,自己所拥有的不朽之性,是肉身,神魂,真灵三大方面平衡合一,同时增进的平衡型法则,而对方,却似乎侧重于其中一面。
“会是什么,金刚不坏,阳神不朽,还是万劫不破?”
“看起来,应当不是前两者,而是万劫不破!”
“那看来,这是修炼《万劫变》所得的力量,大成之后,能够实现万法不侵,万劫不破的力量!”
“这些伥鬼,是穆王的麾下!”
方乾元心中一惊,突然意识到,这背后果然是有天阶大能,而且,还是那位被称作穆王的天阶大能。
整个东海,只有他才同时符合诸多条件。
左丘堂等人看着方乾元漂浮在空中,沉吟不语,心中有些焦急,还想着提醒他什么。
但在左丘堂再次开口之前,突然见到,方乾元一挥手,一股狂风卷来。
整艘木船都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被宛如巨龙的巨大龙卷托举,高悬于空中。
“尊上……”
“大统领……”
众人左摇右摆,惊慌不已。
方乾元传音道:“你们在这里太碍事了,都给本座上去!”
随后,他身上涌现一股强烈的黑芒,吞噬大量天地元气,转化成为杀破狼的黑狼化身。
狼人法相手掌握扣成爪,黑气森然之中,穿梭时空,化作十余丈大小的恐怖狼爪,一把抓了下去。
“暗魔爪——破画!”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体魄,还有不朽之性护体,已经足以将施展这一招的反噬之力压制大半了,因而更加快捷,强大,得心应手。
轰!
漂浮在空中的四个伥鬼被恐怖的无形力量定住,然后深陷虚空,诸般力量化作混沌虚空的洪流,宛如磨盘绞杀而来,只一瞬间,就粉身碎骨,不复存在。
下方数十里,血海轰鸣,无限的森然寒气随着时空之力一并四散轰开,片刻之间,就化作数十里的暗红冰岛。
顿时,世界清净了!
“不好!”
上方天空,站在羊身人面异兽头顶的司元津猛然一震,面上原本就已经高度紧张的神情,变得更加愁苦起来。
“我早就料到,这些伥鬼根本无法抵挡,却没想到,竟然败得如此之快!”
“之前还能抵挡一两招,只是因为他的部属都在,不好施展杀招而已!”
天空中,被龙卷风柱托起的船上,左丘堂等人同样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寻常招式根本对付不了这些伥鬼,但若方乾元放开手脚,施展杀招,这些伥鬼同样不值一提。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伥鬼身上蕴含的不朽之性并不强烈,毕竟是外力加持……”
方乾元看着冻结的血海,目光淡然。
但很快,他就抬头看向上方。
“而且,他们只不过是受人操控的鬼灵,真正的敌人在那里!”
十余里外,司元津头皮一阵发麻:“他发现我了!”
虽然穆王给他的任务是试探方乾元,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因为方乾元仍能一击冰封数十里,动辄毁天灭地,修为实力远远不是寻常地阶御灵师可比。
这完全足以证明,他根本就没有在对战东方智之时身负重伤,仍然保持着堪比天阶大能的强横实力。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
符宝所凝聚而成的云景幻境瞬间告破,羊身人面的异兽从中飞了出来,带着遁光急速往西而去。
“是狍鸮?”
方乾元看到这异兽,立刻便认出了它的身份。
这是一种名为狍鸮的地阶灵物上品灵物,传闻其虎齿而人爪,音如婴儿,性喜食人,是一种凶猛的荒兽。
它与传说之中的饕餮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样能够吞噬诸多元气和物质,转化成为自身的养分。
最常使用的一种天赋神通便是,吞食生灵之后,将其魂灵凝炼成为可供驱策的力量,发出狍鸮之音,震碎敌人神魂。
这种音道神通极其强横,在吞食足够多食物的情况下,甚至能够越级杀敌,不过眼前之人似乎没有丝毫战意,就连尝试一下的兴趣都欠奉,一心只想着逃跑。
这无疑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因为方乾元虽然长于战斗,但在追猎寻踪方面却无甚特长,所凭依的,也只不过是强横的体魄和浩瀚的元气而已。
他凭空飞了一阵,很快便发现,以人身驱御天地元气而遁行,果然有所不便。
人族本来就不是属于天空的物种,即便修炼有成,御气而飞,也远远不如那些荒兽,飞鸟之流。
是以方乾元的实力远胜对方,但却仍旧难以追上。
但不久之后,司元津渐渐感觉灵元损耗,有种体力不济,难以支撑的感觉了。
他已经连续飞遁了一个时辰,按照常理,地阶御灵师即便不吃不喝不休息,连续飞上数日数夜也能坚持下去,然而那只是寻常时刻,他为了逃脱方乾元的追杀,从一开始就爆发全力,甚至不惜动用秘法临时提升自己的灵元,这才得以拉开距离。
但方乾元已然拥有十转修为,即便暂时无法追上司元津,也完全可以吊在后面,不至于一下就被人甩脱。
他也全力以赴,但是损耗极小,几乎呼吸之间,就把消耗的灵元和体力都补充回来。
足足一个多时辰过去,不但连汗都没有流出一滴,就连呼吸都平稳之极,全然不见喘息。
他目光紧盯前方的黑点,杀机凛然:“藏头露尾的鼠辈!敢来此间杀我部属,就得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
其实若是常人,方乾元也不至于穷追不舍,但他却从司元津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他想起来,这个人自己见过。
似乎是当初在鹰愁涧中,大战阴詟罗之时,曾在远处窥视的那人。
司元津暗暗叫苦,心中也隐约察觉,方乾元可能是认出自己了。
但他不能求饶,也无诡计可施,只能继续逃跑。
终于,又再过去小半个时辰,司元津面色一白,速度慢了下来。
“不好,我没法保持之前的速度了!”
可方乾元仍然保持着最初的速度,很快就把之前落下的距离补了上来。
他远远凝视司元津,突然一伸手,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七杀……破虚斩!”
轰隆!
随着他一爪抓出,虚空猛然闪过数道黑色的光芒,雷电般劈向司元津。
司元津只来得及感觉身躯一寒,就被虚空斩波擦身而过。
“啊!”
他发出一声惨痛的呼叫,左侧身躯鲜血飚出,洒向四面八方。
“吼!”
他身下的异兽狍鸮也发出了一声悲鸣,左肩都被抓开,赤色的灵元如同泄洪,喷涌而出。
只一招,方乾元就让对付付出了重伤濒死的代价!
“距离还是有些远了,宇道空间之力的掌握程度也有所不足,并不像宙道光阴法则,达到堪比天阶的地步……”
方乾元微微皱眉,却是有些不满。
对他而言,眼前的敌人根本不值一提,他所不满的,是自己的表现。
方乾元是以不朽之性和光阴法则率先迈入天阶门槛,但在根本修为和其他方面的道途,都还有所不足。
寻常天阶,可以只掌握一二道途,但他是立志于站在众生之巅的人物,又身负大宗高层使命,自然需要用更加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
天阶大能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他可不想自己像东方智那样,平常称霸一方,逍遥自在,关键时刻,却照样无能为力。
突然,前方虚空出现了一道漩涡般的扭曲元气。
光影交错,片刻之后,一个淡淡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方乾元的面前。
这是一个完全由水元凝成的海妖法相,其高约丈许,鱼面,人身,蛇尾,手中持着寒冰凝成的三叉长戟,像极了传说之中的娜迦一族,身上带着和之前那些伥鬼相似的赤金光芒,但却更加浓厚,显得神圣而庄严。
东方智见到这法相,顿时停了下来,大喜道:“穆王阁下,救我!”
这海妖法相,正是穆王诸多化身的其中一具。
方乾元曾经听闻,天阶大能神念强横,已经足以掌控法则之力,用之于操持天地元气更加不在话下,因而凝聚化身轻松之极,一念生起,便能寄托灵物,进行直接而细致的掌控。
这也是天阶大能需要牧灵人和更多二线灵物的原因,底蕴深厚的天阶大能,不仅能够像修士一般战斗,更能豢养诸多灵物,一人独自成军,拥有着匹敌宗门的强大力量。
只不过,这种底蕴,怕是寻常天阶大能也无法积攒,如东方智之流,大多数都花销在栽培部属之上了,又怎么会有余力供养自身?
但若不栽培部属,又将成为孤家寡人,更加难以积攒资粮。
只有穆王这等大宗出身的顶尖大能,才能从一开始就得享供养,只入不出,乃至于飞快成就气候,屹立于强者之林的上层。
方乾元从这具海妖法相身上感受到了强横的气息,本身就已经是个价值数以百万计的地阶灵物,更有诸多秘法加持,神秘的《万劫变》赤金光芒笼罩,战力比之地阶后期高手也是只强不弱。
它拦住方乾元去路,方乾元也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司元津身上转移,落在这尊海妖法相的身上。
“你就是穆王?”
海妖法相开口言道:“不错,本座正是无量宗穆惊天。”
方乾元道:“你来此所为何事,你们无量宗难道真要插手万毒谷之事?”
穆王道:“不,本座是专程找你而来。”
“哦?”方乾元不免微讶,旋即反应过来,“哼,你这是觉得本座刚和东方智大战,有可能已经负伤,外强中干吧?还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你们这些邪道中人,就是喜欢趁人之危,不过本座可以告诉你,若真打我主意,只怕是想岔了,有命来此,也得有命回去才行!”
穆王感叹道:“不愧是新生代的最强者,你杀了东方智,也的确足以自傲了,不过你大概还不知道,天阶御灵师当中,东方智这等草莽崛起之辈,充其量也就是一方散修高手的格局,你若当真以为拥有击杀他的实力便足以纵横无敌,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说的其实也不算错,本座就是趁人之危,想要看看你是否有身负重伤,这不但能够更加准确判断你实力,还能试出,是否有机会把你这个正道阵营的新生强者铲除,若你能过本座这一关,本座和其他天阶大能才会愿意接纳你为同道,允你平起平坐,掌控时局,若是过不了,那就万事休提了!”
方乾元听到,不免微怔。
能把趁人之危说得这般有理,也称得上是清新脱俗了。
不过方乾元知道,穆王既已说出这么一番话,接下来怕便是真要动手了,能有斩除正道高手的机会,这些魔盟巨擘们大抵都不会放过。
“这样也好,就当是提前试探一番,真正顶尖大能的实力!”方乾元心中想道。
自从击杀了东方智,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接触到了顶尖大能的圈子,但具体和那些大能高手还有多大差距,尚且不得而知。
穆王想要试探他,他又何尝不想要试探穆王?
这些老一辈的大能高手,各个修为精深,底蕴深厚,当中不少人,甚至已经触及古修道境后期的境界,只怕比东方智强出许多!
方乾元暗暗凝聚元气,片刻之后,黑狼法相瞬闪而过,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向海妖法相。
呼的一声,两旁空气分开,随着他祭运次元变的力量,就连虚空都被划了开来。
一道黑色裂缝延伸数里,转眼就把海妖法相所处的地方斩成了两半。
然而海妖法相身上,又再一次绽放出了无限的光芒,那赤中带金的奇异法则,带着万劫不破的意蕴抵挡虚空的延伸,终究还是在身前一寸停下。
在这股堪称无敌的法则之力面前,延伸的裂缝,竟然化作墨迹一般软弱无力。
轰!
海妖法相举起手中的长戟,隔空虚刺。
霎时间,水元凝化,波涛汹涌,海啸化作一条粗达十余丈的长长水龙冲击而来。
方乾元冷哼一声,身上绽放银中带金的光芒,不朽之性布满全身,同样把这股水波挡下。
下一刻,他用力挥臂,斩破巨浪,又再深深吸了一口气,磅礴白霜,随风而袭,转眼就把海妖法相和周边数里的天空都化作了一片雪白的世界。
但见海妖法相全然不受影响,仍然还是带着赤中带金的光芒冲了上来。
万劫变修炼有成,即可在一定程度实现万劫不破,万法不侵,方乾元此刻所展现出来的种种神通法术和攻击手段,竟然都完全归于无效。
方乾元心中已然有所明悟,立刻转变功法,一股黑色元气凝聚于手中,整个狼爪如同鬼怪般拉长,变得尖细而又狰狞。
“暗魔爪——破画!”
无声之中,不朽变,金灵变,万劫变,四象变,超凡变,次元变,逆时变诸般变化聚集于一体,前方虚空如同水波荡漾,被他一爪直抓进去。
一瞬间,虚空中好似出现了万千狼爪,森然魔爪散发着寒意,如同万花筒投射的光芒绽放四溢。
海妖法相四周,虚空昏暗,并且开始破碎,支离瓦解。
就连原本万法不侵的法相也被定在了原处,丝毫动弹不得。
法相从胸膛开始,一条条爪痕蔓延,扩散,迅速密布全身。
赤中带金的神光也被这股黑芒割裂得支离破碎。
这股光芒原本就像是一层薄膜,笼罩着法相的身躯。
它把所有的侵害都抵挡在外,水泼不进,风也不透。
但在方乾元这破画一击的攻击之下,仍然还是变得千疮百孔,开始失去了它的神效。
穆王加持在这法相上的神光,远比那些伥鬼要多,然而这终究不是他的本体,至此,也终于无力支撑,千丝万缕的各般力量透过膜孔透了进去,整个法相都冻结,撕裂,化作漫天的冰渣炸了开来。
但下一刻,异变陡生!
在方乾元注目之中,一股神光闪过,四周的水元剧烈抖动起来,竟然很快又如同旋风席卷,在空中带起阵阵涡流。
这些涡流吸引着更多的天地元气注入,不久之后,就连之前被方乾元击散的灵元也化作浓厚紫光倒卷而回,很快便恢复到了之前完好无损的状态。
倘若不是身上的金芒明显可见黯淡了许多,方乾元几乎都要以为,刚才击散对方的法相只是一个错觉。
“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他的灵元已经修炼到了生生不息的地步,更为关键的,还是寄托在这具海妖法相之中的神念。”
方乾元怔了一下,很快便看穿了这穆王的部分底细。
穆王修炼《万劫变》,这在大宗之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以他纵横世间数十年的资历来看,想必早已将这一法诀修炼到了小成以上的地步,甚至有可能是自己至今修炼《逆时变》都没有达到的大成境界。
这门法诀能够赋予他万劫不破,万法难侵的特性,只消得以此法守护真灵,便能幻化万千神念,再凭借天阶灵源生生不息的特性,造就这种难缠的化身,常人根本无法可破。
之前的伥鬼,也是他充分发挥功法特性的表现。
伥鬼是鬼灵之属,拥有着虚无的特性,等闲功法难以对其造成实体的打击。
而若使用神通法术,又会被他以万劫变加持的灵光抵挡。
之前方乾元便已经确定,自己的不朽之性是属于三大变化均衡的类型,对方的不朽之性,却是侧重于抵御元气和法术类的攻击,再加上他本身就拥有的天阶神念和灵元,的确堪称无懈可击。
“对付这种敌人,要么以破画一击那般的强大力量直接解决,要么就只能以同等层次的法则之力进行对耗,不过无论是这两者当中的哪一种,都是极大的损耗。”
方乾元心中暗暗震惊,终于也确认,眼前这位穆王,真的比东方智要强出许多。
天阶的大能的实力,早已不是像人阶和地阶那样,还能用一转,三转,五转这般的修为来衡量,对于天阶大能而言,修为只是基础,神念,意志,灵元和法则之力的运用才是关键。
甚至到了实战之中,各自的积攒底蕴,背后势力的支持,也将成为决定胜负的因素。
比如此刻,方乾元若真狠下心,要和这位穆王决战到底,就不得不考虑消耗的问题。
无论胜败都好,事后需要进行恢复,都得拥有足够的资粮才行。
顶尖天阶之间的战斗,已经很难用战斗来形容,准确来说,应当是战争!
“我虽然已经修出不朽之性,施展破画一击的负担比过去小了许多,但仍然还不足以轻松对付他,法则层面的力量,更是只有光阴之力,需得长久修持才能积攒,没有必要浪费在对付他这么一具化身上面。”
“不过说起来,这化身法门还真是好用,之前阴詟罗这般对付我,这穆王也用化身对付我,以我现有的不朽之性,加持到合适的灵物身上将会如何?”
方乾元暗自思索中,穆王所操控的海妖法相也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此刻,水元凝成的身躯上,赤中带金的光芒闪烁着,原本如同薄膜,密不透风的状态已经被撕裂,化作如同罗网一般纵横交错的状态。
这里蕴藏的法则之力已经比原来稀薄了许多,防御力大大下降。
“……”
他抬着手,看了看自身,又看了看对面的方乾元,久久无语。
方乾元问道:“如何?本座这一招,可还入得阁下法眼?”
穆王叹了一声,道:“确实厉害,本座从未有见你这般的后辈,看来,你的确已有资格比肩我等天阶。”
“而且,本座已经明确,你击杀东方智,的确并没有损伤根基,东方智枉为前辈高人,竟如此轻易就被你这个小辈击杀,甚至没能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当真可悲可叹。”
穆王说到这里,突然一挥手,灵元笼罩四方,隔绝内外,形成了一个无法被外界探视的小型法域,把远处观看的司元津排除在外。
然后才继续道:“但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以你如今的修为和身份,应当也该接触,那万年以来,一直被埋藏在历史深处的真正秘密了。”
方乾元微怔:“你想说什么?”
穆王道:“不要误会,本座只是想要告诉你,东方智他并不只是寻常崛起的散修那么简单,他还有一个身份,是被本教选中的传承者,而这身份,与他之前所得的飞仙图录密切相关。”
“现如今,东方智已经为你所杀,飞仙图录失落无踪,要么你将它寻得,归还我等,要么你也加入本教,本教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取代东方智,成为这一图录的真正传承者,否则的话,此事只怕无法善了。”
方乾元眉头微皱:”你在威胁本座?”
旋即嗤然一笑:“穆王阁下,你不觉得此举无聊透顶吗?”
穆王浑不在意他的不屑,只是道:“以你如今的修为和实力,的确已经足以屹立世界之巅,成为不亚于我等的大能高手,但你可知,本座既已贵为无量宗的太上长老,为何还要接纳传承者的身份,加入那二教之一的太上教?”
方乾元闻言,心中一动。
这穆王,听起来好像话中有话呀。
“为何?”方乾元顺着他的话问道。
穆王道:“那自是因为,飞仙图录的传言亦真亦假,当中的真正秘密,就藏在二教传承之中,唯有九图合一,众人齐心,才能真正得以破解。”
“所以历代以来,但凡得到这一图录,又知晓其背后意义的人都要联手共谋,或者竞相争夺,为着九图合一的那天作准备!”
“本座此番,既是为试探你的资格而来,也是为告诉你这一点。”
“等你找到东方智手中那份图录之后,会有人找你,征询你所作选择的,言尽于此,望君思量,好自为之。”
他说完,深深的看了方乾元一眼,便退出法域,顺手一招,带着司元津远遁而去。
“非友即敌?”
回味着穆王隐含威胁的留言,方乾元若有所思。
他早就从别处隐约得知,飞仙图录背后隐藏着大秘密,乃是古代法修遗留给后世的长生不朽契机。
如今看来,只怕万年之前的那场末法之战,都有太上诸天二教在幕后推波助澜,正如之前,他们挑动北疆战争,把御灵宗和苍云宗这般的大宗都卷入其中。
不过方乾元并非畏难之人,他明知当中存在着天大的麻烦,也仍想要得到。
那是父亲的遗物,为了它,甚至家破人亡,为了继承父亲遗志,继续追查下去,于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再者,这等秘密,也的确足以引起人好奇。
方乾元曾放豪言,要游遍天下美景奇景,挑战天下英豪强者,这当中极有可能蕴藏着长生不朽的奥秘,岂能错过?
回到冰龙号上,左丘堂已经带着部属回来,因着死伤了二十余人,特意等候在甲板上,一见方乾元,便半跪于地,请罪道:“属下无能,还请尊上责罚!”
方乾元道:“这次有穆王假借化身出手,算得上是非战之罪,先起来吧。”
方乾元还有一点缘由不好明说,那就是左丘堂为他亲信,正要大力扶持,执掌司院,怎么可能随便责罚?
好在非战之罪的理由也说得通,他便顺势饶过了。
左丘堂感激道:“谢尊上宽宏。”
方莲上前问道:“方公子,究竟发生了何事?”
方乾元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甚至就连穆王所说的二教秘密都告诉了她。
如今芳莲也称的上是他的亲信,关于此事,他心中还有些许疑惑,正要集思广益,梳理脉络,以观全局。
方莲听了,道:“这些人是在秘密结盟,意图颠覆天下格局啊。”
太上诸天二教素来神秘,但方莲也是大宗长老,对他们的事情有所耳闻。
这些人崇尚秘密结盟,定然是有着天大的阴谋。
“确实如此,飞仙图录不断出世,牵动着古修所遗秘宝的线索,这当中恐怕会涉及到一些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十大宗门即便每个宗门都各自分配一席,掌握这种力量,也仍然还会有一大宗门被淘汰,更何况,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图录并非是完全掌握在十大宗门手中。”
“如果真如传说,飞仙图录牵动着古修秘宝的大秘密,那定然是个巨大的利益,同时也拥有着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
“然而当今格局的得益者正是十大宗门,他们倘若得知,定然不会坐以待毙。”
“太上诸天二教之人,恐怕也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要在大宗发展传承,化敌为友。”
“以我如今所知,天衡,穆王等人都已经加入了太上教,倘若将来真有天下纷争,他们极大可能联手。”
方莲听了,也赞同道:“其实,他们未必真把这一拥有古老传承的教派放在眼里,但秘密结盟所产生的羁绊,却是他们所看重的。”
“这一羁绊,甚至比那虚无缥缈的秘宝本身来得更加重要,毕竟秘宝的传说流传了上万年,谁也不曾真正得手,但是暗中联合,党同伐异,好处却是实在不过。”
方乾元听到,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是吗?”
仔细想想,却也真的有几分道理!
那些大能高手是何等的人物,他们断然不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把宝都压在上面,整天想着什么古修遗产,惊世秘宝。
方乾元道:“这么看来,如何处置,并非我一人之事,还是回去再说。”
“况且,那图录,还没有到手呢。”
话音刚落,就见两名兵人乘着裂羽鹏从外面飞了过来。
他们在冰龙号上的甲板落下,见到方乾元等人,连忙上前禀报:“大统领,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方乾元闻言微怔:“找到了?你们说的可是飞仙图录?”
两名兵人们道:“若无意外,应该就是!现如今,我们的队正正在把它带回来。”
方圆千里都有重兵把守,因此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那兵人小头目很快就把方乾元想要的东西送了回来。
方乾元接过,立刻便发现,这是一张非金非木,不知用何物制造而成的卷轴状法宝。
打开一看,里面是布帛般的底面,散发灵光,浮动着无垠星空的图案。
仔细看去,神念竟然能够透入其中,察觉到里面一个个星辰的位置。
那是立体的图案,而且,代表星辰的一个个光点,竟然都会在里面移动变化,宛如真实的星辰运转!
方乾元又再翻转卷轴,看向它的背面,果然不出所料,是许多如同蝌蚪,又似鸟迹的神秘道纹。
他这些年来参研《逆时变》,早已经把这些鸟文背的滚瓜烂熟,的确正是《逆时变》的功法原文!
方莲也借机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星图好神奇,看起来竟是能够对应天空中的万千星辰,只不过,这里面描绘的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星域,好似从来没有见过。”
方乾元道:“若是谜题有那么容易解开,万年以来,早就人尽皆知了。”
他并非没有研究这东西的兴趣,而是明白,单凭自己一人,恐怕也看不出个所以来。
还是得依靠背后宗门的力量才行。
星图已经找到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渔老等人耳中。
渔老特意派了使者过来,要求方乾元兑现诺言。
方乾元满口答应,但却让他们派出精英人才,随同自己返回宗门。
“你们尽管可以拓印,以及共享研究资料,但原件必须保存在本座手中。”
使者不疑有他,答应了下来。
结果,当他们发现那星图竟然是法宝所呈现的动态影像之时,脸都当场绿了。
这什么鬼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拓印!
还好,还有背后的《逆时变》可以抄录,而且他们真正看重的,是借此机会,与苍云宗结成共同参研的盟约,倘若他日有了进展,也可以从苍云宗手里得到。
至于自己研究《逆时变》有了进展,也得分享给方乾元,他们倒是不甚在意,反正这种事情,是合则两利,谈不上谁便宜谁。
既已找到图录,方乾元便打算离开东海,返回南荒了。
临行之前,渔老特意找到他,相送一物。
“方大长老,这是本宗弟子从万毒谷人手中得到的一份毒功秘籍,据传是东方智根据《逆时变》功法所改编,虽是小道,却也颇有几分研究的价值。”
“哦?东方智根据《逆时变》改编的功法?那本座还真要好好参详参详。”
方乾元没有矫情,当场把这份礼物收了下来,并且向渔老致谢。
渔老点点头:“那么,就此别过。”
“告辞。”
起航之后,方乾元随意翻开,看了一下,果然发现,是凝炼光阴之力,运用于各种毒素,毒功的法门。
实际上,方乾元此前早就已经把《逆时变》上交宗门,然后从东方智这边收回原本,也给飞仙宗分享,正是因为这种东西,公开和分享的益处远远大于敝帚自珍。
正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不同的御灵师,不同的道途和习性,对于同一功法的运用绝不相同。
东方智所运用的法门,无疑都是重在用毒,这样一来,万毒谷中流传毒功的根基便扎实无比,甚至可以像暗魔爪一般,做到寄托于时空,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根除。
但方乾元自己重在结合风身法体的入虚运用,而且,他凭借天罡金玄丹,获得了常人难及的修炼天赋,也有资格走上最为正统的过去之身修炼,把这种力量运用于自身。
他以前并未注意到东方智所探寻的领域,如今却发现,此间也大有可为。
真论起来,运用于毒功的话,的确比自己的暗魔爪杀伤力更强几分,但却又不及过去之身光阴回溯的意义重大,毕竟后者可以让自己免于重大的损伤,是极强的保命手段,甚至粗涉不死不灭之道。
“如果能有那么一种方法,把我所持的几种力量结合一体,甚至于加持在部属或者灵物化身之上,那就好了。”
方乾元思索着。
他现在修为实力日益提升,以前构思的一些神通法术和运用之法,也不太适合更高层次的战斗了,应当有所改进才行。
……
与此同时,南荒地界,石山图腾,烛龙圣殿中。
百丈见方的巨大广场上,烛龙浮雕亘古永恒,如同一个人脸蛇身的怪物盘踞于地。
中间隆起的人脸祭坛上,日月图形显现于眼瞳,在月光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伫立在人脸的下颚前,久久不动。
他正是沉寂已久的叶天鸣。
在他身旁,足足十二名祭司环绕而立,每一人都身穿黑袍,手捧银盘,银盘上液体猩红,散发着腥锈和芬芳兼具的奇异气息。
“时辰已到,注入灵血!”
干瘦老人烛非同样一身黑袍,站在叶天鸣身后,对那十二名手捧银盘的祭司发号施令。
于是那些黑袍祭司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各自从下巴的部位,沿着两颊向上走去,依次把手中银盘之中的血液倒入日月图形,然后退到一旁。
烛龙浮雕宛如双眼流血,并且散发出了奇特的生命律动,此后,一股奇异的力量氤氲于其上,逐渐化为具现的灵光。
这是一种带着些许惨白之色,如同苍白银月的暗淡光芒,在其照映下,叶天鸣周身都似乎有一股黑烟似的灵元流泻而出,化作庞大的黑影,笼罩了整个人面。
而后,一股血气从人面双瞳溢出,融入了其中。
红黑混杂,交融相会,不久之后,浩瀚若渊的气息从浮雕之中浮现出来,似乎是被丝线牵引着的庞大影子,正在缓缓从地下的石板升起。
影子蜿蜒而上,无尽的力量,把整个广场都化作了浑黑一片的墨池。
所有站在当中的人,都感觉自己仿佛坠入虚空的蝼蚁,在这一刻,竟然全部都无法动弹。
时间仿佛仅仅只是过去一瞬,又似经历千万年之久,庞大的烛龙虚影尽数凝练,如同浓厚的墨汁,开始朝叶天鸣的身影涌动而来。
叶天鸣面露痛苦之色,但却依旧稳稳扎在原地,笔挺站立。
他坚定不移,承受着黑暗的倾注,这股浓厚得如同墨汁的浩瀚力量,渐渐全部钻了进去,开始和叶天鸣本身所具的黑暗之力结合一体。
四周不知何时刮起了阵阵狂风,昏暗的月光下,叶天鸣的身躯依旧伫立不动,但是脚下的人影,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条巨大的古蛇。
呼!
风声嘶啸,黑烟弥漫,那是浓厚的灵元在具现化形,巨蛇影子剧烈震动,仿佛在无声大笑。
叶天鸣的双瞳逐渐浮现出了日月的图案,冰冷如水的力量散溢向四面八方。
忽!
恍然之间,四周为之一静。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在他注目之中,远处石柱上,那些原本应该随着狂风招摇的旗帜和火把,竟然如同一幅栩栩如生的彩画,定格在原地。
他带着仿佛亘古不化的冷漠神情,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黑袍祭司和烛非等人。
他们同样静止不动,呆呆站立在那里,如同雕像。
再看远方,仰观星空,似乎就连那密布天幕的漫天星辰也停止了闪动,化作一个又一个的光斑点缀于黑色的幕布上。
直到数息之后,叶天鸣忽然目光闪动,这些旗帜,火把,人影,星辰,才恢复到了之前的正常状态。
烛非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只是带着几分惊喜和狂热,看向站在那里的叶天鸣。
“如何,你得到了什么力量?”
“这座图腾乃是我诸天圣教花费数千年之功,从虚空召唤,精心哺育,祭炼而成的大圣神像,它赐福于你,便能令你生成法脉,真正掌握相应的道途和法则!”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真正的天才,竟然如此轻松就能成功融炼,如今,你已拥有凌驾于地阶之上的资格!“
叶天鸣摊开双手,感受着自己似乎已经变得截然不同的身躯,轻声呢喃道:“凌驾于地阶之上……”
下一刻,一行血泪却在双眼流了出来。
“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我牺牲了晓月,背弃了光明,不是为了这所谓凌驾于地阶的力量!”
“我……还要更多!更强的力量!”
一股恐怖的气息,伴随着他的话语,笼罩了整个石山。
“你说什么?”
察觉到叶天鸣语气有异,更震惊于那股笼罩整座石山的恐怖力量,烛非悚然一惊。
然而不待他反应,眼前的叶天鸣便突然从眼前消失。
他在烛非背后出现,指掌凝爪,一把从后心刺了进去,抓住跳动的心脏。
烛非瞪大了双眼,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感受叶天鸣将其掏了出来。
“你……你竟然敢……”
“背叛我们?”
他的神情陡然阴沉下来。
虽然心脏被叶天鸣掏出,堪称致命的损伤,但以地阶御灵师的强横生命力,即便失去心脏,一时半刻也不会死去。
更有甚者,有人能够修出内脏器官再生的强大神通,道果仅在血肉衍生之下。
是以烛非仍然还能动弹,他一个踉跄,向前几步,迅速转过身。
阴阳遁,烛龙之吼!
无形声音带着宛如水波的涟漪震荡虚空,飞快传遍四方。
他是石山图腾的守护者,所持法脉力量,能够极大的震慑敌人心志,甚至剥夺其对灵元和意志的掌控。
过往的岁月中,不知有多少御灵师在其一吼之下短暂失神,任凭宰割。
就连叶天鸣,也曾经领教过这一招的厉害。
这已经是法则层面的力量,若无相应的对抗之法,无论修为高低,实力强弱,都要中招。
然而这一次,无形涟漪荡入叶天鸣的身躯,却似泥牛入海,被其彻底吞噬。
叶天鸣对这股曾经使他无法抵挡的力量恍若未顾,又再一次以诡秘的瞬间移动方式欺身上前,等到烛非反应过来,已然再次中了数掌。
噗!
烛非口吐鲜血,带着比之前还要更甚百倍的震惊倒飞出去。
“长老!”
看到烛非受到重创,黑袍祭司们反应过来,各自施展出了自己的法脉神通。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半步地阶的修为,但却也和烛非一样,接纳了石山图腾的赐予,在体内凝炼力量之种,修成法脉。
一时间,水火风雷,诸般神通纷纷袭来。
这些神通法术,同样是以法则之力驱动,拥有着不同寻常的威能。
但却只见,叶天鸣身后,一个庞大的黑影人立而起,宛若天幕的浓厚黑暗,把所有的攻击都包裹进去。
和之前烛非的攻击一模一样,他们的神通法术,彻底失效!
下一瞬,叶天鸣出现在他们身后,所有黑袍人身上俱皆出现爪痕,拳掌脚印,然后几乎不分先后的同时惨叫,远远倒飞而出。
看到这一幕,烛非已经来不及再次震惊了,他死死的盯住叶天鸣背后的巨大黑影,面上终于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
“那……那是烛龙大圣!”
“怎么可能!”
“它怎么可能会出来!”
叶天鸣冷然道:“没有什么不可能!”
“我在献祭晓月之后,就已受到认可,得以沟通它的意志!”
烛非听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实。
随后却是更加的惊惧和愤怒:“你可知道,这烛龙大圣原本就是本教先贤降服和封印的荒兽,本教花费数千年之功,将其塑造成为神灵,定然是在趁我们不注意时凝聚出了自我意志,甚至开启灵智!”
“它根本不是认可你,而是要利用你!”
叶天鸣冷漠道:“那又如何?你们所谓的封神之法,无非便是要利用众生之意磨灭其本性,祭炼成为掌控之中的神灵!”
“而今,它以本能认可于我,我也正好需要它,成为它的宿主,这样岂不胜过你们的利用之法百倍?”
“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真正强大的力量啊!”
烛非听着,完全无法相信这一切。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处心积虑,发展新血,意图壮大圣教和推动万年基业,竟然栽倒在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的身上。
更加想不到,这个世上,竟然当真有人能够受到烛龙大圣认可,成为其宿主。
这烛龙大圣,自古以来就是堪比长生不朽大能的强横存在,陨落之后,被人从虚空召唤出来,取其真灵精髓,封为神灵。
经过圣教历代先贤,数千年来,不计代价的供奉和祭炼,早已超脱死灵状态,完成新生和蜕变。
或许,正是这数千年来持续不断的努力,才让它产生了真灵和智慧,开始思考如何摆脱诸天圣教的控制,成为自由自在的生灵。
它没有选择之前所见的任何人,而是选择了叶天鸣。
此子身上,必定拥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奇异特质!
正念想间,叶天鸣已经再次动手。
他身躯似乎又再一次出现了奇异的瞬闪,整个人凭空出现在烛非身前,横扫一下,爪罡凝成的气劲把烛非的头颅都斩了下来。
“啊!”
烛非惊呼之中,脑中浮出一道黑白相间的奇异光球。
片刻之后,光球没入叶天鸣的身躯,旋即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烛非面若死灰,终于相信,叶天鸣真的得到烛龙认可,成为它的宿主了。
因为那光球正是他的力量之种,辛苦多时,修持的有成的烛龙之印。
只有掌握了烛龙这尊神灵的人,才能无视其影响,甚至轻易将其剥离,吞噬!
难怪叶天鸣口口声声说要得到更多,更强的力量,他的意图,是吞噬这些从烛龙身上分出去的本源!
他含恨说道:“你以为,本教花费多年辛苦所得的成果,会那么容易被你夺去吗?”
“你只是因为掌握烛龙的力量,天生克制我们,才能做到这一步。”
“本教的底蕴,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深厚,你是逃不出我们掌心的!”
他目光从叶天鸣身上移开,看向了后方偌大的黑影,似乎同时在对着叶天鸣和他背后的烛龙发出警告。
说完这一句之后,他身上的生机终于断绝,断头闭上眼睛,溘然逝去。
叶天鸣扔掉断头,面色阴晴不定。
“他说得没错,我虽然意外得到这尊神灵的认可,但相比整个诸天圣教,还是远远不如,甚至就连师尊,倘若得知我如此所为,都不会放过我……”
“我需要时间来掌握和消化新的力量,更需要延续之前的祭祀,继续强化这一尊神灵!”
“那么,就先从回收它的本源开始吧,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
十一月末,方乾元等一行人乘坐金蟾号,神风号,蛟龙号三艘宝船,经由漩涡挪移,横跨百万里,终于返回到了南荒地界。
很快,一行人又经过挪移法阵周转,于数日之间赶赴苍云宗总舵,结束了这场维持半年的异域征程。
再次回到宗门总舵,看着熟悉的一切事物,方乾元倒是无甚触动。
但宗门里,宗主于世贤,并清贵长老一脉,龙长老等诸人都来到了挪移法挣前,亲自迎接方乾元等一行人。
看着被兵人司诸人围拢在中间,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方乾元,他们却是感慨良多。
“乾元,恭喜你凯旋,此番异域征战,斩杀群夭,除了本宗一心腹大患,实乃大功一件……”
于世贤对方乾元道。
其实这番征战东海,方乾元更为显耀的战绩,是斩杀了东海的天阶大能东方智。
但东方智身为巨擘豪强,牵扯各方势力,苍云宗也不好在明面上夸耀这件事情,是以表现的好像并不知情一般。
不过此番虽然无功,造成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
所有人都明白,现在已经无法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待方乾元了。
原本方乾元就已经成为苍云宗的高层,但如今,寻常的大长老之位,已经无法与之匹配,是时候应该考虑,如何封赏安排。
除此之外,苍云宗拥有了这一天阶战力,无论对内对外,许多政策也需要应时而变。
随着苍云宗的改变,天下各方,必定也会有所反应,这就已经足以搅动时局。
“我们好久不见了,你先不要回去,到我那里,有事找你聊聊。”
略作寒暄过后,于世贤便对方乾元发出了邀请。
方乾元道:“好,宗主,请。”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登仙院的内堂,两人宾主分坐,于世贤也便问起了东海地界发生的诸事。
这当中,虽然绝大部分都已经通过兵人司的传讯得以回禀,但具体到诸多事件的细节,却是连他这位宗主也尚不知情的。
方乾元对于世贤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挑了一些重点,把自己这半年来的经历都说了一下。
只是具体到为何要潜入万毒谷,击杀东方智,他还是语焉不详,只说为了追查上次池公明等人来历,无意中与东方智起了冲突所致。
方乾元随后又谈及自己和穆王会面之事,包括后来穆王所谈及的一些太上诸天二教隐秘,都一并告知。
于世贤听到方乾元这么说,若有所思。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早已略有了解,这是宗门多年之前就曾探知的消息,不过当年,并未有人重视,甚至许多长老,都还把当中各种隐秘视为笑谈。”
“不怪前辈们如此,实在是秘盟之说,实在无稽,我等正道也好,邪道也罢,但凡能够成为天下大宗的,都是堂堂正正屹立于世界各族之林,从来不需藏头露尾!”
方乾元微微点头,道:“可以理解。”
于世贤道:“不过以你所言,还有穆王,天衡等天阶大能现身说法,秘盟之事,极有可能为真,或许也是在末法万年之后,随着各方修炼技艺革新,势力发展,古修所藏秘宝的图录及相关奇遇也纷纷出世,再加上有心之人背后推动所致。”
“你可知道,从来预兆,谶言之流,除却因果之道的推演外,更多是靠研判形势,推演世间万物的发展规律所得出。”
“譬如凡间种种,鸟巢火种,青铜铁器,及至驯化牛马,发明犁耙……”
“凡人改造这个世界的能力,从数千年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进步,乃至过往茹毛饮血的野人之流,如今也文章华服,锦绣非凡。”
“凡人如此,我辈修士,又岂会落后?”
“这万年以来,御灵之道从开始取代法道,得以大兴,但诸般关窍尚未亨通,各种法门,诀窍,都是秘籍,各家敝帚自珍,秘而不宣,发展到如今十宗并立,商会交通,各种宝材,灵物和攻击越来越为容易寻得,甚至就连兵人之法,都得到蜕变……”
“如是种种,昭示着御灵之道已经步入了即将迎来重大革新的关键时机,一旦有人揭破,便将天下沸反,汹涌澎湃!”
“此前御灵师进攻我南荒地阶,绝非仅仅只为一具炼炉,也有为了今后变局而进行试探的意图。”
于世贤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深奥,但方乾元却听明白了。
事实的确正如他所说,世间万物,都不是无因之果,各种现象的产生,都有着深厚的历史根源和基础积累。
同样,根据过往总结的经验和教训,也可以得出规律,推演后世。
可以预见,大宗也逃脱不了兴衰成败的命运。
而他所认为,推动一切的关键,就在于修炼技艺的革新和扩散!
天下修士,过去是法修,万年以来,是御灵师,总体趋势都是越变越多,越变越强。
无论如何天地伟力归于自身,各方大宗,大能制霸称雄,都难以阻挡这种趋势的发展。
但在一定时期内,修士们所能开发利用的各种宝材和资粮,却是有限,甚至就算是开发新资粮的技艺,都会在短时间内造成利益分配的极大不均,这就形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吴连义之事,更像是在原本就已经快要煮沸的热水下面,再煽风点火,给了一把巨大的助力!
物竞天择,万类争锋,说起来就是优胜劣汰四个字,但付出的,却是千千万万个御灵师,甚至亿万以计生灵的性命。
更何况,当中还涉及到苍云宗地位和利益。
于世贤又道:“我只是一介地阶御灵师,虽然早年也蒙前辈看重,多加历练,但面对这种乱世将至的时局,也颇有几分力不从心的感觉,不知乾元你……有无意思接手宗主之位?”
“嗯?”方乾元听到,真正惊讶起来。
他没有想到,于世贤这一次找自己谈话,竟然有把宗主之位传给自己的意思!
方乾元沉吟一阵,终究还是拒绝道:“此事只怕不妥,我并不适合担任此职。”
见于世贤露出不解的眼神,方乾元解释道:“我也实在不是谦虚,但宗主一职事关重大,还是另请高明吧。”
于世贤道:“你本身条件足够,不必妄自菲薄。”
方乾元再三推辞:“真的不合适。”
于世贤明白了他的心意,轻叹一声道:“看来你是真的对这一职位没兴趣。”
方乾元道:“宗主之位既是权柄,也是责任,我知我的实力已经足以取得宗门看重,但光有实力,也未必就能够胜任。”
“或许古修的年代里,宗主只要拥有足够实力,能够慑服群雄,便可担当,但到当代,早已不甚看重个人实力,反而是经世干才更加重要。”
人贵有自知之明,自己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都要心中有数。
方乾元心中就认为,自己若做宗主,对宗门和自己而言,都是极大的浪费。
苍云宗向来都把天阶大能推上太上长老之位,甚至不理俗务,为的就是参研天道,追寻长生不朽的终极奥秘。
他们存在的价值,是本身存活,就能形成威慑力,平常年景里,根本无需出手。
所以他们不需担当任何职务,挂上一个太上长老的名头,常年闭关清修,自由自在就行了。
反而是地阶的长老,人阶的弟子们,需要出生入死,真刀实枪的参与各方征战和搏杀。
于世贤明显也清楚这一点,与其说是询问方乾元的意愿,倒不如说是走一番过场。
他并没有再继续奉劝,而是道出了自己真正的计划:“那么,你觉得若是孙卓来担当此任如何?”
“嗯?”方乾元微怔。
于世贤道:“孙卓本身为真传弟子出身,又有你这个师弟帮衬,完全足以列入候选考察之列。”
“当然,他不可能立刻接手此任,但若确立下来,便将进入备选栽培的名单,与其他数位长老,子弟一起角逐此位。”
“以他如今的情况,可以先从功德院十席长老做起,其后赐予资粮,堆积修为,步入地阶之后,接任院主,列席长老会……”
“资历,才干,修为,名望,清誉,都要齐头并进,不可有缺,等到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他羽翼丰满,足以继任,我也就可以退位让贤了。”
“原来如此。”
方乾元这才意识到,于世贤试问自己是否想要担当宗主是假,力推自己的师兄孙卓才是真。
同为清贵长老一脉出身,利益诉求和权位身份都与于世贤和其背后势力一致,完全称得上是自己人。
倘若孙卓上位,能够得到宗内大部分地阶长老支持,甚至狼圣福地一脉,见到大势已成,也不会反对。
将来时局有变,他就拥有足够的底气凝聚宗门上下力量,积极备战!
不要听于世贤说什么和其他长老,子弟一起角逐此位,实际上,若是近期确定下来,其他人都会明白,自己只是陪衬,真正的未来宗主人选还是孙卓。
除非他在十年二十年间,犯下什么天怒人怨的大错误,甚至背叛了宗门,才有可能被撤换。
不过话说回来,孙卓本身也是清贵长老一脉的子弟,又有万里君姜云峰这么一位师尊,还有无双公子方乾元这样的师弟,怎么可能会自毁前程?
怎么算起来,他继任宗主,都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未来的苍云宗格局,恐怕就是他负责庶政和俗务,为师尊,师弟操持人世间的种种,积极发展宗门经济,储备人才。
老一辈的姜云峰,各方长老,坐镇宗门,维持大局,保证南荒的地盘稳固。
而方乾元和一代新生代高手,兵人司诸部属,则是在外开拓进取,争锋天下,无论胜败,都还有原本的基本盘可以固守。
这么做,不但可以实现权柄职责的过度,还能调和各方,安稳友宗,是以宗门利益为最大根本的于世贤等人和老一辈长老所愿意看到的。
“若是师兄能够胜任,我当然支持。”方乾元道。
他还没有糊涂到不分青红皂白支持孙卓,但正如他所言,只要孙卓能够胜任,他就会支持到底。
于世贤却是信心十足:“现在的他当然还有许多不足,但给我们十年时间,已经足够栽培出来。”
宗门倾尽全力栽培接班人,那人本身底子又还不差,甚至称得上优秀,怎么可能栽培不出来?
商定这一事,两方的利益捆绑得更加紧密了,于世贤又拉着方乾元叙议了一番闲事,这才让他离开。
第二天,方乾元正在自己府中休息,打算稍后再去兵人司坐堂,孙卓却过来拜访。
“师弟,宗主都和你说了什么,功德院的奚长老突然找我商谈升迁之事,说是最近要把我列入十席备选的名单,并让我独自开府,主政一方!”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有些惊喜,但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他功曹长老出身,上下都有人照拂,才干也足以胜任,可以说轻松自在得很,骤然升上高位,还没有享受到权力带来的妙处,首先就感受到了压力。
方乾元闻言,淡淡一笑,立刻就明白,宗主他们是打算让自己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孙卓了。
“师兄,恭喜了,你已被拟定为宗主的接班人选之一,不日即要在长老会进行商讨,不过我觉得,通过的机会很大。”
“啊?”孙卓听到,顿时呆住了。
他知道方乾元不是个喜欢说空话的人,这么说的话,岂止机会很大,简直就是十拿九稳。
更何况,他本身也是真传弟子出身,对于宗门政治有所了解。
联想到最近师尊闭关,师弟击杀东方智,晋位天阶战力的诸事,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要发迹了。
刚刚想到这一点,府中管家袁山突然前来禀报:“兵人堂有使者过来,说是有要事禀报。”
“嗯?兵人堂的人?叫他进来吧。”
兵人堂是自家师尊的麾下,方乾元当然不会拒见。
结果却见使者一来,就面怀激动,对两人道:“我们总堂主……总堂主他晋升帝级了!”
“师尊他,晋升帝级?”
帝级兵人,修为和道果位格都相当于天阶大能,乃是末法之后,法脉体系的一大创举。
但古往今来,能够在兵人之道取得如此成就的高手绝不多见,千年以来,更是只有吴连义这么一个,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重启帝级兵人的研究,并且成功突破。
似乎是随着他开始,这一道途也得到了根本性的发展,再加上姜云峰本来就是濒临突破的顶尖大能……
总而言之,正如方乾元等人所闻悉,他成功晋升了!
方乾元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孙卓也面露惊喜,同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向使者。
这名使者方乾元认识,他名叫庥鳞,乃是兵人堂中,师尊一直重用的亲信。
似乎是从以前还在其他部堂任职的时候就一直引为心腹的人物,比之方乾元麾下的王然等人,跟随时间更长,忠实可靠程度更高。
后来姜云峰到了兵人堂担任总堂主,他也跟着前去,做了一名亲随。
现如今,他借兵人之法晋升到地阶,专为姜云峰跑腿办差,处理一些机要之事。
由他来通知,很大程度上便代表着姜云峰口谕,是以方乾元和孙卓都不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只是想到另外一层。
方乾元问道:“是师尊叫你来的,你直接过来,没有通知其他人?还有,这是什么时候确认的事情?”
庥鳞道:“禀大长老,的确是总堂主叫我过来,就在不久之前才得以确认,除了宗主和你们这边,并未通知他人!”
方乾元微微点头:“你带我去师尊闭关之地。”
庥鳞道:“是!”
姜云峰闭关之地就在总舵内,兵人堂秘密基地的地底深处。
那里被人以挪移法阵的传送技艺,结合阵道之法,设立了一个通往单独的小型洞天世界的门户。
虽然只有万丈见方的大小,相当于一个地下广场,但毕竟是一方小洞天,也就只有苍云宗这等大宗,才能享有这等便利的存在。
此去闭关之地,需要经过兵人堂总堂的重重关卡,但以方乾元的身份,谁人能拦,因此一路都通行无阻,甚至就连把守门户的侍卫,也只是确认他的身份之后就放行了。
不久之后,他们进入门户,看到了正在宽广空地上,坐在一张石制大椅中的姜云峰。
“师尊,你……你这是……”
方乾元和孙卓一看到,顿时就是微怔。
此刻的姜云峰,半边身躯都包裹着厚厚的绷带,甚至就连脸面,也有一半焦黑干枯掉。
满头长发消失不见,似乎是经历了山火的野草一般烧毁殆尽,只留下寸许长短的一截。
再看四周,遍处都似经历了一场雷霆风暴的洗礼,满地坑洼,依稀还可见到坑壁闪烁着钻石一般的反光,那是其中蕴含的结晶物质。
空气中似乎遗留着一股淡淡的烧焦味道,但在这同时,亦有一股浩瀚若渊的强大气息正从姜云峰身上散发出来,在方乾元说话之间,雷光闪烁,呲呲作响。
在两人进来之前,姜云峰正穿着火蚕丝织就的宽大练功服,外披鎏金披风,两手张开,搭在扶手,似乎正在沉思着什么,闻言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呈现十字星型的银白兽瞳。
“滋滋!”
随着他的动作,四周雷霆被引动,一瞬之间,方圆百丈,一头淡淡的麒麟虚影,以雷芒交织的形式显化出来。
“唔!”
姜云峰闷哼一声,似乎带着几分疲惫,揉了揉额头,这头麒麟的虚影才渐渐沉寂下去。
“师尊,你这是彻底融炼掉了这双眼睛?”
方乾元如今修为不低,只看一眼,结合自己所感受到的法则气息,顿时就明白姜云峰的晋升之路了。
原本姜云峰就是已经濒临晋升的顶尖大能,只是长久以来,受困瓶颈,不得把握法则之力的本质。
可以说,他的修为实力,根基底蕴,一切的一切,都已符合晋升的标准,唯有对于法则之力的掌控这一条还有所不足。
这也是绝大部分顶尖强者的现状,和方乾元这种先行掌握法则之力,再来积攒底蕴的特殊情况正好相反。
之前司徒晟利用兵人之道为其移植的一双雷麟之眼,成为了掌握雷霆本源的关键,正是通过这双兽瞳,他才融炼麒麟血脉,并且顺势掌握了雷霆之道的法则力量,由此正式打破瓶颈,晋升天阶。
不过此事说来简单,绝大部分兵人都无法做到,因为许多兵人原本就是资质低下,无望晋升,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择此道的人。
他们终生都要面临着不同肢体的排异反应折磨,更有残魂意志侵蚀,寿元干耗等等后遗症的折磨,不要早夭就已经是幸运,还谈什么更进一步?
但如今,姜云峰却似乎打破了这一命运,真正融合了他所移植的兽瞳,并且借助其力量掌握法则之力。
虽然……看起来像是还有些许小问题,但方乾元能够感觉得出来,师尊体内力量雄浑,生机庞盛,并没有大碍。
“嗯,不错,为师的确已经融炼这双眼睛,并且修成雷霆法则之力,从此之后,实力更进一步……”
他说到这里,却是停了下来,看向方乾元:“你似乎也有所进益,我在你身上,察觉到了不朽之性的存在,以及一种陌生的法则力量!”
不愧是晋升帝级兵人的存在,姜云峰一眼就看出,如今的方乾元较之以往,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的,师尊,我已推开天阶领域的大门,只待底蕴积攒足够,便能水到渠成,自然晋升上去!”方乾元微微一笑。
“师尊,你不知道,师弟他在东海,可是彻底威风了一把!”孙卓迫不及待,把方乾元这趟前往东海,连斩群夭,东方智的事情说了出来。
姜云峰听到,不由微怔,但随后亦是露出了欣慰的笑意:“还真是让为师意外呀,如今的你,真的成长起来了……”
正感慨间,有一人在兵人侍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云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是宗主于世贤,他看到姜云峰的模样,不禁微怔。
“并无大碍。”姜云峰摆了摆手,旋即解开披风,站起身来。
直到这时,方乾元和孙卓才发现,姜云峰似乎整个人的体格都变大了几分,显得更加高大魁梧了,一双银白兽瞳注视而来,四周静电环绕,电芒闪烁,无形之中便带着股慑人的威势。
在他起身之时,一团拳头大小的球状闪电从肩膀飞出。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
足足九团,都是天地之灵当中的雷灵。
它们如同精灵,环绕成圆,形成一个轮状光圈,静静悬浮在姜云峰脑后一尺处,使得他整个人都好似在放射光芒。
姜云峰把缠在左臂的绷带解了开来,露出里面长满鳞片的麒麟外皮。
方乾元和于世贤见状,皆是神色微动:“这是……”
姜云峰解释道:“麒麟精血堪比本源,这是它的力量侵蚀,使我肉躯转变,这种转变,甚至已经深入神魂和真灵的层次,即便使用变化之术遮掩亦无用处。”
虽然他的语气淡然,但众人都还是能够听得出来,这当中含着些微的遗憾。
这可不仅仅只是外形变得狰狞,还涉及到了神魂和真灵的完整程度,只此一条,姜云峰今后继续晋升的前路便几乎已经断绝,所能凭依的,只是如何继续使用同源的麒麟精血或者雷霆本源进行强化而已。
这也限制了他追寻长生不朽之道的可能,甚至难以修成如同方乾元或者穆王一般的不朽之性。
不过这种事情,在他当初接受兵人之道时,似乎就早已确定。
于世贤犹豫了一下,道:“云峰,关于你晋升之事,恐怕暂时不宜对外公布。”
姜云峰道:“知道了。”
方乾元讶然道:“为何?”
于世贤轻叹一声:“乾元啊,其实你也该明白的,云峰晋升,毕竟是通过兵人之道,世人对此道畏惧忌惮犹胜寻常天阶,如今我苍云宗接连出现吴连义和云峰兄,又有你击杀东方智,被天下公认为拥有天阶战力的高手,不觉得有些破坏平衡了吗?”
方乾元皱了皱眉,旋即却笑道:“那是因为还不够多!”
强者太多,但又还不够多!
这的确正是苍云宗如今面临的最大问题!
于世贤又对姜云峰道:“还有,那件事情……”
姜云峰道:“你放心,我不是吴连义,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做。”
于世贤闻言,点头道:“那你最近便好生休养,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看了方乾元和孙卓一眼,开口道:“孙卓,你稍后到我那边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嗯?”孙卓还有些迷糊,但既然宗主有令,他也推托不得,只好点头应是。
于世贤离开之后,孙卓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师尊,宗主和你打什么哑谜?”
姜云峰道:“他是在提醒我,该把晋升的经验整理,分享,留待宗内其他顶尖高手使用。”
孙卓听了,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但转念一想,却又察觉有些不对。
宗主和师尊说到“那件事情”,似乎很有默契的模样,难道说,这是他们早就商定的?
宗门在用师尊趟雷,冒险进行晋升帝级的试验?
“师尊,宗门……难道宗门是让你冒险?”
“是,也不是。”姜云峰淡淡说道,“晋升帝级,乃是我受伤之后的唯一选择,从那时候开始,吴连义和宗门就开始在争夺我,都想着我加入他们阵营了,不过为师并不赞同吴连义某些过激理念,最后还是选择了忠于宗门,为宗门打入兵人堂,夺取其权柄。”
“此番得以成功,同样离不开宗门相助,所以回报宗门,分享成果,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话虽如此,方乾元和孙卓听了,仍旧觉得那些长老们有在利用师尊的嫌疑。
晋升帝级绝非容易之事,恐怕长老会也是受到了吴连义成功晋升的刺激,才会让姜云峰冒险一试。
不过看起来,姜云峰本人似乎并不在乎这件事情,毕竟以他自己的真实意愿,也是要强行晋升,博取那一线成为天阶大能的机会。
“与其纠结那些,不如想想,从此之后的宗门格局!”方乾元沉声提醒道,“如今师尊成功晋升,等于是把这条路探索出来,接下来,宗内还有十余位晋升到了十转的大长老们在等着呢!”
孙卓闻言,悚然一惊。
是啊,宗内还有十余位大长老在等着呢!
他们之所以不惜代价追杀吴连义,亦或支持姜云峰晋升,最终目的,不都还是为了同样的一线机会?
虽然以兵人之道晋升,和传统的晋升之法相比有诸多不如,但随着技艺的发展和成熟,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大长老成功。
但这过程中,产生的消耗也不知以几许大能用度为计,长久以来奉行守成之策,偏安南荒的宗门,将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这……才是真正严重的问题!
“对内而言,无非争权夺利,但我们师徒有大功于宗门,宗主一脉似乎也有把师兄推上高位,以作补偿的意思,其实还算厚道……”
方乾元轻叹一声,总算是彻底明白,为何宗主会突然提到让孙卓继任的事情了。
起因的确和自己拥有天阶战力有关,但亦离不开师尊背后的付出。
如今姜云峰和方乾元都是升无可升,赏无可赏,干脆作出这样的布置,也好谋划将来。
“那么唯一所虑,就是今后宗门政策大变,可能要走上对外扩张,甚至武力入侵他宗的道路了。”
“师尊和我,一个是兵人堂总堂主,一个是兵人司大统领,看似大权在握,风光无限,但实际上,岂不等于被长老会推上风口浪尖?”
“不过,庸者之虑与我何干?值此世纪交替,玄门鼎革,变局将现之际,我辈修士正当锐意进取,争锋天下,无非便是能者多劳而已!”
姜云峰闻言,面露笑意:“说得不错,为师亦有此意,不过,剧变就算到来,也仍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来酝酿……”
“将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两个,才要背负真正的重担啊!”
姜云峰久居高位,对于时局变化和宗门政治都有不俗的见解,以他所见,当然不仅仅只是一门双天阶,弟子又要被选为宗主接班人,继承大统那么简单。
宗门的布局,长老会的谋划,同样是关键。
当然,同样一件事情,乐观者看到机会,悲观者看到危险,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要如何面对,得看他们自己。
他和方乾元都不是心胸狭隘之辈,一味陷于怀疑和畏缩之中。
他倒是也非常认可方乾元“庸者之虑”的言论,只要他们锐意进取,勇担大任,宗门同样不会负他们。
当今的时代,修真问道早已不是散修独闯天下,漫谈心性能够修炼有成,说到底,财侣法地,缺一不可,几乎每一样,都与宗门或者世家势力有着深厚的关系。
既为大宗高层,那就得有大宗高层的格局。
不过他仍然还是不放心两名弟子,以老一辈修士的姿态提点一番。
这对姜云峰而言,是极为罕见的表现,方乾元和孙卓见了,不禁都想起当初新拜师尊门下,谆谆教诲的情形。
“师尊所言极是,我们记住了。”
“你们都已经成长起来,多余的话,为师就不说了,好自为之吧。”
他说到这里,看向方乾元:“乾元,你所修道途和为师大不相同,以致为师一直以来都没有教导过你什么,甚至不曾正经传授功法和神通,却不想你天赋异禀,终究还是成长到了这一步,如今为师也想看看,你究竟是否已经青出于蓝,你我就在这里切磋一场,如何?”
方乾元闻言,心中微动:“师尊,我……”
“你不要有顾虑,只管出手就是。”姜云峰道,“我知你的实力已经颇为不凡,甚至还有击杀东方智的战绩,但若你和为师切磋较量,也会明白,我等大宗天阶,底蕴深厚之辈,和那些野路子出身的草莽豪强究竟有多大的不同!”
他话语之中充满了自信,似乎和前一句肯定方乾元成就的话语相互矛盾。
但方乾元听了,却是明白,师尊打算向自己传授天阶境界的战斗经验,以及相关力量的运用法门!
“既然师尊都这么说,那弟子就放肆了!”
方乾元眼中浮现一丝战意,也抛弃犹豫,转为期待起来。
其实他如今实力大进,的确怀疑,自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犹胜师尊几分!
而且,他对师尊晋升帝级,所谓能够抗衡天阶的奇特境界,也着实非常好奇,不知和东方智那等草莽豪强出身的大能究竟有多少不同!
“你们要切磋吗?我到远一点观战,不了,还是出去算了!”
孙卓面上露出一丝苦涩之意,他一直都停留在人阶十转的修为,甚至就连旁观师尊和师弟切磋都没有资格,着实有几分难堪的感觉。
他也很绝望,但师尊和师弟都是妖孽天才,自己跟不上,又有什么办法?
姜云峰道:“外面有法阵可以观察此方地界,只要虚空不被斩破,就不会受到影响。”
这里是苍云宗总舵的所在之地,各种设施,阵基,倒是颇为完善。
孙卓于是和这里的兵人侍卫一起退了出去,原地只留下姜云峰和方乾元对视。
方乾元道:“师尊,请!”
姜云峰看了他一眼,道:“你已修出不朽之性,其实已在一定程度立于不败之地,我若不使出杀招,根本破不了防御,还是这样,由你来攻好了。”
方乾元闻言没有动,却是好奇问道:“师尊,你有什么杀招能破不朽之性?”
他这不是看轻师尊,而是真的好奇。
对他而言,天阶还是一个陌生的领域。
姜云峰道:“很简单,不朽之性,其实只是不朽法则的具现,但凡法则之力都有可能将其破除,真论起来,也只不过是难易有别。”
“恰好我所主修的雷霆法则,就是一条威能极其强悍的道途,甚至有破尽万法的潜力,在中古法修的时代,能与劫道关联,令修行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种法则力量不需太强,只要能与你的不朽之性相若,都是有机会攻破的。”
“是吗?”方乾元认真想了一下,还真感觉师尊言之有理。
法则之力可以和法则之力相互抵消,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而东方智的血海神通也好,毒功也罢,都是倾向于纠缠,侵蚀的道途,作用效果即便得到宙道法则增益,仍然远远不及雷霆,炎道等等强于攻击的道途。
更何况,他的宙道造诣也不见得如何高深,难怪根本奈何不得自己!
“既然如此……”
方乾元想到这里,当即也不客气,打算出手一试了。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进来。
“总堂主,方大统领。”
那是一个方乾元并不认识的兵人,看起来,是兵人堂的部属。
姜云峰果然认识他,问道:“有何要事?”
那人沉声道:“石山那边传来最新消息,诸天教有变!”
姜云峰闻言,面色微变。
“本宗弃徒,夜王弟子叶天鸣,疑似夺取神灵烛龙,杀戮石山,至今下落不明,据传,绵山圣宫那边,新晋天阶夜王也为之大怒,派遣麾下精英齐出,各方搜捕,与此同时,整个魔盟都被牵动起来……”
连夜王都被惊动的话,也就意味着,魔盟高层参与其中。
魔盟高层的异动,同样会引来苍云宗等正道势力的关注,引发天道盟反应。
这系列反应连锁,便导致姜云峰这边都被惊动。
如今的兵人堂,负有侦察,刺探情报之责,如果说兵人司是正面战场排兵布阵的厮杀,那么他们,就是重在秘密战线,也难怪要紧张对待此事。
因为他们暂时还无法判断,此事是否会影响到宗门的利益。
“等等,你刚才说谁?”方乾元打断他的话,略带惊讶问道。
“禀大统领,是夜王弟子叶天鸣。”那人以为他还没有听清楚,又再重复了一遍。
“居然是他!神灵烛龙……还与诸天教有关……”
方乾元陷入了思索。
姜云峰见方乾元这样,道:“此事说来话长,还与太上诸天二教的纠葛有关,绵山圣宫与石山之间也似曾结有秘盟,都是邪道高手那边彼此联合的举动。”
方乾元道:“我在东海时,曾与穆王相见,也从他口中听过些许。”
姜云峰微讶:“哦?那看来,你应当了解此事的前因后果。”
方乾元道:“不,我并不知道为何会与夜王有关。”
姜云峰道:“因为夜王此人,也是飞仙图录的传承者之一,这么说的话,你可明白?”
方乾元闻言,讶然道:“他也是飞仙图录的传承者?他所持的是哪一部分?”
姜云峰道:“是《金灵变》,这一消息,我们也是最近才得知,因为夜王手中的《金灵变》并非是他自己得来,而是诸天教所赠!”
方乾元讶然道:“这等重宝也能赠人?”
姜云峰道:“当然能,因为对太上诸天二教而言,真正有用的,不是功法本身,而是这份传承背后所隐藏的秘宝。”
“夜王素来与他们亲善,更似有接受招揽,加入秘盟的打算,与其落到别人手中,或者在自家手里浪费,倒不如传给夜王,由他暂时执掌!”
“而且,他们所传的,也仅仅只是《金灵变》这一部功法,真正的关键之物,那副星图仍然还在诸天教人手中。”
“原来如此。”
方乾元也算是亲眼见过飞仙图录的人,听到姜云峰这么一说,顿时就明白了。
方乾元感叹道:“师尊,你们兵人堂对这些隐秘探查得很细致啊。”
方乾元过去还以为,《金灵变》真的在西原天阶阴山河手中,但如今想来,他持有的应该是诸天教流传出去的残本,夜王手中的才是原本。
姜云峰道:“兵人堂可不是吃干饭的,我们原本就要侦知各方势力动向,了解其人员变化,攻略意图,自然少不得与飞仙图录相关之事。”
“这些我过去都甚少与你分说,如今也只是顺带一提,实际上,宗门还有许多隐秘,是你暂时都不了解的。”
事实正如姜云峰所说,一宗情报,不可能稀少到要靠方乾元这样意外遭遇穆王才能获知。
穆王与他所提之事,宗门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代代相传下来,并未见到实际影响,也就不再重视。
但如今,事涉夜王这么一位新晋天阶,又与当初北疆战争的幕后黑手相关,兵人堂自然要跟进了解。
在方乾元所不知处,不知有多少兵人高手,附庸线人为之而努力,是以才打探到夜王手中拥有真正《金灵变》的情报。
不过这件事情在夜王晋升天阶之后,似乎也逐渐流传开来。
正如天衡那样,夜王晋升天阶之后,便有信心面对各方觊觎和挑战了。
说起此事,姜云峰突然又道:“你可知道,诸天教为何要选择此人执掌《金灵变》?”
方乾元道:“这个我还真不知。”
姜云峰道:“那是因为,他所主修的灵物是食梦天魔!”
“食梦天魔……梦道……”
方乾元突然一怔。
“梦道,神魂,金灵变!”
“我明白了!”
姜云峰道:“你曾见过穆王,应当也见识过他参修《万劫变》和自身灵物的搭配。”
“穆王其人,主修的灵物,原本并不算如何强横,只不过是一头普通寻常的禺虓虎而已。”
“但他身为无量宗的天才,能得背后大宗支持,数十年如一日,不断祭炼强化,终于也将这一灵物晋升到了天阶,并且从尸魂宗处交换各种秘籍,开创出一门专属于自身,极其厉害的操控伥鬼神通。”
“借此秘法,他便能自如运用显化道御灵师的手段,一人成军,犹胜千军万马!”
“相比之下,东方智只不过是个遭逢奇遇而晋升的草莽豪强,他所得《逆时变》,也不知道是从何得来,与自身功法不甚契合,作为主修道途的万化灵血,更是从修罗界中血海所得的无主之物,可见他资质,道途,功法,灵物诸般,都像是胡拼乱凑而成,根本不成体系!”
“这便是天阶境界,限制自身成长潜力和战斗实力的因素,东方智明知这一点,却已积重难返,没有足够的资粮和机会来改变这一切。”
“或许再给他三五十年时间,还有希望慢慢调整过来,成为一名天阶境界也堪称顶尖的高手,但别人若有那三五十年的时间,早就成长到更高地步了。”
姜云峰看向方乾元,眼中却是带着几许异样:“不过你的情况,似乎又有所不同。”
“你的根骨天资奇佳,对各种道途的适应性,好得连为师都看不透,因此我才建议宗门不要干涉你取向,任由你自己发展。”
“等你晋升天阶之后,自然就会明白相性匹配的重要性,然后如同地阶发掘自身特质一般,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神通法术或者战斗方式。”
“在这过程,你或许会走些弯路,但并无所谓,宗门拥有足够深厚的本钱和底蕴,为你负担这尝试的代价,只消得三五年,就能调整过来,甚至因为曾经走过的这些弯路,变得更为强大!”
“嗯?”方乾元听到,心中似有触动。
姜云峰如今所说的,其实就是财侣法地的重要性。
一言以蔽之:有钱才能任性!
散修高手,草莽英豪,都要走精挑细选,慎重以对的路数,千百人中,大多数都是东方智那般的平庸天阶,少数是夜王那般的幸运天阶。
然而大宗高手,只需要不断试错,调整就行,自有背后宗门为其付账,甚至修炼过程之中所犯的错误,走过的弯路,都能变为宝贵的经验,代代相传下去。
这些高深境界的修炼诀窍,才是一方宗门或者世家势力真正秘而不宣的东西。
同样一份功法,就是摆明了放在你面前,你没有足够的资粮和经验去修炼,又有何用?
借着夜王的由头,说了一通修炼之事,姜云峰也算是略尽为人师者的义务。
不过如今,事关夜王和其弟子叶天鸣的变故才是重点,他的神情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对来人道:“此事务必跟进,要弄清是叶天鸣个人所为,还是诸天教与魔盟高层决裂!”
方乾元突然接口道:“我有个直觉,应该是他个人所为……”
姜云峰看向他:“此事干系不小,你不要信口开河。”
方乾元道:“师尊,我并非信口开河。”
但这还真就是他自己的直觉,方乾元一时之间也无法解释,只得道:“不如我们兵人司也来协助追查吧?我与叶天鸣同样出自苍山行院,过去还认识。”
姜云峰道:“那又如何?你现在的任务是好生修炼,不管夜王,叶天鸣,还是魔盟高层,太上诸天二教,都没有你梳理自身道途,真正晋升天阶来得重要。”
“一身强横实力,以及在宗内的权势地位,才是你屹立于强者之林的根本,热心此事并无益处,其实师尊如今新晋帝级,也没甚兴趣理会这些,但职责所在,不得不查,还要兼顾梳理晋升经验给长老会的大长老们作参考……好了,我这边要开始忙了,你若无事,就先回去吧。”
方乾元无奈,只得道:“那我先告辞了。”
……
回去之后,方乾元当真按照姜云峰所说,开始梳理自身道途,尝试掌握天阶奥秘。
虽然宗门的确能够帮他承担犯错所付出的代价,但提前规划自己的道途,只会有益无害,方乾元在东海的时候就隐约生出过这样的念头,如今又再被师尊提醒,索性好好思索一番。
“我原本主修,乃是得自于小白的冰霜之道,后经吞噬黑风,掌握其真意,又倾向于风之一道。”
“但却没有想到,最终这两道都没有成就法则,反而光阴之力修炼有成。”
方乾元首先是细细的想了一下,自己现今掌握的诸多道途和力量当中,只有光阴之力称得上是法则层次的力量,而其他道途都没有触及本源,只是寻常的神通法术。
或许正如师尊所说,自己对各大道途的适应性高得惊人。
那么一切的根源,其实都在于自己所服食的那枚天罡金玄丹,那才是自己真正赖以为重的根本!
“如何才能更好的利用这一根本?”
方乾元陷入了沉思。
不过摆在他面前的路,虽然有千条万种,最后却是万变不离其宗。
无非便是伟力归于自身,类似变化道人灵合一的强化之法,或者化身万千,操控无数灵物和化身的驾驭之法。
以方乾元的资质,两大选择都可以尝试一番,但这样一来,大而全,还是专而精,又成了新的问题。
再具体到道途和灵物的取舍,更加是浩若繁星。
……
不知不觉中,时间到了十二月,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又再到来。
方乾元恍然发现,宗门总舵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为了加强宗门总舵的防备,兵人司也派出了不少人充任护卫,上下都比较忙碌。
具体事务都有方莲等人协助打理,不过正当此时,宗主于世贤又再一次派人把方乾元找去,与他谈及秘盟之事。
“我们最近派人确认了一下,你说的那些大能高手之间,的确有相互结盟,共同进退的意思,不过他们之间的联盟并不稳固,此事或可有利用机会!”
方乾元疑惑道:“宗主,你的意思是?”
于世贤道:“我们最近确认,中州罗家的罗牧云正是当代《不朽变》的传承者,太上诸天二教都正在争取他,我们也将对此事进行持续的关注。”
他简单给方乾元介绍了一下,方乾元这时候才得知,中州罗家的《不朽变》,是从别处抢夺而来!
这部功法几乎便是最初现世的飞仙图录秘籍了,万年前的末法之战以来,辗转流传于中州各家之间,但近代数百年间,再次沉寂,直到二十多年之前,罗牧云修成天阶,众人才查探到相关的线索,陆续得知相关的星图和秘籍原本就在他手里。
“其实飞仙图录当中的魔神九变,前三变的流传程度已经颇广,但历来都只有天资根骨奇佳,又有大毅力,大悟性才能修成,我们无从猜测罗牧云是否已经修成金刚不坏之身,因为自他晋升天阶之后,几乎再没出手过。”
“所以我的打算是,让人出使中州一趟,前去与他接洽……”
方乾元问道:“我们要与罗家展开合作吗?”
于世贤道:“五大世家虽然不及十大宗门,但毕竟也是远胜于草莽江湖的势力,若能赢得这个盟友,对我苍云宗还是有极大好处的。”
方乾元问道:“宗主打算让谁去出使?”
于世贤道:“暂时还未定下,不过这件事情自有我们办妥,我只是提醒你一声,顺带想要再问你穆王所说之事的细节。”
方乾元于是又把当日的细节再说了一遍。
从于世贤那里出来,方乾元若有所思。
随同他一起过来的王然走了上来,问道:“尊上,我们回去吗?”
方乾元道:“回去吧。”
于是几名随从便把灵狼牵了过来,然后在前面开路。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不久之后,他们经过一条小路,听到一阵争执声从前面传了过来。
方乾元转头看了过去,结果却见到,是几名兵人护卫绑着一名内院弟子模样的青衫少年。
在旁边,还有一名衣着华丽,公子模样的少年带着几名仆从跟班,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老实一点,来人,给我按住这小子。”一名兵人头目下令道,随即便有两人把他按住,另外一人上前,开始搜查起来。
不一会儿,搜查的兵人便从他怀中掏出了一只精致的玉佩。
衣着华丽的公子见到,顿时大叫:“好啊,果然是你偷的,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贼眉鼠眼,准不是什么好人!”
少年见到,脸色一下变胀红起来,悲愤交加:“不!不是我!这怎么可能?我怀里怎么会有这东西,我明白了,你们都是一伙的,竟然故意栽赃陷害我!”
“住嘴,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兵人头目一脚踢在少年肚子上。
他是人阶十转的高手,虽未真正用力,但少年却一下疼的腰都弓了起来,倒吸凉气,无法言语。
方乾元看到这一幕,神色微动,叫住前面开路的随从:“去看看怎么回事。”
王然道:“是!”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随即便有两名兵人亲卫离开队伍,朝那边疾驰而去。
方乾元干脆停下,就在路边等待起来。
不久之后,两名亲卫便回来禀报:“尊上,那是我们兵人司的一名队正接到罗谷行院弟子报案,帮忙抓住偷窃法器的小偷,刚才他们已经检查了一下,人赃并获。”
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可说的,方乾元听到,也就微微点头,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那名原本已经痛得不能说话的少年却突然大叫一声,站了起来。
“你们这些枉法之辈,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平白诬陷我的!”
说罢,他掌蕴青芒,一道成型的狼爪在他五指之间凝现出来。
只见灵元绞磨,形成了一股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罡气,随着他的手掌推动,猛然往前刺去。
“狼牙……突刺!”
“啊!”
刚才踢了他一脚的兵人头目顿时惨叫!
他站得离少年很近,又知他只有五转修为,挨了一脚之后,基本已经失去战力,便失去了警惕心。
没有想到,少年刚才痛苦弯腰的时候,竟然还能暗中酝酿力量,突然出手。
这一招着实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但反应过来之时,十转兵人的本能反应已经让他偏转身躯,卸开力量,原本长驱直入的突刺,顿时变成了擦肩而过。
鲜血飞溅,那是兵人头目的左肩被划伤,但很快,少年的手臂就被抓住。
“你竟然还敢出手袭击我?”
兵人头目面现狰狞,用力握住他的手臂按了下去。
“啊!”
随着咔嚓一声,骨折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少年的手臂,当场就出现了一个可怖的扭曲!
又再一脚踢向少年的胸口,少年根本无力抵抗,破布袋一般飞了出去,趴在地上无法再动。
兵人头目面色阴沉,捂着伤口道:“此子竟敢拒捕,罪加三等,给我把他铐起来。”
“慢。”
就在这时,方乾元的声音传了过来。
兵人头目带着几分震惊转头看去,却见不但刚才过来询问的亲卫回来,还有方乾元等人,也骑着灵狼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方乾元,声音都有些结巴:“大……大统领,您……您怎么来了?”
本以为只是大统领麾下的亲卫路过,意外见到此事才来询问,却没想到,竟然连大统领本人都在一旁,似乎还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王然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不废话吗?
如今可是宗门举办大比,各方行院,附庸势力,以及亲盟友人尽皆来朝的和谐时期,你在这里搞的又是见血,又是重罪的,尊上没有看见也就罢了,亲眼看到,还能不来过问一下?
方乾元看了立刻变得拘谨起来的兵人头目和其部属一眼,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青衫少年,淡然开口道:“到底怎么回事?”
“大统领……”兵人头目想要开口,却被王然打断:“住嘴,尊上问的是他,叫你回话了吗?”
王然对他可没有什么客气的,他本身是真传弟子出身,身份地位远远高于这名兵人头目,又在方乾元麾下担任亲卫,这从他们称呼方乾元为尊上,旁人却称呼大统领便可以看出亲疏远近来。
而且,他已经拥有堪比地阶的实力,在诸多兵人之中也是堪称精英的存在,自然带着一股傲气。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兵人头目听到训斥,愣是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讪讪闭嘴,转头看向一边的少年。
“他……他们栽赃陷害我!”
少年看到这场面,顿时也意识到来了位大人物,强忍着剧痛,面色苍白道。
华衣公子面色阴沉站在一旁,似乎是在思索方乾元究竟什么来头,他身边奴仆模样的人却已叫了起来:“你这小子真是死不悔改,明明是你偷了我们家公子的法器,还敢倒打一耙!”
那奴仆训斥了少年,还觉得不过瘾,竟然又再转头看向方乾元等人。
他见方乾元一身织金云纹法衣,外披黑羽大氅,看起来也颇为华贵威严,不由得微怔,但仍然还是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模样道:“这位公子明鉴,我家公子乃是罗谷行院罗院主的二公子,你看起来也是兵人司中的高手,应该认识七十二地煞将之中的地会星罗玉焕,那便是我们的大公子。”
“哦?”方乾元听到他这么说,顿觉有点意思,不由得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地会星罗玉焕,似乎还真的有点印象。”
那奴仆道:“既然有印象,阁下便当知道我所言不假,还请不要阻挠我们惩罚这个小偷。”
方乾元却道:“如果没有你刚才一番话,本座或许就真的不管这事了,但如今看来,你们几个分明就相互认识,众口一词,这少年岂有抗辩之理?”
他也懒得跟这奴仆废话,只是对王然道:“王然,你留下来处置这事,务必要让戒律院公平公正进行调查,完了把结果禀报上来。”
王然俯身,拱手行礼道:“遵法旨。”
方乾元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众亲卫连忙跟上,只留下王然一人。
“这……这……大统领,我有罪,我不该跟着罗二公子同流合污,伙同他栽赃陷害啊!”
兵人头目呆呆的回味着方乾元留下的旨意,好一阵后,方才明白过来,大统领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得出这个结论,他彻底慌了,心防顿时崩溃,连忙跪倒在地,朝着方乾元的背影求饶起来,哪里还有刚才威风的模样。
罗二公子和那奴仆都吓了一跳,他们还不清楚方乾元的身份,完全搞不明白,这兵人头目在怕些什么,竟然就这么不打自招了。
但那罗二公子好歹也是世家出身,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白。
“大……大统领,他是兵人司的大统领,无双公子方乾元?”
他用被杀了爹妈一般的仇恨眼神看向仍然懵懂无知的奴仆。
娘的,在这位面前装什么逼,全被你坏事了!
方乾元不久之后就回到了兵人司驻地,心中却没有放下刚才的事情。
他当然不会把那两名少年的恩怨看得太重,实际上,他看到的是自己兵人司的部属在为纨绔恶少站台,亦或巴结讨好地煞将,这才是真正与他相关,而且颇为严重的事情。
兵人司新立,乃是从原本的兵人堂分割出去,这个兵人堂,原本是吴连义经营已久的所在,在其中拥有着根深蒂固的势力。
但是,就连吴连义本人,也只有真正死忠之辈才能任意驱策,甚至到了叛宗而出之时都仍然继续追随。
其他兵人,大多都是随行就市,跟从执掌大权的统领。
这便回归到了一个问题:宗门,究竟是谁人之宗门?
很明显,是真传弟子,是地阶长老,亦是长老会之宗门!
它不是一人一物能够统领,不同的御灵师,不同的出身和阶层,不同的家族和派系,都有各自利益。
这些聚集起来,才是宗门。
兵人司亦是此理。
它不可能说方乾元担任兵人司大统领,麾下七十二地煞将,成千上万的兵人高手,全部忠心耿耿,死忠效力。
因为那些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不是只知听命行事的傀儡。
但作为兵人司的首领,方乾元无疑看重那些忠心耿耿,能够奉行自己意志的部属。
倘若麾下各阶兵人串联起来,私相授受,时而你给我情面,时而我给你好处,整个兵人司就要被侵蚀了,这样的司院于他而言,有何用处?
退一万步来说,那也是各方行院和长老的势力在司院之内超过他这个大统领,绝不可行。
“看来本座离开司院太久,以致有些人忘记,这里是谁的地盘了!”
方乾元冷笑一声,淡淡说道。
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但这根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一时的松懈而已。
……
“尊上,罗统领求见。”
第二天,兵人司内,萧戚前来禀报。
“罗统领,罗玉焕吗?他是为他家兄弟前来求情的吧?告诉他,不见。”
方乾元坐在案前,慢条斯理把手中公函展开,一边看着,一边对萧戚说道。
萧戚听了,没有多说什么,立刻转身出去。
很快,她便来到大院外。
那里是宽旷的空地,一名身披战衣,相貌气质颇为英武,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的将级兵人正带着几分不安,缓慢踱着步子。
他正是罗谷行院院主的大公子罗玉焕。
罗玉焕前些年加入兵人堂,经历了吴连义叛宗事件,深知自己这样的已经算是老人,在新立兵人司着实没有什么信任可言。
万幸父亲是行院院主,身为一方行院的高层,身份地位虽然不及地阶长老,但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这样的豪强小世家,即便在整个宗门都不算多,完全足以凝聚起一方派系,大行发展。
尤其是有他这个将级兵人充任地阶靠山,广纳子弟,发展部属,数年下来,也算小有成就。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那纨绔弟弟,竟然只因争风吃醋,就栽赃陷害一名同在罗谷行院,身为良家子的内院同门,而且被大统领看到了!
千不该,万不该,还是伙同兵人司内的一名队正级别小头目干这件事情!
罗玉焕出身小世家,见识阅历都远胜寻常同门,一下便意识到,大统领之所以让人追查此事,绝不是仅仅只是无端大发善心,要为那素不相识的弟子主持公道。
或许,他的确也有顺手而为的意思……但真正的关键,还是那名队正帮着自己的纨绔弟弟办事!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万一要是被惦记上了,那可真是不得了啊!
正在烦恼间,他突然听到动静,发现萧戚从里面出来了。
罗玉焕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姑娘,请问,大统领怎么说?”
萧戚看了他一眼,神情木然:“大统领说不见,你回去吧。”
这人的事情,昨天就已经传遍驻地,这里是方乾元亲信扎堆的地方,大家对发生在方乾元身边的事情,还是颇为关心的。
兵人虽然大多出身底层,但也并非都是头脑简单的卒子,很快就有不少人意识到了严重性。
罗玉焕面色一白,顿时意识到,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连忙叫住萧戚,暗中传音道:“姑娘,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不由分说,已经是一个百宝囊塞了过去。
人家送礼都是一份一份的宝物,他倒爽快,直接就塞百宝囊。
因为是在院外,四周并无侍卫,因此不虞被人直接看到,而且萧戚本身就是方乾元身边颇受看重的精英,里面侍卫当中,还颇有一些直接受她管辖,但萧戚仍然像是触电一般后退,根本不敢去接。
她冷冷瞥了罗玉焕一眼,甚至都懒得骂他,直接就进去了。
这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的态度,就像是三伏天里的一盆冰水,直接把罗玉焕浇了个透心凉。
“这下,麻烦大了……”
“该如何是好?”
罗玉焕有些心慌意乱,下意识的便想去驻地的另外一边,找自己相识的几位管事帮忙。
但那些管事身份地位都稍嫌不足,论亲近程度更加不如之前的萧戚,他也只得息了这个念头,带着几分失魂落魄离去。
“他走了……”
内堂中,方莲从窗口看到了罗玉焕的背影,收回目光,看向已经丢下公文,走来自己这边闲坐的方乾元,颇为好奇问道。
“方公子,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此人呢?”
方乾元答非所问:“事情已经查清楚,是纨绔弟子争风吃醋,动用权势栽赃陷害同门。”
“虽然手段有些卑劣,但若不是涉及到兵人司部属为他办事,还真轮不到我们来管,毕竟宗门自有戒律……”
“但既然事涉兵人,我也不想轻轻揭过!”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不是我打算如何处置此人,我也没有必要处置此人,我真正要处置的,是整个兵人司!”
方莲听到方乾元所言,不免微微一惊:“大肆整顿的话,恐怕有些不妥呀。”
方乾元道:“我知如今不宜如此行事,但若那些长老们胡乱伸手,也休怪我出此下策。”
“而且若真需要整顿,也不一定非得粗暴对抗才行。”
方乾元说到这里,却是想起了自己之前在修炼道途上的困惑和迟疑。
或许,借着这一契机,也终于可以下定决心了!
方乾元很快就找来闫文山,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
“大统领,你要研发全新的不朽咒印,使其拥有更强接纳和转化灵元的功能,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能够连接你的意志,实现封神祭礼一般的降临之术?”
闫文山一听方乾元要求,顿时便意识到,方乾元接触到天阶领域之后,已经能够制造类似于力量之种的特殊印记,加持在部属或者灵物身上了。
他所要求的咒印,已经远远超出寻常咒印的范畴。
然而要实现这一点并非易事,而且之前的法门已经成熟,何必如此费力不讨好?
方乾元却道:“你看这东西如何?”
他说着,当即便把自己从东方智那里收缴的万化灵血取了出来。
闫文山是识货之人,看到之后,顿时面露震惊之色:“这不是东方智那边的万化灵血吗?大统领你真的把它带回来了!”
“这事难道还能有假?”方乾元满意于闫文山的反应,再次问道,“若有此物结合本座的不朽之血,应该可以进行参研?”
闫文山面露激动道:“可以了,这东西我早已久闻大名,是蕴含造化之道的极品宝血,或许还能利用法阵抽取更多灵血,用在改造妖兽或者其他灵物之上!”
方乾元道:“术业有专攻,如何利用它,就有劳你多多费心了,这一次,本座不但带回了这滴万化灵血,还有东方智为了利用它所创造的《万化玄功》等一众功法,你可以去钦天院抄录一份,与他们共同展开参研,或许可以利用照映毒道的捷径,实现全新的兵人改造!”
方乾元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完全是得益于和东方智在小洞天中交战之时,身中奇毒所诞生的灵感。
那万化灵血妙用无穷,竟然可以侵蚀他的肉躯,进行大幅度的改造。
如果说毒功催发的是恶性畸变,那么,逆反这个过程,变成良性的进化,又将如何?
当然,这时候难免便要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了。
他的这一个念头,需要宗门兵人司和钦天院,庶政院等等多个部堂紧密配合,调拨足够之多的各种功法,人员,资粮,合力进行研究才行。
闫文山却是信心十足,保证道:“定然不负大统领所托。”
如果方乾元没有带回万化灵血和东方智的毒功,他绝对不敢如此夸口,但既然已经带回,那就等于是在东方智这么一位天阶大能的基础上进行改良。
堂堂大宗,集合百十倍以计的精英人才,海量资粮和本钱,又是站在前人的高度上,完全窃夺了其研究成果,没有道理做的比东方智更差。
处置了万化灵血,方乾元又开始召见方明等人。
这些追随他前往东海的,都是兵人司内,较为受他信任和看重之人,与其他各大长老,或者狼圣福地等等派系瓜葛较少,一直以来都另眼相看。
“此去东海,你们各有功劳,本座已经上报宗门功德院,为你们申请封赏,如有死伤抚恤诸事,亦可优先。”
方明等人闻言,尽皆感激,称道:“多谢大统领!”
这一刻,他们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信念。
跟着大统领,有前途!
……
方乾元的这些举动,长老会很快也有所察觉。
长老会对于兵人司的掌控,是光明正大之事,这涉及到宗门武力归谁所属,谁能执掌宗门大权的根本问题。
方乾元从本质而言,只是诸多长老的其中之一,代表长老会行使权力,执掌的乃是公器。
不过方乾元如今也用行动告诉了他们,既然让他站在风口浪尖,挑起这个重担,那就绝不能成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所以,如今无论他做些什么,只要不超出宗门底线,长老会都应该接受。
紧接着,方乾元又在封赏之外制定了一系列的全新规矩。
这些大多都是针对职位调动,资粮分配问题而发,通过这些内部的鼎革实行权力的收拢。
与此同时,方乾元开始亲自过问招新之事。
牢牢掌控招纳新人的渠道,可以为兵人司注入活水,清整出几股真正效忠于自己的亲信力量。
恰好,这次的宗门大比,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方公子,你打算在那些内门弟子当中招纳兵人?”方莲得知方乾元的打算,不禁问道。
“不错!过去兵人大多来自于凡人和外院的记名弟子,然而兵人司改制之后,开始招纳内院弟子,这批前来宗门总舵参加大比的,都是内院弟子当中的佼佼者,倘若能够将他们纳入麾下,定然能够极大增强我司力量,得以成功替换旧部。”
方莲想了想,倒也觉得他言之有理。
其实兵人司新立之时,已经进行过第一轮的招纳。
或许正是上一次的成功,招纳到了王然,左丘堂等等人才,让方乾元对此事充满信心。
果然,数日过后,当兵人司开始把这消息公布,引起了热烈的反响。
甚至就连一些已经拜得地阶长老为师的真传弟子,都开始通过各种关系打探消息,踊跃报名。
方莲对这情况大为意外,找人询问了一下,才发现那些弟子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冲着方乾元的名头而来。
如今的方乾元,名声已经广为流传,兵人司在他统领之下,岂不前途光明?
见到舆情如此,方莲也终于真正放下心来,同时意识到,方乾元当真气候已成。
他竟然在这些新生代中有了广泛的人望根基,久而久之,年轻一代成为宗门中坚,踏上各种岗位,执掌大权,便是真正根深蒂固了。
正在方乾元忙碌着司内诸多琐事的时候,钦天院中,一群长老正埋首于浩若烟海的典籍资料之中,勤加分类整理,进行编录,收纳。
这里满满一间,尽皆都是方乾元和麾下兵人从东海万毒谷带回来的功法和典籍,其中大半以上是东方智个人的珍藏,小半是万毒谷及周边各方势力所进献之物,甚至还包含了一些散修的修炼笔记和经验技巧。
说起来,这些东西还与副谷主潘白有关,为了巴结讨好方乾元这个新靠山,实现接管万毒谷的野心,他可谓是不遗余力,帮着兵人司进行了彻底干脆的搜刮,让方乾元得以满载而归。
对于散修而言,如此之多的典籍和资料,可谓杂乱而又无章,其中绝大部分都无法直接用之于个人,因为各人道途不尽相同,学得太多太杂,未必见得就好。
但对一方势力而言,它们却是极佳的底蕴和资粮,无论能否派上用场,积存下来终归不会有错。
钦天院获得这些东西,可谓是大发其财,由此可以快速提升自家宗门对于毒道方面的研究,甚至跟从东方智进展,针对造化之道和兵人之法相关领域进行改良。
不过,这些如同老鼠掉进米缸一般幸福满足的长老们,很快就被一名侍者的到来打断。
“诸位长老,兵人司的闫大师来了。”
“闫大师怎会到我们这边来?罢了,不管他来作甚,快快有请!”
闫文山号称阎罗刀,对于医道和造化之道拥有不俗的研究,也是钦天院人所熟知的大师级人物。
“诸位,闫某这次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奉我司大统领之命,向你们求助来了。”
闫文山把姿态摆得很低。
众人闻言大奇:“闫大师何出此言?”
闫文山道:“大统领要我等参研万化灵血的奥秘,并且研创相关的功法。”
他随即便把方乾元的种种要求道了出来。
众人听到,尽皆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不愧是一脚踏入天阶领域的人物,这些要求,还真是高端得惊人!
其实对于此事,他们已经毫不陌生,毕竟宗门历年以来并不缺乏意图晋升天阶之人,当中也有部分强者,对他们这些钦天院长老提出功法方面的协助要求。
他们很快便判断出,方乾元是打算以自身不朽之血为体,万化灵血为用,研创出一种全新的血迹咒印来。
这种血迹咒印,既是动用本源所产生的灵材奇宝,也是一门功法施展所必须的媒介之物。
天下功法,并不缺乏这等需要一定媒介才能竞其全功的存在,例如东方智的毒功,很大程度上,便是以其奇遇所得的万化灵血为根本,很多神通法术,也需要一定的符咒,符箓才能施展。
甚至就是被认为可以“凭空施展”,无需辅助材料的五行法术,其根本也是相应性质的天地元气。
但如此一来,这门技艺,必将横跨毒道,血道,造化之道,生命之道,兵人之道,符箓之道诸多领域,参研难度极大。
“方大长老可还真会给我们出难题呀,竟然要捣弄这么一样东西出来。”
闫文山呵呵笑道:“诸位道友都是宗门专门培养的研究型人才,更何况还有万毒谷中诸多典籍可以参考,这些对你们而言,应当是小菜一碟吧?”
“这倒也没错,其实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毕竟东海毒王东方智早已把这项研究进行了大半以上,我们只需要根据其所开创的《万化玄功》进行改良,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而且这次方大长老于我钦天院有大功德,莫说为长老们参研技艺,推导功法,本身就是我等职责所在,就光是为了表示谢意,这段时日,都要辛苦诸位同僚了。”
钦天院众人对闫文山的请求,还是颇为看重的,因为这主要是方乾元的意图。
这段时日以来,他们得到了万毒谷的大部分珍藏,很是大发了一笔横财。
加上方乾元本身又是颇具权势的大长老,前途无量的未来天阶人选。
于是,众人很快便商定,要集合兵人司中各部高手,还有钦天院中的研究人才,专程为着这一事进行攻坚。
与此同时,庶政院中,金禄等一众管事长老也正齐聚一堂,围绕着兵人司刚刚发来的公函进行商讨。
“方大长老要求,我们庶政院在半年之内,为他准备十份血魄神石,以及血魂玉,玄金髓,妖魔内丹……甚至炎魂晶,火云母等等材料若干。”
金禄念完了公函的内容,抬起头,看了四周的同僚一圈,问道:“各位有何意见?”
“金长老,不是我多嘴,这个要求,实在也太离谱了!”
“是啊,血魄神石可不是那么容易寻得的宝物,还有血魂玉,妖魔内丹等等,哪一种不稀缺?”
“尤其还有炎魂晶,火云母,那可都是天阶品级的宝材啊,至今宗门宝库中都还没有库存。”
“方大长老这次也实在是太夸张!慢说宗门宝库一时半会都不可能凑齐这些,就算凑齐,也没道理一下都划拨给他,我们庶政院掌管宗门宝库,各方可都是等米下锅,谁人不缺宝材和资粮?”
金禄道:“各位请恕我直言,如今方大长老正处在晋升天阶的关键时期,他所需之物,大半都是用之于铺垫根基,积累底蕴所用,更涉及到晋升之后的神通法术和灵物运用,我院中人,理应成为他坚强后盾,而不是畏难退缩呀!”
众人闻言,面色微变,话锋于是一转:“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也实在太难。”
“看来,只好暂且置换附庸供纳,或者干脆对外进行求购了。”
“就是不知道宗主那边会不会批准。”
……
众人抱怨一阵,但却还是不得不照着公函所要求的宝材清单,积极筹备起来。
这也就是方乾元,倘若换成其他普通长老如此要求,这些庶政院的管事长老们,早就予以驳回,置之不理了。
宗门的支持无形无迹,但于不经意间,却又深如渊海,浩瀚无垠。
原本堪称宏大艰难的研创之举,草莽散修穷尽毕生之力,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在兵人司,钦天院,庶政院多个部门,堂口的通力合作,以及上下数以百计的地阶长老,人阶管事,长老,各方精英人才的共同努力之下,动用宗门深厚底蕴,以及万毒谷数百年之流传精髓,只花月余时间,便开始有了眉目。
钦天院中栽培的一帮研究型人才,尽皆都是太平修士,平常深居简出,不问俗事,也不用与其他长老,弟子一般进行各种各样的历练和征战。
他们的任务,是研究,学习,传授!
一切的一切,都紧紧围绕着各种功法和技艺而进行。
这些人很快就帮助方乾元确立了一种全新的咒印结构,以近乎完美的手段,把他所要求的诸般道途融合一体,充分发挥其不朽之血和万化灵血的特质。
为此,他们甚至专门改良东方智所研创的《万化玄功》,让方乾元得以照映毒道,以类似施毒的法门,能够随时随地进行抽取和炼制。
这是专门为方乾元进行开发的法术,必须集合不朽之血和万化灵血两种本源力量才能施展。
方乾元花了小半月功夫揣摩和练习,便将它彻底掌握,然后召来麾下的王然,丁元龙,第一时间进行试验。
如若可行,便证明这一探索方向没有出错,值得追加更大的押注,直至尽善尽美。
这一招,甚至将能和破画一击比肩,成为方乾元晋升天阶之后的主要神通手段。
……
兵人司驻地,昏暗的地下空间中,数十道手臂粗壮的半透明管壳如同长长的蔓藤,从上方垂落下来。
这些管壳当中流动着大量鲜血一般的液体,复又分出成百上千手指粗细的软管,尽头接驳一根根银制长针,扎入下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蛹壳之中。
这两个蛹壳非金非铁非木,也不是寻常生物的皮膜,反而像是一种昆虫甲壳。
管壳轻颤,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那些鲜血一般的液体,开始朝两个大蛹注射而去。
方乾元站在两个蛹壳前,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在他后面,是闫文山,沙仇,还有他们麾下的一众高手,更后面,则是趁机前来观摩研究的钦天院长老们。
他们都在期待着结果出来的那一刻。
过了百余息。
“差不多了。”
闫文山突然开口,发出指令。
“注入最后一份催化药剂。”
“是!”
旁边当即有执事弟子忙碌起来。
“解除封印!”
闫文山朝旁边的法阵看了一眼,见到上面数十片晶石显屏都涌现出炽亮的红芒,再次下令道。
当即便有数个兵人上前,从法阵的另外一方各自投入一枚如同被冰封在晶石当中的赤艳灵血。
不久之后,嗤嗤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股肉眼可见的灵元带着浓厚的血腥气息,向四面八方蔓延。
强烈的罡气冲击着甲壳,扑哧一声,竟然将其撑开许多裂缝。
如同高压蒸汽喷射,浓厚的灵元化作一道道激芒,瞬间就将连接的诸多管道切断。
蛹壳也彻底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躺着的两个人影。
那正是自愿参与改造试验的王然和丁元龙!
此刻他们身上都流露出了地阶层次的强横气机,天地元气萦绕周身,灵衣裹覆,如同火焰熊熊燃烧。
“成功了。”众人看到这一幕,面上都露出了欣慰或激动的神色。
方乾元亦是嘴角微翘,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众人瞩目之中,王然站了起来。
他和丁元龙一样,全身裹覆着如同昆虫幼体一般的膜衣,带着些许激动,摊开双手,看起了自己的手掌。
“的确是地阶力量,我们已经晋升将级兵人,而且……”
王然说话之间,灵元流动,很快便见左边肩胛后处,一个巨大的肉团鼓胀起来,略显狰狞的漆黑肉翼张开,长达丈许。
“这是万化灵血的力量!”
他说话之间,鸟迹一般的漆黑墨印以肩胛骨处为起点飞快向外流动,很快就使得全身上下都布满了黑纹,然后这些黑纹又转化成如同逗号的蝌蚪符咒。
另外一边的肩胛,同样的肉翼也伸了出来。
在长出这一对肉翼的同时,漆黑鳞片从皮下浮现,竟然如同铠甲,把全身上下都严密包裹,整个人化身成为麟兽一般的鳞甲怪物。
丁元龙身上也开始浮现道纹,密布全身,不过他并没有肉翼,而是在额头生出两只夜叉一般的灰白尖角,耳朵拉长,变尖,头发和眼瞳也变成了一片赤红的颜色。
“果然成功了!万化灵血当中蕴含森罗万象之力,诸多生命印记都在其中,这当中不乏古时就已灭绝的强横种族。”
“这种咒印乃是结合多万种生灵的强化特质融炼而成,取长补短,实现最强的进化模式。”
“尤其是它还能够依据个人意志,进行特定方向的取舍,以获得和自身修持锻炼相匹配的力量!”
“不过这一原理说来简单,想要实现稳定可靠的良性变异却非易事,亏得有大统领的不朽之血稳定其生命性状,不至于变成扭曲畸形的怪物,甚至白白丧命!”
闫文山带着一丝狂热欣赏这两名兵人的变化,就好像雕刻大师欣赏两尊刚刚出品的精美雕像。
对他而言,创造出这么一种全新的强化方式,的确是足以自豪之事!
方乾元问道:“这种咒印可有名字?”
闫文山道:“我们称它为万化咒印。”
方乾元道:“倒也名副其实,那就这么定下吧。”
闫文山道:“此咒印目前已经开发出天地玄黄四大层级的加持印式,其中玄黄二级准备起来相对简单,以我们如今的储备,足以进行成百上千的供应,大统领若想将它们全部加持在亲卫身上,当可在月余时间完成,不过天地二级的话,就要慢慢来了。”
方乾元道:“无妨,量力而行就是。”
虽然闫文山宣称,可以在月余时间内完成亲卫队的强化改造,但由于万化咒印本质上是一种强烈的剧毒,因此,在确认它并无严重危害之前,实在不宜大规模普及。
然而通过王然和丁元龙的试验,他们很快就又发现,从方乾元身上所提炼的不朽之血,果然拥有着镇压此血的神效。
只要拥有足够分量的不朽之血,它们便能够在兵人体内形成完美的平衡,借以引导强化所需的良性变异。
这是从生命本质上彻底改变一名兵人,其意义甚至不亚于吴连义等人所研究出来的魔化改造!
只是,这种万化咒印实在太依赖于两种本源之血了,注定不可能像魔化兵人之道一般向外推广。
不过两者之间的共通之处,倒是契合生命进化之道,于造化之道的最终奥秘,长生不朽,也有着不小的裨益,所以他得到方乾元支持,决定沿着这条路途继续深入探索下去。
正当此时,宗门总舵,药师堂中,叶飞白正换下纱布,带着几分生疏转了转自己的右臂。
一个多月之前,他被兵人司的头目折断手骨,幸而有药师堂中医道高手救治,终究还是得以痊愈。
“现在看来应该没事了,就是这些日子不宜剧烈运动,更不要与人动手,等两三个月之后,彻底痊愈再说吧。”
前来帮他换药的执事弟子面带笑意,对他说道。
“多谢师姐!”叶飞白感激说道。
他知道自己只是五转修为的普通弟子,实在没有那等快速恢复的能耐,如此伤筋动骨的伤势,两三个月休养是在所难免的。
事实上,能够不落下残疾,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不必谢我,要谢就多谢兵人司送你来的那人吧。”执事弟子道。
她对这叶飞白的事情多少有所耳闻,要不是兵人司的人帮他打赢官司,还了清白,绝对没有这么容易脱困。
到时候,身陷囹圄,戴罪之身,被人胡乱治疗一番,外表看不出什么伤势就行,哪有这般精心的医治?
低阶御灵师和凡人相比,只是力量和体魄强上一些,但并没达到无视这等损伤的地步,也许整个人生都要大为不同。
叶飞白沉默下去。
不久之后,他走出药师堂,明媚的阳光照射过来,刺得他微眯眼睛,不禁用手挡在额头上。
但很快,他就发现阳光暗了下去。
定睛看去,却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身穿兵人司服饰的魁梧男子。
他背对着太阳,遮住了叶飞白眼前的光线,见叶飞白移开手掌,向自己看来,咧嘴一笑,道:“小兄弟,出院了?”
叶飞白面露疑惑:“你是……”
魁梧男子道:“自我介绍一下,我乃兵人司大统领麾下亲卫潘东,我们大统领得知你尚未回去,特命我来召你一见。”
叶飞白唔了一声,却没有动弹。
潘东面色微沉:“怎么,你不相信我么?”
叶飞白没有回话,面上却显露出正是如此的神色。
潘东嘴角微翘,不禁也乐了:“还真是个警惕的小家伙。”
旋即却露出了一丝傲然之意:“你放心,我既然敢自称是大统领麾下亲卫,那就肯定如假包换。”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却莫名的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场。
叶飞白再次沉默,好一阵后,终于道:“好,我跟你去。”
潘东道:“这就对了。”
潘东于是带着叶飞白来到了兵人司的驻地,很快,侍卫通禀,层层上报,又有几人走出来,把叶飞白领到偏殿的一个大堂去。
叶飞白很快便见到了坐在上首的方乾元。
见到方乾元身穿黑裳,长发如瀑,随意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叶飞白不禁呼吸都为之一滞。
之前他还不知方乾元的身份,本身修为又低,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是谁,自然也就没有那种面对大人物的战兢之感。
但这月余时间以来,往来探望的同门,告罪求饶的罗二公子,罗家之人,药师堂的执事弟子,宗门的使者,戒律院的执事,兵人司的使者……
所有前来的人,都言称他运气太好,竟然惊动大统领为其讨还公道,他终于也意识到了方乾元的不凡。
其实对于叶飞白这样的寒门弟子而言,无双公子方乾元的名头,远远要比方大长老,兵人司大统领等等名号更为响亮,也更加为人所熟知。
但他终究也不是无知之辈,好不容易把这两者的形象结合到一起之后,终于也拼凑出了实力无双,权势滔天的巨擘大能的印象。
他终于知道,兵人司大统领,就是那位如雷贯耳的无双公子方乾元。
终于知道,他是长老会的候补大长老,甚至有望晋位太上,凌驾于长老会之上的存在。
终于知道,他就是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竟然以地阶巅峰实力,战胜东海天阶,甚至将其斩杀的人物。
对于他这般的弟子而言,这便是真正活着的传奇!
“罗……罗谷行院弟子叶飞白,见过方公子……”
叶飞白有些紧张,话一出口,顿时又憋得通红。
出丑了!
一出口,就叫错了职称。
果然还是受到往日的习惯影响。
方乾元浑不在意,面带微笑,招呼道:“叶飞白是么?还真是个好名字,来,不要拘谨,随便坐吧。”
“谢方大长老!”叶飞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歹终于回过神来。
方乾元道:“叶飞白,这些时日,委屈你了,听闻你是罗谷行院的优秀弟子,此次随队观战,不意陷入如此风波,连带着本该应有的观摩机会都白白浪费。”
“这当中,虽然大部分都要归咎于那个主谋,但也确实有我兵人司错处,本座在这里,也要向你致歉。”
叶飞白连忙起身,道:“大长老言重了,飞白万不敢当。”
方乾元道:“你虽然只是一名内院弟子,但却是本宗的未来,不必妄自菲薄。”
叶飞白连称言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料方乾元紧接着又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饶是叶飞白心中正紧张,听到这个问题也不禁僵了一下,旋即微微失神。
是啊,今后有什么打算?
叶飞白露出一丝苦涩之意,道:“我……我也不知道。”
他是罗谷行院的弟子,按理说来,滞留总舵并非本意,伤好之后,还有宗门帮忙接送,也许明日就能够回到行院,继续过往的生活了。
然而,罗谷行院可是罗家执掌的地盘,现如今,罗二公子正因为诬告反坐,被戒律院定罪,拘于监狱,严加管教,罗院主岂能不怀恨于心?
他虽然见识不广,但也知道,罗院主根本不用明着对付自己,相反,为表光明磊落,还要明面上一切公平公正,叫人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但院主执掌行院大权,有的是手段卡他资粮,夺他机会,压制他成长,长此以往,必然泯然于众人,甚至在某次危险的征战任务之中死于非命。
就算罗家不对叶飞白怀恨在心,当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心甘情愿认罪认罚,叶飞白也得如同白兔陪伴老虎,随时都担心自己被吃掉。
这绝不是杞人忧天,因为他是寒门子弟,罗二公子却是世家之人,两者无分善恶,不论作为,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正常人都不会把自己的前程甚至生死寄望于别人之手。
方乾元见叶飞白面露苦涩,也明白他考虑到了这个问题,道:“你现在人微言轻,又没有什么实力,若真受到恶意针对,还真有可能毁了前程。”
“不要心存侥幸,一院之主不可能一手遮天,但遮你这个小小弟子的头顶,完全足够了,他有那能耐叫你上天入地无门,而且还不用违反宗门法令。”
粗暴的雇凶杀人,伤害报复,是邪道手段,一院院主不可能浅薄到那种地步,但正如方乾元所说,只要罗院主心中厌恶叶飞白,不愿看到他成长上进,实在有太多的手段了,稍微耐心细致一些,完全可以做到合理合法,无损自身。
“还请大长老帮我!”叶飞白不是迟钝之人,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连忙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对方乾元说道。
方乾元嘴角微翘:“本座既然叫你来此,又与你谈及这一问题,自然是打算帮你……”
“不过飞白呀,你可知道,本座为何会这么做?”
“飞白不知。”叶飞白摇了摇头。
他心中也正疑惑呢,按理说来,他和方乾元非亲非故,又不像有什么利用价值,根本不应得到如此的青睐。
方乾元道:“其实,是你胆敢对兵人司高手动手,甚至还击伤他,此举打动了本座。”
叶飞白微怔:“为何?”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根骨奇佳,方乾元又慧眼识珠,起了爱才之心来着,却没有想到,只是“敢出手”那么简单。
方乾元道:“正所谓,天不助人,人自助,若不是你含愤出手,本座不会觉得你有冤情,若不觉得你有冤情,也不会停下来过问,若不过问……自然也不会想着善始善终,帮人干脆帮到底。”
“原来如此!”叶飞白恍然大悟。
方乾元继续道:“所以,自从本座决定插手那一刻起,就准备帮你这一回了,前日之因,今日之果,焉有半途而废之理?”
叶飞白听得连连点头,但却感觉好像听明白,又不甚明白的样子。
方乾元道:“不过帮你也有不同的帮法,虽然以本座权柄,对付区区行院院主不在话下,但却不可能因为你这一事那么做,你可明白?”
叶飞白苦笑道:“我明白。”
方乾元道:“所以本座的打算是釜底抽薪,把你调离罗谷行院,到其他行院落籍去,不知你意下如何?”
此次方乾元的本意是把这叶飞白收入门下,成为与王然,丁元龙等人一般的亲卫。
他也是内院弟子出身,基础和天赋都足以信赖。
不过此时的叶飞白尚未成长起来,还不堪大用,真要让兵人司来栽培,也是费力不讨好,不如放在行院,进行正统的御灵师修炼,等到他日修炼有成,再委以重任。
若是修炼无成,泯然众人,那自然就万事休提。
“好。”
叶飞白也知道,对于自己而言,能够调离罗谷行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也不甚关心方乾元打算把自己调到哪里,各方行院对他而言都差不多。
“那就这么定下了。”方乾元站了起来,看了叶飞白一眼,又道,“虽然你看起来小有天赋,但修炼之途崎岖且长,没有贵人相助,今后成就难说,本座与你也算有缘,临别之前,就再赠你一份礼物吧。”
叶飞白正恍惚间,就见方乾元一晃手,银白的影子从宽大的袍袖中飞射而出,如同蔓藤缠上了自己的脖子。
冰凉的触感传了过来,叶飞白大骇,猛然发现,这竟然是一条手臂粗细,通体银白的奇异蟒蛇!
这是人阶灵物,白练银蛇。
原本白练银蛇只是一种精怪级毒蛇,经由兵人司探索,试验之后,发现它拥有极大的毒腺,通过特定改造,便能作为承载本源之血,施展万化咒印的载体。
万化咒印本质上是来源于东海万毒谷的奇异剧毒,结合咒印法术施展出来,能够长久寄存于人体,潜移默化进行改造,与东方智所采纳的银环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方乾元手结皆字之印:“咒印,万化!”
叶飞白还来不及生出反抗之意,便被白练银蛇一口咬在脖子上。
叶飞白痛叫起来:“啊!”
他只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伤口融入了自己体内,然后飞快沿着颈动脉向四肢百骸散发而去。
一瞬间,他整个身体就僵住了,完全无法动弹。
但这股热流来得快,也去得快,随着白练银蛇收回,缠绕在方乾元手臂上,它们也从身体各处向着脖颈倒流而回,化作宛如阴阳鱼图的两个漆黑勾玉,凝现在毒牙钻出的小孔上。
很快,伤口自然愈合,但漆黑勾玉却留了下来,隐隐间,灵元流转,散发着妖异的红芒。
叶飞白捂着脖子,一脸郁郁的走出了大堂,再回首时,方乾元已经离去。
潘东不知从哪里走出来,啧啧有声,称叹道:“还真是个幸运的家伙呀。”
叶飞白纠结道:“潘师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潘东笑了笑:“不要多问,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又道:“走吧,我带你到登仙院去办理手续,转割籍册并非易事,不过我手中有大统领亲批的手谕,特事特办,当天就能给你弄妥,顺利的话,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凌云鹏,直接送你过去。你在罗谷行院那边的东西也不用担心,我们兵人司有执事前往那里办差时,会顺带帮你运过去的,只是可能等一段时日了,或者你在罗谷行院有相熟的同门,叫他帮你邮寄过去也行。”
叶飞白忙道:“只是一些换洗衣服和零碎东西而已,不必那么麻烦了。”
潘东道:“对我们而言,也只是顺手而为,称不上麻烦。”
饶是如此,叶飞白听了,心中也升起一股暖意。
这次宗门总舵之行当真如梦似幻,整个人生,就在这不经意之间彻底改变了。
……
不知不觉中,时间又过去了小半年。
方乾元在这小半年中静心修行,终于把东海之时突然爆发的药力全部炼化,彻底巩固了十转巅峰的修为。
隐然之间,他感觉自己离晋升天阶又再更近一步,甚至有种随时随地都可能正式突破的感觉了。
事实上,他现在也已经能够操控一定程度上的法则之力,便是强称天阶也完全无妨。
但方乾元心中对于晋升天阶的标准另有想法,并不觉得这样就算成功晋升。
对他而言,不晋升则已,一晋升,必定成为天阶之中的佼佼者。
那么,离这一步,就还差了少许契机。
他想起前往他处修炼,一直未曾回归的小白,若有所思。
“小白是我本命灵物,当中也蕴含着一定程度的真灵本质,或许召它回来,重新体验人灵合一的状态,这一关便彻底破了。”
“不过,它若不晋升天阶,终究还是有些可惜,只有真正晋升天阶灵物之后,再来融炼,才最圆满。”
原先宗门为了方乾元晋升天阶未雨绸缪,调拨大量资粮,让小白进行融炼强化。
这等若是提前准备好天阶灵物,使得方乾元一上天阶便有可观的战力,不曾想到,最终却反而成为了方乾元晋升天阶的重要契机。
只是不知道,小白现在究竟如何了。
正当方乾元这么想着的时候,雪界之中,一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高山上,一个身姿婀娜,相貌清丽的女子披着长绒织就的斗篷,缓步行走在厚厚的积雪上。
她就好像是冰雪之中的女神,整个人竟似如同漂浮,轻轻的全不受力,就这么踏在虚空上,随风而行。
在她身后,一头身形庞大,足有近百丈之长的巨狼全身洁白无瑕,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型雪山,亦步亦趋的跟随着。
这一人一狼,正是从御灵世界离开已久,前往他处修炼,寻求上进机缘的白傲雪和白凌霜。
不久之后,她们爬上了雪山的最高峰,峰顶有个十来丈大小的平台,正好让小白把脑袋靠上去,贴着峰顶趴在上面。
白傲雪从另外一边的小坡登了上去,屈膝斜坐,依靠在小白的脑门旁。
一人一狼就这么静静的等候着。
此时,风雪早已停止,远方的天际露出鱼肚一般的银白,万千霞光在朝阳的照映下,被洁白的冰雪反射上来,幻化出绚丽多彩的奇异虹光。
不久之后,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一瞬间,如同万千冰晶被同时点亮,整个雪界都沐浴在宛如圣光的洁白光辉中。
“好美……”
白傲雪眼中闪动着幽幽的光彩,轻声呢喃道。
小白双瞳亦是如同宝石通透,满怀感动,看着这一幕。
她们在雪界之中修行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小白本是冰霜属性的杂血天狼,雪界气候严寒,天地之间蕴含着不少冰霜属性的元气,正是合适其修炼的宝地,而且本地镇守的强者雪界界主,亦与苍云宗和善,因此,宗门安排了在这里进修。
起先,白傲雪还有些不明其意,终日与小白四处游览,但却茫然不知所以。
但后来,体悟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诸般境界之后,她就收敛一心想要帮助小白晋升的功利之心,安心领略这一方天地的壮美雪山和严寒风景。
她曾带着小白冒行于黑风灾,雪龙卷,大冰暴等等诸多自然界的严苛灾害之中,多次感悟天地之气流动,领略其精义。
结果,不但饱食各种天材地宝的小白修为实力飞快提升,就连她自己,也扎扎实实的提升了不少风雪道途方面的造诣,拥有较之以往更为精深强大的修为。
这种抛弃杂念,专心致志参修大道的时日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一年多就过去了。
这一日,再次看到满天辉映的清冷晨曦,她却莫名的有种悸动,似乎这一年多以来,早已司空见惯的朝阳初升景象竟然多出了一股恢弘而神圣的意蕴。
突然,白傲雪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边依靠着的小白。
此时的小白,沐浴在一片神圣的洁白晨曦之中,整个身躯竟似冰晶,化成了半透明的存在。
它满身的经络,血管,在阳光中显现了出来,一个个脉轮节点,如同夜幕之中的璀璨星辰,正在散发无尽的光芒。
它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恢弘而神圣,竟似要幻化光芒,与外界交相辉映。
突然,小白站了起来,仰头长嚎:“嗷……呜……”
悠扬的狼嚎,在朝阳之中传出许远。
在白傲雪略带惊诧的注视下,它的身躯突然再次拔高,拉长,正式生长到了百丈以上,原本就已经洁白如雪的皮毛羽化成芒,变作了一种类似雪晶与神光凝炼而成的半透明物质,全身上下也似虚还实,呈现出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奇异状态。
它,终于炼化体内最后一丝杂乱的血脉,返祖进化成为了真正的天狼!
“凌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难道,你终于晋升……”
白傲雪面上闪过一丝震惊之色,旋即变作激动和喜悦。
年余以来,她从最初的期盼,等待,变得平静,淡然,但心中始终不曾忘记,小白拥有大好的前程,这一趟雪界进修,极有可能促使其蜕变,从此踏入天阶,走上彻底不同的生命之路。
她曾多次设想,小白晋升之日,会是何等的模样,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么一个平和而又突兀的情况下得偿所愿。
白傲雪并不知道,其实小白所曾得到的饕餮本源,星辰之力,一切的一切,都不如和方乾元性命交修所融炼的本命之力来得重要,那份力量才是它真正能够得以晋升的根本,而上次沐浴天狼源血,淬炼妖身的收益,则是更进一步激发这股本命之力,实现了药效的化解。
如果她真正认识到了天罡金玄丹的强大,就会明白,作为方乾元的本命灵物,间接吸收部分药力,晋升天阶只是迟早之事。
或许唯一疑虑,是天阶也有强有弱,小白毕竟不是方乾元本尊,不知究竟能够达到何等的高度。
不过在这时候,宗门底蕴所发挥的作用也展露无遗。
宗门对其晋升的筹备,不可谓不积极,不但捕捉荒兽饕餮,提炼本源,还在多处设立祭坛,祭祀星辰,汲取太阴之力。
无论功法,资粮,福地种种,宗门都已经尽量提供,使得小白修行路上无所匮乏,才能如此顺利。
小白长嚎之后,偏头看向白傲雪,清亮的眸子里闪露出人性化的亲昵。
“小白,真好,你终于晋升了。”
“这下,我们也应该回去了。”
白傲雪回过神之后,却是想起,应该先把这个好消息传回去,让宗门和方乾元那边也知道才行。
她轻轻的摸了摸小白的鼻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号角形状的法器,放在嘴边,吹动起来。
不久之后,天际飞来一道遁光,却是两名身穿兵人堂服饰的卒级兵人共乘一只青鸟飞来,见到白傲雪和白凌霜在此,连忙降下,上前见礼。
“你们给宗门传讯,就说小白已经成功晋升,近日即将踏上回程。”白傲雪对他们说道。
“是。”两名兵人素质极高,即便惊讶于小白的变化,也仍然不动声色,接受命令。
由于跨越界域的传讯需要法阵进行辅助,两名兵人当即给其他同僚所在的营地报讯,让留守之人先行准备。
他们则是留下来,向白傲雪禀报近期探查的发现。
这些时日以来,白傲雪带着小白四处追逐异常天象,观望自然,借以悟道,这些兵人的探查,着实帮了不小的忙。
不过此时,白傲雪已经无心关心这些,她打算返回宗门述职,同时也是利用宗门的力量,帮助小白巩固修为,并且引导下一步的进化。
于是她招呼两名兵人在前引路,自己也飞到小白头顶,跟着他们。
中午时分,两名兵人把白傲雪引到了营地附近,就在这时,一直闲适自得的小白突然低声闷哼。
它庞大的身躯直立起来,如同冰山漂浮于空中,身上也开始绽放出如同晨曦的通透明光,整个身躯羽化,呈现出半透明的冰晶状态。
“这是……血的味道?”
白傲雪起先还有些不解,但很快,她也嗅到了一丝血腥的气息从空中传来。
低头看去,原本应是营地所在的地方,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废墟,战斗过后的痕迹使得四周坑坑洼洼,血与火的气息未散,带来不祥的味道。
“不好,我们的营地竟然被袭击了,怎么没有发出求救信号?”
两名卒级兵人见状,亦是如临大敌。
就在这时,一道血芒突然从下方的废墟激射而出!
白傲雪吃了一惊,想要拯救他们,却已经太迟。
由于两名兵人在前引路,早已率先一步降下,正好被血芒贯穿而过。
青鸟当场惨叫,向下坠去,两名兵人也被炸散的血芒擦过,全身顿时如同被浓酸泼中,脱皮销骨,惨叫不已,不一会儿便直接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很快,空中升起阵阵血光,纵横交错的罗网结成宽达十余里的牢笼,把她和小白围困在内。
这些血光组成的牢笼四角,各自有一股蕴含着浓厚煞气的地阶气息浮现出来,十余丈大小的异兽驮着各自主人坐镇。
而在阵中,则是一道宛如浓烟凝成的奇异身影悬浮,拦在她们面前。
这身影狼首蛇身,长达近百丈,外形竟似狼族传说之中蕴含着真龙血脉的龙狼异兽,在这龙狼异兽头顶,是一个面相凶横,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其人眼神凌厉,气质精悍,一看就来者不善。
“你们是什么人?”白傲雪被此人盯着,有种如芒在背的危险之感,不禁问道。
“哼哼……”来人咧嘴一笑,明明只是寻常笑容,不知为何,竟有一股残忍嗜血的妖异之感。
“我乃中州‘血狼’木魁康,奉阴长老之命,前来此间铲除你等。”
“功夫不负有心人,苦寻数月,总算是叫我给找到了!”
原来,这个木魁康是太上教阴詟罗麾下部属,数月之前,太上教通过潜伏在苍云宗内的细作探听到白傲雪带着小白离开宗门,外出游历,以期进益的消息,精心准备了一支搜寻和劫杀的小队,准备趁着小白和方乾元分开的机会逐个击破。
虽然方乾元天赋异禀,即便没有带着小白,也拥有强横之极的实力,甚至一度在东海创下击杀天阶大能东方智的壮举,但本命灵物就是本命灵物,如果再得小白相助,必定更是如虎添翼。
如今的方乾元已经足够强大,他的敌人们,决不允许他变得更强。
虽然这边的行踪隐秘,苦寻多时不得,但在他们孜孜不倦的追索之下,终于还是得偿所愿。
然而,就在木魁康说完之后,他的目光转向小白,突然面露呆滞之色。
这……这灵物,怎么跟情报上说的不一样了?
见他这样,白傲雪也终于回过神来,面上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
险些忘了,小白已经晋升天阶,再也不是过去的地阶灵物了。
“正好还愁没有机会测试一下小白的能力,你们就送上门来!”
如果在小白晋升之前,只有地阶巅峰的实力,或许还有几分危险。
这些人胆敢前来,必定有所依仗,甚至有可能熟悉小白的各种能力和战斗方式,形成特意的针对,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中其阴招。
但如今,小白已然晋升,那就没有了这般的忧虑。
这个世间,不是谁都能够像方乾元那般轻松越级挑战,斩杀强敌如同家常便饭。
天阶与地阶之中,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即便这些前来的人再强,白傲雪也不认为,他们会是小白对手。
“小白,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白傲雪轻声说道。
“吼!”
小白闻言,呲牙低吼,身躯放出的灵光更加炽烈了,这使得它看起来就像是冰晶雕琢而成的巨大冰狼,阳光照耀之下,正在散发着炫目的光芒,几乎令人无法直视。
突然,小白抬起前爪,用力往前一挥。
罡锋凝成三道宽达数十丈的月牙利刃,猛的往前划了过去。
嗤啦!
仿佛帛布撕裂,整个血网罗织而成的牢笼,瞬间就被斩破。
小白立刻冲了出去,羽化如冰晶的身躯矫健如龙,猛然回转,一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却仍然还停留在原处。
“血狼”木魁康整个人都蒙了。
只见小白再次猛冲,身躯又似光影交错,出现在了另外一边。
片刻之后,足足九道身影已然在四周浮现出来,每一道都充满着真实的质感,以在场众人的感知,完全无法分辨其真假。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晋升天阶之后,获得的全新力量吗?”
站在小白头顶的白傲雪,同时通过与其神念的交流,察觉到了这一招的本质。
“原来你是从雪界景观‘天晶映雪日’得到灵感,又因过去曾经掌握黑月,悟通光道,因而掌握这一招!”
“不过,这光道力量,终究还是以道途映射的方式展现出来,你真正得以法则化的,还是冰霜之道的力量啊!”
白傲雪肉眼无法察觉,但因着自己和小白血脉相连,本身也是同样的冰霜天狼出身,竟然隐约察觉到了,此刻天地四方,茫茫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的冰晶和霜雪。
那是小白一念化玄,以我心代天心,凭空凝聚出来的冰霜法域,玄光在其中照映,不断折射,又经扭曲变形,生生营造出了这接连的幻影。
这原本应是冰原之上,数座雪山和冰川按照特定角度排列才能形成,类似于海市蜃楼的奇异幻景,但在小白的天阶灵元操控之下,轻易得以再现,甚至连一举一动都照映出来,栩栩如生。
九道幻影,一道真身,足足十头天狼,反过来包围笼中之人。
但木魁康等人目光一转,很快就注意到,只有真身头顶才有白傲雪站立。
以他们的修为,尚还无法直接看破法域,察觉到小白的真身所在,对他们而言,所有的身影都一模一样,完全分不出真假。
但白傲雪本身是个不大不小的破绽,因为她不是小白的御灵师,无法协同其施展同样的神通法术。
若是方乾元在此,通过本命相连的力量结纳皆字之印,就不存在这种破绽。
亦或者,小白对此道掌握更加精深,也同样能够以自身力量营造白傲雪的幻影,抹除这一破绽。
但这种抹除方式终究不是正途,还是协同一体的同步施展,才能达到完美。
“杀出去,我们速速离开此地!”木魁康下令道。
他在察觉到小白气息异常的一瞬间,就打消了劫杀的念头,只想着先逃脱再说。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阵内最初位置的幻影突然一爪抓了过来,庞大的狼爪直接压垮其中一头形似兕牛的异兽,整个异兽,连同着站在上面的御灵师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拍成了肉饼。
轰隆!
天摇地动之中,白傲雪只感觉身躯微微一抖,有种悬空之感传来,但很快,又变回了脚踏实地的实感。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竟能在一瞬之间转移自己的实体,像是冰晶折射阳光照映出去?”
法则层次的力量委实神奇,这一下,就连白傲雪都无从判断究竟哪个身躯是真,哪个身躯是假了。
又或者,正如小白传讯告诉她的那样,所有幻影都可以随时照映,转换,虚虚实实,无法捉摸。
木魁康额头冒出了一丝冷汗,不再言语,突然转变方向,身上血芒爆射,以惊人的速度飞遁而出。
另外三名配合他施展战阵的御灵师也默契的调转过头,同时向着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
但见小白身躯晶化,只一抬掌,四道炽亮的白芒激射,一瞬间就追上四个逃跑的敌人。
咔……噼啪!
这四个敌人,转眼就被冻结。
“天晶冰玄光!”
白傲雪喃喃自语,她又再一次从小白传来的讯念之中得知了这招的名字。
这是同样映照光道,但却完全不同于黑月普照的运用。
通过冰霜之力操控天晶折射,随时凝聚,散发,把足以冻杀地阶高手的力量都凝聚于一束玄光之中,威力堪称可怕。
尤其这一招拥有着光道特有的极致速度,往往在出手瞬间,战斗就结束了,是以天阶之力碾压地阶的绝佳手段。
然而就在白傲雪以为,那些敌人全数陨落之时,其中一个被冻结的冰雕突然炸散开来,血雾飞散之中,黑影莫名遁入虚空,消隐而去。
那是“血狼”木魁康,他竟然趁着小白一时不备,施展秘法破空而逃了!
这也是小白未和方乾元会合,无法完整发挥这一招的缘故,若是有方乾元在此,一身浩瀚无边的庞大灵元作后盾,即便把力量分散成多股,也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就让对方逃脱。
但这一次,剩下三人和其座下灵物无法幸免,小白趁着他们被冻结,很快就冲上前,一边赏了一爪,直接拍成漫天冰渣。
“还是让他跑了。”
在四周转了一圈,确认只留下四具死尸之后,白傲雪不免生出几分遗憾。
她出生在鸣响谷部落,也曾经历严苛的征战与生存考验,并不是个安享太平的角色,这些敌人胆敢来犯,在她心目中,便是必杀的目标。
不过,终究还是未曾掌握强大的力量,让那人逃走。
小白趴在地上,低头用腮边的皮毛蹭着她,以示安慰,白傲雪轻抚着小白冰凉如雪的皮毛,心中也逐渐冷静下来。
“追杀来敌并非必要之事,为防有变,还是尽快返回宗门吧。”
如果木奎康没有说谎的话,现在她们已经被中州的天阶大能阴詟罗盯上了,虽然小白也已经晋升天阶,但是单凭它,恐怕还不是这位老牌强者的对手,还是赶紧返回宗门总舵为妙。
……
正当白傲雪启程之时,远在南荒,苍云宗总舵一带,兵人司驻地中,方乾元也似有所感应,从闭目冥思中睁开眼睛。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唤了一声:“来人。”
王然从外面走了进来,问道:“尊上何事?”
方乾元道:“本座感应到,雪界那边似乎有异动,究竟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兵人司的执事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大统领,白姑娘发来急报。”
“哦?”方乾元心中微动。
这兵人执事口中的白姑娘,指的自然是白傲雪,她此去雪界,牧守灵物,应该已经有了结果。
方乾元心血来潮,预感越来越强烈,及至接过兵人执事呈上来的密函,一抹喜意不禁浮现在面上。
“太好了,小白果然成功晋升天阶!”
“恭喜尊上!”王然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心中也是一惊,旋即连忙称道。
“恭喜大统领!”前来送信的兵人执事,还有在大堂门口守候的兵人护卫听到,更是单膝跪地,参拜恭贺道。
“难怪本座近来心绪浮动,总是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却原来是应在了这里,不过那太上教阴詟罗还真是阴魂不散,是否因为我在东海之时没有答应穆王的招揽,以致恼羞成怒?”
方乾元深思起来。
如今小白晋升,他离天阶果位又再更近一步,最为忌惮的,自然是那些有可能和苍云宗或者他为敌的敌人们。
太上教,不大不小,正好算是其中的一个。
如今天下纷争正起,各方为了争夺机会,不择手段,派人暗杀,阻挠晋升,倒还真像是他们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方乾元也没有在这件事情多费心神,毕竟那些人如今也奈何不了自己。
“王然,你和丁元龙带人去一趟雪界前站,接应傲雪回来。”
方乾元想了想,下令道。
“谨遵法旨!”王然道。
……
王然等人当即出发,结果这一趟非常顺利,只花了几天时间,便从雪界返回。
当方乾元再见小白时,一股奇异的悸动忽的从心底生了出来。
似有灵元相互感应,精神意志也琴瑟共鸣,发生着莫名的共振。
方乾元察觉到了,冥冥之中,一股极致的冷意正在从虚空涌入自己的脑海。
那是源自于小白晋升所修成的冰霜之道本源。
小白原本就是冰霜天狼,之前晋升地阶时,感悟的风之力量,只不过是参悟黑风,吞噬其真意所得的外力,与这股冰霜法则之力比起来,反而不是那么的正宗!
这次它得到宗门大力栽培,甚至曾经到狼圣福地沐浴天狼一族的本源之血,原本血脉之中就存在的潜能终于被激发出来,以致晋升天阶之后,首先领悟的便是这种法则之力。
它还拥有着饕餮本源的潜能,以及杀破狼三星的太阴之力,于吞噬之道,星辰之道,阴阳遁,光道等等道途也有极大的潜力,甚至能够通过这些道途裨益冰霜法则,不过,它的天阶能力,须当以冰霜法则为基础,其他为辅助,却是几乎可以确定的事情了。
方乾元和小白本命相连,无形之中,也分享了这股属于它血脉天赋的本源力量,一股如鱼得水的自在之感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之中,身躯周围涌现一股凝重的寒霜。
这是方乾元自身在凝炼法则,尝试掌握这股来自于灵物的力量。
御灵师和灵物的关系,本来就是互为良师益友,彼此参照道途,同修共进,拥有着极强的裨益。
无论御灵师晋升,还是灵物晋升,对于彼此,都有极大的益处,联系足够紧密的话,往往能够带动彼此的提升。
如今方乾元离真正晋升天阶也只差一步,更曾掌握光阴法则,对这种专属于天阶层次的力量也不算陌生了,于是如同呵护火种一般,把这股冰凉的寒意保护起来,精心感悟其内涵。
突然之间,方乾元猛的睁开眼睛,一抹冰寒之意如同清风,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下雪了……”
此时已是秋夏之交,但身处苍云宗总舵,还有方圆千里之地的人们突然惊异发现,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一个个坊市,城镇,村庄中,越来越多的人被外面的寒意和惊呼之声惊动,走了出来。
只见天清气朗,晴空万里,白绒绒的雪花却像是凭空凝现的羽毛,飘飘悠悠的降了下来。
“啊,雪,下雪了!”
一些孩童欢快的跑来跑去,甚至用手去接住那些雪花,感受着其中的冰凉之意。
更有身负修为的御灵师运转灵元,尝试以自身所具的火行神通烤化这些雪花,但却惊讶发现,根本无法做到。
这雪花乍看上去与平常的冰雪没有什么不同,但认真感受,才会发现其中蕴含着一种逆转时间的奇异力量,每有融化的迹象,便又开始重新晶化,凝结,始终保持性状如一。
“七月飞雪,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雪都是真的,不是虚幻景物!”
“而且,这种奇异质感……应该是某种神通所催生!”
不久之后,雪花越来越厚,竟然生生的逆转季节,把入秋的景象化作了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奇异的景象惊动了宗门之人,很快,各方长老,高手齐出,调查缘由,结果却无法感应到任何神通法术的气机,也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否人为。
按道理,这边气候温暖,又是夏末时分,根本不可能自然形成降雪的天气,但这一阵大雪,实在是太浑然天成了,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正常,但却所有人都无法发现其何处不正常。
好在很快就有卫队来报,这些找寻之人才急急忙忙赶往挪移法阵,在那里看到了就地盘坐,似乎正陷入冥思之中的方乾元。
“原来是方大长老,他为何会引发这些异象?”
众人面面相觑。
“他这是在顿悟啊!”有见多识广之辈面带激动,对众人说道,“只怕是晋升天阶在即,不要惊动他,把四周围起来,挪移法阵也暂时封闭。”
现如今,方乾元的晋升才是宗门的头等大事,多亏了宗门舆声堂不遗余力的宣传和造势,现在宗内宗外,几乎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了,包括这些长老,高手们,也不乏对他心存敬畏,怀着极大希望的人存在。
“即刻照办!”赶来的巡卫堂长老果断下令道。
他虽然不是太明白眼前所见景象代表的意义,但也意识到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顿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状态,最忌讳被人打断。
就在这时,方乾元突然站了起来,道:“本座已经悟道,不必封锁法阵了。”
他的晋升,只是水到渠成,并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么困难。
根基早已在当日打下,方乾元如今所做的,也只不过是更深层次的感悟本源,由此而逐渐掌握相应的法则之力。
不过在这时候方乾元也发现,道途本源,映射诸多法则之力,那才是一切的根本。
小白从血脉之中感悟到的是冰霜法则,自己却似乎偏向于风雪之道。
这种力量追溯上去,同属阴寒,冰雪一面的力量,但又确实与冰霜法则略有不同。
天地自然之中,拥有着许多道途和本源之力,并非每一位御灵师和灵物参悟的都完全一致,而是根据各自的机缘和际遇,衍生出万千道途和各种不同的运用之法,从而掌握不同的法则。
这些法则之间彼此互有联系,催运起来,往往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便是道途映射的原理。
大抵上,就是本源,法则,阴阳五行,万般属性的力量,层层演化。
高明的御灵师,彻底掌握某一二种本源和法则之力后,便能通过模拟的手段,把另外道途的力量也运用自如,又再由此而参透本源,掌握更多道途的法则力量,从而变得更加广博而全面。
方乾元如今也是如此晋升,他原本就已经掌握了光阴法则,感悟到了小白的冰霜法则和相应的本源力量之后,立刻有所触动,再行衍生出其他。
但他本身并没有小白一样的天狼血脉,反而对风身法体有着不俗的了解,从这一道中,推演出风之法则,寒冰法则。
当他掌握这两道法则的时候,散布在方圆千里的水汽,立时就被冻结,凝化成为雪花。
这一现象,已经超出了神通法术的范畴,与自然界中降雪的现象完全相同。
这便是以我心代天心的运用,在这一刻,方乾元本身就已经化身天地自然,他的意志之中出现了冰雪的念头,现实便生成冰雪。
这种感觉玄之又玄,妙不可言,就好比鱼潜鸟翔,谁都能够说出几分“浮力”,“空气”的道理,但若不是真正的鱼儿和鸟儿,却又难言其奥妙,只能隔着一层妄自揣测。
只有当修为达到一定层次之后,生命本质也为之转变,才能有所体验。
方乾元之前融炼药力,其实就已经完成这样的转变,但直到如今,才彻底巩固这一转变。
当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天阶境界,便真正达到了,从今开始,法则之力不再神秘,运用法则的力量,也如同本能的反应。
这时候小白已经变回丈许大小,走到方乾元身边,用头蹭了蹭他。
方乾元摸摸小白,淡然道:“我们回去。”
……
苍云宗总舵突发异象,七月飞雪,疑似方乾元悟道,晋升天阶!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一时间,南荒震动,天下震动!
和姜云峰晋升之时遮遮掩掩,引为机密完全不同,这一次,可谓是人尽皆知,苍云宗不但没有丝毫阻止消息传播的打算,甚至还推波助澜,使得天下风闻而动。
因为方乾元是苍云宗的天才,而且还是末法以来,有史可稽的最强天才。
他今年只有二十又五,换在其他年轻俊彦那里,就算只是晋升地阶,都仍然可称得上是才华横溢!
但他却高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直接就达到了天阶!
这等成就,简直已经难以用常理来推断,其未来成就和所将达到的高度,更加无法估量。
但此前就早有公论,这是一位有可能成为当代至强,睥睨天下的人物,甚至震古烁今,成就一番不世功业。
苍云宗从一开始就积极宣扬他的存在,到如今也算是硕果丰收,即便末法万年以来,天下各处乱象频现,有着进入多事之秋的迹象,但有这么一位新晋强者坐镇,也足以震慑天下。
很快,宗主于世贤,万里君姜云峰,长老会诸人也闻悉此事,各自反应不同。
但大部分人,都是为他感到高兴,自豪,为此,长老会加急聚议,通过一个情理之中的决议。
“兹决定,授予候补大长老方乾元太上长老之名位,定于十月初十,举行加封大典!”
“双喜临门,普天同庆,宜当广邀天下英豪强者,亲盟友人观礼,共襄盛典……”
苍云宗可不单只是自家高兴,还得广邀各方英豪,让大家一起高兴!
至于这当中几家欢喜几家愁,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了。
一时间,使者尽出,传讯漫天,就连在外云游历练的诸多长老也被召回,开始为着十月初十的加封大典准备起来。
南荒地界,人迹罕至的大山深处,一座怪石嶙峋的无名山谷中。
十余名气息精悍,散修模样的御灵师风尘仆仆,各自骑着风雷兽,灵狼,烈山虎,雷鼓狮等灵物,奔行于崎岖难行的山道上,不久之后,转入一条隐秘的羊肠小道,沿着它又再前行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翻上山岭,看到了前方不远,那个追踪已久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找到他了,准备战斗!”
为首之人大喝一声,面上露出了警惕和紧张皆有的神色。
其他人也纷纷掏出兵刃,法器,祭起符箓,召唤灵物。
一时间,各色光芒涌现,随着一个个灵物化身出现在眼前,数十上百的小型军队得以成型。
这些人似乎最低都有人阶九转的修为,为首者还是两名分别有地阶三转和二转修为,小有名气的草莽高手。
作为散修,惯常刀头舔血的营生,此次得奉黑市雇佣,更是提前就拿到了一笔堪称不俗的定金,几乎比拟过去多次猎杀任务的花红总和。
眼见情报无误,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找到了目标,众人都禁不住兴奋起来,全然忘记了可能存在的危险,一心就要把对方擒杀,好换个泼天富贵,彻底改变这漂泊游荡,落魄无依的人生命运。
但被他们找到的那人依旧坐在原地,用木棍撩拨着旺盛的篝火。
他正是从石山图腾之中取得烛龙之灵,后又击杀诸天教多名使者,夺取灵力,然后叛逃的叶天鸣。
此时的他蓬头垢面,须发虬结,身上衣衫也不再光洁,落得破烂褴褛,看起来倒像是比这些追杀而来的散修还要落魄几分。
但他的神态动作,却又有着一股难以言述的淡漠和自然,就好像这些时日以来所遭遇的艰难困苦,全然无法影响其心志。
他只是把篝火拨旺了一些,又再转了一下架在旁边的整条鹿腿,使其受热更加均匀,这才转头看向来人。
“杀!”
两名地阶御灵师已经一马当先,带着数头达到妖兽层次的灵物冲了上来。
“又一群被哄骗来送死的傻瓜!”
叶天鸣看着他们,漆黑的眼瞳中深邃如夜,竟是连火光都无法在其中倒映出来。
在他注目之中,身影好像没有动弹,又好像闪现了一下。
“啊!”
冲到半途的两名地阶御灵师突然惨叫起来,他们的胸膛前,各自突兀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满腔热血如同决堤,倾泻而出,身躯立刻失去平衡,从其所骑乘的灵物身上栽倒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这一幕的其他人,全部都呆住了。
但很快,又有人惊呼起来。
“不好,那是什么!”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向地面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下方的地面,竟然被一片漆黑如墨的深邃怪影所布满!
如果这是在阴暗处,山高林密,光影交错,极难发现,但却偏偏是在向阳的斜坡上,太阳高挂,光天化日,四周并无遮蔽。
绝不应该出现的黑影,就这么突然包围了他们。
众人惊骇发现,身边的灵物开始嘶吼,惨叫起来,一个个如同陷入泥潭,被漆黑的怪影所吞噬,自己的脚面也似陷入了一片全不受力的软绵和凝滞之中。
他们想要拔足逃离,但却就连简单的移动都难以做到,不一会儿,几乎所有的灵物化身就陷入了黑影之中,凭空消失不见,而站立在那里的人们,也好似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和灵元,一个个保持僵化的惊恐姿势,定在了原处。
他们全身上下的表皮都变得干枯焦黑,皮下血肉也失去了活性,如同死去多时的僵尸一般。
在这过程之中,叶天鸣一直坐在原地,专心致志的烤着他的鹿肉,直到那巨大的黑影收回,化作丈许大小的怪蛇,匍匐于身后,才微微皱眉。
“你又吸食他们的血肉了,这样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对身后的影子说话。
一个沉闷的声音凭空响了起来:“宿主,你对力量的理解实在太浅薄了,一切物质,元气本无界限,所谓杂质,冲突,只是提炼能力不足,无法消化所产生的阻碍而已。”
“不过这些人的血肉和神魂的确缺乏营养,唯那两名地阶和他们的灵物稍微有点用处,看来想要让本座凝塑真形,除了收回所有曾经散去的本源,还得取得更多更强的祭品。”
叶天鸣道:“我已经在尽力调查,但诸天教人行踪隐秘,你曾经拥有的本源,也经多次分割,分别封印,一时半刻恐怕无法顺利回收。”
沉闷的声音冷笑道:“哼哼……本座已经等了数千年,并不在乎进展如何,但你只是一介人类,如若甲子之后,无法完成约定,便将为本座所吞噬……”
“你,好自为之吧!”
那声音很快消失不见,身后的影子也彻底没有了动静。
叶天鸣的面色顿时阴郁下来。
但他并没有任何异动,仍旧转动着手中的树枝,不久之后,烤好鹿腿,慢条斯理的掏出一把匕首,切割撕开,细品慢嚼。
又过了一阵,他吃完这条鹿腿,才起身来到那些散修面前,开始搜集他们的行囊,意图从中发现有用之物。
“嗯?这是什么?”
突然,其中一人的行囊中,一份来自地煞门的通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默然看完,伫立良久,终于重新坐回树桩,取出水囊,小镜,匕首,开始刮起胡须,整理仪容。
复又取出一件完好的华丽法衣,把已经破旧的衣裳换下。
“你为何突然梳洗起来了?这大半年来,追杀不断,你也不像是在乎外表的样子,一直都不曾这么认真打理过……”那沉闷的声音突然再次出现,似乎带着十足的好奇。
它是诸天教祭祀的虚空神祇,虽未凝聚真形,但却已有灵性,对人类之事充满着兴趣。
叶天鸣答非所问:“我要去苍云宗!十月初十,应该还赶得及……”
峄城文家,文清翡所居住的湖畔小筑中,一个婀娜的身影倚窗而立,正借着外面照进来的散光,再三阅览着刚刚从苍云宗收到的急讯。
“方大哥,你果然晋升了……”
伊人轻笑,露出几分欣慰,同时也带着些许惆怅。
一直以来,方乾元都是她所仰望的存在,为了能够追上对方的脚步,辛苦修持,终成地阶。
却不曾想,就在这短短几年间,方乾元又再一次修炼上进,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大宗高层。
如今更是晋升天阶,追寻无上,如同那高高在上的仙神屹立于云端,俯瞰凡尘。
这让文清翡不禁反思,若真想要与方大哥情投意合,相伴江湖,光是靠着这般的追逐,究竟有无意义。
但很快,她面上的神情又再一次坚定起来。
“不,还是有意义的!”
“至少,我已经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和命运……”
情窦初开的懵懂早已不再,她这些年来,所凭的全是不忘初心的坚持和执着,对她而言,追逐方乾元的脚本,早已不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心中未能得偿所愿的少女情怀,还是在追逐自己的人生意义。
她始终不曾怨悔过,因为她清楚记得自己所说。
她说,方大哥是个豪气干云的大英雄,大豪杰,如果沉溺儿女私情,不得洒脱,反倒与其他庸人没有什么两样了。
她一直在背后默默努力,也一直在背后默默祝福,而今,终于见到,方大哥踏入了全新的领域。
文清翡非常清楚,晋升天阶意味着什么。
这不但意味着,方乾元即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巨擘大能,更将意味着,他要踏上追寻大道,太上忘情的全新境界。
家事,宗门事,天下事,事事在心,更加没有可能与之儿女情长。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也已经是位能够掌控自己人生和命运的地阶御灵师了,她早已拥有了足够的智慧和阅历,明白了自由的意义。
自由不是事事顺遂心意,得偿所愿。
自由是能够掌控自身,逆天改命。
和多年前求而不得的苦闷相比,她现在只有一片轻松和自由。
时至今日,她也终于慢慢理解了方乾元当日的心境。
不过理解归理解,却并不代表,她已经彻底放弃。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现在所追求的,也不再是痴男怨女的厮守,而是修士道侣之间的理解和互助。
“十月初十,是方大哥加封大典,苍云宗发来请帖,要我峄城文家派出使者前去观礼,这一次,要好好准备一番才行。”
方乾元晋升天阶,加封太上长老之位,是个人修为和宗门身份的双重晋升,称得上是人生大事。
文清翡不想错过,于是很快便招来侍女,嘱咐道:“父亲大人在吗?我有事要与他商议。”
侍女道:“在的,家主刚刚从城外回来。”
文清翡于是前往族地祖居,面见自己的父亲。
文士龙看着自己女儿过来,问道:“清翡,你有什么事吗?”
文清翡问道“爹,苍云宗近日发了一份请帖,你有收到吗?”
文士龙道:你说的可是苍云宗方大长老晋升天阶暨加封太上长老,举行庆典,请我等观礼之事?”
文清翡道:“不错。”
文士龙道:“此乃近期举世关注的头等大事啊,我峄城文家素来与苍云宗和善,自然收到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神色微动,又问道:“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似乎和方乾元有一段故事。
作为峄城文家的家主,他自是希望自家的女儿能够服从安排,缔结姻亲,而且早有归宿,为人父母也可以安心。
他并不是太满意于文清翡单方面的苦恋。
然而文清翡用她的行动赢得了真正的自由,至今她的婚事,已经不是峄城文家能够安排的了,甚至就连文士龙这个父亲都没法多管,只能听之任之。
不过没法管,并不代表他心里就没有意见,每每谈及此事,面色都不会太好看。
文清翡道:“文家是苍云宗的盟友,我本身也和方大哥相交多年,这次前往观礼,可得准备好足够份量的重礼才行。”
末了又道:“不过家族和我个人的礼物可以分开,爹你只需要准备好代表峄城文家的礼物就行了。”
文士龙沉默一阵,终是答应道:“明白了。”
……
流云洞中,墨仙子林巧也正在看着不久之前才收到的信件,莫名怔忪。
良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他真的晋升天阶了呀!”
流云洞也是苍云宗的亲盟势力,不过和对方乾元心怀情意的文清翡相比,她倒是多了几分洒脱和释然。
只是看着同龄人突然之间就取得如此举世瞩目的惊人成就,心中感觉难免有些奇怪。
虽然她早已认定,方乾元必定会取得莫大成就,但这一转眼的功夫,仙凡蜕变,犹如天壤之别,还是让人忍不住感慨万千。
“这一步跨过,就真的是当世巨擘了,这里邀请我们师徒前往苍云宗总舵参加庆典,看来,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不久之后,侍女来报,却是月华仙子召见弟子,有事相商。
如今的流云洞七仙子当中,金仙子金珠儿,玉仙子文玉翡,花仙子花无影都业已成家,各自的夫婿是东关和中原的世家豪强子弟,但金珠儿是招婿入赘,仍在洞中主持庶政,尹双双,苏樱雪,林巧,林悦也还留在洞中。
于是五名仙子都到大殿聚集。
月华仙子披着一袭鎏金披风,雍容华贵,面上亦是带着几分喜气:“苍云宗的事情,你们可听说了?”
金珠儿道:“师尊,我们都知道了,方公子他晋升天阶,苍云宗正准备授予其太上长老之名位,正要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呢。”
月华仙子微微颔首:“以前他为晚辈,来我洞中贺寿,此是礼节,但如今,也该我等前往苍云宗总舵为他祝贺了,你们安排一下,尽快备妥贺礼,不要耽误了行程。”
方乾元晋升,暨加封大典,很快就成为了近期牵动人心,天下御灵师们人人关注的重大事件。
这表面看来只是一个庆典,但实际上,却是意味着整个南荒格局的重大变化。
苍云宗拥有了这么一位新晋的天阶战力,还是年富力强,前途无量的强力天阶,不可能会甘于沉寂,一直毫无动作。
接下来,究竟是要保守还是开放,消极还是积极,如何应对各方试探和挑战,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夺取资粮,利益,乃至应对天下纷争,针对魔盟,都是众人关心的事情。
从小里说,南荒的玄阳宗,天道盟分舵,魔盟分舵首当其冲,从大里说,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苍云宗有所异动,中州的御灵宗,圣龙宗,东海的飞仙宗,无量宗等等宗门,也全部都脱离不了干系。
至于号称永久中立的器宗,丹宗之流,也有可能因为局势的变化而得到或者失去大量炼制委托,从而影响一时利益。
作为大宗势力,他们都必须派遣足够分量的使者前往苍云宗,参与这次盛会,并且尽力促成磋商,以求对接下来的诸多事务达成共识。
至于更远的西原,北漠两域,邪道的玄阴宗,幽冥宗,万象宗,大荒宗,受到的波及倒是较小,不过凡是大宗,屹立于世间,都难免彼此互打交道,不可能当真关起山门万事不管,这等各方关注的重大事件,同样要派人参与进去,有事无事插上一手。
所以,各方都纷纷予以回讯,表示将会前来祝贺,这将会是一场真正精英荟萃,风起云涌的盛大庆典。
正当此时,北漠之地,遍布怪石的荒漠戈壁中,一名身披黑色斗篷,面容被白底黑纹的脸谱面具遮住的兵人如同苍松,笔挺站立在高高的巨石上。
他正是销声匿迹已久的吴连义。
如果有认识吴连义的苍云宗人在这里,就会惊讶发现,他的身形比过去魁梧了许多,身上散发着一股幽寂与炽烈并存,矛盾冲突极其强烈的奇特气息,四周的空气中,阵阵气流浮动上升,似有火焰炙烤,但却分明没有丝毫的热意流泻出来。
不时可见,一团团的黑气在其中扭曲变形,复又化作宛如黑莲的形状,于空中无声绽放。
在他后面,几名气机强大,拥有着地阶后期修为的将级兵人沉静肃立,默然和他一起看着远方。
时间过去许久,终于,天际飞来一道遁光,却是个骑坐在神俊仙鹤背上,手执拂尘,玉带飘然的男子。
此男子一身洁白羽袍,相貌俊朗,气质雍容,周身有七彩虹芒四散而开,在座下白羽红喙的灵物衬托下,端的是仙风道骨。
几乎就在这名男子出现的同时,另外一边的天空,又再飞来一道遁光。
这一回,却是个身高足足有三丈大小,楼房一般的小巨人。
此人一身气血浩瀚汹涌,筋肉虬结,壮硕异常,竟然不是以变化之术凝聚的法相,而是真身如此!
他和之前出现的驾鹤仙师截然相反,整个人身上都浮现出一股凶蛮,强悍的气质,眼瞳亦是骇人的暗红之色,整个人就好像是蛮荒时代茹毛饮血,不知礼数的野人一般,径自破空,如同流星激射而来,罡锋嘶啸,声势惊人。
“白道友,巫道友,好久不见了。”
吴连义看着他们到来,各自停在离自己十余丈外的另外两个巨石上,终于幽幽开口道。
这两人,正是北漠万象宗的白浮云,以及北漠大荒宗的巫峋!
他们都是数十年前业已晋升,堪称老一辈天阶强者,屹立于亿万御灵师之巅的绝顶人物!
和无量宗的穆王穆惊天一般,他们拥有宗门出身的背景和深厚的传承,又曾得各种资粮,功法,福地的大力资助,因此一晋天阶,便得到了近乎完美的发展机会,花上数十年时间,几乎把自身潜能挖掘殆尽,所应掌握的各种道途,法则,亦是尽善尽美。
如果把天下间的天阶大能都聚集起来,做个统计排名,这样的人物,绝对是足以进入前三十的顶尖大能,真正的传奇强者。
相比之下,方乾元所曾打败的东方智,粗生粗养,底蕴浅薄,在许多人看来,远远无法与他们相提并论。
按道理,吴连义虽然也是大宗出身,但叛出宗门之后,不但这方面的支持已经断绝,还遭受多方联合的共同追杀,即便成功晋升帝级,仍然免不了东躲西藏,狼狈不堪。
而且,他晋升时日尚短,满打满算,离现在也不过只是一年半而已,这样的时间尚不足以让传统的天阶御灵师掌握与自身修为境界相符的本源力量,对于相应法则的运用也稍嫌生涩。
甚至在某些偏激的天阶御灵师看来,兵人根本就是残缺之人,三魂七魄不全,道蕴不足,潜能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此刻,眼前的这两位大能,却似乎都对吴连义表现出了极大的忌惮和警惕,隐隐然间,不肯站近,唯恐他出手偷袭一般。
虽然对于天阶大能而言,十几丈的距离根本不值一提,他们若真提防,也不可能来此相见,但这种态度,也完全足以说明问题了。
听到吴连义的招呼,白浮云神色微动,终是微微点头,回应道:“吴道友,别来无恙。”
“废话少说,你这次究竟有何要事,竟然如此着急叫我们来此商议?”巨人巫峋却是不耐烦道。
他一屁股坐在了巨石上,巨大的眼睛瞪向吴连义。
“这次,是有事拜托二位……”吴连义语气平淡,“我直白说了吧,你们可有收到苍云宗发来的请帖?”
白浮云神色微动,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你所指的,可是苍云宗为了给方乾元小友庆贺晋升,广邀天下豪强高手观礼的那份?”
吴连义道:“近期应该是没有其他请帖可发了。”
白浮云道:“当然,我们收到了,而且还打算派遣特使过去。”
吴连义沉默一阵,忽然道:“可否给我们几份?”
苍云宗总舵,兵人司驻地中。
连月以来,大雪纷飞,把整个总舵和方圆千里之地都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王然,潘东等人候在庭院外,呼吸产生的热气连成了一串白茫茫的云雾,腾腾的缭绕周身。
这不是总舵这边提前进入了冬季,以这一带的气候,即便进入冬季,也不可能产生这种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雪国景象,这是前些日子里,方乾元感悟道途有成,引发天地共鸣而形成的冰雪。
它不但过去月余还不散去,反而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尊上神通广大,就这么一念之间,把整个总舵的气候都给改变,原以为只是一时的神通法术效果,却没想到,竟然持续如此之久!”
“你们有所不知,所谓天阶,即是以我心代天心,一己之念,替天行道,他们所运用的,乃是真正的自然之力,这是从根源上改变了周边地带的气候,当然不同于寻常的神通法术!”
“是吗?”
“不然为何各方宗门都要专门为天阶大能开辟洞府,高高供起,实乃龙不与蛇居,仙不与凡配啊!”
“这么说来,我倒是听到风声,宗门天工院已经在开始选址勘探,准备开辟小洞天,建成尊上的洞府?”
“没有那么夸张,宗门手里的储备小洞天也是从前辈修士手里传下来,多年经营,已成气候的,按照阴阳五行分配,只待宗内有新晋天阶出现之时,便可从其中择取环境适宜者,改造成为当代天阶的洞府,真要每晋升一位天阶大能都新开洞天,哪有那么多来用?”
“而且这种小洞天,真正的价值在于其中蕴藏的灵峰福地,据说每一位天阶大能的标准配置都是独占一座上品灵峰,天工院所要做的,就是在其上面修建全新府邸,以及按照新晋大能的要求,在其中对法阵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造,使得其更加适合于闭关清修,这次大统领晋升,一应配享待遇俱全,甚至还是史上也堪称豪华的高额,只可惜,就算动用地阶长老和地阶灵物去进行建造,也不可能在三五个月完成,这次加封大典,注定是要在外面举行了。”
“潘道友,你懂得的真多!”
“哪里哪里,我也是从我父亲那里听说而已。”
在他们谈论的时候,院门开了,几名兵人侍卫走了出来,在门口岗位站定。
这也意味着,兵人司院堂的点卯时间已到。
王然,潘东等一众亲卫头目,当即走了进去,处理各自琐事不提。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有兵人来到他们所在的值堂传话:“大统领有令,即刻到正堂聚议。”
几人对望一眼,都站了起来,往正堂而去。
正堂中,铜炉火烧的红旺,滚烫的热油随着宛若蔓藤的装饰网管流向四面八方,大堂两旁,匍匐的铜兽雕像散发热意,把四周烘托得温暖如春。
堂首是一张铺垫着洁白虎皮的大椅,椅下有九级台阶,原本应该空无一物,但却在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左一右两张椅子,各自铺垫熊皮,狐皮,文饰金玉。
再往下,才是众人平常觐见,聚议的大厅。
王然,丁元龙,潘东一众人等踏入大门的时候,发现许多达到将级兵人境界的地煞将们竟然都已经在里面。
这些人平常外放出去,坐镇四方,处置各方分舵,堂口的事务,若非加封大典临近,宗门总舵这边的事务成为了重中之重,恐怕也不会有这么人齐的时候。
此刻堂中聚集了足足五十余为将级兵人,包括左丘堂,王然,丁元龙等新晋之人,可谓是精英荟萃。
他们各自三五成群攀谈,亦或与其他同僚,部将招呼,也有性情孤僻的躲在一旁抚弄随身携带的灵物,一时间,热闹非凡。
潘东站在门角站班,向走向大厅中间的王然,丁元龙等人投去了一个羡慕的目光。以前王然,丁元龙等人也要和他们一样在这里值守,但晋升将级之后,被正式提拔为统领级部将,也有资格与会了。
不过他向外面那些正在寒风中值守,头上,身上都已经被积雪覆盖,变得一片花白的卫士看了一眼,又油然的生出一股自豪之感。
他们亲卫队的成员是大统领亲军,可不用在外面喝西北风。
过了不久,几名气机雄浑的地阶顶尖高手从外面进来。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是司内的王诸,尚京云,武禄,钟无声四大十转强者。
其中王诸,尚京云,原本就是兵人堂中的老将,吴逆案中,及时弃暗投明,得宗门谅解,新司设立之后,又明哲保身,并未被卷入争权夺利的风波,因此颇受方乾元看重和信任,如今也在长老会拥有着候补大长老的名额,代表兵人司沟通高层。
武禄,钟无声,则是从兵人堂中调转过来的天罡三十六将之二。
了解方乾元履职风波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和鹿友,郎齐盛两人替换,调入此司的,因为鹿友,郎齐盛两人并不安分,竟然意图联合狼圣福地争取大权,架空方乾元,却不曾想,清贵长老一脉力挺方乾元,姜云峰本身又在兵人堂树立了足够的威望,已经能够掌控不少天罡将。
结果便是长老会通过调令,鹿友,郎齐盛黯然调离,被放到姜云峰眼皮底下去了。
武禄和钟无声无心此间权势,少许诉求也是照顾自己在行院的家人和弟子,因此虽然并不积极向方乾元靠拢,但却同样能够作为合格的部属任用。
看到这两人,众人心中却是莫名想到了鹿友和郎齐盛。
其实不积极向大统领靠拢也没有什么,只要忠于职守,以他们的修为和底蕴,完全可以过得非常滋润,但现在里外不是人,才真正难受。
又过了一阵,方乾元,方莲,白傲雪从内堂走了过来。
守候在那里的亲卫抬头挺胸,高声唱喏道:“大统领到!”
偌大的厅堂,好似一下被按动了某个机栝的开关,立刻变得寂静无声。
大堂中央,天火石仍然熊熊燃烧,发出猎猎的声音。
方乾元不紧不慢的来到自己座位前,解开背后黑羽大氅,随手递给一旁跟着的颜雨,然后才坐了下去。
方莲和白傲雪则是来到台阶下,在前排找了个位置站定。
有不熟悉她们的将级兵人投去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就似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动。
方乾元开口问道:“人可都来齐了?”
有亲卫道:“禀大统领,此次召集部众,应到五十三人,实到五十三人,全部俱已到齐,其他在册的统领级部将各有差事,无法脱身,此前已经告假。”
方乾元微微点头:“好,那就开始吧。”
他此刻已然晋升天阶,气机融入了天地自然之中,在诸多人阶,甚至境界稍低一些的地阶前期看来,几乎就如同凡人一般没有修为在身,但只是目光巡弋,环顾四周,都有种令人如同置身雪原的冷寂之感,不由得微微垂首。
方乾元道:“此次召集大家,主要是为二事。”
“本座新晋天阶,又蒙长老会看重,加封太上长老,明年开始,便要进入异界洞天‘天晶雪原’坐镇,届时往返总舵甚少,文书传讯亦多有不便,故此决定,在司内增设副大统领一职,以便临机决断。”
方乾元所说的天晶雪原,正是宗门为其选定的小洞天。
这是一座传承自万年之前,苍云宗一位同样修炼冰雪之道的天阶大能探索发现的洞天世界。
那位前辈故去之后,其子孙后代又在其中延续继承了千年之久,终究还是耗尽遗泽,未能再度诞生天阶,被宗门收回,加以尘封,以待备用。
在这之后的数千年间,这座洞天世界又再迎来数位主人,都是和方乾元一般新晋天阶的太上长老,最终转辗划拨给了方乾元。
选定这座洞天作为方乾元的洞府,原因也有不少,除了它拥有方圆数万里疆域,算是宗门储备的诸多洞天世界当中堪称广袤,配得上方乾元这位绝世天才和前途无量的年轻强者之外,就是它为冰雪世界。
这一洞天经历多位天阶大能改造,其中蕴含的灵脉,已经沾染上了大道本源的气息,这种气息,被称之为道蕴,乃是运化法则之力的重要之物,在其中修炼,极其有益于方乾元这般的人物。
天阶大能掌握法则之力,对各种道途本源有着相性上的取舍,如果这次晋升的是某位掌握炎道和火焰之力的强者,那么,他宁可窝在穷山恶水的贫瘠之地,也不会想要它。
此外,这处洞天世界算是苍云宗诸多疆域之中,最为外沿的一部分,时不时会有时空潮汐,甚至虚空裂缝,把诸天深处的一些妖魔精怪传送过来,酿成不同规模的灾害。
宗门为了保守基业,安靖地方,时不时的便要派遣历练弟子甚至地阶长老前往剿魔,虽然事态并不严重,但也破费人力物力。
交给方乾元,便等若是有了镇守边关的大将,能够使得该地局势安稳下来。
一名天阶大能,对于潜入的妖魔而言,是噩梦般的存在,有他镇守,足可保证太平无忧。
虽然在方乾元坐镇期间,该地灵矿将会从公有状态转变成为私有,免除一切征纳赋税,但等到方乾元故去之后,他所遗留的世家,师门,同样负有守土之责,又将只有减税,再无豁免之权,照样能够为宗门创造不少收益。
这种事情早有定例,方乾元也早已了解自己所有的权益和义务,对这安排倒是颇为满意。
这样一来,他今后长居的所在,便是那处天晶雪原了。
即便作为天阶大能,仍然享有直通宗门总舵的特权,但为地方民生和自己清修之故,没有要事也不会随便走动,这就使得方乾元再不能像如今一般直接执掌兵人司。
其实一直以来,方乾元都只是象征性的坐在大统领的位置上,执掌各项人事钱粮大权,具体庶政和日常事务,都交由麾下谋臣和智囊策士们去办理。
只要取得他的授权,任何一名拥有一定基层经验的干吏,都能把上下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闹不出什么乱子。
但兵人司执掌宗门武力,权责之重不亚于六院,真要交给干吏去执掌,未免太不负责。
而且兵人们向来崇尚武力,没有一定修为和实力,根本镇压不住,这就要求他任命合格的副大统领,取代自己坐镇此间。
“王诸,尚京云,上前听封。”
方乾元目光看向两人。
两人神色平静,依言上前,拱手行礼。
方乾元当即示意亲卫取来两份玉盒样式的封灵宝具,都是宗门封赐的人阶极品灵物“印鉴”,作为他们的印信使用。
众人见状,有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有些则是早有耳闻,淡定自若。
这两名十转巨头本是兵人司中的老人,又有足够修为和实力,甚至在长老会上都被提名为候补大长老,如今就任副职,代行大权,可谓是顺理成章。
不过从方乾元一口气册封两位副大统领也可以看出,真正的实权,仍然还在他自己手中,这是他的基业所在,没有道理真个不问俗事,拱手让人。
天阶大能虽然大多都热衷于闭关清修,追寻天道,但只要他们还在,这一切就都仍在掌控之中。
两名新封的副大统领也知道了自己的使命,当下接过,各自拜谢。
“还有一事,就是加封大典期间,各方豪强,高手齐聚,这些人当中,正邪两道皆有,而且各有子弟,随从,护卫,各方人士也会随之而来,以致龙蛇混杂,这便需得你们配合宗门内卫加强防备,务必让大典顺利进行。”
这次加封大典,既是宗门的脸面,也是方乾元自己的大喜庆典,办好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且他们举办的是庆典,来者多为亲盟,外宾,既要保障来人安全,又要防备居心叵测之徒趁机潜入闹事,的确值得专门聚集商议,甚至从各方分舵,堂口抽调精英,以策万全。
众人认真听着。
前一件事关系着兵人司未来权柄格局,但方乾元只是坐镇雪原,隔空遥控,又不是彻底放下兵人司,万事不管,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他们这些部属,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两名副大统领也不必想法太多,老实当好自己的人形图章,有事没事多多汇报,勤勉尽责即可。
但后一件事,可是截然不同。
它关系着宗门的颜面和利益,也关系着兵人上下的前程和功勋。
尤其事关大统领,更加无人胆敢怠慢。
方乾元简单说了一番大典圆满成功的重要性,接着便道:“清梦仙子,你来说一说情况,还有具体的安排。”
方莲闻言站了出来,对众人道:“各位,此番安排,主要针对本宗发出的不同请帖。”
“这一次,本宗广邀各方豪杰,总共发出甲乙丙丁各等不同请帖,合计一千三百六十份。”
“其中甲等请帖二十八份,皆为各方亲盟及大宗高层,天阶大能所有,此等请帖,各自可携带随员百人之数。”
“乙等请帖二百二十二份,为次等势力及各方地阶名流,豪客高手所有,此等请帖,各自可携带随员十人之数。”
“丙等请帖三百六十四份,为具名之各方世家豪强,小宗小派,人阶才俊,后辈英杰等所有,此等请帖,各自可携随员五人。”
“剩下七百四十六份,是丁等请帖,主要针对各方散修,邪道中人,外域孤客等人而发,同样可携随员二人。”
“如此算来,预计将来总舵人为八千三百余人,进入会场者两千余人。”
“然而除帖内可以计算的人员之外,并非所有嘉宾都会亲自前来,也并非所有人都严格依照帖内名额携带随员,因此还需在庆典主会场之外增设其他会场,寓所,届时还会有侍者,管事,护卫,甚至各自携带的灵物,估计难以一一甄别。”
“宗门对我司提出要求,必须严格保障主会场内庆典顺利进行,包括保护本宗各要地,要人,还有来宾及来宾所携子弟,灵物,侍从,针对来宾求助,务求不卑不亢,热情有礼。”
“据此方针,我司所担负的护卫之责,可分为对内,对外两大部分,其中对内有宗门总舵的内卫堂口分担,只需在各处要道和会场内外增设值岗,十名以上将级兵人当班坐镇即可,其他人手,尽皆分配至对外护卫一途,主要职责有御敌侵袭,甄别细作,保护来宾,机动待命。”
“具体安排如下……”
在场众人尽皆都是将级兵人,地阶强者,按理并不用把方莲这位八杰之一的地阶御灵师看得太重,但谁都看得出来,她颇受大统领信任,只怕大统领离开此间之后,将会成为联系司院和天晶雪原的重要枢纽。
而且在王诸,尚京云两位副大统领就任之前,方乾元执掌司院,几乎所有事务,都是与这位清梦仙子商量着来办,诸多政令,也是从她所出。
因此众人都是用心聆听,把她所传达的宗门旨意和司院的安排牢记。
她说完之后,方乾元补了一句:“清梦所言,正是本座意思,稍后自会有正式文书下达各部,你等照此执行就是。”
众人尽皆称道:“谨遵大统领法旨。”
方乾元又道:“本座到时候要与前来此间的天阶大能会谈,此间之事,由你们二位便宜行事,若无法决断,再来上禀。”
王诸和尚京云站起来,拱手道:“是。”
“那么,诸位,请多多努力!”
方乾元说完之后,便直接站了起来,从旁边的内廊往里走去。
……
在方乾元离开之后,王诸和尚京云也紧接着离去。
然后是武禄,钟无声两名十转高手。
其他的各方部将们,这才陆续走出议事堂。
在此期间,大多都是在谈论方才所闻。
他们当中不乏老手,也曾担当过类似的聚会与庆典护卫,自然知道各项任务的难点与重点。
其实按照宗门安排,各方来宾都有相应的请帖作为告身文书,主要的风险,已经控制起来。
那些请帖之中,都有灵物“印鉴”所盖的铭印,甄别起来并不困难,但宾客本身,可能不乏居心叵测之辈,会人为制造一些意外,又或者,无心作恶,但却为外敌势力所挟持,不得不帮助其混入会场。
再者,“印鉴”所盖铭印虽然真伪可证,但在当时的场景中,必定无法快速细致的分辨清楚,这也容易给意图破坏庆典之人制造机会。
如果减慢甄别速度,又容易耽搁时辰,或者造成来宾不满,到时候闹将起来,有损宗门脸面,后果可能更加严重。
还有来宾各自性情喜好不同,要求不一,虽然有庶政院主要负责这一项,但也难免会有动用兵人司护卫的地方,所谓不卑不亢,又要热情有礼,实与为难兵人们无异。
兵人们大多都是征战杀伐的好手,但却未必会有这等待人接物的本领,这就难免需要把一些领导之权暂时外放在钦天院,庶政院等宗门部堂手里,又将涉及各部协调沟通,取舍平衡诸事。
因此完全可以预见,从十月份开始,整个宗门都将迎来真正的考验,作为一方大宗的实力和底蕴,将会显露无遗。
而兵人司作为苍云宗所执掌的武力,也将在这一次事件当中,向天下之人展现其征战杀伐之外的另外一面。
很快,时间又再过去月余。
在宗门上下的紧张筹备之中,总舵各方尽皆披红挂彩,大变模样,就连总舵周围,方圆数百里之地的各处坊市,城镇也如同过年一般,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随着十月的到来,第一批宾客正式抵达。
因为所处之地乃是海外,行程受洋流,季风影响不小的缘故,飞仙宗人早早就提前出发,不想竟然拔得头筹。
“好冷……这处地方,怎么一片冰天雪地?”
渔老身边,一名相貌堂堂,世家子弟模样的华衣少年打了个寒颤。
他们不久之前还在温暖的东关城镇,不想穿过挪移法阵之后,来到苍云宗总舵,竟似到了酷寒极地一般。
渔老面色凝重:“这是他的法域,此人修为,当真高深莫测!”
世家子弟好奇问道:“渔老,您是说,这是法域?”
作为世家子弟,他对天阶之事也有所耳闻,但身为末法时代之人,未到一定修为境界,当真难以理解那些传说之中的神通异象,只以为是古人虚构!
现在他也同样难以接受,眼前所见,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象,竟然是由人力所为!
渔老看了他一眼,并未解释。
这人虽然出身不低,但本身修为没有达到地阶,与他谈论这些毫无意义。
“千里法域……”
“苍云宗本处温带,即便是最严寒的腊月也难得一见雪景,竟然变成这般的模样!”
队伍之中,一名修为达到了地阶境界的年轻御灵师,却是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他转头环顾四周,怀着几分复杂的心情,呢喃自语道。
这个年轻御灵师,正是飞仙宗的天才李玉楼。
这一次,渔老代表飞仙宗出使苍云宗,他也作为使团成员,跟随前来,为的是见识大场面,同时结交天下英豪,增添人脉。
这些东西,都将作为他以后立身东海的资本,有利于成长为一方豪强。
然而真正来到了这里,李玉楼才发现,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他和方乾元是同一时代的平辈天才,然而不经意间,两人就已经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拥有了名副其实的天壤之别。
他虽然晋升地阶,成就中期,在许多人看来,未来前程一片光明,甚至经过十余年积累之后,有望进入飞仙宗的长老会,成为一方巨擘,对比万万千千的御灵师,已经算是绝顶的人物。
但凡事就怕对比,和方乾元二十余岁就任大长老,转眼之间又晋升天阶相比,他这般的成就,根本不值一提。
渔老瞥了他一眼,同样没有多说什么。
李玉楼并不知道的是,渔老本身也是这般过来。
他早年也是位人人称颂的天才人物,自命不凡,不可一世。
但二十多岁外出游历,遇见了中州的天衡,方始知道,人外有人。
幸而他心性过人,并没有就此甘于沉沦,而是真正认清自己的优秀和平庸,由此脚踏实地,追寻上进,最终反倒超越一个又一个的同辈天才,成为飞仙宗的传奇强者,甚至对整个天下的局势亦有不凡的影响力。
因此在他看来,李玉楼能否过这一关,还得靠他自己。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临绝顶,总有人要接受自己不如别人,然而不如别人,未必就一无是处,天生之才,总会找到用武之地。
如果作为天才,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与平庸之辈相比,反而更落下风。
至少,平庸之辈不用想那么多,反而容易脚踏实地。
话虽如此,渔老却也知道,这种事情,多多少少还是会对他们的成长有所影响。
这也就是飞仙宗的另一天才,洛仙子洛卿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宗门安排随员人选的时候,刻意把她忽略了,因为她是真正意义上的绝顶天才,成就十转强者希望极大,即便不能晋升天阶,也将会是宗门未来的一大支柱。
所谓“王不见王”,顶尖天才之间,轻易不会交手,比较,也正是源自于这一道理。
洛卿此前早就已经证明了她的价值,自然会受到另眼相待。
“渔长老,欢迎欢迎,诸位远道而来,真是蓬荜生辉呀。”
就在这时,苍云宗钦天院,负责迎接宾客的两名礼宾长老面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他们早年曾经游历四方,结交不少高手和强者,也曾去过飞仙宗,拜访过作为前辈高人的渔老,此番再见,过往的情面便有了用处。
渔老转过头,亦是面带笑容,对他们说道:“明道友,游道友,好久不见。”
两名礼宾长老道:“我们得知贵方赶至,已经叫人安排了下榻之所,还请贵属随本宗的执事前去安置,此外,我们宗主也已经在橘园设宴,恭候渔老及诸位道友大驾光临。”
……
随着飞仙宗人的到临,整个苍云宗一下就变得繁忙起来。
在这当中,并非所有宾客都直接来到总舵,这里毕竟是苍云宗的核心之地,挪移法阵只对重要人物开放。
因此,真正承担广迎宾客任务的,是总舵周边的各方城镇。
此时,总舵东境,一座名为平安坊的坊市大门口,几名身披长袍,骑着风雷兽,烈山虎等灵物的御灵师出现。
守候在那里的宗门弟子当即上前,与之攀谈,来人取出几张请帖,供给查验。
宗门弟子核实之后,面带笑意,热情放行。
不久之后,又有另一御灵师出现。
雪飘如絮,遍地素裹,他却没有骑乘坐骑,徒步行走在深深的积雪中。
他头戴帷帽,披着一件白锦外袍,步履粗重而散乱,完全不似御灵师,反倒像是陷于困境之中的凡俗旅人。
守在大门口的弟子看着他来到面前,深深的脚印留在雪地上,不由都替他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担忧。
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在雪原上赶了好几天的路了吧?也不知道这人什么修为和来历,竟然连个坐骑都买不起?
尽管如此,守卫弟子还是尽职的走上前去,询问道:“这位道友,可是前来参加庆典?还请出示你的请帖……”
来人掸了掸衣袍上的积雪,这才微微点头,从怀中掏出带着几分温热的帖子。
守卫弟子接过帖子看了看:“原来是叶道友,请问您是否独自一人前来,没有其他人了吗?”
“唔。”来人闷着声应了一下。
“还真是人如其名,果然‘叶默’啊!”守卫弟子暗自嘀咕道,他见到帖子上面写的宾客名字就是这个。
这是属于丁等的帖子,应该是和苍云宗有些渊源的草莽散修,本身也有一定修为。
“方便让我们对照一下肖像吗?”守卫弟子看着帖子,又再问道。
来人闻言,默然揭下帷帽,露出一张朴实无奇的中年男子面孔。
“好的,欢迎来到苍云宗,庆典期间,本坊一切食宿和日常用度凭帖全免,这边请!”
苍云宗总舵,东境数百里外,一座无名荒山中。
这里原本是茂盛的松树林,大雪突如其来,把方圆千里都变成了冰封之地,短短月余时间,万物凋零,如入冬季,一切生机藏匿,只剩下顽强的枯枝坚挺如旧。
忽忽忽!
寒风中,一群青眼苍狼成群结队,带着白色的雪尘,如同冒烟飞驰。
狼背上驮着十余身穿轻甲的兵人司士卒,不久之后,就钻进枯林,来到一处空地中。
这里似乎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明显可见几棵树木受到外力倾倒塌下,砸出一片不自然的浅坑。
空地边缘,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躺倒在地,在他身旁,站着两名同样身穿兵人司轻甲,手执机弩的兵人执事。
周围隐约有苍狼巡弋,树林上空,迅鹰盘旋,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周围的草木。
赶来的兵人队长从坐骑身上跳了下来,行至那两人面前。
那两名兵人见状,连忙迎上来:“队长,你们终于来了。”
队长点点头,目光转向地面的尸体:“我们接报之后就立刻赶来了,刚才传讯说的不太清楚,你们再把情况介绍一遍。”
两名兵人当中的其中一个点点头,道:“是。我们之前正在奉命巡逻,突然看到这边雪地异常,然后就发现了这具死尸……”
在这两名兵人报告的时候,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各自放出猎妖犬,迅鹰等灵物,分散在四周警戒和搜寻。
不一会儿,搜寻的几人便回来,队长正好听完详情,问道:“有什么发现?”
一名部属道:“并没有,大雪掩盖了许多痕迹,而且这边的事情,不像是白天,而是昨夜之前就已经发生,甚至还有可能更久。”
队长沉吟:“更久吗?”
“是的,我们并无太多仵作经验,更不熟悉雪地尸体保存的情况,但根据其他队伍巡逻路线,以及附近战斗的痕迹,可以判断出,案发时间绝不可能是白天,否则早就被迅鹰观察到……”
队长问道:“死者身份呢?”
“行囊已经被扒走,面目也被彻底腐蚀,暂时无法确定,不过根据衣饰和身体细节可以看出,应该是草莽江湖上的散修,但寻常散修,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这边,有不小可能是前来参加庆典的宾客……”
队长闻言,眼神一凝:“什么,宾客?”
“是的,我有八成以上把握!”
又有人道:“凶手之所以选在这处地方动手,也是因为人迹罕至,不易被巡逻卫队发现。”
“现场留下线索不多,但应该可以判断如下几点。”
“其一,此人疑为掌握黑暗之力的高手,这从尸体伤痕可以看出,实力应在地阶中期至后期以上,死者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就被杀死。”
“其二,凶手似乎对总舵周边地形有一定了解,但也有可能是预先潜伏在此,因着死者抄近路走荒林凑巧碰上。”
“其三,动手原因是抢夺请帖,死者手中所持,极有可能是丁等请帖,也就是我们内部通称的散修帖,此种请帖虽然具名,但逐一查验较为困难,最容易为人所趁。”
队长沉吟良久:“我明白了。此事不宜声张,先通报上去。”
兵人司,总舵中。
方莲等人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由大为吃惊。
有人意图不轨,阴谋破坏,或者混入庆典,做一些平常难寻机会去做的事情,是他们早就有所预料的情况,但真正来到,还是难免叫人紧张起来。
兵人司于是开始暗中盘查这几日前后抵达的宾客。
此事难点,主要在于不宜大张旗鼓来进行。
而且兵人司和宗门内卫的主要力量都集中在各坊市和总舵内部,任务是力保场内秩序,而不是跟凡人官府,捕快一般,去侦缉,破案。
不过这件事情也着实给他们敲响了警钟,所有人都已经看到,预计之中的危险并非杞人忧天,而是真实存在的。
于常人难觉之处,周边地区的防卫力量加强了许多,就连之前觉得没有必要浪费人力物力的荒野,也开始时常有迅鹰盘旋,持续不断的进行巡弋。
就在这时,又接连有意外发生了。
西边有朋坊,有未在邀请之列的不明身份之人混入队伍,为卫队所识破,争执之中,起了冲突,引发不大不小的混乱。
南归坊中,有两名宾客为争用膳位置大打出手,伤及无辜。
平安坊中,有宾客丢了随行灵物,正在四处寻找,为防其误闯禁地,亦或借此机会查探总舵,麾下部属请求增派高手随同一起寻找!
千头万绪,纷乱琐事,接踵而来。
各种各样的麻烦,着实把方莲困扰的不轻。
不过在这时候,方莲也展现出了她作为八杰之一的优秀之处。
她不但本身修为过人,料理起这些琐事也颇有一手,很快便解决了大部分兵人司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甚至还有余力,帮助庶政院和钦天院进行处置。
如今兵人司不缺高手,反而缺乏这种干才,这也使得她迅速赢得上下诸人认可,甚至就连王诸,尚京云,都对其刮目相看。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女人只是靠着方乾元上位,却没想到,关键时刻方显才干。
然而,解决这些事情的同时,最初那场凶杀之案,始终不曾揭晓。
这也使得,不少人心中如同有一阵阴云笼罩,但却暂时无可奈何。
眼看着庆典之日迫近,抵达苍云宗的宾客越来越多,追查变得越发困难,他们也只好暂时放弃,改为把怀疑目标放在有限的几人身上,准备针对他们严防死守。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初九。
这一日,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中,又一个大宗使团直接通过挪移法阵抵达了苍云宗总舵。
此前早就得到消息的钦天院迎宾使者面上带着笑意,迎上前去。
这一次前来的,是天下大宗之首,御灵宗的使团,结果看到为首的一名华衣老者,两名礼宾长老顿时就愣住了。
好一阵,这两名礼宾长老才带着几分惊讶,执礼道:“天衡大长老,您老竟亲自来了。”
这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颧骨高隆,面庭宽阔,身穿一袭宽大的华贵紫袍,周身灵蕴氤氲,灵光隐现,随意站立间,自有一股雍容的气度显现。
他正是御灵宗的天阶巨擘,天衡大长老。
这个称呼由来已久,当天衡还只有地阶修为,担任御灵宗大长老的时候,就已经名震天下,威名远扬了。
他早年时期,也是和方乾元一般才华横溢,被视作千年以来绝顶天才的人物,曾经数次深入星域,斩杀妖魔,为正道,为人族,甚至整个御灵世界都立下汗马功劳,此后晋升天阶,更在与绝法城守卫战之中,斩杀足足三位魔帝强者,几乎以一己之力打退外敌的大举入侵!
如今虽然已有数十年过去,但他所创下的诸多壮举,流传的赫赫威名,仍然广为人知,老一辈的御灵师当中,上至宗门高层,下至草莽散修,甚至邪道魔盟,都对其敬重有加。
此人自晋升地阶起,便在御灵师担任要职,更曾整肃正道联合组建的天道盟,培植大批门生故旧,如今早已根深蒂固,几乎便是整个正道领袖群伦的人物。
虽然各方大宗的太上长老中,不乏苍云宗的邓翁邓雄,无量宗的穆王穆惊天等等同为巨擘的人物,但却都无法在名声威望上与之相抗。
更有人曾经断言,天衡即是当今时代,整个御灵世界当中的第一强者!
虽然天阶大能背负着一方世家豪门或者宗门大派的前途命运,彼此之间甚少有直接交战,就算交战,也是作过一场,点到为止居多,因此彼此之间的胜负,根本无法证明其真正的实力,但是天衡凭着壮年间创下的诸多壮举,仍然广受敬仰甚至崇拜,第一强者之名也是如此而来。
或许是觉得其名声威望已经足够之重,各方并不是太愿意再让这种名号落在他身上,各方从未正式认可过,但在坊间,非正式的场合,并不缺乏类似的说法,也就是近十年来,随着新生代的天阶大能不断涌现,天衡本人也逐渐步入近百年岁,这才逐渐沉寂下去。
这般的前辈高人,是明长老,游长老两名普通地阶所要仰望的,见状都恭恭敬敬,竟是鲜有的执晚辈之礼相见。
以一方大宗长老之身份,尚且仍要如此对待,更加遑论其他弟子,世家,散修之流。
天衡看向两人,微微点头,随后便带着使团成员离开法阵。
两名礼宾长老正准备循例进行接引,结果却发现,很快就有一批宗内其他部堂的弟子前来,代为办妥。
原来,天衡到来的消息只通知了宗主和邓翁等人,难怪钦天院都不知道。
也不需要他们接待,苍云宗的天阶大能,太上长老邓翁,狼圣,自有礼数,这批前来的弟子,就是邓翁所居的福地之中所出。
等到天衡离开之后,两名礼宾长老之一的明诚心不禁暗自嘀咕道:“他怎么亲自来了?”
另外一名长老叫做游八方,低头沉吟了一阵,猜测道:“应是对方大长老好奇,想要趁此机会,亲自见上一面吧?”
明诚心道:“也有可能,御灵宗自诩正道领袖,当代最杰出的天才之辈,却不是出在他们宗门,无论如何,都会想要见上一面吧。”
“见面的意义,在于通过面对面的交流和沟通,揣摩对方性情理念,明白接下来数十年应对之策。”
“天阶大能是对宗门影响至深的人物,他的意愿,极大可能改变天下局势,想来这次本宗举办的庆典能够让各方豪门都给面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清楚,大家除了捧场,最大的目的,就是寻个机会更加真切有效的了解方乾元。
时至今日,方乾元的存在举世瞩目,已经重要到了各方都无法忽视他的地步,因此这场庆典之中,除了东海无量宗,飞仙宗,中州器宗,丹宗等几个宗门没有天阶大能到来之外,其他大宗势力都会有天阶到来。
而其中,无量宗又是因为穆王曾见方乾元,觉得没有必要再多跑一趟,飞仙宗也是同为此理,而且穆王留在东海,他们也需要相应的大能坐镇。
随着天衡的到来,很快,又陆续有北漠之地的两名天阶大能抵达。
这两人是此前已经通知苍云宗,钦天院也得了命令,要以高规格隆重接待的。
因此,当万象宗和大荒宗的使团联袂而来,一起出现在挪移法阵中的时候,钦天院几乎是全体留守长老一齐出动,甚至就连宗主于世贤,都领着几位大长老级数的宗门高层在法阵前面的广场进行迎接。
这两位到来的天阶大能,正是白浮云和巫峋。
南荒之地苍云宗和玄阳宗并立,乃是正道大昌的地方,北漠则正好相反。
它是万象宗与大荒宗并立,共治一域,甚至就连魔盟总舵都设立在那边。
西原也有玄阴宗,幽冥宗两个关系密切,同时与古代法修有着深厚渊源的老牌大宗并立,共同构成整个天下的格局。
等到迎接的仪式过去不久,又有另外两名天阶大能,同样领着各自宗门的门人弟子出现。
其中一人形容枯槁,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像个白面毛僵,赫然正是玄阴宗的阴山河阴大长老。
另外一人则披着黑色斗篷,整个人都好似隐藏在阴影之中,叫人看不真切。
他正是幽冥宗的太上长老,幽家的核心人物,幽元绍!
阴山河与幽元绍在西原之地,也是统领一方的传奇人物,和宗内另外的天阶大能共同执掌大权,发扬道统,始终长盛不衰。
又过了不久,一名白衣飘飘,貌美如仙的中年美妇,带着另外一名同样一袭白衣的清丽仙子,乘坐七彩虹鸟降临广场。
这正是姑射天宫的主人,曾经有着“最年轻天阶”之称的姑射白,还有她那曾与方乾元萍水相逢,乃至结伴战斗的,彼此之间也算是小有交情的女儿姑射清瑶。
接着,庆典前夕,中州圣龙宗的敖青霄,南荒玄阳宗的离赤练,中州川城罗家的罗牧云等等,诸多天阶的巨擘大能,还有他们所携的子弟,门人,也相继到来。
就连血鸦老祖陆兴源,玄天尊者殷远征等等一众次等势力幕后的大能,也汇聚在此。
一时间,苍云宗总舵风云际会!
庆典前夕,月夜,邓翁洞府中。
“各位前辈,幸会!”
邓翁的洞府,是苍云宗总舵连接的一座名为“棋画江山”的小型洞天,其内风景秀丽,优美如画,灵脉虽然不如天狼世家所拥有的那座仙山遗泽,但亦也是实打实的极品灵峰。
方乾元,邓翁,狼圣,天衡,白浮云,巫峋,阴山河,幽元绍,敖青霄,离赤练等等各宗大能,还有飞仙宗的使者渔老,无量宗的使者海盛两人,尽皆齐聚于此,在月夜之下品茗论道,畅谈大事。
方乾元作为新晋天阶,是在场诸人当中辈分最小的一位,因此执晚辈之礼向他们见礼。
众人看着他,各自目光不同,但却无一人能够看轻,当下也纷纷回礼。
广场中,明晶高照,如同火炬之光,使得四周亮如白昼,一众人等除了本体实在庞大的巫峋在外席地盘坐之外,其他都各自坐在一张七尺余长的案台前,盘坐蒲团。
案台环绕,形成一个大的圆圈,各人都相距数丈。
这是一个极佳的距离,既不显得生分,又相互之间隔开。
邓翁盘坐在自己案台前,环顾四周,道:“各位道友,今日我们十大宗门齐聚于此,是为庆贺本宗新晋天阶,方乾元成功晋升之事。”
“末法以降,道途唯艰,砥砺前行,勇猛精进者不知凡几,然吾道日孤,乃至各方道统传承逐渐失传,不复往日之兴盛。”
“为此,我等十大宗门前辈,曾于末法之战结束之日定下十六字方针,重定秩序,始平四方五域。”
“这方针,即是我等今日共同遵守和维护的原则,大家想必也都从各自前辈那里有过了解吧?”
邓翁虽是向着众人说话,但到了这里,却顿了一下,转向方乾元。
见方乾元也好奇看来,他便开始缓缓说道:“这十六字,便是‘大宗一致,利益均沾,苍生为棋,愿赌服输’!”
大宗一致!
利益均沾!
苍生为棋!
愿赌服输!
这十六字,正是万年以来,正邪两道,十大宗门,之所以能够万世一系,传承不灭,始终凌驾于诸多宗门世家和各方势力之上,统领群伦的无上奥秘!
也是在这御灵世界之中,所有势力和大能高手共同遵循和维护的最大规矩!
不管你什么正道,邪道,修仙,修魔,也不管你秉持什么理念,有什么喜好怪癖,只要能够维护这一方针政策,就是同道,不能接受,便是异端!
这也正是在场诸人出身于不同宗门势力,甚至阵营不同,都能共聚一堂,在此心平气和进行会谈的原因。
方乾元闻言,不禁深思起来。
在此之前,他得知十大宗门的天阶大能要率先碰头,开个小会,心里有所疑惑,但听到邓翁这一席话,终于才真正明白,明日的庆典其实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庆典,是在这里。
在这多位前辈高人面前,邓翁亲自向自己讲解和传授万年以来的大宗理念,还有维护这个世间和平与秩序的最大奥秘。
传承了这一方针和意志,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入到天阶大能的圈子里,从此知规守矩,进退有序。
从某种意义而言,这也算是自己新晋天阶的第一课!
“还真不愧是……大宗啊!”
方乾元心中暗暗一叹。
如果说,前几年方乾元的思想还有些偏向于散修勇猛精进的那一套,如今享受诸多宗门福利,从秩序与体制之中获益,也开始成熟和稳重,越发偏向于合格的大能高手了。
他也知道逍遥自在重要,寻仙问道,需要的就是摆脱这些条条框框,得复自然。
所谓“仙”者,超凡脱俗,山上之人为仙,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但人活尘世间,哪能那么容易超凡脱俗,上山修仙?
或许,仙之一字,应做占山为王之解才是!
没有财侣法地,凭什么修仙问道?
但财侣法地,问道机缘是好东西,人人都想争抢,为了给这争抢定下个秩序和规矩,前辈高人们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这个时候,渔老突然说道:“方大长老,在东海的时候,你我曾经联手调查取证万毒谷涉魔之事,亦缴获其资粮和宝物若干,这便是大宗一致,利益均沾的原则,并非我等本意如此,实乃此事发生在东海地面上,为了维护宗门利益,不得不为。”
方乾元微微点头:“本座能够理解,而且当时,本座远在他乡,也曾多赖贵宗和当地豪强相助。”
天衡轻咳一声,也道:“方小友,北疆之战,是你成名之始,当时你可是杀了本座好些部属和门生啊,不过我等同为正道,征战杀伐,亦是各为其主,此事便揭过不提,本座在此说这些,也不是真想旧事重提,但还请记得,我等大能,以苍生为棋,斗而不破,共同发展才是王道,而且在人族之外,此世还有外域妖魔,各方异族,随时都在虎视眈眈,凡事需当以大局为重啊!”
这是天衡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事实上,当年他之所以一直都在幕后,并未插手北疆之事,除了苍云宗拥有邓翁,狼圣两位大能坐镇,能够制衡之外,也有奉行这一方针的原因。
苍生为棋,愿赌服输,就是大能之间出手交战的底线。
这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东西,是否过时且先不提,至少,旧秩序就是建立在它的根基之上,想要打破的话,恐怕得闹个天翻地覆才行。
包括各方势力齐设绝法城,共同镇守星界,一起进入遗迹,抢夺先天百宝转炼炉等等诸事,也都存在这十六字方针幕后运转的影子。
借此由头,天衡又对在场几名邪道势力的大能道:“魔盟的几位,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等正道出了方小友这么一位强者,接下来你们各处煽风的行为,是否可以稍微收敛一下?”
白浮云面皮微颤,冷笑一声,却并未多说什么。
阴山河,幽元绍亦然。
他们都知道,天衡要借着今日机会敲打他们了。
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但天衡大长老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用威严的目光向四周扫视一圈,霸气凛然道:“今日趁着人齐,本座把话放在这里,星界之事,尤为重要,我等大宗理应齐心协力,共御外敌,谁若在暗中煽风点火,挑动争斗,便是与我正道为敌,与天下苍生为敌,本座绝不轻饶!”
数月之前,星界绝法城中发生了数起正邪两道弟子争夺遗迹,火并厮杀的凶案。
若然此事只是因为寻常利益偶发而起,自有城中的执法队料理,也不至于连天衡大长老这般身份地位的大人物都要亲自过问。
然而经过深入调查,御灵宗人却是发现,在这背后,有太上诸天两教暗中活动,甚至魔盟高层故意挑动的迹象!
这使得事情性质立刻变得严重起来。
御灵宗自认是大宗之首,天衡大长老又是公认的领袖人物,必然要有所表示,而他的选择就是趁着这次聚集的机会,当面警告自己怀疑的诸位大能们。
听到他这么说,魔盟大能们的面色变得更加不好看了。
脾气最为火爆的巫峋更是面色阴沉:“天衡大长老,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天衡道:“本座从来不威胁人,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巫峋眼中泛起红芒,张开血盆一般的大口,带着几分残忍的意味冷笑道:“人道御灵宗是正道之首,你也是天下第一的强者,但我巫某人可不怕你!”
众人闻言,面上尽皆神色各异。
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当面挑衅天衡。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他究竟是脾气如此,还是另有目的?
天衡道:“看来本座多年不出手,你们已经忘记以前的教训了,你这么说,是否想在这里跟本座作过一场?”
巫峋道:“作过一场就作过一场,谁怕谁!”
他说到这里,突然怒吼一声,暴烈如雷的音波带着剧烈气浪翻滚,竟是使得四周天地元气剧震,宛如地动山摇。
众位大能连忙用自身灵元护住案台,还有身边诸物,却见巫峋身上泛着炽烈的红芒,整个人如同一座巍峨高山,站立起来。
他的本体高达三丈,如同一个小巨人,修炼的似乎是变化道的御灵之术,举动之间,血气翻涌,带着无尽的强横与凶蛮。
方乾元见到,面上闪过一丝讶然之色,他竟然从这巫峋身上内感受到了堪比东方智最后施展杀招,召唤血海化身之时的恐怖气息。
但巫峋如今,显然远远不到用尽全力的时刻,也即是意味着,他所潜藏的实力更加可怕!
巫峋体内似乎充满着无穷无尽的血气,站起来的时候,精气狼烟冲天,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血腥的红云,就连月光也变得妖异起来。
传闻之中,大荒宗多修锻体秘法,奉行的是以力证道的法门。
这巫峋的灵物,原本只是一头普通寻常的人阶暴猿,但却在一次外出历练的过程中得到奇遇,开启体内凶兽血脉,返祖进化成为了通天凶暴猿。
正是因为这一场奇遇,加上本身所具的不凡天赋,使得他早在人阶之时,就已经能够做到宛如天阶的人灵合一,甚至逐渐把自身血肉神魂与体内灵物彻底结合起来,化作了半人半兽的存在!
御灵师达到天阶境界,往往都能打通天地之桥,融炼灵元与物质,其中变化道的表现,多为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人灵合一,融炼所修灵物的禀赋,这巫峋在人阶之时就已经拥有如此的特质,难怪能够一路奋进,最终修炼有成。
方乾元见状,暗中思索:“都说兵人是模拟天阶变化道的存在,但却是人为夺取天地造化而生成,存在诸多缺陷,需要依靠吴连义等历代以来的精英不断探索,改进,方才能够有所成就,他竟能靠着自身修持达到这一步,当真是天造地设的完美杰作啊!”
这种独特的力量在人阶和地阶之时,还只是一些禀赋,特质,晋升天阶之后,竟然无师自通,演化成为了生命法则!
他所拥有的,是庞大的命元和血气,以及……纯粹的力量!
一时间,凶威滔天,天地元气在空中凝现出了凶暴猿的虚影,眼看着,百丈法相就要生成,天衡大长老突然站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如同没有重力一般,漂浮到了空中。
也不见有任何的动作,周身忽然涌现出一片漆黑如墨的影子。
下一刻,这片影子迅速扩大,形成巨大的空洞。
呼!呼!
宛如有狂风刮起,四周的天地元气,竟然如同流入无底深渊,疯狂的朝着那个黑洞涌了过去!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之中,四周竟然好似成为了元气的真空,就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融入了它身后的黑影!
“这是他的灵物饕餮!”
看着那隐藏在漆黑虚空之中,身影不甚真切的庞大之物,有人低声惊呼道。
“天衡大长老宝刀未老,这一招‘吞食天地’,仍然还是如此可怕啊!”
“饕餮,吞食天地吗?”
方乾元隐隐在其中察觉到了异常危险的气息,抬头向天空看去,却见漫天的精气狼烟,竟然也被这个黑洞吞噬了大半!
巫峋掌控的天地元气被夺,面上露出了难受的表情,但却依旧咬紧牙关强撑。
这已经是两位大能之间,法则之力的对抗,不过显然,和面无表情的天衡比起来,他还是很快落到下风。
“两位请息怒!”
“快快停手!”
在这关键时刻,狼圣和邓雄突然站了起来。
他们作为苍云宗的天阶大能,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宾客在此大打出手。
“哼!”
似乎意识到,此刻并非挑战良机,巫峋冷哼一声,收敛精气狼烟,尽数回归自身。
在他本体中,血气与天地元气的掌控力强达十倍以计,立刻安稳如山,不再动摇。
天衡大长老也没有趁势追击,攻击他本体的打算,收起黑影,落回地面道:“今日就给苍云宗的道友一个面子,此事我们以后再谈,若真有人要一意孤行,本座随时奉陪!”
“啧啧,这天衡大长老,不得了啊!”
老一辈大能高手之间的争斗与方乾元无关,至于在苍云宗打斗,容易造成不良影响,也有狼圣和邓翁处置,因此他还能优哉游哉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一瓣侍者切好的香瓜,挽起宽大的袍袖,享用起来。
瓜果香脆,场面火爆,只可惜,最终还是戛然而止。
他所关心的两人实力,也没能得以一窥究竟,不禁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邓老,他们之间,似乎颇有恩怨?”
深夜时分,前来提前商谈的诸位大能已经各自离去,只留下方乾元与邓雄密谈。
方乾元因为新晋天阶,许多事情都还来不及了解,因此就其中些许细节向对方询问。
他隐约察觉到,正邪两道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简单。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邓雄府邸之中。
庭院幽深,侍卫和奴仆也早已回避,并无旁人再次,四周只有明珠点缀的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老一少行走在长长的回廊之中,颇有孤寂寥落的感觉。
听到方乾元的问题,邓雄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院中假山,却是轻叹一声,叹道:“还不都是理念不合闹的!”
他简单把星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方乾元,道:“你长居御灵世界,对星界之外诸事还有所不知,想必你以前也曾听闻,御灵世界如同孤岛,星界如同海洋,不时会有洋流,潮汐,把诸多外敌漂来,甚至造成大规模的灾害。”
方乾元道:“我的确对此有所耳闻,这便是魔灾的来源。”
邓雄道:“事到如今,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这些时常可见的灾害背后,有着深刻的内涵。”
方乾元心中一动,问道:“邓老所指何意?”
邓雄道:“你道为何,那些幽冥之地的妖魔,修罗,还有各种异族强者们,始终孜孜不倦,追求前来此方?”
不待方乾元回答,他又道:“按理说来,应该是为修炼资粮和此方天地的花花世界之故,然而妖魔凶横,如同蛮夷,时常茹毛饮血,暴虐无道,他们对于资粮和宝物的需求,平常用度,享受的感觉,也与我等御灵师有所不同,既然幽冥诸界的地域能够培养出他们的魔帝,大君诸多强者,不亚于我们的天阶大能,想必也没有必要强求此间。”
方乾元想了想,道:“话虽如此,也有可能贪婪无度。”
邓雄道:“你说得没错,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方乾元道:“愿闻其详。”
邓雄道:“其实,一切的根源,都还得从数万年的近古时代,乃至于更加久远,法道鼎盛,诸天万界相通的时代说起。”
“传闻之中,宇宙广袤,号称诸天万界,几乎每一个世界,都是远胜于我们如今所处之地的庞大星界,内有多如繁星的浩瀚世界,各方世界,又有灵峰福地,灵气泉眼,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试想想,浅水不养真龙,如此浩瀚之场景,蕴含的机会,岂不远胜我等如今所处?甚至有传说,它便是《飞仙图录》存在的真正意义,此图录,实际上就是相当于一份指引孤岛之人远离此间,进入资源丰盛的彼岸大陆的航海图!”
“航海图,彼岸……”
方乾元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听过的关于《飞仙图录》的传说,心中暗自思量起来。
邓雄又道:“但无论是地图,钥匙,还是各种其他东西,都涉及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方乾元问道。
邓雄道:“那个问题就是,为何它们独独会在此地!”
方乾元微怔。
邓雄解释道:“按照史书记载,中古时代,有诸天万界,近末之世,同样有多层宇宙,无限宽广,乃至于被视同缥缈传说的仙国故地,宇宙尽头,甚至最终的彼岸……”
“姑且不论,这些是否古人编造出来的神话故事,单谈有史可稽的至尊传说,其实已经足以说明一件事情!”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沉,似乎是在感叹:“那件事情,就是我们所处的这一御灵世界,并不是普通孤岛那么简单,它极有可能,是宇宙破灭,诸天末法,浩劫之下,仅有的几处幸存之地!”
“既是孤岛,那么必有相对于整个大海的方位,有人穷尽心血,考证出它位于中古九野之一的阳天星域,更加准确来说,是盘氏太上教最初兴起,席卷诸天之时的蓬元大星界之中!”
邓雄的语气,似乎变得有些飘忽起来,好像在述说连自己也不太相信的神话:“传闻之中,这是太上教人察觉到败亡在即之际,专门以移星倒斗大神通开辟出来的一方小宇宙!因此,太上教的诸多秘宝,就藏在这片星空,甚至是在这个御灵世界当中!为了让后人记得此事,必要之时,能够挖掘出来,用于反戈一击,他们制作了《飞仙图录》,并且把当时太上教与妖魔,神人三方合作,共同编纂的一门绝世神通录入其中,这便是《魔神九变》的来源。”
“后来的事情,你也已经有所了解,当时的仙盟巨擘,灵尊李晚成就至尊,开创天庭,甚至带领群仙远渡彼岸,躲过了倾覆诸天的灭世浩劫,这处蓬元大星界却留在原处,阴差阳错之下,凭借其散溢出来的灵气滋润万物。”
方乾元闻言,迟疑道:“这些都只是本宗前辈的猜测吧?”
邓雄道:“是猜测,但却不仅仅只是猜测那么简单!”
“大宗一致,利益均沾的原则下,我们早已经进行过必要的交流,而且数千年来,天地元气和各处仙山灵脉,灵峰福地的变化情况,也验证了这些猜测,虽然真相尚未揭晓之前,仍然无从肯定,但至少,已经有九成以上把握押中事实!”
他说到这里,突然语气幽深,道:“芸芸大众,其实甚少留意一件事,那就是本世界的天地元气相较于万年之前,已经浓厚许多,各处的仙山灵脉,灵峰福地,也正在陆续出现从枯萎之中逐渐复苏的迹象,呈现所谓‘灵气复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方乾元老实回答。
“这意味着,那份‘宝藏’,真的有很大可能存在!”
“不过,它们都在不断散溢之中,这一方星界,底蕴有可能加剧消失,最终的后果,就是彻底沦为一片死地!”
这是一个惊人的猜测。
在邓雄的描述之中,方乾元对这个世界,甚至界外星域,广袤宇宙,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甚至可以说,是塑造了全新的观念。
原来,在真正的天阶大能眼中,御灵世界只是古名蓬元大星界中的一隅之地,但却恰巧,处在类似于灵气泉眼的关键之所,这个泉眼,是当年的盘氏余孽人为埋藏。
这就好比,一座孤悬海外,荒芜贫瘠的孤岛之中,隐藏着秘宝的传说,因为意外流落到此间的人们,发现岛上遍处散布着各种现成的粮食,衣物,药品等等资粮,因为得以侥幸存活!
但这些落难之人当中,不乏有识之士,忧心这些散落的粮食和药品,是宝库之中所泄露。
他们看到的不是什么灵气复苏,鼎盛之世,而是更大的危机!
孤岛毕竟就是孤岛,倘若不能自己种植粮食,制作衣物,提炼药品,始终都依靠古人遗泽,迟早会有再度衰败的时候,到时他们决计无法营生。
再者,在这座孤岛之中,不仅仅只有人类,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凶兽,精怪。
与其为伴,绝非幸事。
或许对于这座孤岛上的人而言,唯一出路,就是找到潜藏在此间的那座宝库,利用它所提供的技艺和资粮,打造出一座可以横渡茫茫大海的彼岸之舟!
届时,他们便可以踏上全新的征程!
最坏的情况是彼岸传说为假,整个大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尽深渊,进入其中之人必死无疑。
但也有可能,真的寻找到传说之中的新大陆,从此登临彼岸,得道成仙。
就算无法做到这一点,发现群岛之外,尚还没有被海水淹没的其他海岛,也有可能联合更多志同道合之辈,携手共进,又或者,干脆想办法掳掠其他海岛的资源,进而把自身道统传承下去。
对于天阶大能而言,各人的修炼上进,前途命运,其实已经不算什么。
因为他们都已经达到了各自力所能及的最高峰,各种名誉,享受,权柄,地位,应有尽有,需要考虑的是追寻大道,或者延续族群和道统。
人阶御灵师,地阶御灵师,或许还会执着于许多尘世之物,但是天阶御灵师站的更高,看的更远,自然有着全新的追求。
但即便如此,天阶大能也有正邪之分,各自理念不同,能力不一,所作所为自然相差极远。
“魔盟五宗,一直希望通过强硬手段征服天下,乃至于把凡民百姓作为奴隶,任意驱策,至于修真界,则是奉行弱肉强食,利用养蛊一般的手段,抉择出最强的大能高手,只有少数之人,才能享用遗泽,凭此延续大能高手修炼的机会,最终能够有望逃脱。”
“然后我正道的理念,是顺天而为。”
“天生万物,必有其用,即便是如今,看起来弱小不堪,无甚用处,甚至还白白消耗世界底蕴的凡民百姓,在未来也可能会发挥意想不到的用处,这亿万生灵,不可能全部都是累赘,反而还会是帮助玄门中人度过难关的关键!”
“世间种种,多有冲突,在地下,你可能还少见他们直接交锋,然而在外域绝法城,广袤的星界之中,却已经有愈演愈烈之势,再加上末法万年以来,天地复苏的现象加剧,天衡大长老唯恐人族内斗,因此打算趁着这一机会促成议和。”
郑雄和方乾元说了这么多,无非便是告诉他一个道理,那就是晋升天阶之后,究竟应该何去何从。
天衡大长老的所作所为,是一个可以进行参照的榜样。
正道大宗,同气连枝,或许哪一天,方乾元也拥有了同样的身份和地位,同样能够担当起正道领袖的名号与责任!
“促成议和?我看他这根本就不是想要促成议和。而是想要跟他们彻底翻脸吧!”方乾元听了,却是面上带着几分古怪。
不久之前,天衡大长老可是不假辞色,径自把魔盟高层的各位大宗大能给训斥了一番。
倘若不是场合不对,而且那五名大能的确颇有城府,方乾元都几乎要担心,他们得当场打起来。
“这不算什么,些许口舌之争而已。”邓雄闻言,却是微微一笑,“而且阵营之争,岂是说说而已?真要有机会消灭对方,达成制霸,然后轻装上阵,谁都不会错过机会的,彼此交手,也算是一种试探手段吧,不过你是杀了东方智上位,天才之名深入人心,短时间内,应该都不会再有天阶想要试探,一旦出手,可能就是动真格的了!”
“原来如此。”方乾元默然。
“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吧,明日是你加封太上长老的庆典,还要接受各方使者庆贺献礼。”
“至于其他未尽事宜,都在前辈先人留下的典籍之中,所谓站得高,看得远,也只不过是掌握的信息不同,你只要通晓中古至今的历史,就能大概理解先辈和我等的所作所为了!本座会派人把一些各大宗共同保存的秘典送到你府上,届时你自行查阅。”
天阶大能掌握着许多秘辛,了解历史的真相,但这些都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悉数传给方乾元的东西,因此,前辈先贤精心挑选诸多秘典,代代传承,邓雄这时候也是按照惯例,准备送这么一份礼物给方乾元。
方乾元谢过邓雄,自行回去。
此时天晶雪原的府邸尚未建成,同时也是为坐镇在此间,预防不测,他还是回到了总舵的府邸。
结果刚刚抵达,就见王然和丁元龙前来求见。
“尊上,司内探子来报,在总舵外千里之地,发现疑似天阶大能的强者出现!那人并不在邀请之列,极有可能是窥探此间的敌人!”
方乾元微讶:“竟有此事?”
正当此时,王然所述的千里之外,一座被大雪冰封的荒山之中,身披黑色斗篷,面戴白底黑纹脸谱面具的吴连义如松挺立。
在他对面不远处,姜云峰面色沉静,默然站在高高的悬崖边,瞭望天穹。
“没有想到,你也晋升了。”
两人站在山顶上,任凭寒风呼啸,雪尘飞扬。
月光洒落在大地上,把雪地照映得宛如白昼,但却显得四周更加寂寥和荒凉。
也不知道无语对峙了多久,终于,吴连义缓缓开口,主动打破了沉默。
“是啊,这还要托你的福。”姜云峰说道。
“本座没有想到,堂堂万里君姜云峰,自负绝世无双的天才之辈,也会有这么一天。你不是跟我说过,你若晋升,必将凭着一己之力领悟法则,追寻天道吗,为何走了我所开拓,被视作离经叛道的道途?”
吴连义把手伸向面庞,缓缓揭开脸谱,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面孔。
这是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若然不是身处此地,而是换在熙攘的大街上,立刻就要被人流淹没,再也找不出来。
吴连义的相貌并不出众,身上也没有所谓高手的气势,然而他的眼瞳中,却是充斥着一股奇异的光彩,就是这一股光彩,使得整个人的形象都生动起来,充满了难以言述的奇特气质。
这是一种求道者的气质,他前来此间,质问姜云峰,就是为了与他辩明高下,明心见性。
姜云峰闻言,面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
“也许,是因为你的追求是对的吧。”
“也许?”吴连义轻笑起来。
他看着姜云峰,幽幽说道:“本座已经晋升帝级,你也已经晋升帝级,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若说别人对于兵人之道还有误解,你心中难道还没有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道:“事实已经证明,本座是对的,你们都错了!”
姜云峰面上带着一丝落寞,问道:“对你而言,对错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吴连义道。
他转身面向悬崖,也把头抬起,看向遥远的天穹。
“我和你这个自幼便显现不凡的天才之辈不同,你即便在人阶十转之时滞留数年,也是为了积累底蕴,一口气冲上高阶所致!宗门从始至终都知道你值得栽培,不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助你成长,甚至在你修炼有成之后,为你鼓吹造势,终成一方传奇强者。”
“你也知道,我出生于新海行院,靠近大海的一座渔村之中,自幼父母便为海盗所杀,孤苦伶仃,为宗门所收养,后因资质不佳,不得进入内院,便只好走了兵人堂的门路,最终自愿成为一名兵人。”
“曾有人告诉我,兵人是行走于黑暗之人,天生下等,远不如你们这些亲贵长老,真传弟子,但我等亦是宗门的一份子,无论征战杀伐,潜伏刺探,所做贡献丝毫不亚于任何人!我等堂堂正正,争取上进,无愧于天地,但却时常被视作异类,根本不受认可。”
“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你我在魔窟结识,同生共死,结下了友谊,也是在那次战斗中,我得太上教秘宝,找到了祭炼法脉,强化兵人的无上法门,而你则是凭着功勋平步青云,得以进入高层视野,为长老会所重视用。”
“你我都几同天地气运加身,短短几年,就功成名就。”
“但一直以来,你都行走于光明之中,根本不了解我等兵人的苦衷,甚至还与那些清贵长老一起,意图打压和限制我对兵人堂的改造。”
“再后来,便是你意外受伤,求助于我,当时我闻讯大喜,几乎以为你当真回心转意,不惜代价为你取来麒麟本源,为你疗伤改造,奠定帝级根基,但却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阴谋!”
“你是受了长老会指使,不惜以苦肉计打入兵人堂,最终夺我大权,毁我基业,几乎令我功亏一篑!”
“幸而我虽然信任你,却也始终留着一手,而且你们清贵长老一脉对兵人存在诸多误解,更不曾正眼看过你们视之为异端的所谓旁门左道,最终还是让我等得以逃脱,反而海阔天空,得享自由。”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因为我理解你的苦衷,也知宗门为了保持正道名誉和地位,绝不可能听凭我大肆炼魔,我既然踏出那一步,便注定了要为宗门所不容。”
“到最后,我只能放手兵人,让你们收编,由此也挫败了御灵宗趁虚而入的阴谋,最后止步于北疆之战。”
姜云峰沉默良久,终是承认道:“你的确对宗门爱得深沉,即便被视作叛徒,也从未有过真正的背叛之举,我们都知道,那场变故,委屈你了。”
吴连义冷笑:“我早已说过,兵人是行走于黑暗之人,这点委屈和刀光血影的厮杀相比,算得了什么?不过你方才问我,对错是否真有那么重要,我现在便可以告诉你,我等抛弃一切前程与未来,背负世人白眼与误解,为此的一切,只因心中的理想和信念。”
“对错不仅仅只是对错,它更是我等追求的意义,也是我等兵人今后立足于天下,抬头挺胸做人的根本所在!”
“我不是为了意气之争,也不是为了恢复自己的名誉与地位,而是为千千万万个兵人讨个公道!”
“只有世人都承认我们对,你们错,才能真正接纳兵人,承认兵人之道才是御灵师的未来!”
“如此,你说对错究竟重要不重要?”
吴连义冷冷说道:“对的,它就有意义,错的,它就没有任何意义。”
姜云峰道:“你究竟想要如何?”
吴连义道:“我说过,我为兵人,自然是想要此道大昌,愿天下共修,人人如龙!”
“云峰兄,加入我们吧,过去之事,我们可以一笔勾销,没有必要因为一时的不合闹到分道扬镳。”
“我懂你,正如你懂我,你不是那些庸俗腐朽的的大长老,你的内心里,也同样渴盼自在逍遥,纵横天下。”
他从天空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姜云峰:“我们的事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就像我过去所说,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让出首领之位,任你驱使!”
姜云峰听到他所说,颇为无语,良久才幽幽说道:“没想到,你还是如此不切实际……”
“不切实际吗?”吴连义没有反驳,只是喃喃自语道。
姜云峰道:“你自认为我等不理解你的苦衷,不分对错,腐朽庸碌,那是否可以听听我等的理念和想法?”
吴连义道:“当然可以。”
姜云峰道:“在我等看来,这世间本来没有什么对错,人生在世,既不能得道成仙,便应该想着如何更好的活下去。”
“所谓正道,不止要让自己活下去,还要让更多的人一起活下去,而且活得越来越好。”
吴连义道:“何为好,何为坏?”
姜云峰道:“好坏定义有很多,但不至于为外敌所欺,为妖魔所趁,能够生存和修炼上进,应该算是大众都认可的好吧?”
吴连义道:“是。”
姜云峰继续道:“那,不止当代人族活得好,后世子孙也自有其福,能够得享我等遗泽,道统长续,也应算是正道所求。”
吴连义道:“确实如此。”
姜云峰道:“至于你所说人人如龙,那便是更加宏伟的目标了,按理说来,我等应是鼎力支持的,然而当今世道,人生艰难,即便是最简单的生存和修炼,都未必能够完全满足所有人,你所言之事,只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吴连义默然以对,一阵之后,方才说道:“未必见得是镜花水月,若说它暂时还无法实现,那是因为有人在阻碍!”
他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只要阻碍消失,甚至化阻碍为动力,终究能够实现!”
姜云峰却是摇头,丝毫不被他所感动:“成大事者,唯结果论,无论正邪对错,只有最终结果与我等所求相符,才会具有价值,才值得我等为之而努力。”
吴连义皱眉:“你……不相信我等能够成功!”
“不错。”姜云峰道,“而且就算成功,也未必会比如今的境况更好。”
他看向吴连义,认真说道:“你应该有所察觉,自你走后,宗门正在极力改善兵人状况,这是你所追求的正义之事,宗门长老会或者有腐朽庸俗之人,但亦不乏精英,该做的事情,我们自然会做好,如若你能留下来,积极参与其中,甚至还能办得更加出色,为何就不是你重新回来,接受我等的理念呢?”
吴连义道:“我早已看透宗门本质,此事不必多提,而且你们所作所为,也只不过为了是维护宗门的统治根基,不得已而为之。”
姜云峰道:“姑且算是如此吧,但这真的重要吗?”
吴连义道:“我明白了,你始终只问结果,不问情由。”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虽有交情,但各自道途理念,思想取向,终究还是存在巨大的分歧,这也是导致他们最终分道扬镳的原因。
如今雪月密会,推心置腹,固然解开了过去的一些心结,但却反而越发看得明白,今后怕是要渐行渐远,再无回首之日了。
四周寒风呼啸,两人的头上,身上,都沾上了如同柳絮一般的雪花。
吴连义抬头望天,良久才道:“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孰是孰非,且待后人评判吧。”
姜云峰心中一动,问道:“我还没有问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你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见我一面那么简单。”
吴连义道:“我麾下已经把炼魔技艺发展成熟,如今正缺乏一个让它与大众相见的契机,此次是你弟子方乾元加封太上长老的庆典,天下瞩目,是个极好的机会。”
姜云峰闻言,神色一厉:“你想要破坏这次庆典?”
吴连义道:“不错,不但如此,我还将对前来此地的宾客动手,只有最直接的亲身感受我等兵人的力量,他们才能改变观念,真正接受我等的道途,而不是继续将之视为旁门左道。”
“我要让天下,见识我等的力量!”
姜云峰道:“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却没想到,竟然变得如此疯狂!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什么人人如龙吗,为何却又想对来宾动手,难道他们就不算是人?”
吴连义微微摇头:“你等自诩正道大宗,不也一样没少干夺人基业,斩草除根的恶事?”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有和我等站在同一边的才是道友,旁边的只是路人,而对面的……不过敌人而已!”
姜云峰心中寒冷,沉声道:“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吴连义道:“哦,是吗,那么,你想如何阻止我等呢?”
他冷冷笑道:“过去你是万里君姜云峰,威名远扬,实力不凡,的确远胜于我等,但如今,你也只不过是难望我项背的追随者,虽然你已晋升帝级,拥有天阶实力,但单凭这一点,可无济于事。”
吴连义话音刚落,就见远方的天空中,三道遁光飞来,分别落在山岭的不远处。
这三道遁光之中,都是姜云峰所认识的兵人,但在这一刻,却又感觉,他们的气息无比的陌生。
第一个落下的,是身上充满金黄罡煞,周身似有雷芒萦绕,但却又没有丝毫雷电声音的恶业。他身材魁梧,四周洋溢着邪异的气息,看起来宛如魔神。
紧随其后,是全身包裹在黑色鳞片之中,头上长角,形同妖魔的多罗,他身上明显带着几分夜叉一族的特征,血气也非常浓厚。
最后一位,则是肉身足足有近十丈高,几乎比拟地阶灵物的庞然大物,他正是濯肉!
这三人和之前方乾元铲除的幦庾印与群夭一样,都是吴连义麾下最为忠诚和可靠的追随者,合称五魔将。
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异常气机,姜云峰身躯微动,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这三位魔将,竟然都已经拥有了堪比天阶的恐怖威势。
这是超越半步天阶,真正踏入了帝级领域的真正强者!
……
正当此时,数百里外,一道遁光急速飞驰。
那是方乾元站在小白头顶,于风雪之中赶路。
突然,他目光一凝,落在前方山峰,一个面对着悬崖,眺望远山的人影上。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人缓缓回头,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故人面孔。
“叶天鸣,你怎会在此?”
方乾元问完之后,还特意让小白降下几分,看得更加真切一些。
果然,站在那里的人,正是叶天鸣。
叶天鸣道:“你晋升天阶,又要加封成为苍云宗的太上长老,实乃双喜临门,我来此祝贺你。”
方乾元听到,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他和叶天鸣虽然出自同一行院,但彼此之间,也没有太深的交情,不想他竟然如此看重自己。
叶天鸣原本是一位天之骄子的天才人物,苍山行院之中独占鳌头,被视作是叶家和行院的第一天才。
然而方乾元进入内院,显露才华之后,一切就都改变了。
方乾元不但在魔窟历险之中盖过他的风头,还参加行院比试,夺取头名,在正面的交锋之中,彻底将其打败。
但那个时候的叶天鸣,虽然心中失落,却也不曾记恨方乾元。
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凭真本事打败自己的,以他所受的教养,天才的自傲,都只会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一心想要修炼上进,变得更强,然后找回这一场。
结果总舵一行,见识到了外面更加宽广的天地,还有来自各方行院,各个本领高强的杰出人物,他早早就被淘汰,颇有几分泯然于众人的挫折之感,方乾元则一路晋升,愈战愈勇,甚至奇迹一般的夺得宗门大比的魁首。
从此之后,方乾元拜得良师,成为真传弟子,更是在外出游历之中,为宗门夺得宣岳城灵矿的收益,立功受赏,喜报传回。
叶天鸣这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差距。
自己已经远远落后于他,再也无法相提并论。
此后,更是宛如命运捉弄,叶天鸣在失魂落魄之中,失手错杀了自己的伴当巴明,一下便从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沦落成为杀人凶手。
叶天明不忍面对父亲的失望和责备,也不愿接受成为阶下之囚的未来,终于觉醒黑暗之心,叛逃出宗。
从此之后,苍山行院少了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南荒的草莽江湖之中,却多了一个受到大宗通缉,四处易容,躲藏,如同丧家之犬的落魄散修。
失去了家族的供养,宗门的栽培,又要面对散修江湖的尔虞我诈,残酷厮杀,他历经艰险,多次险死还生。
在最艰难的时日里,完全是靠着一股想要超越方乾元,证明自己的执拗信念,方才坚持下来。
直到后来,他因一场意外得了魔盟高层夜王赏识,收为弟子,才开始腾达。
然而他虽然在魔盟扎下根,却仍然不忘自己在苍云宗的经历,心中也始终憋着一股气,要与心目之中的对手方乾元争斗比较。
恰在这时,方乾元名声鹊起,遥遥领先于他晋升地阶,后又败拳王,剿钱家,斩杀东海邪道名宿金蟾真人,威震四方,他只能一直望着他的背影不断追赶。
方乾元的存在,几乎贯穿他的整个地阶生涯,成为了道途之中的执念和心魔。
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成为真正的强者,以证明自己!
叛出宗门如此,拜师夜王如此,此后抢夺诸天教神灵,背弃师门,远走高飞,亦是同样如此!
叶天鸣早就已经意识到,以方乾元的天资,晋升天阶是迟早之事,自己和他的较量也必将发生在天阶之后。
只有到了那时,自己苦苦追寻的一切,才会变得有意义。
因此,当他得知方乾元已经晋升之时,心中有的,只是欢喜和释然。
方乾元无愧于他一生的对手,只有这般的天才之辈,才配他如此耿耿于怀。
叶天鸣不顾艰险,不顾后果,执意穿梭百万里,前来苍云宗,就是为了见到方乾元,当面祝贺他一声。
然而祝贺过后,场面却又尴尬起来。
叶天鸣把方乾元视作一生最大的对手,一心想要和方乾元较量,但方乾元却将其视同路人,无非便是过去认识,但没有什么交情。
两人之间也从无恩怨,就算想要挑战,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今夜叶天鸣原本在平安坊,等待明日庆典举行,却不想突然察觉到附近有异常气机出现,追踪之后来到此地,然后便发现了方乾元经过。
“千言万语,不如一默。”
如今的叶天鸣,终于才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
他和方乾元……
实在没有什么可说!
“宿主,你不是想要挑战这个人吗?你想杀谁就杀谁,犯不着犹豫不决!”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的时候,叶天鸣背后,突然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宛若鬼怪的黑影笼罩了整个山脊,使得方圆百丈的雪地,都变得如同深潭幽黑起来。
“这人的气息,简直是前所未见的浩瀚,若能吞噬他和他的灵物,必定胜过多年苦修!”
“动手,杀了他们!”
那声音带着几分急迫,低声催促道。
“什么东西?”方乾元微微皱眉。
他虽然无法直接看到烛龙,但那股宛若洪荒巨兽的庞大灵元却清晰的照应在感知里。
那阴影,宛如活物,蕴含着深深的恶意。
“住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叶天鸣带着一身烦躁,打断了烛龙。
烛龙惊异道:“嗯?”
在他感应之中,一股深沉的黑暗,从叶天鸣心底涌了出来。
这不是来源于它,而是叶天鸣自身所拥有的力量。
也正是因为这股潜能的存在,他才会选择叶天鸣成为宿主。
没有想到,竟在这时候爆发出来。
浩瀚的光阴之河倒悬,亘古永恒,联通四面八方,过去未来。
苍凉的月光下,突然万籁俱静。
风也凝固,雪也停住,一切都定格在原处。
在这仿若停滞的画面中,仍然还有一个人能够自由行动,那就是全身黑雾缭绕,涌动着深沉黑暗气息的叶天鸣。
他一瞬间就跳上天空,来到方乾元面前,巨大龙爪随着运掌,轰然抓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同样强大的光阴之力流转,法则交锋中,四周的影像又再一次活动起来。
方乾元脚下,庞大的白狼高高举起了巨大的狼爪,迎着袭来的黑影拍了过去。
轰!
震天巨响中,两股灵元在空中猛烈交锋,叶天鸣的身影如同炮弹飞射而出,转眼就扎进了对面的山峰中。
沙石随着积雪轰然而下,整座山峰,顿时就被撞得塌陷了小半。
“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方乾元无法理解,这个叶天鸣似乎发生了极大的变故,性情都有些古怪起来。
前一刻才刚刚说要恭贺自己,下一刻却又突然出手。
但要说他怀着多大的恶意,却又不像,方乾元并没有从刚才那一击当中发现杀气,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目的和动机要与苍云宗作对。
“本座现在没空理你。”
方乾元看了一眼塌陷的山峰,示意小白继续往前飞。
这一次,他之所以离开苍云宗总舵,是为了前往北方,寻找王然等人所说的疑似天阶的气机。
在此之前,更有兵人堂的侍卫来报,说他们的总堂主,也即是方乾元的师尊姜云峰,已经先行一步去查探。
方乾元知道师尊实力强横,并不用为他担忧,但不知为何,还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若然真有天阶大能阴谋坏事,并不会那么轻易暴露行踪。
除非他们进入苍云宗总舵,身处大阵守护的百里范围之内。
轰!
对面的山体中,叶天鸣破开泥土,从里面飞了出来。
这动静打断了方乾元的思绪,他转头看了过去,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竟然完全没事?还有,刚才似乎有光阴之力的流动,究竟怎么回事?”
他隐隐感觉,叶天鸣周身笼罩这一股异常危险的气息。
不过那气息似乎并非他本身所拥有,也即是说,现在的叶天鸣,强也就是强在灵物而已。
他自己并没有达到相应的天阶境界。
因此,方乾元很快便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身后。
叶天明的身后,是庞大的烛龙之影,此刻,正在从扁平铺开在地面的状态,转化成为立体的形象。
那宛如一条巨龙,缓缓升腾而起。
而且,体型仍然还在不断的增长,很快便超越百丈。
“本源之力,法则流动……这果然是达到了天阶境界的灵物!”
“而且,它的气息,竟然比东方智所召唤的血海化身还要强横许多,是因为它乃神灵本尊,而非血海化身一般的降临化身吗?”
想起之前所获的情报,方乾元眉头微皱,不得不让小白停了下来。
若只是寻常灵物,他完全可以无视,但达到这种程度,便无法置之不理了。
这附近就是苍云宗的山门,总舵之中,还有各方来宾。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它在这边大肆破坏。
“哼……”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黑影之中传了出来。
巨大的眼瞳张开,天地之间立刻便像是多了两轮巨大的光球,其中一个倒映日轮,一个倒映月轮,俱皆散发着莫名的道蕴。
“日月无极!”
叶天明站立在原地,突然双臂高举,伸手虚抓。
四方天地的元气汹涌卷动起来,竟是被那两个倒影日月光轮的巨大光球所吞噬。
它们化作了恐怖的漩涡,竟然连附近的时空,都开始发生扭曲!
方乾元察觉到,自己竟然在一瞬之间,就被拖入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巨大空间中。
这是一个长宽不知几里许,四周幽寂一片,黯淡无光的漆黑空间,整个空间的光源,似乎只有眼前高悬的两个巨大光轮。
那光轮,是烛龙的双眼!
“哼,雕虫小技!”虽然震惊于这灵物竟然能够操驭时间与空间的力量,但方乾元同样参修《次元变》,《逆时变》,拥有着相近层次的力量。
单单以此而论,他就毫不逊色于任何的敌人。
因此他在被卷入此间的同时,立刻运转灵元,连同座下的小白也凝聚法则,身体变得晶莹通透,炫目流光。
“天晶映雪日!”
无尽的光华,照耀千百里,整个幽寂昏黑的空间,顿时被茫茫的白芒所填满。
叶天鸣站在这个空间的最深处,眯着眼睛,艰难注视无尽的光华从前方涌来。
若只是寻常的光道神通,他还能够凭借强横的肉身修为睁目注视,但此刻,以冰道照映光道,已然沟通了天地法则层次的力量,即便是修炼得再强横的肉眼,也已经完全无法直接对视。
他立刻就像是得了雪盲症的凡人,双眼无法视物,甚至就算闭着眼睛,也仍然难以消弭其影响。
终于,光华稍减,他眯着眼睛快速观察了一眼,但却只见,四周已然多出十余白狼和方乾元的身影,每一个身影都栩栩如生。
叶天鸣虽然没有修炼到天阶境界,但却也已经拥有了确确实实的地阶后期修为,多年草莽江湖的经历,也从来不乏生死之战,这使得他积累了大量的经验。
但在此刻,这些经验全然没有用处,无论他如何观察入微,也无从发现这些身影的任何破绽。
神态,动作,气息,细节,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不虚,好似每一个都是方乾元本尊。
所有身影都同时看向叶天鸣,冷厉的眼神中,无声浮现一丝杀机。
“七杀破虚斩!”
突然,一抹光华流转,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斩罡划过叶天鸣的身躯。
“什么!”叶天鸣大惊。
“这……这是从何处来?”
他只感觉,一阵猛烈的刺痛从腰腹传了过来,反应过来之时,身躯已然上下分离。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四周明明空无一物,但却似有空间的涟漪泛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离去。
四周的天晶虚影并未动弹,仿佛之前所受的攻击只是错觉,但身上传来的剧痛,却又提醒着叶天鸣,这一切都是真的!
方乾元原本就以力量强横而著称,但是经历晋升天阶的变化之后,似乎在高深层次的力量运用上,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了,这使得他挥洒自如,更加可怕起来。
但就在这时,叶天鸣的身躯断裂处,鲜血喷洒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浓厚如墨汁的黑色之物。
很快,这些黑色之物如同丝线绷紧,使得他的身躯飞快拼接起来。
虚空波动,黑暗空间扩张,把他和方乾元两方都排斥了出去。
他重新站在山岭上,冷冷看着对面方乾元身影,目光恼然。
“你竟然……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这一轮交手下来,叶天鸣着实生出几分恼羞成怒的感觉,因为他虽然受了方乾元隐秘的一击,几乎被斩成两半,但却也从这一击之中知道了,方乾元根本就是把他当作寻常对手来看待。
那些新晋地阶,滞留前期的御灵师,往往没有断肢重续的本领,挨了这一击,可能就要重伤,甚至当场惨死。
他一生自负,把方乾元当作最大的对手来挑战,却不想竟然遭到如此的看待,这简直就是耻辱!
愈发浓厚的黑暗之力从他心中涌了出来,黑色的影子与地面的烛龙融合,倍加深沉。
感受着这股黑暗,烛龙满意大笑:“好,就是这般……”
“杀,杀了他!”
叶天鸣烦躁打断道:“闭嘴,你只要给我力量就行!”
“宿主,本座不与你一般计较,不过眼前此人,的确不是寻常对手可比,他比过去你所杀掉的那些人加起来还要强横许多,本座今日便破例,让你真正见识一下,我烛龙大圣的力量!”
轰!
无形的力量如同滔滔天河,不停的从虚空涌了出来,叶天鸣周身黑云翻涌,煞气缭绕,宛如海潮漫过山岭,复又向着四面八方流泻而去。
他的眼中,隐约闪现日轮和月轮,金银两色和森然黑气交织,更显耀目。
随着叶天鸣结纳法印,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如同太极双鱼缠绕,在他掌间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之前就出现过的时间,空间之力,又再一次浮现。
“果然是烛龙的力量!”
“相传烛龙为仙国故地的钟山之神,即便在万仙来朝的仙国时代,也拥有着堪比仙王的果位,其执掌阴阳,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身长千里!”
方乾元脑海中飞快掠过了自己所知的东西。
只有苍云宗这般的大宗,才会拥有足够的底蕴去搜集这些杂学知识,了解到诸天教的变故之后,更是立刻分发上下,使得其长老对可能出现的敌人预先拥有一定的了解。
因此方乾元一看叶天鸣运功,便知道他所执掌的乃是阴阳二道的神通,由此牵动时间,空间,光道,气息,命元,诸般道途,实在是强悍之极的一大天阶战力。
不过仙国时代的钟山之神,烛龙大圣本尊早已消亡,历经浩劫之后,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尊,只不过是诸天教人按照御灵之法将其残缺魂魄唤醒,以凡人香火愿力供奉祭祀,意图复活的神灵化身。
它终究不是烛龙本尊,远远未有巅峰之时的实力。
在叶天鸣结印的同时,方乾元座下的小白早已心神相通,再次催动天晶映雪日的冰霜神通。
无数微小如灰尘的冰霜晶粒涌现,每一粒都纯净如洗,光明透亮,在雪月照映之下,笼罩四面八方,散发着熠熠的光辉。
然后就在此时,叶天明突然闭上眼睛,日夜双瞳的影像一同消失。
四方天地,也忽然变作一片黑暗。
“其瞑乃晦!”
其瞑乃晦,这正是烛龙传说之中的“眠为夜”!
相传钟山之神,烛龙大圣闭眼的时候,天地就会陷入至深的黑夜,实则是其法域延伸,阴阳本源扭曲法则,禁绝了光线传播所致。
顿时间,天晶幻影消失无踪。
方乾元心中微讶,没有想到,叶天鸣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这招可以说是完克“天晶映雪日”,这种法则层次的对抗,几乎不以个人修为和实力所转移,完全就是天地自然的生克道理。
但方乾元仍旧没有丝毫慌乱,几乎是在天地四方陷入黑暗的一瞬,立即催动周身灵元,澎湃力量宛如汹涌海潮,不分方向的向着外界涌去。
“风刀霜剑!”
轰!
轰隆隆!
他察觉到,左前方的浪潮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飞快凝结,冰冻。
片刻之后,叶天鸣化作一个冰雕,出现在身前不足十丈处。
“竟然一瞬间就来到了这里!到底是什么神通?”
“难道,他真的能够操驭时间与空间?”
作为古老的神灵,烛龙大圣所掌握的道途本源不止一道,能够直接掌控也干涉的法则之力也有不少,神通法术相当丰富。
诸天圣教的御灵师们,甚至将其作为一个全新的派系来运用,乃称烛龙法脉。
只可惜正道宗门对其了解也不甚深刻,除了数千年来陆续掌握的少量粗浅情报,便再无其他。
不过,烛龙大圣的力量和阴阳,时空有关,却是可以肯定之事,方乾元自身修炼《逆时变》,熟悉光阴之力的气息,对这一道同样有所了解。
他能够从叶天鸣身上分辨出似曾相识的气息,对此也多有防范。
这似乎是凝固时间一类的法则,与方乾元的过去之身运用方式截然不同,不过不管他从何处来,想要攻击方乾元,都得靠近才行,方乾元修成不朽之性,首先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又仗着风雪和冰霜的法则,把风刀霜剑运用的愈发自如,一招下去,立刻就把他冻结。
小白飞了起来,往前扑去,一掌就把眼前的冰雕拍成碎片。
但叶天鸣却似黑烟一般化了开来,很快又重新凝聚,落在旁边。
他面色发青,浑身冷颤,就连身上衣衫也在转化过程中损失了不少物质,变得褴褛破烂,但却依旧强自挺立。
“还真是麻烦!”
方乾元立刻断定,这个叶天鸣也已经开始接触天阶层次的力量,无论本身也好,灵物也罢,能够运用自如,都已算是拥有了足以抗衡天阶的力量。
他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丧失最后的耐心:“本座现在没空和你浪费时间,你再不让开,那就死吧!”
叶天鸣不惊反喜:“来吧,让我看看,你晋升天阶之后,究竟变得有多强大!”
轰隆隆!
迎接他的不是方乾元的回答,而是远方天际,突兀出现的暴雷。
两人同时感应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在数百里外爆发出来,转头看去,只见漫天黑云之中,一个巨大的光团高悬空中,雷光阵阵,声震百里。
方乾元眼瞳一缩:“那是……师尊!”
姜云峰晋升帝级,堪为天阶之姿,方乾元虽然没有和他切磋较量过,但对其气息也略有了解,如今更是一下就辨认出来。
此刻的姜云峰,气息攀升到了堪比东方智施展杀招的程度,足有天阶中期以上。
一时间,雷暴覆盖方圆数百里,其势若滔滔狂潮,连绵不绝。
复又见,天空光芒炽亮。
其以雷为骨,以霆为肉,煌煌烈烈,铺垫蔓延,凝成一头高达数百丈的巨大荒兽。
方乾元眯着眼睛,注目凝视,灵元灌注之下,终于分辨出那是一头麒麟的形象。
在雷光迸射之中,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诸般具现,神韵生动无比,让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头真正的雷霆麒麟降临在此间。
而在麒麟法相具现之时,附近亦有四股同样达到了天阶层次的庞大气息出现。
宛如山丘的巨人,魔焰笼罩,气焰冲天的魔将,血煞萦绕,杀气腾腾的夜叉。
还有,那宛若深沉黑渊,静谧无波,看似最为弱小,最为沉静,但却偏生让人更加无法忽视的巨大黑影!
当方乾元意识到,那是师尊正在被四位天阶境界的强者围攻时,心情不由为之一沉。
“究竟怎么回事,这总舵附近,竟然一下出现如此之多的敌人!”
“外人根本还不知道师尊晋升,难道是冲我而来?”
“还有叶天鸣也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叶天鸣早已经不是过去的叶天鸣,方乾元根本无法相信,他巴巴的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参加自己的庆典那么简单。
因此他立刻就断定,此间必有阴谋!
一念既生,杀心自起,想到自己竟然还顾念昔日同门之谊,在这里浪费时间,反把师尊置于险境,方乾元更是怒火万丈。
原本方乾元还考虑,是否要越过叶天鸣,赶去那边查看,但现在,却不能放任不管了。
魔盟既然处心积虑围攻自己师徒,必定还会留有后招。
叶天鸣无人制衡,要么赶去那边支援,共同参与围攻,要么则是前往总舵,里应外合。
虽说总舵还有邓翁,狼圣两位太上长老坐镇,天衡大长老,敖青霄,离赤练等正道前辈见到,出手相助也是义不容辞,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当中另有阴谋……
太上教,诸天教沆瀣一气,后果不堪设想!
“魔盟之人,其心可诛,该死!”
他转头看向叶天鸣,眼中充满冰冷刺骨的杀机。
叶天鸣原本就寒气未消,被他看了这么一眼,也从远方收回目光,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甚至就连潜藏在他影子中的烛龙化身也震动万分。
“小心,他似乎要动真格了!”
“没有想到,这个人类竟然如此可怕!”
“多少年了,末法时代,从未见过如此的人类,他的体内似乎有一股深沉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末法时代所应拥有的力量!”
“可恶,那究竟会是什么,好想要吞噬!”
叶天鸣心中一动:“你说他体内有什么?”
烛龙狂躁道:“本座也说不清,也许是如我一般的神灵,也许,是其他的东西!”
叶天鸣道:“那也并非没有可能,他一直以来就被视作天才,甚至有可能是古时的法道圣裔血脉。”
烛龙道:“你懂什么?寻常圣裔,根本没有这般的力量……小心!”
却原来,在他们意念交流间,方乾元已然祭运杀破狼三星之力,黑色元气灌注全身,把自己和小白都染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他的身影和小白融为一体,化作一个百丈来高的巨大狼人法相,屹立于雪岭上空。
随着他的变化,天地有感,四周的风雪又再一次加剧起来。
这一回,竟是如同浓烟滚滚,黑色瘴气蔓延千里。
雪花也染上了纯黑的颜色,飘落下来,竟似吞噬一切热量和生机的黑洞,令人止不住的寒意彻骨。
“更冷了……”
“还有这股风……”
叶天鸣紧皱着眉头,感受这股全身要被冻结的僵冷之感。
他从未想象过,这天下竟然有人强大到如此的程度,竟然光凭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几乎把他冻僵。
烛龙大惊:“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仙王层次的力量!他体内蕴含着堪比仙王的本源之力!”
震惊的意念传到叶天鸣心中,叶天鸣不禁为之一愣:“你在说什么?”
“快逃!”烛龙狂吼道,“你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在这里留下去,我们会死的!”
叶天鸣身躯一震。
方乾元眼神冷漠,紧紧注视着他的身影,手掌抬起,食中两指并拢,掐成剑诀。
狼人的指尖间,磅礴的力量化作一道粗达丈许的刺目光芒,如同利剑刺穿云霄,激射而出。
“天晶冰玄光!”
没有炫目的光彩,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一指点出,光束跨越数十丈,落到叶天鸣面前。
叶天鸣心中狂震,终于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惊颤。
他真的从这道光芒之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烛龙没有夸大其词,继续留下,真的会死!
如同脑海之中有一根紧弦崩断,叶天鸣毫不犹豫使出了自己获得烛龙之后所获得的光阴之力。
这是用于凝固时光的法则力量,在其影响之下,天地瞬间定格,万物都停住了运动。
但在他惊恐的注视下,那道玄光只是速度略微降低,仍然跨过时空,直刺而来。
方乾元已经在之前的试探中看穿他的底细,特意凝聚光阴之力,与寒冰融为一体,法则相融之下,怎会轻易为其所限?
叶天鸣仅仅只是躲开正面的光柱,就见玄光落在地面,无声炸开。
无尽的光华笼罩了方圆数十里,一瞬间,万物冻结,偌大的雪岭,立时变作了如同极地一般的坚冰覆盖之地。
叶天鸣的身躯也被冻在了里面,如同琥珀之中欲求逃生的昆虫,神情狰狞而又绝望。
方乾元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原地只留下巨大的黑色冰山,如同黑烟的狂风卷着黑色的雪花飘落,所有热意都被吸收,甚至就连月光,在这里也被扭曲,吞噬。
整个大地,化作了深沉的黑洞,宛如凭空消失在原地。
远山,黑云压顶,电闪雷鸣。
雷霆化成的麒麟带着激涌的电芒横冲直撞,庞大的身躯宛若实体,动辄天崩地裂。
只是数个呼吸间,山岭就被踏平,树木倾倒,泥沙俱下。
伴随着炽烈的雷芒,一片片雪地被烤化,很快又蒸腾升华,雪水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这宛如雷暴一般的恐怖场面,是姜云峰施展的变化之术所带来。
与他交战的兵人高手分散于四周,谨慎躲避和反击,却似对他的诸般手段都有预料。
巨大的黑色身影悬浮在空中,飘忽不定:“果然不愧是云峰兄,新晋帝级,便有如此实力!”
“不过我们早已看透你的一切,自你成为兵人起,麒麟之眼便在开始攫夺你的道基,你一切力量,都已离不开它,我等只要预先防备这手段,你便无计可施!”
轰!
回答他的,是一道粗达丈许的雷芒,它自雷麒麟爪中显现,瞬发而至。
但就在靠近黑色身影的时候,虚空之中,却似有一股奇异的扭曲之力涌现。
雷芒顿时偏转,卸去大半的力量,只剩余势落在濯肉如同山丘的高大身躯上。
巨响之中,濯肉全身火花闪烁,胸口带着几分焦黑连连后退,但却还是用力支撑住,把这一波攻击挡了下来。
恶业和多罗分别从两旁闪出,各自祭运黑红罡煞袭杀。
雷霆麒麟嘶吼一声,奋力抵挡,但在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中,突兀浮现漆黑的莲花。
它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迅速撕裂虚空,片片莲瓣,融入了麒麟之身。
那以雷为骨,以霆为肉的麒麟法相,顿时便像是被烧蚀一般,开始沾染黑色火焰,甚至熊熊燃烧起来。
“凌霄禁式——召雷神目!”
雷霆麒麟身躯颤抖,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却仍然强行催动杀招。
随着全身雷芒的狂躁奔腾,它的额头正中,一个宛若天眼的神目张了开来。
这是一个长达丈许的尖狭竖瞳,白芒迸射,神威如狱。
随着它的出现,四周的雷霆之力变得无比狂暴,无边的威能,牵动着一条条天地法则的丝线紊乱波动,整个世界都仿佛被其搅乱,如同水中倒影,片片荡漾。
一道蕴含着血色光芒的粗达神雷从中喷射而出,以威猛无俦的霹雳之势击向前方。
姜云峰这一“召雷神目”的神通,是他自人阶以来就辛苦修持,多番历练,参悟之后,终于有所成就的绝世杀招。
自他移植麒麟之眼,成为兵人之后,体内血脉,更是与冥冥之中的麒麟本源相互融合,对于雷霆一道有了更加深刻和细腻的掌握。
正如方乾元施展“风刀霜剑”,已然化作本能,姜云峰苦修三十余年,在这方面的造诣只高不低。
在这时候,面对数人围攻,不惜代价祭运灵元施展出来,更是真如煌煌天威,无可抵御。
转眼间,濯肉便惨叫一声,被这道带着血芒的雷霆劈中。
他全身如同着火,血肉焦灼干枯,甚至就连体内蕴含着的生机,也以明显可以察觉的速度枯萎下去,全身都变作焦炭。
这恰好就是方乾元以“天晶冰玄光”冻结方圆数十里,把山岭变成冰川,叶天鸣也冻结在漆黑冷寂的黑洞之中的同一刻。
但姜云峰面对的,远远不止一个敌人!
在场无论哪一个天阶高手,都拥有着抗衡他的实力,为首的吴连义,更是末法万年以来,兵人之道复兴,开辟出炼魔技艺和全新法脉体系的绝顶人物,而且先于姜云峰晋升,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他见自己麾下濯肉被劈中,眼睛都不眨一下,飞快祭运黑莲,在麒麟法相体内绽放。
“邪火灵——九品黑莲!”
炽白一片的麒麟法相周身,火焰燃烧之势愈发猛烈,甚至就连之前召唤出来的神目也开始冒出了熊熊的烈焰,如同浓烟的黑气从中散溢而出。
麒麟咆哮挣扎,震颤之中,雷光散溢,形体渐渐模糊。
“师尊!”
方乾元正在加急飞来,远远看到这一幕,心弦紧绷。
随后就见,恶业巨大的魔掌一把拍到了麒麟的头颅上。
元气汹涌,气浪咆哮,散溢的雷光击向四面八方,把几名兵人身上都炸出一个又一个的坑洞,但麒麟法相,终于还是无法承受这股巨力的摧残,当场轰然炸开。
雷光之中,一个被黑色火焰包围的人影弹了出去,重重撞在数百丈外的地面上,立时雪花伴随泥土飞溅,砸出一个坑洞。
如同浓烟的狂风猛吹,带来了黑色的雪花,在这冰冷的雪夜中,连月亮都失去了光华,整个天地阴沉如水。
冰天雪地之中,光线越来越昏暗,黑色的雪花不再照映光芒,反而吸收着可见的一切。
光线,热量,波动……
天地茫茫,幽寂如渊,正如方乾元此刻的心境。
在方乾元的感应中,师尊的生机飞快暗弱下去,显然是在那几人的围攻之下身负重伤,甚至濒临绝境。
这一发现使得他心愈发焦急,下意识加快几分,弹指之间,便跨越数里,带起的狂风甚至在地面形成一股如同聚拢的烟尘,咆哮之中,把雪原犁开一条长长的浅坑。
但对天阶层次的高手而言,百里距离,仍然还要接近十息方才能至,但这近十息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相互之间交战多轮,肆意倾泻绝招,杀招,痛下狠手了。
若在平常,姜云峰绝不至于如此不济,但他乃是以兵人之道晋升,又恰好遇到了非常了解他,甚至掌握他一切特质和弱点的吴连义,多名同境界的大能高手围攻下,胜败早已注定。
轰隆!
随着吴连义最后的一挥手,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升腾而起,黑色的火焰炸散,溅落四面八方。
这火焰明明没有丝毫温度,但却似乎蕴含着燃烧一切的奇特性质,竟然就这么沾染在丛林树木,泥土沙石,甚至干脆是融化的雪水上面燃烧起来。
姜云峰身躯残缺,破败不堪的躺倒在深坑中,已然生死不知。
“你们……找死!”
方乾元终于赶到。
来不及多作思索,巨大的黑狼法相在数里之外就低伏下去,如同野兽四足奔腾,含怒之下,奋力一跃,重重撞在濯肉那如同焦炭的身躯上。
随着方乾元利爪掏出,一把将其贯穿,濯肉那巨大如同肉山的身躯,登时就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但这濯肉似乎早已修炼出了类似血肉衍生的神通手段,躯体出现一个大洞,亦无损于其生命,甚至就连之前遭受猛烈雷击所杀伤的血肉也在飞快繁衍,焦黑的外壳片片掉落,如同老树新发,长出了嫩皮。
他挺立如高山,巍峨而又雄壮,一把抓住黑狼的双肩,用力死死扣住。
恶业和多罗趁机在旁边发动了攻击,但却只见,方乾元周身金芒浮现,凝如实质的光芒抵挡住了两名兵人高手所祭运的罡煞,这些拥有着极强腐蚀和穿刺性质的罡煞仅仅只是靠近身躯周围,便无法再进寸进。
“不朽之性!”
方乾元此前和东方智交手,所表现出来的一些能力,已经被各方密探所侦知,随后理所当然的传遍四方,吴连义等人一直都对苍云中诸人的消息倍加关注,自然也对他有所了解。
但只有真正接触到了这种法则之力才会明白,与其为敌,是多么的令人绝望而又无奈。
不朽之性是长生不朽的根本道果,方乾元修出这一丝不朽之性,便等若是提前掌握了部分不朽法则的力量,天生便在境界上高出他们一大截,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天阶高手,无论如何,也无法伤他分毫。
这正是东方智之所以如此轻易就败亡的原因。
这几名兵人虽然强悍,但却只是胜在普通的法则之力,如同濯肉,甚至是以生命元气和相关的命元法则见长,天生就是个挨打的沙包命,更加无法攻破方乾元的防御。
在这几人当中,看起来就是吴连义实力最为强大,他所主修的邪火灵,本身也是一种以攻击见长的变异炎道灵物,颇有几分可能与之较量。
但他在与姜云峰的战斗中,也消耗了不少灵元,如今正在趁机恢复。
一时间,四名兵人高手,竟然奈何不得方乾元。
方乾元低吼一声,强大的力量生生扳转濯肉的控制。
两方体型相差不小,黑狼法相就像是一个身材矮小,但却力大无穷的小个子,一丈一丈的抬起濯肉的双臂。
恶业和多罗见状,连忙再次祭运灵元,各种神通法术如同炮火倾泻。
但方乾元周身上下,璀璨金芒浮现,竟然完全无视他们,把濯肉双臂反剪。
濯肉也当真是个硬汉,虽然气力不济,仍然死死握住狼臂,不肯松动丝毫。
他的双脚甚至顿入了下方的山谷之中,如同两只擎天巨柱,死死钉在泥地中,纵然被推得向后犁开一个深深的大坑,也仍然强自撑住。
因为在他后方不远处,就是化回本体,正悬浮在空中的吴连义。
“咔……嚓……”
突然,一阵摧折的声音传了出来,濯肉的双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折断,终于被狼人法相生生折断双臂,摆脱了束缚。
轰!
方乾元猛然一脚蹬在对方的胸腹上,紧随其后,便是漆黑厉芒劈斩而下。
“七杀破虚斩!”“破军天狼击!”“贪狼黑星式!”
爪!掌!拳!
诸般不同的武道功法,带动着不同层级和强度的力量倾泻而出!
这是方乾元晋升天阶之后,结合自身灵物天狼本源和狼人法相变化形态所尝试开创的攻击招式,寥寥三招,蕴含着他力所能及的天阶武学感悟,磅礴力量伴随着实体的打击在濯肉身上接连爆发。
濯肉原本就被雷霆烧灼一遍的肉身,顿时变得愈发破败,很快,身上炸起阵阵血雾,然后又被森然的寒意冻僵在原地,乃至震裂,碎散,残渣满地。
这凶残的攻击,甚至把周遭的其他几名攻击也攻击到了。
他们在方乾元出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股沛然莫能御之的森然寒意汹涌而来,阵阵寒流,如同海啸,连绵而又凶猛。
一时间,就连他们也被这股猛烈的罡劲震了出去,身上冰壳凝滞,结成白霜。
“速走!”
吴连义突然开口传音道。
兵人惯常征战杀伐,端的是令行禁止,这一句话出口,几名兵人部属立刻就生生改变余势,跟着来到他的身边。
方乾元冲上前,却见吴连义掌中一道黑莲浮现,往前一抛,虚空顿时如同画布,被烧开一个大洞。
这大洞是虚空的开口,立时阻挠了方乾元的前进。
等到方乾元绕开洞口,转向另外一边的时候,他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数百丈外。
与此同时,四周黑火蔓延,连同之前爆炸散落的黑炎,也在不停灼烧,炎炎热浪,扭曲光线的同时,也在不停扭曲虚空,使得方乾元陷入其中,如同闯入沉厚泥潭。
方乾元略作犹豫,还是放弃了追击,转而来到师尊躺卧的地方。
他见对方是向着远离宗门总舵的地方而去,便知已经心生退意,并不打算在此多做停留了。
与追杀他们相比起来,方乾元更加关心的,无疑还是姜云峰的境况。
只是,当他来到姜云峰附近的时候,立时心中一沉。
“师尊……”
姜云峰已然气若游丝,几乎没有生命的反应了。
……
“好冷……”
此刻,苍云宗总舵,以及总舵内外的各处地方,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修为实力高低,或睡或醒,都感觉到了一股宛若深入骨髓的极致寒意袭来。
几名在街道上巡弋的守卫弟子,更是冷的打了个寒颤。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黑云遮蔽月光,甚至就连飘落的雪花也变成了深邃的黑色!
与此同时,洞天之中,各方大能们同时抬起了头,转向外界的某一处地方。
“这些是什么?如此之多的天阶气息!”
他们感应到了诸多陌生大能高手一起出现的气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诸位大能尽皆感到困惑,纷纷从各自下榻的地方出来,齐聚在邓雄的府邸中。
邓雄此前得到下属来报,当下也从里面出来:“见过各位道友,不知道友们聚集在此,所为何事?”
天衡向邓雄,带着一丝不满道:“邓翁,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贵宗是否出了什么事情?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明明都是正道大宗,却因为各自立场和利益的不同,非要闹得勾心斗角,各自提防,这是他所不喜的。
不过对于邓雄的立场,他也无法指责,甚至还要主动维护。
他们这些大能都深知大宗一致的重要性,在这关键时刻,绝不妄动妄为,是必须遵循的原则。
邓雄自然也明白天衡大长老的意思,犹豫了一下,道:“各位无需多虑,只是小小问题而已,本宗新晋天阶,太上长老方乾元已经前去查看。”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天衡大长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他人见没有什么事,也各自回去。
为了大局,他们都需要留在这边,但各自的子弟和随从护卫,可不在限制之内,已经有人传讯到外界,让他们速速前去查探。
为表尊重,苍云宗也不可能对此多做限制,否则的话,岂不成了把客人软禁?
“本座似乎感觉到了吴连义他们的气息,巫道友,他们该不会是利用我们的请帖潜进来,在苍云宗总舵闹事吧?”
邓雄和天衡都不知道的是,在回去的时候,白浮云隐晦的看了巫峋一眼,暗中传音道。
巫峋瓮声瓮气道:“他们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若真无关,那便好了!”白浮云轻叹一声,“虽然表面看来,他们所用,都是草莽江湖之中流传的丁等请帖,但若追根溯源,还是能查到是在北漠流出,而北漠是你我两宗在掌管,总脱不了干系。”
不过叹息之后,他却又道:“好在我们来此之后,并无再与他们联系,这帮人神神秘秘,也不知道究竟有何目的,他们应该知道,苍云宗这般的大宗,总舵里面深藏着至少数千年底蕴的阵灵,并不是寻常可以闹事的地方!”
大宗之所以为大宗,体现在许多方面,其强者,道统,人脉,资粮财富,都是综合实力的体现。
但有一点,更为直观,那便是作为超级堡垒的护山大阵,还有作为此一大阵真正核心的奇特存在——阵灵!
凡大阵者,尽皆能够孕育阵灵,乃是阵道手段之中的高级货色。
这种法阵,需要消耗一方势力多年之功,费尽祖辈以来筚路蓝缕,辛苦开拓所赚取的财富才能建设起一个模样架子,然后持续不断维护,升级,发展,至少积累百年以上底蕴,才能有所小成。
底蕴何来?
当然是天量的资粮,还有漫长的时间!
势力发展,有温饱,发展,富足,繁盛种种状态,至少也得保持年收入水平在开支的五倍以上,也即是达到富足状态,才有余力投入在这方面。
因为一方宗门,无论如何都得首先满足子弟发展和成长所需,满足大能高手的晋阶之资,满足他们晋升之后的底蕴积累种种,一朝无法做到,基业,人心,地盘,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受重创,甚至分崩离析,所以,几乎称得上是必需开支。
大阵的建设,反而更加像是一种奢侈品,陷入停滞是经常之事,只有那些必需开支完全满足,短时间内,又没有囤积和储蓄的需求,才能继续进行。
不过,一旦阵灵形成,驾驭大阵,往往都是地阶灵物起步,甚至能够凭借地利,拥有镇杀多名地阶之敌的实力,可谓是超值!
尤其阵灵也属于天地之灵的一种,和神灵之属是同等层次的存在,往往能够不断传承下去,日积月累,越来越强,极具栽培的价值。
莫看一些江湖势力的营寨,小世家的城镇,坊市,也有数百上千年的历史,这其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如同万毒岛一般战乱四起,各自割据称王的状态,对大阵和阵灵的形成有害无益,就算等到东方智那般的人物一统江山,也仍然需要耗费大笔资粮用在更加要紧的地方,短时间内并无余力进行。
他们所拥有的,只是简陋法阵,充其量也就是数年,十年的底蕴水准,根本不配称为护山大阵,自然也就没有阵灵的驻守。
苍云宗之所以有胆量召集各方英豪强者,巨擘大能前来聚集,庆贺,除了自身拥有明面上的三位天阶大能,还有正道身份,足以抗衡前来闹事的大能高手,麾下百来位兵人部将,数万以计的人阶弟子,战兽,灵物大军,也随时可以待命作战之外,就是依靠这种令人忌惮的存在。
如果说,五大世家各自拥有天阶大能坐镇,而且拥有千年阵灵,这般的本钱才能奠定他们在天下世家当中的地位的话,十大宗门,都拥有数倍以计的天阶大能,以及至少五千年以上底蕴的绝世阵灵!
这般的大阵和阵灵,完全足以抗衡多位天阶大能联手围攻,甚至通过损伤底蕴的代价,在短时间内把实力攀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恐怖程度,镇杀来敌!
若无这种底气,他们也不可能成为十大宗门之一,作为天下第一流的势力,和其他各方世家,派系区别开来。
外人或许还会对苍云宗的底蕴有所误判,认为只要引开镇守大能就没有什么,顶多只是承受其事后报复,但在场众人,尽皆都是大宗出身,对各自的底细再了解不过,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这个时候,外界之中,王然等人也离开了总舵大阵的保护范围,来到方乾元和叶天鸣战斗的地方。
那里凭空出现一个宛若深渊的大坑,里面寒气森然,但却空空荡荡,全然不见人影。
众人面面相觑:“大统领发来密讯,说他击败叶天鸣在此,为何竟不见了尸首?”
王然面对这种情形,一时也没有了主意,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都到附近搜查一下,看看是否有别人来过!”
情况与方乾元所述不同,有两个可能。
一是方乾元作出了误判,叶天鸣虽败,却没有死,自行逃脱离去。
二是有别人来过,带走了他的尸首。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苍云宗四周仍然暗潮汹涌,没有脱离动乱,认真搜寻极有必要。
与此同时,他也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一只迅鹰,冲天而起。
“尊上应该是往北方去了……”
“要尽快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他!”
北方,交战之地。
方乾元如同木人,呆呆站立在宛如黑云的雪地中,漆黑雪花淹没了姜云峰的身躯,几乎要把他埋没。
小白安静蹲伏在一旁,如同冰晶的美丽身躯一动不动,犹如雕像。
“师尊……你坚持住!”
一瞬间,已似过了千万年之久。
当方乾元意识到此刻真的情况不妙之时,连忙召唤出自己雪藏已久的灵物五色花,灵元涌动之中,青黄黑白赤五色光华涌起。
随着宛若彩虹的五色光华涌现,高达丈许的参状灵植虚影在他背后浮现出来,片片花瓣分开坠下,落英缤纷。
方乾元驾驭神念,耐心挑出黑色花瓣弃置不用,然后把其他各具特性的增益之物往姜云峰身上融去。
这些都是蕴含着一定命元和精神力量的裨益法术,以方乾元此刻的修为境界,若是用之于凡人身躯,甚至能够活死人,肉白骨,拥有着极强的治愈之效,但姜云峰身上的命元,仍旧还在不断流逝。
方乾元注意到,他身躯上还有一些仍在燃烧的火焰,一时间也有些惊异,连忙尝试导入自己的灵元,想要将其压灭,但却不料,那黑色火焰遇到灵元,不但不灭,反而烧的更加旺盛。
如果是在他自己的体内,有不朽之性护体,完全可以凭着蛮力强行将其扑杀,但若是战场换成师尊的重伤之躯,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束手无策。
甚至就连五色花的治疗,都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进行下去。
“咳……咳咳……”
似乎受到两股力量交锋的刺激,姜云峰咳嗽着睁开了眼睛。
“师尊,太好了,你醒了!”
“我带你回去!”
方乾元扶起姜云峰,然后把他抱起,跨坐到旁边的小白狼背上,小白感受到他焦急的心意,立刻腾空而起,往苍云宗总舵疾飞而去。
“咳咳……乾元啊,你竟然来了!”
姜云峰咳着黑色的血液,有些意外看向方乾元,但随即,眼神一暗,苦笑道:“没有用的,为师命不久矣!”
方乾元惊讶道:“为何这么说?”
这种灰暗绝望的语气,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师尊所拥有?
师尊可是万里君,苍云宗壮年一辈,堪称传奇强者的人物!
“因为这是吴连义精心为我所准备,吞噬万物命元的噬魂之炎!”
姜云峰虽然身负重伤,但意识却还很清醒,甚至就连眼中也涌现出了和过往一般的神采。
但注意到这一点,方乾元的心情反而沉了下去。
他感觉到,师尊体内的命元气息,如同将要烧尽的油灯火焰一般,猛然升高了几分。
但……
这绝不是正常所应有的表现!
他体内的黑炎,似乎烧得更旺了!
方乾元问道:“噬魂之炎,那是什么?”
“一言难尽,你只要知道,为师此前早已在星界受伤,神魂残缺,后又移植圣兽麒麟之眼,还要与其残存的灵魂与意志作斗争便行了。”
“其实为师的命元早已损耗许多,又被吴连义刻意针对,败亡是正常之事……”
“你也不必为我悲伤,师尊是早就死过一次的人,如今你和孙卓又已成材,完全足够独当一面……”
姜云峰伏在狼背,说了一番安慰方乾元的话,又再继续道:“不过你要当心,吴连义绝非泛泛之辈,各方大宗对他虽然有所提防,但重视程度还是有所不足,他的威胁,恐怕还要更高许多!”
“还有,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他的部属,恶业,多罗,濯肉三大魔将,竟然都已晋升帝级!”
“这一消息若是传出去,必将震动世人,但为师真的不知,应该将其公开,警醒天下,还是隐瞒下来,避免各方追逐!”
姜云峰此刻忧心的,是宗门和整个修真界。
吴连义等人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发展潜力,实在太惊人了,三大魔将的同时晋升,更是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攻破晋升帝级兵人的关隘,拥有了颠覆御灵之道的可怕底牌!
以他本意,自然是想要天下警醒,联合起来,将其剿灭。
但若贸然把这件事情传出去,却又可能会是各方疯狂追求此道,甚至不惜代价炼魔,研发,同样走上他们的道路。
这反而会使得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变成吴连义的同道和帮凶,毁灭和平与秩序。
修真界,必将再无宁日!
方乾元强忍悲痛,沉声道:“师尊,你不要管那么多了,现在治好你的伤势要紧!”
“不,你听我说!”姜云峰道。
“你现在已经是天阶大能,肩负着本宗上下,甚至苍生万民的福祉和利益,你应该要有所作为,把宗门,甚至整个人族都引领向正确的道路!”
“只可惜,为师一时之间,也无从得知这条正确的道路究竟藏在何方,便是想要教你都无从谈起。”
“唯盼你能持之以恒,上下求索,最终有所成就。”
“你……你可知道,为师当初,为何收你为徒?”
他说到这里,突然低咳几声,口吐鲜血,触目惊心的黑液洒在了小白洁白的皮毛上。
方乾元眼瞳微缩,但却还是沉住气,听他继续说了下去。
姜云峰注意到了方乾元的表现,面露赞许之色,微微点头。
“其实,你的天赋,心性,都是原因所在,但有一点,尤其令为师满意,那就是你有个磅礴大气的好名字,一看就是能成大事的英豪人物!”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希望你能名如其人,成为我苍云宗,甚至整个人族,天下苍生的擎天巨柱!”
他说完这一句话,突然变气息一暗,油尽灯枯。
体内黑火也似失去灯油,腾的一声窜起在体表之后,黯然熄灭。
方乾元无言僵坐,怔怔的看着姜云峰溘然长逝。
这时小白已经飞回到了总舵,方乾元反应过来,终于做出决断,让它绕过总舵边缘,往兵人堂驻地的地下洞窟而去。
与此同时,他放出金翎裂羽鹏,前往寻找宗内高层。
不久之后,于世贤,狼圣来到地下洞窟,一眼就看到了小白守在门外,见他们到来,让开道路。
“乾元?”
他们进去之后,却是微怔。
方乾元正把姜云峰放在云台上,掌中如同水波的光阴之力涌出,酝酿着奇特的法则波动。
这一层水波般的法则,笼罩了姜云峰全身,使得他的身影如同水底景物荡漾不定。
方乾元尝试以《逆时变》逆反光阴,追溯姜云峰死去之前的机能和状态,以达成传说之中的死而复生!
本来这一招的道理,方乾元早已悟通,甚至他自己都能够施展出“过去之身”,轻易抹除一切伤害。
但当光阴之力落在姜云峰身上的时候,却似失去了原本无所不能的效用,他的躯体之中,一寸寸血肉鲜活重生,但彼此之间却无法重组和凝聚,仍然还是遭到黑炎破坏之后的散乱状态。
“你想利用《逆时变》复活他吗?没有用的,即便是你自己,形神俱灭之后,都无法运用这一法门重生,更何况是用之于他人?”
“法则之力,无所不能,但也没有那么简单运用,或许古代法修的时代还有这等无上神通,但末法之后,从未有人能够修成过!”
狼圣一眼就看懂了方乾元的尝试,开口提醒道。
方乾元闻言,终于颓然停了下来。
“你说得对。”
“或许超越天阶,掌握本源,能够把道果运用自如,的确可以死而复生……”
“但我只是新晋天阶,还做不到那种程度!”
末法以降,升仙无望,长生不朽早已成为虚无缥缈的传说,这等夺天地造化的无上神通,自然不是那么容易施展。
方乾元出道以来,顺风顺水,所向无敌,终于也头一回品尝到了挫折。
便是无敌于天下又如何,末法之世,永远只能如此!
但方乾元终究非是庸人,冷静下来之后,便看向于世贤和狼圣:“如今应该如何是好?”
狼圣道:“万里君晋升天阶之事不宜外泄,既然如此,他陨落也同样不宜外泄,否则难以解释今日之事。”
“你之前的传讯说,吴连义他们已然掌握晋升帝级关窍,但既然之前消息不显,短时间内,也应不会主动外泄,这个秘密大可保住。”
于世贤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我们仍需外松内紧,尽量发动正道力量剿灭他们!”
方乾元怅然道:“师尊他一生纵横,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又为宗捐躯,竟然连名声都不得显现!”
于世贤道:“你不要怪我们,既然此事对宗门有利,那就应当如此行事,而且云峰他并非看重名声之辈,天阶大能的称号和太上长老的名誉,未必是他所想要。”
“我知道!”方乾元道,“但,这对他实在太不公平!”
之前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如今却恍然发现,师尊明明有大功于宗门,却只能躲在幕后,做个兵人堂主。
明明晋升帝级,成就天阶战力,却无法昭告天下,公然上位。
明明是为宗门而战死,却要秘而不宣,低调处理。
一切的根源,都只在于他走了兵人之道这条路。
虽然他仍然还是出身清贵长老一脉的嫡系子弟,但以此等道途晋升,已然是犯了大忌。
若他不死,依靠宗门底蕴和自身天赋不断修炼上进,或可还有转圜余地,但如今,一下又爆出吴连义麾下三魔将晋升之事,就注定只能被宗门雪藏起来,做个无名英雄了。
这是师尊的悲哀,但师尊他却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始终不曾在自己面前抱怨过。
于世贤平静道:“若说公平,本宗何尝又对草莽江湖和天下万民公平?默默无闻,牺牲奉献的人不可胜数,但正因为有他们付出,才有如今宗门的繁荣鼎盛。”
“不要钻牛角尖,你为云峰弟子,能享宗门看重,能受万众瞩目,岂不也是继承了他的道统和意志,享受他本应得的一切?这些东西,同样不会白白给你,他日倘若宗门有变,也要靠你这般的天才高手挺身而出。”
方乾元沉吟半晌,终是道:“我……明白了!”
他虽然尊敬师尊,但却无法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师徒遭遇了不公,也无法说,宗门这般的做法毫无意义,只是因为某个高层或者巨擘的不喜和打压。
于世贤道:“天已经亮了,众宾客都还在等着加封大典,不要再作儿女态。”
方乾元问道:“还是按照原定的安排吗?”
于世贤道:“不错,辰时正一到,你就要出场。”
他看了看方乾元,又道:“你是我苍云宗的新晋天阶,威严堂皇,沉稳大气,才是你应有的风范,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置,先回去准备吧。”
旋即转向外面,叫在此的护卫进来。
“传令下去,万里君姜云峰陨落之事封禁消息,所有相关知情人等进行彻查,密级不够,即行记忆封印。”
“从今日起,但有往外泄露者,视同叛逆之罪!”
“武禄,钟无声升调兵人堂,领副大统领职衔,一应事务,俱报天晶雪原,由方大长老定夺。”
“若有人问起,就说万里君闭关参修大道,方大长弟子服其劳,署理分内之事。”
“遵法旨!”护卫们躬身行礼。
于世贤轻叹一声,又道:“叫兵人堂收殓所的总管来。”
自有随从去办,于世贤对方乾元解释道:“以如今的情形,风光大葬,是暂时没有可能了,暂且封存起来,今后再作打算吧。”
“兵人堂那边,虽未通过长老会,但我也给你争取一下,你们师徒一体,现在唯有你才能威服兵人堂,不致令人心离散,坏了大好形势。”
方乾元默然起身,恍若未顾。
事已至此,他别无余话。
到了外面,萧戚前来禀报:“尊上,王然传话,说有密讯急报。”
“他说什么?”方乾元问道。
萧戚看了他一眼,当面拆开密信,看了起来,复述道:“叶天鸣消失不见,疑为尚未死绝,或者有人暗中相助。”
“叶天鸣!”方乾元的眼神一下变得冷厉无比。
“本座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萧戚微怔,只感觉一股骇人的寒意从方乾元身上散发出来,全身上下,都仿佛要冻僵一般。
她还从未见过方乾元如此失态的时刻,心下不禁有些惶然。
但方乾元很快便越过了她,迈步向外走去。
萧戚如同冰雕,在原地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敢追上去询问到底要如何处置。
她并不知道,在听到叶天鸣无故消失,可能还没有死绝的那一刻,方乾元就把滔天的怒火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因为是叶天鸣出来,无故阻挡着方乾元,才使得姜云峰遭到围攻,最终惨死。
吴连义等人虽然强横,但却是因为掌握着姜云峰的特质和弱点,对他一切了如指掌,才能做到在短时间内成功击杀。
倘若救援及时,事态根本不应会如此发展。
也即是说,叶天鸣的举动,间接害死了姜云峰!
而今,本应死去的叶天鸣莫名消失不见,更是令方乾元肯定了之前的猜测,那就是对方几个,可能存在联络。
他们昨夜接连出现在两处荒山,缠上自己和师尊,必定是早有预谋的刺杀!
对于吴连义等人而言,姜云峰也是一个颇具威胁的存在,因为正如他们了解姜云峰,姜云峰同样了解他们。
他的本身,更是帝级兵人,假以时日,或有可能勘破自身法脉的奥妙。
加上苍云宗作为万年大宗的深厚底蕴,必将催生无比奇妙的反应。
以吴连义等人的立场而论,或许愿意把将级的强化之法普传天下,令各方疯狂争抢,搅乱尘世,但涉及帝级,却要慎之又慎,因为那是他们的命根和底牌,绝不容许别人染指。
……
“万幸,逃出来了!”
此时,天已大亮。
千里之外,一条冻结的河床上,叶天鸣面色青白,动作僵硬,艰难无比的依着河心一块大石喘息休整。
一阵之后,他终于再次压下体内蹿涌的寒气,跌坐在地。
茫然不知所以的发了一阵呆之后,他才用哆嗦的双手解开腰间行囊,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几枚通体火红的丹丸,仰头吞下。
他随手从旁边的石头抓起一把雪花,塞进嘴里大嚼,嚼着嚼着,面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又败了!”
噗通一声,他的拳头垂在石台上,扬起一簇雪花。
“如今的我,还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多年苦修,遭逢奇遇,一朝得到诸天教人供奉已久,底蕴堪比大宗阵灵的图腾认可,给了叶天鸣极大的信心。
因为他是夜王弟子,对修真界中各种秘辛和神灵之事也有所了解。
这种底蕴深厚的灵物,几乎便是御灵世界之中最为顶尖的战力,真论起来,甚至犹在人族强者之上!
原因也非常简单,寻常的人族强者,寿命不过区区百余岁,长命一些,也就是百三四十,百五六十。
如此短暂的一生,是末法时代御灵师最大的弱点。
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修炼到古代法修的境界,因此,虽然修真界中,各种诀窍,法门,是越来越先进,越来越普遍,甚至就连过去名门大派视若珍宝的一些东西,都变作了通用法诀,再无秘密可言,但想要有所成就,实在难如登天。
但祭祀封神,培育阵灵,却又截然不同!
因为足够纯粹的缘故,这种灵物并无寻常生灵所化的灵物寿元限制,天生便是长生之种,能够经历成千上万年而不衰亡。
诸天教人筹谋已久,耗费无数资粮和底蕴,方才供出这么一尊拥有千年以上底蕴的神灵化身,自然不可能会是弱者。
叶天鸣胆大包天,一得到烛龙认可,便立即翻脸,杀死烛非等人,攫夺其力量。
复又叛逃,隐匿,不断猎杀前来追杀的各方人士,以献祭之法继续成长。
这是叶天鸣多年苦修以来,最为接近天阶层次的一段时期,感受到了法则之力的神奇之后,他的心态也变得越来越膨胀,竟把自己当成了堪比天阶的顶尖高手,甚至胆敢独身前往苍云宗总舵,去挑战方乾元。
然而,通过这一战,他才真正认识到,自己和天阶大能的差距。
也是通过这一战,他终于对方乾元如今的实力有了只鳞片爪的了解,虽然还是看得不太真切,但至少,已然不再像过去那般迷茫。
这份了解来之不易,甚至令他险些当场死在其中。
但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方乾元痛下杀手,竟然帮助他封镇了体内的烛龙!
方乾元把烛龙打杀至濒死绝境,甚至神意消散,灵智蒙昧!
这等若是修为一下倒退了近千年,恢复到祭祀之初,蒙昧不清,混沌不灵的状态!
但却也恰好帮助叶天鸣消除了作为烛龙寄主的最后一大隐患,那就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失去利用价值,被烛龙随意抹杀,吞噬!
原本烛龙奉他为宿主,只是看重他发展潜力,打算利用他的躯体行走于世,加快自己的凝聚真灵进展。
叶天鸣渴求力量,明知道与他合作,相当于与虎谋皮,却还是接受,就是怀了侥幸之心,打算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再见真章。
这下阴差阳错,令得他不惜代价,将烛龙本源吞噬,反把其炼化成为了真正的本命灵物!
随着他的休息,体内灵元渐渐恢复了一丝,终于,脚下阴影从模糊的人影,变成了浓厚的暗影。
缩小至数尺之长,如同袖珍蟒蛇的烛龙法相,在他背后浮现出来。
这一次,却是再也没有了之前喧宾夺主的灵智,如同一具傀儡,呆呆怔立在那里。
叶天鸣表情扭曲,又哭又笑,仰天叫了起来:“终有一天,我会修炼上去,真正晋升天阶的!”
“方乾元,你等着我,我叶天鸣,绝不会轻易认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辰时三刻,天光大亮。
苍云宗总舵,巨大的中央广场中,锦旗招展,万众齐聚。
他们是天下五域,各方宗门,世家,势力,亦或草莽江湖之中鼎鼎大名,被邀请而来的嘉宾。
在外围,则是苍云宗本宗之内,各方行院,附庸派遣而来的观礼弟子和负责仪仗和维持会场秩序的护卫。
雪花飘落,如同柳絮,飞荡在茫茫的天地间。
但即便是这连续下了数月之久的雪花,也无法驱散人们心中的火热。
宾客和弟子们三五成群,各自都在自己所处的区域议论交谈,等待着庆典正主的出场。
“还真是热闹呀,各方的巨擘大能们都来到了。”
林巧看了一眼前方的主位,那几排独案席位,是专属于天阶大能和地阶顶尖的强者们,地阶御灵师各自聚集于其后一张张的大桌旁,他们这些人阶御灵师,便只有站在最外围的份了。
饶是如此,能够进入主会场的,仍然还是正经的宾客。
在外各方,各城镇中,不知多少人欲要与会而不得其门而入,也不知有多少世家大族,强者高手在关注这件事情,但却因为没有门路而遗憾错失。
有资格代表一方势力的使者,至少也得是地阶以上御灵师,因此一眼望去,高手如云,比她以前见过的数量加起来还要更多。
在外的人阶御灵师,也尽皆精英之辈,不是年轻俊杰,就是一方名流,实权管事,家主。
但在林巧眼中,这些都比不上十大宗门使者齐聚所代表的意义来得重要。
十大宗门,是御灵世界真正一等一的豪门,有他们使者出席的场面,才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场面,即便是她师尊月华仙子做寿之时,东关豪强齐聚,名流荟萃,也不过是一方豪强的格局,方乾元前来,所代表的也只是万里君姜云峰的私人身份,并不是苍云宗的使者。
而今,十大宗门不但派出了人,还几乎都是天阶大能领衔的使节团,一路大张旗鼓。
“方公子真是太威风了!”凌仙儿小脸红扑扑的,一副兴奋过度的模样。
林巧无语的看了她一眼,这少女自被选入凌家使团,随同家主一道前来,就没消停过,整个人都要痴了。
不过她看了一眼四周,其他同辈的年轻才俊,更小近十岁的少男少女们,同样个个面色涨红,兴奋不已。
“方公子真不愧是我等的偶像,只比我等年长数岁,却已有这般的成就!”
“一宗之砥柱,太上长老啊,我们这一代人,竟然都已经有这般的大能高手了!”
“吾辈当努力修持,附其骥尾!”
不远处,陆远一身大红锦衣,坐在靠近后排的一张大桌旁,若有所思。
“他竟然都已经晋升天阶了,然而我……”
“远儿,如今你亦已晋升地阶,是我血鸦门的天才弟子,不要妄自菲薄。”一名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沉声道。
他是血鸦门的黄元光,血鸦老祖大弟子,陆远之师。
“其实我本不欲带你来此与会,不过人生在世,有些事情只能面对,不能退缩,你虽然和他同台较量过,是同一辈的天才人物,但既然已经分出胜负,那就要知耻而后勇,勤勉修持,奋起直追!”
陆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弟子明白。”
话虽如此,所有人却又都明白,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壤之别,此生只怕是没有追上的可能。
陆远作为新兴宗门血鸦门的三代首席弟子,没有必要和谁比较,做回自己才是最好。
另外一边,几名长着虎头,狮头,鹰头,亦或身上披毛带鳞,相貌奇特,如同兵人的异族坐在一旁,乃是妖神宫来使。
妖族虽然是御灵世界的少数种族,但因源远流长的缘故,亦是掌握着不少的奇特法门和独特资粮,因而能在世界上占据一席之地。
多个妖族分支联合起来,甚至足以比拟十大宗。
而今,他们亦来此地,见证方乾元这位人族新晋巨擘的崛起。
“喵,爷爷,你怎么现在才赶到喵?”钱多多保持着猫族妖身,蹲坐在桌子上,对着老者模样的麟猫一族长老苗仕洪亲昵撒娇。
“呵呵,苗老,这位就是令孙女,之前派驻南荒,成立圣猫商会分舵的那位新使者?”同桌之中,一名身材魁梧,面相威严的壮年虎妖询问道。
这虎头人身者,正是妖神宫白虎殿的殿主,苗仕洪所事奉的东家,一代妖王白明冬。
“回大王,正是!”苗仕洪笑呵呵的应了一句,连忙呵斥道,“多多,不要闹了,大王和这么多位妖使看着,还不快下来。”
钱多多骄纵道:“不嘛,人家方公子都不会这样骂人家喵,人家就要坐这里跟爷爷说话喵。”
她虽是妖族出身,但多年来常驻此间,早已经把苍云宗总舵当做了自己的家,对这些妖神宫的妖王和妖使们,也实在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真论起来,那些兵人司的顶尖高手们,哪一个不是堪比妖使的强大人物?个个到了府上拜见,照样客客气气。
白明冬呵呵笑道:“苗老,令孙女率性纯真,你就不要责怪她了。”
其他妖使看着,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被人族视作蛮夷,但既通灵,也就有了和人类一般的智慧和思维。
钱多多的骄纵和随意不似作伪,这代表着真如她所说,就算在方公子面前都照样得宠。
这可真是个无心插柳的大收获呀,通过麟猫一族的桥梁,或可有与这位新晋大能直接联络的渠道。
白明冬等人尚且如此,其他人族修士,更加是各怀心思。
他们看重的并非庆典本身,而是庆典所代表的意义,这是一位新晋大能的崛起宣告,要想办法接洽交流,以谋千秋。
文清翡却是伊人独立,默然站在会场边缘一个能够望见来路的地方。
她此前已经从侍卫那里得知,方乾元将会从广场正对着的那条大路过来。
因为此前苍云宗在进行紧张筹备的缘故,她也没有见到方乾元,想要在这里,早早望见他的身影。
“方大哥……”
文清翡双眼迷离,美眸中泛着如同秋波的神色,痴痴的看着笔直大路上,一座巨大的辇驾如云而来。
“咚!”
“咚!”
“咚!”
广场两旁的偏殿中,晨钟响起,声音醇厚,仿佛带着神奇的法力,透入人心。
气势恢宏而又威严肃穆的古曲礼乐奏响,所有人的注意,一下就被吸引。
“辰时正快要到了,庆典就要开始了!”
有嘉宾望了望天色,低声细语道。
“来了……”
也有年轻一些的客人,面露期待道。
万众瞩目之中,足足八十一名人阶后期兵人高手充任轿夫,抬起辇驾,迈动着整齐有力的步伐前行。
辇驾前,兵人司,兵人堂分别遣出的两名九转高手领衔,一队将级兵人骑着灵狼开道,后面亦复二十四名将级兵人和地阶御灵师,还有足足三百六十之的仪仗和亲卫队伍,一路排到了数里开外。
“唳!”
天空中,苍云宗钦天院人放出灵鹰俯瞰大地,明亮的眼瞳中,倒映着如同长龙的队伍,正以常人行步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往广场走去。
这辇驾,乃是以雷音剑竹为骨架所打造,其外镶玉甲,鳞次栉比,内缀鹤羽,清尘脱俗,顶遮华盖,堂皇大气,下铺云锦,恣意逍遥,象征着人,地,天,仙,不同层次的极致。
当辇驾来到广场前的时候,众人更是惊讶发现,它内里足有丈许大小,活脱脱一个移动的精舍,里面设有云床,一左一右,金童玉女侍立,方乾元则身穿一袭华丽无比的宽大袍服,头戴古冠,如同一尊神祇雕像那般盘坐在上面。
这袍服通体流金溢彩,一看就知绝非凡物,更有见多识广之辈啧啧称叹,认出那是即便在古代法修鼎盛的年代里,统治诸天万界的仙盟,也只拥有寥寥可数十余件的远古仙器——古仙冠冕!
这是修真界中的真正古董,承载着厚重历史和无限底蕴的礼仪衣冠,又名“玄仙衣”!
“啧啧,是玄仙衣啊!”
老一辈的御灵师在感慨。
“玄仙衣,那是什么?”
有弟子模样的后辈问道。
“那可是仙国时代,玄仙大能临朝之时才能穿戴的礼服,象征着仙国以来,道化修真,一脉相承的底蕴,亦是当今时代,世间仅存十件,每一件都独一无二,最为华美和庄严的仙道礼服!”
“自古以来,十大宗便将其作为门内御灵师晋升天阶,加封太上长老之时所穿戴之物,这亦是代表着无上的尊荣。”
“一名御灵师,需得是十大宗门的嫡系正宗出身,晋升天阶,受到认可,加封太上长老名位的大典之日才能穿戴一次,你说这是什么?”
“啊?”众人听到,不由得都痴了。
他们所痴迷的不是这件仙衣的价值,作为仙道礼服,至多也就是自身坚韧耐用一些,但绝不会加持太强的神通效果。
他们痴迷的,是有资格穿戴这件仙衣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再看看眼前这排场和威风,更是艳羡之极。
只不过,他们都很理智,知道这份排场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相比。
一名地阶御灵师,就有资格作为一方世家大族的靠山,砥柱,坐镇一方,数名地阶,便足以支撑起豪门大族。
十余名地阶凑在一起,都有资格开宗立派,成立统治方圆数万里的一方势力。
他们若要摆出相同的仪仗,到哪里找这几十名地阶高手去?上次天下瞩目的北疆战争,也就才动用不到百名的地阶层次力量。
“他今日甚是威严,这才是真正的大能气度啊!”
认识方乾元已久,和他有着多年交情的林巧,却是轻轻感叹道。
她还不知道昨夜的变故,只是为方乾元今日所展现出来的强大气场而深深震撼。
作为天阶大能,神意沟通天地,一举一动之间,无不符合自然之道。
这是堪比天人合一的状态,等闲御灵师,已经无从感受其气息了。
如果闭上眼睛,眼前必然是空荡荡的存在,如同山石草木。
这气度,自然不可能是指其所散发的气息带来。
但在这场合,配合礼乐,仪仗,排场,再结合对其名声,地位的认知……
林巧突然一下就觉得,眼前的这位老友,似乎都变得陌生起来了。
毫无来由的,一股宛如忘记呼吸的窒息之感涌了上来,眼中却是有异彩闪过。
月华仙子亦是欣慰说道:“乾元愈发的有强者风范,心性也成长了。”
她看了看身旁眼神迷醉的林巧,还有不经意间也闪过一丝崇慕之色的尹双双,苏樱雪,林悦等几女,却是露出一丝苦涩之意。
不过她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暗叹一声。
月华仙子突然想起了自己过往的青葱岁月,也理解她们此刻的心境。
“好帅!好帅啊!”
“啊,方公子!”
“方公子,看这里!”
远处,凌仙儿等一众年不过二十,甚至更小的才俊,尤其豆蔻年华,情窦初开少女们,更是直接尖叫呼喝起来。
凌家家主等人见到自家儿女的表现,都黑着脸,打又不是,骂又不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不过更多人却是见惯不怪。
方乾元年少成名,早在此前,就已经存在一批崇拜者了,随着名气的增大,地位的攀升,更在少年一代拥有了极大的威望。
这当中也有苍云宗舆声堂暗中推波助澜的功劳,他们为了把方乾元打造成为未来的正道领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欲成其大势,需当从少年一代抓起,等到十几二十年后,那些人心性成熟,或许不会再像如今这般疯狂崇拜,但长久以来潜移默化的影响却已根植,到时候,即便阵营和立场不从,也难反抗其意志。
而各家对此,也只能默许。
他们不是看不出这当中的玄机,但是,谁叫他们无法推出同等层次的天才高手来与之抗衡呢?
文清翡面上原本也和大家一般激动喜悦,注意到方乾元面上神情之后,却是渐渐的黯然失色。
她美目泛波,娥眉微蹙,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道。
“方大哥,你怎么了?”
“你……不开心么?”
辇驾上,方乾元沉静盘坐,气势威严。
他的脑海中,依然回应着师尊最后的遗言。
“你现在已是天阶大能,肩负着本宗上下,甚至苍生万民的福祉和利益,应该要有所作为,把宗门,甚至整个人族都引领向正确的道路!”
“只可惜,为师一时之间,也无从得知这条正确的道路究竟藏在何方,便是想要教你都无从谈起。”
“唯盼你能持之以恒,上下求索,最终有所成就。”
……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希望你能名如其人,成为我苍云宗,甚至整个人族,天下苍生的擎天巨柱!”
……
也有宗主的耳提面命。
“你是我苍云宗的新晋天阶,威严堂皇,沉稳大气,才是你应有的风范。”
最初之时,他尚不能明确这些话语所包含的厚重之意,但到了当今会场,万众瞩目,感受着各方御灵修士,世家,宗门,乃至于异族使者所投来的一个个或好奇,或敬畏,或激动,或叹服的目光,终于有所明悟。
如今的他,代表的已经不再仅仅只是自己,他就是苍云宗的脸面,就是苍云宗的根骨。
他的气度,风范,乃至于荣辱,兴衰,都已经和苍云宗这个历史悠久的天下大宗紧紧捆绑起来,因果纠缠。
他是新晋的大能,是屹立于当世的强者。
他不能露出任何的软弱和矫情!
眼下是册封晋升,加封名位的隆重庆典,亦是苍云宗向外界展示自己的最佳机会,宗门上下,辛苦数月,操持筹办,乃至于影响到未来数十年,上百年发展大计,绝不可轻易败坏。
若然败坏,那师尊的努力和牺牲,也变得毫无意义了。
还有万万千千的无名卒子,苍云宗人,天才子弟,他们所信奉所依赖的一切……
四周风雪不止,仿佛随着他的心情变化而狂乱飞舞。
但渐渐的,随着他驾临会场,突然风停雪霁,天光大亮。
艳阳高挂天上,宛如神圣的光柱投射下来,正好在偌大的广场照映出一片金碧辉煌的场面。
所有人俱皆眯眼,看着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中的方乾元被抬到中央,然后下来,缓步走向高高的祭台。
那里早已供好一张硕大的香案,案上备齐五灵,供奉三果,乃是祭天祷告的规格。
方乾元在钦天院礼仪长老的指引下点燃神香,祭祀苍天,复又与起身相迎的诸位天阶大能以道友礼节相互拜见,然后便听得司仪长长唱喏。
“吉时到,请法旨!”
苍云宗册封太上长老,确立名位的法旨,历来都是以开宗祖师御灵道人的名义,当代宗主代拟。
一大群从御灵宗分化出去,同根同源的宗门大派,各方世家子弟,尽皆起立躬身,肃穆严峻,作洗耳恭听状。
执事弟子捧着法旨,乃是一卷金色帛书模样的卷轴,恭敬呈现到宗主于世贤面前。
此刻于世贤亦是一身金红礼服,雍容华贵。
他亲自接过法旨,缓缓张开,以灵元催运洪音,念了起来。
“谨启:
大道无术,御真灵以修仙;
末法有凭,晋天位以登极。
兹有本宗方尊讳乾元,生而神灵,聪慧无双,功盖百世,德配天地,虽生浊世而蒙尘,亦曳清波以超凡,天纵英才,涤骨脱俗,以廿五之龄,晋升天阶,敬告尊祖之神,昭曰,依古例授仙籍金册,加封太上长老。
昭传普世,既寿永昌。”
当于世贤念完法旨,四周的气氛,一下就由肃静转向热烈欢腾。
众多苍云宗弟子,激动欢呼起来。
“方大长老既寿永昌!”
“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方大长老!”
“方大长老!”
这一授任,意味着从此之后,苍云宗多出了一位受到大宗和天下认可的太上长老,绝顶大能,有资格参与各项事务,把持天下,领袖群伦!
在原有秩序的规则下,多出这么一位以天下苍生为棋的棋手,无疑是件大喜事。
至于其他的各宗的使者们,无论心中想法如何,在这一刻,也只能是面露笑意,表示欣慰和恭喜了。
……
同一时间,总舵之中,地底洞窟。
闲杂人等早已被赶出去,此地下了禁足令,寻常人等别无事由,擅入者死,因此,偌大的空间中,只是寥寥站着几人,围着置放姜云峰遗体的木台。
其中一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是收殓所的总管长老,他身后两人,是随同而来的从者,也是他信赖和重视的弟子,助手。
他们对面,分别是武禄,钟无声,还有方乾元派遣过来,全权代表处置事宜的府中管家袁山,以及此前得了消息,特意赶来相见的另外几名宗内长老。
就这么不到十人的阵容,是姜云峰留存此世的最后见证者。
“禀长老,姜总堂主遗容已经清整完毕,可以开始入殓了。”
由于黑炎焚烧,姜云峰遗体破损程度颇高,虽然经由方乾元治疗,身体各处已经恢复大半,但亦还有大片失去活性的肌肤焦黑干枯。
一代强者,不敌天命,陨落之后,身躯皮囊亦变得全无灵性,只有经由这些收殓师们的巧手,以及特殊法术的造化,才能修补得完好无损。
收殓所总管长老闻言,微微点头,但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向武禄和袁山等人。
后者俱皆点头,这才和弟子分别走到木台两端,小心托起遗体首尾。
“驭龙升仙,起!”
他们将遗体缓缓托起,又小心放入冰棺之内。
这是方乾元临走之前,特意以自身法则之力凝聚寒意,炼化兵人堂珍藏秘宝,万年寒髓而制作的寒冰棺材,他心中终究还是留存了一份念想,期盼着将来自己参悟大道,或能真正掌控本源之奥妙,有追溯因果,逆乱阴阳之功效,能够用在这等死生大事上。
退一万步来说,他也不愿意师尊的遗体那么容易就腐朽衰败,化为枯骨。
随着遗体的安放,棺盖缓缓合上。
众宾友上前,默然抬起冰棺,行至洞窟深处早已准备好的灵堂,将其放置在内。
不久之后,众人退出,这个封闭幽寂的地下洞窟,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恭喜恭喜!方大长老,真是恭喜啊!”
“今日方大长老加封名位,当为我正道之同喜,诸位共饮此杯,祝贺方大长老!”
“饮胜,请!”
当日,加封大典顺利举行,在方乾元祭天之后,宗主于世贤亲自念诵法旨,在天下各方大宗,世家,强者大能和来宾使者的见证之下,正式加封其太上长老之名位,而后礼成,转入大喜大庆的节奏。
这期间,自然是少不得歌舞,宴饮,应酬各方。
方乾元新晋天阶,又不是草莽江湖出身的散修,和这些人进行初步接触,彼此了解,是十分有必要的,在这期间,大半以上都当场对他表示了善意,剩余小半,也是倾向于交好居多,只有极少数无所表态。
但看他们的样子,显然也不愿意得罪方乾元,还是照样得说上几句场面话,以表示并无敌对之意。
对于这样的新晋天阶,他们不愿赶趟儿上去亲近,是理所当然之事,但不愿意无故得罪,同样理所当然。
要知道,这可是尚未晋升之前,就能打杀东方智的狠人!
偏生还是个背靠大宗,堂堂正正的名门大宗长老!
接下来,方乾元也随意接见了一些其他各方的使者,流云洞的月华仙子等人,虽然背后并无天阶大能,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势力,但因为和苍云宗及方乾元师徒有旧的缘故,也得了亲自上前祝酒交谈的殊荣。
“乾元,今日你荣升苍云宗太上长老,真是恭喜你了。”
月华仙子面上容光焕发,笑吟吟的看着方乾元,尽是欢欣之意。
方乾元道:“多谢月姨。”
“方……方大长老,恭喜你了。”林巧躲在月华仙子身后,犹如呢喃自语,低声道。
方乾元笑道:“墨仙子,你我相识于微末,就不必跟别人那样见外了,还是唤我以前的称呼即可。”
他态度恳切,语气真诚,显然是不想失去林巧这位故友。
虽然他对这位墨仙子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作为丹青之道的入门师者,还有多年交情的朋友,还是颇为珍惜和看重的,唯恐因为各自年岁渐长,身份地位拉开差距而变得疏远。
林巧听到这句话,顿时嫣然一笑:“那小女子还真是荣幸之至了。”
方乾元发出邀请道:“天阶掌控法则,动辄天地变色,难容于凡世,今后我就住在天晶雪原,若有机会,欢迎你们前来做客。”
“若是得空,我们会去拜访的。”林巧郑重说道。
她知道,以方乾元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说出这么一番话,几乎便是等于把流云洞纳入了保护范围之内,若说他对自己师姐师妹有什么情愫,姑且另当别论,但只因为纯粹的友情,也能如此,真的可以说是提携她们了。
七仙子之名,在世人眼中颇有分量,看起来好似什么不得了的仙姬名瑶一般,但实际上,在地阶后期以上,并不算什么。
甚至因为她们艳名远扬,容易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年金蟾真人觊觎之事,就是方乾元代为解决。
如果换成别人这么说,她多半要怀疑对方的企图和用意,但面对方乾元,却只有温馨和感激。
在这一刻,林巧心中甚至生起了莫名的涟漪,悔恨自己当初太过矜持和淡泊,没有好好抓住这位同辈的年轻才俊。
如果当年……
若是方乾元知道,自己把林巧等人当挚友,对方却自己生出了旖念的话,只怕会哑然失笑,旋即无可奈何。
但他决定要多与流云洞往来,却也并非轻率而行,而是有着深层的用意。
他当然不是贪图对方的艳名和美色,而是真心想要好好保护她们。
这时候,月华仙子突然问道:“乾元,你的师尊呢?他怎么没有出席这场庆典?”
方乾元淡然回答道:“师尊为兵人堂总堂主,需居中调度,在暗处守卫宗门,此次庆典能顺利举行,也多赖他和兵人同仁们在幕后付出,而且近日总舵周边似有陌生强者出现,他多半要循迹追查。”
“这样啊……”月华仙子略带失望道。
不过她与姜云峰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如同当今的方乾元与林巧。
或许可能更加亲密一些,但却不到纠葛不断,非要痴缠着见上一面的地步。
是以她虽然遗憾,但也没法多说什么。
方乾元随意说了一番宽慰之语,便又被礼宾引领着,和别的来客说话去了。
接下来庆典的主要节目已经过去,方乾元回到了自己府邸中,准备真正接见各方使者,洽谈和商议一些有关未来大局的事情。
“方公子,这是各方势力和来宾求见的名单。”
方莲作为方乾元身边的得力助手,早已经把这些琐事都处置妥当,这份名单,是数月之前就已经确定的,早就已经制定好了相应的议题和对策。
以方乾元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是和来人拉家常,闲聊琐事,那也是有深刻政治内涵的拉家常和闲聊,比如他和月华仙子等一行人的谈话内容,若是落在有心人耳中,那就是极其亲善的表现,各方得知,必定不敢妄动流云洞。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流云洞人若不珍惜这份情谊,借着他的名头胡作非为,也有可能给他的名声和利益造成一定的损害!
方乾元随意翻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峄城文家呢?峄城文家怎会不在名单之列?”
方莲道:“峄城文家只是东关一个普通世家,或许有呈报,但钦天院人未必批复。”
方乾元道:“那文家地阶清翡呢?”
方莲看了他一眼,翻找起随身携带的札记符来,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她并未有拜帖呈报。”
其实她也对这位文清翡略有所知,知道那是曾经与方公子有过一段纠葛的女子。
方乾元沉吟一阵,道:“加上她,安排在今晚,府中宴请吧。”
顿了顿,他又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她说一说。”
方莲美目之中泛起一丝惊奇,但方乾元的决定,她也无从质疑,只得应了下来。
当夜,苍云宗总舵,方府中。
文清翡在侍者的引领下来到后院,方乾元早已换上一身便装,在里面等着她。
“清翡,你来了。”方乾元平静的看着一袭粉裙,纤美秀丽的美丽女子,道,“坐。”
文清翡依言坐下,娇怯叫道:“方大哥。”
方乾元问道:“既然来到了总舵,为何避着我不见?”
文清翡道:“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怕打搅了方大哥你。”
她说到这里,略带羞涩的垂下了头。
她虽然已经晋升地阶,乃是修真界中坐镇一方的高手,但在方乾元面前,仍然像是尚未长开的女孩,娇羞柔媚,意态天成。
看到她这样,方乾元脑海之中就不由得浮现出了那个外柔内刚的秀丽少女的身影。
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都没有变。
方乾元轻叹一声,道:“你我交情非比寻常,难道还要如同别人一般客气?没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我这边便是再忙,也不至于连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这般瞻前顾后,可不像是你过往的风格啊。”
“过往……”似乎想起了自己少女时期对方乾元暗生情愫,不顾一切大胆表白的往事,文清翡面上泛起一丝甜蜜和羞涩。
那个时候,她的确没有如同现在一般的顾虑,只是倾慕方乾元的英姿和才华,便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
即使方乾元当场拒绝了她的示爱,表示自己心向大道,不动凡情,也仍然此志不渝,甚至一度奋发图强,努力修持,终于成功晋升地阶境界,成为能够掌控自身婚姻和命运的自由之人。
也正是那个时候起,她才明白什么叫做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但她心底终究还是存着几分念想,不愿当真与方乾元相忘于江湖,因而在听闻方乾元执掌北疆大军,广募群豪之后,不顾一切的赶来,投在他麾下效力。
然而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一朝未与方乾元确立关系,她便无法留在方乾元身边,与之长相厮守。
纵然她的心态再阔达,恋慕多年,求而不得,也难免心中生出几分苦闷和彷徨。
而今,方乾元更是晋升天阶,加封苍云宗的太上长老,修为实力,身份地位都进一步提升。
文清翡遥望他的背影,突然有种渐行渐远,快要无力追赶的失落之感。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主动向苍云宗的钦天院提出申请。
否则以她和方乾元的关系,肯定能够获得会见的机会。
但文清翡没有想到,方乾元反而主动召请。
文清翡告歉道:“方大哥,这次的确是我见外了,我本以为你公务繁忙,不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的。”
既然话已说开,她也逐渐打开心结,倾诉衷肠。
“方大哥,你可知道,我知你晋升天阶的时候,是有多么的开心。一直以来,我就相信你能够晋升天阶,成为这个世上最顶尖的人物的,可还是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不过,你为何还是感觉不开心呢,难道你也有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的难处?”
方乾元闻言,心中一动,问道:“你怎会认为我不开心?”
文清翡道:“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
这话说得颇为没有道理,但却让方乾元心中触动,感叹道:“知我者,还是清翡你啊!”
文清翡闻言,面色微红。
这句话对她而言,可谓是最大的褒扬了,不过察觉到方乾元似乎真的有心事?,她又不由得关心问道:“可以跟我说说吗?”
方乾元道:“有些事情,关乎宗门机密,我不便与你透露,不过这并非我有意隐瞒,若只是个人私事的话,我还是愿意与你倾诉分享的。”
人人皆道他年少英才,人生得意,今日加封太上长老,更是真正的一方巨擘,屹立于尘世间最顶尖的人物之一。
可谁又知,他在不久之前,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师尊。
谁又理解,他将要面对数位对苍云宗怀有恶意的天阶大能,以及愈发波云诡谲的形势?
甚至就连在文清翡这样的知己好友面前,都得因为保守宗门秘密,无从透露。
太上长老之位,既是荣誉,也是责任和负担。
他以廿五之龄,承担起这份责任和负担,便是风光背后所付出的代价。
当方乾元意识到这是一把枷锁的时候,又怎么会开心得起来?
不过当今乃是末法之世,长生逍遥无望,天阶大能便是尘世间的终极,也只能如此了。
如今想想,这份沉重,实在没有必要,便是过往法道鼎盛的时候,修士凭虚御风,逍遥自在,也只是表面而已。
那些修士们,便是没有宗门世家各项繁琐事务的案牍劳形,也有三灾八难,天地人劫,渡过这些劫难的大修士,同样有关于末法浩劫的担忧。
仙道漫漫,不是说踏上修炼之途就可以立刻逍遥自在,高枕无忧,而是要在这份拘束与磨难之中,找到解脱的真谛。
文清翡闻言,柔顺应道:“那好,我不问了。”
她也不多说安慰的话语,因为她知道,方大哥自少年起,心性便非比寻常,没有那么容易被压力击垮。
方乾元又问了一番她的近况,得知她近来都在族中闭关静修,不问世事之后,默然点头。
虽然他料定未来必定是乱世,但以文清翡的心性,还有文家的底蕴,实在不宜过分积极。
若真有变,以他们这点实力,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倒不如紧紧抓住重点,比方说,站好队伍,巩固正道同盟。亦或是栽培族内新的地阶高手。
方乾元对她道:“再过一段时日,我便将搬迁至天晶雪原,坐镇该界了,你若得空,可以到那里来找我。”
文清翡闻言,眼前一亮:“我随时都可以去那里吗?”
方乾元笑道:“当然。”
他决定传授文清翡一些合适的秘法,以增强自保之力,同时也是给彼此一个更加深入了解对方的机会。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时间到了十月末。
方乾元结束在苍云宗总舵内的诸事,又安排好兵人司,兵人堂和各位部属,便带着小白,白傲雪,方莲,王然,丁元龙等几人,先行前往天晶雪原。
此时,他在天晶雪原的府邸仍在建设之中,预计至少要到明年下半年,方才能够落成,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正式迁居,都已经是年末了。
但在这期间,他先行前往,也并非无处可去,至少,苍云宗原本设立在那里的行宫,足以供他们一行人暂住。
由于方乾元长久留在总舵的缘故,天地之气积聚,不断流转,法域愈发浓厚,整个总舵,都要变成真正的雪国。
他尽早离开,也是为了让总舵的冰雪尽快解封,来年春天能够恢复正常。
若非如此,他便得刻意压抑自己的气机和神念,日常修炼也得小心翼翼,并不利于自身成长。
挪移法阵中,方乾元凝望手中图册,并未急于行动,其他人见状,自然也是安静立在旁边,耐心等候。
原本应该负责操作挪移法阵,送方乾元等人离开的掌阵执事们,也恭敬肃立在一旁,光是用眼看着,并无任何行动。
他们知道,方乾元这是在沟通守护总舵的阵灵。
自从加封大典过后,他成为苍云宗当世掌权的第三位太上长老,邓雄便正式把一份宗门收藏的阵图秘契交给了他,并且亲自出手,帮助他完成掌控阵灵的系列仪式。
直到这时,方乾元才真正了解到,原来在苍云宗总舵这一片方圆百里的土地上,孕育着一尊堪比神灵的强大存在,正是苍云宗先贤前辈万年以来不断攻略,获取底蕴,用不计其数的资粮和宝物堆积起来的大阵之灵!
这种灵物的智能介于生灵和非生灵之间,这些认主规仪,实际上是更改和设定相应权柄,按照苍云宗自古以来的规矩,他是第三顺位的掌控者,拥有排名第三的权限和相应的执掌份额。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阵灵沉睡的状态下完成,邓雄曾交代,方乾元离开此地的时候,可以亲自一试,平常若无必要,还是不要唤醒它为好。
这是因为,阵灵乃是凭空虚造,依托于此间山水和地势,灵脉的天地之灵,看似漫长的近万年时间,对它而言,实属短短一瞬,仍然需要通过漫长的沉睡来积攒底蕴,也就只有新晋大能需要亲自体验它的存在,亦或是有强大敌人入侵的紧急时刻,才会进行唤醒和驱御的操作。
“阵灵掌控着此方地界所有一切灵脉,法阵和天地元气的运行,看似平凡无奇的总舵各建筑地下,都有纵横交错的灵渠和阵基,类似兵人堂总舵地下空间的小型洞天,各方世界灵脉,亦连接其中,形成繁复而庞大的阵势……”
“这次就尝试一下,利用它启动这里的挪移法阵!”
阵灵乃法阵核心,挪移法阵是苍云宗总舵护山大阵的一份子,自然也在掌握之列。
若在战时,通过这项权柄,便能轻易掌握内外交通,紧急召唤援兵,或者把敌人围困在内。
方乾元闭上了眼睛,静心呼唤:“苍云……”
这一阵灵,本名就叫做“苍云”!
蓦然间,一阵宛如电流的酥麻之感涌过,方乾元浑身轻颤,感觉到了一股庞大得无以加复的浩瀚意念连接到了自己脑海中。
“这就是阵灵……”
他没有张开眼睛,却通过神念感应,察觉到了阵灵的苏醒。
它的意念,竟然真的如同传闻,笼罩了方圆百里,无穷灵元萦绕周身,散发无穷威能。
如果说寻常灵物的化身,只有丈许,十来丈的大小,天阶灵物,可达百丈,这一阵灵,却是把自己的身躯无限摊薄,均匀铺垫到了整个总舵的范围,足有百里之大小!
进入苍云宗总舵的范围,便等于钻入它的体内,它就是这一方天地的意志。
在连接阵灵“苍云”的一瞬间,方乾元仿佛生出一个错觉,那就是自己化身成为了这座大阵,整个苍云宗总舵,所有的建筑,灵脉,法阵,都变成了自己的躯体和四肢,仿佛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如臂使指,随意操控。
在这巨大而奇特的“身躯”中,只有两处地方,是自己无法掌握。
那是两个通往异界洞天的虚空通道,赫然正是邓雄和狼圣所在的府邸。
方乾元隐约察觉,里面似有意念投来,传达出一丝观望和鼓励之意。
方乾元微微一笑,当即像是摊开手掌一般,打开了自己脚下的挪移法阵。
一瞬间,时空交错,虚空重叠,一个又一个被苍云宗人占据,掌握的小洞天,还有各处挪移法阵的位置出现在意念中。
在这一团致密的璀璨星点之中,早已有前辈高人悉心留下的神念烙印,永久加持于其中,作为路标来使用。
方乾元很快就找到了其中一个方圆万余里的小洞天,正是处于苍云宗疆域最边缘,靠近外域虚空的冰雪世界,也即是他未来的洞府和封地——天晶雪原!
“走!”
意念一转,众人突然便感觉,眼前景物飞快变化,一瞬间就来到了空旷无垠的巨大平原中。
呼!呼!
凛冽的寒风夹着冰雪吹了过来,一眼望去,天地苍茫,遍处都是皑皑的白雪,唯独左侧的东边,似被人力堆垒巨大的土丘,上面赫然木石堆积,人影挪动,一派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模样。
“这里就是天晶雪原!”
方乾元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对众人说道。
正说话间,雪地上苍狼奔行,人影闪烁,却是驻扎在附近的天工院人,还有预先前来探路的兵人护卫赶了过来。
包括负责掌握法阵的掌阵执事也吃了一惊,但看到是方乾元等人之后,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他们放缓脚步,一边前行一边整队,不一会儿便齐齐整整的来到面前,呼啦一声,跳下坐骑,躬身行礼。
“恭迎方大长老驾临!”
“免礼,你们怎么都在此地,是在附近巡逻吗?”
方乾元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人当中以兵人护卫居多,而其中,大多数护卫都是披挂在身,手持刀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领队的兵人头目走了出来,道:“禀大统领,我等的确是正在当值。”
“那好,你们忙去吧。”方乾元摆了摆手,挥退他们。
但那些天工院人和庶政院管事都留了下来,趁机向方乾元汇报此间的情况。
方乾元随意询问了一番工程的进度,就见东边的土丘上,几个人骑着苍狼飞奔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他认识的庶政院金禄金管事。
“方大长老,好久不见,我等有礼了!”金禄面带笑意,远远便朝着方乾元等人唱了个肥喏。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面前,跳下狼背。
方乾元看着略显发福的金禄,面上亦是露出一丝微笑:“金管事,别来无恙否?”
金禄哈哈大笑道:“托大长老的福,如今我被调任至此,担当福地造作大总管,可是捞了个打熬资历,升迁上任的肥差啊,只是此地风雪甚大,对我等而言,还是有些过于苦寒了。”
其他几名看起来同样管事长老出身的人投以羡慕的目光,金禄能够在方乾元面前如此随意,是有相识多年的情分在,但他们可不行。
上下尊卑有别,他们这些管事长老,说白了就是专门负责为方乾元在此建立基业,督造营地来的,一切前途,功勋赏罚,尽皆掌握在方乾元之手,到时候向院里复命,还得通过他的验收才行。
寒暄一阵之后,方乾元问道:“金管事,此间之事,可还顺利?”
金禄道:“如您所见,新的府邸已经全面开工,只待阵基完成,就可以在上面加盖建筑了。我等御灵师所居府邸,地上建筑还在其次,主要是这地底的根本功夫要做足,这可全部都是精细活呀。”
方乾元闻言,微微点头。
金禄又道:“此处行宫乃是依托灵脉而建,采伐灵矿的矿区就在十多里外,是一座年产近四百万枚灵玉的大型灵矿,足可作为供养一方世家根基产业,除此之外,就是这天晶雪原洞天的特产,万年寒冰晶髓!”
“由于数千年来,此处洞天一直封存蕴养,预计尚有超过十亿方的可观储量,今年之内,便能打下矿井,开始采伐。”
“宗门的计划是,先行建成年产百万方的矿场,人员和灵物全部到位之后,再根据需求,于十年内采伐三千万至一亿方的晶髓,并且进行提炼加工。”
这万年寒冰晶髓,正是苍云宗人根据典籍,为小白找到的凝聚实体所需宝材。
但凡御灵师,晋升天阶之后,其所主修的灵物,都将面临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其中变化道的灵物化身,将会逐渐交换现实的物质,从纯粹的元气结构转化成为实体。
这一步的关键,就是获得大量与自身真灵,神魂特质和所修法则力量相匹配的宝材,作为构成实体的因子,不断融炼强化,最终达成蜕变。
为了保证最后凝聚成形的效果,此种宝材的质质与量,都同样重要。
这也正是寻常散修晋升天阶之后,远远不如宗门修士的原因。
像苍云宗这般底蕴深厚的大宗,尚且需要花费十余年的时间,专门开辟一方小世界的矿场,为其进行筹备,其他的势力,世家,又待如何?
若是换成散修的话,要么依托一些势力的联盟,享受诸多供纳,要么则是四处拼命挣钱,采买,但却仍然没有哪一个大宗之外的势力,能够打包票保证,如此漫长的时间内,一直按质按量,稳定供应。
而且天阶修士自身,在灵物凝聚实体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其他所需。
这只是天阶修炼的其中一部分,就已经牵扯大部分的时间,精力和宝材,若是中途再出什么意外,修炼上进更是遥遥无期。
这也就使得,大多数的天阶御灵师,都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一些容易获得,乃至于物美价廉的宝材,为自己的灵物凝聚实体,美其名曰“量力而行”。
大宗大能的“尽力而为”,和草莽豪强的“量力而行”,导致的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两者相斗,姑且不论个人修为,神通法术,光是这灵物的质量,就差了一大截。
“很好,有这里的一方小世界全力供应,小白凝聚实体所需之物,就足以得到充分保障了,古人常言,财侣法地,诚不欺我。”
方乾元无法想象,若不是背后有苍云宗支持,自己去哪里获取如此巨额的宝材。
这种东西,往往都是按照需求挖掘开采,就算想要凭着强横实力四处劫掠,都不知从何找起。
正说话间,众人突然听到,西侧的天空传来几声鹰唳。
这声音极为急促,而且极具规律,接连着重复了三遍。
金禄面色微变:“那是卫队发出的警报,可恶,那些麻烦的家伙又来了!”
方乾元问道:“怎么回事?”
金禄道:“这处世界联通多处虚空裂缝,经常导致一些外界的妖魔偷渡而来,有的时候,甚至直接出现在工地上,我们的卫队,很大程度上就是在防备这些侵袭的妖魔。”
此事方乾元早有听说,一方小洞天,不可能除了去往苍云宗总舵的法阵通道,就再没其他出入口。
甚至可以说,那些裂缝和通道,才是苍云宗前辈发现此处的来由,挪移法阵只是站稳脚跟之后人为所设。
当初的苍云宗前辈可以进来占据此界,外域的妖魔和各方异族,自然也可以。
“天阶大能,坐镇一方,剿灭此间妖魔和来袭之敌,是我等应尽的使命。”
“也该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此处已有主人,不可再跨越雷池一步了!”
方乾元淡淡说了一声,对众人道:“我们过去看看。”
众人闻言,各自召唤出自己的灵物和坐骑,跟着一起往迅鹰指引的方向而去。
行宫工地以西,三十余里外,一群披坚执锐的苍云宗御灵师连同上百苍狼,正在和赤发长角,形同鬼怪的夜叉一族战士交战着。
雪地上不时传出兵刃交击的声音,间杂苍狼嘶吼,战士喘息,以及风雪呼啸,法术轰鸣。
“啊!”
突然,一道夹杂着血光的血煞斗气凝成斩罡,接连穿过了十余丈的战场,落在一名正在凝神操控数头苍狼的御灵师身上,那御灵师惨叫之中,整个手臂连同大半个肩膀都被斩破,鲜血如注,飞泻而出。
“老林!”
“小心!”
又是一声惊呼,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风声,一个在空中急速飞袭的轮状飞刃卷了过来,接连着划过数名御灵师和他们各自灵物的身躯,带起阵阵血花。
有好几人都被划伤,在雪地上喷出触目惊心的鲜血,更有一名倒霉之人避之不及,被轮刃当场劈斩,整个人嗤啦一声,裂成两半。
带着剧烈的震动,直径尺许的轮刃深深扎进了坚冰中,令人侧目而视。
张狂而肆意的大笑传来:“哈哈哈哈!”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比寻常夜叉高出了足足半个身躯的夜叉高手出现在了战场上。
他身上散发着人阶十转巅峰的深厚气息,浑身血煞斗气喷涌,赤芒阵阵,脑后赤发随着狂风飞舞,望之便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可怕之感。
“来者何人?”
苍云宗御灵师的领队小头目面色肃然,开口问道。
他虽然也是人阶十转修为,但却自认平庸之辈,而今遇到这般的高手,颇有几分难以抵挡的精英之感。
他所统领的队伍,也只是此间护卫的其中一个小队,只有不到二十人,灵物倒是足有上百头,但若全部死伤在此,难以交代。
他现在只能寄望于拖延时间,等到工地那边的大部队前来支援。
此前宗门为了保障灵矿安全,一直都有两名地阶长老在此间镇守,还有足足五百之数的御灵师部队,以及千余兵丁,数千矿工,灵物,但敌人循着虚空潮汐而来,跨越虚空裂缝,神出鬼没,实在是防不胜防。
也不知道,工地那边的人是否足够重视自己的发出的讯号。
“杀!杀!杀!”
来人却根本不管他的问话,再次提起一把玄铁打造的巨大战刀,虎虎生风,飞快舞动。
刀罡随着血煞斗气四散劈斩,众人和狼群匆忙退避。
“可恶……”
“要不是之前迅鹰被射下几只……”
小头目面上带着苦涩之意,只能迎上前去,抵挡那名夜叉高手的进攻。
但他很快就绝望发现,那夜叉不但斗气刚猛强悍,刀法也高明之极,挥舞之间,刀罡灵活,如臂使指,轻易就破了他的防御,接连砍出几道伤口。
这小头目本身资质寻常,是靠着勤勉任事和深得下属之心得以升迁,所主修的,也只是寻常的青眼苍狼。
如今以变化道加持苍狼之力在身,完全不是这夜叉高手的对手,很快就陷入危险境地。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旁边一道黑影闪过!
“轰!”
巨大的闷响之中,原本还威风凛凛的夜叉高手,直接被撞飞出去。
小头目带着几分惊奇看去,却见是一位年轻的御灵师,通体赤红气焰缭绕,化作一道狮头鹿角,虎眼麋身的麒麟形象灵衣护持在外,气势惊人。
他的右臂,更是暗金之中带着一层金属般的光泽,密致的龙鳞状甲片鳞次栉比,狰狞之中,显现几分矫健。
“将级兵人?”
小头目颇有几分见识,立即辨认出了来人的修为。
这个将级兵人,自然便是方乾元麾下的王然,他一赶到,就发现这边有人陷入危险,于是果断出手。
“啊!”
那夜叉高手被他撞飞,竟然没有失去战力,而是如同受伤野兽一般爬了起来,双目之中喷着怒火。
“血锋斩!”
他高举战刀,血煞斗气倾注,引动自身肌肤之中的血液喷洒而出,化成血雾凝聚于其上。
随后,猛然劈斩之中,一道巨大的血光如同月牙,飞袭而至。
王然冷哼一声,也不闪避,只是举起自己那只狰狞的麒麟臂。
“铁臂——横栏!”
咣!
沉闷的撞击之声传出,斗气凝成的斩罡劈在上面,竟然纹丝不动。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王然一跃而起,狰狞右臂张开,猛然抓向那夜叉高手。
夜叉高手旧力老去,新力未生,没能及时躲开,直接就被贯穿胸膛。
王然一身修为全在这条手臂上,他也不需要什么兵刃法宝,有这条手臂就足够了。
“人类!”
“你竟然杀我!”
“我的兄弟,会为我报仇的!”
夜叉高手显然没有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行动,自己竟然会就这么丧生,面上带着无尽的愤怒,沉声低吼道。
“你的兄弟?”王然微怔。
但却只见,夜叉高手头一偏,当场咽气了。
王然正奇怪这高手怎么这么快就死,寻常人阶,就算伤重不治,多半也能挺个一时半刻,却见对方身上,浑身血光冒起,如同拥有灵魂一般,化作奇异的火焰升腾而起。
王然吃了一惊,却见火焰之中,一道看不清面孔,但却依稀可以分辨出赤发尖角的夜叉形象身影浮现。
洪亮的声音,伴随着狂暴绝伦的气息弥漫四周。
“人类!你竟然杀了我兄长!”
那个身影似乎以秘法在夜叉高手身上留下秘印,一旦触发,即刻投射意志,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你完了!天上地下,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我夜厄释揦遮罗绝不会放过你的!我夜厄部的所有夜叉勇士,也将会以你为仇敌,至死方休!”
“你,等死吧!”
那个身影愤怒咆哮道。
“哦?夜厄释揦遮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在哪里听说过?”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血光火焰之中的身影一颤,带着几分僵硬,艰难回转头。
方乾元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面上带着几分思索,正在回忆。
“你是谁?”夜厄释揦遮罗被方乾元吓了一跳,他竟全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接近,好似感应之中,整个人都如同山石草木,完全没有气息。
“对了,你是之前那个出现在雪界的夜叉将!”方乾元却是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自己的确听过这个名字,这个夜厄释揦遮罗,正是当初自己新晋地阶之时,曾经在雪界偶遇的来袭之敌。
当时妧姬仙子曾言,雪界存在通往夜叉一族地盘的虚空裂缝,时常会有各种妖魔和夜叉战士潜入,前者容易四处乱跑,腐蚀和侵袭雪界之中的矿脉,生灵,后者更是直接烧杀掳掠,占矿开山,乃是雪界的心腹大患。
她当时乘坐龙龟,四处旅行,实际上也是担任着巡逻戍卫的差事。
这座天晶雪原,真论起来,其实是和雪界出自于同一块虚空碎片的小洞天,因而拥有着相似特质的世界本源,在混沌虚空之中的位置也极为接近。
如此也能够解释,为何会在此地巧遇夜厄释揦遮罗了。
夜厄释揦遮身躯颤动,虽然无法透过这血色火焰看清他的神情,但从肢体的动作,却可感觉,他正处在极度的惊疑之中。
他祭运斗气,血火升腾,一下便化作冲天的烈焰窜了起来。
但见方乾元翻掌之间,无形巨力猛然下压,啪的一声,猛然轰击。
血色的火焰,连同焰中的身影,顿时便一起崩溃瓦解了。
“尊上,那是什么?”王然看着方乾元解决对手,毫不意外,只是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那是顶尖高手的意志印记,类似于本座施加在你们身上的万化咒印,之前那夜叉,来历不凡啊。”方乾元道。
“是吗?”王然微怔。
但很快,他又释然。
那些夜叉高手,纵然来历再不凡,又能如何,了不起就是九转,十转的夜叉一族王者,或者背后有帝尊大能。
但尊上亦是天阶,纵横当世的人物。
管他们那么多!
正当王然这么想着的时候,丁元龙早已在出手对付剩下的夜叉战士了。
他也经由兵人司的特殊改造晋升地阶,对付这些人阶战士,根本不必动用咒印,只是随意在战场绕了一周,便接连击破数名高手,把他们阵型打散。
其他的巡逻卫队御灵师们抓住机会,齐发连弩,很快就把剩下的夜叉全部剿杀。
那死里逃生的领队小头目面带激动,走了上来:“参见方大长老!”
他已经从方乾元的相貌装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免礼。”
方乾元微微点头,问道:“你们怎会在此地遇敌?”
“禀方大长老,这些夜叉都是通过虚空潮汐偷渡而来,整个天晶雪原都有可能成为他们降临的地点,我们这是巡逻之时刚巧碰上了。”
“听起来,这些敌人颇为零散啊。”
“是的,即便是他们自己,也难以控制精确的落点,因为穿越虚空裂缝不比挪移法阵那般稳定。”
方乾元微微点头,把这句话默然记在了心里。
……
与此同时,幽冥之地,修罗界。
夜叉一族,夜厄部所居的赤火城中。
一名青面獠牙,体态雄壮的夜叉站立在巨石建成的空旷宫殿中,神情愤怒。
他正是夜厄部的王子之一,夜叉天将夜厄释揦遮罗。
作为夜叉一族之中,赫赫有名的帝尊大能夜厄苏迪罗之子,夜厄释揦遮罗早已获得独立分封,执掌一方大权的资格,在众多王子之中,也是出挑的存在,仅仅只有大兄夜厄苏提多泽,还有三姐夜厄曼娜莉能够与之竞争,共同角逐最终的继承之权。
多年以来,夜厄释揦遮罗勇猛精进,征战四方,侵略了不知多少洞天世界,各方部族,异人世界,都传扬着他的威名。
夜叉一族所居的主世界是修罗界,与修罗一族划海而治,本土虚空支离破碎,造成气脉不生,灵蕴流失,但却时常可以利用便利的虚空裂缝,乃至成型的通道,界门,通往外域虚空和各方世界。
再加上夜叉一族本性尚武好战,生产创造能力又低,这就使得他们必须不断对外扩张侵略,通过掳掠和奴役异族智慧生灵来满足生活和修炼所需。
作为威震一方的王者,高手,他亦有着十足的野心,那就是最终继承大统,成就帝尊。
这次派遣先锋,进军天晶雪原,是缘起于一次例常的外域侦察所得的收获。
夜叉一族虽然也有智慧和文明,但却极其缺乏跨界远航和挪移法阵的技艺,针对各方世界的侵略和掳掠,往往是凭借现成的门户,以及古老相传的经验,颇有几分蝗虫过境,逮着什么吃什么的意味。
这便造成了,通往天晶雪原的虚空裂缝一直存在,甚至曾经在数千年前有过成规模的大举入侵,但对夜厄部而言,仍然还是一个相当新鲜和陌生的异界洞天。
只有当虚空裂缝扩大到足够明显,举族入侵变得方便之时,他们才会投入更大的关注,发动又再一次的大举入侵。
数年之前,夜厄释揦遮罗麾下的部将,意外在一座临近夜叉世界的荒星之中发现了通往此地的界门,更是探明,此间存在着极品灵峰和多种矿脉资粮的存在,几经试探之后,将之列为重点的攻略目标。
就连苍云宗这般的大宗,都将其作为封地交给方乾元,有志于更进一步的夜厄释揦遮罗,如何会不动心?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没等他来得及站稳脚跟,此间出没的人类就突然多了起来,更有坐镇灵矿的地阶高手,与其麾下交战,严重阻碍着他们的行动。
那是苍云宗派驻其中,保护灵矿的长老,都拥有着地阶中期的修为和实力,算起来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接连的损兵折将,徒劳无功,再加上今日,就连自己的兄长南罗都殒命于此,这让夜厄释揦遮罗的耐心彻底耗尽,真正动起了报复的心思。
“竟敢阻我大计,我夜厄释揦遮罗定叫你们不得好死!”
夜厄释揦遮罗咆哮一声,浓烈煞气化作腾腾的杀意如潮翻涌,甚至凝现成为浓厚的烟云,在整个大殿空间中激荡起来。
四周仆从部属战战兢兢,尽皆跪伏。
“传本大王令谕,各部勇士,战将,三日之内,赶来此地待命!”
夜厄释揦遮罗下令道。
“……此间的情况,大抵便是如此了……”
“多年以来,此地虚空裂缝丛生,不断有宇道的虚空潮汐席卷而至,带来种种生灵,更有生具智慧的异族主动寻求此间,掳掠资粮,因此多有滋扰。”
“我们屯驻在此的任务,就是坐镇灵矿,力保宗门财产和人员安全,不过如今,大长老您亲自坐镇此间,我们便可以交接任务,完美卸任了。”
宗门前辈留下的行宫,已经被方乾元征用,作为新府建成之前,暂行下榻的精舍所在。
刚进去没多久,驻扎在灵矿的两名坐镇长老便前来拜见,交代此间情况之余,向方乾元提请辞行。
这两人都是古稀之年,年过七十的老前辈了,卸去此间的坐镇任务后,便能返回宗门总舵,领取一份特殊的荣养津贴,从此清贵悠闲,逍遥自在。
方乾元自然不会为难他们,笑言道:“辛苦两位前辈了。”
当即痛痛快快的召出灵物印鉴,在他们的任状签押评注,为他们的差事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收起任状,两名长老都露出了舒心的笑意。
方莲在一旁道:“两位前辈,方大长老已经命人在府中摆下酒宴,略表心意,同时也是为你等践行,还请赏光。”
两名长老闻言,自是道:“恭敬不如从命。”
这一番宴饮,宾主尽欢。
在两人告辞之前,方乾元又问了一个问题:“两位前辈可知这群来袭的夜叉背景?”
“这个我等倒是不知,我们虽然常驻此间,但一直以来,都把这些入侵异族当作茹毛饮血的蛮兽之流,也没甚耐心去研究他们各自所属和具体身份。”
“确是此理,这些夜叉个个都长得面目狰狞,穿戴又差不多,根本就没法分辨嘛,不过,若是方大长老真的想要了解他们,钦天院中,应该会有人知晓。”
“哦,是吗?”方乾元原本听见他们自认不知,还略感失望,但听到这句话,顿时又感兴趣起来,“还请指教。”
“不敢当。”镇守长老客气一声,告诉方乾元道,“您看,如同我等老朽之辈,为宗门执差任事多年,老来衰败,修为实力都跟着下降,这要是在草莽江湖,多半便成为无用之人了。”
“然而宗门不同,本宗拥有足够深厚的底蕴,令我等老有所养,老有所用。”
“这人一闲起来,各种兴趣爱好便都有时间去尝试了,包括研究异界种族,各方形势的,也不乏人在。”
“其中钦天院的林再兴林长老,便是这方面的佼佼者,甚至堪称大师级人物,他早年可是曾经游历修罗界近二十年,甚至还曾亲自融入过其中多个部族,深入了解对方习俗与规制。”
“是吗?林再兴长老?”方乾元惊异说道。
这两人所提到的林长老,方乾元依稀也曾听说过,只知道那是一位年过八十,资格较老的前辈高人,似乎被人称作“老学究”,但却不想,竟然是在做异族的研究。
两人皆笑:“方大长老也听说过他的名头吧?不错,他自晋升地阶之后,一直就致力于各方异族的各种研究,以致连自身修为都荒废了,终生未达中期啊!”
“原本按照他的天赋,晋升中期,乃至后期,都不在话下的……”
“也就是我等大宗,才有余力培养这种人才了,异族研究看似无用,但真论起来,偶尔也是能够派上用场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师尊,还有钦天院的两任院主,才会对他如此宽宥。”
两人说到这里,都是充满唏嘘之感。
都说草莽出英雄,但草莽之中,多是各种勇猛精进的天才之辈,或者枭雄心性者才能出头。
这种老学究式的人物,偏生研究的还不是器道,丹道或者阵道等等辅助的道途,而是异族这么一个看起来“无用”的领域,也当真称得上奇葩二字了。
宗门的一大好处就是,只要你担负起宗门赋予的使命,完成差事,任务,便能获得相应的资粮与供养,有足够的余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林再兴生性平和,不喜打打杀杀,也对各种辅助道途没有兴趣,反倒喜欢交游四方,寻幽探秘,走上这样的路途不足为奇。
虽然他的师长,同僚,可能会对他失望,但仍然还是坚持下来,最终有所成就。
类似这样的人才,宗门还有很多,不管有用无用,留着总是底蕴,比如现在,方乾元突发奇想,试图了解来袭夜叉底细,便可以向这种人物请教了。
“本座欲在此间扎根,需对虚空之中的‘邻居’有所了解,还请两位代传书信,召林长老来此。”
方乾元想了想,道:“本座愿以甲等供奉之资相待,若有真材实料,助我大计,另有重谢。”
两名长老听到,俱皆笑言道:“我等听着都心动了,早知大长老此间正是用人之际,说什么都不肯调走啊!”
方乾元笑笑,这句话也就是听听而已。
他未必用得着两人,两人卸任,清贵逍遥,也未必愿意再为人效力,奔波劳碌,甚至上阵厮杀。
他们此行回去,多半还是选修一些清贵太平的道途,以谋养老。
说定之后,两人便告辞离去了,方莲问道:“方公子,你真的要雇请那位林再兴林长老吗,可是打算深入了解夜叉一番,找到更佳的防御之法?”
如今天晶雪原看似太平,但时常有零星滋扰,也需居安思危。
而且就是零星滋扰,也容易造成这边人力物力的极大浪费,比方说侦察发现了几十头妖魔踪影,可能便要派出百人以上的站队前往剿杀,外围还需要更多御灵师和兵人随时支援。
方莲觉得,方乾元应该是打算想个办法,减少这方面的损失。
方乾元却道:“不,本座从来没有想过什么防御,若有机会,直接杀上门去,岂不一劳永逸?”
方莲吃了一惊:“杀上门去?宗门未必愿意与夜叉一族开战呀!”
方乾元道:“所以才需要明白之人,精准判断形势!其实没有必要过分担心,夜叉并非铁板一块,我们的‘邻居’,也不可能是所有夜叉,只要对症下药,终归还是可以解决的。”
十一月中旬,天晶雪原中。
随着空旷雪地上的挪移法阵亮起灵光,一群来自苍云宗总舵的御灵师出现在了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华衣,相貌奇古的老者。
他双手拄着一根真木雕琢的拐杖,身形略显佝偻,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却是显露出几分自信十足的神采。
寒风呼啸,卷起了茫茫的白雪,一股宛如烟尘的气雾夹杂着漫天的冰屑扑面而来,老者却岿然不动,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稳稳地站立在冰原上,甚至就连眼皮都不见眨动一下。
跟随他一起来的随从们,也都尽皆肃然而立,看着对面一群护卫模样的御灵师骑着苍狼奔行而来。
群狼疾驰,很快便到了他们面前,从狼背上跳下几人,对他们道:“恭迎林大师,方大长老有旨,还请随我等前往行宫觐见。”
老者点点头,道:“请带路。”
这老者,正是林再兴林长老,那两名原本的灵矿镇守给方乾元推荐的异族研究的大师级人物。
不一会儿,林再兴随同护卫来到了山丘平台上的行宫,方乾元已然在里面等着他。
林再兴看到方乾元在主位上坐着,上前行礼道:“老朽参见方大长老。”
方乾元道:“林大师,幸会,幸会。”随即一拂袖,道:“来人,看座。”
林再兴又再谢过方乾元,也不客气,便在厅中的座椅坐了下来。
方乾元问道:“林长老可从钦天院处得知事由?”
林再兴道:“老朽已知,方大长老移居天晶雪原,却发现此间多有异族滋扰,欲要寻求解决之道。”
方乾元道:“不错,但本座以为,兵者,宗门之大事,若要对外用兵,不可不知敌人底细。”
林再兴道:“大长老谋虑深远,实乃宗门之福。”
方乾元道:“林长老可有方略?”
林再兴既是应募而来,此前也对方乾元征召自己的来意有所了解,又怎么会没有准备?
关于这一点,他早就已经仔细的思考过了,心里也非常清楚,这是方乾元作为东主,对于自己这位供奉客卿的考验和问计,只有在这一奏对之中展现自己的本领,才能得到重用。
林再兴这样的老前辈,其实也是清贵长老一脉,老来荣养之后的典型人物,他们虽然退下了一线的岗位,卸去了权责,但也并不意味着,当真就风轻云淡,闲来无事了。
人生在世,总有子弟,门人需要照顾,亦或者自己的理想需要实现。
这是展现自己才华和价值的地方,多年苦参的心血不至于浪费。
于是林再兴直起了腰,眼中显露坚决之色,斩钉截铁道:“老朽以为,此方当战!”
当战!
这就是他结合自身对于夜叉认识和各方异族习俗秉性而得出的认知。
这当中,未尝也没有投机取巧,迎合方乾元喜好和偏向的意思。
因为方乾元不会无缘无故把他请来,肯定是要对夜叉的侵袭有所反应。
方乾元年少有成,出道以来,未逢敌手,心性气魄也必定是偏向于强硬果敢,迎难而上,当是主战一派。
更重要的是,林再兴知道此地将会成为方乾元的封地,这里不但将会成为他修持上进的洞天福地,也将成为未来的方氏家族的龙兴之地,传承千秋,惠及后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不过得出当战的结论容易,如何说服方乾元采纳他的建议和计策,乃至于取得最终的胜利,才是重点。
方乾元道心通明,对这林再兴的想法也略有了解,不过他并不在乎对方说话是否符合自己心思,他只在乎,对方是否有真材实料,能够帮上自己的忙。
于是他微微点头,作出了鼓励的表态,示意林再兴继续说下去。
林再兴看到方乾元这样,便明白这个大方向,自己是指对了。
当下心中大定,继续说道:“夜叉一族长居修罗血海之东,乃是九幽之地,乃至整个诸天宇宙间都赫赫有名的类人种族。”
“其性残虐,好勇斗狠,且擅武艺,他们修炼的体系,是一种异人种族之中,发源自妖魔的武道真功。”
“此种真功,以血煞斗气为主,结合种种秘术,在体内凝炼道纹,力种,最终有所成就。”
“其社会阶级大致可分为奴隶,普通夜叉,夜叉战士,战将,王侯,帝尊几级,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普通夜叉一级,因为按照我们人族的标准,夜叉是真正的全民皆兵,无论雄雌老少,俱皆能战……”
“夜叉不事生产,无有家庭,专以侵略劫掠为生,故此发现一方世界之后,往往会不计损耗,持续不断的进行滋扰和攻击,一旦窥见机会,更有可能举族入侵,直至将整个洞天世界的生灵全部杀光,灵脉和矿产,各种资粮也榨取干净,方始罢休……”
林再兴挑着重点,列举了一些夜叉一族的特性,向方乾元全方面的介绍这一天晶雪原之中经常出现的敌人。
在他的描述之中,夜叉的确是一种威胁性颇大的异族,与那些真正茹毛饮血的妖魔相比,更有一点尤为难缠,那就是他们拥有智慧和文明,即便凶暴野蛮,也不可小觑之。
甚至因为多年的好勇斗狠,性喜侵略,他们早已发展出迥异于人族的修炼和生活方式,从根本上更加适应这种不断侵袭和滋扰的生活。
如果不对这种情况加以重视的话,未来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夜叉通过虚空裂缝进行入侵,直至酿成灾害。
末了,林再兴更是说道:“但有一点,夜叉虽然好斗,却也尊崇强者,敬畏大能!”
“此种秉性,只有把他们打狠,打怕了,彻彻底底浇灭得利和报复的念头,才能保此间千秋太平!”
“如今方大长老亲自坐镇此间,可保百年无忧,但百年之后,您的门人弟子,子孙后代,恐受其之害,不如主动出击,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一麻烦!”
方乾元沉吟良久,问林再兴道:“倘若真要大打一场,该做到何等程度为好?”
林再兴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尽力而为。”
方乾元道:“愿闻其详。”
林再兴微微一笑,对方乾元道:“其实老朽研究这个种族很久了,老朽以为,因其长居九幽,常人对其缺乏了解,容易误判其实力,亦或者以为,对方只是凶蛮之辈,无甚财富,但实际上,这些认知都是大错特错!”
“夜叉一族,不但富庶,还存在非常多的致命弱点,若能找到机会打败,甚至征服他们,不失为一大好处!”
“如今方大长老移居此间,正要大展手脚,兴建势力,此前您虽然执掌兵人司,大权在握,但那毕竟是宗门公中的权柄,责任万钧之重,不可轻动。”
“若能借着此方战争之势,彻底征服一二夜叉部族,不但能够获得他们所拥有的财富,还能够极大的改善天晶雪原现状,甚至为后世子孙谋得立业根基……”
方乾元闻言,真正惊讶起来。
没有想到,林再兴不但鼓励他对夜叉一族用兵,甚至大胆提出,征服夜叉部族,奴役他们的建议。
林再兴察言观色,心中也略带紧张,但他研究夜叉一族许久,自认对其习俗和秉性了如指掌,对这一建议,也是极具自信,因此又再说道。
“方大长老千万不要以为夜叉凶蛮,不可沟通,不可征服,前面我已说过,夜叉其实也是拥有高度智慧和文明传承的种族,但有一点与我等人族不同,那就是他们诞生之初,天生便受九幽之地的煞气影响,因而灵智有缺,不知礼法为何物,也就没有了由此诞生的种种规矩,制度,乃至于礼义廉耻,丰富情感,艺术造诣……”
“常人无法征服夜叉,是因为他们力量过于弱小,并不能够使夜叉从心底产生崇慕,恐惧,因而即便战死,也仍然相互敌视。”
“但在历史上,常见有地阶强者收服人阶夜叉战士,亦或者天阶大能收服地阶战将的事迹,也曾有过商会,试图捕捉和贩卖夜叉奴隶,甚至于,西原幽冥宗,玄阴宗,都曾尝试把夜叉转炼成为灵物的秘法,最终得出鬼灵战将一类,只是多半因为成本和收益并不对等的缘故,不了了之……”
“故此老朽认为,藉由战争,征服和奴役夜叉部族,是可行之事。”
方乾元闻言,当真心动起来。
若真按照林再兴所说,攻略夜叉,真有那么多的好处,这场战争,还真就是稳赚不亏了。
他是天阶大能,手底下也拥有足够强的力量,可以发动一场规模宏大,足以席卷一方国度的大型战争,并且取得胜利。
但这终究是件大事,方乾元也不可能立刻就下决心,于是又再向林再兴问道:“前些日子,我们剿灭了一队来袭的夜叉,不知林长老可知道他们来历。”
夜叉虽是一族,但正如人族,里面也各分国度,宗门。
他现在最想弄清楚的,就是与自己这方小洞天接壤的,究竟是什么势力。
林再兴问道:“可有遗体?”
方乾元道:“都存在地库之中,林长老请随本座来。”
方乾元亲自带着林再兴离开大厅,前往行宫地下的地库之中辨认尸首。
因为夜叉性喜掠夺的缘故,手中兵人,衣饰,都不足以分辨其来历,因为那些东西,都是他们从四处劫掠而来。
也有夜叉部族,会豢养一些生具智慧的异人种族,甚至于真正的人族工匠为其效命。
御灵世界就曾有过数次夜叉发动大规模侵袭的兵灾,凡人国度成千万上亿人口都被杀戮,劫掠。
甚至有人曾经游历九幽,在其中发现过大型的人族聚居城池,只是那里的人们常年受到九幽煞气侵染,早已转变成为异人种族了。
不久之后,两人来到了地库,林再兴亲自走到被杀死的南罗等夜叉面前,蹲下辨认。
不一会儿,他起身禀报道:“应该是夜叉之中,出自远古皇族一脉的圣裔,夜厄部!”
“哦?”方乾元闻言,心中惊喜。
这林再兴看起来还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高人,自己根本没有对他说过夜厄释揦遮罗的事情,但他竟然叫出了夜厄部这个名号。
夜厄部,夜厄释揦遮罗,看起来果真好像有所联系!
方乾元于是追问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这战士似乎是夜厄释揦遮罗的兄长,林长老可知道那个夜厄释揦遮罗的来历?”
林再兴身躯一僵,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惊愕道:“夜厄释揦遮罗?”
方乾元道:“林长老知道他?”
林再兴苦笑道:“知道!这个夜厄释揦遮罗,来历可不简单,就算在整个夜叉一族中,也是小有名气的王者!”
“老朽曾经通过魔人方面的渠道,还有夜叉的附庸异人种族,对其进行过一番调查,因为他是夜叉之中的一方帝尊,夜厄苏迪罗的十王子,老朽希望通过他了解夜叉之中的顶尖大能……”
“原来如此。”
林再兴又道:“老朽要向方大长老道个歉,如果这死去夜叉,真的是夜厄释揦遮罗的兄长,恐怕说明,虚空裂缝背后,是通往夜厄部皇族所掌控的势力,之前所说的方略,恐怕是过于冒进了。”
他说到这里,不禁也有些苦闷。
原以为好不容易抓住了自己表现的机会,能够促成方乾元出兵征战,却不想,这群夜叉背后,竟然是一支涉及到了帝尊大能的部族。
这就有些像是踢到铁板了,帝尊大能,可是相当于人族天阶御灵师的存在,实力非同寻常。
当然,天晶雪原已经成为了方乾元的地盘,背后又有苍云宗支撑,同样不会惧怕他们。
但这样一来,就难免要从宇道虚空的特性想办法,设法封堵漏洞,改造地形了。
这种事情,用不上他这样的人,只管把此间基业经营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方乾元见林再兴一副纠结难断的神色,也知他的郁闷,但沉吟了一阵,却是问道:“夜厄苏迪罗……若本座把他除掉,将会如何?”
“除……除掉夜厄苏迪罗?”
林再兴听到方乾元的话,有些瞠目结舌,说话都开始变得不利索起来。
他实在没有想到,方乾元得知夜厄部背后是一位帝尊大能之后,生出的念头,竟然是除掉对方。
不过林再兴回想起方乾元的履历,却又猛然发现,这位方大长老,可不是位普通人!
他是苍云宗所出,整个人族世界,末法以来最为杰出的英才!
他是有史可稽,唯一一位做到了在地阶后期之时,就已拥有击杀天阶大能实力,一战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强大高手!
他是苍云宗都要赖以为重,甚至整个正道都视之为领袖接班人的绝世大能!
如此的人物,怎会耐烦和寻常大能一般,利用棋子试探交锋,除非找到合适的下手机会,才肯亲自出手?
“这个……”
“这种事情,老朽还真没有想过,这也实在太……”
林再兴一时间也失了方寸,欲言又止,欲止又言。
不过他终究是大宗长老,和寻常人相比起来,完全称得上是龙凤之资,很快冷静下来,认真思索。
“若是大长老您真的能够除掉夜厄苏迪罗的话,除非少数死忠之辈,其他的,都将真正诚服于您,为您效忠!”
“至于外部的影响,倒是不必担心,老朽此前曾言,夜叉一族看似强大,但却有颇多致命弱点,其中一个就是不修外交,孤立无援,完全是凭着强盛的繁衍能力和过人的武道天赋,才能形成如今的局面。”
“你是说,他就如同散修?”方乾元问道。
“只怕比散修还不如,毕竟散修之间除非有利益动人心,一般都不会相互攻伐戮害,但夜叉部族和夜叉部族之间,可不讲什么同宗同源,说不定我们进攻夜厄部,其他帝尊大能还会趁火打劫,帮着一起打他。”
林再兴又道:“我这并非是臆测,而是根据史书记载,以及自己亲身前往九幽之地,探寻夜叉多个族群及国度得出的结论,盖因夜叉的帝尊大能修炼也颇为不易,各方都在竞争资粮,矛盾极大。”
方乾元满意点头:“那就好。”
若真如此的话,他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其实他杀东方智,就没有考虑那么多。
寻常之人,死了还有师门长辈,亲朋好友为其报仇,天阶大能中流砥柱,陨落则如天崩地裂,谁有资格为其报仇?
从来只闻,树倒猢狲散!就算真有死忠之辈念念不忘,也只不过是小小麻烦罢了。
“高处不胜寒,夜厄苏迪罗如是,本座亦如是,本座问清楚这些,其实只是为宗门,为自己负责,并非真的有所顾虑,但若没有后续首尾,那就更简单了。”
林再兴犹豫道:“方大长老,那夜厄苏迪罗,实力应该比东方智强上许多。”
方乾元笑笑:“无妨,本座亦比东方智强上许多。”
听到这话,林再兴一时之间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但心中的不安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火热。
……
十一月底,青云坊。
散修杨夏骑在烈山虎的背上,带着几分疲惫,往坊内最大的宝材市场,万通商会所设的青云分舵走去。
他刚刚才从一座危机四伏的中古遗迹之中出来。
那处地方,乃是中古灵峰的废墟,其中灵气泉眼早已枯竭,唯有府邸之中,可能残留着古人的法宝,秘籍,亦或各种物件,曾经引来大批御灵师寻幽探秘。
但由于府邸早已经被大宗和各方宗门世家捷足先登,他这般的后来者,连点汤汤水水都捞不着,唯有打起遗迹附近散乱灵脉的主意。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枯萎的泉眼,亦是有着一些意想不到的宝材和各种各样的精怪存在,只不过,品质和价值都极其有限。
大宗和世家的高手们,往往看不上这种蝇头小利,与其在当中浪费时间精力,倒不如去探寻更多的地方,得到更好的宝材,杨夏这般的散修,也就是从他们指缝之间挣些辛苦奔波的资粮,偶尔运气到来,捡些小漏。
不过,杨夏一年到头,也就才碰到过一次运气不错的时机,从遗迹废弃的矿场深处,捡到过两枚尚有灵蕴的红玉髓核,其他时间,至多便是淘淘矿渣,捡捡一些气机不纯的灵石原矿,亦或宰杀几只变异野兽罢了。
这样的生活,罗星已经过了近五年,作为少年早慧,仅凭亡父一卷残经和馈赠灵物,便自行修炼到人阶五转的聪明之人,心中多少有些不甘。
因此这一次,他冒险与人结伴,进入了废弃矿井的深处,试图得到更大的收获。
结果,一行人遇上了大群聚居其中的魔蛛,经历鏖战之后,死伤数人,便作鸟兽散了。
杨夏见机逃得快,这才无事。
“唉,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如何了,这次我是运气好,没被第一波的袭击绊住,否则的话……”
想起之前还谈笑风生的同伴之一,一位年纪过了四十的大叔,转眼功夫就被蛛丝兜住,然后数头魔蛛合力拉至深处,生生吸干的场面,杨夏面色不禁又再一次变得难看起来。
他真的难以想像,那个人换成自己的后果,只怕自己也会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杀死吧。
“比这更难的,还是进了商会,仍得遭人盘剥一道啊!”
“辛苦奔波,乃至用命换来的宝材,也就才值那么一点小钱,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算到头?”
不久之后,杨夏来到了万通商会设立在此的分舵大楼前,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在他眼中,这座大楼就和择人而噬的怪物没有什么区别,打开的大门如同血盆大口,静静等待他的到来。
妖魔凶猛,谁都知道逃跑,可商会凶猛,人人却要趋之若鹜。
原因无他,散修们并不占据灵峰福地,矿脉资粮。
谁都知道仙字作人山解,占山为王者才能修仙啊!
“咦,那些人在作甚?”
突然,杨夏看到一群人聚集在旁边的墙壁前,热烈议论着什么。
“兹有夜叉,侵我国土,戮害凡民……故征召义勇之能士,远征外域,替天行道……”
杨夏为了继承自己父亲的道统,踏上修炼之途,曾经下过苦功识文断字,因此牵着自己的灵物,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弄明白了上面所说的内容。
“这竟然是正道大宗苍云宗征召散修,远征外域的的募兵令兼征讨檄文!”
“而且,还是以无双公子方乾元的名义所发!”
“没有想到,方公子竟然准备远征外域……”
“外域啊!”
杨夏原本疲惫沉重的心情,猛然像是受到刺激一般,变得兴奋无比,就连原本灰暗无神的眼眸中,都闪现出几分激动的神采。
“我还没有去过外域呢!”
“而且,这是我的偶像方公子所发征召!”
“去,必须得去!”
“跟着方公子混,说不定会有大机会!”
这个时候,榜文下面,也有人开始招呼起来:“方公子欲要征战外域,召集我等散修效命,可有吾辈高手愿意同去?”
“同去,同去!”
不少人热情应和道。
方乾元的威望,在这草莽坊间之地也显露无遗。
原因非常简单,方乾元是知名高手,顶尖大能,谁都知道,跟着他有好处可得,而且不会吃大亏。
不一会儿,杨夏骂骂咧咧的从商会大楼里面出来:“妈的,原本开价就已经够低了,还给小爷我再压,这一趟差点送命,竟然就才值那么二百五十灵石,小爷我可真是个二百五!”
“这里是真的混不下去了,还是早早前往苍云宗应募为妙!”
二百五十灵石,也就是两枚半的灵玉,就连杨夏这样的散修,都感觉日子难过。
不由对这次征战,报以了更大的期望。
……
时间很快过去小半月,杨夏为了赶上日期,难得奢侈的买票坐了一回万里凌云鹏,直奔苍云宗总舵而去,而后又经过简单考核,成功入选。
在这时候,他才发现,前来应募的散修高手如云,而且,苍云宗的内外两院弟子,兵人司的兵人们,也不乏精英出动。
杨夏虽然看的不太明白,但却也能推测出,这次怕是真的要有大动作了。
不过杨夏青年心性,见到这场面,不忧反喜。
看来,这还真的可能是个机会啊!
“来来来,都来了,丁字号第三十六小队,所有人都出来!”
这一日,杨夏闲来无事,正在临时下榻的精舍中和被分配到同一小队的老林,老云,小周等几名同为散修出身的御灵师闲扯聊天,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叫道。
老林经验丰富,道:“走吧,怕是兵人司派给我们的队正到了。”
散修们纷纷出来,果然看到,院中一个身穿盔甲,威武雄壮的卒级兵人站在那里,身边两名随从不苟言笑,默然肃立。
那卒级兵人高出常人足足半个身躯,手臂也犹如别人大腿一般粗壮,鼓涨的肌肉,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融合的似乎是某种虎类妖物的血肉,袒露在甲胄外的皮肤上,显现出如同老虎的斑纹,身上气息也如野兽,狂躁而庞大。
“大家好,我是来自兵人司的兵人常威,从即日起,担任你们的临时小统领,领队正职衔。”
“这是我的部属,担任文书,功曹及粮饷官……”
常威目光炯然,环顾四周,所有人被他看着,尽皆感觉,如同一头猛虎向自己凝视而来。
“常队正好,常队正,我想问一下,这次征战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已经在这边等了好几日了,怎么都还没有动静呀?”老林面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点头哈腰道。
常威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常某既来此地,也就是要带你们前往外域,无需多问,听从安排就是了。”
老林讪笑,却也知趣的住口不说了。
常威于是开始讲解起参与征战的注意事项,这时候,又有一男一女两名御灵师出现在门口。
“请问,这里是征夜叉军丁字号第三十六小队吗?”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这两名御灵师俱皆衣着华丽,相貌年轻,作内院弟子的打扮,身后各自跟着一头雷鼓狮和烈山虎,其中女的那名御灵师,肩头还有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人儿优雅斜坐。
那小人儿长着大大眼睛,头顶生长着有如花瓣的发冠,正是人阶极品的治疗类灵物,菱花仙。
他们一看就是那种家世不凡的世家公子,千金,常威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前来报道的。”男弟子面带微笑,掏出一份手令,“我乃平宫行院阳正雄,见过常队正。”
女弟子也取出手令:“我乃水门行院水灵月。”
常威面色微变,取过手令看了看,果然发现,这两人都是来自于各自行院的内院弟子,依靠自己实力修炼到人阶后期,领取宗门任务,外出历练任事。
虽然他才是小队的头目,但这两人为宗门弟子,亦是不可小觑,说不定将来便成为了某个行院的总管,长老之流,甚至总舵的实权管事。
“好,你们入队吧。”
常威说完,又把刚才说过的注意事项重头讲起,很明显,是照顾这两个刚来的弟子。
杨夏看着这一幕,隐约察觉到了常威对待自己这些散修和两名内院弟子的区别,但他别无可想,多年的修炼生涯,让他早已看透人情冷暖,不去想那么多。
姑且不论出身,地位,单是比较修为,本领,杨夏也得自承不如,这是由成长环境所决定,长久以来的差距,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玄门中人也无法免俗。
等到常威介绍完毕,众人便跟着他一起出了院门,往着苍云宗总舵的方向而去。
这个时候,大宗的财大气粗显现出来,所有散修,无论修为高低,实力强弱,一律先发了一头普通的下品苍狼作坐骑,已经拥有坐骑,无需再发的,也给了五十灵玉的专门津贴。
然后,还有各种玄铁,精钢打造的机弩,战刀,长剑,甲胄等装备。
各式补元,疗伤,解毒丹药各一瓶。
札记符,替换衣饰,传讯秘本等杂物若干。
一切都显示着,他们当真要征发上阵,为着方乾元征战夜叉部族的大计而奋斗了。
“大长老,征募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我们在各方发出的征召令,应者如云,现今第一批应募者已经就位,人数达一千八百余众……”
“这当中,一千五百多人是各方散修,平均实力在五至七转之间,我们只需付出少量灵玉和物资的代价,便能雇佣他们效力,始终参与整场战争。”
天晶雪原,行宫中,兵人司内一名主簿,正在向方乾元禀报近来征募兵员的情况。
在宗门精英看来,雇佣散修,无疑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他们仅仅只需付出一定的灵玉和资粮作为代价,便能征召大批自行修炼到人阶中期,乃至后期的好手为其效力。
这些人虽然不太可能取代正规的大军,但因长期寻幽探秘,甚至厮杀战斗,并不缺乏征战的经验,有些甚至还拥有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特殊能力。
相比之下,使用内院弟子,代价无疑昂贵许多。
好在宗门还有历练一说,通过许诺征战之后获得的部分利益,征发这些弟子上阵,完全在他职权之内。
虽然方乾元是兵人司的统领,但凭借自己太上长老的身份,还有过人的威望,完全可以把这场战事与整个宗门的利益捆绑起来,借助宗门力量达偿所愿。
总结起来就是,在这些人的努力之下,方乾元手底下已经有了大批可用的卒子。
他们将会为着方乾元征战夜叉的方略拼死奋战,将之视作自己的事业和成就。
“本座果然也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人啊!”
方乾元听着,微微失神,却是莫名的想起了一句话。
他如何不知道,这种做法是在盘剥和压榨那些下层御灵师。
方乾元道:“所谓大修士,就是要占据天地气运,掠夺资粮,掌控万方,否则无从成其大,只可惜少有人知道,大者,一人担天,同样义不容辞。”
方莲听到,略带诧异:“方公子……”
方乾元道:“你不必多说,我知现在应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什么。”
“尽量补足辎重,做好保障就是,这是本座对他们最大的善意了,本座所愿,也是与他们共同成长,而不是利用完了就丢弃了事。”
方莲原本还以为方乾元会滥发善心,过于优待和照顾那些卒子们,结果耽误大事,但听到他这么说,便知他能理智处理好这一切,不由也放下心来。
当日,兵人司中,方明,孙吉星,冯云,西门满等地煞将带着各自精锐部属百余人赶到天晶雪原。
随之而来的,还有数名宗内有意建功立业的年轻一代长老,平均年龄在三十余岁。
方乾元嘱他们听从方莲指令,在行宫和灵矿附近屯驻,随时准备参战,自己则带上林再兴,左丘堂两人,准备先行潜入九幽之地。
如果换成其他巨擘大能,说不定便要派出诸多棋子进行试探,稳打稳扎,但方乾元不耐烦那么做,他考虑更多,还是快速,干脆解决一切问题。
雪地中,一群奉命而来的天工院御灵师紧张忙碌,很快便把这近月以来加急修建的虚空法阵检验完毕,旋即上报。
“开始吧!”方乾元下令道。
“是!”为首的执事总管应了一声,转向其他执事,“启动法阵!”
各人闻讯,依言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四周荡漾起了一阵阵半透明的波纹,虚空元气带着方乾元似曾相识的时空涟漪出现在面前。
在方乾元的神念感知之中,一个通往虚空深处的门户,正在被缓缓撑开。
这法阵是挪移法阵的雏形,但却并非拥有完整架构的大阵,而是单纯取其开启,支撑的禁制。
这处地点,也是天工院人精心勘探和选取的虚空薄弱之处,利用这种不完整的法阵雏形,便足以打开一道临时通行的界门,以供方乾元等人穿越所需。
这样的界门,存续时间依据虚空本身的稳固程度而定,只要拥有相应的印记和感应道标,便能顺利来回。
不久之后,众人面前,肉眼都已能够看到一个漆黑的洞窟凭空浮现在眼前,无需多言,这便是已经成型的界门了。
“我们走!”方乾元毫不犹豫,带着小白率先踏入其中。
左丘堂也走了进去。
林再兴连忙跟上。
片刻之后,黑芒一闪,漆黑门户消失不见。
……
方乾元等人穿过界门,来到了一处散发着奇特元气的地界,放眼望去,前方漫漫荒野,大地干裂,寸草不生。
这里便是传说之中的九幽,充斥着负面元气和各种妖魔鬼怪,为诸天所弃的负面之所。
它的来源,是和诸天万界阳面宇宙相对的阴暗一面,据传九幽最深处,关押着仙国的敌人——古魔。
也有传说,如今的妖魔和魔人一族,正是其魔气感染所化生的后裔。
进入此间,方乾元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沉下心神,略微感应了一下四周的天地元气,结果惊讶发现,果真如同传闻,一切都似染上了一层朦胧不清的煞气杂质,原本清灵生动的元气,早已变得混杂不堪。
这种感觉,就好似是清水之中,混杂着许多泥沙和杂质,更有甚者,可能含有寄生之虫,亦或无形无色的剧毒。
方乾元是天阶大能,平常修持,吞吐元气更甚,立刻便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不适之感。
这种感觉,既是恶心,也是戒备,因为其中蕴含着魔煞的特质,竟然能够侵蚀人体,潜移默化对沉浸在其中的生灵进行改造。
这种改造力度非常轻微,方乾元只是心神微动,便从中过滤杂质,重新炼化出清灵元气。
但就是这一过滤,立时便也发现,吞吐元气的效率下降了至少二成,而且牵扯心神与精力。
长此以往,修炼效率必定奇低。
如若不排斥这些魔煞,又容易被其中蕴含的杂质感染,从而改换自身体质,甚至于心性,灵智!
这是前辈先贤早已验证过的事情,凡人或者普通野兽并无自主修炼的能力,被其影响,便会魔化,这也是御灵世界魔灾爆发的由来。
正在方乾元沉思间,林再兴道:“方大长老,这里恐怕是修罗界当中的一处戈壁荒野,我们到附近找找看夜厄部的聚居地?”
方乾元道:“林长老,你对此间情况比较熟悉,就由你来安排吧。”
林再兴点了点头,当即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了一头迅鹰,放上天空。
方乾元见状,同样结纳临字之印,放出金翎裂羽鹏。
随着一团紫色灵光冲天而起,丈许大小的金翎裂羽鹏升上长空,自由翱翔。
方乾元的视角,也迅速以鹰目之术转换过去,如同亲自俯瞰大地,看着下方茫茫的戈壁飞掠而过。
“果然,放出灵物也有些不对劲,这里的魔煞同样能够侵蚀灵物,长此以往,恐有不豫!”
方乾元右眼眼瞳中闪动着紫色的灵光,一边分辨发现的景象,一边体验道。
“是的,此方地界,乃是宇宙阴暗面,据传人世之间,种种憎恨,愤怒,嫉妒,恐惧等负面情绪,还有阴沉灰暗,凶神恶煞的力量,都将流归,构成与阳面宇宙截然相反的物质与元气。”
“整个九幽,就是在这般的基调之中亘古长存,我等出身于阳面宇宙,呆久了,难免受到其影响。”
“好在这种力量只是散布于天地之间的无意识元气,讲究的是一个潜移默化,我等只要时时注意炼化,明心见性,斩出杂念,倒也无妨。”
事实并不真的像林再兴说的那般无妨。
正如凡人经常生活在阴暗潮湿的洞窟中,容易佝偻,患病,他多年留居九幽,修为也远低于同等天赋的平辈长老,乃至心性都执拗起来,力图通过推动战争证明自己,而不是安心荣退,颐养天年。
两人一边谈论,一边搜寻,各自放出的灵物都飞至远方。
这当中,修为和灵物本身的差异显现出来,因为方乾元修为高达天阶的缘故,金翎裂羽鹏也比寻常迅鹰一类灵物强大许多,侦察范围竟远达千里,根本不是林再兴的区区百里可比。
到了后来,林再兴那边一无所获,更是只能依靠方乾元。
探寻了一段时间,方乾元忽然发现,遥远的西方,似乎有一个奇怪的所在。
那是如同山野乡民一般伐木扎草,结庐而居的村落,里面有人影走动。
待得金翎裂羽鹏靠近一看,果然是些穿戴着兽皮,草裙,看起来颇为原始的野蛮人。
“这个九幽之地,竟然有人类的存在?”方乾元见状,吃了一惊,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林再兴。
林再兴道:“方大长老,不必奇怪,这些野蛮人都是被夜叉掳掠的人族后代,其中有些逃亡出来,结成村落城镇,也有一些留在夜叉的城池,但无论是否与夜叉同居,他们大多都已经被魔煞改造,成为异人属种了。”
“他们非我族类,只是人形的妖魔鬼怪而已。”
林再兴刚刚说完,方乾元就看到,村落里面发生了惊人的一幕。
那些野蛮人似乎刚刚才从荒野战斗归来,一群看起来颇为强壮的蛮人战士,手持石斧,长矛等武器,用蔓藤编织的罗网拖动着几个猎物,赫然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族。
那几个人族并没有死去,也没有昏倒,而是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发出惨痛的嘶吼。
但没有人管他们,就好像宰杀畜生的时候,没有人理会畜生的哀嚎。
方乾元见着他们把那些猎物拖上村落中央,石块搭垒而成的简易祭坛,一名巫师模样的老人站上去,张牙舞爪,跳了一段怪异的舞蹈,然后那些围在下面的野蛮人欢呼雷动,纷纷按住猎物,砍掉头颅。
随着鲜血喷洒,祭坛上那些原本就呈现暗红的石头显得更加鲜艳了。
在热烈欢腾的气氛中,那些野蛮人把抓来的猎物剥皮抽筋,开膛破肚。
然后竟然就这么用削尖的木棍串着,架上祭坛四周的几个篝火堆,烤了起来。
“他们这是要吃人?”方乾元此前早就听说过妖魔鬼怪吃人,但却还真没有想到,这些野蛮人竟然也同样吃人。
“这些就是所谓的夜叉奴,因在九幽之地文明衰退,食物又匮乏,常以吃人为生。”
“这当中,也有魔煞的影响,几代人繁衍下来,早就不是寻常的凡民了。”
“这些人甚至还和夜叉通婚,造就半血的后裔,虽然不如纯血的夜叉强大,但却天生八脉齐通,能够修习血煞斗气,成为战士。”
“他们的风俗习性,日常生活,早已趋向于这个九幽之地的大环境。”
“他们不但吃人,也吃各种妖魔鬼怪,还有夜叉!夜叉同样也吃他们,并非什么罕见之事。”
“但对这些九幽之地的种族而言,最为美味和滋补的,还是阳面宇宙,清灵之地的那些凡民,甚至如同我等这般的修炼者!”
林再兴道出了残酷的现实。
“原来如此,那看来,我们的征战更有必要了。”
原本方乾元还以为,己方征战的口号,所谓“替天行道”只是一句空话,但如今看来,就算不为其他,只是为免天晶雪原遭受侵袭,也值得一战。
按照林再兴所说,这种吃人的怪物,只是夜叉一族的奴隶,真正的夜叉,远比他们更加凶残暴虐,危害更大。
方乾元又问道:“他们是否可以交流?”
林再兴道:“这个不好说,夜叉奴和夜叉一样,个体差异极大。”
方乾元道:“既然如此,我们过去看看。”
方乾元一念既生,天地有感,远方的村落,立时天色忽变。
只见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昏暗下来,寒风吹起,气温骤降,竟是有白霜凝结。
不过一会儿,如同柳絮般的雪花,已然在众野蛮人头顶飘落而下。
“咕哇!咕哇!”
这异常的天象,立刻引起了村中野蛮人的注意,但他们慌忙张望,四周并无异常,又怎么能够发现这些雪花的来源?
也不知道站在祭坛边的老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阵什么,众多野蛮人忽然跪伏在地,祈祷起来。
然而,风雪不但没有消停,反而愈演愈烈,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明显可见的暴雪。
所有野蛮人都在风雪之中瑟瑟发抖,这突然变化的天气,堪比天灾,令人无所适从。
茫茫雪幕之中,方乾元站在小白头顶,旁边跟着各自乘坐裂羽鹏飞驰而来的林再兴,左丘堂两人,如同神祇降临。
“这里可有听得懂人话的?站出来,回答本座问题。”
下方血污满地,肮脏秽乱,众多蓬头垢面,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跪伏,上方是半透明如同冰晶的百丈天狼悬空,方乾元黑裳猎猎,四周灵光涌现,风雪呼啸。
这一幕,构成了巨大的反差。
地上诸人闻言,俱皆抬头张望,但见到庞大的白狼,又吓得瑟瑟发抖,叩头如捣蒜,完全不敢仰视。
“没有吗?”方乾元略带失望。
“方大长老,这些人似乎是见惯强者的。”林再兴却忽然说道。
“何以见得?”方乾元见他这么说,疑惑问道。
“他们虽然惊惶,但却并未失措,一见天象有变,立刻整齐跪拜,明显不是漫无目的的祈祷,而是带着礼节性质的恭迎。”林再兴似有卖弄之意,讲解了一番。
“那么问题便来了,为何这些山野之中的野蛮人,都能如此知情识趣的整齐惨败呢?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们生活在拥有强者居住的城池附近,对于强者出巡,司空见惯,早就养成习惯。”
末了,他总结道:“因而我大胆猜测,附近万里之地内,必有至少王者以上的夜叉强者坐镇,甚至有可能,帝尊大能都在其中!”
方乾元看了他一眼:“既如此,如何才能问出来?”
林再兴看了一下地面,道:“老朽略懂夜叉语,就由老朽来问问看如何?”
这还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了,林再兴果然不愧是研究异族,尤其专精于夜叉一族的大师级人物,竟然连对方的语言都能通晓。
不过方乾元也不奇怪,因为夜叉一族,最初的语言同样来自于仙文大道,是和人族语言同出一源,因此夜叉大能说的都是字正腔圆的人话,同族交流的夜叉语,反而被视作愚昧落后。
方乾元于是道:“你去试试。”
林再兴驱策裂羽鹏降下,径直走到祭坛中央那老者面前:“叽里呱啦!”
也不知道他究竟和对方说了些什么,不久之后,那老者就指了一个方向。
林再兴面带喜色,飞了上来:“方大长老,意外之喜啊,这里真的是夜厄部掌控之地,似乎还是夜厄部三王女夜厄曼娜莉的封地,她所居的主城,就在西南万里外!”
“是吗?”方乾元听到,却有些纳闷,“本座原本以为,会落在夜厄释揦遮罗所在的。”
林再兴道:“虚空裂缝毕竟不必固定界门,能够穿越到此已经算是精准了。”
方乾元道:“说得也是,而且我们的目标是整个夜厄部,也无所谓是在谁的地盘了!”
林再兴忽然想起了什么,带着一丝异样,向方乾元讲解道:“夜厄曼娜莉,乃是夜厄苏迪罗之三女,我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听说这母夜叉是夜厄苏提罗和纯种的同族结合所生,血脉极正,因而拥有着过人的美貌!”
“夜叉也有美貌的吗?”方乾元奇怪问道,“本座听人用‘母夜叉’形容凶恶丑陋的女人,这连俗语都传到人族世界来了,可见深入人心。”
林再兴笑言道:“方大长老有所不知,夜叉,魔人,修罗三族,俱皆流传自远古罗刹,其中夜叉以青面獠牙,丑陋凶恶居多,被人称作恶鬼,但正所谓,物极必反,偶尔也会诞生极美的存在。”
方乾元沉吟道:“物极必反吗?”
林再兴道:“这实际上是天地意志所化生,如同阳面宇宙的山野,草木精灵天生体格与凡民不同。”
方乾元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本座还真是长见识了,走,我们去看看那夜厄曼娜莉究竟是个如何的美貌法。”
当下改变方向,朝着老者所指的地方而去。
这一路,方乾元等人张扬跋扈,全无遮掩,气机弥漫千里,沿途寒风呼啸,雪花飘落。
所经之处,几乎所有的夜叉村落,城镇,都看到了一道耀目白芒飞驰而过。
这当中自然也不乏修炼到了地阶境界的夜叉战将感应到其存在,但只看一眼,就感觉到寒意彻骨,整个身躯都如同堕入冰窟般僵冷无比。
他们根本就不敢动弹,只能屏住呼吸,等待着那道遁光飞过,这才冒出头来,惊疑不定的眺目远望。
他们虽然灵智不高,但却也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有异族大能降临,找麻烦来了!
……
同一时间,夜厄部,夜厄曼娜莉所居主城,一座巨石搭建而成的巨大宫殿中。
一张一看就知道是从人类世界王侯府邸抢掠而来的精致雕花牙床摆放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轻纱笼罩,如云垂落。
一名面如桃花的娇美女子斜靠在床榻上,凹凸有致的曼妙身躯只穿着遮住少许的半透明镂空帛布,上身重要部位,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雪峰高耸,两点殷红若隐若现,根本无法被有效遮挡,下面更是可见浑圆修长的完美玉腿半曲半伸,赤荡荡的暴露在空气中。
这女子发赤如血,明眸动人,慵懒之中,带着几分诱惑人心的媚态,若不是额头上长着一对尖长的骨质硬角,直教人以为是来自天庭的仙姬美瑶。
不过即便长一对骨质的尖角,也完全没有破坏她的美貌,因为骨肉接驳处呈现出晶莹玉质,使得肌肤与尖角形成了完美的缓冲,反而增添几分别样的异族风情。
两名身穿粉裙,似乎同样是从人族世界抢掠而来的侍女半跪在床榻前,手中扶着一面高大的汞镜,澄明透亮的镜面上,照映着她令人血脉偾张的魅惑娇躯。
这正是夜厄部的三王女,赫赫有名的美艳母夜叉,夜厄曼娜莉。
她用纤纤玉手轻抚着自己皙白娇嫩的脸庞,一直落在颀长的秀美脖颈上,然后又继续向下,探寻着鼓涨的山峰,盈盈一握的腰肢,眼神迷离,兀自呢喃:“好美,太美了……”
“果然,本女王才是这个世间最美艳动人的女子!”
“哎,曼娜莉啊曼娜莉,你是如此的美貌,这世间怎么会有配得上你的男子,你是注定要形单影只,孤老一生了……”
说着说着,竟是面容哀愁,乃至轻声啜泣起来。
“可怜……”
“真的好可怜……”
“嘤嘤嘤……”
顾影自怜了一阵,夜厄曼娜莉终于起身。
侍女连忙上前搀扶住她,随即有另外一名侍女为其披上一件单薄的丝绸外衣。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的午餐送来了没有?”曼娜莉随口问道。
听到这句话,房中几名侍女俱皆露出了参杂着惊颤,畏惧,恶心的异样表情。
“禀……禀女王,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下面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看看吧。”夜厄曼娜莉也不在乎侍女们的表现,幽幽说道。
不久之后,她来到外面的庭院。
青石铺就的地板上,十余名青面獠牙的夜叉肃然而立,在这些夜叉旁边,站着五名被绳索反绑双手的人类。
他们清一色都是男性,从身上装束,精神气质,大致可以看出富商,农夫,道人,书生,官员几种身份,显然都是从御灵世界中的凡俗国度中掳掠所得。
这些人原本惶恐不安,见到这充斥青面獠牙恶鬼夜叉的宫殿里,突然走出这么一位千娇百媚的大美女,不由得怔住了。
“呵呵呵……”夜厄曼娜莉用尖长的猩红舌头舔了舔鲜艳的红唇,凑近他们,仔细观察起来。
她轻轻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在五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缓缓开口问道:“你们觉得我美吗?”
“美!美!姑娘美若天仙,举世无双,实乃倾城绝色也!”官员模样的中年反应很快,立刻便顺着她的话说道。
富商也连忙道:“姑娘实乃我生平所见最美丽的女子,能见姑娘,三生有幸。”
书生和农夫涨红着脸,呆呆的看着夜厄曼娜莉这个母夜叉,满脸痴迷,连话都忘了怎么说。
倒是道人颇有几分定性,虽然眼睛止不住的往她身上瞟,但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并未贸然回答。
“那,你们爱我吗?”曼娜莉目光很快从没有回答的三人身上移开,转到官员和富商处。
她的声音娇柔妩媚,慵懒之中,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仿佛**一般。
“爱,当然爱!”官员和富商仿佛魔怔一般,继续回答道。
他们似乎被曼娜莉撩人的语气所诱惑,眼中只剩下她动人的身影。
但曼娜莉听到,却是咯咯娇笑起来,她并未理会官员,而是走到书生面前,轻轻抚挲他的面庞,如同情人般温柔。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意,你才是这些人当中最爱我的,对吗?”
曼娜莉暧昧的凑上前去,朱唇轻启,在他耳畔轻轻问道。
“对……”
“我爱你,我最爱你!”书生双目无神,如同被勾走了魂魄一般,喃喃回答道。
“呵呵呵呵呵……”听到这回答,曼娜莉终于满意的笑了起来。
她对那些夜叉道:“这次就选他了,把其他人都押下去。”
那些夜叉没有多言,立刻照办。
很快,现场便只剩下了夜厄曼娜莉和几名侍女,还有那名被留下来的书生。
书生全副心神都被勾走,根本没有注意到,几名侍女都已经面若刷粉,白的没有血色一般,胆小的甚至如同躲避瘟神,尽可能的退到了一旁。
“姑娘,小可……”
书生眼神之中充满迷恋,刚刚想要说句什么,却突然胸口一痛。
他低下头,怔怔的看着曼娜莉雪白的玉臂正在从自己胸口拔出。
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腾腾热气,仍然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被她握在手中,从里面掏了出来。
“果真是新鲜呢,你的爱意,我已经感受到了。”
曼娜莉芊芊玉手上握着血红的心脏,面上露出迷人的笑容。
她在书生惊恐的注视下,把这颗人心如同膏脂一般送入檀口,吃了下去。
不久之后,一名侍女瑟瑟发抖着,端来装着清水的银盆。
夜厄曼娜莉把沾满血腥的手掌伸入里面洗了一下,复又凝脂白雪。
她用毛巾擦着手,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书生,嘱咐道:“带下去吧,我今日胃口不好,就来十斤水煮白肉,不必加调料,剩下的都赏给勇士们。”
……
“那书生死定了。”
宫殿地下,长廊深处,几名人族俘虏被夜叉们带回牢房,关押起来。
随着沉重的铁门合上,廊外的烛火被挡住,只余几丝光线从缝隙中投射进来。
道人模样的男子眼神之中,终于也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呆坐在牢中一阵之后,不由得深深长叹,带着几分惶恐和后怕说道。
“死定了?怎么回事?”官员非常敏锐,闻言当即问道,“你知道那母夜叉留下他做什么?”
富商道:“说不定是要留下他当面首啊。我曾看过不少奇闻异志,夜叉一族通人性,知美丑,那书生白白净净,相貌又颇为周正,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白日宣淫了!”
他面上带着怪笑,不无嫉妒道:“那般的美人儿……啧啧,那小子可还真是有艳福。”
官员深以为然,夜厄曼娜莉的美貌确动人心魄,异域风情更是撩人,只见一面,就让他们暂时忘却了如今的处境,对其念念不忘。
“艳福?那可未必!”道人摇摇头,沉声说道,“我也劝你们不要那么多胡思乱想,否则下次再见面,就得凶多吉少了,夜叉一族之中,有掌握爱恋的秘法,能够提炼神魂之中的本源力量,用于裨益自身。”
“那书生禁不住诱惑,恋上了母夜叉,对她而言,就是美味的食物,现在八成已经被吃掉!”
“什么?吃了!”
“怎……怎么可能?”
“如此美貌的女子,又不是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鬼怪,怎么也会吃人?你这家伙,故弄玄虚吧?”
官员和富商都非常震惊,同时充满怀疑。
世人常有爱好憎恶,但多耽于皮相,未能明察,尤其这官员和富商,都是见惯尘世繁华,颇有主见的人物。
倒是那农夫模样的男子显得非常害怕,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
“妖魔鬼怪就是妖魔鬼怪,外表岂能改变其本质?我好心奉劝你们,爱信不信。”道人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不再与他们废话。
方乾元等人一路前行,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座占地十余里的城池。
远远望去,那就是一座石楼与高塔胡乱拼凑而成的聚居之地,但认真观望,却又可以发现,它似乎依据九宫阵型而建立,杂乱的建筑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耸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乃是用齐整的巨大石砖搭建而成,虽然古朴粗犷,但却隐然散发出几分巍峨的气势。
许多庞盛的气血之力聚集在其中,那是夜叉当中的精锐战士,甚至还有已修炼到了地阶境界的战将气息。
当方乾元注视那座宫殿的时候,一股森然的寒意自然而然发散至四方天地,原本炎热干燥的天气,立刻为之改变。
只见万里无云的晴空中,一粒粒冰晶凭空凝现,而后,白茫茫的霜气伴随着磅礴大雪,如同羽毛飘落下来。
整个城池中,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气突然侵袭,尽皆惊骇莫名。
有感知灵敏者,开始搜寻四方的异状,结果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悬浮在天空中的小白。
此刻小白化身成为百丈天狼法相,半透明的身躯犹如冰晶雕琢而成,在阳光的照映下散发着耀目的灵光。
“好大的妖物,看起来像是人类那边的御灵师强者!”
“怎么可能会如此巨大?”
一群夜叉惊惧莫名。
但在这时,亦有不少身影从四周飞跃而来。
他们在城中的楼房顶上跳跃前行,很快便来到了方乾元等人附近,其中为首者,是一名修为达到地阶以上的战将,其他则是守卫模样的夜叉勇士,各自穿戴盔甲,手持枪戟,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威风凛凛的模样。
方乾元带着几分意外,赞许说道:“反应倒是很快?”
林再兴道:“夜叉一族以勇武好战见长,即便能看出方大长老您的不凡,也不会轻易退缩。”
左丘堂道:“尊上,杀鸡不用牛刀,就让我来对付他们好了。”
方乾元微微一笑,却是道:“不必,本座出手解决他们。”
虽然让左丘堂出手,可以历练部属,但方乾元此行的目的,乃是为了引出对方强者。
而且在人类世界中,因着特殊的平衡秩序,天阶大能讲究战略威慑,不会轻易对地阶御灵师出手,但在对异族的征战中,却没有那么多规矩。
如若能用牛刀杀鸡,无疑是一件幸事,反过来,则必定生灵涂炭。
对方的大能,可不会跟人类将什么道义,也不重视平衡和秩序,屠戮亿万生灵都只是等闲。
为此,方乾元只能是以牙还牙。
他微微抬手,结成剑指,凝聚出明亮的光芒,向前就是一点。
“天晶冰玄光!”
光柱跨越千丈,那名拥有着地阶气息的夜叉战将避之不及,瞬间就被冻成冰雕。
光柱继续向前推进,下方的房屋,附近的街道,也冻结了一大片。
白茫茫的霜息如同烟尘,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巨大的气浪淹没方圆里许,一瞬之间,就化作寒冰炼狱。
自然而然,站得较近的夜叉勇士们也遭了池鱼之殃,全部被冻僵在原地,生机断绝,当场毙命。
这恐怖的一幕,顿时让所有目睹的敌人都惊呆了,那些正在路途上的夜叉们愤怒大叫,身上涌现出浓烈的血煞斗气,如同一道道箭矢加速飞射而来。
当中少数几名顶尖的人阶高手,甚至以斗气之力排开空气,一跃而起,来到方乾元附近。
但方乾元已然结纳皆字之印,座下小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白色巨浪喷吐而出。
风刀霜剑!
轰隆!
如同有一道白色气雾凝成的巨大瀑布从天而降,直接把这些夜叉淹没。
很快,白色瀑布就倾泻到了地面,恐怖的寒流,带着连血液也能够彻底冻结的极致寒意,向四面八方散发而去。
不一会儿,那个方向便没有一个能够站着的生灵了。
当中的夜叉勇士,一瞬间就死了八成以上,只有少数天赋异禀,或者运气极佳,刚好处在街道拐角,亦或障碍遮蔽之地的个体侥幸存活下来。
但即便是这些侥幸存活者,依然被彻底冻结,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可能灭绝。
如果从现在开始进行紧急救援,当中一些依旧还有可能存活下来,但至少还有另外一半以上,将会全身血肉坏死,器官粉碎,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绝望逝去。
这就是方乾元将冰霜风雪数道法则掌握在手之后,风刀霜剑这一神通所获的恐怖加成,单这一门神通,他早已经修炼到了大圆满的境界,若不是顾惜此间可能会有夜叉掳掠而来的人类,他甚至可以倾尽全力,把整个城池,乃至方圆数百里之地都纳入攻击的范围,引发堪比天灾的可怕威能。
“是何人,敢在我的王城撒野!”
感受到了方乾元刚才一击所展现出来的力量,远方的宫殿中,一声娇咤响起,震撼全城。
随即便见,一个身穿盔甲,披头散发,凶神恶煞外形的夜叉法身,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力飞纵而起,朝方乾元所在的方向冲来。
这是夜叉一族修炼到了地阶以上,以自身精血和元气凝炼而成的本相,以人族御灵师的观念,就是自行供奉,凝炼成型的血煞化身,乃是发挥全力的法身形态。
它足有三十余丈高,如同一栋楼房,从显露出来的气息可以判断,来人必定是位拥有着地阶后期修为的顶尖高手,在夜叉之中,都足以成为一方王侯。
转眼之间,这夜叉法相就飞至半途,猛然发现,自己的目标竟然是个拥有着足足百丈法相的庞然大物。
小白如同冰山悬浮在空中,正俯身低头,眯着眼睛好奇凝望。
即便面对凶悍冲来的敌人,它也全然没有戒备之心,因为寻常的地阶存在,根本不值得它戒备,这好奇张望的眼神,完全就像是一个懵懂的孩童蹲在那里,观察无害的小白兔。
小白兔再怎么扑腾,跳跃,又怎么能让人害怕?
冲势戛然而止,身处法身中央,被浓烈血光包裹在内的夜厄曼娜莉全身僵颤,一抹冷汗无法遏制的从额头流了出来。
“天……天阶!”
天阶大能在常人心目中,是一个活在传说之中,遥不可及的存在。
即便曾经听过再多的事迹,如何的崇慕,敬仰,甚至畏惧,始终都还是带着几分不真实。
对于他们而言,突然面对天阶大能,往往是震撼与好奇多于其他,有些勇气过人之辈,甚至敢于向天阶大能发起挑战,试图借此证明自己。
然而对于地阶高手,亦或是夜厄曼娜莉这般的夜叉高层而言,天阶大能却是真实无比的存在。
他们有更多机会可以和天阶大能接触,甚至能够与其交流,切磋,真正感受那超越凡世的伟大力量。
因而越是修为高深,位高权重,就越能理解,那究竟是一种何等可怕而无敌的存在。
只有天阶大能才能对付天阶大能,这早已经是诸天万界的共识,虽然偶尔也会有地阶抗衡天阶的传闻,但那始终还是少数,夜厄曼娜莉并不觉得,自己会是那般特殊的强者。
“这里怎么会有天阶大能出现!这个人是人族的御灵师?为何看起来如此年轻!”
夜厄曼娜莉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四周的寒意,仿佛一瞬间就冻结了她的血液和骨髓,甚至就连思维,都开始僵化起来。
但长久以来修炼征战所得的本能,还是让她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逃。
夜厄曼娜莉试图回到刚才出现的宫殿中,利用仅有的秘法手段和麾下略作抵挡。
虽然地阶高手无法对付天阶大能,但躲起来被动防御,还是能够坚持一段时间,幸运的话,甚至能够让天阶大能知难而退。
因为天阶大能施展神通法术也需要付出代价,他并非法力无边,精力无限,而且天阶大能的大敌是同阶高手,并不会太认真。
这些种种,都是她的机会。
小白见到对方逃跑,顿时也是一惊,连忙伸出庞大的狼爪阻拦。
它的身躯实在庞大,只是一动,几乎有夜叉法身半边身躯大小的爪子便轰然拍了上去。
林再兴急忙提醒道:“方大长老,那个好像就是我们要找的三王女夜厄曼娜莉!”
小白与方乾元心意相通,闻言狼爪一偏,从法身旁边掠过。
轰!
猛烈的罡风带动夜叉法身偏转,利爪擦过,血煞斗气喷涌之中,夜叉法身如同陨石坠地,重重的抛了出去。
轰隆隆!
一连串重物撞击,天崩地裂的巨响中,楼房倒塌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夜叉法身所落之处,立刻变成一片废墟。
“正主出现了。”方乾元道,“那就留她一命吧,小白,轻着点。”
以小白如今的实力,还真怕一不小心就把对方给弄死了。
再加上这座城市之中居住着不少夜叉掳掠而来的俘虏,若真以战斗形态的庞大法相直接降临,必定死伤无数。
因此,需要限制发挥的力量,不能全力施为。
小白闻言降了下去,但却没有踏在地面,而是隔着十余丈悬空而立,足有楼房大小的眼睛巡弋,很快就看到,废墟之中,烟尘散去,露出一个身穿纱衣,暴露妖艳的女子。
夜厄曼娜莉带着几分惊恐,转头看向追上来的白狼,刚才的那一击,让她领教到了来自于天阶存在无可匹敌的力量。
但她的目光没有在小白身上停留太久,反而转向站在小白头顶的那个身影。
方乾元长发飘飞,黑裳伴随白雪衬映,形象分明,身上仿佛没有任何气势,却又好像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这人真的是天阶大能!而且还不是寻常的天阶大能,而是站在最巅峰的那群高手!”
天阶大能之间也有三六九等之分,曼娜莉在方乾元身上感受到了超越自己父亲的浩瀚气息,立刻便断定,他比座下那头白狼还要更加可怕!
她是地阶九转的夜叉王者,平常纵横人间,所向无敌,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如同蝼蚁一般被碾压的时候。
夜厄曼娜莉面露急迫之色,忽然祭运斗气,往一边的街道飞射而出。
但很快,她就停了下来,因为前方不远处,方乾元飘然浮空,面无表情,默默的看着她。
夜厄曼娜莉心中一沉,又再改变方向,弹指间穿梭数条街道。
突然,前方又一个同样的身影拦住去路。
她带着几分惊疑转向四周,但见四面八方,到处都站满了方乾元的身影,以她的感知,根本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夜厄曼娜莉面露决然之色,突然抬起手臂,一团血色罡锋如同剑气,猛的朝前方斩出。
方乾元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如同天翻地覆,倾轧而来。
夜厄曼娜莉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感觉手臂一麻,整条玉手以不自然的方式往回折断,然后胸腔凹陷,鼻梁压平,最终整个身躯都被撞飞。
她那婀娜诱人的身躯,顿时如同断线的风筝,撞入十余丈外的楼房中,最后深深嵌入数道墙壁后面的巨石里面。
夜厄曼娜莉只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断裂了一般,手脚酥软无力,也提不起丝毫劲道。
一股深深的恐惧和无力之感涌了上来,夜厄曼娜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白飞近,庞大狼爪扒开废墟,把自己连同整块巨石都挖出。
“还真是伤风败俗……”
“本座暂时不想杀你,若是识相的话,自己跟过来。”
方乾元只看了一眼,就哑然失笑,旋即移开目光,让小白丢下巨石,往城池中央的宫殿飞去。
却原来夜厄曼娜莉原本就穿的大胆奔放,在刚才的交战中,仅有的衣服都炸裂粉碎,如今鼻青脸肿,寸丝不挂,要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他也不担心对方逃跑,因为他已经用神念覆盖方圆数百里,一念之间,天地变色,没有那么容易逃脱。
若真不识趣,到时候再来收拾也不迟。
夜厄曼娜莉看着方乾元转身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复杂之色,但休息了一阵之后,还是挣扎着自己从废墟中爬出,捂着右肩,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巨石大殿中,驻守的夜叉不乏冥顽之辈,但几乎转眼之间,就被方乾元以冰霜之力冻结,化作雕像僵在原地。
而后小白降临广场,如同一座冰山趴卧,更是震撼得所有夜叉都不敢再靠前。
他们虽然以勇武好战著名于诸天,但也并非全然不会怕死,面对这等无法匹敌的强大存在,同样会恐惧怯懦。
尤其当夜厄曼娜莉也过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所有夜叉更是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因为在他们看来,强大无比,无可匹敌的女王曼娜莉,竟然也战败了。
夜厄曼娜莉面色铁青,看着来到大殿之后,就径自走上高台,坐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宝座上的方乾元,问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来此有何贵干?”
她知道,对方既然没有下杀手,那就是自己还有几分价值,倒也不怕开口询问。
方乾元瞥了她一眼,道:“你先把衣服穿好吧。”
夜厄曼娜莉神色一僵。
她原本是个诱人的尤物,一举一动都充满撩人的风情,但被狠狠教训一顿之后,灰头土脸,什么倾城绝色也不可能显露出来了。
夜厄曼娜莉只好抚弄耳环,光芒一闪,一件单薄的纱衣出现在手中。
她随意把这件衣服往身上一披,迈步走入大殿。
林再兴道:“听好了,妖女,此乃御灵世界苍云宗太上长老,方尊讳乾元是也!你等夜叉滋扰我境,戮害凡民,如今方大长老替天行道,来此征讨你等!”
“若是识相的话,乖乖奉上民籍户册,开放宝库,效忠于方大长老,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夜厄曼娜莉面露恼然,看了一眼这个狐假虎威的老家伙,却也明白过来,对方果真是有所图谋。
“你们难道不知,我父亲夜厄苏迪罗是此方地界的帝尊大能吗?若是他得知,你们人类竟敢攻过来,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夜厄曼娜莉可不是易与之辈,立刻针锋相对道。
但她刚刚说完,一股绝强的灵元如同风暴,席卷了整座大殿。
茫茫白霜带着彻骨的寒意笼罩四面八方,方乾元的身影,如同高山巍峨。
他冷然一笑,道:“夜厄苏迪罗?他敢来的话,那就让他来好了,你在此之前,应该也已经把此间遇袭的消息通知他了吧?那正好不过。”
听到方乾元这句话,夜厄曼娜莉面色一沉,终于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不安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老家伙说的固然是真,但这人的真正目标是父亲!”
“他们疯了吗?难道真的想要挑起天阶之间的战争?”
夜厄曼娜莉并不认识方乾元,因此也不知道他的底气何在,但感受着这股惊人的气势,仍旧还是不可避免的心中焦虑起来。
夜叉一族亲情淡漠,她可不是在为自己父亲担忧,而是为自己担忧。
如果她的地盘成为了两位大能交手的战场,必定损失惨重,甚至丧失作为一方王者的资格。
方乾元却没有理会她,看了左丘堂一眼:“带上小白,去附近看看,若有人族或者其他异族的俘虏,都带过来。”
“是!”
左丘堂应了一声,便往外面走去。
夜厄曼娜莉没法阻止,不安的拨弄着自己的红发,突然嫣然一笑,带着几分媚意对方乾元道:“方公子是吗?奴家的部族,甚少有在御灵世界征战,这当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她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肢,妖娆的走上前,想要凑近宝座。
不得不承认,这母夜叉的确姿色过人,即便是在这灰头土脸的状态下,亦是我见犹怜。
尤其当她振作起来,重新摆出魅惑诱人的姿态,更是有着一股惊人的魅力散发出来。
这已经不是凡俗的魅力,而是结合身姿,步伐,语言,神态等等诸般元素混合而成的超凡力量。
但却又不同于人类世界所谓的媚功,它更加浑然天成,无形无迹。
林再兴心中一惊,暗自传音道:“方大长老小心,这个夜厄曼娜莉具有干涉爱恋本源的天赋神通!她修为的来源,是有情众生灵魂深处生出的这一心灵力量,因为处在九幽,深受魔煞影响的缘故,这股原本积极正面,引人向善的力量,也被扭曲成为了玩弄人心,甚至奴役他人的存在!”
“与我等所处的阳面宇宙不同,这里的元气相对充足,但却混杂许多煞气和杂质,对于生灵无所裨益,只有通过炼化相应的心灵力量,亦或者扭曲自己的肉身和元神,才能踏上修炼之途。”
他已经老了,能够轻松斩断欲念,摒弃爱恋,对这种力量的防备亦是十分充足,但方乾元正当青年,还真让人担忧会动凡心。
心灵力量非常奇特,它更看重,是心性修为,而不是其他方面的实力。
若真被这股邪异的力量影响了方乾元,甚至让方乾元爱上这只母夜叉,那就真是万事休矣!
“爱恋?有情众生灵魂深处的心灵力量?”方乾元听到,却是只感好奇,“那不就是元神之力?”
“不错,关于这一点,前辈先贤其实早有论断,它与我等御灵师以自身意志照映天地,甚至直接掌控法则之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我等阳面宇宙的生灵,擅长的是五行元气和阴阳变化,他们却重在心灵,能够掌握爱恨情仇诸多方面的力量。”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于我等御灵师的修炼体系,古时候,能够将这一天赋发挥到极致的存在,便是传说之中的心魔!”
“不过夜叉一族只是以这种力量为辅助,甚至将其作为滋补的资粮,最终目的,还是修炼肉躯与斗气!”
“他们将这种类似元神意志的心灵之力,融入武道玄功,从而赋予了它不同的意境。”
方乾元道:“无妨,无论她修炼的是何等神通异能,绝对的实力面前,都翻不了天,不过本座倒是好奇,她父亲夜厄苏迪罗,修炼的是何种力量?”
“这个……似乎是夜叉一族最为正统和常见的怨愤之力,这是一种作用于自身的力量,用于增幅和加持。”
方乾元和林再兴交谈间,夜厄曼娜莉已经凑了过来,温软的身躯几乎整个贴在方乾元身上,媚声说道:“方公子,您就大人大量,放过奴家的部族好不好?奴家愿意以身相许,任你摆弄哦。”
林再兴额头青筋暴涨,咬牙切齿道:“不知羞耻!”
方乾元却是玩味的看着她:“哦?”
夜厄曼娜莉看了过来,眼眸中闪动着一抹奇异的灵光。
在两人目光交接时,各自脑海中,浮现出了对方的身影,这是从现实的物质世界,照映到了精神。
出现在方乾元面前的,是一个如同仙雾氤氲之中,朦胧不清的丽人身影。
随着他的凝望,丽人显露真身,赫然已经披上一身华丽无比的长裙,如同白云的长袂飘摇延伸,一路往上引到数十丈外,宛若飞仙。
但长裙内里,却似中空,欲盖弥彰的露出若隐若现的雪白身躯。
她轻踮莲步,如同踏波而来,轻启朱唇,动情问道:“方公子,奴家美吗?”
“你……爱奴家吗?”
然而眨眼之间,方乾元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同山岳巍峨的庞大白猿,磅礴气机源源不断蜂拥而出,化作剧烈的风暴席卷四面八方。
“欲乱本座道心吗?只可惜,本座早已降服心猿意马,更有不朽之性护体,你用这点雕虫小技就想迷惑本座,简直不自量力。”
如雷的声音响彻虚空,白猿体表爆射出宛若烈日的无限金芒,刺得夜厄曼娜莉睁不开眼。
她身上华衣如同雾霾被阳光照散,显现出原形,樱桃小嘴微张,神色慌乱,全然不见了之前的妩媚和造作。
“不……”
在她眼瞳之中,倒映着巨猿的动作。
只见巨猿举起巨大的手掌,如同擎天,轰然一声拍落。
轰隆!
夜厄曼娜莉的身影,直接就被无情砸成了碎片!
现实世界中,夜厄曼娜莉贴近方乾元之后,玉手抚挲,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但动着动着,突然对上方乾元蕴含嘲讽的玩味目光,顿时浑身一颤,如同触电般僵在原地。
弹指过后,她面色大变,如同见鬼般惊叫起来:“啊!”
尖利的声音划破长空,带着最为无助和凄凉的意味散发出去。
她整个人都蹬蹬后退,敬畏莫名的看着方乾元,身躯不由自主扑倒在地,只能勉力用双手支撑,瑟瑟发抖。
林再兴好奇看去,只见对方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如同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湿漉,早已是双眼无神。
他眼中精光一闪:“这是怎么了?难道说,她竟然打算利用心魔幻相迷惑方大长老你?”
“爱恋本源催生情意,若真让她成功,还真有可能让方大长老您动心。”
方乾元淡淡道:“没有那么容易,本座已经粉碎她的幻相。”
林再兴闻言再惊,旋即却又面露喜道:“这样一来,她反而是失却自我,方寸大乱了!难怪老朽觉得她像是遭到反噬的样子,当真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方乾元问道:“这怎么说?”
林再兴感叹道:“这世间,情之一字最为扰人,我辈修炼中人,若动凡心,亦有可能受其影响,严重者,乱了心智,乃至性情大变,这便是中古法修讲究太上忘情,斩断凡尘的缘故。”
“她方才应是想要以爱恋之心迷惑方大长老您,结果反而元神受创!”
原来爱恋本源,对应自我私念,爱恋之心,原本是一种无私对人奉献,只要心中有爱,就能为所爱之人做一切事情,始终无怨无悔的可怕力量。
若能彻底掌控这种力量,便能轻易掌控人心,达到奴役一般的效果。
方乾元作为年轻的天阶大能,在夜厄曼娜莉看来,无疑极具价值,当她发现有机会接近,暗中偷袭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出手了。
若让她成功,便有机会影响甚至掌控一名修为实力达到了天阶境界的大能,何其的有利?
就算不成功,只要稍微在他心中留下那么一点印痕,也不至于全盘皆输。
但她没有想到,方乾元的意志远比想象之中还要坚定,心胸气魄也宏大之极。
他早已修出正果,掌控心猿意马,等闲凡人的情爱欲念,根本无法迷惑。
结果便是偷袭不成,反而踢到了铁板上,连赖以为重的自我意念都严重受创!
在掌控这一道心灵力量的修士眼中,自我意念是保持清醒和自主的必须之物,好比热恋之中的男女,多情总被无情伤,谁更无情,谁更自私自利,反而能够掌握主动,而另一方,则有可能受其摆布。
倘若两者皆无法保持自我,那就是两者皆迷。
如今她精神受创,受到的打击远比之前挨了一顿毒打还要更大,这却是名副其实的自讨苦吃了。
看着双眼失神,如同发呆一般跪地轻颤的夜厄曼娜莉,林再兴干笑一声,却是暧昧看向方乾元:“方大长老,这可是个天赐良机啊,您想不想趁机收个奴隶,让她忠心耿耿为你效力?”
方乾元问道:“什么意思?”
林再兴道:“这妖女受到魔功反噬,正是精神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刻,之前我不是跟您说过征服夜叉的办法吗?只管把自己当成主人,狠狠凌虐教训她就对了!”
“善泳者溺,这妖女经常以魔功害人,反而容易吃这一套,等到她臣服于您,那便是死心塌地,无药可救了!”
方乾元道:“还有这事?”
说话之间,宫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随即便是乒乒乓乓打斗的声音。
那是左丘堂和守在外面的夜叉发生冲突,尚有夜叉勇士不甘听命,仍然还在反抗。
不过很快,这些声音又消停下去,显然是跟随着的小白,帮左丘堂把敌人制服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开始有人从大殿外走进来。
“方公子,真的是方公子!天呐,老天开眼,我们有救了!”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看起来被折磨了许久的囚徒。
当中几人拥有着人阶前期至后期不等的修为,似乎还认识方乾元,一见到就激动大叫起来。
但当他们看到跪伏在地的夜厄曼娜莉时,却又勃然色变。
“曼娜莉,你……你怎么了?”
这些人明显就是来自于御灵世界的落难者,被夜叉强行掳掠,为奴为婢,过得凄惨悲苦。
一开始跑进大殿,也个个欢欣鼓舞,只以为遇到了救星。
但看到台阶上曼娜莉的惨状之后,却又露出了难过和愤怒的神色,连忙跑过来问道:“谁把你弄成这样?”
方乾元看向他们:“他们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对劲?”
林再兴神色怪异:“这些人,似乎被迷了心智啊!”
那些人终于也察觉到不对了,看向漠然坐在上首的方乾元,还有站在旁边的林再兴:“是你们!”
“你们为何如此残忍,竟然伤害曼娜莉!”
“啊,曼娜莉,你流血了,快,快叫医师来!”
夜厄曼娜莉好不容易才止住颤抖,从地上爬起,喝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她已经意识到了方乾元的强大,担心触怒对方,惹来杀身之祸。
这些人都是好用的棋子,但明显出现得不是时候。
方乾元看向她,眼神冷漠:“蛊惑人心,简直妖孽!”
一名御灵师颤声问道:“方公子,你为何要这么说,曼娜莉她虽然出身夜叉,但却是个好人,请不要再伤害她了!”
“是啊,如此美丽的女子,出淤泥而不染,若不是有她在,我们早就被其他夜叉给吃了!”
“她是我们的恩人啊!”
他们都对方乾元极其不满,全然没有了最初见到之时的狂喜。
看他们的样子,倒是仍然还能清醒认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不敢有所造次,但见到这种“敢怒不敢言”的态度,林再兴反而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什么?
他这个研究夜叉一族至深的人不会不了解。
这意味着,这些人全都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夜厄曼娜莉,深深为她着迷,无法自拔。
在他们心目中,夜厄曼娜莉就是最亲最爱,值得为之奉献和牺牲一切的人。
若不是方乾元威名远扬,他们见到如此对待夜厄曼娜莉,只怕早就扑上来以死相争了。
但偏偏,他们个个眼神清明,除了爱恋之意外,其他一切都丝毫不受影响。
这绝对不是寻常幻术或者蛊惑人心的法术所能比拟,这是已经动了真情,跟世上那些跨越种族,无视年龄,可歌可泣的伟大爱情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为爱痴狂,为爱牺牲,哪怕对方是全世界的敌人,都照样痴迷不悟,更何况是区区夜叉?
林再兴训斥道:“你们这些蠢货,她可是夜叉王族,能够蛊惑人心的存在,居然就这么自甘沉沦,为其所操控,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他可不像这些低阶御灵师和凡人那么好糊弄,见这些人说不通道理,直接看向夜厄曼娜莉:“妖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夜厄曼娜莉却看向方乾元,一副察言观色的模样。
方乾元问道:“这些都是你们抓来的俘虏?”
夜厄曼娜莉道:“是。”
方乾元道:“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些什么,竟然如此痴迷?”
夜厄曼娜莉嚅嚅道:“我,我什么也没有做。”
方乾元道:“好了,本座也不耐烦听你解释,既然这些人痴迷于你,那就肯定会听你号令,你把他们都集中起来,稍后本座自有安排。”
听到这话,夜厄曼娜莉方才如释重负,她知道,既然方乾元给自己安排了事情做,那就肯定不会轻易把自己杀掉。
“曼娜莉,你……你们……”
看着自己痴迷热爱的女神在别人面前卑躬屈膝,这些人都感觉到了极其的屈辱,哪怕当中有人认出了方乾元的身份,依旧还是投来愤怒的目光。
但夜厄曼娜莉对他们可没有好声气:“我刚才叫你们闭嘴,没有听到吗?”
她越想越气,干脆从随身的空间法器中取出一个皮鞭,啪啪挥响,用力抽打起来:“都给本王站好,到一边呆着去,听方公子发落!”
以她地阶强者的实力,哪怕处在极其虚弱的状态,对付这些人也绰绰有余,更何况,他们全部都为曼娜莉所迷惑,根本不知反抗。
一阵慌乱之后,所有人都带着委屈和不甘,依言站到一边去了。
不久之后,又有一群身穿粉裙,侍女模样的人族,亦或魔人,修罗,妖修等异族结伴来到此间。
他们都是被左丘堂解救,依照他的吩咐赶来此地的。
一进大殿,他们就被站在上面,手持皮鞭的夜厄曼娜莉吓了一跳,但注意到夜厄曼娜莉也鼻青脸肿,极尽狼狈之后,却又不由得把目光落在高坐上首的方乾元身上,终于确信,的确是有人族的大能高手打进来,解救他们了。
“天呐,我们终于得救了!这位公子,您可要救救我们啊,我是吉山国工部侍郎的三女,被这些夜叉掳来已经一年多了,她……她们天天都吃人,吓死我了,呜呜呜……”
“这位公子,请带我们离开此地,您要多少钱财宝物,我们都给您!”
“公子,大发慈悲,救救我们!”
这当中不乏玄门中人,看到方乾元年轻的面孔,顿时就是一惊,但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后,不禁又是大喜:“刚才那个使刀的高手没有骗人,真的是方公子来了!在下玄阳宗景秀明,参见方公子!”
“在下圣龙宗王密,参见方公子!”
他们竟然是五大宗的人!
也有一些散修模样的御灵师面露惊疑,但见这些宗门弟子都参见之后,也选择了相信,一同鞠躬到底:“方公子,救救我等!”
林再兴哈哈大笑,指着之前那些痴迷的人道:“你们看,你们视若女神的爱人,好人,在旁人看来,只不过是吃人的怪物,还不快快醒悟!”
那些人自是双拳紧攥,怒目圆瞪,但却拿林再兴没有办法。
方乾元敲了敲扶手,道:“林长老,此间之事,就交给你处置了,把他们都整编起来,发动力量,去解救更多的人,夜厄曼娜莉,你下令全城夜叉不得抵抗,若有违命,杀无赦!”
夜厄曼娜莉知道,这个杀无赦,不仅是对自己麾下,更是对自己的威胁。
只好应了一声,照方乾元命令去做。
她的方法倒也粗暴直接,就是指使那些迷恋她的人去跑腿,期间还有人想要啰嗦,但却被她皮鞭狠狠抽过去,打得皮开肉绽,当场惨叫哀嚎。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竟然没有丝毫怨恨,反而生怕惹她生气一般连连告饶,然后一溜烟跑出去了。
一个多时辰,城中各处的俘虏和奴隶都陆续赶来,期间甚至还有不少夜叉得到夜厄曼娜莉的命令,帮忙组织和引路。
这些俘虏和奴隶很快就聚集在城外,黑压压的站了一群。
林再兴到外面看了一眼,有些为难道:“方大长老,有些不妙啊,这当中凡民也太多了,以我们如今的处境,不可能一口气把他们全部解救。”
方乾元道:“那就挑出其中修炼之人,亦或有武艺在身的江湖中人,以人族为主,其他异族为辅,先行安置。”
林再兴道:“有理,那我就去挑人了。”
方乾元点点头:“去吧。”
看着林再兴走出大殿,准备挑人去,夜厄曼娜莉小心翼翼道:“方公子,你准备把我们的俘虏救走?”
方乾元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有意见吗?”
夜厄曼娜莉垂下头,委屈道:“那些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各地抓来的……”
啪!
一声巨响,夜厄曼娜莉话还没有说完,整个身躯便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宫殿一旁的墙壁上。
她憋红着脸,哇的一声,吐出一滩血水,只感觉全身骨头又再断了几根,腹内更是如同翻江倒海,仿佛就连内脏都要吐出来一般。
她眼睛看着宝座上那个一袭黑裳的身影,不禁再次露出了敬畏惧怕的神情。
她软软的垂落下来,但却仍然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来到方乾元面前,啜泣道:“方公子息怒,奴家,奴家只是可惜嘛……”
方乾元看着她,道:“你没有资格和本座讨价还价,懂吗?”
夜厄曼娜莉银牙咬碎,但却还是只能连连点头,低声道:“懂。”
林再兴办事能力很强,不一会儿,就选了一批拥有修为在身,或者熟悉此间情况的人上来,顺手交给之前自报来历,自称是大宗弟子的景秀明和王密整编掌管。
这个时候,他能依靠的,也就是这些大宗子弟了。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看错,这两人虽然年轻,但却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把各自小队都整编好,整齐领到大殿中。
林再兴来到方乾元身边,压低声音道:“接近百名人阶御灵师,这便是我们暂时能够驱使的人选了,还有另外三十多人,似乎都非常迷恋这个母夜叉,我把他们支开在外办事。”
方乾元微微点头。
不管那些人是好是坏,这个时候,区别对待,总是难免。
他现在已经知道,被爱恋之心冲昏头脑的人不可理喻,任其施为,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他问道:“城中还有多少凡民俘虏?”
林再兴道:“大概十多万人!这些既是苦工,奴隶,也是食物,夜叉一族经常会不断掠取新的俘虏,食物充足的时候便暂时蓄养,食物不足就直接吃了!”
方乾元道:“十万多人啊,果然,解救他们,任重而道远!”
他得知这个情况,不禁也有些苦恼。
林再兴道:“大长老不必多虑,解救他们,本来也不在我们的计划当中,留待后来的远征军团去办就行,我们现在所要做的,是通知他们反抗时机,并且妥善安排好退路。”
“而且这当中,妖,魔,修罗,乃至同为夜叉一族奴隶也占了数万,我们真正要解救的,大概是七、八万数目。”
方乾元道:“叫他们先占据夜叉储存武器,粮食的地方,坚持一段时日吧,本座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机正在迫近,应该是夜厄苏迪罗闻讯,到这边寻我来了!”
“接下来,真正的考验才要开始,但愿这些俘虏,能有大部分活下来!”
他说完这句话,便在林再兴的怔愕之中站起,走向夜厄曼娜莉。
“嗯?”夜厄曼娜莉娇吟一声,被方乾元捏住下巴,挑了起来。
“你的父亲快要来了,叫上城中所有的夜叉将士到外面荒野等着。”
“交战期间,不准有任何力量留驻!”
夜厄曼娜莉无奈道:“是……”
方乾元放开她,亲自监督着这个母夜叉找人下令,调动自己的部属前往城外。
然后,他把手搭在夜厄曼娜莉肩膀上,提着这个母夜叉飞出城外,径自往东而去。
夜厄曼娜莉起先还有些不明其意,但见方乾元越飞越远,直到离开城池足有上百里之遥后,突然醒悟过来,看向前方的天空。
不知何时,一道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星点璀璨明亮,如同彗星坠落下来。
但落到一定高度之后,却又迅速平飞,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他和方乾元一样,没有丝毫掩饰自己气机的意图。
直到这时,夜厄曼娜莉才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压迫之感,四周的天地元气似乎被巨大的浪潮推动,风声阵阵,呼啸而起。
方乾元又再往前飞了数十里,便感觉到一股如同火山喷发的逼人热意扑面而来。
那是夜叉之中的绝世强者,帝尊大能所散发出来的气势!
“果然来了!”
方乾元露出一丝笑意,扔开夜厄曼娜莉,独自迎上前去。
“你……你疯了!”夜厄曼娜莉满脸震惊,“你是人族的御灵师,竟然敢不带灵物挑战我的父亲!”
她不知为何,竟似提醒方乾元一般,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方乾元毫不理会,仍旧继续向前,很快就化作一个黑点,与迎面而来的红芒相遇。
一个浑身散发血红烈芒的魁梧夜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夜叉身高足有丈许,赤发披散,獠牙尖长的,身上穿一具不知用何种生灵骨壳打造而成的古朴战甲,正是夜厄部的皇者,整个夜叉一族之中都赫赫有名的帝尊大能,夜厄苏迪罗!
“你来了。”
看着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夜叉大能,方乾元嘴角微翘,面上由衷露出一丝见猎心喜的兴奋。
自从修炼有成,实力日益增强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血液沸腾的感觉了。
方乾元一直想要见识天下英雄豪杰,领教他们的实力,只可惜,或许是自己实在太强大的缘故,他一次次的失望和败兴,根本就没有丝毫势均力敌的感受。
不过,眼前这位夜叉大能很强,陌生异族所带来的新鲜之感,更是让他油然的生出几分期待。
或许人族之中难寻合适的对手,放手战斗,但在这异族之地可以!
夜厄苏迪罗看向方乾元,却是露出一丝讶异之色,他修成帝尊多年,见识过广袤世界,也曾和御灵世界的人族强者打过交道,但却还不知道,人族那边出了方乾元这么一位年轻的新晋大能。
“你是何人?”
方乾元道:“本座苍云宗方乾元。”
夜厄苏迪罗道:“苍云宗的邓雄和白罗,本尊倒是有所耳闻,什么时候又多了你这方乾元。”
方乾元道:“你不必计较那么多,今日之后,自然就会印象深刻了。”
夜厄苏迪罗道:“不管你是谁,这里都不欢迎你,从来只有我们夜叉能到御灵世界狩猎,你们人族御灵师跑过来,简直自寻死路!”
他不再追究方乾元的身份,身上红色斗气激涌,爆射出宛如烈阳的光芒。
轰隆!
天空中宛如一道雷霆炸开,在他催运之中,一尊高达百余丈,全身都由血煞斗气和天地元气凝炼而成的巨大法身如同巨人,出现在方乾元面前。
这是一个宛如把夜厄苏迪罗的本尊放大了数十万倍之巨庞然大物,百余丈的身躯通天彻地,凝炼着如同火焰,又似实质的罡气。
一道道带着炎热之息的气浪从他身上传了出来,只是站在这一尊巨大法身面前,都让人有种眼睛睁不开来的冲击之感。
这正是夜叉一族赖以抗衡其他种族,且与御灵师的灵物法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法身玄功,通过凝炼自身血脉之中的夜叉本源,斗气凝罡,拥有着扩大身躯,强化威能的增幅之效。
他也不用武器,就这么把宛若楼房的巨大手掌抓了过来,呼啸之中,风雷相随,蕴含着无穷的威能。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可怕,尚未接触,便已然有了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之感。
方乾元站在远处,只感擎天巨掌遮天蔽日,仿佛一瞬间,整个天穹都被这尊巨大的法身拍碎了。
轰隆!
巨大的手掌带着猛烈的气势拍了下去,方乾元的身影根本无法抗衡这股巨力,当场就被击得猛然下沉。
但在这时候,夜叉巨人身躯也为之一僵,身上斗气运转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阻碍,发生了短暂的迟滞。
夜厄苏迪罗只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拍到了钢铁珠子的凡人,手筋猛颤,就连手骨都隐隐作疼。
斗气凝罡,并非无限致密,这法身的强度,取决于操驭者本身的力量强度和凝炼程度。
夜厄苏迪罗早已把夜叉一族的玄武真功修炼到了圆满无暇的境地,一身血煞斗气亦是通天彻地,几乎有着无限的威能。
这种斗气之强横,几乎与实体无异,一掌拍碎山峰,斩断河流,乃至纵横虚空,硬抗烈雷,都不在话下。
即便是遇到和他同等修为境界的大能高手,也往往因着修炼武道所炼就的强横肉身而占据绝对的上风。
多少年来,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能在正面的交锋中带给他这般的反震和伤害。
但很快,夜厄苏迪罗移开手掌,就发现一团炽烈的金芒从中绽放出来。
那是方乾元身上不朽之性护体,均匀密布于周身,把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如同仙神下凡。
曾经在对抗东方智所催运的血海化身巨人之时大放异彩的不朽之性,展现出了堪称绝对防御的威能,即便是苏迪罗含怒出手的一击,也未能对他造成丝毫的伤害。
在这薄薄的一层金芒面前,即便是毁天灭地的可怕一击,也如同清风拂面,全然不见威胁!
“不朽之性?”夜厄苏迪罗眼瞳一缩,面上顿时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他是识货之人,修为实力达到这般的程度,更是日日夜夜,无时无刻都不在梦想着修出这一道果,但却没有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终极成就,对面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陌生强者,竟然已经拥有了。
“这不可能!”夜厄苏迪罗无法置信,含怒再次击出一拳。
这一次,他不但催运了法身的本身具有的力量,更是通过玄武真功凝炼心意,一团如同血液的火焰覆盖在拳头上,就连虚空都被蚀穿。
这是愤怒之火,蕴含着夜叉掌控心灵力量的法则之力。
他的心中越是愤怒,这一拳所具有的威能和力量,便越强大。
轰隆!
又再一次的巨响之中,天穹应声而破。
方乾元站立之处,尚未被巨大如楼宇的拳头击中,就如同镜面破碎,虚空都四分五裂。
一道道黑线凭空浮现,交叉集结在周身,整个人都如同陷入了一个黑洞形成的漩涡。
随着拳头的砸入,一切都凹陷了进去。
方乾元那周身爆射金色光芒的身影,似乎如同处在水体之中的虚影,开始扭曲变形。
他略带惊异,感受着强烈的压缩之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整个身躯,连同血浆,灵元,都被压扁,挤碎。
然而,他早已修炼到了血如汞浆的地步,整个人在这股巨力的挤压之下,并不是骨骼断裂,器官破碎,而是被挤压成为了一团球状的金银相间之物!
他全身的血肉,都已经化作如同汞浆的奇异物质,所有的血肉,器官融炼在其中,根本没有如同常人一般的心肝脾肺肾,肠胃等等凡胎肉身的构成之物。
顿时之间,汞浆凝炼,被压缩成为了一个拳头大小,浑圆饱满圆球状物体,金色光芒笼罩于其上。
好一颗圆坨坨,金灿灿的大金丹!
古之法修,把元婴之前的境界称作结丹,实是凝炼虚形,在体内凝结出一团有别于丹田气海的容纳之所,储存自身所有的元气和力量。
此丹别于元神根本,却又有着借假修真,逆反先天之能。
修炼到高深处,丹成化婴,乃至凝炼元神,修成阳神道果,便是把全身神魂和元气力量都混合一体,成就金丹之境。
这结丹,金丹,看似一字之差,实乃天壤之别,区别就在于一个金字!
金性至纯,金性至真,金性至坚……
金丹,金仙……
一切的奥妙,就在这堪称无上的终极的力量——不朽之性中!
方乾元尚未把全身修炼得不朽不灭,但却已在神魂之中修出了不朽之性,此刻遭受夜厄苏迪罗堪称毁天灭地的可怕一击,仍然还是毫发无损!
他虽然被压迫得全身凝缩,化作一团金色丹丸,但却反而感觉,神魂和精血的至深处,一股令人飘然欲仙的奇异力量涌了出来,飞快融入金银两色之中。
自己的力量,似乎又变得更强了一丝。
“这是天罡金玄丹的药力!”
“这夜厄苏迪罗果真够强,竟然激发出了我体内的残余药力!”
方乾元想起了当初自己和东方智的血海化身战斗时,全身破灭粉碎,反而激发药力,修成血肉衍生神通,乃至血如汞浆,不朽之性护体的一幕。
这种源自于外力的打击,似乎拥有着锻炼的奇效,能够加速药力的挥发与融合。
夜厄苏迪罗欲图败敌的必杀一击,反而成为了锤炼的锻打。
“哈哈哈哈!”
“再来!”
大金丹微微一颤,液态汞浆飞快膨胀,复又凝成人形,恢复本相。
由于被不朽之性保护得极佳,方乾元周身上下,甚至没有损失丝毫元气与物质,因而变化之术完美无缺,连衣物,行囊都恢复如初,全然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
夜厄苏迪罗难以置信的看着方乾元,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几乎倾尽全力的一击,竟然会没有丝毫效果。
他提起拳头,发现凝实的斗罡,竟然在不知何时缺了一角,两者碰撞之中,它就如同软泥,一碰就碎。
“你竟然真的修成了不朽之性!”
夜厄苏迪罗愤怒咆哮道。
但他没有退避,反而燃起更为猛烈的怒火,嘭的一声,席卷天地。
这一次,他把这股怒火凝成了一道极致的血芒,握扣在掌心,如同冲击波般释放。
一阵宛若音爆的闷响之中,血光照射,击向方乾元。
方乾元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硬生生的承受他这一击。
但这一回,他却发现,覆盖自己全身的不朽之性,竟然开始发生了莫名的松动。
“嗯?”
“原来如此,不朽之性本质上也是一种极致的法则力量,唯有法则才能湮灭法则,他这是不惜以催发全力为代价,要破我的防御!”
方乾元此前早已知道,即便修成真正的不朽之身,也并非绝对无敌,若真如此的话,古往今来,那些长生不朽大能们,也不会从历史长河消失了。
但这诸天万界,的确极少有物质和力量能够对付它,唯有达到了法则层次的力量,才能以相互湮灭的方式进行磨损。
只不过,这种磨损,实在是太低效了,除非对方也修成同样的不朽之身,两相碰撞,才能真正击破。
而且,方乾元可不是木桩,会任凭他施为!
“七杀破虚斩!”
“破军天狼击!”
“贪狼黑星式!”
挥爪!运掌!出拳!
力量如潮,宛若波涛汹涌而出,原本就已被血色烈芒笼罩的天地,突然之间充斥冰霜和寒流,一股股强大的力量伴随着方乾元的出击,猛然透入夜叉法身体内。
夜厄苏迪罗法身之中,一道又一道的光芒闪过,最终,那副骨质铠甲骤然涌现出了淡淡的黑芒,竟然凝现出一个笼罩周身的人形薄膜,把来自外界的力量抵挡下来。
这一层黑魔与方乾元的不朽金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强度差了许多,但在方乾元事先并无准备的情况下,竟然把这些攻击悉数抵挡下来。
“这是一件顶级的防御法宝?”
方乾元有些吃惊,但却并不觉得无法理解。
作为雄踞一方的大能高手,各种奇物,法宝,早已拥有了足够的资格去接触。
虽然真正的顶尖重宝可遇而不可求,但若现世,最大的可能还是万川归海,集中到这一类人手中。
方乾元自己,其实也已经拥有了开启苍云宗宝库,任意调用其中储藏的资格,只是他暂时用不惯那些东西,也不觉得能够给自己带来实质提升,才没有那么做。
实际上,他此刻所穿戴的法衣,鞋履,也都是世间难得的宝物,这才能够在剧烈的战斗中变化自如。
夜厄苏迪罗拥有顶级的防御法宝,简直太正常了。
但方乾元不待旧力老去,就继续催运寒冰之力。
他的神意宛若手指,轻轻拨动虚空之中肉眼不可见,唯有心灵写照,天地映射才能窥见其真实的法则弦线,一股寒霜凭空凝现,化作厚重的冰壳,覆盖在夜厄苏迪罗身上。
夜厄苏迪罗身躯一僵,庞大的法身,立时便像是冰山一般,被裹上了一层厚重的冰甲。
他剧烈挣扎,想要震碎这些寒冰,但方乾元催运力量极快,竟然在眨眼之间便已覆盖了大半的身躯。
更有一股不可琢磨的力量,透过罡气和古朴战甲涌了进去,冻结他的躯体和血肉。
夜厄苏迪罗连面色都变得铁青,突然奋力一震,抖落数块巨大的冰壳,急速飞退而去。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破空之声中,他竟然掉头就走,直接脱离了这个战场!
这夜厄苏迪罗果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强悍高手,在感受到方乾元实力远超预计之后,其果决,干脆,更是超人一等,竟然不顾帝尊大能的脸皮,选择了退避。
远处,夜厄曼娜莉看到这一幕,面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竟……竟然逃了!”
寒霜弥漫,天地萧瑟,仿佛就连晴空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云雾。
至纯的冰霜之力,勾动大道本源,看似软软绵绵,无声无息,实际上却比之前一切的惊天动地还要来得更加猛烈和强横。
天阶大能力量的根本,在于掌控法则之力,这等力量已然能够侵蚀夜厄苏迪罗的骨髓和神魂,让他也无法吃消。
不过他这么一退,很快就把距离拉了开来。
这个夜厄苏迪罗的实力比东方智还要强大许多,毕竟是掌握一族的强者,而且天赋异禀,的确不是奇遇散修可比。
方乾元斟酌着追杀他的难度和所能获得的好处,渐渐减慢下来,目送他离开。
“很好,这样一来,就可以把大军接引过来,展开真正的反攻了,夜厄苏迪罗已经知晓了我的实力,绝不敢轻举妄动。”
方乾元之所以来到此间,目的正是引出苏迪罗,并且与之交战。
若能如同对付东方智,直接将其击杀,自然是最好,不能的话,也不会损失什么,反而能够令得苏迪罗把所有注意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为麾下进入修罗界,大举进攻夜叉一族的领地提供保障。
不久之后,方乾元回到之前的旷野中。
夜厄曼娜莉本来打算趁着方乾元和夜厄苏迪罗交战逃跑,但当她看见,夜厄苏迪罗都不是方乾元对手,交战没有多久就落荒而逃之后,不也得也绝望了。
她直接息了这个念头,站在原地,默然等着他的返回。
方乾元道:“你很识相,竟然没有跑?”
夜厄曼娜莉道:“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为何要做无谓的反抗?”
不过她说完这一句,还是忍不住道:“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身为一名天阶大能,绝不会无缘无故出动,与夜厄苏迪罗莫名其妙交战一场又放弃。
突然,她一个激灵,像是恍然大悟般反应过来,颤声道:“你……你真要入侵修罗界!”
不是她心思不够灵敏,直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而是这种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
正如夜厄苏迪罗所言,从来都只有他们夜叉侵略别人,哪有会人侵略夜叉?
修罗界充斥魔煞,灵脉资源相对贫瘠,并不适合清灵生物的生长修炼,而且远征异界太过凶险,人族又惯常依靠种植,营建的创造生产度日,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利可图的样子。
过去也不是没有人族大能到夜叉一族所居的地界闯荡,但却都是“游历”,“寻幽探秘”,根本不会举兵进攻。
只有方乾元,以来就直接找他们的麻烦,充满了别样的意图。
方乾元闻言,淡然一笑,却没有向她解释。
……
天晶雪原,挪移法阵前。
一群御灵师和兵人默然肃立在冰雪覆盖的广场中。
这些人全部身穿玄甲,腰挎刀剑,灵物相随,装饰打扮截然不同于寻常游历冒险之时。
凛冽的寒风带来了漫天的雪花,甚至在他们头上,身上,覆盖上了白白的一层,但纵然外界寒意再盛,也无法压倒他们心头火热。
王然,丁元龙,方明,孙吉星等地阶高手站在大阵前,同样看着几名能言善道的宗门管事,运转灵物力量。
数头金发碧眼的灵狮口吐人言,大声传音,在向众人讲解着此番征战的注意事宜。
散修杨夏就在人群之中,虽然心中明白,这是必要的鼓动,但却还是禁不住对未来生出几分期盼来。
“此番征战,远赴异界,若是一人独往,必定凶多吉少……”
“本宗无法向你等担保,所有人都可以飞黄腾达,赚的盆满钵满,也无法保证你们全须全尾的归来,但却可保证,会在条件允许之内,尽全力做好保障……”
“你等享有权益如下,其一为对等战力之庇护,其二为缴获收益,其三为功勋兑换……”
在苍云宗管事的讲解之下,杨夏等人结合之前宣扬,都再次明确了自己此行所拥有的重要权益。
所谓对等战力庇护,便是人阶御灵师,不必暴露在敌方地阶,甚至敌方天阶的威胁之下,自有己方的地阶,天阶去对付。
同理,地阶御灵师,也不必暴露在敌方天阶威胁之下,自有己方的天阶去对付。
苍云宗拥有足够的高手和能力,庇护他们不受此等不可抗力的伤害。
如若出现意外情况,则视作苍云宗违约,理应承担战败和损伤的后果,应募而来的各方人士,有权选择逃避而不受惩罚,甚至事后还能得到相应的赔偿。
只此一条,杨夏就看到了作为大宗的底气和担当,这次征战看似危险,但若苍云宗当真能够兑现其承诺,实际上并不会比过往的寻幽探秘困难多少。
“对等战力庇护,真是久闻其名,如今方始一见的东西啊!”
人群之中,见多识广的老林不禁感叹道。
杨夏心中一动,问道:“林叔,你知道这是什么?”
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寻常保障。
老林呵呵一笑,半是感慨,半是卖弄道:“你道他们有何底气作出这等承诺,还不就是以人为本,依靠相应修为境界的高手?这次征战,必定会有充足数量的地阶高手随军坐镇!”
“莫要小看这一点,等闲世家交战,彼此一两名地阶相抗便已经是极限,他们所能提供的,也只是最低限度的地阶庇护,但苍云宗却连天阶层次都能兼顾,极大可能,是新晋的天阶大能,无双公子方乾元亲自出手!”
“幸运的话,这次进入修罗界,深入敌境腹地,我们就能见到他了,甚至还有机会当面觐见!”
杨夏闻言,目光一闪:“方公子亲自出手,为我等提供天阶庇护!”
“是了,对方也是拥有帝尊大能的夜叉势力,若无此等保障,我们又怎会愿意前来?”
“只要有他坐镇,那些个天阶大能,不会因为我们这些小卒子失却先机,为同等对手所趁的!”
“我们要对付的敌人,终究只是同为人阶的夜叉战士而已!”
杨夏眼中带着几许兴奋,握了握拳。
杨夏和不少南荒地界,乃至各域各方的年轻御灵师一样,是方乾元的崇拜者。
这些年兴起的御灵师,多少都曾耳濡目染,算是听着方乾元的传奇故事成长。
对他们而言,别的天阶大能,巨擘高手,只不过是一个模糊的人名,方乾元却真实不虚,形象饱满,而且和自己最为接近。
谁人没有英雄梦?尤其这些因着各种意外踏上修炼之途,但却没有如同宗门弟子一般受过严格教导和完整修炼的年轻散修们,更是经常妄想一步登天,把自己代入各种传奇人物的故事之中,幻想自己也能成就非凡,万众瞩目。
亦或者,清醒认识到自己并没有那般的才华和能力,无限敬仰和羡慕能够做到之人。
久而久之,这种心境便转化成为隐藏至深的情怀。
在杨夏看来,只要有方公子在,苍云宗的承诺必定可信,他会用各种理由来维护自己心目之中的偶像。
忠心?战意?统统都不是问题,他知道应该为谁而战!
至于更深一层的问题,比如方乾元为何要征讨夜叉,攻略之后,又有何后续计划,那就不是他所能考虑的了。
另外一边,苍云宗的内院弟子阳正雄,水灵月等人,比之杨夏也好不了多少。
他们虽是宗门弟子出身,本身也有世家的背景,按理说来,堪称精英。
但方乾元所拥有的权势,实力,地位,都是他们这些年轻弟子所无法抗衡的,未来数十年内,执掌大权,更将对他们,甚至他们背后的家族产生至深的影响。
哪怕只是为着利益,他们都要争取表现。
若能得万一之机会,受到方公子赏识,拔擢晋升,更是飞黄腾达的开始。
和寻常散修比起来,这种认可,甚至要更加有利!
于是,就连他们猜测到方乾元已经在敌境等着他们,也同样心头火热,恨不能立刻跨越界门,穿梭而至。
“时间差不多了……”
负责宣告的苍云宗管事们按部就班做完战前动员,向一旁的天工院执事点了点头。
那些执事各就各位,同时打开禁制,运转法阵。
随着地面一个又一个如同烛火的光团亮起,灿若繁星的巨大光图,在众人脚底显现出来,那纵横交错的纹路,弦线,充满着别样的魅力。
紧接着,是一名身穿华服,看起来拥有地阶修为的苍云宗长老站了出来。
他指影交错,结纳临字之印,伴随着虚空一道巨大的黑影掠过,一个长达百丈,宛如蟒蛇的莫名生灵凭空浮现,犹如幽深洞窟的巨口对准在场众人。
人群不免为之骚动。
管事们连忙维持秩序:“莫慌,莫慌,都忘记之前说的了吗?这是虚空沙虫,专门用于保护你们穿越界门的特殊灵物!是方大长老特地向宗门借取而来……”
方乾元的名头果然好使,很快,人群便安静下来。
散修杨夏抬头看着那巨大的悬空洞口,以及一批批按照次序,高高跳起,进入其中的同僚,心中感叹一声。
不久之后,轮到他们小队,也跟着全员跳了起来,连同灵物一起进入了其中。
这就是虚空沙虫的口腔内了,连同喉管,食道至腹内,竟然全是中空的。
众人的脚踩在其中,如同软绵绵的沙丘,但不至于深陷进去。
预料之中的恶臭或者难受都没有出现,很久以后杨夏才明白,这物虽然名为沙虫,但实际上是一种拥有着特殊内在结构的虚空生灵,经受训练之后,可以作为保护弱小生灵穿梭虚空的载具使用。
他们进入虚空沙虫的肚子里,就相当于是进入了一个特别的小洞天,不至于在虚空裂缝之中遭受意外。
“我们也该走了!”
看着虚空沙虫缓缓合上大口,化成一条长长的云状黑色奇物,往下方挪移法阵强行撕开的狭小裂缝拼命钻去,王然等人也飞了起来,各自寻找裂缝钻入。
……
同一时间,修罗界中,夜厄部所在的国度内。
方乾元带着夜厄曼娜莉返回她的王城中,再次降临巨石大殿。
在林再兴等人的努力之下,绝大部分街区都已清肃,各方俘虏,奴隶,也取得了夜叉收藏的武器铠甲,武装起来。
这当中只有百余御灵师和身怀武艺的江湖人可堪任用,左丘堂干脆亲自看着他们,一刻也毫不放松,就怕出现意外。
看到方乾元回来,不由暗松一口气,迎上前道:“尊上,我们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安排好值守事宜了,不过此番火中取栗,乃是以小博大,等到周边的夜叉高手反应过来,恐有倾覆之危。”
方乾元却道:“无妨,本座已经打退夜厄苏迪罗,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左丘堂闻言微愕,没有料到,方乾元就这么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把最大的威胁都消除。
方乾元又叹道:“只可惜,夜厄苏迪罗颇有几分实力,而且杀伐果断,我也不及防备,竟然让他给逃了。”
林再兴意外道:“夜厄苏迪罗逃走了吗?”
方乾元道:“不错,如今看来,只好转入后续计划了。”
如今战局的关键,毫无疑问在于夜厄苏迪罗,还有他麾下一群地阶后期的夜叉王者们,关键点更是夜厄苏迪罗本身,可惜没能将之斩杀或者擒拿,否则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过他们此前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容易就毕其功于一役,既然夜厄苏迪罗逃走,那就按部就班,攻略此间就是。
提起此事,方乾元告诉林再兴道:“我已经传讯天晶雪原那边,让第一批远征军团过来,注意一下他们动向,随时准备接应。”
林再兴连忙应道:“明白。”
他们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夜厄曼娜莉,因为很快,人族大举进攻夜叉的事情,就要传遍此间,人尽皆知了。
成千上万的御灵师出现在这异族之地,是无法隐瞒的,他们攻城略地,斩妖除魔,也同样无法隐瞒。
方乾元看向夜厄曼娜莉:“你可知道夜厄释揦遮罗动向?”
夜厄曼娜莉面上露出犹豫之色:“夜厄释揦遮罗?他最近也不知发什么疯,带着一群手下消失了,听说是去攻打异界。”
夜叉一族亲情淡漠,就连对自己的父母都没有什么感情,更不要说兄弟姐妹。
夜厄曼娜莉对于出卖夜厄释揦遮罗动向没有丝毫障碍,她所犹豫的,只是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但据我所知,他们穿梭虚空时,似乎出了点意外……”
方乾元闻言,不免讶然:“出了意外?”
林再兴沉吟一阵,提醒道:“方大长老,若无法阵用于精确定位,贸然穿梭虚空,的确难免意外。”
方乾元问道:“他们是何时动的身?”
夜厄曼娜莉道:“大概一个月前。”
方乾元一听就明白了,原来那夜厄释揦遮罗不知好歹,竟然妄想主动来攻,却不想自己也正有此意,反过来主动出击。
夜叉一族堪称全民皆兵,动员起来极快,几乎是短短几日之间便准备妥当,而人族一方还要召集部属,准备辎重,定下万全之策。
结果便是,他们一个月前就已动身,动作迅速许多。
但却不料,阴差阳错,想要抢先动手的夜厄释揦遮罗没有抵达天晶雪原,反倒让方乾元攻了过来。
当然,方乾元也没有如愿找到夜厄释揦遮罗,而是来到夜厄曼娜莉的所在。
方乾元问道:“你可有办法联络,或者找到他?”
夜厄曼娜莉道:“方公子,奴家与这夜厄释揦遮罗是血亲同胞,能够凭着血脉相互感应,对了,我父亲那边,若你想要追踪,也可采用此法。”
方乾元略带诧异看向她:“你竟然向本座透露这些?”
夜厄曼娜莉媚声道:“方公子真是的,你都已经把奴家这样了,奴家怎敢有所欺瞒?”
无视了她的暧昧话语和抛过来的媚眼,方乾元暗中传音问林再兴:“你觉得她所说有几分可信?”
林再兴道:“这等秘法,我还真不曾留意,不过想来应该不会欺瞒,毕竟有效无效,一试便知,她在大长老你手里,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方乾元想了想,倒也觉得有理,于是对夜厄曼娜莉道:“很好,你给本座找到他!”
……
血色荒原,火红的天空下。
一个身影凌空疾飞,如同利剑划破长空。
不久之后,那个身影缓缓的停了下来,显露出夜叉独有的赤发尖角,青面獠牙的的容貌。
这正是和方乾元交战之后,发现不敌,落荒而逃的夜叉帝尊大能,夜厄苏迪罗。
此刻夜厄苏迪罗的状态绝称不上好,他的大半个身躯都被一层浓厚的白色霜芒所包裹,极致的寒意冻结了他的血肉和骨髓,使得整个右肩以下,包括肺腑和胸膛都陷入乌青僵硬之中,如同被冻在极寒之地,已经僵化了成千上万年之久的古老干尸。
在常人神识都无法窥探的微小世界中,无数法则丝线攀绕纠缠,如同线团,一粒粒冰晶,便是这些线团的外在表象。
“啊!”
夜厄苏迪罗突然露出一丝痛苦之色,如同有无数小蛇在体内蠕动,一根根血管鼓起,肌肉膨胀,连同着浓郁的赤色斗气如火燃烧。
那火焰烧蚀虚空,不久之后,吞噬了一粒粒的冰晶。
他的身躯表面,浓重的霜芒如同遇到烈阳的太阳飞快消散,终于压制下去。
但这股冰霜之力被压制,曾经造成的破坏却无法消弭,他全身大半的精血元气,仍然处在耗损的状态。
“该死的人类御灵师!”
夜厄苏迪罗暗暗咒骂了一声,但却明显也长松了一口气。
他身影连闪,很快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数百里外。
经过多次挪移转换,不久之后,来到一座比夜厄曼娜莉所居城池还要庞大数倍的夜叉城池上空。
这里便是他的老巢,夜厄部的皇庭所在。
但夜厄苏迪罗没有直接回去,反而转头飞向城西一角。
他落在里面一个被群山环绕,充斥着嶙峋怪石和腐朽枯木的荒凉小谷中。
里面似乎有几名夜叉高手镇守,察觉到动静,从一个洞窟之中飞了出来。
看到苏迪罗的样子,为首者怔了一下,犹豫道:“帝尊,你……”
夜厄苏迪罗道:“打开界门,本尊要进去!”
镇守的夜叉虽然疑惑,但听到他的要求,也无法拒绝,当下飞回洞窟。
不久之后,山谷深处一阵隆隆的响声传出,竟然有个数丈见方,如同通往无边深渊的漆黑洞窟悬空而现。
夜厄苏迪罗面色漠然,化作一道红芒钻了进去。
洞窟内,天地浑蒙,暗淡无光。
这是一个方圆数十里,四周都被虚空障壁和浩瀚元气包裹的微小洞天。
当夜厄苏迪罗进入其中之后,身上红芒和乌青的颜色为之一闪,瞬间就像失去了色彩,变成黑白相间的平淡之物。
与此同时,夜厄苏迪罗的气息也忽然寂灭,如同失去生命一般无影无踪。
四周的一切,都被笼罩上了一层暗淡的灰白光芒,照映着小洞天深处,一个被摆放在粗犷的石质祭坛上,利用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打造而成的巨大棺材。
这棺材长形端方,朴实无华,明明如同凡物一般没有丝毫气息泄露,但却使得整个空间都充满灰白暗淡的光晕,淡淡的法则意蕴氤氲于其中,令人不由自主想要探究其中的奥秘。
当夜厄苏迪罗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界门就已经合上,在他略带凝重的注目之中,黑棺之中发出了如同指甲挠动铁板的刺耳声音。
不久之后,棺盖缓缓打开。
一个沙哑,干枯,同时充满了阴森之感的奇异声音如同怨魂飘荡,从里面传了出来:“你……为何打搅本座长眠!”
夜厄苏迪罗道:“我遇到一个对付不了的敌人,想请你出手!”
“呵呵呵呵……”
阴森的笑声,从黑棺里面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一个人形身影坐起,在灰暗灵光的照映下,显露出一袭描绘着日月星辰,山川河谷图案的华丽长袍,那迥异于当今时代御灵师风格的服饰之下,赫然是一具全身如同灰白枯木,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奇异干尸。
他的脸面,一半是略显森白,但却仍然可以看出如玉质地的晶莹骨骼,一半是如同沙漠之中保存极好的半干腐肉,空洞的眼眶中,闪动着如同烛火的微亮红芒。
轰隆隆!
虚空破碎,黑芒如雷,劈开了这片被混乱魔煞和九幽元气所充斥的天地。
巨大阴影如同蟒蛇扭动,漆黑的洞口,在离地丈许的空中凭空打开。
这场景,就像是深厚的山体,被人由内而外挖开一个大洞。
“快,快,都起来!”
“按照次序,离开沙虫体内!”
几个催促声音中,一个个的人影,伴随着灵狼,狮虎,飞禽和各色的灵物快速跳出,不一会儿,荒凉的戈壁大地上,就站满了来自御灵世界的散修和兵人们。
“全体注意,按照各自所属整编列队,听命行事!”
又一个声音传了出来,旁边的虚空中,几道蕴含着地阶灵元的强大气息一闪而过,王然,丁元龙等人的身影也随之浮现。
来自于兵人司的兵人们,快速分散到四周进行戒备,展现出了极高的警惕性。
“禀洪长老,一切正常,这里离方大长老所放道标只有不足千里!”
不久之后,就有人骑着苍狼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大声向那名驾驭虚空沙虫的鹤发老者说道。
“虚空穿梭类的神通,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这次强行破界,应该称得上是完美了。”
洪长老满意的点点头,他此行是奉命前来帮助远征,主要担当界域之间的穿梭和护送。
至此,他的任务已经有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开端。
“我们即刻赶赴大长老所在。”
一名苍云宗的地阶御灵师结纳法印,如同楼房大小的青鸟凭空而现,发出嘹亮的叫声。
不久之后,数十人跟着他跳上鸟背,冲天而起,往感应到道标的方向飞去。
在夜厄曼娜莉的王城中,方乾元等人已经通过随身携带的传讯法宝确认了大部队降临的消息,当下派出左丘堂出城迎接。
由于附近的夜叉高手都已经被限制,双方顺利会师,完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而王然,丁元龙等人,更是直接在里面的巨石大殿见到了方乾元,不由大为惊喜。
这次征战,方乾元作为天阶大能亲自先行,实行的乃是与平常惯例截然不同的策略,一切的倚仗,都在他能够彻底压制住对方阵营当中的天阶大能,寻机将其击退,甚至击杀!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在占据压倒性优势的前提下,展开对此间的地域的收割。
整个夜厄部广袤阔大,高手如云,可若没有天阶大能坐镇,根本就是如同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一切的胜负,都取决于天阶大能的直接交战!
方乾元见着自己的亲信部属如期赶到,中途并没有因为虚空浩瀚而出差错,也非常满意。
“你们来得正好,此间凡民,连同资粮,宝材,都需要想办法运回天晶雪原,接下来就由你们进驻此城,再以它作跳板,慢慢攻略其他城池。”
“如若遭遇强敌,不要硬拼,及时传讯回报就是。”
征战异族,应该把强者优势发挥到最大,以天阶大能之尊,亲自出手对付敌方的地阶高手,并非耻辱之事,反而理所当然。
这也是方乾元之前不介意放跑夜厄苏迪罗的原因,反正他已经受伤,又跑不了领土,如若有所异动,必定为自己所监察,寻机杀死。
若是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只敢背后阴谋破坏,同样阻止不了大军的侵袭。
方乾元并不打算让大军在此常驻,只要达成了最初目的,差不多就可以见好就收了。
王然等人听到,顿时也明白方乾元的底气所在,不禁大为感慨。
“天阶大能,不仅在实力上远胜地阶高手,就是生命本质远远超出,其神识之灵敏,足以沟通天地,体察万物,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能及时反应过来!”
“什么奇袭,暗算,根本不足为虑!除非有同等的大能事先蒙蔽天机,才有可能得逞。”
“可在这方面,夜叉一族并不擅长,我们需要防备的主要是正面的袭击。”
对于夜叉一族的特性,众人早已有所了解,夜叉一族,多倾向于修炼玄武真功,血气庞盛,力量强大。
这次他们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冲着这些特性而来,譬如灵物,便不乏角犀,战象一类以蛮力见长的战力,能够披铠冲锋,强破敌阵,也有神出鬼没的幽魂,专门侵扰,还有防不胜防的焦螟,毒蝎,毒蛇等等。
御灵师的力量,从来都不是蛮干,只有充分发挥灵物特性,知己知彼,才能无往而不利。
像方乾元这般本体太过强悍,乃至于不像御灵师的御灵师,绝对是个例外。
方乾元和王然等人谈论间,突然心血来潮,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尊上,你怎么了?”王然问道。
“没什么,你继续说。”方乾元回过头,对他说道。
但他内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淡,而是生出了几分异样的波澜。
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竟感觉到了些微的凶险袭来,似乎有什么意外的强大敌人出现了。
按理说来,这一方地界,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仅仅只有夜厄苏迪罗,但是这位夜叉一族的帝尊大能新败,大概实力也已经被自己掌握,应该没有勇气和把握再次前来挑战才对。
难道说,这一带的夜叉国度,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位帝尊大能?
方乾元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军心和士气,是以虽然有所触动,但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直到王然等人领命而去后,才走入后殿,来到呆坐在那里的夜厄曼娜莉面前。
她被软禁在此,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限制,却也不得脱离。
此刻正怏怏的无精打采,直到方乾元走过来,才站起来,面露谄媚笑意:“方公子。”
“你们除了夜厄苏迪罗,还有别的什么强者?”
方乾元原本并没有抱什么期望,只是随口一问。
却不料夜厄曼娜莉一个激灵,带着些许不安道:“我父亲他,藏着一个古修余孽!”
“古修余孽!”
方乾元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旋即,却是渐渐松弛,变成了莫名的惊喜。
何为古修?
御灵世界,乃至如今的诸天各方,都以末法元年划分古今,末法之前,尚有能力修炼法道,天地伟力归于自身者,便是古修。
何为余孽?
末法过后,强行修持,欲以逆天改命之大能,无视法力枯绝,灵脉暗弱之事实,强行延寿续命,苟延残喘至今,便是所谓的余孽!
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笼统而空泛的称呼,而且古往今来,追寻法道,意图复古,亦或者如同吴连义等人,为了实现所谓人人如龙的理想,不惜研究法脉,改造兵人的大有人在,似乎都可以划归其中。
但真论起来,他们所秉持的理念,所运用的手段,无不为今人所有,无不受今时所限,并非真正的古修余孽。
真正的古修余孽,因着时代变迁,历史交错,被赋予了独特的意义。
因为他们多在末法之前就已经修炼到了道境以上,提前预知未来,以各种手段躲灾避祸,苟延残喘至今。
这样的存在现世,往往便意味着,一种对应的延寿保命手段,或者失传的道统和传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追寻长生不朽,延续至当今时代的行为,无分正邪对错,都成为了今人敌视和针对的理由。
若是在数千年前,研究古修余孽最为狂热的年代里,他们一旦现世,必将引来各方的疯狂追捕!
虽然后来探寻无果,这股狂热逐渐消退下去,但却仍然足以引起各方不大不小的关注。
方乾元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征战异世界,竟然会有如此的收获。
看着方乾元露出笑意,夜厄曼娜莉惊讶道:“你不担心他们联手?”
方乾元道:“一个是败军之将,一个是冢中之骨,何惧之有?”
强大自信,令夜厄曼娜莉哑口无言。
……
“这里便是修罗界!”
散修杨夏自从虚空沙虫体内出来,便随同自己所分配的丁字号第三十六小队集结待命,然后被分配了一个探寻周边,寻找夜叉城镇和村落的任务。
虽然有方乾元这般的大能出手,直接掌控敌方首脑,但是查验证实情报,据守要津,仍然还是深入敌境之后的必为之事。
杨夏等人,便是为着这般的琐事被雇佣。
他此刻正骑坐在自己的主修灵物烈山虎背上,一路奔驰,跟随小队其他成员往东而去。
由于四周空旷,远方风景一览无遗,众人也不担心受到袭击。
杨夏观望四周,只感觉到处都是单调重复的黄沙和石砾,似乎是因为干旱了太久的缘故,就连土地都开始龟裂。
干燥的热风中,带着奇异的魔煞,似乎能够影响人的情绪,如同处在炎热干燥的天气中,不经意间就变得烦闷焦躁。
好在众人之前都对这情况有所预料,一路闲谈交流,转移注意,倒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走了许久之后,杨夏忍不住感叹道:“好荒凉的一处地方啊,走了这么远,连点植物都看不见。”
老林笑言道:“这很正常,就算在御灵世界,也多的是戈壁和荒漠。”
有人问道:“这样的地方,应该不会有夜叉聚居吧。”
老云道:“那可未必,夜叉一族的生存根基并非种植,也不是放牧,而是最为原始的狩猎,他们只要占据方便远行和回归的虚空裂缝便能生存。”
“是吗?”
“确实如此,所以你们都要打起精神来,不要看到四周好像荒无人烟的模样,便以为不会碰上。”
小周道:“嘿嘿,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夜叉呢,听说夜叉一族丑陋之极,但却勇武善战,也不知道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老林笑道:“这个可说不好,到时候大家见了就知道了。不过我倒听说,母夜叉们最喜欢的就是细皮嫩肉的年轻男子,你们几个小年轻可不要被抓了去,强行成亲。”
众人哄堂大笑,有人言道:“那也总比给公夜叉生吃活剥了好吧!”
老林一本正经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公夜叉里也有特殊爱好,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虽然口中说着悲惨的后果,但谈笑之中,些微的紧张和焦躁都消弭于无形。
队正常威闷着头赶路,虽然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但却同样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老林富有闯荡的经验,正在用插科打诨的方法调节气氛。
以眼下的情况,保持警惕很有必要,但不宜绷得过紧,以致真正敌人出现,反而无法发挥。
前进了一个多时辰,众人已经走出百余里,突然,前方一个明显有着人工痕迹的石山和建筑群落出现在眼前,在夕阳的照映下,呈现出暗红的颜色。
“唳!”
天空中的迅鹰发出警戒的提醒,一名队中散修捂着左眼,用另外一只散发法术灵光的眼睛仔细搜寻。
猛然,他把眼睛瞪得浑圆:“是夜叉村落,好残忍的妖魔,竟然在吃人!”
如今是黄昏时间,村落中的夜叉聚集在空地露天烤食,有些饥饿的夜叉,甚至迫不及待生吞活剥。
荒凉的土地上,洒满了残肢和鲜血,场面宛如地狱。
侦察散修虽然听不到远方的哀嚎和求救,但那扭曲挣扎的场面,恐惧绝望的神情,同样深深刺激着他,不禁露出不忍再看的难受表情。
“果然如同传闻,这些夜叉不分人畜,只要是能够提供新鲜肉食的生灵的都吃!”
常威沉着冷静问道:“有多少敌人?”
那负责侦查的散修数了一下,道:“大概百余,但不排除有躲在旁边屋子和山洞里面的。”
常威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他所统领的小队只有三十余人,乃是按照六人一组,六六结合的规律编制而成,算上个人配发的灵物,还有各种法器,符箓,也就是勉强对抗的实力。
“料敌从宽,不宜硬碰,我们先把此地记录下来,传讯上报。”
又提醒了一声:“大家都从灵物上下来,收敛气机,注意隐蔽。”
众人闻言,尽皆应道:“是!”
同一时间,和杨夏等人一样领取侦察任务,到四周查探情况的小队还有二十余个,这些队伍占据了第一批远征军团的小半人马,预计可以完成方圆万里的细致排查。
在曼娜莉的王城中,方乾元慵懒的斜坐在原本归曼娜莉所有的石质宝座上,手中持着一块如同圆盘的金属法器,神念投射其中,感应着不时传来的特殊暗号。
这是特制的通讯法宝,如今正频繁接受和记录各方传讯汇报。
他正结合之前盘问夜厄曼娜莉所知,核实和对照这座王城周边的情况。
得知大部队并未碰上埋伏,且在几名地阶高手的努力之下,成功站稳脚跟,也终于放下心来。
方乾元收起法器,对一旁侍立的左丘堂道:“把那母夜叉叫来。”
他再度召来夜厄曼娜莉,询问更加具体的情况,结果夜厄曼娜莉闻言,却是露出一片茫然的表情:“我治下的臣民?”
“我也不清楚……”
方乾元眉头微皱:“不清楚?”
林再兴干笑一声,替她解释道:“方大长老,不要看夜叉生具智慧,但其文明还是停留在原始部族统治的蒙昧时代,他们没有如同我等一般编户齐民的做法,也没有官府,宗门,世家。”
“这位夜叉女王,恐怕真的只知自己直属的亲卫,还有来自各方供纳的大致数目。”
方乾元好奇问道:“那为何历史上,曾有夜叉举大军侵略人间?”
林再兴道:“很简单,因为那些都只是乌合之众,无非便是流寇聚在一起而已!”
“他们的兵员,大多都是从各个部族临时征召,这座王城中的财富和奴隶,也因其畏惧所供奉!”
夜厄曼娜莉点头赞同,她作为附近方圆数万里土地的王者,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方乾元听闻,哑然失笑:“那还真是我等高看夜叉了。”
他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如此原始混乱的种族,才最适合奴役。
只要把他们的部族和文明割裂,束缚力具体到单独个体,再施以高压,夜叉部众,就会发自内心的敬畏服从。
反正对他们而言,被人族掠杀,奴役,和被上位的夜叉强者掠杀,奴役,没有本质区别。
始终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
“命令下来了!”
第二日,杨夏刚刚从营帐中钻出,就见一名和他一样来自草莽的散修走了过来,面带喜色,招呼他前去集合。
“大家都过来一下,我来简单说说上面的指令。”
常威等人正在营地中央议论着什么,见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开声招呼。
不一会儿,除了在附近戒备的守卫人,还有一大早就三五成群结伴,被派遣出去进行巡逻戒备的几人之外,其他留下的,全都聚集过来了。
杨夏看着美丽出尘的水灵月出现,眼神有些飘忽,但还是很快集中注意,准备听取常威将要宣讲的内容。
只见常威手拿一张纸,对他们说道:
“众所周知,我等此次征战,主要目的是为惩戒……”
“洪长老等人,将会于王城附近的荒野建立临时据点,保障我等远征军团的退路,我等的任务,则是尽可能的捕杀夜叉……”
“夜叉为诸天之中凶名昭著的邪恶种族,性情凶猛,残暴不仁,视同野蛮凶兽,甚至妖魔之流,你等只管完成任务就是,后续处置之事,自有苍云宗担当。”
“为保障大家权益,方大长老特意向宗门申领充足蓄奴名额,故此发布相应的捕奴任务。”
“每为本宗提供一名人阶五转以上实力,健康合格的夜叉战士奴隶,视同人阶灵物,可领取相应战功牌一份,灵玉补贴十枚至百枚若干。”
“每为本宗提供一名地阶一转以上实力,健康合格的夜叉战将奴隶,视同地阶灵物,可领取相应战功牌一份,灵玉补贴十万至百万若干。”
杨夏等人此前已经陆陆续续听了苍云宗人的宣讲,但直到此刻,才算了解真正的细节。
这显然也是苍云宗人进入夜叉国土之后,紧急商定颁布。
老林听完,压低声音,私下里对几个最近比较谈得来的散修说道:“没有问题,夜叉被视同妖魔鬼怪,我们对付他们,只是斩妖除魔,不会担上道义的麻烦。”
老云却是叹道:“这苍云宗如意算盘打得好响啊,捕捉夜叉肯定比杀死要难,在这过程中,肯定也免不了奋战杀敌的,算是给他们白白效力了。”
老林嘿嘿一笑,道:“其实也可以接受了,毕竟真的捉到,报酬还算丰厚。”
老云道:“那倒也是,我等身为散修,实在没有挑三拣四的本钱啊!”
“散修吗?”
一旁的杨夏听着几人对于利益得失的议论,心中不免暗叹。
他年幼失牯,和身为凡人的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颇为清苦,但生活的磨难,同样令得他少年早慧,心性阅历远胜寻常的同龄之人。
多年的漂泊和游历生涯,更是让他看透了世情,深晓散修与大宗弟子,世家子弟的本质区别。
“他没说错,我们散修,的确没有挑三拣四的本钱!”
“只不过,若是水姑娘她们的话,应该大为不同吧?”
“他们所看重的利益,肯定不是和我们一般锱铢必较,应该是为宗门考核,历练任事一类。”
“短期来看,没有什么收益,但前途无疑远大许多。”
“同样的道理,身为天阶强者,巨擘大能的方公子,从中获得的利益,更加不是我等所能想象。”
但他也清楚知道,什么大能,局势,后续影响,都离得太远,自己作为一介散修,所需关心的,只能是到手的钱财。
这便是所谓的格局。
若有选择的话,谁又愿意鼠目寸光呢?
“算了,不要想那么多,脚踏实地,慢慢提升自己吧,或许这场征战下来,我也可以积攒出阿虎晋升所需资粮,早日得窥人阶后期甚至十转巅峰的境界。”
如此一想,杨夏倒也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了,至于其中可能蕴含的危险,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不计。
他是散修,美好前途,只能奋力去拼搏。
虽然正式命令下来,小队得到了自由行动和出战之权,但常威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并没有贸然下令直接交战,而是继续带人潜伏在夜叉村落周边,寻找下手机会。
终于,确定村落中仅有二十余夜叉战士,拥有相当于人阶中期实力,其他多是人阶一转或者二三转的前期实力之后,常威决定先对出村狩猎的夜叉下手。
“他们似乎常常经过西南方向的一座峡谷,前往虚空裂缝狩猎。”
“我们已经确认,那里存在不少通往人间界凡人国度的虚空裂缝,因为夜叉血脉特殊,可以轻易利用,对那边的凡人而言,便是神出鬼没的祸患。”
“我们剿灭这支夜叉,不但有助于进一步蚕食整个夜叉村落,还能帮助那边的凡人世界消除隐患!”
他对众人解释如此安排的意义。
杨夏听到,暗暗点头。
多日相处下来,他也认可了这位来自兵人司的高手队正。
在杨夏看来,夜叉一族之所以为患,主要在于其血脉特殊,拥有着感知和利用微小虚空裂缝的天赋本能。
这种感知和运用微小虚空裂缝的能力,是人族御灵师达到地阶以上才能拥有的,看起来的确是堪称神出鬼没,占尽了主动。
但当御灵师们来到夜叉的大后方,甚至侦知其老巢所在,形势就完全颠倒过来。
其他人不是兵人司的兵人,就是散修老手,内院精英,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大家不辞辛苦绕行足足二百余里,来到那群夜叉前往峡谷的出入口,也是唯一方便设伏的必经之地进行埋伏。
……
“他们来了!”
“准备,出击!”
随着常威一声令下,原本藏身在各处的御灵师和兵人们蜂拥而出,诸多五行法术,还有符箓,吐息,霹雳子,一下倾泻而出。
震耳欲聋的爆炸过后,又是一轮箭雨倾泻,如同飞蝗铺天盖地。
毫无准备的夜叉们,直接就被打蒙了,转眼之后,十余个夜叉连以斗气护体都来不及,就被射成刺猬,炸成碎片。
这个时候,坡上隆隆作响,有足足三头铁甲犀如同战车滚滚而来,径自冲入剩余的夜叉当中。
重达近万斤的庞然大物,被人事先以隐身草的一叶障目之法安排在此,只是一个直冲,就把仅剩的夜叉撞得七零八落。
常威一马当先,亲自缠上了这群夜叉当中看起来最为魁梧和雄壮的头领。
其他人则是各自变化加持,或者派出自己的灵物一同参战。
一时间,暴猿与虎狼共舞,雷火伴轰鸣齐响。
短短几息功夫,又有几个夜叉倒下。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御灵师们,成功把大部分的夜叉杀死,只剩下了最强的几个仍在浴血奋战。
他们魁梧的身躯上,歪歪斜斜插着断箭,亦可见霹雳子或者火符炸出的焦灼伤口,还有飞剑罡锋劈斩,虎狼噬咬的痕迹。
但这些夜叉也展现出了顽强的斗志,竟然不顾一切疯狂反扑,反把想要尽快接收战果的众人都逼得连连后退。
看着如同小巨人一般随手劈碎磨盘大小的山石,复又一脚踢飞数头苍狼,抓住暴猿,嗤啦一声,生生将其撕开的夜叉战士,杨夏眼中露出一丝骇然之色。
“这就是玄武真功么?血煞斗气,竟然强横如斯!”
老林沉声提醒道:“他们是勇士级的高手!夜叉古称‘勇健鬼’,就是来源于这种勇士高手的印象!”
杨夏深吸一口气,手结皆字之印:“‘勇健鬼’?”
他利用灵元感应之术,操控自己主修灵物烈山虎的行动,不久之前,他就是利用这一灵物利爪撕开敌人胸膛。
杨夏能以一介散修的出身,拥有烈山虎这一上品灵物,完全是拜父亲所赐。
他的父亲也是一位因着机缘巧合踏上修炼之途的草莽散修,在一次探寻古迹的历练中,接受世家子弟雇佣,不幸中了古代咒术,衰败而亡。
这烈山虎,就是他在临死之前,为了把杨夏引入修炼之途所购买,算是最具价值的遗产。
单单只是这几百灵玉,就耗尽了他毕生的积蓄。
杨夏继承父亲遗志,一直都努力修持,虽然因为条件所限,在各种神通法术的手段有所欠缺,也未能成功帮助灵物晋升阶位,提升实力,但在人灵相得,默契配合上,却是比之一些宗门世家的精英人才也不遑多让。
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提升的门路和本钱,但培养默契,发挥灵物实力,却不需太大本钱,无非便是用心和费时,保持长久的努力。
他之所以能够被远征军团选上,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着这用心二字所带来的不错实力。
杨夏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作为散修,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堪称优秀了。
他见到夜叉勇士朝众人埋伏的地方冲来,没有被吓住,反而立刻召唤自己的灵物跳了出去,试图将其阻停。
然而杨夏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一夜叉所拥有的实力,只见他的烈山虎刚刚跳出,就被那青面獠牙的夜叉一拳捣中,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把后面的山石撞得四分五裂。
杨夏强忍住体内灵元戴激荡,失声惊呼道:“阿虎!”
幸而旁边有数头苍狼扑了上去,趁着夜叉攻击烈山虎,咬住他的手脚。
砰砰砰砰!
夜叉勇士全身肌肉鼓胀,斗气如同冲击波,向四面爆发散出,那几头苍狼也被弹得飞了出去。
下一刻,夜叉身影如电,扑了上来,目标赫然正是一身白衣,最为耀眼和引人注目的水灵月。
“啊!”
人群中,水灵月惊呼起来。
她旁边的阳正雄也手足无措。
杨夏飞身前扑,一把将她压倒,但自己却腾挪不及,被夜叉利爪撕开背后。
“呜哇!”
惨痛的低吼中,从乱石堆中冲出的烈山虎猛扑而上,宽大的虎爪重重拍在夜叉头颅上,巨大的力量使得他失去平衡,向旁边倒去。
数道金灵剑锋,水火灵光,雷芒闪电袭来,夜叉终于身躯一僵,停了下来。
战后,谷中一片狼藉。
残阳如血,照映在众人身上,使得大家和各自灵物都仿佛披上了一层红色的云霞。
在其他人收拾残局时,水灵月仍然眼角含泪,茫然呆坐,没从刚才的惊慌中回过神。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治伤员?”常威阴沉着脸,从旁边走了过来。
“哦,是。”水灵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召唤灵物。
她虽然缺乏历练,但却着实有个好灵物,随着菱花仙在空中翩翩起舞,一道道蕴含浓郁生命力的元气落在伤员们身上,仅有几个受了轻伤的人立刻止住流血,变得没有大碍。
倒是杨夏伤了内脏,也断了几根骨头,救治之后,仍然感到胸闷气胀,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
“杨夏,你没有事吧。”水灵月带着几分关切问道。
她面上泛着些微的红意,也不知道羞怯还是晚霞照映,细声道:“刚才真是多谢你。”
杨夏露出一丝笑意:“没什么,我们既为队友,就该守望相助。”
一旁的阳正雄看着两人谈笑,面色阴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接下来的数日,杨夏等人跟随常威四处出击,终于成功捕杀了整个村落的夜叉,将其反抗者全数杀死,合格的俘虏送到后方据点。
他们总共抓了四十多个夜叉,除却队正和几名高手多分,其他的平分到每一个人头上,都有足足一个。
对于人阶御灵师而言,这已经算是一笔丰厚的收入,老林等人整日笑呵呵的,显然是心情愉悦,满意之极。
杨夏也分到了一块战功牌和二十枚现灵玉,由衷的感觉充实和满足。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不仅仅是钱财,更是修炼上进的资粮。
作为散修,没有宗门栽培,没有家族供养,也没有那些强者高手的分红和利益,全靠这种收入维持。
“杨夏,水姑娘找你来了。”
又一次的转移途中,众人停下休整之时,杨夏才刚刚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毡布铺开,就见老云一脸揶揄的走了过来,开口提醒道。
不待杨夏回答,他又走开了。
杨夏把目光转向他的身后,果然发现,十余丈外,一袭白衣的水灵月水姑娘飘然如仙,向自己走来。
菱花仙斜坐在她肩膀上,如同一朵美丽的花枝,衬显气质非凡。
水灵月笑意盈盈,看着他道:“杨夏,你有时间么,我们聊聊?”
杨夏道:“当然有,水姑娘,你坐么?”
水灵月轻轻摇头,道:“我们到那边说吧。”
她指的是营地背面的小山丘后。
杨夏没有拒绝,跟着她走了过去。
水灵月看着四下再无旁人,压低声音问道:“杨夏,你最近得了战功牌吧,若不缺灵玉和灵物,千万不要轻易把它兑换了。”
杨夏面露疑惑,问道:“为何?”
水灵月道:“一份标准的战功牌,可以兑换一只下品灵物,这是方公子亲自制定的赏格,但若你真的拿它去兑换,多数也就是苍狼之类的普通灵物,又或者相当于市价的五十灵玉。”
她继续说道:“或许还可能会有人找你私下兑换,用于宗内记功,但至多也就是多给你几枚灵玉,还不如积攒起来,换取苍云宗独有的珍稀灵物,或者秘药,功法,这对你的提升,远比寻常要大。”
杨夏心中一惊。
水灵月言之有理,毕竟苍云宗是天下大宗,手头上有的是外面难以弄到的好东西。
与其轻易兑现普通之物,还不如积攒起来,图谋真正有用的东西。
杨夏连忙道:“多谢你提醒。”
水灵月笑了笑,又对他道:“但这些日子,战斗越来越频繁,倘若没有及时兑换,用以补充和增强自己的实力,同样容易吃亏,我这里有一件法器,是家族为着这次战事赐予的,你先拿去用吧。”
杨夏面带茫然,看着水灵月手腕一转,从衣袖底下解出一个造型奇特的腕带,递到他面前。
“这……这是。”
水灵月面色微红,道:“这是月光刃,能够储存太阴之力,激发三次堪比人阶后期高手飞剑攻击的罡锋斩,而且胜在隐秘突然,是用于防身的利器。”
杨夏连忙道:“这怎么行,这东西太珍贵了,而且对你有用。”
水灵月听见,笑言道:“我还有另外一只呢,这原本就是一对的。”
说着扬了扬左手,果然还有另外一件一模一样的法器。
但在这时,她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面上一片红霞染开。
杨夏也想到了一处去,不禁心神荡漾。
“一对的呀……”
以他性情,原本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财物的,但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了过来,戴在自己手腕上。
水灵月面上红霞更盛了,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一下心情,又告诉他不少重要信息,比如世家子弟才有深刻认知的战争背景,方公子的最新动向,知名高手的性情喜好。
“对了,兵人司一直都在招贤纳士,意图通过这次战争的机会,挑选一些真正有用的人才!你若有机会的话,愿不愿意成为兵人?只要积攒二十块以上战功牌,便有机会兑换改造……”
“兵人司,兵人?”
得知这个消息,杨夏心中简直掀起惊涛骇浪。
原本他已经年龄偏大,没有机缘加入任何宗门,也不会有世家势力愿意招纳。
他的人生基本已经定型,除非能够得到传说之中的奇遇,才有可能改变。
但若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能够获取大宗秘传的兵人改造,直接成为顶尖高手。
只要有了兵人高手的实力,将来无论加入兵人司,还是在继续外游历闯荡,以外围线人,甚至附庸的身份执差任事,都比过去好上许多。
水灵月告诉杨夏道:“草莽江湖中,不乏一些拥有宗门背景的豪强,大多就是因为接受雇佣时表现良好,受到贵人提携,别人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
她眼中闪动着憧憬的光彩,鼓励道:“说不定将来,你也可以在某个坊市城池占据一席之地,被人尊称杨爷或者虎爷!”
“当然愿意,我对兵人并无偏见,就算有偏见,也没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水灵月告诉杨夏的,毫无疑问是一条上进之梯。
杨夏觉得,自己是要过终身漂泊无依,四处餐风饮露,朝不保夕的日子,还是背靠宗门,扎根一方,甚至建立家族,很有可能就在这场战争决定。
改变命运的机缘若是到来,一定要抓住!
水灵月嫣然一笑,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知古往今来,兵人名声不甚太好,但当今时代,高层开明,时势改变,兵人的处境已经有了很大改观,本宗的兵人改制,还有兵人司的成立,就是最大的铁证。”
这话杨夏相信,因为据他所知,自己崇拜的偶像方公子,就是兵人司的最大头目。
还有方公子的师尊,似乎也是一位兵人。
而且草莽之中,实用为上,能够得到强大力量,是大家都梦寐以求的,更能接受这种力量。
这不是他不想晋升地阶,甚至天阶,对他而言,想要达到那种程度,无疑是个奇迹。
他有梦想而不妄求,愿意脚踏实地,勤勉上进。
这辈子,若是能够达到一方豪强的格局,就已经心满意足。
不久之后,两人从土丘后面出来,各自离开。
但没过一会儿,阳正雄就来到杨夏面前。
他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阴骘,佯装巡逻经过,压低声音道:“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你是不会成功的!”
杨夏面色陡然一沉:“你偷听我们说话?”
阳正雄怒道:“什么偷听,我是关心水师妹!果然,她已经被你这个穷小子迷惑,就连家族赐予的法器都被骗走。”
杨夏恼然道:“你不要污蔑人,再说,我和水姑娘的事情关你屁事。”
阳正雄道:“阳家与水家世代通好,我和水师妹都是同一辈的后人,你说有没有关系?”
杨夏冷笑道:“我明白了,原来你也喜欢水姑娘,你若喜欢,只管追求便是,少来我这边磨叽。”
杨夏实在懒得理会这家伙,其实他现在对水灵月,朦胧的好感多于爱意,水灵月就是他心目之中的美好,是少年慕艾的化身。
美女人人都喜欢,但却未必有什么刻骨铭心。
不过他听阳正雄这么一说,顿时也反应过来了。
现在的情形好像是水姑娘对自己有意,多日的交流与亲近,让旁人看在眼里,就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似的。
阳正雄对此最为敏感,在他看来,就是自己骚扰水灵月,忍不住出来警告他一番。
“你……”
阳正雄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出身草莽的穷小子,竟然如此硬气。
但旁边已经有人过来,他不想把这纠葛闹得人尽皆知,只得恶狠狠的对杨夏道:“你给我等着!”
杨夏看着他离开,无奈摇头。
第二天,行进的时候,水灵月带着几分忧愁,来到杨夏旁边。
“阳师兄他没有对你说什么吧?杨夏,你不要管他。”
杨夏道:“无妨,我只当耳边风就是。”
水灵月笑道:“那就好!”
似乎是担心杨夏多心,水灵月又解释了一番阳家和自己水家的关系。
的确如阳正雄所言,阳家与水家世代通好,他们这一辈的年轻人也多有表亲关系,时常有所往来。
这次的征战之中,他们家族长辈为了后辈子弟相互照应,动用关系,把他们安排在同一小队。
这举动未尝也没有怀着让他们彼此增进了解,培养感情的用意。
只是水灵月对于阳正雄并无私情,只是将其视作远房的表兄看待。
此后的几日,战事持续进行。
水灵月每逢闲暇,都主动过来找杨夏聊天。
杨夏自然不会排斥与这么一位美丽仙子亲近。
与她亲近,除了赏心悦目之外,还时常能够得到一些散修难以接触和了解的消息,让他开拓视野,增长见识,同时也对自己的人生和命运多出了几分思索。
杨夏并非愚钝之人,相反,还颇有早慧。
他过去的困顿和弱小,只是出身所限,如今得了水灵月的帮助,虽然暂时无法得到脱胎换骨的变化,但却堪称获益匪浅。
阳正雄把他们之间的暧昧看在眼里,不由得妒火中烧,为此,多次找到杨夏,要求他远离。
杨夏自然不会答应他,仍旧我行我素。
这着实激恼了阳正雄,于是,又一次的巡逻安排时,原本应该和他同去的队友突然告假,替换成了杨夏。
杨夏也不傻,骑着烈山虎赶到营地外,发现是阳正雄和他同组时,立刻就明白了,这是阳正雄的安排。
不过杨夏也不觉得,阳正雄胆敢对他做什么,默不作声的并肩而行,离开了营地。
一路上,两人各自沉默,心照不宣的放出迅鹰,搜寻附近荒野。
直到行至远方,中途休息之时,阳正雄才突然开口道:“我知你现在春风得意,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你条件,绝无可能给水师妹幸福?”
杨夏皱着眉头看向他。
阳正雄仿佛已经释怀,不再激愤,反而一脸轻松道:“我知道你这样的穷小子,最喜欢说什么‘莫欺少年穷’,还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姑且不提你是否真能逆天改命,我只想说,没有人能等你三十年,就算三年,都已经足够安排婚事,嫁人生子。”
“你是散修,注定了不如我等世家公子和宗门弟子高贵,你还在路上奔跑,努力奋斗,我们天生就已经站在终点,向着更高的台阶迈进。”
“所以,放手吧,你与水师妹有缘无分,除非你真的怀着利用她的心思,想要攀附豪贵!”
“但我明白,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这次除了劝你之外,也是要为上次所说的话给你道歉,上次的确是我误会了你,但,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杨夏闻言,面色迅速沉了下去。
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反驳,因为阳正雄的话语,刺中了他心中最为软弱和敏感的地方。
他并不妄自菲薄,从始至终,都相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真的会有那缘分,最终能够走到一起吗?
太阳初升,紫霞照映,仿佛亘古永恒长存于此的云雾缭绕中,曼娜莉的王城迎来了又一日的清晨。
随着战事的进行,第一批来到修罗界的御灵师们已经开始散布在方圆万里,正在向着更加广阔的疆域前进和探索。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小半个月,第二批招募而来的散修,宗门弟子和兵人们,也正在陆续赶来,不断补充着麾下;的力量。
为了保障大本营的安全,方乾元一直都坐镇在这座王城中,并未离开半步。
不过,那些散布出去的卒子,就是他的眼线,他已经足够掌控方圆万里之地的一切状况,牢牢把握战局。
“方大长老,最近一切进展顺利,我们已经成功猎取数十夜叉小型村落和部族,得到俘虏近千。”
“万里之外的探索,也正在稳步进行,主要由地阶以上将级兵人负责。”
“虚空沙虫每日可以穿梭往返天晶雪原一次,因而辎重补给也十分充足。”
大殿中,方乾元依旧闭目冥思,默然运转着自身灵元,进行修炼。
他的神念散发到了方圆数百里,掌控四方天地,林再兴就在旁边,向他禀报从各方汇总而来的消息。
方乾元听着,一直没有出声,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问道:“可有夜厄苏迪罗的消息?”
林再兴道:“如果那母夜叉没有撒谎的话,应该还在东方八万里处。”
方乾元道:“此前本座让王然等人奉持符诏,前往试探,近期应该会有结果了。”
方乾元隐约有个预感,夜厄苏迪罗一段时日未曾出现,定是在酝酿着阴谋。
林再兴又道:“还有夜厄释揦遮罗,据报似乎是穿梭到外域虚空去了!”
“哦?”方乾元神色微动,终于睁开眼睛,看向林再兴,“竟有此事?”
林再兴道:“这应该是个意外,但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虚空裂缝不比正常的界门和挪移法阵。”
方乾元道:“如此说来,他还逃过一劫?”
林再兴道:“他的老巢在西方万里外,如今已有探哨抵达,正好可以趁虚而入,尝试攻略。”
……
正当方乾元和林再兴议论着攻略大计的时候,东方八万里外,夜厄苏迪罗所在的皇城上空,一团红中带黑的暗沉元气如云翻滚,使得整个天地之间,都像是烟雾弥漫,充满了令人压抑的气氛。
皇城中,众多夜叉和各族仆从,奴隶尽皆抬头张望,俱皆露出了焦躁不安的神情。
皇城外,一个低矮的小山坡上,王然和丁元龙也站在那里,抬头张望。
“好像出事了,方圆万里的魔煞和元气都被聚集过来,似大阵,又不是大阵运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感受着四周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尊上有令,要我等探查夜厄苏迪罗动向,但他最近这几日,似乎都躲在城中?”
王然手掌一翻,从衣袖中掏出一张被血迹染红的泛黄纸符。
这是符道的秘宝,寻迹符。
按照夜厄曼娜莉的说法,她为夜厄苏迪罗血亲后代,身上流动的,是夜厄部强者代代相传的本源之血,若是靠近夜厄苏迪罗这般的至亲强者,必定会有所感应。
据此原理,林再兴亲自施展秘术,改造了这张原本就具有追踪寻迹功能的符箓,果然,越是靠近夜厄苏迪罗所在的地方,符纸上面所描绘的禁制图案就越明显,浸润在其中的血迹纹路也越暗沉。
自从他们来到此处之后,符箓图案已经几日没有再变化过。
但符箓没有变化,皇城的变化,却是被他们看在眼里。
这几日,似乎每天都有大量的奴隶被赶入其中,聚集起来,由于不敢轻易靠近方圆百里,他们一时之间,也无从得知什么,但见到就连整个皇城,都似被云雾形成的漩涡所笼罩,也终于忍耐不住。
“不行,不能在这里干等!”
“我们必须有所行动,至少进去查探一番……”
两人简短商量一番,很快就达成共识。
但具体到谁去谁留,亦或两人共同进退,他们又有些许分歧。
如今兵人司新立,王然和丁元龙也新晋将级,正是摩拳擦掌,等着建功立业的峥嵘岁月,自然不会想着偷奸耍滑,留待后方之地。
相反,他们都有些争抢着上阵的冲动。
最终还是丁元龙说服了王然。
“我们同样汲取万化灵血,以诸天万类的生灵血脉晋升将级。”
“你的血脉偏向于远古时代的圣兽麒麟,而我走的,却是类似魔化兵人的血脉融合道路,其中就蕴含着夜叉的精血,关键时刻,或可伪装城内夜叉高手……”
他说着,身上开始浮现出身上也开始浮现如同墨迹的道纹。
很快,道纹密布全身,额头生出两只夜叉一般的灰白尖角,耳朵拉长,变尖,头发和眼瞳也变成了一片赤红的颜色。
只是短短的呼吸之间,他就进入到了激发咒印的战斗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全身血脉偾张,气机流转,隐然有法脉隐现,果真外貌气息都像极了之前所见的那些夜叉高手。
王然终于信服:“还真是……”
丁元龙笑了笑,道:“那我去了。”
王然道:“小心一点,城中可没有夜叉认识你!”
丁元龙道:“放心,那些夜叉都是糊涂鬼,不会那么认真盘查的,真要起了疑心,我还可以立刻就逃。”
他说着,气机散溢,排压四方,整个身躯凌空飞了起来,化作一道赤红的遁光,飞快往城中而去。
不久之后,他就来到了百里之外的城池。
越是接近,那股覆盖在城池上空的血色阴云带来的压迫之感就越来越重,到了城池上空,甚至有一股明显的腥锈之味随风过来。
丁元龙不敢贸然从空中进城,隔着如同阴霾的暗红气雾,又看不真切城中事物,只好按照原先所想降落下来,从西边的一座城门进入。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潜进去比想象之中还要简单许多,竟然没有卫兵前来盘问。
他带着几分疑惑,一路往城池的中央走去。
夜叉一族的城池格局都大同小异,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就是笼罩城池上空的气机来源。
丁元龙一路注意着旁边夜叉的动向,一路往里走去。
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硬闯进去,结果却又发现,似乎是因为自己身上所含的夜叉血脉和变化的外貌起了作用,竟然畅行无阻。
到后来,他也逐渐回味过来。
其实自己的血脉并没有那么纯粹,在夜叉一族看来,大概是混血后裔一类的存在。
但夜叉的社会结构实在原始,尚未发展出专门的守城卫兵一类职业,即便偶有警惕心强的个体,对他有所怀疑,也不敢轻易过来质问。
他身上可是毫不掩饰的散发着将级兵人的气息,堪为夜叉之中的战将。
这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是天然的通行之证,怕是只有活腻了,才会多管闲事。
“还真是意外的轻松啊!”
丁元龙晃了晃头,越发明目张胆的继续前行。
既然看出寻常的夜叉对自己没有威胁,他所关注的,也就是城中的地阶夜叉了。
但即便是在这座王城里,达到地阶的夜叉也仅有不足半百之数,而且还很分散。
以有心算无心,最终还是顺利来到中央的广场前。
结果,他往里只看一眼,就不由得呆住了。
此处果然和曼娜莉的王城一模一样,但是规模明显宏大许多。
宽大数里的巨大广场,尽皆都是用丈许大小的石板铺铸而成,中央巨石耸立,结成如同墓碑的巨大牌坊。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个悬浮在巨石上空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样式华丽,但却显得庄重,威严的长袍的人形身影。
透着浓重的迷雾看过去,隐约可见,下方密密麻麻躺满了被宰杀的无辜奴隶和俘虏,甚至还有一些,是精壮的夜叉战士,亦或不知从何方捕猎而来的妖魔和野兽。
他们全部都已经化作死尸,血流成河,随意流淌。
地面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律动,把流淌的鲜血蒸腾,与虚空之中的魔煞凝炼成为一体,最终形成外面看到的那种暗红色气雾,源源不断的盘旋于人影周身。
而那人影,就凭虚盘坐在一个如同漏斗的巨大的漩涡下方,如同鲸吞,汲取着其中的血肉精华。
他的身上闪动着时隐时现的光芒,一会儿是如同玉质的骷髅骨架显露,一会儿却又是筋肉虬结,如同剥皮的怪物。
丁元龙看着看着,突然双目刺痛。
“不好!”
他竟感觉,对面的那个身影,仿佛化成了绽放无限光芒的烈芒,无穷的光芒,从这透射出来,直刺双目。
“他发现了我了!”
气机牵引之下,丁元龙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如同面对刀锋的危险之感,一股来自多年闯荡历练,生死之间锻炼出来的危机感应让他猛然往旁边挪移而去。
下一刻,一道血色光芒如同利箭射来。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中,他整个人都气浪冲得飞了出去。
丁元龙没有完全躲开这一招,肩膀也被碎散的石块割伤,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
那半腐的干尸转头看来,空洞的眼眶之中,闪动着幽幽的红芒。
被他注视着,丁元龙原本就已开始方寸大乱的心情,变得更加杂乱了。
不过他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惊惧,果断转身,向外逃去。
他虽然不知这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亲眼见证其存在,以及在这广场之中举行血祭的怪异举动,本就已经足够。
只要逃回去,自然能够慢慢分析。
“呵呵呵呵……”
可在这时,一阵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阴森冷笑从他后面传了过来。
丁元龙感觉到了如同有人在自己背后呼吸,凉飕飕的颤栗之感陡升。
他虽然已经修成将级兵人,堪为筑基之姿,但却还是忍不住整个人都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也立了起来。
他猛然回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暗红的光芒笼罩自己。
随后,全身的血液就像是被点燃的火油,腾的一声沸腾。
“啊!”
血雾勃然散发,他整个人都被浓烈的血色光芒所笼罩。
极度的痛苦之中,全身血液都似在被蒸腾,凝炼成为血色的雾气,向着天空中的漩涡飞去。
“不好,他在用秘术吸我的血!”
丁元龙眼神涣散,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不,不要说反抗,他甚至就连挣扎,都难以做到!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真的是想得太美了。
真要遇到顶尖的强者,如何能够“见机逃跑”?
“真是甜美的鲜血啊,你体内竟然有着不朽者的气息,难道这就是这个时代所谓的圣裔血脉吗?”
幽然的感叹从后方传了过来,如同在他耳边倾述。
丁元龙没有听清楚,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连神志都要消失了。
但就在这时,他的体表,突然又一道道如同汞浆的银色亮了起来。
这些亮银色的线条,组成了他身上的万化咒印道纹,一道道禁制交错纵横,构成繁复而又神秘的印式。
在这印式之中,一股深沉而又宏大的意志如同被唤醒的神祇,缓慢而坚定,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升腾而起。
轰隆!
空气之中突然浮现一个庞大的人形虚影,高达百丈的巨大身姿顶天立地,伴随着一股狂暴绝伦的力量倾轧而下。
轰隆!
宛如天崩地裂的巨响中,整个祭坛瞬间炸裂,那身穿华丽法袍的干尸直接就被击飞出去。
城外,王然呆呆的看着如同风暴的巨大血色云雾被一股力量打散小半边,紧接着,如同闷雷的巨响从中传了出来,整个天地都一同鸣响。
“出事了!”
他心念一动,身上灵元爆发,飞了起来。
到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了,丁元龙必定处在危险的境地,他要有所行动。
但还没有等到他飞抵皇城,就见丁元龙衣衫褴褛,带着几分狼狈从里面飞了出来。
“快走!”
丁元龙招呼一声,转眼就越过他,向外飞去。
王然连忙跟着转头,一起逃离。
“他们遇到强敌了!”
同一时间,曼娜莉的王城中,方乾元神色微变,意志潜入虚空,仿佛借由咒印,瞬间挪移到了数万里之外。
心猿!意马!
这是存在于有情众生神魂之中的特殊精髓。
御灵之道大兴以来,历代的御灵师们几经周折,终于成功将其转化成为一种特殊类型的灵物,只要将其降服,便能神魂出窍,恣意遨游,无视现实之中的时空与距离。
尤其是在血脉相感的气机牵引下,方乾元凭借赐予丁元龙的万化咒印,即便无需游神镜那般的特殊法宝,也能过投射意志,宛如化身降临。
因此在丁元龙等人离开城池之后,原处的天空中,一个通体浑白,形似巨猿的庞然大物显现出来。
浓厚的长发,乃是灵光凝成,巍峨身姿,散发出浩瀚的气息,赫然正是方乾元心灵之中孕育的心猿“道心”!
方乾元主修冰霜天狼,参悟的是冰霜和风雪的领域,以及相关的本源和法则力量,然而这心猿所拥有的,是截然不同于冰霜和风雪的力量,是以此刻,他的身上全然没有一丝平常的寒冷之意,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浩瀚无边的气息。
他所掌控的,是纯粹的力量!
这是方乾元心灵之中,多年纵横无敌,所向披靡所养育而成的力量!
“哦?”身穿华丽长袍的干尸看着巨猿,眼眶中的红芒剧烈闪动。
他从这心猿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之感,哪怕只是一个虚淡的身影浮现在面前,也如同真正的天阶大能。
心猿俯身看向他,咧开的大嘴露出尖利的獠牙:“你就是那个夜厄苏迪罗私藏的古修余孽?”
干尸没有回答,而是观察着心猿。
对他这样的古修余孽而言,心猿的存在形式是一种新颖之物,最终还是把它归于法道,理解成为阴神出窍所演化的法相。
心猿道:“很好,本座正愁魔化兵人和法脉道途的研究没有进展,有你的话,或许大有改观。”
干尸阴森森的发笑:“本座可没兴趣帮你们。”
心猿同样咧嘴一笑:“你只需要被研究就行了。”
“无知小辈,你根本不懂本座的伟大!”干尸冷笑道。
他说话之间,全身气势勃发,如同血海的恐怖气势从身上散发了出来。
仿佛受到他的心念牵引,笼罩整座城池上空的血色云雾也随之而动,化作一个个朦胧的影子俯视大地。
这是尸山血海的虚影,云雾缭绕间,存在于地下祭坛的一个个尸体照映其中。
他们的血液四处流淌,滴水成河,竟然在空中汇聚成了一条条的血色小蛇。
更有无数血色小蛇相互融合,缠绕,凝炼成为庞大的龙形身影。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这一个个的尸体,一条条的龙蛇,昭示着法道之中,驾驭血液与精气神意的法则之力。
无形无迹的血气,被生生凝炼出血之法相,而后更进一步,形成了尸山血海的法域。
这是天阶中期以上的大神通。
一瞬之间,这方天地,变成了他的主场,一切符合血气的运转力量都变得顺畅如意,受其操控,一切与之无关的力量都僵滞凝固,难以调动。
心猿虽然不是血肉之躯,体内并无直接受到操控的把柄,但亦被四周那介于虚实之间之间的奇特幻相所笼罩。
血色的灵光开始侵袭他的肌肤,龙蛇乱涌,蜂拥贪噬,似乎都想要钻入身躯,注入其中。
“和本座融为一体吧!”干尸阴森大笑。
“血气之力吗?”心猿站在原地,感受着从天地之间传来的巨大压迫。
这种压迫,并非是实质的力量作用,而是因着法则之力运转,天地失控所带来的牵引之感。
处在这般的法域之中,天地都要与你为敌,你所面对的,是无所不在,无穷无尽的敌对。
在血色云雾的侵蚀之下,心猿表面的皮毛立刻就变得一片鲜红。
它明明只是一个虚幻的法相身影,但却被血色侵染,正有实质化的倾向。
“但,那又如何?”
心猿双臂虚张,抬起了头。
“天要阻我,我便毁天!”
“地要碍我,我便灭地!”
无声的低吼之中,心猿头颅高高仰起,威严的面孔上发须竖起,指霄冲天。
无形的力场笼罩周身上下,纯正无比,同时也强悍莫名的力量,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宛如墨迹冲淡,鲜血的颜色化作灰白,整个天空迅速失去颜色,只余黑白交织。
这是心猿所掌控的意志法域,在他内心深处,拥有着所向无敌的绝狂气势,一次次的成功,一场场的胜利,更是让这股气势增光添彩,化虚为实,形成了一股难以言述的至强力量!
毁天!灭地!
这是足以和整个天地为敌的勇气与自信!
干尸只感觉,自己所催运的法域,遇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强悍力量倒推而来,原本化作血色的皮毛迅速变淡,重新变回灰白之色,而后,灰白倒卷,周围的虚空中,尸山血海的影子被直接抹平。
这股力量仍然还在继续往外冲击,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他心颤莫名。
“这是他的意志和信念吗?他坚信自己拥有的是无敌的力量!”
强者之间的交手,是最佳的语言,两者即便对对方的招数毫无了解,通过意志的交锋,也能有所交流。
在这一刻,干尸所感受到的,就是源自于方乾元灵魂深处的无敌意志。
在这样的意志面前,即便自认为是古修大能,强于后世小辈的干尸,也不由得动摇了。
“原来,在你心目中,本座只是冢中枯骨,不足为惧吗?”
强烈的蔑视如同重锤猛击,无形力量跨越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直接撞在了干尸的神念之中。
宛若雷音大作,他的神魂猛颤,眼眶之中的赤色红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飘摇,仿佛随时都有溃散的危险。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巨大虚影猛然从地下冲了上来。
那是包裹烈焰激芒的夜叉帝尊,夜厄苏迪罗!
他如同潜伏已久的刺客,突然从后方轰出一拳,澎湃力量排山倒海轰向心猿化身!
“原来如此,这是你们的计划吗?”
当心猿感受到夜厄苏迪罗的气息时,已经避之不及,从后面硬受了他一拳。
轰然巨响中,凝炼心猿化身的庞大元气随之轰散,即便是方才表现得强横无敌的心猿,在遭受到了这边的两位天阶层次强者联手伏击,也不可避免的为之受伤。
然而就在夜厄苏迪罗想要趁胜追击,甚至给方乾元的本体造成伤害之时,心猿的整个身躯就自行溃散了。
他原本就只是一道神念所化,如同投影的化身。
他的根本,方乾元寄存在其中的意志之力!
在夜厄苏迪罗和干尸的注目中,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活物飘了出来,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你击伤他了吗?”
干尸逃脱一劫,但却仍然在心猿最后的攻击中受到剧烈震动的波及。
他眼眶之中的红芒仍自激荡,彰显着并不平静的内心。
夜厄苏迪罗身上气焰收敛,原本凝实的百丈法身也尽数倒卷而回,融入本体。
“没有,那只是他寄存于下属体内的一道神念,而且蕴含不朽之力,不会那么容易受伤!”
干尸听闻,冷笑道:“看来本座方才并没有认错,那的确是不朽者的气息,这个年代,也有人能够修成不朽境界吗?”
夜厄苏迪罗道:“那只不过是一丝不朽之性在作怪,当今灵脉枯竭,法力不存,已经没有人能够真正修成不朽。”
“虽然以我等实力,对付这一丝不朽之力也不容易,但若能够找到机会,同样能够将其磨灭!”
干尸眼中红芒依旧激烈闪动,但气息却很快沉寂下去。
“无论如何,你若想要本座继续出手,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这些祭品倒是不错,但数量太少了……”
……
曼娜莉的王城中,方乾元睁开眼睛,如同朗星的眼眸中闪现一缕精芒。
发生在苏迪罗皇城中的事情,他已经悉数得知。
“只可惜,心猿化身还不足以承载我全部的力量!”
御灵师们修炼到了天阶之后,前期境界,就是掌握法则之力,初步凝炼相关的化身,或者强大实体。
在自我修持中,是把各种天地元气,法则力量的运用变得随心所欲,达成真正意义上的掌控。
尤其后者,更是天阶大能根本之中的根本,重要程度不亚于人阶的灵元,地阶的天地元气。
而到中期以上,便是开始掌握法则力场化,天人交感,驾驭法域的力量了。
在这过程中,还有另外一大根基,那就是灵物的力量。
灵物是御灵师的伴侣,也是最强的帮手。
想要施展出完整的力量,必须借助灵物。
方乾元之所以能够在没有小白相助的情况下就杀死东方智,击退苏迪罗,那是因为他的本体曾经吞服古代流传的至尊宝丹,天罡金玄丹,因而在体内生成了堪比法道大能的力量之种。
但若运用灵物的力量,他还能够变得更强,发挥出属于御灵师的,真正的力量!
上次小白并未跟随他前往东海,这次跟随前来,参与远征,又因为要镇守王城,提防曼娜莉,没有跟着他出城迎敌。
而且,灵物晋升天阶之后,将会迎来一个重要的蜕变,那就是由灵元与天地元气混合凝炼而成的化身,转变成为真正具有物质属性的实体。
只有达到这一步的实体化灵物,才能通过投影的方式,把自己的虚拟化身投射出去。
以小白如今的修为和境界,伤害只能化身唯一,无法做到化身万千。
想当年,中州的天阶大能阴詟罗,能够在与方乾元素昧平生的情况下,在鹰愁涧伏击他,就是靠的这一法门。
只不过,他的修为境界,似乎也没有达到中期,灵物“混沌”,同样未能完全实体化。
他还需要借助诸多兵人自我献祭,以及秘宝游神镜的配合,才能成功把化身投射下来。
这也即是意味着,方乾元若是想要借用投影的手段对付夜厄苏迪罗那样的大能,并非一件容易之事。
目前为止,他做到与阴詟罗当初所为最为接近的事情,还是通过游神镜这一法宝,投影化身,对付想要对峄城文家不利的“黑心肝”郭跞。
不过那郭跞只是地阶四转的中期高手,这个成功例子完全没有意义。
真要对付那般的地阶人物,方乾元手下大把精兵强将,也不必再那么麻烦了。
“杀鸡不用牛刀,鸡刀却杀不了牛……”
“难怪别人都说,天阶大能之间的战争如同棋局,没有那么容易决出胜负!”
方乾元回望当初,自己与东方智的战斗,更加像是棋子之间的碰撞,而不是棋手的交锋。
但他心中并不耐烦那些所谓的规矩,惯例。
如有机会,还是打算直接将死夜厄苏迪罗和那陌生的古修余孽。
“既然如此,那就把攻略的方向,定在夜厄苏迪罗的老巢!”
方乾元下定决心,当即召来林再兴和左丘堂。
“尊上,您有何吩咐?”
方乾元道:“传令下去,召集第三批远征军团人马……”
“此外,把东方的苏迪罗皇城作为主攻目标!”
他伸手一拂,一道光芒飞向大殿一角,那里已经被麾下兵人摆放了一个原本属于曼娜莉的巨大屏风,屏风上面挂着御灵宗人临时绘制的简易地图。
一个显目的血色大叉,顿时在地图一角显现出来,正是王然和丁元龙等人探明的位置。
在这个位置之前,沿路的诸多城池,关隘,也尽数显露无遗,正是这些日子以来,各方共同努力侦察所得的成果。
“苏迪罗,皇城……我们明白了!”
方乾元又道:“进攻天阶大能的老巢,非同寻常,本座将会亲自出手!你们主要负责在地面配合!”
左丘堂躬身道:“是!”
方乾元说罢,起身向殿内走去。
既然决定要直接对夜厄苏迪罗直接下手,夜厄曼娜莉这边,也不能放任不管。
她毕竟是地阶九转的高手,一旦自己带着小白离开,她又趁机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王城深处,夜厄曼娜莉的寝宫中,一个身姿婀娜的美丽女子坐在朦胧的屏风前,面对通透的明镜顾影自怜。
她正是这座王城的主人,夜叉之中著名的美貌女王,夜厄曼娜莉。
她身上披着一袭单薄的纱衣,雪白肌肤若隐若现,在窗外阳光的照映下,凹凸有致的身段投射在屏风上,显现出一个令人遐想万千的丰美轮廓。
此刻她正如深闺女子妆扮,先是轻抿胭脂,描画娥眉,然后用一柄牛角梳轻轻梳理着自己火红鲜艳的头发。
突然,她转过头,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向不远处的石门。
方乾元正在从外面进来。
夜厄曼娜莉连忙起身,来到房屋的大门前迎接:“方公子,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方乾元看着她,似笑非笑:“怎么,本座不能来吗?”
夜厄曼娜莉连忙道:“奴家不是这个意思。”
方乾元一挥衣袖,径直走进房间,对她说道:“本座来到你的王城也有一段时日了,这些日子以来,你倒是识相配合,没有负隅顽抗。”
夜厄曼娜莉面露凄苦之色,道:“方公子神通盖世,奴家怎敢违抗?只是不知道,您究竟打算如何发落奴家?”
她面容惆怅,看向方乾元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不远处的侍女闻言,不禁也把目光投了过来。
在她们看来,这位神兵天降的方公子留着夜厄曼娜莉在此,无非是看上了她的美色,只是碍于异族身份,没有立刻收用。
如今月余时间过去,想必已经打通了御灵世界那边的关节,也有了地方收纳。
“如何发落?”方乾元缓缓说道,“当然是……”
“杀掉了事!”
他说话之间,一道天晶冰玄光从指间迸发,激烈的白芒带着冰冷彻骨的寒意袭向夜厄曼娜莉。
夜厄曼娜莉面上幽怨的神情立刻变作惊恐,连忙移动身躯,向旁边躲去。
噼啪一声轻响,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身后的墙壁被直接击中,寒意弥漫之中,呈现出了如同蛛网密布的裂痕。
片刻之后,粉尘飞散,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方公子,你为何要杀我?”夜厄曼娜莉泫然欲泣,对他说道。
她的表情语气,就如同一个被负心汉辜负了的弱女子,充满哀愁与无奈。
方乾元却不为所动:“因为本座即将离开此地,留着你实在太危险,不如杀掉算了。而且这些日子里,你对本座虚与委蛇,也着实吐露了不少情报,现在你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夜厄曼娜莉急切道:“不!奴家愿意侍奉方公子,愿意为奴为婢,任意驱使,只求方公子您饶奴家一命!”
“而且奴家只是地阶实力,在您面前,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求求您放过奴家吧!”
“现在求饶已经太晚了。”方乾元再度凝炼灵元,弹指之间,一股寒意无形无迹的袭向夜厄曼娜莉。
冰霜本源,寒冰凝结!
这一次,夜厄曼娜莉终于没能躲开,当场血花炸开,大半个身躯都变成了碎散的冰屑。
“你竟然当真下得了手!”
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号从她口中传了出来,血煞斗气汹涌之间,浓烈的红芒倾泻而出。
眼见方乾元杀意已决,她不拼命也不行了。
但下一刻,她的身躯就被一股无力的力量抛向天空。
轰然一声巨响,夜叉法身于空中呈现,只是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寒冰之力冻成冰块,如同陨石坠落下来。
大能一怒,天地变色,在方乾元心中动起杀机的时候,四方的天地,又再一次变得昏暗起来。
磅礴的雪花凭空凝现,如同鹅毛,飘飘洒洒的坠向大地。
他站在破损的房间中,抬头望向天空,只是目光微凝,便见那巨大如同冰山的夜叉法身砰然炸开。
寒意入骨,冻杀神髓,这夜厄曼娜莉,就此彻底毙命。
在方乾元杀了夜厄曼娜莉之后,王城内外,各方人士都被惊动,纷纷向着这边赶了过来。
林再兴,左丘堂很快就发现了他所做事情,不免感到诧异。
“方大长老,你杀了她?”
方乾元点了点头,解释道:“本座已经察觉,夜厄曼娜莉的力量,有不知不觉之中改变人心意的效果,留着她在此地,实在太过危险。”
林再兴闻言,心中一惊:“方大长老的意思是?”
方乾元面色微凝,道:“不错,这些日子以来,我们一直都被她迷惑!试想想,倘若当初发现坐镇在此的,是一个丑陋凶恶的公夜叉,岂有幸免之理?”
林再兴想了想,发觉方乾元所说倒也有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当初想着初来乍到,需要俘虏探知情报,也就顺势把她留了下来。
但这一留,时间未免太过长久,而且变得越来越棘手。
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与夜叉注定了不能共存,即便要抓俘虏,也轮不到这等拥有威胁己方能力的地阶夜叉做俘虏。
这当中未尝没有因她是母夜叉,而且相貌极美,起了怜爱之心的心思在作怪。
林再兴惭愧道:“我明知她掌控着爱恋本源,却没有劝诫您,甚至还曾提议让您收其作女奴,实在是失策,还好方大长老不为所动,完全的抵御住了她的诱惑。”
正在两人谈论的时候,那群被方乾元等人解救的凡人也跑了过来,当中就有一群是夜厄曼娜莉的爱慕者。
当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不禁悲痛欲绝。
“天哪,你竟然把曼娜莉女王给杀了!”
“你这残忍的刽子手!”
“竟然连女人都杀!”
“我……我跟你们拼命了!”
他们实在有足够的理由伤心,夜厄曼娜莉是他们心目中的美好,纵然无法得到,也仍然深爱不已。
至于她所背负的罪孽,当然是选择原谅。
然而就在这时,夜厄曼娜莉的尸体掉落地面,被人发现。
有人上前一看,顿时便呆住了。
只见原本光滑美丽的肌肤,迅速变成了如同枯树的老皮,美貌动人的姿容,也化作枯骨,只余夜叉一族独有的尖角与獠牙,显露着难言的狰狞。
夜厄曼娜莉死亡之后,气血涣散,灵光消失,一切所能用于改变外貌和散发魅力的支撑之物都在归于寂灭。
这个时候的她,终于也显现出了真容。
平心而论,她的真容也仍然称得上是极美。
但这只是平凡的艳丽,由于失去了超凡力量,已经再无蛊惑迷人,惊心动魄之能。
加上冰冻和血污的作用,老皮迅速失去水分,显得无比的诡异,反而有种让人怀疑其原本面目的心思。
一切的神秘与美好,在看到这副模样之后,都彻底荡然无存。
那些夜厄曼娜莉的爱慕者们,顿时尽皆如遭雷击,比刚才发现夜厄曼娜莉死亡打击还要更大。
他们也没有心思骂方乾元和林再兴等人了,个个都像是被人抽去了神魂,面色苍白,颓然瘫软,亦或怔立原地,喃喃自语。
而当他们再想到,这座城中的夜叉,几乎所有都曾经吞噬人肉,以人为粮之后,对于处决她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甚至有人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侥幸生存于这座城池,只不过是因为粮食充足。
一旦夜叉缺粮,自己这样的凡人,便是盘中餐,砧上肉!
他们更是不寒而栗,为往日鬼迷心窍的痴迷不悟倍感懊恼。
逃离这里的心思,越发浓烈的生了出来。
……
“阿虎,快使用破风击!”
修罗界,赤血荒原,一个空旷的戈壁荒野中,杨夏驱策灵物,以人灵默契的配合与敌周旋,在好不容易打倒了一个实力达到人阶五转的成年夜叉之后,终于腾出手来,得以对付另外一个夜叉。
这稍逊一筹,只有四转实力的成年夜叉,而且还在遭遇之前就受了伤,因而才让杨夏有机可乘。
只听得一声呼啸响起,伴随着狂澜乱舞,丈许大小的灵物烈山虎径直扑到了夜叉的身前,巨大虎掌拍出,凝聚在其中的浓烈罡元化作转动的刀刃,猛然轰上去。
高速的转动与摩擦,带来的是撕裂血肉的可怕威能,那夜叉的皮肉与骨骼当场就被抓开,然后整个虎掌刺了进去。
但最后关头,这夜叉身上也爆发出了强烈的斗气,化作一道拳罡冲向烈山虎。
嘭!
虎身飞退,就连站在一旁的杨夏也感受到了体内灵元的剧烈震荡。
显化道的御灵师控制灵物时,运用的是灵元相感的法门,组成灵物身躯的力量,同样是来自于御灵师本体的灵元。
这使得攻击灵物,同样能够对御灵师造成一定伤害。
但杨夏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退缩,于是咬着牙一跃而起,手中长刀狠狠的朝对方伤口劈了下去。
噗嗤!
如同砍在老藤上面的阻碍之感传来,那夜叉锻炼得异常凝实,几乎铜头铁臂的可怕体质让人内心油然的感叹。
但杨夏这些时日以来几经历练,也对夜叉的特性有所了解,这一道蕴含着大量的灵元,硬生生的斩破防御,终于劈到柔软的内脏。
轰!
刀尖之上,罡气炸开,那夜叉终于吐出一口鲜血,扭头歪向一边,不再动弹。
“呼……呼……呼……”
杨夏弓着身躯,粗重喘息。
不久之后,他检查四周,没有发现什么战利品,不由暗骂一声倒霉,只好退而求其次,把两个夜叉的鼻子隔了下来,当作杀敌的凭证。
虽然不如活捉划算,但领取杀敌之功,也算是聊胜于无。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刚才碎石乱飞时,自己竟然被擦伤了,还有最初遭遇之时,不及防备,挨了一爪,也着流了不少的血。
还好这些都只是皮外伤,以他多年的修为,运转肌肉,绷紧伤口,也就暂时止住了。
营地就在不远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杨夏短暂休息,感觉恢复了体力之后,也顾不上自己的灵物同样受伤,连忙跳到它的背上。
“阿虎,振作一点,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我们先回去!”
不久之后,杨夏回到了营地,水灵月远远就看见,连忙迎了上来。
“杨夏,你怎么了,巡逻中遇到了夜叉吗?你流了好多血,快停下来,不要乱动……”
她急急忙忙召唤菱花仙,蕴含生命气息的灵光飞向杨夏,迅速钻入伤口,给他治疗起来。
就连杨夏座下的烈山虎也享受到了治疗的待遇,飞快融炼灵元,恢复化身。
杨夏看了水灵月一眼,有些尴尬,低声道:“谢谢。”
自从那日和阳正雄交谈之后,杨夏便有意识的避着水灵月,不愿再与之多作接触。
水灵月也察觉到了什么,反而越发频繁的来找他。
这让阳正雄又嫉妒又羡慕,偏生无可奈何。
杨夏却是越发的感觉伊人恩重,情深难解,倍加为难起来。
他心中隐约在恐惧,恐惧着将来某一日,和水灵月分别,摊牌,无所结果。
但也同样在渴慕,渴慕着少年慕艾所能想象的一切美好与甜蜜,结束自己作为散修漂泊无依的凄苦日子,真正过上幸福安乐的生活。
水灵月关切道:“你这几日是怎么了,明明不是你当班,还频繁请战出击,拼命也不是这么个拼法,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夜叉当中的高手所伤,累也累坏了。”
杨夏苦笑道:“我……我只是想多赚一些钱……”
水灵月无语,只得轻叹一声。
说话间,常威从营地的另外一边走了出来,朗声道:“上面又有新指令下来了,在的人都过来,听我颁布!”
杨夏和水灵月对望一眼,走了过去。
这才得知,上面竟然把攻略的目标定在了数万里之外的夜叉皇城之中。
常威道:“你们不用担心,明日开始,就会有万里凌云鹏被调运至此,作为运兵调粮的移动载具了!”
“我方的地阶高手们,已经把沿途城池和高手出没之地探明,再加上随行护送,完全可以把天堑变通途,直取敌方老巢!”
“至于盘踞其中的敌方大能……大统领已经亲自出马,相信数日之间,就会有战果传来!”
杨夏闻言,心中一惊:“方公子也去那边了吗?”
夜叉皇城,血云漫天,原本就已充满不详之感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起来。
夜厄苏迪罗和古修余孽站在被鲜血染红的祭台上,居高临下,看向四周,遍处都是被宰杀的奴隶与妖魔,当中甚至混杂着夜叉一族的子民。
他们如同牲畜,被供奉在祭坛上,密密麻麻的尸首堆积,鲜血流淌成河。
无穷无尽的精气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万川归海,漂浮在尸山的上空。
空中弥漫的血雾已经浓密得仿佛要滴出水来,那如同波涛一般涌动的,是蕴含着惊人力量的庞大血气。
祭坛的中央,宛如有一个庞大无匹的洪荒巨兽在沉睡,浩瀚气机,几乎已经凝如实质。
它们随着苏迪罗和干尸的凝视起伏波动,展现出了如同活物的灵动。
“很好,这次的祭品很充足,有了这一次的血祭,本座终于能够凝聚法身,重新以血肉之躯的姿态回到这个尘世了!”干尸眼眶之中的赤红火焰剧烈抖动。
夜厄苏迪罗道:“那就尽快开始吧,否则那些人类就要打过来了。”
御灵师们的动向,夜厄苏迪罗并非全无所知。
他麾下各个城池,各有部将,虽然不同人类的社会结构一般严格紧密,但这些日子以来,也足够把发生之事层层上报,让他知道自己的疆域究竟遭遇到了什么样的威胁。
不过这些和方乾元本人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夜厄苏迪罗从始至终,提防的也只是方乾元这位新晋天阶。
只有方乾元这位新晋的天阶大能,才有能力伤他。
他已经从上次的交手之中领教到了厉害,并不准备与之硬碰。
这个被他唤醒的古修干尸,便是最好的棋子。
这古修似乎也另有打算,心甘情愿当这棋子。
他并不管什么夜叉,御灵师,只想要享受血祭,恢复肉身。
夜厄苏迪罗很大方,二话不说,就按照他的要求,布置了相应规模的祭祀仪式,如今正是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刻。
干尸阴森森的笑道:“放心好了,此前本座已经用法术封锁虚空,他们便是到来,一时半刻,也是无法寻得我等的。”
他说话之间,身躯如同古墓之中见风而化的腐尸,开始粉碎瓦解。
但他体内的阴冷气息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躯壳的瓦解,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下一刻,这股气息弥漫,融入虚空。
四周的血雾,立刻就像是冷风峰过境的阴云,开始凝成液体,向下坠落。
稀稀拉拉的血雨飘洒,天地之间一片迷蒙。
一股仿佛能够扭曲虚空的力量笼罩了整座皇城,片刻之后,当中的一切便归于虚无,消失不见。
……
小半日后,皇城西南。
小白化身高达百余丈的天狼踏空而行,如同一朵白色的长虹飞驰。
在小白的头顶,方乾元一袭黑裳,迎着风猎猎作响,但是双脚却如同生根一般扎住,兀自岿然不动。
不久之后,白影一闪,小白从天空中扑了下来,落在荒凉的大地上。
方乾元居高临下,目光巡弋四方,结合着王然和丁元龙等人所呈的情报,搜寻夜厄苏迪罗的皇城所在。
方乾元虽然没有亲自来到此处,但以心猿意马之术巡游,投射化身,与法道之中的阴神出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留着不浅的印象。
但很快,方乾元就发现了不对。
“这处地方怎么大变模样?苏迪罗的皇城呢?”
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如同遗弃古城的破败废墟。
沿着隐约可见的残垣断壁往里走去,方乾元越发惊讶。
因为他所见者,尽皆都是曾经被洪水淹没,后来又被风沙所掩的遗迹。
明明他在昨日,才以心猿化身来此与人大战一场,但眼前所见者,起码像是经历了千年之久。
风沙袭来,阴云漫漫,仿佛有哭泣的幽灵在诉说着无限的荒凉。
轰的一声轻响,小白踏足地面,更加接近了这座被荒弃的城池。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存在。”
方乾元很快便从小白的触感反馈得出结论,但这结论本身就匪夷所思,除非他昨日经历的才是幻觉。
“究竟是哪里出错?亦或者,是何等的神通手段?”
以他天阶的修为,能够隐约察觉到四方天地的元气流转,探知真实,因此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被幻术迷惑。
“有可能是时空扭曲,逆乱阴阳一类的大神通,而且是把整个皇城都笼罩在内!看来那个古修余孽真的有几分特殊本领,不愧是末法时代之前的人物!”
方乾元想了想,对小白道:“我们再到里面看一看。”
小白会意,当即载着他往城池中央跑去。
那里是丁元龙遭遇对方的地点,方乾元投射化身,也是在那里与古修余孽交战。
很快,小白赶到城池中央,果然看见原先有着尸山血海的祭坛,也如同过去了千年之久,变得破败残旧。
被风沙掩埋的废墟中,依稀可见干涸的血迹。
“根本找不到,但我有一个预感,他们就在附近!”
“既然如此,就用我的方法来办好了!”
方乾元冷笑一声,让小白高高飞起,载着自己往天空而去。
不久之后,他来到了千余丈外的高空中,掌中凝运一团散发着森然寒意的光芒。
天阶以上的手段中,掌控天地法则,乃至改造天地,形成法域,是一种循序渐进的能力,方乾元由于晋升时日尚短,尚不足以掌握那些复杂奥妙的神通法术,但却拥有着常人难及的强悍力量。
他根本不耐烦按照对方的节奏慢慢寻找,通过法则力量之间的交锋,破解其迷阵。
他想要做的是,直接把这一带从地图上抹去!
“冰雪极意!七杀,破军,贪狼,无限加持!”
随着方乾元伸出手掌,越来越强烈的光芒从中涌现。
这片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而后,跟着笼罩小白。
小白那宛如冰晶凝成的通透身躯,一下便像是染了墨汁般变黑起来。
数息之后,一轮巨大的黑色月亮,悬在废墟的上空。
小白张开大口,往前一喷,这轮黑色的月亮便开始猛然朝地面坠落。
另外一个时空,被神通力量所遮掩的混沌之中。
苏迪罗的皇城就像是一个落到了无限虚空之中的空岛世界,四方上下,尽皆都是茫茫一片,如同星空的无垠黑渊。
中间的是岛屿,承载着古人传说之中,“天圆地方”一般的巨大空岛。
皇城坐落于其中,仿佛被人以大法力整个挖开,硬生生的截取过来,抛在星空里面。
但若有人走向四周,认真观察那黑暗界域的边缘,却又可以发现,那里氤氲着许多如同烟雾的黑色元气,其中时空交感,法则涌动,其中的景物,不时显露着曾经浸润鲜血的干枯大地,亦或经历了千年风沙的荒漠废墟。
再往里面,皇城之中,青砖巨石铺就的地面,也如同虚影丛生,一会儿是正常的砖石地面,一会儿是被风沙掩埋的荒芜之地。
城中还有不少的夜叉,但基本上,地阶以上实力者都已遵照苏迪罗的命令,带着与他关系较为密切的其他夜叉先行离开,这些剩下的夜叉,大多都是一些“无用”的弃子,关键的时刻,甚至同样可以作为填充祭祀仪式的材料,为那古修余孽心目之中的复活大计加砖添瓦。
“从中午的时候开始,天空就变得一片黑暗,根本见不着太阳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这些夜叉所不曾注意的街角,有一群明显是人类模样的凡民俘虏低声议论着。
他们是趁着看守疏忽的机会,从监牢里面逃出来的,原以为能够逃出这个吃人的魔窟全凭运气,但却没有想到,是夜叉内部起了骚乱。
一大群的低层夜叉在茫然无序之中四处乱窜,到处斗殴,厮杀,秩序已然彻底崩溃。
“我们快过去!”
就在这时,众人当中,一个矮小少年忽然指着对面的街道道。
众人一看,果然,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防卫上的疏忽,根本没有夜叉注意到那边。
他们连忙向前走去,却没有发现,街道之中,不知何时泛起了浓厚的迷雾。
这红黑相间的诡异迷雾,很快就让他们的视野受限,即便是刚才的来路,都变得朦胧不清了。
“奇怪,这里怎么没有夜叉了?”
有人暗自嘟哝一声,却不知撞到了什么,整个身躯都僵住,停了下来。
“哎呀!”
“什么东西?”
那人当场跌倒,正痛叫着想要破口大骂,却突然发现,前方不知为何,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夜叉战士。
“呼!”
那夜叉战士对他的出现似乎也颇感惊奇,当下俯身,一把抓起那人的脖子。
“啊!”
凄厉的惨叫过后,血肉飞溅,那人竟被夜叉生生的啃下了头颅。
“快……快……”
“我们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前方,少年犹自招呼着众人,一起飞快转移。
但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一处已经空无一物的民房中,却愕然发现,原本应该跟随在身后的十余人,竟然只剩下五个了。
包括少年在内的几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人呢?”
“人都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有人却是惊恐的看着少年背后。
那空无一物的房间中,突兀出现一个身材魁梧的夜叉,一把抓住少年的肩膀。
“啊!”
当下,血洒石屋。
那夜叉就如同睡饱了就有人送餐上门一般,惬意的开始大快朵颐。
但奇怪的是,他竟对近在咫尺,几乎已经吓瘫在地的众人视而不见,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般。
不久之后,夜叉的身影消失,竟然带着少年的尸身也一起不见。
……
“虚空迷锁已成,血祭的力量沟通天地,拥有着逆乱阴阳,反转因果之能。”
“这已经不再是寻常的伪术,用无谓的血肉堆积本座的身躯……”
“而是利用阵式与规仪的力量沟通天地大道,取得本座寄存于古代时空之中,预先滞留的生命和力量。”
“不过,始终还是差了少许啊!”
虚空之中,仿佛有幽灵在呢喃低语。
皇城中央,被布置成祭坛的巨大广场正中,血水凝聚,化作一个人形的身影重现出来。
那人形的身影,一下显露原先的干尸状态。
干尸眼中红芒闪动着,身躯也似水中虚影,开始不停的闪烁起来。
只见他面上白骨,一下变得灰白腐烂,一下又恢复晶莹如玉。
不久之后,又转化成为了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
他似乎身居高位,面容严肃,带着一股睥睨苍生的威严大气。
然后,他的肌肤,血肉,开始腐烂,衰败,复又化作白骨。
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亦幻亦真的诸般法相,昭示着成千上万年以来的时空轮回。
他就那么平静的悬浮在空中,任凭祭祀的力量在自己周身游转。
“不是说已经够了吗?怎么又还有差?”
夜厄苏迪罗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为了帮助这干尸复活,同时也是借机窥探古修余孽的生天之术,着实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几乎满城上下,能够抛舍的生灵,都被他杀死了,足足数十万计的夜叉,数以百万计人类,妖魔,各种各样的俘虏,都化作了填充大阵的资粮。
这就好像是一个巨坑,越挖越大。
但真要让他说就此停下,好像又是前功尽弃。
夜厄苏迪罗作为帝尊大能,自是果决非凡,当下大手一挥,一道强横的力量化作无形的气劲轰向城中,复又连打数十拳,拳拳聚集强大的力量,猛然轰散。
轰轰轰轰!
城中各处,楼房倒塌,街面破碎。
以天阶大能之实力,行肆无忌惮之能事,根本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一下就如同山崩海啸,死者不计其数。
四周灵光阵阵,血雾如同狼烟四起,继续升华出来。
“够了吗?”夜厄苏迪罗问道。
干尸突然露出一个诡秘的笑意,看向夜厄苏迪罗:“那些都只是开胃小菜,倘若没有你这位夜叉之中的帝尊大能做祭品,怎根本不可能成功把它施展出来呀!”
&bp;&bp;&bp;&bp;古修余孽说话之间,四周血影晃动,乱象丛生。
夜厄苏迪罗却夷然不惧,只道:“你想做什么?”
古修余孽阴森大笑道:“当然是……吃了你!”
哈哈哈哈!
天地震动,四方的血雾一下凝聚成河,如同瀑布激流飞袭。
浩瀚血河横亘在破败城池的上空,血色厉芒如同剑影向夜厄苏迪罗劈去。
夜厄苏迪罗反应很快,瞬间身上爆发血煞斗气,一具高达上百丈的雄伟法身显露出来。
他一拳轰向祭坛,巨大力量把整个祭坛都轰得四分五裂。
但就在这时,原本应该崩裂瓦解的祭坛,却像是生物的血肉一般飞溅起来,无尽的烂泥和血肉抛洒空中。
夜厄苏迪罗身上气机一滞,连忙凝聚罡煞护住自己,但却还是很快就被淹没。
无穷的血水,如同滔滔长河,当场把他吞噬。
这不是寻常的血液,而是凝炼着这位古修余孽体内精血和法力所祭炼出来的幽冥之血,实体的物质之中,凝炼着他所能够掌控的一切法则与元气,很快便开始如同沼泽,冒出无数的血泡。
呲呲作响的声音中,夜厄苏迪罗身上的血煞斗气,竟然开始消融瓦解!
夜厄苏迪罗大惊:“这……这是……”
古修余孽道:“你们这些后辈修士,只懂得运用蛮力,又怎会理解神通法术之妙!”
他语带不屑,站在血沼上空,握紧了手掌。
夜厄苏迪罗立刻便感受到,四周无穷无尽的压力传来,原本就以体魄强横,力量强大而著称的夜叉法身,竟然有种被巨人窝在手心,筋骨都要扭曲变形的错觉。
而在这禁锢之中,更多的血流从沼泽之中暗袭,像是小蛇一般钻了进去。
夜厄苏迪罗根本没法反抗,当场法身就被炸散。
无穷无尽的血水,朝着他的本体而去。
……
“杀破狼,黑月!”
轰隆!随着黑色的月亮光球坠地,巨大的冲击波伴随着恐怖的力量四散喷发,一瞬间,极致的寒意笼罩方圆数十里,整个皇城废墟,还有周边的戈壁荒原,都被弥散的冰雪和风暴笼罩。
从外面看去,好像整个大地上,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升腾而起,散发着无尽的光芒。
然后,光芒扩张,由内而外不停冲刷,摧残着地面的一切。
只是第一波的攻击,整个皇城废墟就被夷平。
平常修真界中的城池,坊市,都是依靠各种大阵和法阵的力量守护自身,最不济的,建筑各处也布置着防御的禁制,能够极大程度上削弱神通法术的效果,保证其不会那么容易被大能高手战斗的余波毁灭。
但即便如此,大多数的城池坊市,也不具备正面抗衡大能高手的防御禁制,除非,是如同十大宗门一般,拥有阵灵镇守的大能!
一般势力的做法,是召集大量阵兵,众志成城,配合城中本身就有的法阵力量进行坚守。
但这座皇城废墟,一无人员,二无法阵,完全就是不设防的状态。
因此,方乾元轻轻松松,就把这里整个抹平。
至此,下面方圆数十里,都变成了一片平整的冰原,看似光洁溜溜的地面上,密布着无数裂痕和黑气。
下一刻,一阵阵宛如玻璃破碎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噼啪!
噼啪,噼啪!
如同连锁反应,整个冰原崩溃瓦解,下方一个半圆形的空洞出现。
方乾元站在小白头顶,面色漠然,看着那些冰块继续崩溃瓦解,而后,如同深渊的巨大黑洞出现在自己面前。
“果然如此……”
“这里存在着重叠的虚空!”
他身上光芒浮动,又再一次祭运起了冰雪的力量。
“杀……破……狼……”
天穹四野,无尽星光投射而下。
又是一轮黑色的月亮出现在了他的掌中,然后融入整个身躯。
它好似小白由内而外喷出,又再一次往下方坠落而去。
轰隆!
还没有等它的冲击波炸散,方乾元身上再次涌现强烈的气势,小白继续仰起头,磅礴力量自口中凝现,然后俯身一吐。
紧接着,又是第四发!
第五发!
第六发!
第七发!
第八发!
……
“哈哈哈哈……死吧!”
另外一个时空,重叠的血色皇城中。
夜厄苏迪罗的身躯已经被压制到了血水凝成的沼泽最深处,无尽的力量,疯狂往他体内钻去。
古修余孽见时机已经成熟,满意的微微点头,突然身化血光,融入整个沼泽之中。
忽!
巨大的血色沼泽,一下凝缩成球,融入到了夜厄苏迪罗的体内!
夜厄苏迪罗整个像是刚刚才从血河之中捞出,浑身血水淋漓,僵立原地,如同失神。
他的眼瞳中,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片刻之后,覆盖整个瞳孔。
“哈哈哈哈!”
夜厄苏迪罗的身躯又再一次动了起来,这一回,他所发出的却不再是原本的声音,而是变成了古修余孽的声音。
白芒凭虚而现,绕着他转了一周,变作描绘日月星辰的华丽法袍。
他把法袍披在身上,头颅微仰,面上血肉扭曲变形,竟是如同软泥一般,化作了之前那名威严男子的相貌。
就连夜叉一族所固有的赤发尖角的特征,也在这一阵变化之中随之改变。
不久之后,他就活脱脱大变了一个模样。
“生天之术?简直愚蠢,末法时代,哪来有这种死而复生的生天之术?本座从一开始,就是准备夺舍你啊!”
“愚蠢的后辈……真是太愚蠢了!”
随着男子的自言自语,四周的天穹背景似有感应,一下就从纯粹的黑暗变作了暗红的颜色。
“不过,也真是多亏了你的愚蠢,本座血夜天,终于回来了!”
就在这时,寒意陡现,无尽冰雪自上方降落下来,流淌的血河很快僵滞凝固,而后竟是开始冻结。
“嗯?”
自称血夜天的古修余孽面色微变,低头看向下方。
只见砖石之中,时空扭曲,光影交错,一阵阵的寒意从中袭来,越来越多的血河和尸首冻住,整个皇城都化为冰雪的世界。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狼虚影,出现在了上空。
&bp;&bp;&bp;&bp;“终于找到了!”
方乾元站在小白的头顶,看着隐约出现的朦胧虚影,淡淡说道。
但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如同镜花水月。
虚影就好像是水中的物体,随着清波荡漾,发生着奇异的扭曲。
即便是城中最为显眼的广场和祭坛,在他看来,也只是一个难以辨认的模糊虚影。
方乾元只是看到了宛如血池的巨大深潭,还有,从中传出的不祥气机。
“不过,仍然不够!”
他继续祭运力量,小型黑月如同不要本钱的轰向那里。
原本以纯粹的力量,根本无法穿梭时空,击碎处在不同次元,甚至不同维度和时间界限的另外一处地方。
但偏巧,方乾元不是普通之人。
他虽然是御灵师,但是却继承了古时法道的遗泽,体内拥有着天罡金玄丹所化的药力。
更是有着父亲所遗留的《逆时变》功法,还有苍云宗所收集的《魔神九变》诸般残本。
这些残本一一修习下来,让他掌握不朽之性,并同时掌握时空,维度,不同层次界限的变化之术,自然而然,也就拥有了以扭曲时空,颠倒因果的神通法术伤敌的手段。
这些种种,都是他强大的根本。
他是不懂那些深奥复杂的变化道理不错,但光凭这一点,还有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元和力量,也完全足以做到眼下的事情了。
这一刻,被献祭法阵转移到了异度时空的皇城,终于像是层层抽丝剥茧,被方乾元找了出来。
他以强横力量,凶蛮而不讲道理的不停轰击,几乎每一击都破碎虚空,逆乱阴阳。
这近乎毁天灭地的可怕攻击,终于把冰雪的力量也传到了古修余孽“血夜天”所在的地方,使得他感受到了极致的寒意。
轰!轰轰!
一阵又一阵宛若雷鸣的声音从地下不断炸响,血夜天眼前的时空又再一次发生扭曲变化,就连他也无法看清方乾元了。
这就好像是藏身在水底的人,原本清澈见底的时候,还可以和岸上之人彼此相望,但一旦把水搅浑,却是连气机感应都彻底消失。
但四周的宛若水流激荡的扭曲和震荡之感,却是他所无法忽略的存在。
这个时空和用以维持其存在的仪式根基,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你这个家伙,你都做了些什么!”
血夜天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借助夜厄苏迪罗之手布置好的大阵被冻结,不由得怒气冲冲,大骂起来。
他双手高举,浑身血光弥散,化作神秘的神魂力量笼罩整个城池。
随着阴魂倾注,原本被冻住的血河,像是获得了生命一般开始融化,而后,再度流动起来。
但四方天地的虚空屏障已经开始破碎,越来越多的地方凭空传出玻璃破碎般的声音,而后,明显可见的巨大裂缝突兀浮现,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割裂得支离破碎。
“混蛋!”
“可恶!”
“本座要杀了你!”
血夜天带着无尽的怒气,突然拔地而起,飞向上面一个裂开的缝隙。
随着他的离开,四周血光弥散,一切都在剧烈变化!
……
“轰!”
现实时空,方乾元接连扔了三十六发黑月,面无表情,继续凝炼灵元,准备第三十七发。
突然,天地震荡,一个身上散发着宛若血海的浩瀚气势的男子身影凭空浮现出来。
他面带怒容,看着前方的天狼小白,还有站在其头顶的方乾元。
“原来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辈!”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本座就不客气收下了!”
他朝方乾元一伸手,整个手臂竟然如同软泥变形,而后,化作一个巨大的血液巨手抓摄。
方乾元反应极快,立刻把手中的黑月扔了出去。
这一回,他并不再与小白合力,通过天狼喷吐的方式展开攻击。
但即便是凭着方乾元自己的力量,这一黑月之中蕴含的力量仍然不可小觑。
血色巨手抓在其上,立刻就被炸开,而后,冻成冰雕。
但方乾元突然发现,眼前的男子身影无端消失了。
天晶映雪日!
方乾元心中冷笑一声,念动之间,小白身影飘忽,一瞬间幻化多个,凭空出现在了四面八方。
果然,古修余孽血夜天的身影闪现,一道血光狠狠的袭向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结果自然是当空穿过,如同击中了虚影。
“你怎么变了一副模样?夜厄苏迪罗呢?”
四面八方的方乾元同时发问,声音也似雷音震荡。
“他已经死了!现在只有本座,没有夜厄苏迪罗!”
血夜天一边回答他,一边注意观察四周,但却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以灵元震荡空气所发出。
御灵师都修炼有借助灵物发声的法门,这甚至都不是什么神通法术,只是小小的运用法门。
以方乾元如今的修为运用起来,自然是毫无破绽。
“是吗?看起来,这里还真的发生了不少事情。”
“不过,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把你抓住,他就会出来了!”
方乾元说完,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血夜天冷冷一笑,正想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突兀变得扭曲而怪异。
“这……这是!”
他面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而后,极尽惊恐!
“逆时变!扭曲光阴!”
“次元变!扭曲虚空!”
“四象变!扭曲元气!”
方乾元连施秘法,晦涩的力量流转,把四方天地的时空变得一片浑蒙。
“河水”,被搅混了!
“超凡变,画界法域!”
这一瞬间,古修余孽血夜天,就像是被困在了画中的虚拟之人,再也无法逃脱!
几乎是在方乾元发动“画界法域”的同时,小白也迅速变化。
只见它全身上下如同染墨,变作了一条通体漆黑的天狼。
深邃的黑暗飞快推移,所有力量经由前爪抓出,形成一道尖锐无比的可怕魔爪。
竟是与方乾元同步施展!
“暗魔爪——破画!”
眨眼之间,画面破碎,血夜天的身躯也跟着四分五裂,如同纸屑,漫洒长空。
方乾元晋升天阶之后,发动这一招竟然比以前快了无数倍,几乎眨眼功夫,就完成了!
一秒记住【笔趣阁 .52bqg.】,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常队正,怎么突然就改了命令,上面不是叫我们来这里抓取夜叉俘虏的吗,去探索那劳什子荒谷,听起来可不像是个好差事。”
“是呀,现在大家的时间宝贵,有没有办法通融一下?”
“听说那夜厄部皇城是夜叉一族的老巢,聚居着大量的夜叉,这要是攻破了,得是多大的功劳?”
“常队正,你就试试看……”
“常队正……”
常威听得厌烦,连忙道:“好了,你们都不要再吵,上面决议已定,只管遵照执行就是。”
他继续道:“你们都放心,无论此次探索有无收获,都会按照战功发放特殊津贴,这比让你们进入皇城,抓捕夜叉俘虏还要更美,就不要再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众人听到,不由得眼前一亮。
“特殊津贴?”
“真有那么好?无论有无所得,都发给我们?”
“那敢情好,抓捕夜叉俘虏,还得看结果呢!”
“只是这津贴究竟有多少?千万不要是食之无味的鸡肋。”
常威早就料到这些人会有此疑问,当即解释道:“每人每月一百灵玉保底!若有重大发现,还会视情况另有赏格。”
“哎,这听起来倒是不错?”
“既然如此,我们就放心了。”
对于散修而言,每月一百灵玉的收入,已经可以算是颇为丰厚了,就算他们前去抓捕夜叉俘虏,也未必能够得到这么多,而且还要承担战斗受伤的风险。
杨夏听到,心中颇为满意,但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那处地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
他虽然不知全局,但却也能够猜得出来,其他地方说不定也会有别的小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那么,苍云宗究竟是在寻找着什么?
不久之后,众人散开,各自在临时营地整肃,准备出发。
水灵月走了过来,悄悄对他说道:“这次要找的东西,其实已经在宗内流传,是一口疑似黑色曜晶石炼制而成的棺材,你若看到,千万不要错过了领赏的机会!”
“棺材?”杨夏听到,不由一怔。
按照常威所说,他们的任务是“搜索荒谷”,但没有具体说明要找什么。
却没有想到,苍云宗内部已经颁发明确指令。
要找的东西,竟然是一口棺材!
“棺材吗?难道是古代法修遗留下来的秘宝?若非如此,不可能在这对夜叉发起全面攻势的情况下,还分出人手做这等事情。”
有了水灵月的提醒,就相当于有了一个明确的指引,对杨夏接下来的事情有不小帮助。
杨夏打从心底暗自感激,但却也倍感惭愧。
尤其是水灵月目光望来,充满情意,更是让他不知如何面对。
他只得干巴巴的道了一声谢,然后继续忙碌去了。
……
数日之后,众人终于赶赴山谷一带,开始展开探索。
这一带是是典型的荒漠绝谷地貌,位于皇城千里之外,荒无人烟的地方。
对于凡人而言,这便是如同死地一般的所在,深入其中,危机四伏。
即便杨夏等人是御灵师小队,一路上也遭遇到了不少妖魔的侵扰。
其中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种形同章鱼,能够在口中喷吐带毒酸液的不知名妖魔,一出现就是成百上千,众人与之激战,大半日下来,虽然没有死人,但却也着实被恶心的不行。
也有一大群游荡在荒野之中,四处猎食的鬼犬,频繁干扰他们的行进。
众人不得不与之战斗,却没有丝毫收益,完全就是亏本的买卖。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终于得以顺利进入谷中,开始探索起来。
当日黄昏,就有人发现一个几乎被风沙掩埋起来的深洞,洞口深幽,如同通往地底深处的魔窟。
“应该就是这里了,大家都注意,里面可能会有夜叉一族的守卫,夜叉一族的大能夜厄苏迪罗身死之后,他们未必就离开了,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我手中自有符诏,可以在危机关头,召唤我方的地阶高手降临,他们已经来到附近,随时准备支援。”
众人心里明白,他们是投石问路的石子。
苍云宗不会白白给他们灵玉,如果这点危险都不能接受,那就不要出来混了,当即都表示明白。
杨夏俯身摸了摸座下灵物“阿虎”的头,面上也露出坚毅之色。
为了生活,龙潭虎穴也得闯。
常威让众人稍事休息,便趁着天还没有黑,带领他们一起往里走去。
结果意外发现,这个流沙洞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曲折,只是往前里许,便来到了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裂成两半的峡谷,峡谷的对岸有一个眺目可望的巨大平台,两边仅用一条丈许来宽的铁锁长桥连接。
这铁索桥也不知道在这里多少年,虽然每一根铁链都有成人手臂粗细,但却看起来锈迹斑斑,充满了岁月的沧桑之感。
一根根木板铺在上面,看起来倒是新伐的木材。
常威一扬手:“停!”
他想了想,道:“放出迅鹰,先探探路。”
但见迅鹰飞过,安然无恙。
常威略微放下心来,招呼众人道:“我们走吧,不过这不见得就安全,待会儿的时候都小心一点。”
老林笑道:“常队正,你就放心好了,在这里的哪一位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就算几位年轻的公子小姐,那也都是宗门所出的精英之辈,肯定不会有事的。”
常威点了点头,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其他人也依次跟随,往对岸走去。
就在这时,四周的虚空突然涌现一阵如同浓烟的血雾。
这并不是自然的景观,而是某种奇异神通所凝聚,很快便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都别慌,加速通过!”
常威心中一紧,但却仍然强自镇定,大声提醒众人。
随着他的招呼,众人加速通过。
但当最后一个人也跟着到来之后,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队伍一行,原本有足足三十六个人,但就在刚才短短几息的工夫,竟然直接少了一半!
几乎是在同时,杨夏等人也狼狈的冲到了桥头,面色同样难看之极。
“常队正他们,竟然不见了!”
一秒记住【笔趣阁 .52bqg.】,精彩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等等,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他们明明就在我们前方,怎么可能会突然不见?”
“没有什么不可能,不要忘了,这里是连上面都要重视的秘境所在,也许是什么古修洞府,陵寝地宫,我们定是不小心触动禁制……”
“是啊,这样的地方,危机重重,我们就这么贸然闯进,没有当场死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不见了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但愿他们没事……”
队伍中的几个人交谈起来,面上都不由得露出了惊惧,紧张,不安,迷茫俱有的表情,但在这同时,也油然的生出一丝丝的兴奋之感。
古修洞府,陵寝地宫啊!
这一类的所在,可不就是各种奇闻异事之中,运气过人的散修之辈奇遇历练,最终得到传承秘宝,一飞冲天的地方?
“灵月,你没事吧?”
杨夏却没有想那么多,他心中关切的是水灵月的状况,发现她也跟在自己身边,并没和常威等人一般莫名消失之后,不由得安下心来。
“我没事,不过这地方好像很不对劲啊,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水灵月冲他嫣然一笑。
“闻到什么?”杨夏微怔。
“血味!”老林在一旁接口道。
他此刻面上再没有了之前总是笑意盈盈的和善,有的只是凝重和警惕。
“这里有很浓重的血味!”
“不错,我也闻到了,似乎是刚才那阵怪雾漂过来时出现的。”
另外一名同行的散修也道。
众人回首望去,之间原本应是铁索连桥的地方,已经被一片深重,凝聚成云的茫茫血雾所笼罩。
再看下方,是更加阴沉和凝聚的血云在翻滚。
透过血云,隐约可见,下面似乎有一层深不见底的血水,水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骨,全部都是呈现半腐烂的状态,极尽狰狞。
桥头以降,原本铺在上面的木板,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铁索深入云雾深处。
老林见到,不禁摇了摇头:“不要说没有木板了,就算还有木板,我们也不可能走回头路。”
老云也道:“这的确是个显而易见的道理,此地的主人,既然费尽心思设置禁制或者机关,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我们破解。”
“那就……进去瞧瞧?”
其实众人心底早已有了答案,这一番问答,只不过是让自己下定决心而已。
在场诸人都没有反对,虽然对于前路充满不祥的预感,但却还是走了进去。
又过了一阵,他们来到一处被埋藏在山体之中的巨石宫殿中。
老林在其入口处掏出了一枚天火石,又把手深入行囊,取出一个如同木棒的套件,将这天火石安装在上下,一个清洁干净的简易火炬就此出现。
水灵月看了他一眼,手结法印,伸手一拂,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白芒的日灵浮现出来,却是天地之灵当中,主宰太阳光辉的奇异精灵。
虽然水灵月所养育的这一日灵,只有人阶下品的水准,无法充当战斗的帮手,但在这种场合,是在适合不过了。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或是取出天火石制作安装火炬,或是召唤灵物,催运法功,一缕缕的光芒,便在周身亮了起来。
虽然还不足以照亮肉眼可见的前路,但几十尺内外,也足以清晰可见了。
“去吧,小金!”
一名散修俯下身,放出一直橘色的灵猫。
这地方显然不能再用迅鹰,但御灵师们通灵各种灵物,总能派上用场。
那只灵猫点了点头,当即冲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水灵月见状,也再度结纳临字之印,召唤出一只猫头鹰模样的灵物“枭目”,让其站在自己肩头,随后运转灵元,施展法术,双目之中开始闪动隐隐的光辉。
做完这一切,众人默然前行。
……
“踏,踏,踏,踏……”
随着一阵脚步声回荡在漫长的黑暗甬道中,一团朦胧的光亮照开前路,走出一行人。
他们正是深入绝谷之后,意外来到里面意外发现的地宫的杨夏等人。
“啧啧,搞什么吗,这处地方根本就是个废弃的地宫,并没有什么机关陷阱。”
一名同行的散修见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开玩笑似的说道。
但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突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水灵月带着几分惊恐转头看去,只见长长的甬道中,一群浑身血水淋漓,身上半骨半肉的腐尸,竟然不知何时从那条深谷之中爬了上来,紧紧跟随在他们后方。
“后面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什么?我看看?”
众人连忙跟着往后看去,结果同样亡魂皆冒。
“这么多!”
老林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让人往前查探。
“不好,前面也有!”
“我们不能被堵在通道这边,快点杀出去!”
这个提议无疑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毕竟身处狭小黑暗之地,没有正常人会有安全之感,总得跑到开阔的地带,才好腾出手脚对付。
好在此前众人都各自骑乘灵物,一时间,各种灵狼,狮虎,马鹿,百兽奔腾,很快就来到前方。
“给我滚开!”
杨夏骑在烈山虎背上,望着迎面的一具腐尸当头冲去,虎爪刚猛,转眼功夫就把对方拍得四分五裂。
这腐尸比意外之中还要弱小,怕是连凡人之中的成年男子,只要不心怀畏惧,就能轻易对付。
但立刻又有更多的腐尸冲了上来。
杨夏如同虎入羊群,指掌之间烈芒阵阵,不停把对方击退。
很快,他就知道这些东西的难缠了。
这些腐尸,果然根本没有丝毫弱点,无论打爆他们的脑袋,还是击碎心脏,扯掉手脚,都能立马再度挣扎着爬起,如同恶鬼一般扑来。
只有彻底将其击得四分五裂,才能停止其行动。
但这样一来,对付每一具腐尸,都要消耗他们不少的力量,即便众人都是修行中人,体力和手段绝非凡人可比,打斗了一阵之后,也不免感觉无奈。
“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些腐尸实在太多了,而且不知是否含有毒性,我们得冲出去!”
这个提议,自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于是众人继续往前,开始有意识的加快了清理和击杀腐尸的进展。
过了不久,前方一个宽阔的堂室近在眼前,腐尸的数量似乎也一下开始锐减,众人如同见到曙光,不由分说,加速冲了进去。
但就在这时,杨夏却突然听到,后面传出一声惊呼。
转头一看,竟是不知从哪里伸出一条血淋淋的触手,扯着水灵月的手臂不放。
“给我放开她!”
杨夏暴怒,猛然转头,座下烈山虎似有感应,一记破风击带着虎啸狂澜杀出。
触手应声而断,掉落在地,如同蟒蛇翻滚。
看着那如同深海章鱼,但却血淋淋的喷洒着殷红血水的触手,杨夏不免感到一阵恶寒,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连忙抓住水灵月的手臂。
“过来!”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位水姑娘空有比他还高的人阶后期修为,但真论起实力,却是远远不如。
至少,这生死危难关头之间的反应,实在太逊色了。
水灵月吓得花容失色,抱紧杨夏,倒是早已芳心暗许之下,自然而然的反应。
杨夏无心感受,就要准备逃跑。
可在这时,变故又生。
这一回,却不是地宫之中的妖魔鬼怪,而是阳正雄。
他伸出手臂,一把抓住杨夏的肩头,怒气冲冲道:“小子,你别得寸进尺!”
杨夏怒道:“你有病么?快放开我!”
阳正雄更加愤怒:“我早警告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阳正雄自认是忍耐这杨夏多时了,原本以为,这家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草莽散修,人长得平庸无奇,也不像有什么出众天资,非凡根骨,却没想到,水师妹谁都看不上,竟然就认准他了。
阳正雄自诩世家公子,要讲究君子如风,即便心有不满,也得作出一副理性大度的姿态,冷静分析其优势与缺点。
但却没有想到,感情这东西,根本不是理智可以驾驭。
无论杨夏,还是水师妹,都正有往着情网坠去,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趋势。
关于这一点,他作为局外之人,看得清清楚楚。
阳正雄绝对无法接受,自己堂堂阳家的子孙,竟然在这争夺爱侣的人生大事上,遭遇如此的失败。
本来他已决定,这段时日就多忍耐一下,等到回去交差之后,天各一方,师妹心中的感情就会逐渐淡泊下去,但却没有想到,在这做地宫之中,那小子又当着他的面玩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
水灵月本来已经吓得不轻,见阳正雄这样,不由急叫道:“阳师兄,你做什么,快放开他!”
阳正雄额头青筋暴起:“你说什么?”
水灵月道:“我叫你放开他!”
热恋中的女人本就心向爱郎,如今更是紧张时刻,她也管不了什么同门之谊和世交之情,怒道:“我叫你放开他听到没有?”
这倒是大小姐脾气上来了。
阳正雄面色阴沉,低低的应了一声,道:“好,好……你们……”
突然,他眼角瞥见一道黑影,不动声色的用力一掀,顺手抓住水灵月。
“师妹小心!”
竟是把水灵月从杨夏的坐骑上面拉了下来。
与此同时,杨夏却一个身躯不稳,往旁边歪斜而去。
由于光线昏暗,四周又是灵物与腐尸厮杀,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暗暗运转灵元,推了杨夏一把。
杨夏虽然被阳正雄抓住,但也没有防备,因为之前的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这个阳正雄虽然是世家公子哥儿的出身,但却还不至于阴险毒辣,会因为与自己争夺水灵月就出手谋害。
但他虽然历经人情冷暖,体验江湖凶险,却是太低估人心的可怕了。
阳正雄既是公子哥,出身不凡,从小到大,必定有求必应,有物尽得。
从始至终,他都存着尊卑贵贱的理念,如何会容许自己败给杨夏这样的草莽散修?
或许在进入这座地宫之前,阳正雄也没有想过要害他,因为一切都仍在他掌控之中,他自人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不妨表现自己的“君子”和“风度”。
然而,一旦形势不利,甚至被水灵月怒目而视这么一刺激,他就彻底忘了“君子”和“风度”,只想着不择手段,除掉对方了。
一出手,阳正雄心中也掠过一丝后悔和惊惧,他毕竟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从来没有做过这等害人的勾当,连忙转身就跑。
水灵月被他这么一拉扯,身躯也剧晃了一下,根本没有看清真相。
她还以为,真是怪物突然来袭,阳师兄只来得及救自己,没有救下杨夏。
“杨夏……”
水灵月撕心裂肺哭喊。
她眼睁睁的看着十多条碗口粗细,如同蟒蛇的带血触手攀绕而出。
紧接着,巨大的黑影自虚空浮现,把杨夏拖了进去。
片刻之后,杨夏就重重摔落在地。
他的灵物兼坐骑烈山虎咆哮着,想要回头救援,但却被触手鞭笞,啪啪几声,阻扰在外。
它奋力咆哮,扒开触手,但却又有更多的触手和腐尸伸了过来。
但是包括触手,烈山虎,甚至水灵月和阳正雄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杨夏被卷到地面的时候,一朵如同浪花的血云弥漫,开始在地面扩散。
这朵血云,很快就把他的身影吞噬,看起来好似他被埋没到了里面一般。
但实质上,他却和之前无故消失的常威等人一般,感觉眼前一暗,只是恍惚之间,自己的灵物,还有阳正雄,水灵月等人,就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啊!”
杨夏一个激灵从地面跳了起来,用力撕扯触手,结果却发现,自己手中空空荡荡,完全无一物件。
若不是身上仍然沾满那些腐尸和触手喷出的血水,弄得狼狈不堪,他几乎要以为,刚才的遭遇全部都是错觉。
“狗娘的,竟敢暗算我!小爷跟你没完!”
杨夏一想起自己的遭遇,就怒不可遏。
但骂着骂着,他突然安静下来,带着几许惊惶和疑惑看了看四周。
这明明就是地底的封闭空间,但却恍若白日,充斥着明亮的光芒。
仿佛触目之处,所有一切物体都会发光,照得光明通透。
在他所站之处的前方,一座如同高崖的祭坛高高隆起,上面九龙攀绕,供起一个石盆形状的台子。
在那台子上,一团金色光芒凭空漂浮,散发着神圣而辉煌的气息。
“这处地方……”
杨夏呆呆的看着这座高如山崖的祭坛,一时心神激荡,久久难以平静。
等到他好不容易回过神,却又发现,那道悬空的金芒,正散发着一种极致的诱惑,让他不由自主的生出想要登上去,将之摘下的冲动。
“冷静,冷静!”
“现在需要先冷静!”
杨夏暗暗告诫自己。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出来闯荡多年,称得上是一个老江湖了。
各方秘境,遗迹洞府,的确是容易出奇遇的地方,凡人得之,往往能够逆天改命,平步青云。
但气运过人者,如同天命所归,凭什么就轮得到自己?
杨夏有一种自我警醒的沉稳。
但事到临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一探究竟的机会,是以虽然发现自己能够想到这些,但却还是无可拒绝的沿着旁边的楼梯登了上去,来到祭坛顶端。
在这里,他居高临下,俯瞰风景,竟是有一种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的飘然之感。
仿佛只要摘取了上面的那道金芒,便能成就非凡一般。
杨夏循着光芒走了过去,一路走,一路小心戒备。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么做简直多余。
自己现在没有主修灵物在身,就算真有什么妖魔鬼怪跳出来,也无力抵抗,只能想办法逃跑。
万幸运气不错,一直平安无事。
待得走近,杨夏方才发现,金光里面的物件,是一卷样式古朴的锦文帛书,还有一颗通体光亮,如同水银的银色宝丹。
其中锦文帛书当中,布满了如同蝌蚪,又似鸟迹的文字。
杨夏并不认得这文字,但却依稀感觉,这应该是一种非常古老,非常深奥的文字,因为它竟然和那些法阵上面的道纹禁制极其相似,仿佛天生便蕴含着神通法术的奥秘。
至于那银色宝丹,竟然散发出一种如同绝世美味般的诱人香气,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暗示他,赶紧把这枚宝丹吃下去,能够获得天大的好处。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究竟是何人所留?”
杨夏心动之极,这东西摆明了就是古修前辈放在洞府之中,留待有缘之人的传承之物。
若是自己吃了这枚宝丹,说不定便能脱胎换骨,成就一番事业。
不过,在这种地方,吃来历和药性都不明的丹药,也着实存着不小的风险。
杨夏同样听过不少散修奇遇的传说,那些个前辈高人不是喜欢留下考验,挑选真正的有缘后辈,就是心怀歹念,利用各种法宝,道器谋害别人。
毕竟闯进此间的后辈,对于他们而言,也有可能是打搅自己长眠的盗墓者。
没有任何洞府主人,会放过这样的敌人。
若真如此,那么这份帛书和宝丹,就不会是福缘,而是机关陷阱。
杨夏就曾听闻,有人在古代遗迹之中,带回了阴魂不散的邪物。
那是一位古修余孽的残魂,利用此法攫夺身躯,最终为正道所诛除。
也有人在古墓之中误食毒药,结果当场毒发身亡,连尸骨都化作一滩黑水。
因此,眼前这两样东西,究竟是逆天改命的奇物,还是致命的毒药,谁也不得而知。
“一步生一步死啊!”
杨夏面色纠结,若非真到必须抉择之时,他还真难下定决心。
杨夏站在这座祭坛前,踟蹰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双手,把它们从石盆上空摘了下来。
“杨夏啊杨夏,若是你命中该绝,那就真是被这贪念给害死了,不过来到此处,总不能因为心存犹疑就空着手回去。”
杨夏一边暗自自责,一边绷紧心弦注意查看四周。
直到两物都顺利落在自己手里,都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这才不由自主的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杨夏最终还是无奈发现,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自己的见识阅历不足以辨识它们,心性气魄不足以视而不见。
因此无论最后结果是宝物还是毒药,其实都是在碰运气。
凡人以为存在自由的意志,能够主宰自身命运,实际上,此情,此志,此思,此想,无不因缘际会,随波逐流。
冥冥之中的命运,将会把自己带向何方,谁也不得而知。
现在杨夏便颇有一种站在命运路口的迷茫之感,只得暂时收起此物,欲往后方而去。
但在这时,令他颇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这份帛书和宝丹,竟然都无法纳入百宝囊中。
“这果然是法宝!只有这等物件,才会无法收入行囊之中,因为寻常的小囊,是用蕴含虚空之力的兽皮,亦或性质相近的虚空之物制造而成,不少法宝内里都存在这种东西,因此性质相互冲突,无法纳入!”
他把帛书翻转,意外发现,背后竟然是散发灵光,浮动着无垠星空的图案。
那图案蕴含着无限的幽远之感,肉眼视之,竟然隐约闪动,如同真实的宇宙星空一般在运转。
杨夏摇摇头:“看样子,出去之后,得找个机会请人辨识一下。”
“不过财不露白,这样的宝物,若有人知,难免会引来觊觎,若无人知,我又始终不知它究竟是什么!”
“还真是左右为难啊!”
作为一名草莽散修,他即便拥有了奇遇,也一时半刻无法消化。
他唯有继续探寻这座祭坛,结果却意外在里面发现一个空荡荡的侧殿。
穿过侧殿,是一个幽深的走廊,通往未知的黑暗处。
杨夏取出一根天火石火炬,以灵元点燃,怀着莫名的忐忑,往里面走去。
……
与此同时,夜厄部皇城以西,万里之地的一座大营中。
方乾元交叠,盘坐在大营最深处的统帅大帐内,在他面前,是一名衣着华贵,气度雍容的中年御灵师,正款款行礼。
“巫家当代家主,巫道传人巫紫云,见过方大长老,愿方大长老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免礼,巫大师,你可知道,本座传召你来此间,所为何事?”
巫紫云淡淡一笑,再次稽首:“想必是寻人觅物之类的差事,尚有用得着巫某的地方。”
方乾元点了点头:“不错,正要有劳巫大师起卦卜算!”
巫紫云道:“愿效犬马之劳。”
巫紫云并没有说错,方乾元这次特意把他从御灵世界召来,正是为了寻人觅物。
但方乾元的寻人觅物,和一般的寻人觅物有所不同。
他所寻觅者,并非特定的某一人,某一物,而是根据模糊的线索和指引,去追寻那冥冥之中的正确之人,正确之物。
这就不是等闲手段可以做到了。
方乾元思来想去,还是要通过广撒罗网的办法,把大量卒子派遣出去。
这招叫做投石问路,或可寻得古修余孽血夜天进入陵寝,长眠于黑棺之中的那座遗迹。
方乾元从意外发现的血夜天记忆之中,发现了疑似太上教传承的祭坛,立刻敏锐判断出,那极有可能就是一处藏有《飞仙图录》的地方,但同样也有可能会是“疑冢”,乃是太上教人为防万一,故意留下的别用之所。
对于真正藏匿《飞仙图录》的地方,方乾元也已经有所猜测。
那应该是某种隔绝时空,甚至隔绝次元和维度的神秘阵道手段,平常若无机缘,即便掘地三尺,也断然无法寻得。
当初血夜天便曾经深入地宫,干掉了太上教人安排在内的诸多守卫,并破解机关,打入侧殿。
但是,就连他那般的古修大能,也无从发现宝物。
方乾元并不确定太上教人所追寻的“有缘”,究竟是指什么,但派遣出去的卒子多了,说不得便有人当真能够触动禁制,开启真正的遗迹大门。
最不济,也有可能像血夜天一般,进入到那座藏有十二黑棺的神秘之地。
真要一无所获,他也不亏。
他为宗门高层,最大的好处就是,手里有大把的人力物力去运用,并不需要像寻常散修那样,为着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线索,苦苦追寻大半生,徒费时间精力,但却未必有所收获。
巫紫云明确了方乾元的意图之后,又再简单询问了一番,确认大致的范围和特征。
随后,他便取过方乾元早已准备好的探索成员名单,走到帐外,开坛做法。
左丘堂腰挎宝刀,站在一旁,略带好奇的看着这位自称巫道传人的御灵师,想要见识见识,他究竟运用何等的手段。
却见巫紫云忙碌一番,准备完全之后,手结法印。
“玄龟召来!”
随着他的呼唤,一头玄龟凭空凝现。
再定睛看去,却不是寻常的活体玄龟,而是一具中空的龟壳,似乎是运用某种特殊的手段栽培出来,辅助以巫道制备占卜龟甲的奇门异术,最终形成这等介于虚实之间之间的御灵产物。
这龟甲之上,纹理清晰,道蕴传神,通体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让人一看便有种玄奇非常的神秘之感。
“天火召来!”
巫紫云再度祭运法诀,却是伸手一拂,手指跨过前方案台上的烛台,忽的一声,把它点燃。
然后,巫紫云从案上取过一副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肃容戴起,开始围绕案台前面,以天火石堆垒的火堆,跳起了奇异的舞蹈。
在他开始跳舞的同时,龟甲也落到了火堆之中,任凭烈火灼烧。
左丘堂看得好笑,但却注意到,从大帐里面走出来的方乾元正面露凝重之色,站在一旁观望。
左丘堂并不知道,巫紫云的这一番举动虽然浮夸怪异,但是一举一动之间,无不蕴含巫道自古以来秘传的奇异力量。
巫道的源头,足可追溯到远古之前,洪荒年代的极远之时,那个时候,仙道甚至都还没有兴起,更加没有什么修真问道,神通法术。
这种看起来像是跳大神一般的舞蹈,恰恰就是暗藏着大道本源的神韵之舞。
只见巫紫云时而作出青鸟腾飞,时而又是鬼怪张牙舞爪的姿态,原本平整的地面,被他勾勒出一道道的痕迹,新泥翻动之间,繁如道纹禁制。
左丘堂望了一眼,竟是隐然生出几分眩晕之感,仿佛其中蕴含着天地大道的至理,根本无法破译和理解一般。
他心中暗惊,终于不敢再暗自嘲笑,转而生出几分敬畏之感。
方乾元更是从中隐约发现了大道本源的律动。
在他看来,这些动作之中,蕴含着一种能够沟通天地大道,干涉法则的力量。
虽然巫紫云只是以巫道的祭祀之舞,通过特定的动作和咒语来进行干涉,本质上还是某种仪式,而且无法真正理解和掌控自如,但若只论运用的层次,已经足以比拟天阶。
如果说天阶大能的掌控法则,是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方始运用自如,甚至旁通他道,无往不利,那么巫紫云便是专精于此,通过自幼时期,艰苦学习和领悟先人所传,便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但就是这“知其然”,也完全足以做到方乾元想要让他做的事情了。
不久之后,巫紫云伸手一指,龟甲突然发出“噼啪”一声,如同爆竹。
巫紫云立刻凭空祭运灵元,将其从烈火之中取出,也不顾龟甲仍旧炽热,如同供奉圣物,恭恭敬敬的将其放在案前的早已备好的金盘上。
他取下面具,凝视龟甲上的裂纹良久,方才开口对方乾元道:“木立东方,日升汤谷,不饮风霜,不见冰雪!”
“木立东方,日升汤谷,不饮风霜,不见冰雪……”
因为通读《飞仙图录》的缘故,方乾元也曾下过一番功夫学习仙文,而仙文与道纹禁制一脉相承,都与远古时代之前的巫道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是以他也能够略微看懂龟甲之上裂纹所呈现的道蕴。
只不过,无法像巫紫云这般精确解读。
至于他所说谶语,那就更是玄之又玄,妙不可言了。
巫紫云解释道:“占卜之道,也就是做到这份上了,至于更加具体的所指,还需方大长老到时候自行领会,并非巫某故弄玄虚,实在是已经尽力。”
方乾元对此表示理解:“本座知道。”
这的确正是占卜之道的特性,巫紫云也是拥有真本领的高人,并非江湖之中那些故弄玄虚之辈。
“木立东方,日升汤谷,不饮风霜,不见冰雪……”
“这谶语,究竟指代何意?”
方乾元让人把巫紫云领下去,暂且安排下榻休息,自己却仍旧坐在大帐之内,思索起来。
抛开前两句不论,后面两句,风霜冰雪,似乎与自己所修神通法术有关。
难道,这是指那处藏宝之地,拒绝自己的进入?
“占卜谶语,多见一语双关,或者似是而非的指代,因此事到临头,还是要随缘而定。”
“还好,我麾下能人异士无数,大把英才,人力,为我我用!”
不久之后,数名兵人堂的精锐,包括过去北疆战争期间,曾为方乾元幕僚的主簿,文书,谋士诸人也随之而来。
方乾元把这谶语告诉了他们,道:“你们都来参详参详。”
众人闻言,躬身行礼,旋即在一旁冥思苦想起来。
当中一名杨姓谋士突然开口道:“木立东方,日升汤谷,应作‘杨’字解。”
众人一想,还真是如此。
杨者,木易,此木乃是扶桑之木,太阳居所,易者,日出之象,这岂不就是应了“木立东方,日出汤谷”?
那么,这句谶语的含义,就有可能是指一个杨姓之人了。
不过具体是何人,仍然不得而知,因为后面那句话没头没脑,若无实际联系,便是想破脑瓜,也无法解释。
方乾元闻言,倒是淡淡一笑:“把本座麾下,所有来到夜叉国境,攻略此间的部属都召过来,逐一排查不就行了?”
方乾元清醒知道自己的身份,乃是宗门巨擘,不是草莽散修。
他行事,当然不可能像草莽散修就那么谨小慎微,自己亲力亲为,花费数年时间精力,慢慢的一个一个探寻。
若真那样,可能终其一生也难以找到。
众人闻言,尽皆都道:“还请大统领示下。”
方乾元道:“那就先从谶言所示,杨姓御灵师开始吧,兵人司内部,所有来到此间的杨姓兵人,都要逐一筛选!”
“不管是谁,但有可疑之处,都上报于本座。”
……
荒谷绝境,地宫中。
杨夏怀着深深的绝望,行走在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的黑暗甬道中。
他被困在此处,已经不知多少个时辰过去了,自从进入此间黑暗处,通道便仿佛永远没有了尽头,任他如何行走,奔跑,也无济于事。
虽然失去了灵物,但以他御灵师的体魄,等闲百十里距离,绝不可能难住自己,杨夏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个拥有困敌功效的迷宫之中。
又累又饿又困的杨夏扶着墙壁慢慢坐了下来,一脸迷茫的解开行囊,开始喝水。
“好在出发之前就考虑到此间的困境,准备不少清水和食物,坚持半个月,一个月都没有问题。”
“不过,这里真的只有迷宫,没有别的危险吗?”
杨夏深深怀疑。
好一阵后,他感觉自己恢复了几分力气,又再一次强忍着困顿站起,观察四周。
天火石火炬的光亮,根本不足以驱散四方的黑暗,他只能摸索着旁边的墙壁,又再一次在墙面上刻画了一道箭头的标志。
“没有我刻画的箭头,这不是曾经来过的地方……”
一边暗自嘟哝,一边继续往前走去。
杨夏并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走后不久,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天火石的余光照耀之中,刻画的箭头标志,竟然宛如时光倒流,缓缓恢复原状。
巨石堆砌的墙面,又再一次变得平整。
……
同样的荒谷绝境,地宫中。
常威等人同样陷入绝望之中。
只不过,这份绝望,并非黑暗迷宫深处,前路漫漫,不知所终的未知恐惧所带来。
而是这里竟然藏着整整一个妖魔老巢,以及大量人首蛇身,拥有着高度文明和类人智慧的怪蛇妖魔。
这些妖魔见到有人闯入,尽皆把他们当成了入侵的敌人,纷纷展开攻击。
常威等人无奈,只能与之激战,但见激烈厮杀之后,数个实力达到人阶十转的强横妖魔杀出,一下就给队伍带来了惨重的伤亡。
“必……必须使用符诏了!”
虽然眼下并没有出现地阶高手,但常威自觉,再不使用,自己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然而,当他把手中符诏引燃,化作一道宛如烟花的火光四散炸开之后,却是更加绝望的发现,竟然没有得到回应。
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隔绝时空的禁制,符诏的力量,尚不足以把外面早已准备就绪的地阶高手带进来。
“常队正,你那边还没有好吗?我们快要坚持不住了!”
“常队正,快呀!”
数名散修帮忙抵挡敌人,给常威腾出空档。
常威的面色一下变得铁青:“不行,召唤不了地阶高手降临,我们失算了!”
“什么?你不是说过能行的吗?”
“老子真要被你们给害死了!”
“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家伙!”
散修们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角色,加上现在情况危急,倍感焦虑,更是不计后果的痛骂起来。
常威面色一沉道:“够了!我们苍云宗,可不欠你们什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再者,现在只是出现人阶层次的妖魔,并未出现地阶层次的妖魔,我们并没有失约!”
这些散修们听到,顿时才想起,苍云宗答应给予的,是对等战力庇护。
这个条款,只有在在于不对等的强大敌人之时,才会被触动。
再者,散修们干的都是浪迹江湖,刀头舔血的营生,谁还没有个刀山火海,甘冒奇险的时候?
他们只好一边痛骂着,一边继续厮杀奋战。
……
另外一边,老林等人闯过漫漫的腐尸海,却是意外来到一处疑似陵寝后殿的地方。
“呼……大家都先停下来,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追来,我们就先垮了!”
“再说,跑了这么远,那些腐尸没有头脑,未必能够追的上来!”
老林气喘吁吁,面带倦容道。
但说着说着,他却把目光转向了另外一边。
出现在前方的,似乎是一个充满光亮的空旷大殿。
“那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光亮?”
老林和老云等几个经验丰富的积年老修对视了一下,面上尽皆露出不易察觉的惊喜和戒惕。
绝谷秘境,陵寝地宫,一路黑暗幽深,即便偶有法阵正常运作,亦或镶嵌夜明宝珠,架设长明烛灯,也断然不可能照亮如此大的范围。
这定然是个特别的所在,不是致命的危险,就是天大的机缘。
“走,过去看看!”
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继续往前行去。
“水师妹,你小心一点,等下紧跟在我身后,不要走远!”阳正雄心绪难平,但却不忘大献殷勤。
水灵月犹自泪痕挂面,为杨夏的失踪而深深焦虑,并未理会他。
阳正雄见状,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却仍旧紧紧跟随在她身畔,活像是个忠心耿耿的卫士。
不久之后,众人行至前方,发现了一个空旷无比的地下广场,广场的对面,是个别有洞天的大殿。
一个九龙拱珠的巨大祭坛耸立在他们面前,祭坛是由巨大的青灰石质雕琢而成,似乎已经有一定的年头,看起来充满沧桑之感。
“似乎是近古时代的风格……”
一名散修慢慢走到大殿门口,观望良久,喃喃自语道。
老林看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那散修道:“你看这些石龙,乃是五爪金龙,而不是中古之前,真龙后裔所独有的九爪……”
这倒是个令人信服的依据,毕竟人为的石雕,绘画之类,大多采用熟悉的形象为模板,若是中古之前的时代,大抵应是九爪金龙,而非五爪。
不过判断出它是近古时代的遗迹,对众人如今的处境也没有任何帮助,在场众人都是人阶层次的御灵师,而且最高地位也不过是内院弟子,纵然是世家出身,都未必有机会接触那远古仙国的文字。
他们并不明白,那立于石雕之前,巨大石碑上的四个大字,究竟是什么。
“这里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危险,我们不如上去看看?”
有人见到祭坛上面似乎有个平台,当即提议道。
老林想了想:“也好,不过,先让灵物探路,有危险的话,及时撤回!”
虽然众人心中都明白,若真遇到危险,未必能够反应过来。
但这种时候,也不好说丧气的话,当然都是赞同。
于是众人各自召唤灵物,放出各种苍狼,刀螳,灵虎之类的灵物,从两边的楼梯同时登了上去。
但见一路平安,完全没有异样的事情发生。
众人于是开始依次登了上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不过就在这时,他们却在平台上面看到了一个通往后方的楼梯,这里似乎是个金字塔的结构,正面和侧面两端,都属于大殿之内,但背面的楼梯,通往后方一个全新的所在。
不消多说,自是再次以灵物探路,往下走去。
结果不久之后,他们就来到后面一个侧殿之中,在里面发现了一个石室。
当他们看清,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的时候,不由得都惊呆了。
只见这是一个呈现圆环形状的殿堂,殿堂四周,各自按照一定的间隔,架设着一道道的拱门,拱门之后,是如同斜坡的阶梯,依次拾级而上,最后在上段的平台处,斜斜的立着一个个的黑色棺材。
那些棺材,个个都有三尺来宽,丈许来长,看起来像是利用十分沉重的黑曜晶石炼制而成。
“一,二,三,四……”
老林下意识的看向四周,把这里的环境打量了一边,结果发现,这座被满堂光辉笼罩的殿堂之中,足足有十一具黑色石棺。
“不……不对!”
“怎么少了一具?”
他突然发现,这些棺材是按照“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的十二地支以此排列,其中入口正面,明显可见一个空位,原本应该也有一具石棺的地方,根本空无一物。
“的确像是少了一具,还有,这些棺材里面,装的究竟会是什么?”
老云更是神色凝重,提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众人其实也想到了一块去,但突然听到有人提起,还是忍不住毛骨悚然。
“古人墓葬,多讲陪葬,或许这里面,会是某些古修的尸骨,但同时也有陪葬物件……”
“好不容易下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回吧?这棺,我们是开定了!”
似是为了解释,又似为了给自己壮胆,老林对众人说道。
他下意识的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睛死死顶住其中一个石棺:“事先说好,这里不管有什么物件,都是属于大家的收获,谁也不得私藏!不过我们既然来到这里一趟,若有收获,也没有必要傻乎乎的上交,只要大家守口如瓶,都是能够把所得之物尽归己有的!”
“我们正好有十一个人在此,不如一人开一棺,各不相干,如何?”
听到老林这么说,大家下意识的数了一遍同行的人数,果然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十人。
加起来可不正好就是十一人?
这还真是巧合了!
不过,真的是巧合那么简单吗?
众人面面相觑,明明四周光明亮堂,并无危险,但却各自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尤其此刻,大家经历过腐尸阵仗的侵袭,不可避免的沾上血水,撕破衣裳,即便是被保护得最好的世家千金水灵月,都同样狼狈污秽,披头散发,看起来不像十一个人,都像是十一个鬼怪般。
“好,就这么决定吧!”另外一名同样散修出身的御灵师咬牙说道。
“我们可都是玄门修士,不是山野村夫,不要疑神疑鬼的!”
明明大家都没有说什么,是他自己心中有鬼,才说疑神疑鬼,但诡异的是,这一句话仿佛说到了众人心底,都有种被劝服的感觉。
他们内心的念头,盖过了恐惧和怀疑。
于是,各自穿过拱门,来到放着一具石棺的平台前。
这里与其他平台各自间隔十余丈,而且还有巨石形成的墙壁阻挡,刚好把视线挡住,若不是刻意窥探的话,还真难以发现别人开棺能得什么好处。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水灵月和别人一样,来到了位于拱门之后的一具石棺前。
其实她对下墓,开棺,诸般行径,完全没有想法,也不如那些散修经验丰富,能够据此判断出里面藏着什么秘宝。
她心中犹自挂念着失踪的杨夏,竟是一时没有来得及回过神,干脆就在棺材面前发起了呆,也不敢将它打开,生怕里面会跳出什么狰狞恐怖的腐尸。
就在她发呆之时,其他人却已经开始各显神通,各自打开棺盖了。
他们真正害怕的,是无法对付的强大敌人,而不是什么狰狞恐怖的腐尸。
想来这处地方,若有古修高人,也早已经死去成千上万年,甚至数万年,十数万年,无法造成威胁。
倒是棺材里面可能藏着的机关陷阱,更加可怖一些。
老林开棺之时多了一个心眼,他是按照踏斗布罡的步伐,找准星位,站在棺材的斜面一角,最不容易被机关暗器所伤的地方动手。
而且在开棺之前,他已经从小囊之中取出解毒丹,事先含在嘴里,避免突发剧毒,无法取药。
至于另外一边,则是站着他的灵物,一头体型庞大的银甲刀螳。
真要有什么僵尸鬼怪从里面出来,一刀就能斩断。
“隆……”
石头摩擦的声音,从手底传了出来,老林感受着其中的触感,心中的紧张之意也达到了最盛。
“呼啦!”
猛然一下,重逾千斤的棺盖,一下就被打开!
……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才好?”
“杨夏不见了,现在可能已经……”
水灵月心乱如麻,犹自捏着衣角怔忪发呆,纠结难断。
以她世家千金的心性,也未必真有什么开棺取宝的兴致。
这种几乎可称盗墓的行径,向来都为正道雅士所不耻,倒是常见世家,商会,出重金收购散修们寻幽探秘所得的财宝,也不管它们究竟是何来历。
这一愣神的功夫,就是小半刻后了,等到她回过神,猛然发现,其他人似乎已经开完棺,也已经搜刮完里面的财宝,陆续从平台下来。
水灵月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黑色石棺,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因为这时候她已经清醒过来。
“这东西是宗门要找的宝贝,说不定宗内高层也已经在关注!”
“若真藏有什么秘宝,我们拿了,也会被要求上交吧。”
“若真如此,还不如不拿,省得那么多麻烦。”
她虽然阅历不深,却也颇有几分心计,知道眼下大家正是欣喜的时候,未必愿意听人相劝。
她总不可能对他们说,你们就算得到什么法宝,奇功,也是空欢喜一场吧?
于是,她明智的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提自己根本没有开棺的事情,默然走了下来。
老林等人似乎已经从黑色棺材之中得到了宝藏,各自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是不知为何,在四周明亮光芒的照映下,这笑容显得有些怪异。
水灵月看向阳正雄,只见他面上也正带着一丝说不出味道的笑意。
几人聚集到中央,对视一眼,也没有言语,径自往一旁走去。
水灵月虽然感觉有些莫名,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默然跟在他们后边。
……
与此同时,荒野之中的后方大营里。
方乾元下令排查所有杨姓散修,弟子,兵人之后,诸人开始忙碌起来,短短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把所有卷宗查清,名单集齐,并且圈定了所有执行任务,或者各自行动的可疑人物。
其中派遣前往皇城一带,探寻血夜天记忆之中那处荒谷绝境的人员,总共有六支小队,两百来人。
杨姓者,一共十六人。
其中兵人七位,散修三位,内院弟子六名,俱皆各有身份来历,有据可查。
“禀大统领,您要的卷宗已经整理完毕,就放在此处了,每一人的姓名,来历,生平履历,我们都有记载,此前招纳人手,用于征战此间,都有注意收集他们的资料。”
“很好。”方乾元微微点头,“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俯身行礼,依次退出。
方乾元依旧盘坐在案几前,小白如同冰雕,静静躺卧在旁边,晶莹的眼眸中,倒映着他取出卷宗,专注阅读的身影。
“杨勇……”
“似乎不是……”
“杨大志……”
“也不是……”
“杨浩……”
他一个个的阅读着这些人的卷宗。
以方乾元如今的身份地位,这些人与他有着有如云泥的差距,按说就像是一个正常之人,不会去关注地面的蚂蚁。
但为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他还是关注了。
并且,认真揣摩和分析着每一人姓名,履历,以及最近动向。
直到他看向其中一人,面上终于露出淡淡的笑意。
“杨夏。”
“杨者,木立东方,日升汤谷。”
“夏者,不饮风霜,不见冰雪。”
“就是你了。”
不久之后,巫紫云再度前来,稽首拜见:“见过大长老。”
方乾元正盘坐在案几后,双目微闭,凝神冥思,听到他的声音,微微抬头。
“你来了,把这份名单之人逐一检验,本座想要知道他们如今的生死与凶吉。”
他说话之间,目光示意,一旁侍立的左丘堂当即走到案前拿起名单,交给巫紫云。
“只问生死与凶吉吗?”
这一回,巫紫云并没有再跳那奇异的巫道祭祀之舞,而是看了一下名单,以左手作支,掐算起来。
这却不是巫道的手段,而是仙国时期之后,灵霄仙宗所传秘法。
通过参研天道,推算别人生死和凶吉,不成问题。
不过这一番推算之后,他的神色却是变得凝重起来,连连感叹:“怪哉,怪哉!”
方乾元问道:“如何?”
巫紫云拱了拱手,回答道:“巫某汗颜,其中大半人已经死去,另有几人侥幸生存,看起来死兆不显,当能逢凶化吉……”
“但这些人不值一提,倒是另有十二人,似乎别有异样,巫某一时……一时也不知怎么说才好。”
他似乎在斟酌着语言,考虑应该如何回答方乾元的问题。
方乾元面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但讲无妨。”
巫紫云只得道:“他们又生又死,又死又生,前程天机似乎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遮掩,晦涩难明,根本无法窥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又生又死?”
听到巫紫云无法分辨他们此刻的状态,方乾元不惊反喜。
“这些人都只是寻常的人阶御灵师,按照常理,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在他们身上,应是有特别之事发生。”
巫紫云赞同道:“应是如此。”
方乾元道:“看来,是时候去把他们找回来了。”
左丘堂当即道:“还请尊上示下。”
方乾元摆了摆手,起身道:“不,本座亲自去。”
他虽然已经有了一众亲信部属,但都没有达到地阶后期,甚至十转巅峰以上的实力。
事关末法之前,古修秘宝,还是自己亲自出手更为稳妥。
不久之后,方乾元即带着小白,单独离开大营,赶往夜厄部皇城外的荒谷绝境中。
苍云宗攻略此间,有详尽的任务简报,以及功德堂巡检功曹留下的诸般记录,
哪支小队有哪些人,去了何处地方,探索何物,所为何事,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因此,方乾元很轻易就找到了杨夏等一众小队前往探索的地方。
……
杨夏仍旧一脸绝望,宛如行尸走肉,走在黑暗的通道中。
他已经在这里坚持了不知多久,一直等到天火石用掉,粮食清水耗光,仍然不见出口。
“肚子又饿了,这怕是得快一个月过去了吧?”
“我难道真的要活活困死在这鬼地方?”
绝望之下,他不由得颓然坐了下来,摸向空瘪瘪的肚皮。
“真没有想到,我杨夏最后的下场,竟然会是这样!”
人是铁饭是钢,即便踏上修炼之途,未曾修炼到辟谷境界之前,也仍然离不开五谷杂粮,蔬菜肉食。
他在这里饿得头昏眼花,不要说突然从黑暗中跑出来什么怪物,就是干坐干等,也足以叫人绝望抓狂。
但就在这时,杨夏突然摸到了自己一直藏在怀中的帛书和宝丹。
“对了,还有这枚宝丹!”
“这枚宝丹……”
他心中暗自苦笑起来。
“就算还剩下这枚宝丹,又能如何?”
“我都已经被困死在这里,根本出不去……”
他原本兴奋的神色,一下又暗淡下去。
黑暗中,杨夏神情渐至颓然,整个人都无比的丧气。
但饿极了的他,仍然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把怀中那枚藏了许久的宝丹吞了下去。
他抱着的心思就是,只有把这枚宝丹吃了,才不枉来这里一趟。
真要被毒死,那也值了,反正总比绝望的坐在这里,活生生饿死要强。
但就在他几乎是自杀一般吞服这枚宝丹之后,却突然感觉,有一股热冷相间的气流在肚子里炸开,轰然一下,散入四肢百骸。
原本早已酸软无力的身躯和四肢,仿佛久旱逢甘霖,一下变得精满气足。
久违的饱腹与充实之感也浮了上来。
“这……这是!”
杨夏怀着极度的震惊,看着四周的事物渐渐明亮,仿佛有道明亮的光芒出现,照亮了附近的一切。
然而他很快又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光芒。
是自己的双眼,自己的双眼,变得能够在黑暗之中视物了!
其实杨夏此前也体验过以借法之术借助自己的灵物烈山虎的力量,灵元倾注双目,同样能够在黑暗中视物。
但一来,他此刻并没有灵物相随,二来,即便借助灵物力量,所见也是那种灰白黯淡的独特视野,根本不可能做到像如今一般,无论看向何地,都亮如白昼。
杨夏目光投向四周,突然发现,四周的石壁,竟然刻满了如同禁制的符文。
这些符文分布在甬道的两旁,一边是阴刻铭文,一边是阳刻铭文,充满玄奥艰涩之感。
它们以特殊的构造,营造出禁制的效果,竟然能够屏蔽凡胎肉眼的观察和触摸,以致过去月余时间,杨夏都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
“这些,竟然全部都是一段段的重复咒文,难道……”
杨夏的目光被这些符文吸引,突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自己果然被困在法阵之内了!
不过,能够看到这些符文,就好办多了。
杨夏虽然不通阵道,但却也知道少许相关的常识,他认真观察两壁纹路的规律,在走了一段路程之后,突然把手指插入两块青砖的缝隙之中,用力抠动。
过去的时日中,他绝望狂躁之时,也不是没有想到过要破坏两边的墙壁,但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只能击碎表面的砖石,无力继续挖掘下去。
但这一次,随着他这次用力,整块青砖都被拉了下来。
轻微的震动响起,一个幽深的洞口,顿时出现在眼前。
杨夏走过去一看,顿时倍感无语。
那竟然是一个如同圆柱形石塔的内部旋梯。
退回一看,通道仍旧笔直通透,一眼看不到尽头。
“难不成,我这些时日以来,都在原地绕圈子?”
杨夏心有戚戚焉,实在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呆了,也不管新出现的路径是否正确安全的通道,毫不犹豫跳下了去。
不久之后,他来到下方,竟然就见一条通往上方的楼梯高悬,一路往上走去,似乎沿着某个地下洞窟的石壁而前进。
这样一直走了许久,终于,眼前景物豁然开阔,赫然是来到了一条干枯的峡谷深涧中。
杨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向上看去。
果然,高空百丈外,一条铁索长桥如同飞龙,横跨峡谷两岸。
“终于出来了?”
杨夏喜从中来,连忙在附近搜寻攀登的地方,结果却发现,峡谷的尽头,直接就可以通往外界。
最后,他在一处离地面不远的裂缝爬了上来,终于回到了之前所见的戈壁荒野。
“终于……终于出来了!”
杨夏再也无法忍耐,仰天长啸。
“啊!”
就在这时,一声惊叫引起了杨夏的注意。
却见不远处,通往荒谷绝境的深处的那条小道上,水灵月骑在雷鼓狮的背上奔驰而来。
她远远见到杨夏,连忙惊呼起来。
“杨夏,你怎么会在这?”
杨夏:“灵月。”
旋即却见,水灵月面露惊恐,连声催促道:“快,快上来,他们……他们要追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他们是谁?”
杨夏愣神的功夫,水灵月已经骑着雷鼓狮跑了过来,不曾想他的灵物,烈山虎“阿虎”居然也跟在雷鼓狮后面,再次见到宿主,欢腾扑来。
灵物和御灵师的关系,乃是魂灵与宿主,若无御灵师,则如失去寄托的孤魂野鬼,不是通过其他办法转生保命,就是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杨夏原本还以为月余时间过去,自己的“阿虎”早已经遭遇不幸,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仍旧活蹦乱跳。
他也顾不上多想,连忙翻身跳上虎背,驱策着“阿虎”跟随而去。
“灵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整个月都在这边?”
水灵月却道:“什么整个月?我还没有问你呢,你究竟是到什么地方去了,一整夜的不见人影!”
“才过去一夜?”杨夏微怔,旋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来不及多问,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后面近十个人影快如鬼魅,追了过来。
水灵月也看到了,连忙道:“他们来了,别多说了,快想想办法,有什么能阻止他们!”
“为何要阻止,那明明……明明就是……”
杨夏说着说着,接下来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服食那枚银色宝丹之后,耳聪目明,如同脱胎换骨,即便不用借用灵物力量施展“鹰目之术”,也仍然把百尺之外的事物看得轻轻楚楚。
那些人,的确是曾经一起共事的“老林”,“老云”,甚至还有“阳正雄”等人。
每一个人,都曾与之交流,有过共同征战,俘虏夜叉的经历。
但此刻,他们个个面色煞白,鬼气森然,眼瞳中也如同着火,闪动着幽幽的红芒。
即便相隔百余尺,杨夏仍然能够从他们的眼瞳中看出饥渴贪婪的意味,那是向往着生者血肉和阳光的贪婪,那是对生命的饥渴,对存在的执着!
“这些人……”
水灵月急急打断他道:“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极有可能,是被邪物附身!”
毕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千金小姐,水灵月这一路过来,也终于品味到了几分不对。
她的运气也着实堪称逆天,竟然一路跟随他们出来,都没有彼此发现。
但就在走出峡谷,见到阳光之时,那些人的口中,发出了如同咒语的咿呃之声,以她完全听不懂的话语开始交流起来。
旋即便见,一个个面上血肉开始溃烂腐败,如同僵尸,整个人的面色也白得惨无人色。
直到那时,水灵月方才意识到,他们绝不正常。
她当时并未隐忍,直接就被吓得不轻,尖叫起来。
但却不料,那些人发现她的不对劲之后,也的确想要尝试将其擒杀,但见个个指指点点,似乎在施展什么法术,却又无端失灵一般。
这些人也个个惊呼起来,好像极难接受这个现实,甚至一度陷入迷乱。
到最后,只能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凭借肉身硬拼。
水灵月自是无甚办法,但多亏了她的家族,为她购置的主修灵物雷鼓狮,乃是一头狮王级别的强大灵物,以一敌多,竟然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一路亡命奔逃,便在这里遇到了杨夏。
在路上,水灵月简单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杨夏,杨夏却来不及告诉她,自己这边发生了什么,因为在他们前方,一面高高的峭壁拦在了面前。
“该死,走错路了!”
杨夏暗骂道。
“这边是绝谷的深处,不是出口!”
“啊,那怎么办?”
水灵月花容失色,频频看向后方,见那群人追过来之后,眼中禁不住流露出了惊恐之极的神色。
杨夏胸中仿佛有一团火焰燃烧,双腿一夹:“阿虎,停下!”
他转过来,把水灵月护在身后:“你别怕,我来保护你!”
他决定跟这些家伙拼了。
“呵呵呵呵……”
“终于……”
“追上了!”
很快,“老林”等一众人等围了上来。
他们终于在这峭壁之前,堵住了两人。
此刻的“老林”面上,血肉已经溃烂了一大半,整个人就像是被埋进地里一段时日,后又被人挖出的溃烂僵尸一般,看起来无端的狰狞和可怖。
他眼中闪动着幽幽的红芒,语气生涩,似乎才刚刚学会说话:“各位道友,你们看,应该如何处置这两个小娃儿才好?”
“阳正雄”走了过来,语气苍老,同样根本不是原来的声音:“我等苏醒伊始,似乎来到了后世的末法时代,当然是先举行血祭,恢复肉身再说。”
“老林”阴森笑道:“有理,那就从这两个小娃儿开始好了!”
其他人同样露出贪婪而饥渴的眼神:“虽然只有两个活人,但却也聊胜于无啊!”
“不知所谓!”
杨夏暗骂一声,心道这些人果然都不正常,也不知道是什么邪物,竟然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好似完全被别的魂灵占据了躯壳一般。
他们都不是过去熟悉的战友和同伴了!
杨夏想着,自己以寡敌众,必定会吃大亏,索性抢先出手。
他完全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管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但却不料,这些怪物似乎已经开始习惯了现在的肉身,只是一伸手,就把他扣住。
座下“阿虎”还没来得及掏出爪子,就被一脚踢飞,重重的撞在不远处的石壁上。
“杨夏!”水灵月捂住嘴,惊呼出声。
“啊!”杨夏被“老林”手臂钳住,同样感觉如同定身,根本挣扎不得。
“完蛋了,这些人,竟然如此强大么?”
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些人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啊,刚才被这女娃儿戏耍一番不说,竟然连这样的凡民小子,都敢对我等出手了吗?”“老林”面露嘲讽之色,似有感慨道。
但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地面,遮挡住了阳光的投射。
所有人猛然惊觉,抬头向上看去。
但见水灵月背后的峭壁上,一头通体晶莹,如同冰山的巨大天狼扒着山壁,俯身而视。
在它头顶,一个黑裳猎猎,长发如瀑的年轻男子临风而立。
当他出现的时候,整个天地都仿佛失去了颜色,一切光辉,尽归其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这个人是……”
水灵月怔怔的仰头看着天狼背上的年轻男子。
杨夏也呆呆的看着他,同时暗自测算了一下那头巨型天狼的大小,不免咂舌。
“老林”,“老云”等人同样停了下来,面上各自露出凝重的神色,眼眶之中,红芒闪动。
对方的气势,简直强横得令人窒息!
水灵月和杨夏还未晋升地阶以上,无法感受到四周环境的剧变,但在“老林”,“老云”等一众古修邪灵眼中,四方天地突兀变得冷厉起来。
呼啸的寒风之中,带来了森然的寒意,一丝雪花凭空凝现,竟是出现在这个常年酷热干旱,形同沙漠的贫瘠之地。
在这冰雪之中,蕴含着仿佛能够冻结人神魂的极致寒意。
“来者何人?”
老林用沙哑的声音询问道。
方乾元面色漠然,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众人,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所见者,是在场之人,除了杨夏和水灵月之外,其他都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晦涩气机,身上似有灵光闪耀,丝丝法则力量攀绕,力场自成。
这是拥有堪比天阶修为的道果境界,同时亦是干涉和影响法则的表现。
天地大道在他们身遭的空间形成了奇异的扭曲,一举一动,暗合道蕴,已然超脱凡类。
不过这种气息极淡,充其量只是“天赋异禀”而已。
他们是来自法道时代的古修余孽,以未知的手段苟活到现世,就和那血夜天一般。
但当今的时代,早已经不是他们纵横称雄的时代了,他们受到了天地大道的强大压制!
“原来如此,那些人都被你们夺舍了,难怪占卜结果如此怪异。”
当方乾元目光注视的时候,“老林”突发寒意彻骨之感,身躯竟然凝结冰霜,无端冻结。
“老林”吃了一惊,连忙撒开杨夏的手,急忙退后,却见自己脚板与地面黏住。
他就这么定格在原地,彻底无法动弹。
“是这个时代的高手!”
“杀了他!”
其他人见状大惊,纷纷跃起,就想要向方乾元攻来。
但是,小白伸出了利爪。
巨大狼爪如同山峰坠地,带着无俦的力量轰然拍落下来,只一下,就把众人全部轰散。
旋即,狂风卷起,这些人全部都被吹上了天空,冻成冰雕。
方乾元面无表情,操控旋风把这些冰雕挪移到一边,这才看向杨夏和水灵月。
“你们叫什么名字?”
他从两人的气息判断,并未受到古修邪灵夺舍。
“太强了!实在太强了!”
杨夏看着方乾元随手收拾这些邪灵腐尸,心中震撼,久久难以平静。
“您……您是方大长老吗?”水灵月怯怯问道。
她从方乾元的装束判断出了他的来历。
方乾元道:“不错,本座正是方乾元。”
“方公子!原来您就是方公子!”
杨夏面带惊喜,满脸崇慕的看向他。
直到此时,他才确信,自己和灵月的确是安全了。
有方乾元这么一位天阶大能在,谅这些邪灵再强横恐怖,也翻不起任何的风浪!
……
不久之后,小白落回到大营,十一个冰雕随之被旋风卷起,落向地面。
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左丘堂当即带着一群兵人迎了上去,把他们抬走。
随即,方乾元让小白变回原形,带着它往大帐内走去。
杨夏和水灵月带着几许兴奋和忐忑,跟在他后面。
却见方乾元回到案几之后,盘腿坐下,直接就开门见山道:“你叫杨夏是吗?你这次探寻古迹,应该有所收获,把那份《飞仙图录》交出来吧。”
杨夏闻言,心中一惊:“《飞仙图录》?”
方乾元道:“不错,那东西,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接触,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交予本座处置,才是你明智的选择。”
“而且你此行也已经得到了天大的好处,没有必要太贪心,不是吗?”
杨夏看着方乾元似笑非笑的神情,猛然惊醒过来。
“方公子所言极是!”
正如方乾元所说,他此行已经得了天大的好处,甚至远远超过自己如今命格所能承受,实在是不宜持有如此重要的宝物。
而且真论起来,他们此行乃是受雇而来,一切行为,都是执行任务。
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预期可得的各种收获,好处,都是已经预先签订了契约,规定分享章程的。
真要严格按照契约办事,他也没有办法违抗。
杨夏当即从怀中掏出那份帛书。
“尊上!”左丘堂接过,呈现在方乾元案台上。
“嗯,你很明智,像你这样的散修,会有大出息的!”
“既然你愿意献上此物,本座也不能亏待你,先下去休息一番吧,想好有什么心愿或者想要的东西,本座可以许你一桩好处。”
杨夏听到,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水灵月却是大喜。
只有像她这般的世家子弟才明白,方乾元这样的宗门巨擘许诺好处,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几乎就是一次逆天改命的大好机会!
只要杨夏紧紧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整个人生就彻底不同了。
她立刻就领会到了方乾元让他先下去休息,好好想清楚的用意,这种机会,方乾元不会轻易许人,若是胡乱用掉,也就没有了。
她连忙拉了杨夏一把,示意他先行告退。
杨夏也不傻,当即反应过来:“谢方公子,那杨某就先行告退了。”
等两人走后,左丘堂带着几分好奇看向桌上之物:“尊上,这究竟是什么,竟然值得您许诺他一桩好处?其实像他这般的散修,赏头极品灵物,亦或一部秘法,也就打发了。”
方乾元道:“若是凡俗之物,当然可以如此处置,但此等重宝,还是结清因果为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摊开这份星图,果然见得,正面星辰闪烁,描绘着深邃宇宙虚空的图景。
而反过来,却是一篇仙文书就的《魔神九变》功法。
方乾元认得这文字,缓缓将其标题念了出来:
“《顺时变》……未来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方乾元的猜测并没有错。
如今《飞仙图录》暨《魔神九变》九部之中,《不朽变》对应金刚不坏之身,《金灵变》对应阳神不朽之魂,《万劫变》对应万劫不破之灵,《四象变》对应混沌法身,《超凡变》对应超凡法身,《次元变》对应次元法身,《逆时变》对应过去之身,俱皆都已经现世,而且各有主人。
除了第七部的《逆时变》,是末法元年左右,由方乾元的父亲方海所发掘之外,其他的在末法万年之前就已现世,并且被各方大能高手整理,改编,这才会有相应的残本和秘录流传。
据方乾元所知,《不朽变》和对应星图掌握在中州罗家,罗牧云的手中。
《金灵变》和对应星图的持有者,是魔盟高层,叶天鸣的师尊夜王!
《万劫变》和对应星图的持有者,是东海穆王穆惊天。
《四象变》和对应星图的持有者,则是曾经袭击自己的中州大能,太上教阴詟罗。
《超凡变》和对应星图的持有者,是天元会殷远征。
《次元变》和对应星图的持有者,则是大名鼎鼎的正道老修,阵营领袖天衡大长老。
至于《逆时变》,当然就是自己。
失落的星图,也已经被自己收回。
这也意味着,只有代表着“现在”和“未来”的《恒时变》与《顺时变》两部,以及对应的星图,尚未被人发现。
而今,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命运牵引,《顺时变》和其所代表的这一部分星图,也落到了方乾元的手中,其机缘者是杨夏这位草莽散修。
方乾元不能保证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连续得到多次奇遇,但却拥有足够的实力,掌控这份奇遇。
最终,他果然从杨夏手中得到了这份宝物。
其实其他各部功法,星图的发掘者,大多也不是如今的巨擘大能,而是那些各有奇遇的散修之辈。
亦或者,如同天衡一般,年轻之时籍籍无名,得到秘法之后,又能承受其福泽,最终成长起来。
“那杨夏,想来应该已经服食‘地煞银极丹’!”
“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迥异于凡俗生命的奇特气机,若能栽培一番,当可为我所用。”
以方乾元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不甚看重伴随《飞仙图录》而出现的地煞银极丹了。
想当年,父亲方海不也曾经服食过此丹?
照样时运不济,黯然陨落。
方乾元在这个杨夏身上看到了不少父亲的影子,若能把杨夏保护起来,给予他成长的机会,应该会成为地阶之中的佼佼者,成就一段非凡传奇。
他甚至已然具有天阶资质,未必敢说百分之百晋升,但至少,机会远比寻常天才要大。
这将会是一位前途无量的散修,方乾元可以不看重地煞银极丹,但却不可能不看重人才。
其实此丹对他作用几近于无,吃了等于白费药性,反而是在杨夏这样的人阶散修身上,才能发挥最大用处。
他施恩于杨夏的目的,既是为了结清获取图录所沾染的因果,也是为了笼络人心,为将其招纳至麾下做好铺垫。
……
杨夏离开大帐之后,犹自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这段时日的经历,对他而言,是份难得的阅历。
面见方公子之后,所将面临的选择,更是堪称改变命运的机会。
即便没有水灵月提醒,他也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机缘来到了。
水灵月看着杨夏,面露关怀:“杨夏,你想要从方大长老那里得到什么?”
杨夏想了想,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暂时还不得而知,灵月,你有什么好建议?”
水灵月毕竟是宗门弟子,对方乾元更加熟悉。
而且作为世家子弟,见识眼光都不是他可比。
杨夏这时候,的确是非常真诚,希冀从她这里得到建议。
水灵月道:“以方大长老的身份,他若许你好处,肯定是一诺千金。”
“但无论财富,地位,名誉,实力,都是我等人阶御灵师所难想象的贵重之物,这就得看你最想要,最期盼能够实现的愿望是什么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你可别昏了头脑,妄想得到超过自己身份和实力所能驾驭的好处,我建议你最好是提升自己的实力,甚至寻找晋升地阶的机缘!”
杨夏道:“灵月,你这句话真可谓是金玉良言,若我能够晋升地阶,一切好处,都可自己去寻!”
“不过,晋升地阶,是何其艰难之事?我恐怕并没有那样的资质。”
水灵月急道:“谁说没有?以前我不是说过,宗内有兵人改造的秘法,或可帮助你提升实力,拥有在草莽立足的足够倚仗?”
杨夏微怔:“你的意思是?”
水灵月认真道:“不错,若你听我建议,就向方大长老提说,你想要成为将级兵人!并且成为兵人司的外围成员,帮他们做事。”
杨夏想了想,也发现这的确是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将级兵人,便算是拥有了自保之力,完全能够在草莽坊间立足,成为一方豪强。
而成为外围成员,帮兵人司做事,更是能够傍上苍云宗这么一个正道大宗势力,相比其他草莽豪强,足以称得上是“背景深厚”了。
说不定,只要好好经营,自己也能立足一方,开创一方功业。
但即便功成名就,也并非是他最终所愿。
他最终所愿,还是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杨夏看向水灵月,目光里充满了斗志:“谢谢你,灵月。”
水灵月微羞:“你说这些做什么?”
杨夏道:“我知道现在我还配不上你,不过你相要信,若得机缘,我很快就会成为一方豪强,给你幸福的,到时候,谁也不敢说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不该走到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已经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心中一片踏实。
面对杨夏突如其来的表白,水灵月娇羞得垂下了头,旋即却是展露笑颜,突然探头在他脸上轻啄一下:“我相信你,我会等着你的!”
&nbp;&nbp;&nbp;&nbp;天才壹秒記住『愛♂去÷小?說→網..』,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正在杨夏与水灵月憧憬着未来的时候,方乾元也翻阅图录,参研着“未来”。
大帐内,方乾元缓缓摊开《顺时变》功法,将其全文通读记住,开始尝试按照自己的理解去修炼。
“顺时变,未来之身!”
“倘若把人比作光阴之河中的游鱼,穿梭过去未来,演变无数化身,便是跨越当前的时间与维度,获得无限的光阴和生命。”
“我此前已经拥有‘过去之身’的基础,相当于习武之人,拥有强健筋骨,如今开始参修这部功法,倒是如鱼得水。”
“但和《逆时变》所不同的是,这部功法所记载的光阴神通,乃是向着‘未来’蔓延!”
“这与‘过去之身’的修炼相互冲突,想要驾驭这两门功法,甚至糅合一体,真正掌控宙道本源,还需掌握《恒时变》,修成‘现在之身’才行!”
过去,现在,未来三部秘法,乃是一脉相承的时空之道,拥有着相应的神通和道果。
若能三部尽得,凭借自己所拥有的,曾经服食天罡金玄丹的天赋异禀,必定能够顺利修成,真正在时空之道这一领域有所建树。
但若不是三部尽得,那就只能把它们当作单独的个体,发挥出有限的力量。
不过即便如此,方乾元也发现,它所蕴藏的诸般法门,能够极大增强自己的实力。
这仍然还是足以堪称大神通的奇异秘术!
而当方乾元目光注视如同鸟迹的鸟文时,更是宛如触动禁制,那些文字开始活动起来,散发出种种蕴含大道本源的韵味。
此间种种,不可言述,不可思议。
方乾元看着鸟文翩翩起舞,如同仙神,呈现出各种奇异的造型,脑海之中也似若有所感,开始演练起来。
在他身遭,更是有一股如同水波的半透明涟漪泛起,已经因着他修为晋升而得到化作蛟龙的宙蛇,也漂浮出来,缓缓游动。
它的姿态,竟似在模仿这些文字的造型。
霎那之间,方乾元仿佛神魂出窍,意识脱体而出,来到了一条茫茫无际,无数闪亮星辰密布于黑暗虚空,宛如无边海洋的巨大星河之中。
冰冷河水浸润的感觉涌了上来,但他却身化蛟龙,自在飞翔,穿梭于这一片星河之中。
当方乾元飞跃星河的时候,脑海之中,无数讯念飞涌而来。
他只是尝试着向前游动了一步,便见星河分裂,幻化出无数交叉重叠,但却又截然不同的支流,展示在自己面前。
“这些都是光阴的轨迹,未来可以演化成为无数可能!”
“但,我能决定自己走哪一条!”
“未来之眼,预兆未来!”
方乾元修炼未来之身的第一步,就是利用光阴之力炼化自己的双眼,使之获得足以窥探未来的能力!
顿时,原本看似混沌黑暗的星河,在他面前,开始显现出如同水幕的幻影。【愛↑去△小↓說△網. .】
一道道景象飞射而过,如同激流。
几乎每一道光芒,每一个星点,都蕴含着无数的可能。
而以方乾元的神念,竟然都只能窥探其中非常渺小的一片。
突然,方乾元心中莫名悸动,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那是他在一座白雪覆盖的高山上,与站立在巨大烛龙头顶的叶天鸣对峙。
彼时的叶天鸣,竟似已经修成天阶,拥有了不俗的实力!
“那是……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正当方乾元思索着这一幕的意义之时,神念急剧消耗,眼前的事物又再一次变得混沌黑暗了。
他只能尽量把神念往回缩,只观察数息之后发生之事。
结果,方乾元发现,自己能够将之稳定到一息之内!
探视未来的“未来之眼”神通,就此修成!
方乾元猛然睁开眼睛,他的眼瞳之中,星芒骤然一缩,化作闪耀的精光隐没在黑暗之中。
而在身畔,飞舞的宙蛇也停止了游动,如同一条长绫攀绕在他手臂上。
方乾元擎着宙蛇,暗自思索起来。
……
第二天,休息兼考虑了一整夜的杨夏再次来到大帐前,通禀求见。
因为事前得了允诺的缘故,他这个小小散修也很快得到回应,左丘堂甚至亲自出来,把他引进去。
方乾元正披着一件宽大的黑羽大氅,坐在案几前参阅典籍。
他新得《顺时变》,正是追寻参悟其奥妙,将之转化成为实力的时刻。
“尊上,杨夏来了。”
左丘堂让杨夏站好,自己则上前,开口说道。
方乾元把目光从手中典籍移开,转向面前的杨夏:“杨夏,如何,你想好了想要什么报偿没有?”
杨夏深吸一口气,道:“方公子,我已经想好了,我想要成为兵人,拥有与贵属一般的强大实力!”
“还有,若是可以的话,请允许我前往一处兵人司尚未建立分舵堂口的地方,代为联络周转,我愿以附庸之身,为方公子和贵宗兵人司效力!”
方乾元闻言,微微一笑:“你这要求倒是甚妙,看来,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
杨夏带着一丝紧张道:“还请方公子成全。”
方乾元道:“本座一言九鼎,自当实现你这愿望,不过在此之前,本座先赠你一件特殊的礼物吧。”
“礼物?”杨夏怔了一下。
却见方乾元一挥手,银白影子从袖中飞射而出,如同蔓藤缠上了他的脖子。
杨夏低头看去,差点吓得跳起。
那竟然是一条手臂粗细,通体白雪亮,如同金属铸成的白练银蛇。
方乾元手结皆字之印:“咒印,万化!”
随着灵元的运转,白练银蛇昂起蛇首,突然一口咬在杨夏左肩靠近脖子的地方。
“啊!”
杨夏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被一股宛若火焰的热流包围了。
巨大痛楚让他浑身绷紧,僵住,随后变得酥麻无力。
一对如同阴阳鱼图的漆黑勾玉,凝现在了那里。
方乾元手指微勾,收回银蛇,面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咒印,既是护具,也是枷锁。
他可不想自己青睐的大好卒子无故夭折,亦或背叛自己。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好了,丘堂,你带他下去吧,让闫文山或者沙仇亲自为其主刀改造,以兵人司地煞将的标准进行栽培。”
“至于安排之事,就让他前往北疆,明面上开个奇珍宝楼,暗地里作为本司外围成员,负责交通中南的联络之人。”
方乾元这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了。
杨夏这还摸着脖子,一脸懵然,左丘堂却上前推了推他,道:“走吧。”
杨夏只好跟着走出大帐。
方乾元看着他们离开,收回目光。
他所吩咐之事,自有麾下代劳,已经无需分心。
接下来就是好好修炼《顺时变》,并且更进一步挖掘其背后所藏的秘密。
至于那些抓住的古修余孽……
“古修之人,妄图长生?”
“很好,欢迎你们来到末法时代!”
此刻,大营一角,一座利用挖掘山壁,临时建立起来的地牢中,几名身材魁梧的兵人大汉正光着膀子,正手持铁鞭,钢棍等等刑具,对十一名古修余孽用刑。
起先所有古修余孽都死硬的顶着,甚至冷笑不已。
对于他们而言,自身神魂才是关键,外在的肉身,只不过是夺取而来的庐舍。
等闲凡人的刑讯,又怎能让他们惧怕。
但很快,就见一名头目模样的兵人走了上来,身后跟着一个三尺来高,如同八爪章鱼的黝黑怪物。
“给你们上点儿手段!”
兵人头目带着冷笑,对几名古修余孽道。
在他指挥下,如同八爪章鱼的怪物缓缓爬上绑住一名古修余孽的恶木枷,然后把一条条触手伸入对方鼻孔,嘴巴,耳朵,奇异的力量开始催运起来。
“啊!”原本还无视肉身痛苦,把一切严刑拷打都当作等闲的古修余孽,突然惨痛大呼。
那兵人头目呵呵冷笑,道:“当真以为,我们不知你们根本在于神魂,能够切断肉身的感应?”
“这灵物叫做噬魂怪,乃是深海黒寂之处诞生,专以各种魂灵和阴神为食的精怪,堪称魂道克星,正好叫你们这些愚蠢之辈尝尝被它生生吸干的滋味!”
“老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如此快就能找到克制我们的办法,而且这四周的木枷,石壁,门锁,无不带着克制神魂的禁制,想来都是特殊的阵道手段……”
“能够找到这些东西不足为奇,但普通修士,断然无法做到,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有人探寻遗迹,得以借人躯壳重见天日,却不想,一出来就落到如此的境地,心中委实满怀不甘。
“那个抓住我们的人呢?若是他亲自来问,我们还有可能与他交流,只凭你们这些凡人,怕是还没有资格。”
兵人头目听到“老林”的话,不禁笑笑:“我们方大长老也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老林”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打断,冷喝道:“你们这些古修余孽,总以为自己是什么古修大能,绝顶高手,就目中无人,却不知道自己在陵寝里面一躺就是几万年,现在早已经不是你们的时代,还是老实一点为好!”
兵人们出身底层,大多都不吃玄门正宗,古修道统那一套。
对他们而言,实实在在的力量,实实在在的神通法术才是真。
这些古修余孽,空有上一个时代的辉煌和荣耀,却无真正得以在这个时代发挥的实力,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方乾元也知道他们心中没有对这些古修余孽的敬畏,这种心灵上的优越与自信,对付魂道手段极其有用,至少不用担心,在利用恶木枷和各种禁法宝物的禁锢下,还会着了他们道,也就放心把审讯的任务交给这些兵人们。
可怜这些古修余孽,仍自沉湎于自己的时代之中。
在过去,他们大多都是屹立于各自时代巅峰的人物,有着自己的矜持和自傲。
但如今审讯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自傲踩得粉碎。
噬魂怪在一旁吞吸古修余孽的神魂,不久之后,那人身上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眼眶之中的红芒如同风中残烛闪动,终于露出了痛苦绝望的神色。
“不……不要杀我!”
兵人头目看着这一幕,却是无动于衷。
“看看吧,你们妄称大能,却只不过是一群侥幸得了力量,居于人上的大道窃贼,如果失去了这份力量,连我们兵人都不如!”
他就这么看着噬魂怪不断吸噬对方本源,幽蓝色的灵光一层层的转移过去,而后变红,又变作深紫。
“老林”等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放任怪物,直接就把那人吸干,不禁头皮发麻。
直到现在,他们才意识到,这些兵人是动真格的。
……
“头儿,这样真的好吗,方大长老好不容易才抓住那些人,叫我们审讯,一下却弄死几个?”
“你懂什么?若无上面法旨,我们岂敢轻易如此?”
“不过上面说了,就是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弄死几个,来个杀鸡儆猴!”
“这样再来审讯,才能好好说话,若不如此的话,那些古修余孽,又怎么会看得起我们这些后世修士!”
“而且这次被挑选出来的几个,明显都是处于边缘地位的无关紧要者,他们或许也掌握着一些重要的秘密,但却并非我们所关心。”
“接下来,你们把关押他们的牢房分开,单独审讯,都要注意了,身上千万不要缺了任何防护自身的恶木法器,以及禁绝法力的绝玉……”
兵人司源自于苍云宗兵人堂,对付这样的古修余孽,不敢称经验丰富,但却绝对不至于手足无措。
至少,可以把这些古修余孽当作十分强大的幽魂和恶灵一类妖魔来看待。
但因为往返两界的缘故,还是动用了方乾元特批的专用渠道,方才得到所需的器具和专门人士。
这就耽搁了一天的功夫。
不久之后,这群来到外面喝茶聊天的兵人司审讯堂执事,就得到了里面诸人的回报。
“头儿,他们招了,他们招出了自己的来历!”
让部属再次把这些古修余孽收押,方乾元走出监牢,暗自思索起来。
他首先怀疑的对象,无疑当属古传太上教和古传诸天教两大古老教派,而今活动在明面上,作为仅次于宗门世家的草莽势力而存在的,恐怕只是他们浮出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难道说,天衡,穆惊天他们,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会选择加入?”
想起此事,方乾元内心也生出了几分猜测。
但很快,他面上就浮现出一丝笑意。
“无论他们隐藏了什么,如今九图之二皆在我手,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
“该着急的绝不会是我。”
……
夜叉国度这边的战事继续进行,各方小队,各有收获,死伤者也尽得抚恤,安排。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之中进行。
作为苍云宗的头面人物,名义上的领袖,宗主于世贤,正在登仙院中自己的值堂内批阅奏章。
在他不远处,小厅中的另外一角,方乾元的师兄孙卓,赫然正在处置着更多的公文和信函。
他如今的职位是登仙院掌籍总管,领名誉长老衔,主要差使就是把宗主于世贤每日所要处置的东西整理记录,方便跟进和查阅,同时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批复一些重要程度不高的函件。
包括各大行院的日常事务,各方分舵的资粮调度,不涉及地阶长老的人事调动等等,他都已经有权插手。
一开始孙卓也是心怀忐忑,带着极大的压力,万幸有于世贤手把手的教导和指引,这些日子,终于也逐渐适应。
在这同时,孙卓同样兼任着功德院十席长老的执事,负责执掌一堂,拥有更大的权柄和自由。
只待他日得了机缘,赐予资粮,晋升地阶,便能一飞冲天。
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士,都已经意识到了他前程远大,未来必定不可限量,因此对于宗主一系破格提报的举动,也没有什么怨言可说。
谁叫他们没有个天阶大能的靠山呢?
孙卓如今处置的,正是方乾元攻略夜叉往来诸事。
这也算是他在一手接管宗内大能或者长老级高手的征战诸事,期间有颇多资粮出入,人员调动,都正是历练的大好时机。
于世贤对此,也有自己的考量,孙卓毕竟是方乾元的师兄,能够对他的事情颇为尽心,让方乾元满意。
再者,真要出了什么纰漏,自己人也容易说话,不至于削损孙卓的发展潜力。
不久之后,孙卓翻到了一封方乾元亲笔所书的密函。
这是通过兵人司的机要渠道发送回来,直呈此间。
“师弟竟然这么快就成功攻略夜厄部,打下偌大的疆土?只可惜是在异界,否则就凭这开疆拓土的功绩,都足以名震天下了。”
孙卓飞快读完这封密函,心中一惊,然后起身来到于世贤面前。
“宗主,还请过目。”
“哦?这是什么?”
于世贤搁下朱笔,接过看了起来。
很快,却是面露欣喜和无奈兼具的神色:“乾元这是要激流奋进,一举荡平整个夜厄部啊!”
孙卓笑道:“是呀,我们都对此间征战的进展有些始料未及。”
于世贤带着几许无奈道:“的确,之前说好,夜厄部拥有一位天阶实力的帝尊大能坐镇,怎么转眼的功夫,就被乾元给扫平了?”
“这样一来,整个夜厄部固然是落到了本宗手里,可以本宗战略,实在无力接管如此广袤的一片疆土。”
“如果此间富有底蕴,能够开拓更多灵峰福地,矿脉资粮,倒也罢了,偏生是养育夜叉的地方,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这是在与孙卓密谈,倒也不介意实话实说。
“但,宗门向来没有多余的疆土,既然乾元能把夜厄部打下来,我们也得想好接管之事。”
“只能是将其当做外域历练之地了。”孙卓说道。
宗门对于此事,早有经验,一切按照旧例去办即可。
过往他们处置的办法,就是在夜厄部疆土的重要之地,建立一二坊市城池,招徕各方商旅,散修,协同驻守。
那里不是宗门的核心之地,但却仍然还是可以获得各种财宝,情报,资粮的地方,算是影响力较重的附庸城池。
而此等坊市,最为重要的,当然是能够与宗门势力直通的挪移法阵,或者镇守世家,长老之流。
如果苍云宗不想白白把这一疆土丢弃不用的话,从现在开始,便要开始考虑此事了。
只不过,无论是迁移世家,调派长老,还是建立城池,法阵,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就好比做生意一般,前期都要投入一定本钱,能否回本,甚至赚得盆满钵满,全凭各自据点的资质,或者值守者的经营能力。
另外,这处地方是方乾元主导下攻取的,他必定在此占据大笔份额,宗门也要考虑到他的影响,充分与之协商,共同合作。
于世贤思虑一番,对孙卓道:“你问问他,是否愿意主导建城,作为我苍云宗在外域的又一据点。”
孙卓道:“好。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是有关古修余孽……”
方乾元在密函之中,把自己发现血夜天和温惟等古修余孽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他现在是宗门巨擘,已经不存在是否“上交宗门”的问题。
他自己就是宗门的核心,是宗门的主宰者。
若说寻常弟子还有是否“上交宗门”的思虑,他唯一的选择,当然就是“上交宗门”。
只有利用宗门的力量,他才不会像那些草莽散修一般落魄无依。
于世贤沉吟:“古修余孽吗?”
这还真是个意外的收获,之前方乾元提到他在那里发现古修余孽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竟是如此的一伙人马。
“那就把他们带来,放在宗门的监牢里收押吧。”
“我们对古代之事尚缺了解,正好通过他们获知更多。”
两人又商谈了一番善后处置事宜,却多是宗内的章程。
而在此时,苍云宗外,坊间已经在开始流传方乾元等人征战外域,扬威异族的事迹了。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一个有关方乾元征战夜叉目的谣言,却开始流传起来……
草莽,一座西南边陲之地的坊市中。
初升的太阳带着和曦的光芒,照亮了往来的道路,整洁宽敞的大街上,开始有人影走动,结束了一夜清修的各方凡民,商贩,散修御灵师,江湖侠客等诸人开始出来活动。
整个城镇,似乎一下就开始鲜活起来。
几名散修模样的修士骑着苍狼缓行在这条大街上,风尘仆仆,看起来像是刚才外地赶了大老远的路回来一样。
他们面上各有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明显是刚刚才从城外的一处灵谷福地出来,得了不小的收获。
果然,不久之后,他们连经过客栈都来不及进入投宿,立刻就直奔万通商会设立在城中的宝楼而去。
等到他们出来,已然是个个腰杆挺直,神色轻松,一边欢笑畅谈,一边朝商会宝楼旁边的酒楼而去。
“五位里边请!”
跑堂的小二见状,高声通报起来。
“小二,赶紧温五壶桂花陈酿,另切十斤‘云内肉’,其他各式招牌小菜,尽管上满一桌,大爷几个都饿了,不要耽搁!”
为首的散修是位接近五十岁,看起来已经开始有些显老的中年男子。
平常漂泊无依,拮据困顿的生活,在他生命之中留下了深深的刻印,出入此间,难得豪气,就连凡俗世间的吃食,都要小心翼翼的对待。
而今,却是一口气就点了五壶这家酒楼闻名遐迩的名酒,另有各式招牌菜肴。
甚至还有十斤“云内肉”。
这“云内肉”可不是简单吃食,而是修真界中豢养的一种肉质极美的珍稀精怪所产的肉食。
虽然在世家大族,宗门势力看来,不算什么,但在草莽江湖中,已经算是难得的奢侈之物。
若说此物有多金贵,散修们平常少有体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光是这十斤“云内肉”,价钱就足以比拟一头中品灵物,如此却足可叫人印象深刻。
众人都没有吃过,今天约定了一起来尝尝鲜,也算享受一回。
几人高高兴兴,大吃大喝,显然是在庆祝着什么。
不过,几人吃着喝着,却也发现有几分不对。
“这鸟酒楼,怎的如此冷清,人都哪里去了?”
虽说如今是清晨,但修真坊市,不舍昼夜,其他散修可不管什么清晨不清晨的,照样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因为要赶着出门远行,如今正是食客齐聚的高峰时刻,从来没有如此冷清过。
酒热正酣的众人也感觉不尽兴,纷纷叫嚷起来。
“人呢,人都哪里去了?”
小二连忙跑过来:“几位客官,在这呢。”
中年散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醉意道:“我们可不是叫你,算了……”
小二却道:“几位是说这边为何没有了其他客官吗?”
“哦?你这小二,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小二道:“当然知道,这事儿在我们这边早就传遍了,几位客官,一定是去了外地许久,没来得及赶上苍云宗的远征军团招募令吧!”
“苍云宗……”
“远征军团?”
“招募令?”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还真没有听到。
出于散修的敏感,中年男子酒顿时就醒了一大半。
多年奔波的生活,让他对草莽之间流传的这些消息异常敏感。
小二得意卖弄道:“那可是我们这一带……不,应该说是整个南山国,北疆之地,东南之地一带的大事件!苍云宗的新晋大能,无双公子方公子,你们知道吧?”
“少说废话,当然知道!”旁人一拍桌子。
小二顿时一缩脖子,也不敢再卖弄了,连忙老老实实道:“方公子欲要征战夜叉,连发九道招募令,广邀各路英雄豪杰,散修高手,前往麾下任事!欲往者,待遇从优。”
从小二口中,这一行人了解到了方乾元等人此前招募的诸事,以及从最初的杨夏等一众散修所享受的待遇。
当他们听到苍云宗竟然给他们发放灵物,各种法宝,符箓丹药补贴之事,众人都不由得感叹大宗就是财大气粗,做起事情来有章有法,地道无比。
当他们听到,俘虏一成年夜叉,即可获得堪比灵物的灵玉资粮,还有各种赏赐之时,更是不由得两眼放光。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奖励之中,灵玉只是一面,若能凭此机会,与苍云宗这般的大宗搭上关系,甚至成为其附庸势力,草莽江湖之中的线人,更是难得的收获。
平常这样的机会,他们想碰都碰不上,更何况还有十足的钱财和资粮分发?
“看起来,我们还真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啊!”
“是啊,本以为在北疆之地,意外得知星湖一带的珍稀灵兽出没,将其捕捉,堪称吃足整年的大买卖,但却没有想到,因此而错过了征战夜叉的机会……”
想想自己一行人,餐风露宿,辛苦奔波数月之久,虽然得了堪比整整一年的大收获,但真算起来,却也不像多么利润丰厚的样子。
难怪这边的坊市间,人都跑光了,敢情是都去那边,投靠在方公子麾下,为其效力去了!
“对了,方公子为何要征战夜叉?”
“听说夜叉都居于九幽之地的修罗界一带,往来出入不便,更有失陷在虚空的危险……”
“他总不至于和那些夜叉有仇吧?”
小二笑嘻嘻道:“这个几位客官可就有所不知了,我告诉你们啊,那是方公子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宝藏,想要争夺到手呢!”
“什么宝藏?”
“听说,听说是太上教埋藏的什么飞……对了,飞仙图录!”
这个小二和散修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谈论着此事的时候,酒楼门外,一名黑衣帷帽,看起来行色匆匆的男子脚步一顿,原本想要踏入酒楼的他,顿时停了下来。
他是苍云宗兵人司的探子,最近活跃在附近一带,打探消息,却不想,这件事情竟然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究竟是谁,在造方大长老的谣?明明方大长老进攻夜叉,是为了保障天晶雪原的安全!”
他并不知道,那些人竟然“歪打正着”,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同一时间,御灵宗,清灵洞天内。
天衡大长老所居之处,是一座拥有着充足灵蕴的仙山福地,其间有灵脉汇聚,云海起伏,笼罩山峦,几乎处处宝气横溢,云霞照耀,一派神仙居所的景象。
在群山深处,宛若漂浮于云雾海洋的灵峰中,一座宫殿形制的府邸耸立其中。
天衡大长老正坐在其中的一座玉阁之中,面朝东方,呼吸吐纳。
随着紫霞在山峰间氤氲流转,宛若有一条神龙若隐若现,吞吐着天地的元气。
巨大漩涡以这座玉阁为中心缓缓盘卷起来,整个仙山福地,都如有生命一般律动着。
不久之后,天衡大长老张开嘴,用力一吸。
只见他背后,一个虚空黑洞般的庞然大物隐然浮现,那正是他所主修的灵物,古之异兽——饕餮!
这是一尊早已修炼到了天阶境界的强大灵物,拥有着等闲同族所不具备的精纯血脉,其天赋的吞噬本能,亦是强大无比。
这一吸,竟然抽离方圆数十里地阶的天地元气,不久之后,即见整个云雾缭绕的云海都被吸干,落入天衡大长老的腹中。
天衡大长老如同饱食的老人,轻轻搓挪肚皮,而后站了起来。
整个人红光满面,显示着充盈饱满的状态。
就在这时,山间突然飞来一只白鹤,如同流星,径自落入了他所在玉阁前面的空地上。
只见那白鹤扑腾着翅膀,走了过来,口中发出清亮如同稚童的声音:“老祖,老祖,大事不妙,魔盟那边,似乎又乱起来了!”
“白明,说过多少次了,每逢大事有静气,方是我辈修行之精要,你如此毛躁,何时才能修得人身,成功化形?”
天衡大长老带着几分宠溺,如同看待儿孙一般看着这只白鹤。
白鹤却不管那么多,只叫道:“这次可不是我大惊小怪,是真的,魔盟那边,全都乱起来了!”
天衡大长老见他说得夸张,眼神微变,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白鹤道:“是苍云宗的方公子,方公子发掘出《飞仙图录》和《顺时变》之事,把诸多魔盟高手的目光都吸引了,据可靠消息,现在已经有至少十位大能,派了各自子弟和门下高手前往……”
天衡大长老意外道:“是吗?”
草莽江湖之中流传的消息,他又岂会不知?
不过,即便是他这般身居高位的大能高手,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关注到此事,更不要提分辨真假,作出正确反应。
在没有太上教人亲自出面,向他传递这方面的消息之时,光凭坊间的一些流言,想要确定真假,判断幕后之人意图,也是颇为困难的一件事情。
对此,他也只能表示密切关注,但却暂时按兵不动,以静观其变。
只不过,从这白鹤口中得知,那些魔盟,邪道的大能高手们,纷纷派了自家的子弟或者门人下场,他立刻便意识到,这件事情,大概是真的。
那里的确存在太上教人的遗迹,也存在古时埋藏的秘宝。
《飞仙图录》的传说由来已久,但历经万年,也仅仅只有七次现世,如今是第八次。
每一次,都会引起各方敏感反应,风起云动,激起无数争斗。
天衡大长老本人,就是从这般的事件当中崛起,对其中所蕴藏的机缘和危险,自是再清楚不过。
“这帮人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天衡大长老面上露出一丝苦恼之色:“明明知道真正的太上教嫡系躲藏在暗处,布局诸天,却心甘情愿为其所利用,只为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朽传说。”
“他们难道不知,若是因此激发大战,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也理解那些“老朋友”们的想法。
他的那些“老朋友”们,个个都是一方巨擘,大能高手,无论世间起了什么争锋,战斗,都难波及到他们身上。
即便最终真的有所波及,也当是大争之世引发的混乱,足以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而当中,一些人早已寿元大限降至,行将就木,再也无所畏惧。
只要能有一线希望,哪怕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都前仆后继,心甘情愿。
筹谋此事之人,已经不是在耍弄阴谋诡计,而是在布置阳谋。
长生不朽,是当世大能们无法拒绝的终极梦想,亦是解开一切困顿,得复自由的自在秘诀。
谁人能够抵挡这一诱惑?
即便天衡大长老向来以正道领袖自居,以天下苍生福祉为念,也不想把这份秘藏旁落,让它们落于魔盟之人手里。
“这种东西我们不争,别人就要去争,最终还是生灵涂炭啊!”
天衡大长老轻叹一声,对那白鹤道:“你去把北野堂叫来。”
白鹤应诺一声,便飞向灵峰北边的一座山谷。
不久之后,青鸟飞驰,落在天衡面前,从鸟背上,走下一名器宇不凡的中年男子。
“大长老,您唤我何事?”
那中年男子沉稳问道。
天衡大长老道:“最近邪道有所异动,你带几人,前往修罗界一趟。”
“修罗界?”中年男子微怔。
“你们持我符诏,去助方大长老一臂之力。”
天衡思虑再三,终究还是说道。
正道之盟不可弃,即便在长生不朽的诱惑面前,亦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他在此时,拥有着足够清醒的认识,明白这种东西保留在正道手里,总比让魔盟邪道之人夺取要好。
而且他也并不认为,等闲大能,就能在方乾元手里夺得此物。
那么,主动示好,也有最终分得一杯羹的机会。
按照太上教人的说法,此物已经落到方乾元手里,但关于那处地方,还有一些线索可以探寻。
他也是曾经探寻过那种遗迹的人,正好,手头掌握着不少可以交流和共享的秘密。
“是时候,好好与他交谈一番了,或许我们手中掌握的东西,就已经足够解开这个千古谜团!”
“只是不知,他手里究竟有几分干货?”
天衡低声自语,缓缓挥了挥手,示意北野堂自去。
修罗界,大营中。
方乾元又再一次结束了修炼,从感悟光阴之河,神魂徜徉无边虚空的冥想之中醒来。
每一次结束冥想,他都能够明显感觉自己所祭运的光阴之力又再增加了几分,对于宙道的了解也越发深刻起来。
就连体内所蕴养的宙蛇,也正有着逐渐向真龙转变的趋势。
得到这一《顺时变》,的确让他在宙道一途增添了许多助力。
“现如今,我已真正掌握宙道法则,是时候将它融入风雪冰霜,形成真正的体系。若能成功,多种灵物联合施展的组合神通也能发挥出来,这将会是更加强大的神通法术。”
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前路。
就在这时,左丘堂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方乾元没有在冥思,当即上前,禀报道:“尊上,有客持帖到访,是御灵宗的北野堂。”
“哦?北野堂?”方乾元露出一丝了然之色,“这不是天衡大长老身边的亲信吗?”
方乾元登临太上长老之位后,宗门已经整理出一份天下各方巨擘大能,以及他们身边亲信,部属,嫡系子弟的名单。
北野堂,便是这份名单之中的其中一人。
据说此人是天衡大长老一位师门长辈的遗孤,天衡大长老早年得逢奇遇,一路崛起,平步青云,看起来顺利无比,但其实也曾遭逢危机,历次险死还生。
若不是那位师门长辈舍命相救,只怕这个世间就没有他这位正道领袖了。
天衡大长老晋升地阶之后,终于有了能力回报,于是便把北野堂收养在身边,视如己出,北野堂也由此得到他的真传,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内院弟子,成长为赫赫有名的地阶名宿。
在那份名单之中,苍云宗人对他的评价是心性沉稳,忠厚可靠。
他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绝世天才,相反,资质还颇为愚钝,是天衡大长老力排众议,甚至动用自己的特权,征调宗门秘库之中的各种资粮,方才将他栽培起来。
幸而其人知恩图报,更加清楚自己如今的修为和实力来之不易,反而能够沉下心来勤勉苦修,最终晋升后期,成为一方名宿,可以说是一位大器晚成的代表人物。
上次方乾元晋升大典的时候,北野堂并没有跟随天衡大长老过来,因此无缘得见,但却在其他巨擘大能的谈论中,依稀听说过此人名字。
“让他进来吧。”
既然是北野堂到来,很大程度上,便代表着天衡大长老,方乾元也不好不给这个面子。
不久之后,一名青衫白面,相貌堂堂的中年御灵师跟随在左丘堂的后面走了进来。
他正是天恒大长老麾下心腹,御灵宗的北野堂。
虽然御灵宗曾与苍云宗有所嫌隙,甚至还在方乾元手里折了地阶巅峰的顶尖高手,但毕竟没有撕破面皮。
而且这一次北野堂是带着使命而来,自然是按足礼节,恭恭敬敬的稽首行礼,口中称道:“御灵宗北野堂,见过方大长老。”
“北野道友,不必客气,来人,看座。”方乾元淡淡说道。
北野堂谢过方乾元,随即便在左丘堂搬来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主动对方乾元道:“在下此番前来,是为坊间流传,方大长老手中拥有新得《飞仙图录》一事。”
“在下在宗内曾得消息,方大长老拥有此一宝物之事,已经被人泄露出去,为魔道各方,甚至异族大能所得知。天衡大长老也听闻了此事,心中顾念我五大宗门同气连枝的同盟之谊,若是方大长老此间有难,理应鼎力相助,于是匆匆成行,未告而来,还望方大长老见谅。”
虽然方乾元也清楚,御灵宗人不可能会有那么好心,但却还是淡淡说道:“天衡大长老有心了。”
北野堂微笑道:“不知在下能有何处,可为方大长老效力?”
方乾元道:“本座并不曾听闻魔道之事,此方甚好,道友无需挂念。”
北野堂自然明白,方乾元是婉拒自己的帮助。
这处地方已经被苍云宗攻略,若让御灵宗插手,只怕未来还会有不少争端。
换做他,也不想那么麻烦。
于是北野堂道:“方大长老,在下此番是怀着十足的诚意而来,天衡大长老也明白,您身怀重宝,心有戒惕,未必愿意接受我等援助,但其实,并不用如此。”
“天衡大长老吩咐在下,此番面见方大长老,需先将一物奉上,再谈其他,方大长老看过此物之后,便当明白我等诚意。”
方乾元闻言,面色微动:“哦?是何物?”
北野堂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盒子,是一个巴掌大小,写满字迹的玉牒。
他自己起身,亲自将其呈到方乾元案前。
方乾元伸手拿起玉牒,看了起来,却发现,这是以仙文记载的一篇文章,上面讲述着太上教人埋藏秘藏,收录《飞仙图录》和《魔神九变》的前因后果。
方乾元此前已经从宗内了解到了此事,见状也并不意外。
但见其提及盘氏之事,还有蓬元仙山,也不由得神色一肃。
他据此判断出,天衡大长老这一次,真的是怀着诚意而来。
这当中的记载,比当初方乾元所了解到的还要更加详尽,甚至提及了当今之世,太上诸天二教仍有传承的线索。
“嗯?你们竟然说,姑射天宫的姑射白宫主,是太上教的当代圣女?还有中州之地的诸多世家,也与太上教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是一个方乾元之前所不了解的消息,得知此事,不免也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不必怀疑,此刻早已不是古时,太上教人筹谋已久,终究还是不敌岁月悠悠,沧海桑田。”
北野堂只一句话,便指明了关键。
方乾元捏着玉牒,沉吟起来。
北野堂所提示的内容,可不仅仅只是个普通情报,它也在暗示着,他们可以通过分化太上教,暗中掌握其真正的核心机密,从而探知最终秘藏的所在!
“藏之名山,传之后人啊!”
“末法之世,再无长生,却不想,竟然连道统流传的方式,都已经被彻底改变。”
“那些太上教的前辈先贤们费尽心思,筹谋布置数万年,却不想一步错,步步错,最终结果,已是连他们都无从预料。”
方乾元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前因后果,幽幽感叹道。
在许多散修奇遇的传奇故事当中,前辈先贤都被摆在一个至高无上的崇高地位,无论修为实力,道统底蕴,甚至于智谋,手段都远远超越今人。
今人奇遇,误入古迹,洞府,便如同棋子入了棋局,注定为其所摆布。
这原本也是无差,因为据方乾元所知,能够在古时留下道统,玩考验,传承这一套的,大多都是当时修炼有成的道境修士。
这等人物,放在更加久远的时代,堪比仙人业位,其所安排布置的一切,自然不是凡人可破。
然而后世亦有修炼之法,甚至因为历史变迁的缘故,更加适合这个末法时代。
譬如天衡大长老这等精英之辈,或许当初微末之时,仍然还会被遗迹之中的各种机关和禁制耍弄得团团转,但时过境迁,回味过来,却能看出诸多端倪,甚至故地重游,想方设法探寻一番。
此外,太上诸天二教,听起来甚为厉害,好像是个传承数十万年,上百万年之久的古老教派,教中之人,无一不是一时俊杰,世间精英。
但实际上,那么多的俊杰,精英,齐聚一堂,岂有为着先人理念甘于奉献,尽忠职守,至死不渝一说?
凡人的皇朝,帮会,组织,几年,几十年就会变质,凝聚力消失无踪,修士的宗门,教派,或许能够维持成千上万年,但若到了末法时代,长生无望,寿命短暂,更加是利字当头,私欲为先。
你太上教高人有安排布置,与我后人何干,凭什么按照你们的指示尽忠职守,历经数万年而不变?
在天衡大长老所示的玉牒当中,甚至提及了太上教在末法时代以来的数次分裂,不少教中高层兴建帮会,世家,占据灵峰福地,割据称王,成为了地方豪强,他们便是许多中州之地世家大族的由来。
甚至于如同南荒地界的著名家族,姑射家,为何能够占据一座姑射洞天,独享福地,靠的就是他们的先人在教中的地位。
也正是由于他们的主动泄密,这些许多秘辛,才会为外人所得知!
要不然,为何世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笃定《飞仙图录》就是和太上教有关?
这当中的原因,道破了就不值一提:根本就是内部人士泄露所致!
由此,天衡大长老也早就把目光盯上了这些内部人士。
他所想到的解开谜题办法,根本不是按照前辈高人的思路,去追求什么古迹,线索。
他是以人为本,挖掘太上教本身的秘密!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相当清奇,当却相当实在的思路,而且极具可行性!
“还有世家称雄的五大世家,竟然也是来自于太上教?难怪罗家的罗牧云,手里就掌握着修炼金刚不坏之身的《不朽变》功法!”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也是先人奇遇所得,但实际上,罗家先人盯上这份秘诀已久,多代以来,暗中探寻,落在其手,乃是必然之事!”
方乾元再次感慨,末法时代,无人长生,对此事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不错,其实现今,诸如阴詟罗阴前辈,殷远征殷前辈,穆王穆惊天等几位大能,都已称得上是太上教成员,他们手中的秘典,大多都是来自于其前辈。”
“当时教中尚有不少长老,对如此行径自然不满,或也另有别样的心思,于是分裂,征战,这才有了正道邪道之分,后来相互杀戮,矛盾加剧,演变成为天道盟与魔盟之战,直至席卷五域,把许多无关之人也卷了进来。”
“天衡大长老为了探究其虚实,也曾加入这一教派,成为其外围成员,由此才得知此一玉牒之中的诸事,以及万年之前末法之战的真相。”
方乾元听完,问道:“那么,这些又与本座何干?”
北野堂似乎早已料到方乾元会这么问,自信一笑,道:“当然有。”
方乾元道:“哦?愿闻其详。”
北野堂分析道:“方大长老福缘深厚,得享奇遇,乃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或有九图归一,让古代秘宝重见天日的那份机缘!”
“天衡大长老早已看透,光凭其他那些巨擘大能,各方豪强,根本无法完成这一伟业,与其指望他们,不若你我两家结盟,想办法把其他的图录和功法真本都收集起来。”
“天衡大长老是当世最强御灵师,亦是正道领袖,群伦之首。”
“方大长老您则是未来最强御灵师,亦是未来的正道领袖,群伦之首。”
“你二人联手,五大正道宗门景从,各方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亦无法相抗,最终只能顺从大势,乖乖交出手中典籍和秘密!”
“而且此事,其实是对方大长老您,对苍云宗有利。”
“试想想,此事布局谋虑,必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彼时您正当盛年,而天衡大长老却垂垂老矣,若有所得,固然能够得享长生机缘,但更大的可能,还是结个善缘,把最大的成果相让。”
“我等所要求者,无非便是分一杯羹,共享其中部分利益而已。”
方乾元笑道:“本座听闻北野道友大器晚成,却不想,竟也是如此能言善辩。”
眼下之意就是,你说再多,也是废话,充其量在本座这里得个“能言善辩”的赞许,但却没有任何用处。
北野堂却不慌不忙,伸手入怀,从中取出一物:“相信方大长老手中已有古修余孽,难道您就不对他们能够存活万年之久,从末法之前的时代苟存寿命至今的秘密感兴趣吗?”
方乾元不以为然:“末法之前,自是有不少手段……”
北野堂却道:“然也,但末法之后,大道无术,御灵以借之,却也可能达成相同的效果!”
方乾元微怔:“你说什么?”
直到此时,他才把目光移向北野堂手中。
只见他缓缓摊开手掌,从中露出一个通体晶莹如玉的蝉形蛊虫。
方乾元微怔:“这是何物?”
北野堂神色肃穆,一字一顿道:“此物名为,万年蝉!”
“万年蝉……”
方乾元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方乾元在见到这物的瞬间,亦是心绪微动,因为他竟然在这个小小蛊虫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奥艰涩的法则力量,而且,不是某一二种单纯的法则力量,而是诸多法则纠缠,凝炼成团,如同道果的复杂法则。
不用北野堂解释,他就已经明白,这定然不会是凡物。
北野堂道:“此乃天衡大长老依据太上教秘典,结合多位古修招供修炼功法,多年苦寻,培育炼制一种名为‘洪荒金玉蝉’的蛊虫所得的灵物。”
“它的天赋本能是休眠与蜕变,能够在御灵师自身真灵不受致命伤害的前提下,长久保存肉身及神魂。”
“因其与幼蝉长眠于黑暗地底,一朝出土,一鸣惊人的习性相似,故名‘万年蝉’。”
方乾元目光微凝:“休眠与蜕变……”
他的确在这一灵物身上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生命力,倘若以人灵合一的手段,攫取其力量为人类御灵师所用,说不定真的能够做到和温惟等古修余孽一般的事情。
长眠地下万年之久,一朝醒来,恢复巅峰实力,这果然是模仿那些古修余孽做法而刻意栽培的灵物。
虽然不及真正的长生不朽,但亦足可证明,天衡大长老在参研此道的路途上,已经远远走在了前头。
北野堂又道:“实不相瞒,天衡大长老最初的目的,是寻找出可以延年益寿的办法,但几经周折,始终无法成功,反而得到了这样的一种灵物。”
“当然,若真休眠万年之久,谁都不能保证,中途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亦无从证明,它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
“如今所知,都是从推断得来……”
“不过,这灵物可以用在重伤濒死的部属,比如兵人之流身上。”
“我们已经经过实际的测试,能够最大限度维持重伤者生命,多时之后,苏醒过来,不但能够消除伤势,还能获得远胜之前的实力!”
“用在健康的御灵师或者灵物身上,亦可获得增益的机会,如同闭关苦修,出关之后实力大涨。”
治愈重伤,拯救濒死,这便是休眠。
而增益御灵师或者灵物的机会,自然便是北野堂之前所说的蜕变。
若是北野堂所言不虚,这么一种灵物,还可真可以称得上是珍宝。
“这么好的灵物,使用范围必定有限吧?”方乾元问道。
北野堂道:“大抵便是栽培不易,因而达到了极品灵物的级别。而且无论是休眠还是蜕变的功效,都只有同一境界以上的灵物才能发挥效用。”
“我们如今,最高也只栽培出地阶极品的万年蝉,至于天阶,实在是无能为力。”
方乾元对此并不意外。
若是天阶灵物能有那么容易栽培的话,各方宗门世家,早就投入大量资粮,不惜代价豢养它们。
更何况,这“万年蝉”并非自然形成的物种,而是人工选育栽培。
在摸索研究的过程中,本来就消耗极大,也亏得是天衡大长老这般的巨擘大能在主持,背后所倚仗的势力,又是御灵宗这么一个天下大宗之首的宗门,否则就连这地阶极品,都难以研究出来。
北野堂道:“这是我们花费极大代价才得出的新品灵物,自然之中,绝不存在,而且其蕴含寿元,神魂,生命诸道秘密,可供贵方兵人堂继续探索,此物及其全套栽培,驯养秘术,便赠与方大长老,以示诚意。”
方乾元笑言道:“如此看来,天衡大长老还真是诚意十足啊。”
北野堂问道:“不知方大长老意下如何?”
方乾元道:“行,本座答应了,不过具体到如何结盟,如何行事,恐怕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说清楚,不知天衡大长老,究竟想要些什么?”
北野堂道:“当然是您手中的《顺时变》功法,以及必要之时,共同进退的承诺!”
方乾元道:“前一事,本座可以提供真本,予你抄录,后一事,原则上是应允的。”
“但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北野堂忙道:“在下明白,在下不敢奢求抄录全部真本,只求能得一二断篇,亦或摘录其中部分的残本即可!这也是多年以来,各方交流换置换《飞仙图录》当中功法之时,不成文的规定。”
北野堂所说,确有其事。
多年以来,《飞仙图录》当中附带的《魔神九变》陆续出土,也不乏有人像天衡大长老那样,动过收集其他图录,以及其中功法的心思。
但无论他们如何巧取豪夺,最后却仍旧无奈发现,自己难以做到。
原因非常简单,除却方海那般被人夺走机缘的普通散修,其他真正持有图录和功法的,尽皆都是巨擘大能,没有易与之辈。
而出于保密或者自私的种种原因,谁都不可能如实把自己所有底细奉上,能给别人查看一般,或者当中摘录的只言片语,就已经是极限。
历史上,九张图录自从分开的那一日起,就再也没有汇聚过。
非是图录难寻,实是人心难测。
方乾元看着北野堂,却是面露揶揄之色:“抄录断篇,残本皆可,不过,本座仍然不想如此轻易就把它交给你们,能得多少,还得看道友。”
北野堂面色微变:“方大长老嫌弃‘万年蝉’廉价,不足以代表天衡大长老的诚意吗?”
方乾元哈哈大笑,道:“本座岂是贪得无厌之人?”
北野堂面色稍缓,但却仍然疑惑不解:“那方大长老意思是……”
方乾元道:“很简单,你想要在本座这里拿走功法,就要接受本座考验,若得本座认可,便是多送你几百字又何妨?但若不能,‘万年蝉’照样留下,你就空着手回去找天衡大长老复命好了。”
此言一出,北野堂面色顿时微白。
但他不愧是曾得大器晚成美名的知名高手,很快便镇定下来,沉声道:“不知方大长老有何见教?”
方乾元的刁难,完全出乎北野堂意料。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位新晋大能,绝非易与之辈。
这般的人物耍起横来,便是再无赖无礼,你也拿他没有办法。
而若是不能顺利完成任务,当真空着手回去,虽然不至于被天衡大长老责罚,但亦难免让其失望,今后难得信任和重用。
北野堂深知,自己此刻的身份和地位来之不易,更加想要尽心尽力,为天衡大长老办好每一件事,唯有顺着方乾元的思路,飞快思索,试图探究其用意。
方乾元究竟是对代表诚意的礼物不满意,还是另有想法?
北野堂并不认为,方乾元堂堂一位天阶大能,会贪图新品灵物,想要将其昧下,却不支付任何代价。
也不可能短视到故意触怒天衡大长老,不与其联盟,反而与其为敌。
这样无论于公于私,都难交代。
那么,究竟是何原因?
“考验……”
“对了,他是想要掌握主动!”
“他想要让我明白,谁才是真正掌握主动之人!”
“即便我背后的大能是正道领袖,天衡大长老,亦不能夺其主动!”
“他不会轻易触怒大长老,不与其联盟,反而为敌,大长老亦同样不会轻易得罪他!”
“这样的人物,已经完全足以影响正邪两道局势平衡,同样能够影响《飞仙图录》和太上秘藏的最终归宿!”
“这人虽然年轻,但已身居高位,真是丝毫都小觑不得呀!”
北野堂既是无奈,又是警惕,暗自思索中,方乾元已是拍了拍手,召来左丘堂:“去,把留在此地的司院地阶,还有宗内长老都叫来。”
左丘堂应诺一声,当即领命而去。
方乾元也趁这机会,走出帐外,并且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就在大帐前的空地坐下。
北野堂见到,越发感觉不妙,但也不好多问,只得跟着走出去,耐心等候起来。
不久之后,十名拥有着地阶气息的将级兵人,还有巫紫云为首的五名地阶御灵师过来,一齐参见。
这些人,都是随着战事行进,陆续赶来此地助阵的苍云宗人。
其中隶属于方乾元权柄掌控范围之内的麾下部属,就是兵人司内的兵人们,左丘堂,王然,丁元龙等嫡系也赫然在列。
他们这几日,刚好没有出战的任务,都在营中待命整顿,趁机休息。
方乾元道:“本座久闻道友大名,但却尚未见识道友本领,正好趁着今日的机会,让麾下兵人领教高招!”
“《飞仙图录》之中,《顺时变》一部功法,共分十二章,本座愿意拿出其中三章,作为断篇之属,与天衡大长老分享,但能够获取多少,全凭道友自己。”
“道友战胜一人,便得一章,战胜二人,便得二章,三战三胜,便得三章!”
北野堂闻言,面色有些难看:“方大长老……您……”
其他人听到,亦是各自面露异色,思索起此事的前因后果。
巫紫云等人看出了方乾元在故意刁难这位御灵宗来使,无论他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不是件好事。
若是不答应,等于直接违抗方乾元,自然一切休提。
但若是答应,却是把自己置于后辈和挑战者的地位,平白无故矮人一等,连带着背后的天衡大长老,也要失落面皮。
而且,高手相争,凶险难测,无论是他打伤对手,还是被对手打伤,都绝非好事。
除非,他能够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全场,以干净利落而不失体面的方式,毫无悬念的赢得比试,才算是通过“考验”。
但兵人司人才济济,集中在此的诸人当中,除了一些新晋地阶的实力较为弱小之外,其他大多都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
兵人们为着战争而生,但有使命,尽皆全力以赴,不惜代价,即便北野堂是名宿高手,亦难在其手中讨好。
甚至一不留神,都有可能在地阶前期的兵人手中吃亏。
这……的确是件难为之事。
方乾元仿佛根本没有顾及对方感受,说完之后,就看向兵人们:“盛诺难。”
盛诺难是一名移植月魔血脉的血脉兵人,面颊尖长,酷似螳螂,额头上因为血脉变异,凝聚出如同弯钩的亮银色月牙印记,眼瞳亦是银色,常年面无表情,充满冷峻之感。
他听到方乾元的点名,当即从队列中走出来,躬身行礼道:“末将在。”
方乾元道:“你是后期实力的兵人高手,由你来和北野道友较量第一场。”
盛诺难道:“谨尊法旨。”
方乾元连人选都已经确定好了,北野堂骑虎难下,思虑再三,唯有长叹一声,道:“既然方大长老有此雅兴,要考校在下,在下也唯有勉力为之,以博方大长老一笑。”
“只是,切磋较量,难免失手,还望方大长老见谅。”
说话之间,整个人身上气势忽变,却是从之前沉稳大气的忠厚之辈,变得凌厉起来。
北野堂的出身和经历,经常让人忽视其拥有地阶后期实力,本身亦是一位曾经数次出入战场,闯下赫赫威名的高手。
直到这一刻,才让人猛然惊觉。
这……是一位高手!
方乾元却把手肘撑在左边扶手上,撑着额头,舒服斜坐,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两人对峙。
巫紫云看了看四周,轻咳一声,主动走出来道:“方大长老,比试需得有人主持司号,请让巫某代劳吧。”
“唔。”方乾元淡然应了一声。
巫紫云得令,当即转身看向两人:“拳脚无情,你们各自小心,到前方数里的空地正好交战。”
这里地势高阔,下方诸物,尽收眼底,而且还是个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的确是个交战的好地方。
两人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各自凌空飞起,落向那边。
在半途,北野堂已然是结纳法印,一个通体火焰燃烧,如同巨蟒的庞大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滔天气焰凭空而现。
这是他的主修灵物——八荒火龙!
A,御灵真仙最新章节!
“吼!”
庞大的体型,粗厚的鳞甲,宛若巨大的洪荒蟒蛇,全身上下都被一层熊熊燃烧的火焰所覆盖。
这霸气横溢的身姿,正是远古时代一直流传至今,以狂暴和悍勇而著称的力战型龙裔大妖,八荒火龙!
甚少有人会想到,看似温良恭俭,忠厚沉稳的北野堂,所主修的,竟然是这么一种灵物。
它甫一现身,便以震天的狂啸,昭示了自己的存在。
盛诺难猝不及防之下,立刻就被狂啸卷中,身躯如同被旋风席卷,摇摆不止,在空中停了下来。
八荒火龙那庞大的蟒蛇头颅高高昂起,一束烈焰火柱喷吐而出,炙热的气息,甚至令得数里之外都变得如同盛夏。
幸而盛诺难也立刻开启了自己传承自高阶妖魔“月魔”的血脉能力,身化流光,从中脱出。
但北野堂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一口气压倒对手,震慑他人。
他双手结纳法印,口中玄音鸣震:“八荒镇魂功!”
随着一阵如同波澜的波动掠过,原本幻化流光,如同一束月夜之中的光华流转,身影难以捉摸的盛诺难,顿时就被震了出来。
紧接着,八荒火龙又是一道丈许大小的火球喷吐而来,高速撞在其身上,发出轰鸣的巨响。
一朵宛如蘑菇的黑云升起,原地仿佛多了一个明亮的太阳。
天地四方,风波激荡,一切都在喧嚣之中升华和蒸腾。
盛诺难一身本领还没有发挥出三分,就被这一波狂暴的攻势炸了个七荤八素,只感觉身上灵元激荡,气血狂涌,震颤不已。
“他修炼的是八荒镇魂功?果然如同传闻,拥有震慑神魂,定人心魄的作用,似乎是配合所修灵物的攻击能力来使用……”
方乾元看着这一幕,面色依旧淡定自若,心中却暗暗思索道。
和北野堂所猜测的截然不同,他故意为难,根本就不是为了争夺什么主动,而是想要看看,自己和那些老牌巨擘们究竟还有多大的差距。
他自认实力高强,即便对上前辈高人,也不会陷于下风。
但天衡大长老等人实力同样高强,一旦相持,便是比拼麾下部属和亲信势力的时候。
兵人司麾下的一众部属,还有王然,丁元龙,左丘堂等人,是否能堪大用,谁都不得而知。
御灵师当中,身居高位者,何尝又不御人?
因而这些部属的实力,还有办事能力,都是巨擘大能实力的一部分。
如今看来,自己的底蕴比之天衡大长老,果然还是差了许多。
“要输了……”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同样神色不太好。
他们都已看出,北野堂的实力犹胜盛诺难几分,又以出其不意之法抢了先手,把盛诺难打个措手不及。
盛诺难是兵人司之人,他若输掉,等于兵人司失了颜面,而兵人司失了颜面,同样意味着方乾元失了颜面。
主辱臣死,岂能等闲视之?
见状,就连盛诺难自己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准备拼死一战。
但就在这时,方乾元却突然道:“停。”
漂浮在空中的八荒火龙受到北野堂操控,蟒首一顿,把又要喷出的火球生生吞回。
北野堂看向方乾元,远远问道:“方大长老?”
方乾元道:“这一场,我们输了,开始第二场吧。”
盛诺难闻言,羞愧难当,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朝方乾元深鞠一躬之后,悄然退下。
方乾元目光在众人身上巡弋而过,最终落在王然身上。
“王然,你上。”
众人见状大奇,王然虽然也是一位地阶兵人,但却新晋不久,何以能够担此重任?
但是王然闻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一丝笑意:“谨尊法旨!”
他说话之间,左边肩胛处,巨大的肉团鼓胀起来,张开一个丈许来长,如同蝙蝠的巨大肉翼。
片刻之后,右边的肩胛,一个一模一样的肉翼也跟着张开。
如同蝌蚪的细密黑纹开始爬遍全身,化作灵动的道纹符箓,上下闪动。
身上也开始长出如同厚重铠甲的鳞片,把整个人都严密保护。
这是他融炼万化灵血之后,结合方乾元不朽之血所催生的变身形态,虽然本身的修为仍然还是地阶二三转上下,但通过这一变身,却是猛然暴涨到了六转以上,短时间内,拥有了与北野堂相抗衡的实力。
“忽!”
一声尖啸,破空之声传出,王然瞬间便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起来,迎着八荒火龙而去。
“爆裂炎弹!”
北野堂毫不犹豫,操控座下灵物喷吐火球,如同炮弹的火球迎向王然,还未及身,便自行爆炸开来。
轰隆!
仿佛又一个太阳在空中身躯,烈焰与激芒四散普照,浓烈的火焰力量,几乎把空气都引燃。
众人所见的景象,顿时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王然身躯浑黑,借着体型渺小的优势来到侧近,狠狠一拳轰向八荒火龙。
但又一次,无形的波澜荡漾开来。
“八荒镇魂!”
北野堂隔空向他劈出一掌,无形波动带着扰动神魂的力量传递出去,使得王然凭空凝滞了一下,原本势在必得的一拳,也不得不收住,反被八荒火龙一个转身,尾巴猛抽,整个人如同石子飞射而出。
片刻之后,王然轰然一声,撞在了地面一个数丈来高的石柱上,巨大的力量使得他如同流星,直接就把地面撞开数丈见方的土坑。
“又是这一招!”
众人看得心切,暗暗感叹道。
王然从土坑中爬出,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大碍,但却已然失了声势。
方乾元明白,他只是凭着自己不朽之血所赋予的强大恢复特性在硬撑,与此同时,万化灵血所激发的麒麟血脉,也为其提供了不俗的防御和体魄,但论真正实力,恐怕还不是北野堂的对手。
果然,王然不甘心的又再一次冲上去,与北野堂大战,但却被其因势利导,一次次的躲避,反击,轰向地面。
“停,这一场,我们也输了!”
方乾元轻轻摇头,叹息一声,叫停了比试。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北野堂连胜两场,气势如虹,一时间,兵人们亦是面面相觑。
他们已经看出,这的确是位不好对付的对手,如果在战场上遇到,当然是集合多人,不择手段,至少能够将其斩杀。
但在和平时期,切磋较量的前提下,许多招法和手段无法运用,便只能承认,的确是难缠之极。
因此,当王然退下来,半跪于地,向方乾元请罪的时候,其他人都在沉吟思索。
等一下,究竟该派谁上场为好?
“罢了。”方乾元摆了摆手,让王然起来,并对跟着回来的北野堂道,“这第三场,就不必再继续了。”
北野堂微怔:“方大长老……”
方乾元道:“北野道友实力高强,确实不愧为中州名宿。”
“本座很欣赏你!既然如此,《顺时变》十二章,就由你任选其三,进行抄录吧,之前提到的结盟之事,本座也一并应允,你可以据此回去复命。”
北野堂闻言,面上闪过一抹喜色,连忙道:“多谢方大长老成全。”
又道:“在下斗胆,想要抄录前三章。”
方乾元点头:“可。”
大事他都已经定下,这些旁枝末节,自然不会多做计较。
……
“尊上,为何突然停下?之前的交战,虽然我等处于弱势,但若手段齐出,未尝无法对付他。”
“而且通过两场战斗,我们已经基本看穿他的招数,若由齐堂主或者武堂主出手,必定是十拿九稳。”
等到北野堂抄录秘籍,暂且告辞离去之后,左丘堂带着几分不解,对方乾元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口中的齐堂主,武堂主,是兵人司中两名修为达到八,九转的顶尖高手。
如果由他们出手,的确很大可能将其拿下。
甚至于,之前的盛诺难,王然,都未必没有机会。
“本座可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才与他进行这一赌斗。”
方乾元听到左丘堂的问题,嗤笑一声,回答道。
他这是接受了自己底蕴不足,暂时无法与天衡大长老这般的老前辈相比较的现实。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第三场,就没有意义了。
真要派遣齐堂主或者武堂主上阵,就算胜利,也不过是挽回少许颜面,但却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他们的确是兵人司的人马,也的确能为方乾元所用,但毕竟不是嫡系私军,意义截然不同。
左丘堂道:“我等力有未逮,未能为尊上尽忠,实在是惭愧。”
他自认与王然等人为一众亲信,兵人司失败,王然失败,就是他的失败。
方乾元摆摆手:“这不关你们的事,是本座想岔了,若是天衡大长老他们麾下另有多位如此层次的高手,足可证明,其他世家大族,亦有俊杰精英。”
“果然,不应小看天下英雄……”
他淡淡说着这些,思绪却似已经飘远,不知想到了何方去。
另外一边,北野堂取了抄本,满怀喜意,准备返回御灵世界,向天衡大长老复命。
在临行之前,他略带疑惑,看了一眼方乾元所在,营地中心的大帐,但也没有另想太多。
他知道,方乾元这般的巨擘大能,想法不是他可以轻易揣摩的,既然对方如此痛快认输,终归是件好事。
真要摆出一副抗拒到底,绝不合作的态度,他北野堂也没有任何办法。
如今看来,这或许真的只是一次兴起而至的试探而已。
片刻之后,他捏碎符诏,直接就在原地破碎虚空,随着一道黑洞浮现,身躯吞入黑暗,消失不见。
负责监视他的兵人执事立刻走向大帐,向方乾元禀报:“大统领,他回去了!”
方乾元道:“好,不必再管他了。”
天衡虽然布局此间,但摆明了合作的态度,就不会再在北野堂之外,另派人手进行干预。
即便真的有其他的御灵宗高手前来,成为盟友,为方乾元所用的可能,也比成为敌人的可能要大得多。
……
茫茫荒野,僻静无人处。
一个宛如漩涡的黑色洞窟凭空浮现,强大的天地元气扯动虚空,使得虚空裂开一个如同门户的缝隙,并且支撑起来。
两个人影,缓步从中走出。
这当中的一人,是个身材矮小,背上负着一口尺许长的飞剑法器,交叉背持的剑客。
他身形如同少年,面相却显老成,竟是个侏儒。
另外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足有丈许来高,数人宽大的小巨人。
当他出现在这方天地的时候,犹自扯着一根羊腿,美滋滋的撕咬着。
这一大一小的两人,正是夜王麾下弟子,“飞雷剑”孔成,以及“肉山”大山。
“这里就是修罗界,还真是个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孔成表情淡漠,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暗自评价了一声,迈开脚步,走出界门。
大山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身后的界门当即失去支撑,缓缓合拢,而后消失不见。
他掏出一副表盘模样的奇特法器,看了看,道:“大山,我们走吧,魔盟其他大能的使者,也已经到了……”
说话之间,背后飞剑已是“铮”的一声,铿锵出鞘。
他的身影模糊起来,化作一道流光,与其融合一体,随后往上飞遁而去。
大山见状,依旧美美的撕咬着羊腿,脚步似缓实快,紧紧跟随在其后。
他不动声色,奔跑在地下,竟似传说之中“缩地成寸”的法门。
却原来,他已经召唤出自己的灵物,是一种魔化的大地之灵“岩魔”,并以人灵合一的变化之术,把自己的双腿变换成为了岩土一般的腿脚。
借用“岩魔”的天赋神通,接触地面,土遁自行,几乎等同于整个大地在运载着他行走。
两人行了约摸有两个多时辰,已是进入到夜厄部的国度之内,终于看到荒野之中,出现一个生长有植物的湖畔绿洲。
那里似乎曾有一个夜叉村落,但却早已被荡清,只余残垣断壁。
当两人来到这个绿洲附近,当即发现,数个人影站立在村口一个坍塌的房屋废墟前,正看着他们。
“你们终于来了……”
为首一人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
他揭下头上戴着的帷帽,露出一个密布刀疤与伤痕,没有头发,眉毛生长的一个光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雷音上人……”
孔成看到这个丑陋的刀疤光头,立刻认出了他身份。
这个人,正是魔盟名宿之一的石雷音,人称“雷音上人”的地阶九转御灵师!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十来丈长,如同小山丘的金黄狮子,正是他所主修的灵物,狮犼兽的近亲,天雷狮。
这是一头达到了狮王品级的上品灵物,拥有着堪比地阶后期的战斗力,传闻其性情凶猛,勇武强悍,是雷音上人打遍四方,闯下赫赫威名的大好帮手。
但真正让孔成在意,甚至感到忌惮的,并非是雷音上人本身地阶九转的魔盟高手身份和实力,而是其背后巨擘,一位名号为“白骨公主”的神秘大能。
草莽诸人只知道,“白骨公主”来自于一个被人灭掉的世俗小国,其人出身,乃是这个小国的国主之女。
“白骨公主”自幼颠沛流离,漂泊无依,更被其怀着仇恨的母后潜移默化的影响,变得偏执乖戾,一心誓要报仇雪恨。
在经历诸多背叛与杀戮之后,她终究还是走上了复国和报仇的道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在平民百姓生存的城池水源下毒,以及屠灭城镇震慑敌军。
但其暴行,却为当时的正道高手所阻止,甚至遭到追杀。
在躲避追杀的过程中,她误入中古遗迹,赫赫有名的一处传承之地,“白骨道宫”,最终成为新一任的继承者。
她怀着憎恨与诅咒获得新生,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阻止她的正道高手满门灭绝,全部敌人炼制成为骷髅士兵,为其征战,方圆万里之地,足足数以千万计的凡民生灵也随之遭殃。
这场惨无人道的杀戮,最终惊动了中州各方正道宗门,甚至是公认为正道领袖的御灵宗。
当时尚还只有地阶后期修为的天衡大长老亲自领军,率人围追堵截,但却屡次被她逃脱,甚至在一次追击之中,不慎为其所伤。
世人由此而记住了这么一位强悍绝顶的新晋高手。
“白骨公主”成功灭杀仇敌,又躲避正道追剿之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活跃在修真界中,就连晋升天阶,都是在道宫之中低调完成,但仍然还是以性情乖戾,偏激,记仇,为人所忌惮。
但其人在世人眼中,更多是位世外高人的形象,一般不涉及各方恩怨,不参与势力角逐,所以也没有多少人真的愿意与之为敌。
这种本身难以对付,又对天下大势没有十足影响的巨擘大能,往往都是大家所不愿得罪的对象。
孔成身为夜王弟子,同样知道这么一位连自家师尊都要忌惮的前辈高人的存在,而雷音上人石雷音,更是近十年来,打着“白骨公主”名号行事,为其行走江湖,收罗消息,资粮的代行者,当然同样为其所熟知。
石雷音早在“白骨公主”还只是凡人国度的公主时期,就已经是她的护卫,亲信程度,绝非他人所能比拟,这在宗门大派之中,便相当于是巨擘大能的亲传弟子之流。
“孔道友,大山。”
在孔成和对方打招呼的时候,不少人亦是上前,纷纷见礼。
他们作为新晋大能“夜王”的弟子,同样为人所熟知,或许当中,还有人是首次见面,但却在各方消息,情报之中,对他们的大名如雷贯耳。
“你们来得太慢了!”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身披黑色斗篷,面戴脸谱面具,如同幽魂一般的人说道。
她身材玲珑,声音亦是婉转动听,是位女修。
“地煞门影部刺客,‘蝴蝶’道友?”孔成带着几分不太确定道。
“哼……”对方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地煞门背后的巨擘,是号称“九老”的九位大能高手,亦是草莽江湖势力的巅峰强者。
这位“蝴蝶”,就是“九老”之一,“梦老”的部属。
不过孔成知道她,却不是因为“梦老”,而是坊间广为流传的一桩轶事。
这个“蝴蝶”,在方乾元还是人阶弟子的时候,曾经出手刺杀过他,虽然失败,却仍旧被人高看一眼,甚至在方乾元晋升天阶之后,重新被挖掘出来,称为荣耀。
“蝴蝶”自然是不满于此次失败记录被人旧事重提,但也无法改变众人固有的印象。
作为同样精通梦道的大能高手,梦老和夜王也算是小有交情,孔成不愿与之交恶,唯有讪然一笑。
孔成看向四周,在场诸人当中,除了代表“夜王”的自己和师弟大山,代表“白骨公主”的雷音上人,代表地煞门九老的蝴蝶之外,还有另外两位大能高手的使者。
其中一位位为邪道大能“百足真君”的牧灵使者,地阶五转的巴力。
巴力人称“红面虫”,却是其人小时候,为洪荒异种赤焰千足龙所蛰,侥幸不死,因而拥有了变异的体质。
后来因为这一体质而被百足真君看重,成为其门下弟子兼牧灵人,不惧百毒,擅长驱御和使用各种毒虫类灵物。
另外一位则是个身材火爆,相貌美艳的女子。
她身穿一袭宽松的雀金裘长锦衣裳,腰间用玄金色的宽大缎带扎紧,衬显出峰峦的高耸,大片白皙肉脂勾勒出惊人的弧线,眼波盈盈间,似有风情万种。
她的名字叫做姚金璇,乃是东海一位游离于正邪两道之间,自成一脉的天阶大能“蹈海真人”的门人。
据传姚金璇自幼神慧,生有异能,天生便懂得召唤海兽,驭使鱼类,乃是资质极佳的御灵师种子。
孔成向他们点头致意,却把目光落在最后,一个昏厥在地,伤痕累累的男子身上。
“这人是……”
“他是兵人司的探子,一个被我们抓住的舌头。”
“雷音上人”石雷音回答道。
“之前我们在此集结等候,不慎被发现,只好把他抓住,正好,可以反过来盘问出苍云宗人的布置。”
“怎可如此行事!”
孔成却听得头皮发麻,这些魔道中人行事未免太过粗放,竟然在对方的地头上,大咧咧的抓人,盘问,真当对方兵人司是吃干饭的不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孔道友,不必担心,我们所抓的这个兵人,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探子,你看他连人阶九转的修为都不到,若是在夜叉国度的地阶碰上什么夜叉高手,凶恶妖魔,无故消失也正常不过。”
相较于孔成的在意,雷音上人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是啊,现在可是战争期间,失踪个把人,太正常了。”
其他邪道高手们莫不如此,在他们看来,顺手抓个兵人司的探子做舌头,盘问一番消息,再正常不过。
况且,也是这探子先找上他们,为了不暴露接头的地点,只能把他抓住了。
孔成无言以对,却是只能暗暗摇头。
倘若只是抓一个舌头,当然没有问题,他也的确不认为,会因为此事就招致什么恶果。
但他生为侏儒,踏上修炼之路前,饱受欺凌,内心可谓是纤细敏感,最擅长的事情,也就是以小见大。
他从众人这么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窥探到他们些许的想法。
“且先不提此事,你们对方乾元这位新晋大能尚缺乏几分了解,对苍云宗兵人司,也未有正确认知。”
“哦?难不成你们绵山圣宫,夜王阁下就有了解?”有人带着一丝讥诮,说道。
他是出身于魔盟的地阶高手,虽然不如雷音上人等人一般,拥有天阶巨擘的大能作靠山,但身为邪道高手,本身就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他虽然忌惮孔成,但更多是忌惮其背后的夜王,可不至于在孔成面前都唯唯诺诺。
见到孔成身材矮小,又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忍不住就拆他的台。
孔成认真道:“不错,我们的确调查和研究过此人,发现此人心性,当真非同一般,兵人司也是个纯粹为战争而生的机构,并不像等闲宗门院堂那般反应迟钝,官僚习性成风。”
那人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道:“你们还真有了解呀?难不成是因为叶天鸣出身苍云宗?”
“少在我面前提那叛徒!”孔成的眼瞳一缩,神情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哼,你们绵山圣宫的叶天鸣背叛师门,背叛魔盟,使得本盟多位前辈与诸天圣教的联手筹谋功亏一篑,责任全都在你们,难不成我等连说都说不得了?”那人也不甘示弱,冷言说道。
“江道友,慎言,慎言。”巴力闻言,连忙出来打圆场道。
“孔道友,你也不要动气,此事盟内早有定论,叶天鸣之事,和你们师门无关……”
“哼!”孔成把脸摆向一边。
那被称为“江道友”的邪道高手,名为江波,乃是魔盟之中一位小有名气的中期高手。
他原本只是嘴杂,随便那么一说,见到孔成发怒,不禁也有些下不来台,之后的话语,更多是不想失却颜面,并非真的要和孔成抬杠到底。
既已知晓,叶天鸣这个名字,在绵山圣宫诸人那里是个禁忌,他也适时住口,不再提说了。
气氛顿时被他们的拌嘴闹得有些僵,姚金璇咯咯一笑,转移话题道:“话说回来,抓住这个舌头,可还真是嘴硬呢,我等用尽办法,都没能撬出什么。”
孔成冷哼道:“那是当然,兵人司的兵人,根本就是死士,你们若以寻常弟子视之,肯定问不出什么。”
姚金璇面露赞许,看了他一眼道:“孔道友还真是见识广博呢,我们后来,的确是依靠了蝴蝶道友的梦道之法,潜入他的梦境,这才得出些许情报。”
孔成问道:“你们从中知道了什么?”
姚金璇道:“我们从中知道,苍云宗人及其招募的诸多草莽好手,已经基本攻略夜厄部全境,正在四处捕奴,搜刮资粮……”
“目前来看,我们难以接近到方乾元本人身边,但其也不曾整日守在那处遗迹旁边,我们或有机会可寻。”
“除此之外,盟里还曾给我们明示,那些原本属于夜厄苏迪罗麾下的夜叉们,或也对秘宝之事知情,毕竟那个夜厄苏迪罗早已挖掘出血夜天。”
说到这里,众人也不禁暗自纳罕。
明明是夜厄苏迪罗占尽先机,就连遗迹入口本身,都处在他的皇城附近,但却偏巧在这个时期,显露于人前。
难不成,这意味着方乾元才是真正天命所归之人,能够引动遗迹气机,自发浮现?
他们对太上教之事略有了解,对其所埋藏的秘藏,更是做过精细的研究,这部《飞仙图录》和《顺时变》现世的过程,实在是叫人不由不信,这个世间,当真存在“宿命”一说。
不过身为修炼中人,最先要打破的,就是这“宿命”二字。
而且上面的任务交代下来,管你什么宿命,注定,都要把秘宝和相关之物抢夺在手,就算不能尽得其真本,也要另寻线索。
比如,再次潜入那座遗迹,或者劫走古修余孽,争夺黑色棺材,伺机窥探方乾元分发赐予部属的改编功法。
他们有足够的人手和力量,同时进行这些事情。
“那么,具体事务如何安排?”孔成沉声问道。
这些事情,同样都是争夺相关线索,但却有难有易,所冒风险,以及可能收获的利益都不尽相同。
“当然是按照抽签进行,但有得失,各安天命。”
这些人大多都是魔盟成员,雷音上人也不说虚的,直言道。
众人默默心想,抽签的话,或许也是个办法。
总比各自推诿,互不相让要强。
……
正当这些邪道众人聚集议事的时候,大营中,方乾元亦是继续修持秘法,甚至再把其中三章分别打散,改编,赐予麾下。
他知道这么做存在功法外泄的风险,然而功法秘籍不拿来修炼,就相当于土财主把钱财换成金银,埋藏于地窖,根本发挥不出任何用处。
就在这时,左丘堂从帐外走了进来:“尊上。”
方乾元停下运功,睁开眼睛,道:“什么事?”
“最近我们在各处侦知异常,疑似之前宗门提醒的邪道中人,偷潜进来了。他们都是冲着您手中的秘藏而来,是否要提前作出什么布置?”
方乾元闻言,目光空洞,似乎凝视眼前,又似乎遥望远方。
良久才道:“不必,让他们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荒野中,石雷音等人各显神通,召唤出各自的灵物飞腾而行。
他们此行将要前往夜厄部皇城周边的荒谷秘境,曼娜莉王城周边的中转据点,以及更远的各部夜王高手部族等等几处地点,见机行事。
“此一行,我石雷音前往最为接近方乾元所在,也是最为危险的荒谷秘境,想办法深入遗迹,探寻那些古修休眠之地。”
“孔道友及大山道友两位,前往他们的中转据点,劫下将于近期转交至苍云宗关押的古修。”
“其余人等,则是探寻夜叉一族当中知情的高层,务必还原当初夜厄苏迪罗挖掘出血夜天一事的真相。”
“各位道友不必过于担心,此次除我们之外,还另有几名魔盟的好手在暗中相助,更有本宫公主,百足真君两位尊者照看,以制衡方乾元,限制他的行动!”
“白骨公主,百足真君两位,竟然来到了此间?”
孔成听到此语,不由得一怔。
“不错,那方乾元天资不凡,新晋天阶,便已拥有惊人实力,但两位尊者亦非等闲人物,联手共谋,必定能够牢牢把控局势。”
“更不要说,幕后还有盟里诸多大能和各方势力共同进退……”
原来,这一次,他们的行动,得到了魔盟各方的共同支持。
甚至就连天阶大能当中,都有人因此而出动,亲自赶到这一方界域。
如果到时候爆发直接冲突,他们将会出手拖住方乾元,使其无法自由行动。
届时,石雷音等人真正面对的,就是方乾元麾下的那些兵人司高手和苍云宗内的各位长老。
这便是魔盟为他们提供的对等战力庇护,不可能让他们这些地阶高手,轻易面对天阶大能。
边走边约定一番行动的要诀,以及将来得手之际,相互联络的方式之后,各个人影一哄而散,转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
同一时间,曼娜莉王城附近,林再兴等人据守的营地中。
“明日午时,方大长老所抓获的古修余孽,将会从夜厄部皇城运输至此。”
“八万余里,多日行程,的确颇为不易。”
“不过只要穿过此方开辟的界门,赶到御灵世界内,苍云宗所掌控的地界,很快就能平安抵达,上交宗门。”
林再兴林长老,正在和一名鹤发童颜的矍铄老者在帐中谈话。
这位老者,正是掌控特殊的极品灵物,“虚空沙虫”的洪云鹤洪长老。
在御灵师的体系当中,极品灵物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品级。
严格说来,最初的御灵师心目中,无甚“极品”的说法,只有按照地阶一至九转划分地阶前期,地阶中期,地阶后期,以及对应的地阶下品,地阶中品,地阶上品几个品级。
甚至就连十转,巅峰,半步天阶,都是后来人为添加所增设。
不过事实证明,把极品灵物从上品当中划分出来,单辟一类,的确拥有着非凡的意义。
这种灵物,在战略意义,或者特殊功能方面,拥有着寻常上品所难以比拟的优势,亦或本身珍稀难得,世所罕见,购置和豢养的代价都不是寻常灵物可比。
而对远征军团来说,“虚空沙虫”最大的意义,便在于它可以在吃饱喝足,状态圆满的前提下,带着大量的物资和人员穿梭虚空,往返两界之中。
而且一旦定下锚点,它便能够凭借着自己所独有的天赋本能,精准锁定穿梭挪移的位置,根本不会像寻常符箓,法术那样,容易为虚空扭曲变形所影响。
或许单独的大能高手,甚至地阶强者,临时往返于夜叉国度和人类世界,可以使用其他的手段,但对大部队,大量辎重,补给而言,这种“虚空沙虫”,却是几乎唯一能寻的最佳之物。
除此之外,就是专门架设法阵,定点挪移传输了。
但架设法阵,绝非易事,那是之后建城立国,设置设立永久性质的据点之后才能做的事情,在局势未稳的情况下,想要办成此事,本身就难如登天,从经济的角度考虑,更是亏本到死的买卖,即便财大气粗如大宗,也不会干这种蠢事。
至多,也就是建设一二临时性质的简陋法阵,辅助挪移传送,让麾下冒着各种失陷和偏离的危险……
“……所以,洪长老你的灵物健康,是首要保障的任务……”
林再兴深知这一点,因此不厌其烦,再次提及此事。
“呵呵,林长老请放心,洪某自从被检验出身具宇道天赋,能够熟练沟通和驭使这一灵物起,几乎便等同于宗门的牧灵人,照顾它,可是比照顾自己老娘还精细啊!”
洪云鹤半开玩笑道。
这其实也不是玩笑,对于这等极具战略意义的珍稀灵物,的确不是某一二人能够似有。
他这样的御灵师,根本就是主次被颠倒过来,算作宗门的牧灵使者。
甚至于,他能够晋升地阶,获得长老名位,都有赖于此物。
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不照顾好这一灵物?
林再兴闻言,点了点头,便开始询问起其他诸事了。
……
第二天,众人从各自的精舍出来,准备前往城中,迎接新的一批物资和俘虏。
这一次,御灵世界的捕奴队,又再抓捕了上千夜叉,以及从各方城镇,村庄搜剿的各种宝矿,灵材。
这些收获在运输到曼娜莉王城之前,就已经被打包装箱,因此众人见到的,是一口口尺许大小,贴着宝符封印的特殊宝箱,由兵人司派遣的精锐看守。
但除了这些宝箱,还有准备返回御灵世界进行轮休的御灵师们之外,同行的还有一群特殊的“乘客”。
那是一群被关押在恶木枷炼制的特殊牢笼前,身上各自挂被绝玉制成的钉扣穿透琵琶骨,双手也被缚龙索牢牢绑住的古修。
虽然“乘坐”虚空沙虫,免不了与其他“乘客”接触,但这副模样,一看就是特殊要犯,识相的人都知道轻重。
不少散修虽然好奇多看了几眼,但却依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不至于闹出什么乱子。
等到午时附近,洪云鹤来到空地前,施展秘法,把百丈来长的巨大沙虫从虚空召唤了出来。
他并没有发现,就在这时,两个人影也踏立在不远处的山头,远眺过来。
正当石雷音和洪中坤联手潜入绝谷之时,夜叉国度,远离苏迪罗皇城和曼娜莉王城的另外一处所在中,五名兵人司的将级兵人身影腾跃,如同大鸟投林,接连穿梭在高耸的塔林和楼宇之间。
“你逃不掉的……”
“就连苏迪罗,曼娜莉都已经授首,你等小小天将,唯有束手就擒!”
“吼!”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如同野兽的怒吼。
伴随着巨大的红色烈焰席卷而过,夜叉法身以霸绝之姿,出现在这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城池中。
“啊!”
顿时,城中各方传来了惊呼与惨叫。
那是夜叉豢养的人类奴隶,以及各种各样的半妖,亚人种族。
但兵人司的将级兵人们,亦不甘示弱,纷纷祭运自身血脉能力,开启了兵人变身。
其中一名将级兵人,变化的是洪荒异种夫诸兽。
其身如百鹿,头生四角,一下顶住对方腰身,就往外猛推而去。
另外一人,变化的同为洪荒异种的赤眼猪妖。
此妖猪头狗身,如同小山庞大,神魂上下都长满了如同钢刺的黑毛,眼中瞳孔闪动着幽红的光芒,看起来凶恶而又强悍。
他猛然蹬腿,径直一个冲锋,如同滚滚战车,直撞对手而去!
第三人则是位千娇百媚的女子,拥有的似乎是天狐的血脉。
她咯咯娇笑之中,粉红色的光芒四散流溢,在空中凝现出一朵朵的桃花幻影。
这些幻影似乎拥有着迷乱有情众生心志的能力,一时之间,脂粉香气散溢,跟随而来的诸多夜叉勇士都面露迷离之色,呆在原地怔怔相望。
另外两人,则是分别身具麟象,兕牛血脉的魁梧壮汉。
他们分别移植这两种强悍妖魔的副心,拥有着无穷的力量,竟然冲上前,一人抱住对方一边腿脚,用力外往扯去。
他们周身灵光盘绕,身躯膨大,变化得如同一个小巨人,竟以万钧之力,撼动了远比他们更加庞大的夜叉法身,生生的摔倒在地。
那夜叉天将也是位拥有着中期实力的异族高手,他所面对的这些兵人司兵人,不过前期实力而已。
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尤其是这种为了战争而生,诸般技艺所学,皆为战争服务的兵人,更是强横难缠。
一时间,竟然全无还手之力。
轰轰轰轰!
见到对方摔倒在地,夫诸兽发动蹄踏,一下下如同重锤猛击对手。
赤眼猪妖也以自身獠牙猛然挑刺。
转眼功夫,这个夜叉就遍体鳞伤。
“等等,不要弄死了,大统领的命令是尽量抓活的!这些夜叉高手与苏迪罗关系密切,很有可能知道大统领想要知道的东西!”
眼见着对方快要抵挡不住攻势,那名拥有天狐血脉的女子连忙说道。
但就在这时,一旁的天空中突然闪过一道红芒。
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影飞射而来,巨大的法身推出一掌,猛然将众人推开。
轰隆!
巨大的掌罡带着沛然莫能御之的庞大力量,重重的轰击在地面,顿时之间,数丈见方的坑洞显现,数名兵人高手也被这股强横的冲击波震了开去。
几人身形剧震,好不容易从接连退后几十丈,站稳脚跟,带着一丝凝重和警惕看向对面。
却见对面,已然多出一个气息强悍的夜叉高手,以变化法身的姿态半蹲在之前眼看着就要俘获的目标面前。
“来者何人?”
夫诸兽口吐人言,带着几分警惕和恼怒问道。
“夜厄释揦遮罗!”
那名夜叉高手冷冷说道。
却原来,他就是夜厄部的王子,之前引发方乾元进攻此间,真正的关键人物——夜厄释揦遮罗!
此刻的夜厄释揦遮罗,法身形态似乎比以前多出了一副古朴的战甲,变得愈发威武。
这却是夜厄部自古以来所秘传的一件神兵,愤怒之甲的遗传力量在生效。
“夜厄释揦遮罗?他的形象怎么改变了?不过,看其相貌,似乎还真的是……”
“他竟然回来了?”
提起这个夜厄释揦遮罗,也真不知该说他是好运还是歹运,平白无故招惹方乾元,引来兴兵大举进攻此间。
却在关键的时刻,意外失陷虚空,失误带着自己的部族,闯荡到了与天晶雪原相邻的另一界域,雪界去了。
这在夜叉一族的征战历史上,其实是常见之事,因为他们一无阵道挪移传送的手段,二无符箓,亦或专门的虚空灵物。
他们只能凭借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随机而散漫的穿梭各界,进行无尽的劫掠。
结果便造成了,他的父亲和姐姐成为替罪者,为方乾元所杀。
虽然夜叉一族素无亲情,他亦不会为他们的陨落而悲伤,但夜叉本土遭受攻击,夜厄部统治几乎毁于一旦的事实,还是让他心焦如焚,得到麾下暗通的一名部将暗中传讯后,便想办法火速赶回。
但却不料虚空漫漫,这一赶,又是大段时间过去,最后竟是在这时候,才匆忙回到。
而且他出现的地点,也不是自己势力所在的王城附近,而是在其他夜叉城池,正好碰上兵人司的高手在捕杀地阶夜叉,为后续的捕奴和清剿任务铺平道路。
夜厄释揦遮罗得知自己父亲身死之后,早已滋生出巨大的野心,誓要将整个夜厄部光复,一切力量掌控在自己麾下,而夜厄一族的传承神兵,愤怒之甲流落到他身上,更是被他认为是祖先之灵在庇佑,自己理当是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因此,他不是因为和这名夜叉高手有交情而出手,而是因为自认为夜叉新皇,此方地界的主人而出手。
几名兵人面面相觑,大感意外。
但很快,却又下定决心。
“管他那么多,一并抓了就是!”
但无论是这些兵人,还是夜厄释揦遮罗,都没有发现,城中另外一角,一座高耸的石楼上,数个身影出现。
地煞门影部刺客“蝴蝶”,“红面虫”巴力,姚金璇,江波……
还有各自伴当,部属,魔盟栽培的死士高手,尽皆屹立于此,居高临下,远眺着此方的对峙。
大营中,方乾元如同一尊雕像默然盘坐,静静安置在原地。
左丘堂站在外面,透过门口的缝隙,略带疑惑看着他。
在他的感应中,方乾元的气机变得愈发模糊起来,甚至就连身影也朦胧不清,仿佛随时都要从原地消失。
“尊上自从得到那座遗迹之中的秘法后,真是变得越来越高深莫测了,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他晋升天阶之后,厚积薄发,修为实力更进一步增长所致。”
“这一次,他赐予我们《顺时变》残篇,看起来似乎能够沟通宙道,此等古修秘法博大精深,我等亦要好好参研一番。”
最近一段时日,方乾元把《顺时变》当中的三章再度取出,按照自己理解和构思,编撰了三部截然不同的秘法,分别赐予麾下诸人。
在这当中,尤其要数杨夏最受他看重,成为唯一获得完整三篇之人。
杨夏乃是机缘之人,曾经服食过地煞银极丹。
方乾元猜测,他应该和自己一样,拥有着极佳的修炼天赋,能够较为完美的融炼宙道的力量,将这些功法的威能发挥到极致。
至于其他人,即便天资根骨再好,悟性再高,在这个末法的时代里,也难修炼出什么门道。
他们所能做到,充其量只是将其融入自己所修道途,掌握一些有助于增强实力,或者具有辅助价值的秘法而已。
比如说,能够短暂看到未来景象的未来之眼,有助于趋吉避凶,侦知前路。
能够对抗宙道法则的未来之身修为。
能够调节发作时间,埋伏在未来时间节点的毒功,秘法等等。
这对方乾元而言,亦是一场试验。
通过对比杨夏和左丘堂等人的修炼进展,应当可以看出,这枚地煞银极丹所具有的奇效。
而通过地煞银极丹的表现,亦可衡量自己所服天罡金玄丹的效用。
左丘堂当然不清楚这些内情,不过在他们看来,尊上能够将如此贵重强大秘法赐予自己,就是信任自己,看重自己的表现,自然更加忠心。
蓦然,左丘堂眼神微变,转头看向另外一方。
在他右手百丈外,营地外围的一座土丘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身穿紫青华服,头戴古冠,中年模样的男子。
他拥有着一张端正大方的面孔,左臂却似曾经受伤,半垂着插在衣襟下,右手以宽大的袍袖虚掩,叫人看不真切。
另外一个,更是彻头彻尾的一具骷髅骨架!
只是从其纤细的身形,以及骷髅架外披着的大红长袍,依稀可以分辨出其女性的身份。
这具骷髅眼中闪动着金色的火焰,露出在袍袖外的手臂依稀可见晶莹的玉质,并不像寻常骨头那样灰白枯朽。
“这……这两个人是!”
左丘堂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心底深处便本能的生出无限警惕之感。
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白兔遇到老虎,羚羊遇到狮子。
两人完全没有遮掩自己身形的意思,就这么径自越过营门,落在中央。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这处地方只是临时的营地,防御更多是依赖人和灵物,而非法阵。
看到营地之中多出了陌生人,其他负责守卫此间的兵人大声喝问起来。
“哈哈哈哈……”
那中年男子仰头大笑,也不管那些兵人,只是对着方乾元所在的营帐道:“本座吴青,见过方小友。”
“吴青……”
左丘堂面露疑惑之色,但很快,就变成震惊。
“百足真君!”
“吴青!”
“他竟然是‘百足真君’吴青!”
他终于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此人竟然就是那位传闻之中,曾经在一夜之间屠尽三千里,杀死上百万人口的魔道巨擘,百足真君吴青!
据传此人继承的,是来自于中古时代的蜈蚣妖圣,天青大圣的道统,经常需要以生灵血肉和神魂进行血祭,为此曾经得罪姑射天宫的姑射白,于星界之中一场大战,为其所伤,成就当时还是新晋天阶的姑射白威名。
但无可否认的是,即便作为踏脚石,供后辈高手崛起,扬名,他也仍然是当世之人公认的天阶大能,其凶名之昭著,在南荒南疆一带,足可止小儿夜啼,是位相当可怕的人物。
而且从姑射白只能伤他,却无法将其杀死,也足可见,其人拥有着真正的老牌大能的实力。
“百足真君”吴青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红袍骷髅,道:“这位是‘白骨公主’,我等联袂造访,难道方小友也吝啬一面,不愿与我等相见吗?”
他倒是没有再往前走动一步,挑动虎视眈眈的护卫们神经,但换言之,就是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内。
他们前往此间,是冲着方乾元而来!
“可恶,邪道之人,也敢来此放肆!”
左丘堂强自压下自己心中的震惊和敬畏,就想要拦在面前。
这一举动需要莫大的勇气,但身为兵人司高手,更是方乾元所信重的嫡系,他早已舍弃自身,无所畏惧。
但就在这时,一股寒风从大帐之内吹了出来。
布帘被掀开,带来了方乾元的声音。
“百足真君,白骨公主?”
“本座不管你们有何目的……”
他语气幽森,带着凛然的寒意,如同九幽之地的魔神在叹息。
“嗯?”百足真君面色微变。
白骨公主眼眶中的金炎也剧烈抖动了一下。
在他们所见之中,眼前的虚空似乎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随着一阵阵如同水波的涟漪泛起,整个大营都被卷曲,折叠起来。
宛若画纸之上,用妙笔勾勒,栩栩如生的营帐,人物,诸多背景一起变换,不知觉间,就换了一副天地。
再往前方看去之时,方乾元已然不在帐内,而是随意散坐在如同冰山,足有百丈之高的巨大天狼,小白的头顶。
四周一切,变成灰白浑蒙的奇异背景,地面则是无尽的荒野。
方乾元居高临下,眼神淡漠,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看着他们。
“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dd>
“你想留下我等?”吴青听到方乾元的话,不禁面露笑意。
“方小友,火气可还真大,不过你能杀得了东海的东方智,的确不愧无双之名,我等老朽之辈,已经远远不是对手。”
“魔盟诸位,曾经对你的实力有过严肃认真的评判,我等散修之人,单独出现在你的面前,只怕当真会凶多吉少,因此才要联袂而来。”
“不过这一次,我等却不是想要与你为敌,而是怀着诚意而来,想要做笔交易的。”
“据吴某所知,御灵宗的天衡大长老,也曾派人来此,他能给你的东西,我们未必就不能给。”
吴青在方乾元面前侃侃而谈,不愧草莽巨枭的风范。
方乾元沉静看着他,眼眸之中黑暗深沉,宛若黑夜幽寂处的深渊。
吴青笑容微僵,但却还是继续说道:“无论权势,名誉,财富,地位,你都已经拥有,如今所求者,莫过于长生不朽之秘,恰好,我等魔盟之人,天阶御灵师们,大多也都是为了这一目的。”
“在古传太上教秘藏现世,世间重现曙光之前,我们的目标和利益,几乎可说是一致,这便是合作的基础。”
但见方乾元神色漠然,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这副宛如看着死人一般的眼神,让吴青这位足可止小儿夜啼的凶悍巨枭都忍不住心里发毛。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吗?”
“说完了?”
蓦然,方乾元冷冷言道。
“不好!”
吴青眼瞳一缩,心中狂震,竟是发现,方乾元身上的气机猛然变得凛冽酷寒起来,可怕的杀机一下笼罩四方,几乎凝如实质,刺得人发疼。
方乾元座下,小白也从宛若冰山的极静,转化成为奔行飞遁的极动。
一瞬间,它就载着方乾元冲至两名大能身前,庞大的狼爪劈风而斩。
轰隆!
宛若天崩地裂的巨响过后,大地开裂,被撕出一条巨大的缝隙。
如同被巨大铁犁扒开,泥土翻涌,沙尘飞扬,强悍的冲击波,甚至把两名邪道大能都掀飞。
吴青眯着眼睛,神色肃穆,结纳临字之印。
“赤焰千足龙!”
他终于在半空之中,运转灵元,召唤出了自己的灵物。
只听得一声宛若雷鸣的沉闷巨响震动四方,荒芜旷野中,一头拥有着百余丈身长的巨大蜈蚣凭空凝现而出!
这是一头拥有着宛如铁甲的锃亮外壳,通体暗红,散发着如同烧红烙铁一般的热意的邪恶妖魔,巨大的触须,长长的钩镰,配以炙热的气息,宛若传说之中的魔鬼降临,正是吴青主修的灵物,赤焰千足龙!
方乾元其实早已见过这种灵物,但当时所见者,犹比眼前这头要小了几分,从血脉关系而论,吴青随时携带在身边的这一赤焰千足龙,更是交给牧灵使者的那些赤焰千足龙的父母,先祖!
这正是源自于中古时代,顶级强者“天青大圣”的圣裔血脉,母皇级的赤焰千足龙!
方乾元举目望去,只见这头赤焰千足龙的身形比小白还要大上几分,乌青浑黑的脑壳上,依稀可见如同皇冠的金色纹路,充满着别样的威严之感。
“嘶!”
赤焰千足龙母皇朝小白看了过来,巨大的嘴钳舞动,充满着威胁之感。
“哼……”
方乾元却冷冷看了它一眼,身影仿佛变得朦胧,与小白一起暗淡虚无。
空中突然泛起阵阵涟漪,宛若晨曦照透冰山,炫目的光影,遮蔽了一切颜色。
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色彩,唯有一道如同冰晶铸就的身影,依旧保持鲜亮如昔。
在吴青充满困惑的注视中,小白的身躯蓦然变作黑色,整个身躯,似乎能够吞噬无限元气的巨大黑洞,把四方天地的元气都朝着它牵引而去。
与此同时,方乾元也驱运诸般秘法。
不朽变!金灵变!万劫变!金刚不坏!阳神不朽!万劫不灭!
接二连三的灵光涌现,诸般道境意蕴,法则之力融炼,人灵一体。
时空开始在他身边扭曲变形,法则的气息也从最初的清晰变得混杂如麻,最后深沉如同黑洞,充满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之感。
这股力量,渐渐化作一种比黑夜还要更加黑暗,但却氤氲于体表,如同墨汁的奇异气雾。
随后,小白伸出了它那巨大的狼掌,如同云龙探爪,飞快划出一道。
“暗魔爪……破画!”
嘶!
虚空如同脆纸,瞬间应声而破!
“是那一招!”
吴青眸中精芒一闪,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灵符,口中吐出一口气,如同烈焰焚烧,将其引燃。
刹那间,一道金光闪闪的罡元护罩将其和整个赤焰千足龙母皇周身上下都笼罩起来,奇异的力量,似乎蕴含着某种不朽之性,所有的一切攻击落在其身上,都要摧折殆尽。
就连小白那漆黑的利爪,也如同泥浆,开始软化,碎散,根本无法将其击破。
这是魔盟高层多番研究探知,结合方乾元神通法术所做的准备。
虽然以吴青本身的实力,也有可能接下这一击,但若稍有不慎,仍旧可能形神俱灭。
他们不会轻易让这般的大能高手去冒那个险,既然宝库之中,正好有可以应对的物品,自然就运用起来。
但就在这时,吴青面上却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这一爪……是虚招?”
他被金光灵符保护在内,固然安全无忧,但却同样没有感受到任何被击中的冲击之感,等闲可以撕裂虚空,毁天灭地的一爪,竟然是虚应,转眼的功夫就烟消云散。
在吴青神情恍惚之间,四周的虚空又再一次变得扭曲变形,眼前景物在阵阵如同水波荡漾的涟漪之中,重新显现出之前的风貌。
方乾元依旧还在大帐之内,左丘堂和一众兵人,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吴青和白骨公主。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吴青疑惑之中,又再一次听到一个冷厉的声音从帐中传出。
“百足真君,白骨公主?”
“本座不管你们有何目的……”
“既然来了……那就不用走了!”</dd>
“小心有诈,这绝不是寻常的幻术,亦非惑人心智的催魂夺魄之术!”
吴青疑惑之中,不知何时回归原位的白骨公主眼中金色光芒闪动,以神识传音,向他示警道。
“本座明白!”
吴青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虽然是货真价实的天阶大能,但亦未曾接触过如此高深莫测的道途力量,只能依稀判断出,方才涌现的,是一种堪称大道根本的时空法则力量。
似乎从他们踏入这座营地,见到方乾元的瞬间起,就被困在了某种奇异的法域之中,方才所见者,似幻非幻,真假难辨!
据魔盟之前掌握的消息,方乾元极有可能已经得到了《魔神九变》之中,代表“未来”的那一部《顺时变》功法。
以他一直表现出来的资质,必然着手修炼,甚至初窥门径。
自古以来,这些道途力量就是道境之中的高端力量,在末法之世,更是堪称自然造化的神仙手段。
神仙打架,凡人怎么可能看得懂?
吴青心中隐隐生出几分烦闷之感,他本能的感觉,似乎哪里不对,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吴青果断结纳临字之印,召唤自己的灵物,赤焰千足龙母皇降临。
“吼!”
随着术式的完成,庞大如龙的巨大蜈蚣妖魔以霸凌之姿横空出世。
踏足于这一主修灵物的庞大身躯上,与其心意相通,掌控身遭天地的自在之感,终于让吴青心中重新生出几分安全之感。
白骨公主亦是头颅微仰,口中念念有词,奇异的咒语宛若妖魔的呢喃,飘荡在这一片荒芜天地间。
虚空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如山峦的宫殿。
透过宛如纱帐的重云看去,依稀可见,那宫殿竟然是由一根根不知何物的洪荒巨兽的白骨所组成,一根根巨大的骨架,构成了建筑那些亭台楼阁的材料,诸多宛如鳞片的白色甲片拼凑在地,铺出一片宽达数千丈的巨大广场。
从宫殿深处,诸多房舍,塔楼里面,走出了一个又一个眼眶之中闪动着幽幽红芒的骷髅。
他们就如同沙场点兵的士卒,各自披坚执锐,威武整齐的排着队列,从空中飞了出来。
白骨公主沉喝道:“白骨道宫,骨界降诞!”
随着天地的震动,虚空之中,似乎涌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缝,那巨大如山峦的宫殿,也好似画中的虚幻远景变作了真实的存在,那些披坚执锐的骷髅,竟然接连着从中飞出!
这当中,存在着数以十万计的人阶骨兵,个个身上闪耀奇异死气,如同冰霜弥漫。
也有足足七十二员一看就不同于寻常的地阶骨将,不但拥有着更加强烈的死气,甚至还披挂在身,穿着一件件样式古朴的中古时代战甲。
这正是白骨公主所得的传承,堪称一件顶级至宝,又是仙人洞府的传承之物,白骨道宫!
据传此宫之中,豢养着一百零八骷髅大将,以及百万骨兵,个个都拥有着堪比地阶或者人阶灵物的实力。
而且和一般部属不同的是,他们全部都是被道宫主人炼化的冥道傀儡,比死士还要更加忠诚勇猛。
尤其难缠的是,只要道宫不毁,骨界不灭,所有战死在外的骨兵骨将,都能在道宫深处的埋骨之地复活重现。
而这一切,所需付出的代价,就是屠戮生灵,取得其血肉,骨骼为祭祀材料。
这是在中古时代就已经赫赫有名,但却因为有伤天和,而为正道所追杀清剿的邪恶至宝和传承派系,直至如今,白骨公主依旧使用它来对敌,在她崛起的数十年来,几乎纵横无敌,无所忌惮!
如今,她已经能够同时操控道宫之中的七十二将和十万骨兵,更是按照其中传承的阵图,操演一门叫做“玄幽白海大阵”的奇门战阵,出入之间,飞纵来去,堪称凶威显赫。
顿时间,原本荒芜寂寥的狂野变作喧闹的战场,天空四周,白光惨淡,到处都映照着白骨的颜色。
那些骨兵骨将,不但如同人类将士一般披挂上阵,甚至还骑着各式各样的骨龙,骨兽,骨鸟,妖气森然,令人生怖。
白骨公主把手一伸,如同掌控三军的大帅发号施令:“进攻!”
“咚!”
“咚!”“咚!”“咚!”“咚!”
……
空中,百余骨兵擂响了足有三丈来高,如同楼房大小的骨质战鼓,那是不知何种生灵脑颅制作而成的法器,上面蒙着一层坚韧兽皮,两个足有丈许来高,小巨人般的骷髅士兵,就在那里抡着巨大的骨槌猛然敲击。
但见方乾元身影闪动,座下小白带着他高高飞起,居高临下,一式“杀破狼”,瞬间身化暗影。
如同墨汁深重的黑色影子迅速拉长,变形,斗篷一般披在了人狼合一的身影之上。
小白再次变化黑狼,探爪猛抓下去。
巨大的狼爪,带着奇异的气势划破虚空,竟然如同虚影穿透一个个骨兵,连冲战阵,杀到了白骨公主的面前。
白骨公主眼中金芒闪动,双掌以左掌下,向上虚托,右掌上,向下虚扣的姿势,运转起了自己赖以纵横当世的法则之力。
“白骨法域!”
随着一道惨白的光芒蔓延,就连空气都被变化成为了骨质,巨大狼爪接触之处,亦如残渣碎裂,纷纷散开,掉落。
小白的狼爪,竟似在这一阵光芒的照射下,被侵蚀腐朽,变作森然白骨!
但就在这时,一旁看着白骨公主大显身手的吴青却是眉头一皱。
因为在他所见之中,方乾元和小白的身上又再一次出现了那如同水波荡漾的奇异波澜,四周景物再次变化,重新显现出之前的风貌。
方乾元依旧还在大帐之内,左丘堂和一众兵人,依旧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果然有问题!”
吴青神色凝重,突然凝聚灵元,伸手往虚空抓去。
呼!
这一抓,竟然抓破了虚空,但却没有平常那种漆黑的混沌元气涌现,而是触碰到一条巨大的半透明蟒蛇。
它受到惊扰,如同水做的虚影,从虚空中闪现而出,但却依旧保持着以首衔尾奇怪的姿态,如同一个巨大的圆形光圈,盘绕着整个营地!
“这是什么灵物?”乍见大营之中竟然盘卧着如此巨大的蟒蛇,吴青也忍不住吃了一惊,面带讶异,开口问道。
“这是宙蛇,产自星空深处,能够沟通宙道的珍稀灵物,不曾想,在这个时代里,竟然也能见到地阶以上的宙蛇!”白骨公主说道。
在这个时代里,灵物的成长,与御灵师的身份地位,财富,实力息息相关。
它们也需要机缘,需要修炼上进。
方乾元这般的大宗长老,绝顶高手,自然有更多的机会把这些灵物栽培起来。
然而即便身居高位,培养宙蛇,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它需要御灵师本人拥有足够的道途天赋,能够汲取本源,助益其生长。
否则,便只能长居于光阴之河中,以宙道本源和元气力量为食。
其旬月一长,年而生节,想要成长到地阶以上,必须经历成千上万年的光阴,而且变得愈发难以捕捉。
即便是白骨公主这般的天阶大能,也只从典籍之中见过这种灵物的描述,还是头一回见到实物。
“这地方的时空,似乎被他以不明手段折叠起来,宛如画中之境……”
方乾元“次元变”和“超凡变”的手段,是得自于《魔神九变》流传的残篇断简。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在坊间,还有少数御灵师同样修习这些法诀。
而且,他早在北疆战争期间,就已经用过这一手段,为天下各方所关注。
吴青和白骨公主有备而来,自然不可能辨认不出。
但对自己是如何落入此间,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猜测,可能是方乾元修炼《顺时变》有成,一定程度上,看到了未来发生的景象。
此乃前知之明,一切繁杂变化尽在掌握,以有心算无心,自然无往不利。
但方乾元得到《顺时变》这部功法,可不是三年五载,而是区区旬月之时。
如此的修炼进展,未免太过吓人。
“眼下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先不要管那么多,你我联手,击破此间再说!”
吴青果断说道。
白骨公主似乎也英雄所见略同,立刻同意了他的提议。
这是他们的聪明之处,不管方乾元施展的是什么神通法术,只要打破周围界域,逃脱出去,就能改变被动的局势。
于是两名大能再度发动灵物,朝四面八方猛攻而去。
“玄幽白海!”
“赤炎吐息!”
万千骨兵同时射出利箭,抛出长矛,呼啸之中,被其以战阵之势凝成一股,宛若白色的虹光,要击穿虚空。
赤焰千足龙母皇更是高高昂起头,喷吐火焰,那火焰之中,蕴含着连虚空也能够烧穿的恐怖温度,中心深处,竟然呈现出深渊般的漆黑颜色。
两位大能联手出击,果真凶威滔天,气势非凡,周围方圆数里,立刻就淹没在滚滚的洪流之中。
但见虚空之中,阵阵涟漪泛起,小白同样吐出雪白的霜息,以极寒之意冻结一个又一个的骨兵,并与赤焰千足龙的火焰相抗。
冰与火的交锋,使得四周空间再度碎裂。
就在这时,大营外围,衔着自己尾巴的宙蛇忽然再次动了起来。
它如同一条灵动的蛟龙,迅速绕着中心转圈,四周的时空,在一阵阵水波般的涟漪荡漾之中,如同旋风席卷,扭曲变形。
方乾元结纳法印,沉声喝道:“衔尾时轮!”
轰!
虚空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炸碎。
吴青心神突然恍惚了一下。
在他的眼中,眼前所见的一切,突然再度变回无尽荒野之中的场景,方乾元正好以人灵合一,驱御小白施展“杀破狼”的变化之术,以破画一击凌厉杀至。
这一次,他再没能躲开,而是眼睁睁的看着黑色的狼爪一把抓破虚空,径直没入了赤焰千足龙母皇的脑颅!
这头巨大的灵物顿时一僵,剧烈挣扎起来,狂暴的力量,甚至把站在其头顶的吴青都甩飞出去。
方乾元身影闪动,在吴青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已欺身上前,一掌重重拍落在其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白骨公主同样眼眶之中金炎跳动。
她眼前的场景,回溯到了方乾元驾驭小白,以破画一击杀至自己面前的那一幕。
时空的错乱,让她不禁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
这一幕,她经历过,也曾以白骨法域抵挡,将小白的手掌化为白骨。
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袭击,却是变得猝不及防。
攻守之势瞬间易手,白骨公主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被巨大的狼爪击落在地,极致寒意伴随着狂暴的罡元四散流溢。
一瞬间!
同时两方!
宛如旧事重现的一幕,令得两名邪道大能立刻重伤,其中修为稍低的吴青,甚至整个身躯都被冻结,然后冰晶碎裂,化作齑粉!
白骨公主也被重击在地,震天的巨响过后,一个深达数十丈的深坑赫然而现。
……
大营中,左丘堂等人看着两名大能出现,正如临大敌,紧张戒备间,突然听到方乾元的声音从帐中传出。
“……既然来了……”
“那就不用走了!”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虚影重叠,令人眼花缭乱的一番闪烁之后,同时出现在数里之外的荒地中。
方乾元欺身而上,直接一掌将吴青击成了漫天的冰渣,另外一边,白骨公主也好似遭受重击,整个人都被狼爪拍落,轰入地底。
左丘堂等人尽皆面露震惊之色,嘴巴张开,但却连惊呼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们连交手的过程都没有看清,只是眼前一花,就感觉到,对面一位大能的气机,彻底从感应之中消失了。
另外一人也变得虚弱之极,如同风中残烛。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交手的余波传来,剧烈的风暴猛袭,一阵泥沙俱下的飞沙走石之中,方乾元身躯高高飞起,遥望深坑。
“竟然跑了?”
他为保护营地之中的众人,下杀手之前,额外运用了时空法则的力量,把整个法域同时挪移出去。
但却不料,只是多此一举,就被白骨公主抓住机会,潜入地底逃跑。
“不愧是老牌天阶!”
方乾元面上带着如同风霜一般的冷漠,毫无表情的看向空中漂浮的宙蛇。
那宙蛇如同一束极光所化的虚影,迅速变作一道星芒,钻入他的右眼。
方乾元眼瞳之中精芒闪烁,照映着茫茫宇宙之中,无尽星空一般的倒影,轻声呢喃。
“不过……没有那么容易逃跑的!”
他并无太多土遁潜行手段,亦无从知晓白骨公主去向。
这种老牌天阶,大能高手的保命手段,还是十分丰富的,尤其对方有备而来,做好了恶斗一场的准备时,更是难以意料。
但千变万化,都不及方乾元驾驭宙道法则所掌控的未来之力。
他修炼《顺时变》,“未来之身”未成,但却已然具备了以“未来之眼”窥探光阴之河的能力。
在他所见之中,白骨公主的身影出现在了另外一处遥远的的荒原上,召唤出如同骨山的白骨道宫,飞进其中,快速往东而去。
那是修罗界中,分隔修罗,夜叉两族地盘的天堑——血海所在的方向。
直到三息之后,隐隐的灼痛之感传来,才闭上右眼,垂首落下。
方乾元重新踏立在小白的头顶,居高临下,对赶出营地的左丘堂等人下令道:“她已经身负重伤,你等持本座符诏,前去追击。”
“一日之后,她会出现在正东三万里外,临海之地的一座峡谷中。”
“谨尊法旨!”
左丘堂等人没有多说什么,立刻点起人马,征召坐骑,相继离营而去。
……
荒野中,白骨公主全身冰霜凝结,如同被埋藏在雪原之中已久,终于被人挖掘出来的冰冻尸骨。
她作为白海之主,道宫传人,自己整个人都受到骨界法则的改造,成为了骨皇。
作为骨皇,并无寻常生灵的血肉精元,自然而然,也不会在肉身方面受到寒冰,火焰等等元气力量的伤害。
但方乾元掌握的力量,远远不止寻常的风雪冰霜那么简单。
他的冰霜之力,甚至能够穿透躯体,直入神髓。
而这是白骨公主也无法炼化的根本所在,遭受重创之后,魂体破碎,已然被其寒意所侵袭。
而且,即便白骨道体,也是尚未修成不朽的存在。
虽然这种骨质堪比道器法宝的强度,但遭遇重创,仍然还是会断裂,破碎。
她不敢赌自己是否能够扛住方乾元的致命一击,发觉不妙,立刻启用了自己得自古修遗迹的保命灵符,以土遁之术潜入地幔逃跑。
她那被冰霜冻结了大半的身躯落入道宫中央的大殿,立时之间,寒意弥漫,坚硬的冰层把门框和墙壁都包裹起来,就连一些想要靠近的骨兵,都被冻僵在原地。
白骨公主也不管它们,径直在大殿内的一个巨大宝座坐下,眼眶之中金芒闪动,以心神操控道宫缩小,化作楼房大小的白色缩影,继续往东而去。
“行动失败了……”
“我们根本未曾与他正式交流,就被打退……”
“吴青甚至还因此丧命!”
她幽幽的开口,对着殿中空无一物的虚空说道。
蓦然间,殿中灵光浮现,一道散发着淡金光芒的虚幻人影现出身来。
“失败了吗?”
“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
白骨公主道:“你们给的是什么破情报,他的实力,远远不止东海之战所表现,即便再算上晋升天阶之后的增长,也完全不对!”
她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毫不掩饰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她也的确应该有所不满。
依照她和吴青这般老牌天阶的实力,即便不敌方乾元,也不应该败得如此之惨。
但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防备到方乾元会对他们下杀手,甚至真的能够杀得了他们。
他们以为自己能够凭借魔盟高层,前辈高人的身份,为方乾元所接纳,看重,但却没有想到,方乾元只把他们当做寻常散修,随意就打杀了!
无论性情,手段,修为,实力,都判断错误,才会造成如此的后果。
早知如此,她就不会趟这浑水,出现在方乾元的面前。
“殿下不必动怒,您从他手底逃生,一切休养所耗,皆有本盟承担,而且本盟让你们过去,也只是为了拖住他。”
“此番交战,必定令得他警觉,但却难以脱身。”
“其他各处的布置,便能真正生效了。”
那人影听着白骨公主的抱怨,不慌不忙说道。
白骨公主道:“本座不管那么多,此事过后,那些秘籍就要送到道宫来,还有我所需的那些天材地宝……”
那人影道:“放心,本盟诸老,素来一言九鼎,不过,殿下是否可以说说,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白骨公主迟疑了一下,道:“我亦不知,似乎从一开始,他便有所准备。”
“对了,他的手中有宙蛇,似乎还练成了《顺时变》!”
她简单描述了自己的经历。
那人影安静听完,微叹一声,道:“我明白了,那是中古之时,仙盟之中曾经出现过的一门奇功,名叫无限时轮!”
“此一功法,乃是运用宙道顺逆随心的原理营造法域,掌控时间变化。”
“运用这一法域,他可以把所有不利自己的攻防场景逆转,分流,有利的却予以保留……”
“甚至在特定的时刻,转动时轮,跳跃至生死一瞬的关键节点!”
“你们定然是没有防备到这一点,被其袭杀所致。”
听到这个人影的话,白骨公主这才恍然大悟。
自己的确曾经抵挡住过方乾元的致命一击,但却不知何故,这个场景突然回溯再现。
彼时形势已经不同,加上猝不及防,就没防备住。
但即便回味过来,白骨公主想起那一幕,仍旧还是一阵阵的心悸。
这等手段,根本防不胜防,无法破解!
除非,她和吴青也掌握宙道的法则力量,或者拥有不朽之身,能够正面相抗!
那人影又再叹息一声,道:“现在唯有看其他各部的了,不过那方乾元如此强势,想必他们也不易得手,还是提前接应为妙。”
曼娜莉王城附近,远征军团的后方据点中。
林再兴和洪云鹤两名长老站在空地上,亲自监看杂役搬运宝箱,装载货物。
不多时,那些关押在牢笼里的古修余孽也被连人带笼抬起,准备搬进虚空沙虫的腹腔之内。
突然,林再兴转过头,把目光投向营地外的半空中。
那里赫然站着一个身材短小,如同少年的侏儒。
他背负飞剑,一身青衫在风中猎猎而动。
“什么人?”
林再兴警惕问道。
“有外敌,速速结阵!”
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兵人护卫们展现出了极大的警惕,当即行动起来,在空地摆开架势,结成战阵。
这个侏儒剑修,正是孔成。
他踏立虚空,以罡元气劲密布周身,陡然爆射出耀目的光芒,一股独属于绝世剑客的凌厉锋芒如同实质,伴随着“铮”的一声,金属极速摩擦的声音传出,背后飞剑如同流星,飒然浮空,随后划破天地,激射而来。
“虚无之境!”
洪云鹤被孔成的突然出手吓了一跳,本能的施展神通,在虚空沙虫的前方幻化出一个拥有着异度空间的虚无幻境。
这个幻境把孔成的飞剑吞噬进去,但却只听得嗤啦一声,天地破碎,就连虚空也被撕裂。
激烈的剑罡从中散溢出来,带着混乱的元气四散飞舞。
“你到底是什么人,可知道这里是苍云宗重地?”
林再兴虽然修为不高,但亦是货真价实的地阶长老,连忙上前,与洪云鹤并肩而立,神色肃穆对孔成说道。
他身为大宗长老,深知宗门的力量,因此遇事先自报家门,以震慑宵小。
然而孔成乃是夜王弟子,此行亦是奉了魔盟高层法旨而来,又怎会畏惧苍云宗?
因此他伸手一招,剑芒从虚空闪出,重凝在手,又再一次作出了攻击的架势。
“轰隆!”
就在这时,两名苍云宗长老的身后,巨大的土丘隆起,一个通体由岩石组成的岩土巨魔,带着一身黑红罡煞,从地底钻出!
他选取的时机非常巧妙,竟然一下越过林再兴,洪云鹤和诸多兵人司护卫的防线,突袭至虚空沙虫的口中。
“啊!”
沙虫口腔内,不少已经登上里面的御灵师惊呼起来,更有人带着灵物四散乱窜,纷乱的场面,使得押运古修余孽的护卫更加慌乱。
岩魔当即把手一伸,如同火中取栗,抓住几个木笼。
他伸手一抖,就把那些木笼黏在手臂上,如同然后串丸子般,一起摄了出来。
这个岩魔,正是孔成的师弟,大山所召唤的灵物,孔成从正面展开攻击,却知单只依靠自己,根本无法从两位苍云宗长老以及兵人护卫手下夺取古修余孽,只有他依靠土遁之术,预先藏在地底,趁人不备,才有机会。
这一下,果然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防备的重点在地面上,对地底之物力有未逮,也不足以发现大山这般的地阶高手。
岩山得手之后,就要往后退却,孔成也适时幻化十余道剑芒,如同漫天剑雨,挥洒而下,逼退围拢上来的众人,以帮助大山突围。
但就在这时,突然一道明亮无比的光芒闪现,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只感觉双目无法视物。
与此同时,他们耳边也似响起了隆隆的轰鸣。
这一阵无尽喧闹的热烈轰鸣之后,大山忽然感觉手上一空,竟是整个岩魔都手臂都被利器切断。
他心中大惊,连忙按照之前记忆,师兄孔成所在的方向遁去,片刻之后,退至里许之外的荒地上,站稳身躯。
孔成也跟着退了回来,眼睛微眯,看着那两名站在岩魔断臂旁边的身影。
“地明星方明……还有地进星孙吉星!”
这两名突然出现,斩下岩魔手臂,截下大山成果的御灵师,正是兵人司中,拥有地煞将名位的兵人高手,方乾元的部属,方明和孙吉星!
让孔成暗觉不妙的,并不是苍云宗一方突然多出了两名得力的帮手,已经在实力上超过他们,而是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
以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和诸多守卫正面相抗,就算能够相抗,也不会轻易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们打的主意,无非便是趁着苍云宗不备,轻松劫走那些古修余孽,顺利完成任务而已。
这两人的出现,几乎便等于宣告,他们的此行的任务已经失败,接下来,该是为了逃生而奔走了。
“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虽然心知如此,但孔成仍旧还是带着几分不甘,开口问道。
“我们为何会在此处?”方明淡然一笑,“当然是来此对付你们!”
“这不可能!”孔成下意识便反驳道。
但想起此次行动,乃是魔盟高层,多方巨擘,长老合谋促成,虽然各自都派出了自己的部属或者亲信子弟,但亦无法担保,其中就没有人暗通正道,把消息走漏!
“难道,真的有人走漏了风声?不好,若是我们这边消息走漏,正好被赌个正着,其他的人,岂不也要遭殃?”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们的事情,早已经为我等所获知,不就是魔盟高层联合行动,想要趁人不备,偷取大统领征战此间的成果吗?我们是不会让你们奸计得逞的!”
“你也不要指望有什么同伴来救援,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听到这话,孔成终于面色大变,毫不犹豫,转身就祭起飞剑,冲天而起。
大山也心有默契,立即施展缩地成寸的土遁之术,飞快奔行于大地上!
“两位长老,我等去去就来!”
方明和孙吉星留下一句,纵身而出,也跟着追击而去。
……
正当这时,
荒谷绝境,古迹中。
石雷音和洪中坤刚刚潜入,就发现四周情形有些不对。
“我们……”
“被包围了?”
原本预计,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绕过护卫,潜入地宫入口的土遁之术,不知何故出现偏差,出现的地点,竟然变作了洞口附近一个被山壁围绕的绝谷中,山壁上方,数队人马各持机弩,火器,如临大敌。
“目标出现,射!”
随着为首一名统领的下令,诸多箭矢,弹丸,伴随着激烈的呼啸,从高空猛袭而下!
“通灵之术,天雷狮召来!”
石雷音乃是身经百战的邪道高手,见势不妙,十指之间如同幻影闪动,飞快结纳法印,把自己的灵物召唤了出来。
“吼!”
随着一声震天的咆哮,一头十来丈长,威武雄壮的黄金狮子凭空浮现。
它的咆哮之中,音波涌动,似乎带着一股奇异的震动之力,竟然把实体的箭矢和弹丸都撼动起来,纷纷飘摇,打摆,瞬间失去了威力。
这一幕,就好似它的身上存在着一股无形的罡气墙壁,把所有飞射攻击都拦下。
“停!变阵!”
看到这一幕,山顶上的统领飞快下令。
但石雷音却不给他们更多反应的时机,立刻翻身跳上这头天雷狮狮王的头顶,骑着它一跃而起。
虽然不知为何,这些兵人会出现在此,把他们赌个正着,但以石雷音的心性,还是决定先杀掉他们在说。
如果说,苍云宗人早已在此设下天罗地网,尽快杀出一条血路,亦是自保之举。
但他刚刚跃起,就见一道罗网从上面抛了下来。
那是用和“缚龙索”相似材质的宝材编制而成的法网,专门用于防备庞大灵物飞天遁地,灵活腾挪。
在场诸多兵人,除了两名入了品流,拥有地阶实力的将级兵人之外,就是四名半步地阶的人阶顶尖高手,以及十余人阶十转,百余人阶中后期。
他们必须展现出平常的训练有素,以极具效率的默契配合,联手共谋,才能对付石雷音和洪中坤两人。
但见法网落下,期间夹杂着一枚枚拳头大小,如同煤炭的黑色之物。
其中一些,已经穿过法网,落到了想要跳起的天雷狮身边。
它们开始显露出如同烧红烙铁的颜色,庞大的力量从中涌现出来。
“轰隆!”
“轰隆!”
震天的轰鸣之声里,宛若天崩地裂的暴雷响起!
这些,竟然全部都是器宗所产的火器法宝,号称“霹雳子”的奇物!
每一枚霹雳子爆炸,都拥有着堪比人阶后期高手出手的威能,倘若换做平时,石雷音根本不会把它们放在眼内,但在此刻,却是不断炸散着他和天雷狮身外密布的护体罡元,甚至撼动内息,震得他头昏眼花,脑中轰鸣。
他,竟然受伤了!
几乎与此同时,又有一道达到了地阶九转的雄浑气息陡然升起。
一名中年模样,相貌堂堂的男子凭空而现,立在高空,冷然看向石雷音。
此人正是兵人司高层之一,拥有着总部值堂执事长老名位的武齐阳武堂主!
方乾元麾下兵人司,乃是原本的兵人堂分拆所转变,集中着苍云宗最为精华的征战力量,其中高手如云,光是十转兵人都有多名,七至九转的也有近三十以计,抽调出几名来此,根本不在话下。
而其中,与其他长老关系较浅,又见方乾元晋升天阶,堪为明主之后,积极靠拢,示好,表现忠诚的,越发多了起来。
这才算是真正执掌了这一部门,得到了上下诸人的忠诚效命。
方乾元对待这些人,虽然没有像那些还在地阶之时就已经投靠自己的方明等人那么信任,但亦看重其实力和才干,仍旧委以重任。
这一次,武齐阳就是被派遣在此,专门对付这位白骨公主的牧灵使者!
“敌人已是瓮中之鳖,勿要走漏,小心遁地之术!”
武齐阳挥了挥手,下令道。
于是那些士卒们,再次举弩齐射。
洪中坤惊叫道:“我的遁术不灵了!这地底被哪个杀千刀的用灵符封印起来了!”
但见地面,原本应有泥土的地面,竟然慢慢凝结成团。
一头如同蚯蚓的泥土巨龙被破弓起身躯,钻了出来。
他面上带着惊骇的神情,急得满头大汗。
在洪中坤过去的混迹岁月中,也不是没有人使用过类似的手段来对付他,但这种封印之术,与他的土遁之术,就像是矛与盾的关系,谁更强大,谁便能够占优。
这一次,兵人司为了防备他们逃跑,一口气就使用了足足百枚以上灵物,耗资达数十万枚灵玉之巨!
也难怪他要破口大骂,这纯粹就是用钱砸人了。
“你们为何知道我们在此?”石雷音见到这一幕,也知对方的确是有备而来,就等着自己自投罗网了。
原本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我们当然知道你们在此,还知道你们想要潜入地宫,盗取宝物!”
“原本按照预定的计划,该是任凭你们进去,出来之后,再行抓捕的,但仔细想想,里面的东西,还是我们自己探寻好了。”
武齐阳面带笑意,对他说道。
石雷音冷哼一声,貌似不屑,心中却也油然生出一番寒意。
这种被人算计,暗中对付都毫不知情的感觉绝不好受,就算使用公主所赐的秘法逃出生天,只怕也难免损失惨重。
更何况,还有这个累赘……
洪中坤察言观色,连忙大叫道:“石道友,石上人,你可千万不要丢下我啊!”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要是这位雷音上人真的抛弃他逃跑,他就是拼着重伤,也要……也要拖他后腿!
“你们束手就擒吧,你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行动,完全都在大统领掌握之中,负隅顽抗,是没有出路的!”
“实话告诉你们,就连你们幕后的主使,白骨公主和百足真君,也已经出现过了,但那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在大统领手下一死一伤,仓皇而逃?”
他把刚刚接收到的一个最新消息说了出来,以打击对方的士气。
石雷音和洪中坤听到,果然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情。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
正当此时,夜叉国度边陲,夜厄释揦遮罗出现的城池中。
“终于赶到了,来得正好!”
“尊上果然神机妙算,夜厄释揦遮罗,真的在这里出现了,还有那些居心叵测的魔盟崽子们!”
王然,丁元龙,齐明山,盛诺难等几名兵人司高手,一起乘坐着一只青鸟,飞翔在高空。
在他们俯瞰下,己方兵人,夜叉高手,还有魔盟蝴蝶,江波,姚金璇等人的身影尽皆一目了然。
“呃……呃!”
王然等人意气风发,站在青鸟背上指点江山,在他们后方,还有另外几只青鸟跟着,其中一只青鸟的背上,身为人阶御灵师,而且散修出身,生平从未乘坐过飞行灵物,还飞得如此之高,赶得如此之快的杨夏,却是难忍胸中翻腾,又再一次干呕起来。
他面色青白,额头冒汗,蹲伏在青鸟背上,双手紧紧抓住其背上的羽毛,就怕一个翻身,把自己从千尺空中给抛下去。
水灵月不得不低声安慰他:“没事的,你不要紧张,你这样抓住青鸟没用的,还是把灵元运在脚底吧,黏住就行了……”
她亦是暗感好笑,两人自从遗迹探险逃出生天之后,感情迅速升温,相互表白心迹,已经成为正式的恋人了。
却在这时候,才发现杨夏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他……
恐高!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杨夏面无人色,喃喃自语。
“这方大长老也真是的,无缘无故,为何叫我们前来此地?”水灵月笑过之后,带着几分不满说道。
“水姑娘慎言,大统领如此安排,定有他的原因,更何况,这也是对杨公子的看重。”旁边一名兵人说道。
水灵月撇撇嘴,却也只能承认,的确是这么回事。
几日前,方乾元突然召来他们,指明让他们参与一场对付邪道的行动,这也算是方乾元许诺杨夏前程之后,对他进行的一番考验。
为此,方乾元甚至给予了杨夏掌控一支兵人小队的权柄,同在这只青鸟背上的兵人们,便是他的部属。
杨夏虽然不解其意,但为自己前程考虑,还是爽快的答应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赶到此处了,待会大家各自下去,可要小心着些,见机行事。”杨夏连忙岔开话题道。
不久之后,他们就发现王然等人从千尺高空直接往下跳。
在这些地阶高手们的身上,爆发出了浓烈的灵光,强大罡元排开空气,整个人如同流星,朝着混战中的众人飞去。
“急速降落。”杨夏身边,兵人司的精锐沉声说道。
杨夏和水灵月顿时感觉身体一轻,似乎背上被人猛拽了一把,然后,青鸟便飞快的朝着地面降去。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交战之地的附近,杨夏强自镇定下来,站直身躯,下令道:“跳!”
青鸟从城区交战之处附近的街道上空一掠而过,随后,一个个身影便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们借着翻滚或者向前疾跑抵消冲势,最终顺利落地。
踩着沉实的地面,杨夏心中吊起的一颗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
兵人司精锐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如同众星拱月,把他和水灵月围在中心。
和杨夏,水灵月两人心中不解方乾元的安排一样,这些兵人司的精锐们,也看不清方乾元的用意。
但和草莽散修,世家子弟不同的是,他们身为宗门精心栽培的死士,军令之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即便心中对这个安排有再多的不解,仍然还是听命行事。
这次任务中,他们将紧紧围绕着杨夏这一位队长行动,此刻落入交战区域的外围,第一时间便要集结。
杨夏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心中暗自惊叹之余,也不禁生出了一股豪气。
生平以来,他还从来没有指挥过这样精干强悍的部属。
“各位,我们的任务是堵截敌人逃脱路线,为前面诸位地阶高手争取时间,现在其他的小队也已经各自就位,我们便在此处坚守吧。”
“那边有几处高楼,即刻上去。”
他虽然恐高,但在高处降落的时候就已经看清,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带,正适合他们居高临下,观望战局。
只要有敌人从这边逃跑,他们便结阵抵挡,不求能够打败敌人,只要争取时间,为王然等地阶高手创造机会便可以了。
杨夏说话的时候,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灵符,此符通体密布如同蝌蚪的道纹禁制,质地古朴,充满沧桑之感。
他啪的一声,把这张灵符贴在地上,青色的灵元猛然朝其中灌注。
一道道黑色道纹如同灵蛇乱涌,很快没入大地,然后在方圆十几丈的土地上,数道光柱冲天而起,如同藩篱,把这一方地界隔绝起来。
而此时,夜厄释揦遮罗,巴力,江波,蝴蝶,姚金璇等人,却是面带惊容,看着从天而降的王然等人。
尤其巴力等几名魔盟高手,原本处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猎手地位,自以为截了对手后路,但见王然等人神兵天降,才知自己不是黄雀,只是螳螂而已。
眼下他们已经和兵人司,夜厄释揦遮罗大战一场,四处都是被毁坏的残垣断壁和房舍废墟,更有诸多部属伤痕累累,已然失去战力。
“走!”
巴力一把捞起被联手合击,受到重创的夜厄释揦遮罗,就往外逃去。
王然等人自然是穷追不舍。
但见前方,突然升起了罡气凝成的栅栏,数名兵人司高手举刀袭来,却被巴力脚下,一头巨大的青红色蜈蚣喷吐毒物逼开。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见另外几名兵人飞袭而至,凌厉的刀势斩破毒烟,把他逼向一边。
那里刚好是杨夏所站的位置。
“该死!”
杨夏有些失措,他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兵人高手,只是一名散修而已。
要和这样的敌人战斗,首先就要面对其脚下的巨大蜈蚣。
巴力注意到这边竟然站着一名修为不高小子,眉头微皱,却是毫不客气的策令蜈蚣,以压顶之势轰然冲撞而来。
幸而四名兵人赶至,从旁攻击,把这一冲势引导向旁边。
饶是如此,身为地阶灵物的庞大身躯,仍旧把杨夏脚下战力的楼舍撞塌,一旁的水灵月立足未稳,尖叫着坠向地面。
“灵月!”杨夏全身热血上涌,一下就眼红了。
轰!
如同火山喷发的可怕灵元,自他体内涌了出来。
在巴力目瞪口呆中,杨夏脖颈上,一对阴阳双鱼般的黑色勾玉旋转起来,如同蝌蚪的道纹印记爬满全身。
“敢伤灵月……死!”
杨夏全身灵衣护体,身形如虎,带着无尽的愤怒,一拳隔空捣了过去。
轰隆!
当众人分出人手,分别对付蝴蝶,江波,姚金璇等人之后,王然和丁元龙终于也赶了过来。
结果看见的,却是一个被虎形灵衣裹覆的身影,正在用力爆锤巴力,还有他身下的青红蜈蚣,地阶品级的赤焰千足龙幼生体。
两者身形差距以百倍而计,但却偏生是渺小的一方占着上风,一拳一脚轰出,尽皆震撼四方,如雷贯耳。
他们在那个身影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力量,正是和他们同出一源的万化咒印。
这种咒印乃是方乾元所赐,以自身根骨血脉为根本,千变万化,无所不能,能够极大限度的发掘御灵师的潜能。
王然所拥有的,是圣兽麒麟的血脉,丁元龙拥有的,是夜叉与魔人的混血。
而这杨夏,拥有的似乎是他所主修灵物,烈山虎的力量!
烈山虎原本并非强横灵物,但亦算是毛兽一类当中,以力量和敏捷见长的妖兽。
当这股灵元的强度,达到了堪比地阶的程度时,便发生堪比脱胎换骨的变化,使得杨夏虎妖之力加身,如同妖王一般凶猛和强大。
“吼!”
听着杨夏口中发出如同呼啸的可怕声音,又再一次一猛虎下山之势猛扑上去,王然不禁摇摇头,暗自感叹:“这小子的资质,还真是高得可怕,竟然在这短短几天功夫就掌握了尊上所赐的万化咒印!”
丁元龙也赞同道:“是啊,之前我得知此事的时候,还不解尊上为何对他青睐有加,如今看来,果真是有非凡之处!”
王然道:“我们也同样是尊上赐予咒印的亲卫,可不要输给这个小子了!”
他们并不知道,杨夏曾经服食“地煞银极丹”,但方乾元的看重,使得他们也对这个杨夏另眼相看,自然不可能让他单独对付敌人。
无论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任务,都必须尽快出手,解决一切麻烦。
于是,他们也各自开启咒印变化,带着强横的气势扑了上去。
当王然和丁元龙也加入战斗的时候,此方局势,便几乎宣告尘埃落定了。
巴力乃是百足真君吴青的牧灵使者,所持灵物,乃是一头刚刚达到地阶下品的赤焰千足龙。
这一灵物,是吴青所持的赤焰千足龙母皇所生,嘱托其精心照料。
这原本就是一头成长期的灵物,相比成熟期的成年妖蜈,实力要孱弱不少。
而且,巴力本身也只是一名被各种天材地宝和奇功秘法擢升起来的地阶御灵师,他一切的根基,都在吴青的赐予。
如果吴青是大宗长老,亦或世家之人,或许还会愿意花费极大代价栽培部属,但他只是一名草莽强者,信奉的是伟力归于自身,并不会在这些卒子身上花费太大代价。
这也造成,巴力空有地阶五转的修为,但却没有相应的实力。
而王然,丁元龙,虽然新晋地阶不久,但却是方乾元和苍云宗所栽培。
他们不但自身资质远胜巴力,就连成长过程中,消耗的资粮,花费的代价,也远远大于巴力。
甚至就连看起来最为弱势的杨夏,都曾服食过地煞银极丹,以及被方乾元赐予万化咒印,拥有着不朽之血的流转。
如今更是以三敌一,还有诸多兵人精锐结阵合计,巴力如何抵挡?
不一会儿,巴力就伤痕累累,不得不一把丢出伤重的夜厄释揦遮罗,转身就逃。
王然接住被绑得粽子一般的夜厄释揦遮罗,看也不看,丢到一旁,对丁元龙道:“不要放跑了他!”
丁元龙自然明白,当下身影如电,掌中握着一团血红的光球,身躯前倾,轰了上去。
“嘶!”
青红妖蜈震天嘶鸣,竟是被这一击打出数尺见方的血洞,赤色灵元如同鲜血飞溅,喷涌而出。
这是蕴含了丁元龙全身力量的致命一击,它立刻就卷曲身躯,缩成一团,眼见着是不行了。
看到这一幕,巴力高高跳起,却是呆了一下,旋即面上露出惊恐和绝望的神情。
他并不知道百足真君已死的事实,只知道自己损失了这一灵物,必定无法交代。
想起真君对付办事不力者的手段,巴力不禁全身汗如浆出,战栗不已。
却不料杨夏早已紧盯着他,一个虎扑跳了过去,猛然一拳将其轰向地面。
这一拳,正中后背,巨大的力量,甚至把巴力的腰椎都当场打断,整个人如同弯曲的死虾,弓着身躯,把下面的街道撞出一个大坑。
“好小子,真有你的!”
王然不禁暗暗感叹,这一拳,怕是已有地阶前期,三转上下的倾力一击了。
即便是中期高手,冷不防挨这么一下,也要倒霉。
但王然顾不上和他多说什么,当即上前,抓住犹自挣扎呕血的巴力,从怀中掏出缚龙索,绑了起来。
“想活命的话,就老实点!”
……
不久之后,王然,丁元龙带着巴力回去和其他人聚集,却意外发现,齐明山等人神色凝重,站在城区中央,议论着什么。
“齐堂主,你们这边如何了,那些魔盟之人呢?”王然奇怪问道。
“他们……被人带走了!”齐明山说道。
这个齐明山,正是和武齐阳同为总部值堂执事长老的堂主级高层,亦是兵人司中的名宿高手。
原本由率人对付江波等人,应该十拿九稳,但却不料,竟然会被人带走。
“怎么回事?”听到齐明山这么说,王然也顾不得礼貌了,急忙追问道。
齐明山看了他一眼,心知这位后辈虽然修为不如自己,却是大统领的亲信,因此耐心解释道:“你们去追击巴力没有多久,这里便出现一名如同幽灵,全身都被黑雾笼罩的怪人,把他们带走。”
“那怪人……有可能是天阶大能!”
“什么?”王然听到,不由得怔了一下。
齐明山轻叹一声,道:“事已至此,我们不宜久留,既然你们已经成功捕获目标之一,那就尽快返回吧,只有到了大统领镇守的地界,才算彻底安全!”
“至于具体的经过,回去之后,我会亲自向大统领解释。”
一月十日,大营中。
方乾元盘坐在帐内大案后的蒲团上,闭目冥思。
在他面前,王然,齐明山,左丘堂等人,俱皆肃立。
他们此前就已经回归,各自向他禀报了一番交战的结果,今日是大家齐聚在此,作一番公示和总结。
却是武齐阳武堂主,成功捕获石雷音和洪中坤,王然捕获巴力,顺带抓住夜厄释揦遮罗。
其他人,包括方明在内,各自任务都宣告失败。
在他们的回报中,同样提及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物,以秘法遮掩敌人行踪,帮助逃脱。
“神秘人,黑雾笼罩,如同幽灵……”
“照此看来,你们遇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而且的确拥有天阶修为。”
“只有天阶,才能以投影化身之法驰骋各处,助人逃脱。”
“不过这也仍在本座预料之中,本座只看见,你们的任务无法成功,却不想,竟然会是因为他!”
方乾元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瞳中,闪烁着一团如同星河深邃无垠的光辉,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部属们,尽皆垂下头,目光落下,不敢与之对视。
那眼瞳之中,仿佛蕴藏着无限时空的奥秘,一看就要把人心神牵扯进去。
片刻之后,这道光辉才缓缓消失,方乾元身上那股晦涩难明的气机也沉寂下去,整个人都变得如同山石草木一般。
“看来,‘未来之眼’也并非万能,光阴之河存在无限支流,既然未来情节已经被插手改动,发生任何变故,都是理所当然。”
“而其中,过去之因可为果,未来之果可为因,因果转换,循环不止。”
“天道,果然浩大繁杂,永无止境。”
方乾元根本没有把些许得失成败放在眼里,有没有抓住敌人,或者抓住了敌人,能够获得什么利益,都不是他在意的事情。
毕竟此事无关《飞仙图录》,也不涉及长生不朽道果,他是可以非常宽容的。
更何况,敌方天阶出现,导致任务失败,已是不可抗力的因素。
就算按照军法,也责罚不到他们头上。
因此他随意吩咐道:“你们回去之后,各自向功曹报备去吧,这次的任务,就到底为止。”
“谨遵法旨。”听到方乾元这么说,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今方乾元威严愈盛,若是他执意要罚,只怕谁都受不了。
但揭过此事,大家也就彻底放下心来,成功完成任务的武堂主,还另有奖赏,实在不得不感激。
不久之后,众人离去,杨夏带着几分忐忑走了进来。
“方尊,您找我有事?”
他自上次爆发之后,在营地中躺了几日,方才勉强能够站起来,结果就听到使者来报,说是方乾元有召。
方乾元看了他一眼,道:“上次本座说过,要你到北疆之地发展,但如今看来,怕是有所变动。”
杨夏奇怪问道:“什么变动?”
方乾元道:“百足真君吴青为本座所杀,他在草莽江湖间的一些势力,便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其中遗产的精华,将会被魔盟回收,但亦有一些,我等可以争取。”
“本座的打算,是让你前往南疆之地,经营其中一家商行,那家商行位于临近幻云沼的坊市,不必管当地世家和江湖势力,直接接管过来就是。”
作为巨擘大能,即便是散修,也会涉足一些产业和势力的经营,否则的话,根本无法供养自己和麾下部属。
像东方智的万毒谷,吴青的幻云商行,都是其中的典型。
幻云沼盛产各种奇花异草和虫类毒物,靠近这处沼泽的坊市和商行,自然是以经营这些宝材为生,在百足真君吴青还在的时候,曾经凭借自己的实力统合方圆数万里,垄断着相关的产业和势力。
如今百足真君已死,魔盟必定会接手,但若方乾元派人过去,抢下临近幻云沼,最为前端的那处商行,把控宝材出产和经销的源头,魔盟也拿他没有办法。
说到底,都是方乾元的实力够强,靠山够硬,而且下手极有分寸。
若是方乾元想要方圆万里的全部基业,魔盟或许还会为了利益而与他争执,但只抓一点,却不得不退避。
至于当地世家和草莽势力,根本不在方乾元考虑之列,他们既然在百足真君的淫威之下屈服,就不会敢对杀了百足真君的他呲牙。
杨夏还能说什么,自然是点头答应。
等到杨夏出去,在外面等候已久的水灵月连忙迎了上来,问道:“方大长老找你什么事?”
杨夏如实相告:“他准备让我接手百足真君空缺的基业之一,具体来说,是幻云沼那边的商行。”
水灵月沉吟一阵,道:“那看来,方大长老是当真想要重用你了,如若能够掌控一地商行,又为兵人司上供,联系可比之前说的安排方式紧密多了。”
“而且那处地方,极有可能成为方大长老自己的私产,你的背后,也算是有了一位天阶大能做靠山。”
这些日子以来,水灵月也听闻了方乾元击杀百足真君之事,以她世家出身的敏感性,也猜测到了几分后续,料定方乾元会派人接手其中部分产业。
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不是让兵人司内,自己的亲信部属去,而是交给杨夏。
这一下,杨夏可真的要成为草莽之中,幻云沼一带,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
实力,权势,财富,地位,都是唾手可得!
她一面为自己的恋人得此机会而欣喜,一面也心中生出几分紧迫之感。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他这个草莽出身的散修小子配不配得上她的问题了,而是寻常世家都高攀不起!
于是她掐了杨夏手臂一把,问道:“大长老有叫你什么时候去没有?”
杨夏被掐得莫名其妙,咧嘴回答道:“左右这边无事,他给我批了条子,可以随时离开此方地界,前往南疆办差。对了,他知我在草莽并无根基,还让我自己找人帮忙。”
水灵月果断道:“我们水家帮你!我也跟你一起去那边!”
方乾元安排下去之后,独坐帐中,不久之后,便从案几上抽出一封密函,看了起来。
这是御灵宗天衡大长老派人给他送来的信,其中便提及魔盟高层异动,以及他们目的。
“这些人,是冲着我手中获得的飞仙图录图谱,以及《顺时变》而来。”
“他们之所以如此积极,无非便是因为万年以来,其他七份图谱和秘籍,以及相继现世,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份。”
“不管那个传说是真是假,都有人想要集齐全部九份……”
方乾元如今已经不存在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危险,他并非匹夫,而是巨擘。
但即便如此,都仍然要受到各方觊觎。
可想而知,暗处盯住这些东西的人,是何其之多,何其之强?
在这一次事件中,正道方面按兵不动,只有天衡大长老首先派了使者前来,通过交易和结盟的方式,得到想要的东西,其他各方,料定也应如此。
邪道方面,却是魔盟高层集体出动,借着自己远离宗门总舵,在外征战的机会,意图软硬兼施。
他们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石雷音等人偷偷潜入,意图探查遗迹,孔成等人亦想要劫走古修余孽,夜厄释揦遮罗,二是白骨公主和百足真君联袂而来,抗衡自己之余,意图说服合作。
只不过,自己已经和天衡大长老结盟在先,也就没有必要理会他们。
为了震慑宵小,方乾元甚至不惜痛下杀手,以强硬姿态,直接警告他们不要打这边的主意。
方乾元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无效果,但想必,魔盟高层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暂且蛰伏,等待下次更好的机会。
他们暂时,应该是不敢再打自己的手中这份秘藏的主意了。
但若真有下一次的话……
“下一次……”
想到这里,方乾元却是心中一动。
他再次看了一眼天衡大长老的密函。
“下一次,就是代表现在的《恒时变》出世了!”
“若真如此,九份《飞仙图录》齐现,所有持有此物的巨擘大能,都会为之而狂热!”
方乾元扪心自问,自己这一次征战夜叉,意外收获不小。
尤其是《顺时变》的修炼,让他把《逆时变》,《顺时变》两大功法结合起来,成就非凡神通,更是堪称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现在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上限和发展潜力,未必比之前增加多少,但下限却提升了许多,而且手段也变得越发高深莫测,难以揣度。
这一点,怕是就连天衡长老这般,同样服食过地煞银极丹的奇遇者,也未必知道。
他所持有的功法真本,更是《次元变》一部,并不如自己的《逆时变》,《顺时变》,是修炼同一道途本源的匹配功法!
目前为止,怕是也就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些功法之间相互叠加,辅成,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想来要做到这一点,起码要和自己或者天衡长老一般,是拥有着曾经服食宝丹,能够融会贯通的天赋和体质。
然后,得到《顺时变》,《逆时变》这般相性相符的配套功法。
这绝对是堪称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么一想,方乾元顿时对尚未现世的《恒时变》也心动起来。
他沉吟许久,索性召唤笔仙,提笔写起了回信。
……
御灵宗,清灵洞天内。
天衡大长老居所,永远都仿佛被云海包围的灵峰上,一名白衣童子带着密函,匆匆走入后院内庭,在面临悬崖的那座玉阁中,找到了天衡。
天衡大长老正身穿一身华衣,面向东方盘坐。
紫霞万丈,在他周身如同鲜活的灵物攀绕氤氲,整个人都如同仙神灵动。
这是他在修炼内息,不断壮大和温养着自身所属的灵元。
一般若无要事,府内之人也不敢在这时候打搅,不过这名白衣童子来到此处,显然在例外之列。
院门口的守卫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予以放行。
“你有何事?”
天衡大长老察觉到童子的接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静收功,开口问道。
“禀大长老,我们收到苍云宗方大长老的来信,按照您的旨意,即刻带来此间。”
“他的来信……”
天衡大长老默然点头,伸手接过,看了起来。
良久,他缓缓合上信纸,神色莫名。
……
与此同时,南荒地界,绵山圣宫中。
夜王高坐上首,空旷的大殿中,却是同样摆放着几张宽大的座椅,几名身穿华服的身影坐在其上。
烛光从他们背后照射而来,椅背的阴影,刚好挡住脸面,叫人看不真切。
尤其是其中一人,仿佛全身都冒腾着一股股如同云雾的黑影,整个人通体混沌,充满着不真实的朦胧之感。
“‘影王’道友,多谢你亲自出手,拯救我徒于危难……”
夜王看着那个无法窥探的神秘人影,开口说道。
“夜王道友,不必客气,令徒实力高强,即便没有我出手,也能顺利归来,无非便是顺手而为而已。”
那神秘人影说道。
这时候,“影王”旁边,一名男子开口问道:“这次我们无功而返,还折损了几员高手,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
他所提及,是个现实的问题,诸人一时之间也沉默无言,气氛都僵了下来。
良久,才有人幽幽叹息一声,无奈说道:“那方乾元,真是越发叫人难以揣度了!此子已成气候,说不得将来又是一位天衡般的绝顶强者!”
白骨公主也是坐在椅子上的其中一名巨擘,闻言不由自主的抚向自己胸口,那里仍然还留存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冰晶,通体散发森然寒意,正被她以自身灵元压制。
“暂且先不管他,如今紧迫之事,是尽快找到最后一份《飞仙图录》,以及相应的《恒时变》功法!”
“除此之外,能够发掘自身潜力,用于修炼《魔神九变》的法脉体质,也要抓紧时间进行攻关。”
“我等不必依赖古修所遗仙丹,同样可以通过集合诸般灵物本源,开拓法脉,用于修炼此功。”
“若得有成,同样能够探究长生不朽的奥秘……”
又是那人沉着声音,幽幽说道。</dd>
光阴似箭,很快便到了数月之后。
方乾元在此间坐镇,亲自监看看着麾下部属把遗迹之中的秘宝相继挖掘出来。
那十一口黑棺,以及夜厄部所得的一口黑棺,也尽数落入掌中。
太上教先辈埋藏在遗迹中之中,另外一些记载古代之事的秘宝和典籍,也被找到。
不过当中大部分典籍,除了通用的古文和仙文能够看懂之外,都是用另外几种不同来历的符号所书写,有可能是近末之世,蓬元仙域所独有的文字,也有可能是教中高层约定俗成的暗号,密语。
这些东西,寻常之人难以破解,方乾元也暂时不解其意。
方乾元派人把这些东西全数运回宗门总舵,暂时封存起来,并在这同时,嘱托宗主寻找高人解读。
他自己也屡次与天衡大长老通讯,谈及最后一份飞仙图录以及相应的《恒时变》功法。
以他和天衡大长老的身份实力,结起盟来,可谓是强强联手,完全有资格参与到这一秘宝的角逐之中。
而在这时,似乎是认可了方乾元合作的诚意,又似乎是天衡自己更为关心此事,竟然主动向他吐露了另外一桩秘密。
却是他加入当世太上教,以外围成员的身份得来的秘闻。
原来,太上教人早就预测到了剩下的几份飞仙图录,将会在末法万年之后相继出世。
他们一直以来,都在严密监控各方时空波澜以及虚空变动,若有小洞天,或者古迹,洞府之流,因为地震等等自然灾害而现世,都会极力探查。
夜厄苏迪罗,也极有可能是在一次类似地龙翻身的震动之中,发现古迹塌陷的一角,从而找到血夜天。
他封锁消息,供养血夜天,甚至不惜帮助其恢复真身,很大可能也是为了从其口中得知真正的遗迹所在。
而血夜天也需要他,因此两人一拍即合。
但太上教诸多布置,都是针对人族而进行,想要以异族之身寻幽探秘,并且取得内里的宝藏,实在太难了。
没有等到他们的合作成功,便被方乾元给生生拆散,摘取成果。
魔盟高层是从另外的渠道得知秘宝出世,但却已经为时太晚,只能另派人手,想要潜入遗迹进行探寻。
由此可见,在找寻这些秘宝的过程中,掌握的信息多寡,下手的时机先后,都极大影响着最后的结果。
若有可能,悄无声息昧下秘宝,外人谁也不得而知。
……
在方乾元理清这些前因后果的同时,御灵世界中,北漠之地。
叶天鸣独自一人,缓步行走在巨大的裂谷里面。
这里是北漠之地,有名的一处魔窟所在,名字叫做黑石大裂谷。
此处地方曾为古代战场,据传,末法之前,曾经有一位道境的大能一击破星,几乎击穿了整个大地的地幔,宏伟的力量甚至扭曲虚空,贯通到星界之外,连接幽冥魔域的所在。
从那时候开始,这处地方便为魔煞侵袭,逐渐魔化,转变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魔域。
平常这里是个荒无人迹的所在,偶有异界元气汹涌,带来诸多妖魔鬼怪,往往便是从其中倾泻而出,酿成魔灾,祸乱方圆十万里。
因此在其外围,也时常会有散修出没,狩猎一些妖魔,提取各种宝材。
但他们往往都没有能力深入其中,唯恐遇到强横妖魔,死于非命。
这一次,叶天鸣单独来到此间,并未惊动他人。
以他实力,并不费力就来到了魔域发源的所在,那个传说之中,位于裂谷底部,通往地幔的无底深渊。
这里已经是裂谷的尽头,四周的光线都被山壁所遮挡。
但在他的脚下,却仍然还是有一个深沉的黑影如同蟒蛇蜿蜒,一步一步,紧随其后。
那黑影拖得长长,无边的黑暗,仿佛充盈于整个洞窟。
“就是这里了。”
在那个宽达百余丈,传闻有吃人妖魔出没的黑暗深渊前,叶天鸣终于停了下来,轻声自语道。
“按照诸天教人的秘典记载,当初的那个藏宝之地,便是在这里。”
“此事只有当时的太上诸天两教高层才知晓,末法之战后,数名知情的高层被人暗杀,这个秘密也就被埋藏起来,只剩下只言片语,在其他的相关典籍和史料之中有所记载。”
“别人要通过其他途径收集线索,推理研判,才能找出具体的位置所在,但我却直接夺取了他们的秘典,知道这里便是《飞仙图录》之一的藏宝之地……”
“不过我已经在裂谷一带搜寻月余,仍然不得其门而入。”
“看来,只有另寻它法才行。”
叶天鸣侧头听了听岩洞之中的回音,又暗自寻思道:“我融炼烛龙,所获得的,是能够掌控光阴之力的宙道力量和掌控黑暗的阴性力量,这一份飞仙图录之中,似乎关联着《恒时变》这一法诀,与我相性,可以说是完美契合。”
“或许,这一部功法,便是我晋升天阶的关键。”
如果说,各方巨擘大能,打《飞仙图录》的主意,都是为了长生不朽,叶天鸣的目标则更为实际一些。
他是为了晋升天阶,获得足以驾驭自身天赋本能的力量,才主动追寻。
对于他而言,意外收获的烛龙本源,实在太强大,太晦涩了。
他可以如同本能,运用许多相关的力量,但却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根本无法做到更进一步,追寻真正的天阶力量。
如果能够获得功法帮助,他便可以从源头上真正理解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他之前去寻方乾元较量,也算是一番奇遇,竟然借着方乾元之手,斩出了居心叵测的烛龙意志,原本应为烛龙所拥有的力量,也为他所掌握。
但如此一来,这股力量总是有所缺失。
只有寻得相应的功法,参修法则,问道本源,才能弥补。
除此之外,现在草莽江湖间,四处都有人在搜寻他的踪迹,无论黑白,正邪,都欲将其除之而后快。
躲藏在此间,也有避一避风头的意思。
叶天鸣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他眼中只有方乾元,一心想要以方乾元再较个高下,又怎么会愿意继续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因此他来到了这里,准备博一番前程。
这份与宙道力量相关的秘籍,他是志在必得。
修罗界,大营中。
“红面虫”巴力与“偷窥狂魔”洪中坤,尽皆面露恭敬,垂首立在帐前。
左丘堂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进来吧。”
他们闻言,连忙迈开脚步,跟着走了进去。
大帐内,方乾元仍旧如同往常,盘坐在案几之后,闭目冥思,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但在巴力与洪中坤看来,方乾元的身影,却仿佛镜花水月,充满了朦胧不清的虚幻之感。
他的周身,宛若有一股肉眼所难察觉的水波,不停起伏荡漾,气机也随着这股波澜的荡漾而变得若有若无。
巴力原本就重伤初愈,感应这这股气机,只觉得体内灵元似乎受到牵引,也为之所动,不由得一阵阵缥缈和恍惚之感传来,竟是有种难以直视的难受之感。
他也曾经接触过天阶大能,知道这是自身灵元与四周流转的法则之力相互冲突,如同人在激浪,难以立足,连忙收敛心神,静心屏息,这才稍微感受好受了些。
回过神来,他不禁心中暗暗生出几分震惊和敬畏。
这方乾元,修为境界当真远胜于百足真君,竟似接触到了连百足真君也未曾企及的高度。
巴力的身旁,洪中坤亦是面色凝重,额头连冒虚汗,再也没有平常的猥琐无赖之感。
“你们来了……”
在两人震惊之中,方乾元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人注意到,他的眼瞳之内,似乎有股如同幻影的银亮光芒一闪而逝,那股让人不适的朦胧之感也终于逐渐消失。
他们回过神,连忙点头哈腰,极尽谦恭:“小的在此,不知方尊有何吩咐。”
“本座的确有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方乾元看着这两人,神色漠然道。
这两个人,一个原本是百足真君的麾下部属,牧灵的使者,一个则是魔盟豢养的散修高手,草莽之中臭名昭著的邪派人物。
但为兵人司俘虏之后,尽皆都已投诚,有着弃暗投明的打算。
因此才有方乾元让他们好好养伤,等到今日,又再一次接到天衡大长老来信之后,派人把他们传召而来的举动。
“方尊请说,鄙人但有能够尽力之处,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啊方尊,您的一番教诲,真是如同指路明灯,令我等恍然醒悟!我等已经决定痛改前非,弃暗投明,但如今寸功未立,也无颜在正道行走,若是能够为您和苍云宗办成些许事情,才算是有个交代!”
巴力和洪中坤连忙说道。
方乾元道:“本座要你们办的事情很简单,只是前去北漠一趟,调查些许地方,还有其间流传的秘闻而已。”
“那处地方……名叫黑石大裂谷,乃是一处妖魔孳生,祸乱人间之地。”
“黑石大裂谷?”
巴力和洪中坤闻言,尽皆微怔。
这个地方,算是北漠闻名的魔灾起源之地,他们这般四处追逐利益,寻幽探秘的散修,多少有所耳闻。
但他们并不理解,方乾元为何会突然提及这么一处地方。
方乾元并无解释的打算,只是继续说道:“你们到了那里之后,可持本座手令,联络当地潜伏的兵人司探哨,以及世家豪强之人。”
“但有发现,事无巨细,尽皆通过兵人司探哨回报就是,然后在那附近待命。”
“是,我等定当竭力完成!”
巴力和洪中坤也不傻,都猜到方乾元如此安排,必定是有着他自己的打算,也没有准备询问个中详情。
反正也不需要他们打打杀杀,或者冒着什么危险进去探寻,当然是痛快答应下来。
“你们现在伤也治好,灵物同样休养生息有一段时日,那就尽快出发吧,本座会派人带你们返回御灵世界,到时候,直接通过苍云宗的渠道前往北疆,穿越边界就是。”
方乾元又道了一声,随即便打发两人离去。
“尊上,这两人,您真的打算要用?”
在两人告退之后,左丘堂带着几分疑惑,询问起来。
作为正道巨擘,方乾元完全有资格招纳降者,许其弃暗投明。
但那巴力倒也罢了,洪中坤的话,未免声名太过狼藉,完全不必招纳,直接杀掉了事,或许还会更好。
而且,方乾元麾下虽说并无北野堂那样的得力干将,但也不至于缺这么两员地阶境界的部属,根本犯不着连他们都纳入麾下。
方乾元闻言,却是平静回道:“本座的确要用他们,但却只是利用而已,至于今后,是否当真能够弃暗投明,还得看其表现。”
“正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只是用人的话,不必顾虑太多。”
“原来尊上只是画个大饼给他们?”
左丘堂闻言微怔,旋即却也明白过来,这的确是上位者御下常用的手段。
对尊上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尝试。
对那两人,却是安身立命的机会,亦或丧失原本的靠山和阵营根基之后,唯一的救赎之途。
这场交易,他们天生便处在不利的地位,唯有卖力,甚至卖命办事,才能得到看重和赦免!
尽管如此,左丘堂还是有着些许顾虑:“可是邪道小人反复无常,万一……万一他们首尾两端……”
方乾元道:“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兵人司本是宗门武力机构,追杀,征剿,总有办法让他们后悔,而且本座如此轻易放过他们,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定是投靠了本座,他们也难再得魔盟信任了。”
“是。”左丘堂垂首应是,却是暗暗决定,要好好盯着那两人,不给他们任何反叛和逃脱,削损尊上威名的机会。
方乾元其实并没有把这两人放在心上,也不在乎他们用心办事还是趁机逃跑。
他们只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石子而已。
那里毕竟是邪道宗门,大荒宗和万象宗的地盘,之前派遣兵人司高手追杀吴连义,就已经闹出不小动静,若是再动用兵人司的麾下,可能横生枝节。
“天衡大长老说,那处地方可能会是另外一个藏宝之地,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秘藏出世的契机,又将在何时到来?”
他暗暗思索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北漠之地,无常谷,一座修士与凡民混杂,聚众而居的坊市中,数名身披斗篷,头戴笠帽的御灵师,各自骑在虎豹灵物身上,在大街上往前行进着。
“吁!”
经过一家挂着林记商行旗号的楼宇时,最前方的那名御灵师突然把手一摆,座下灵物,还有紧随其的诸人,全都跟着停了下来。
那人翻身跳下,落在地面。
这名为首的御灵师抬起头,看向上方的牌匾,上面用圆润的笔触,书写着“集宝阁”三个大字。
“就是这里了。”
“走,我们进去。”
几名御灵师当即走了进去。
在一楼的大堂中,有几名杂役模样的凡人正在谈天说地,见到他们进来,连忙迎了上来,恭敬问道:“几位客官,你们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小店乃是林家设立在此地的商行分舵,专营各种妖魔宝材及奇珍之物,各类修炼所需资粮,应有尽有。”
为首的那名御灵师却一把推开他,冷冷说道:“少废话,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这名御灵师生就一张瘦削尖长的面孔,鼻如鹰钩,目似虎狼,看起来就是个凶悍的人物,这一番作态,更是骇得杂役惊惧莫名,不知道自己何来得罪了此人。
“这位道友,不知你有什么事?”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堂内,一名身穿华衣,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从后方走了过来。
他手中握着两颗蛋黄大小的金色丹丸,搓挪之中,相互碰撞,发出哗溜溜的声响,一股若有若无的赤色火焰笼罩在其手掌上,逼人的热意从中散发而出。
他也是一名拥有着人阶后期修为的御灵师,更曾见过世面,不惧这些不速之客。
“你就是管事的?”鹰钩鼻御灵师看向他。
“不错,在下林涞,忝为本店掌柜,敢问几位有何贵干?”中年男子不卑不亢问道。
“林涞是吗?你们的事发了,有人举报你们在此窝藏我万象宗缉拿的要犯,跟我们走一趟吧。”鹰钩鼻御灵师说话之间,便把手向中年男子肩膀伸去。
“慢着。”中年男子林涞却是说道。
他用握着两颗金丸手臂格住他的手,慢条斯理道:“本店向来奉公守法,尊从魔盟诸老法旨而行事,何来有窝藏要犯一说,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虽是说着误会,但言语之间,并无丝毫退让的意思。
鹰钩鼻御灵师冷笑一声,就想要动手,却听得楼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慢!”
鹰钩鼻御灵师转向上面,神情微变:“林长老,您怎么在这里?”
那是一名身穿华服的老者,如果有熟悉万象宗人事的本地散修在此,就会认出,他是万象宗设驻在此,负责一地矿脉守卫兼坊市管理的庶政院值堂长老,拥有着仅次于地阶高手的名位与权柄。
这种人曾是宗门的内院弟子,或者真传弟子,虽然终生无法晋升地阶,实现质的飞跃,但数十年来兢兢业业,履历亦是非常丰富。
待得资历足够之后,又得高人看重,拔擢为名誉长老,领总管职衔,也可以说是手握实权的基层头目了。
对这名鹰钩鼻御灵师而言,真正麻烦的地方还在于,他是万象宗兵人堂一系的人马,属于因事公干,远来此地的执事使者,这名林长老,却是驻守当地的实权人物,真正的地头蛇。
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找林家的麻烦,并不是件容易之事。
“我林宏为何不能在此,难道就凭你们故意派人假传消息,说什么家中另有变故,我就傻乎乎的赶回去?”
林长老面带冷笑,疾风说道。
鹰钩鼻御灵师面色几度变换,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好,好,既然如此……”
“我们走!”
跟随他前来的众人面面相觑,但见鹰钩鼻御灵师都已经转身离去,也只好暗暗收起将要出鞘的刀剑,走了出去。
“哼……”林宏看着他们的背景,面色冷然,“慢走不送!”
“哎呀,林长老,多谢多谢,真是太谢谢您了啊。”
鹰钩鼻御灵师离开之后,林涞也顿时变了面色,摆出一副商贾中人迎来送往的谄媚笑意,乐呵呵的对他说道。
林宏瞥了他一眼,道:“林涞,你小子少来这一套,若不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我上田林家,也曾是你们林家的一份,才不会帮这个忙,不过这些兵人,也真是越来越过分,竟然借着办案的机会,把手伸到无常谷这边来了,当真以为我们这边的坊市驻员是好欺负的不成?”
林涞笑道:“是是是,您老说的是。”
又再恭维了他一番,这才连哄带骗,加上诸多厚礼,把他礼送出门。
等到林宏也离开之后,林涞面色再变,却是叫几名跑堂小二看好楼下,自己急匆匆的上了三楼,来到其中一个长廊尽头的偏僻房间。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早已有几名形态各异,兵人模样的御灵师在等着他。
这些人,尽皆身穿苍云宗的服饰,竟是来自于苍云宗兵人堂的高手。
“几位道友,小店这次可真是被你们给害惨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多嘴,竟然把你们的行踪泄露给万象宗兵人堂去了,现在他们的鹰犬都已经找上门,这可……这可如何是好?”
“林掌柜的,你不必多说,我们在此休整已经够久,只待有机会,立马就走,绝不拖累!”这些兵人高手自然明白林涞的言下之意,冷静说道。
“哎?在下可不是这个意思……”林涞微怔,旋即却是说道。
“好了,林掌柜,有些话,咱们心领神会就行,你放心,这些时日多赖你们帮助,不会连累你们的!”兵人头目阻止了他,说道。
过了数个时辰,这些兵人吃饱喝足,又再检查了一番队中伤员的伤势之后,果然从后门悄悄离开,在没有惊动旁人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坊市,径直往着旷野而去。
但他们并没有发现,就在他们走后不久,一群身披斗篷,头戴笠帽的万象宗兵人就跟上了他们。
那名鹰钩鼻的御灵师再度出现,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露出了森然的笑意。
“追!”
小半个时辰之后,旷野中,鹰钩鼻御灵师就带着从捷径包抄,赶在了那群苍云宗兵人的前头。
当他和一众部属突兀出现在前方的土丘上时,即便精锐如兵人堂密探,亦是忍不住大惊失色,各自露出了难掩的惊容。
“苍云宗的各位,你们来了北漠就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我知你们近来一些时日,在这一带异常活跃,上头可是指明了,要抓住你们,把探寻的事情逼问出来,不想吃苦头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等着做个痛快死鬼吧!”
“至于那林涞和林宏,敢跟我们打马虎眼,借着开设商行,买卖流通的机会,与你们南荒势力眉来眼去,三番五次出卖本宗秘密,迟早也得栽在这头上面!”
见到众人的表情,鹰钩鼻御灵师阴沉了一整日的面孔,终是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现在他已经派人通知埋伏在附近的诸多部属,各方部堂,精兵悍将,正在快速从四面八方赶来,只待完成合围,便可以圆满完成这次抓捕细作的任务,升职重用,指日可待。
想起上头对这次事件的看重,他又怎么会猜测不到,这些人身上藏有重要的机密情报?
这可是一桩大功劳!
“竟然被摆了一道!究竟是林涞那边出了问题,还是我们早就暴露?”
苍云宗兵人堂头目闻言,面色顿时一僵,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他毕竟也是久经战阵的人物,遇事并没有慌乱,而是迅速下令:“结阵御敌!”
并且冷声对众人询问道:“眼下情况对我们不利,需得有弟兄拖住他们,你们可愿为宗门效死,争取把咱们好不容易才探知的重要情报传递出去?”
“我等愿为宗门效死!”
“不惜代价,也要把情报传递出去!”
兵人们众志成城,坚定说道。
“好,你们都是好样的,不愧是我兵人堂的儿郎!”
头目满意说道。
说话之间,众人纷纷结纳临字之印,并在这同时,撕开了各式符,密卷。
“兵人秘术,军团召唤术!”
嘭!
如同一个个气团炸开,白烟喷涌,尘土飞扬之中,足足三百之数的苍狼,带着强悍的气焰凭空现身。
这是数个狼群集结的数目,作为不到十人的一个兵人小队,一口气召唤如此之多的苍狼,战力几乎已经比拟一支小型的军队。
这正是兵人秘术之中的军团召唤术,乃是以特殊秘法封印狼灵,必要之时,献祭精血与元气,强行越过自身极限,进行召唤一种通灵之术。
在他们的合理操控下,狼群如同潮水,猛然向前方扑去。
这苍云宗兵人堂的头目经验丰富,知道唯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解决眼前之地,才能扭转不利的局面。
可就在狼群冲锋之时,鹰钩鼻御灵师冷冷一笑,却是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写满仙文的古朴灵符。
他双指捏着灵符的一角,用力往上一扯,灵符无火自燃,其中道纹化作繁复印记凭空悬浮,绽放赤红光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万象通灵术!”
随着一道宛如时空涟漪的奇异波纹泛起,四周虚空,星芒浮现,紧接着,就连天穹也好似被一层漆黑的幕布所遮盖,天空的背景,竟然变得昏暗起来。
明亮星光化成一缕缕剑光,伴随着鹰钩鼻御灵师的一指,陡然凝现成型。
“剑灵,召来!”
“铮!”
虚空中剑光飞掠,如同流星之雨,朝着狼群坠落而去。
刷!刷刷刷刷!
随着一道道利器刺破空气的急速尖啸响起,一头头苍狼的身影被剑光洞穿,惨烈撕扯,倒地。
不久之后,地面就死上了上百苍狼,剩下的也被千百剑光围住,陷入了苦战。
苍云宗兵人堂诸人见状,心中暗暗发苦,他们如何会看不出来,此等神通,远远超过了对方作为人阶御灵师所应具有的层次。
这绝对不是他自己本来的实力,而是幕后的前辈高人在撑腰。
他们也是兵人堂之人,如何会不知道,发生这种事情,是有地阶高手,甚至宗门高层,关注到了自己这边的动向。
若非如此,即便是对方的兵人堂,申调各种物资,动用秘宝,都不是件容易之事。
杀头的买卖有人做,亏本的买卖没人做,他们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在对方如此不惜代价的攻势之下,苍云宗诸人抵挡不住,死的死伤的伤,不过百余息功夫,便被逼到角落,缩成一团。
鹰钩鼻御灵师亲自带着人一拥而上,终于把他们全部擒住。
“终于抓住了,搜!哈哈哈哈!”
他得意大笑起来。
部属们在苍云宗兵人堂头目的愤怒注视下,反剪他的双臂,在其身上搜寻,不一会儿,果然找出一张札记符,还有一幅地图。
“头,找到了!应该是这份没错!”
鹰钩鼻御灵师接过,看了起来:“嗯?苍云宗叛逆者,原苍山行院内院弟子叶天鸣,出没于无常谷一带,月余间三探黑石大裂谷……”
兵人之中,能人异士无数,竟然当真有人伪作凡民,或者利用其它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叶天鸣,监察其动向。
叶天鸣虽然已经拥有不俗修为,但毕竟叛出了宗门,来不及接触到高层的许多秘密,见识,阅历,也与草莽江湖之中的高手无异。
他低估了这些人的无孔不入。
鹰钩鼻御灵师是识货之人,基于对情报的敏感,立时便感觉,叶天鸣应该是在附近一带搜寻着什么。
又过了不久,这个情报传到了万象宗兵人堂一位副总堂主层次的高层那里,那高层对叶天鸣的认识,是脑后生着反骨,先后叛出宗门,师门的奇葩人物,已经不容于正邪两道。
他也感觉,叶天鸣应该是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叶天鸣曾经袭击诸天教高层,此事在魔盟之中,已经逐渐传开,许多前辈高手,巨擘大能,都对其带着几分兴趣。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接触此人,探究其目的?”
“若他也是为了那个传闻而来……说明他知道那处地方的准确位置!”
那高层寻思着,决定好好跟进此事。
时间又再过去数日,巴力和洪中坤两人从修罗界中出发,途经苍云宗总舵,转辗数百万里,终是来到了这个最为接近黑石大裂谷的坊市所在。
他们来到此间,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方乾元的嘱咐,寻找潜伏在此的兵人堂之人。
这些兵人堂执事和密探,是上次为了追杀吴连义等叛逆而来到此地。
北漠之地,乃是和南荒地界截然不同的地方,如果说,南荒地阶拥有着玄阳宗,苍云宗两大正道宗门,乃是正道的天下,北漠之地,就是由万象宗和大荒宗联手统治的邪道疆域。
在这里,奉行的是弱肉强食的法则,各种征战,掠夺,远比南荒频繁,御灵师们行事,也暴躁果决得多。
兵人们远在他乡,追杀的又是吴连义这般的绝顶高手,行事颇为不易,不过苍云宗触手遍及天下,自有门路借助草莽的力量生存。
这当中,堪称地头蛇的当地世家豪强,是关键之中的关键。
根据兵人堂的密讯,巴力和洪中坤,首先准备联络的,就是无常谷一带的林氏家族。
但当他们按照指引,来到林氏家族在这里所开设的一家名为“集宝阁”的商号之时,却是意外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巴力微怔:“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我们来到这里,将会有人接应的吗?”
洪中坤道:“似乎不对,那边的街尾,有人在盯着我们!”
他们都是老江湖了,当下不约而同,骑着苍狼继续走了过去,彼此之间甚至还谈笑风生,完全没有流露出丝毫异状。
直至走过这条街,他们才停下来,面露凝重之色。
“这地方果然已经被人端了。”
“这坊市之中,必定有人知道前因后果,不过我们远道而来,在地头蛇的眼中,恐怕异常扎眼,不宜轻举妄动啊!”
“这倒无妨,哎……洪某去去就来。”
两人交谈一番,谈及如何才能探得消息之时,形貌猥琐的洪中坤却是自信一笑,风范十足。
巴力闻言,眼前一亮。
眼前的这位“偷窥狂魔”洪中坤,虽然名声不甚好听,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难缠人物。
他的一手土遁之术,来自于其灵物“坤地龙”,虽是鸡鸣狗盗的本领,正面交战之中不甚惯用。
但若用在这刺探情报,窥视他人之上,可是一等一的好用!
巴力叹道:“洪道友打算前去刺探?那可真是好极,如此一来,我等也可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洪中坤默然看了他一眼。
巴力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洪中坤幽幽说道:“巴道友,您可真是狠心,就准备让洪某一个人前去刺探消息吗?”
巴力尴尬道:“巴某所长不在此处,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而且您方才不是说要去刺探情报的吗,怎的突然又返回?”
洪中坤无语道:“您想多了,洪某的意思是人有三急,先去解决一番……”
巴力:“……”
……
一番面面相觑之后,洪中坤终究还是忍受不了巴力幽怨的眼神,商定动用本领,前去刺探。
不过为防万一,两人还是要一起行动,共同进退。
只见一处无人的小巷中,洪中坤召唤“坤地龙”,一条宛若泥土组成,庞大蚯蚓模样的肥胖泥龙,从地底浮现出来。
它卷曲着身躯,把两人都包裹在内,而后,巴力便感觉到,自己被一团说不出感觉的怪异软泥给彻底包裹住了。
他没有反抗,而是任凭泥龙把自己吞噬,使得自身处在一个如同异度空间的狭小土茧之内。
透过土茧外壳的细小空洞,他依稀可见,四周流光飞逝,如同有无尽的泥浆在其表面刷过。
而在他的身旁,洪中坤已然闭上眼睛,任由土茧之内伸出的泥土把他整个身躯都包裹在内。
他是在利用借法之术,共享“坤地龙”的感知和行动能力,钻入地底,肆意遁行。
此等遁术,即便是在一些拥有禁制,甚至成型法阵的地方,都可畅行无阻。
说到底,无常谷只不过是一个草莽之中的散修坊市。
虽然也有万象宗的力量参透进来,扶植数个势力,联合监管,日常可见卫队巡逻值守,建立起统治的秩序。
地表之上,甚至还有不少用于攻防的器械,大型法器,塔楼。
但在这地底之下,却几乎没有设防。
洪中坤轻易就操控坤地龙,潜游到了那些街尾值守之人的脚底下。
那些是万象宗的兵人执事,他们万万不会想到,就在自己盯着“集宝阁”的时候,地底之下,咫尺之间,竟然也有人在盯着自己。
若是寻常的土遁之术,泥土微动,即会发出各种震动,异响,为人所感知,更有一些同样为土系的灵物,对这种变化异常敏感,轻轻松松,便可侦知。
但洪中坤是地阶六转的修为,在这些人阶兵人眼中,亦可称是前辈高人了。
他所施展的土遁,对于这些人阶对手,根本就是堪称天衣无缝。
于是,他们就在这地底静静潜伏,耐心等待着。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足足一个白天,洪中坤和巴力,几乎把时间都耗在了这里。
巴力颇感无奈,看着洪中坤一脸猥琐的探着头,双眼炯炯有神,仰头探视着什么。
他和坤地龙视角一体,大概是能够透过泥土,看到地面上的事物,但巴力是真的想不通,那些兵人又什么好看。
只能暗自腹诽:“真不愧是‘偷窥狂魔’,竟然这么久过去,都看得津津有味。”
他现在也有些佩服这个家伙了,能人所不能为,实乃过人之处。
也不知过去多久,等得昏昏欲睡的巴力突然一震,被坤地龙的移动所唤醒。
“嗯?”他目光转向洪中坤。
却发现洪中坤一脸兴奋,手指微动,利用泥巴的震动,紧贴着巴力的耳朵传递声音:“有地阶高手来了,我往下再潜几尺,跟着他去,定会有所发现!”
时间又再过去数日,巴力和洪中坤两人从修罗界中出发,途经苍云宗总舵,转辗数百万里,终是来到了这个最为接近黑石大裂谷的坊市所在。
他们来到此间,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方乾元的嘱咐,寻找潜伏在此的兵人堂之人。
这些兵人堂执事和密探,是上次为了追杀吴连义等叛逆而来到此地。
北漠之地,乃是和南荒地界截然不同的地方,如果说,南荒地阶拥有着玄阳宗,苍云宗两大正道宗门,乃是正道的天下,北漠之地,就是由万象宗和大荒宗联手统治的邪道疆域。
在这里,奉行的是弱肉强食的法则,各种征战,掠夺,远比南荒频繁,御灵师们行事,也暴躁果决得多。
兵人们远在他乡,追杀的又是吴连义这般的绝顶高手,行事颇为不易,不过苍云宗触手遍及天下,自有门路借助草莽的力量生存。
这当中,堪称地头蛇的当地世家豪强,是关键之中的关键。
根据兵人堂的密讯,巴力和洪中坤,首先准备联络的,就是无常谷一带的林氏家族。
但当他们按照指引,来到林氏家族在这里所开设的一家名为“集宝阁”的商号之时,却是意外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巴力微怔:“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我们来到这里,将会有人接应的吗?”
洪中坤道:“似乎不对,那边的街尾,有人在盯着我们!”
他们都是老江湖了,当下不约而同,骑着苍狼继续走了过去,彼此之间甚至还谈笑风生,完全没有流露出丝毫异状。
直至走过这条街,他们才停下来,面露凝重之色。
“这地方果然已经被人端了。”
“这坊市之中,必定有人知道前因后果,不过我们远道而来,在地头蛇的眼中,恐怕异常扎眼,不宜轻举妄动啊!”
“这倒无妨,哎……洪某去去就来。”
两人交谈一番,谈及如何才能探得消息之时,形貌猥琐的洪中坤却是自信一笑,风范十足。
巴力闻言,眼前一亮。
眼前的这位“偷窥狂魔”洪中坤,虽然名声不甚好听,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难缠人物。
他的一手土遁之术,来自于其灵物“坤地龙”,虽是鸡鸣狗盗的本领,正面交战之中不甚惯用。
但若用在这刺探情报,窥视他人之上,可是一等一的好用!
巴力叹道:“洪道友打算前去刺探?那可真是好极,如此一来,我等也可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洪中坤默然看了他一眼。
巴力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洪中坤幽幽说道:“巴道友,您可真是狠心,就准备让洪某一个人前去刺探消息吗?”
巴力尴尬道:“巴某所长不在此处,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而且您方才不是说要去刺探情报的吗,怎的突然又返回?”
洪中坤无语道:“您想多了,洪某的意思是人有三急,先去解决一番……”
巴力:“……”
……
一番面面相觑之后,洪中坤终究还是忍受不了巴力幽怨的眼神,商定动用本领,前去刺探。
不过为防万一,两人还是要一起行动,共同进退。
只见一处无人的小巷中,洪中坤召唤“坤地龙”,一条宛若泥土组成,庞大蚯蚓模样的肥胖泥龙,从地底浮现出来。
它卷曲着身躯,把两人都包裹在内,而后,巴力便感觉到,自己被一团说不出感觉的怪异软泥给彻底包裹住了。
他没有反抗,而是任凭泥龙把自己吞噬,使得自身处在一个如同异度空间的狭小土茧之内。
透过土茧外壳的细小空洞,他依稀可见,四周流光飞逝,如同有无尽的泥浆在其表面刷过。
而在他的身旁,洪中坤已然闭上眼睛,任由土茧之内伸出的泥土把他整个身躯都包裹在内。
他是在利用借法之术,共享“坤地龙”的感知和行动能力,钻入地底,肆意遁行。
此等遁术,即便是在一些拥有禁制,甚至成型法阵的地方,都可畅行无阻。
说到底,无常谷只不过是一个草莽之中的散修坊市。
虽然也有万象宗的力量参透进来,扶植数个势力,联合监管,日常可见卫队巡逻值守,建立起统治的秩序。
地表之上,甚至还有不少用于攻防的器械,大型法器,塔楼。
但在这地底之下,却几乎没有设防。
洪中坤轻易就操控坤地龙,潜游到了那些街尾值守之人的脚底下。
那些是万象宗的兵人执事,他们万万不会想到,就在自己盯着“集宝阁”的时候,地底之下,咫尺之间,竟然也有人在盯着自己。
若是寻常的土遁之术,泥土微动,即会发出各种震动,异响,为人所感知,更有一些同样为土系的灵物,对这种变化异常敏感,轻轻松松,便可侦知。
但洪中坤是地阶六转的修为,在这些人阶兵人眼中,亦可称是前辈高人了。
他所施展的土遁,对于这些人阶对手,根本就是堪称天衣无缝。
于是,他们就在这地底静静潜伏,耐心等待着。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足足一个白天,洪中坤和巴力,几乎把时间都耗在了这里。
巴力颇感无奈,看着洪中坤一脸猥琐的探着头,双眼炯炯有神,仰头探视着什么。
他和坤地龙视角一体,大概是能够透过泥土,看到地面上的事物,但巴力是真的想不通,那些兵人又什么好看。
只能暗自腹诽:“真不愧是‘偷窥狂魔’,竟然这么久过去,都看得津津有味。”
他现在也有些佩服这个家伙了,能人所不能为,实乃过人之处。
也不知过去多久,等得昏昏欲睡的巴力突然一震,被坤地龙的移动所唤醒。
“嗯?”他目光转向洪中坤。
却发现洪中坤一脸兴奋,手指微动,利用泥巴的震动,紧贴着巴力的耳朵传递声音:“有地阶高手来了,我往下再潜几尺,跟着他去,定会有所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