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鸣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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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纨绔就得有纨绔的样子(本章免费)
大胤皇朝弘玄十五年,天下承平日久,乱象渐生,然,京师中都却依旧是歌舞升平,处处笙歌,从朝臣到百姓全都沉浸在一派的太平景象之中,别的不说,光南大街上那不绝的人流、参次毗邻的歌楼酒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便可知晓中都之繁华绝非旁处可比,当然了,就算是再祥和之处,也总会有不协调的事儿出现,这不,胭脂巷口这会儿又闹上了,说起来其实也不算太大的事儿,只不过是豪门公子当街调戏民女罢了,可围观的人群却生生将宽阔的南大街都给堵住了。
“快放开我闺女,你们、你们这些遭雷劈的……”一名四旬出头的汉子被数名青衣豪奴摁在了街边的墙上,拼着老命地挣扎着,呼喊着,试图冲破豪奴们的阻截,去拯救自己那正被一名白衣青年调戏着的女儿,怎奈人单势孤,又哪能摆脱得了数名豪奴的镇压,急得哭将出来,边哭边嚎道:“来人啊,快救人啊,苍天啊,这还有王法么……”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眼瞅着那中年汉子哭得如此之凄惨,围观人群中立马就有不安分的愣头青打算上前见义勇为了,可还没等他们行动呢,就被边上见机得快的同伴死死地拉住了:“干什么,找死啊,那是吏部尚书、虞国侯方大人的孙子方去恶,京师四大寇之一,他的事也是你小子能管的?”
“就是,就是,方去恶这厮霸道得很,抢民女又不是头一回了,哪一次不是告到官府都没辙,前一阵子刘老三家的闺女也是被他抢到了府上,刘老三急得跑顺天府递了状子,最后怎么着?没戏,顺天府里就没一个敢接状子的官儿,啧啧,可惜了一个俊秀闺女啊,就这么被糟蹋了。”
“是啊,是啊,去岁某家隔壁李四家中的孙女不过是踏春时不留神,被方恶狗给撞上了,生生被抢回府上,十日后才放了出来,想不开,当天就投了河,可怜李四一家就这么根独苗,本还想着招个上门女婿的,这就没指望喽,天可怜见的。”
得,众人这么七嘴八舌地一分说,再有胆子的愣头青也萎了,哪还敢上前去搅了方家大公子的好事,于是乎,千余行人就这么地成了袖手旁观的客。
四大寇?方去恶才不这么认为呢,在他来,那不过是一群该杀的刁民胡诌之言罢了,方去恶自认乃是风度翩翩、仪表堂堂、魅力无人可挡的京城四大公子,虽说排名倒数第一,可好歹算是挤进了榜不是?要知道京师里有多少显贵之家,那里头又有多少风流人物,竞争激烈着呢,能挤进风流人物里去,那叫本事,旁人是嫉妒不来的。
“小娘子,莫哭,莫哭,瞧瞧,这一哭,眼就红了,卖相可就没了不是?来,乖乖地跟小爷回府上,有得你乐呵的,来,来,来,笑一个给小爷瞅瞅。”旁人怎么想的方大少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可一见到面前那被两名奴仆挟持着的小姑娘哭得泪水横流,方大少立马就心疼坏了,“啪”地将手中的折扇一合,倒转过扇柄,挑着那姑娘尖尖的小下巴,色迷迷地调笑着。
“呸,臭流氓,下流!”那姑娘边哭边恨恨地呸了方大少一口。
被小美人儿当众唾面了一回,方大少不单不怒,反倒色迷迷地抹了把脸,而后将手凑到鼻端一嗅,巴咂着嘴道:“哟,好香啊,啧啧,浪蹄子,够骚,小爷就喜欢这样的货,好,很好,来啊,将人给小爷带到马车上去,小爷我等不及要乐呵一把了。”
“臭流氓,快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原本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一听方大少如此说法,登时就慌了,拼着命地挣扎了起来,只可怜她一个弱女子哪能挣脱得开两名孔武有力的豪奴之控制,哭嚷得虽凄惨,怎奈边上客虽众,却无一人有胆子出头去当救美之护花使者的。眼瞅着一朵鲜花即将被狗啃了之际,搅局者终于众望所归地出现了——一名年约十五的俊美少年领着一大群的奴仆排开围观的众人,霸气十足地出现在了场中。
那少年样貌倒是俊美异常,可一开口之下,话却着实糙得很,方才一露面,这就大刺刺地喝道:“方白毛,又是你这个烂货在干鸟事,没地丢了朝廷的脸面,呸,狗废才!”
方去恶人品是不咋地,可人么,倒是长得一表人才,有点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唯一的缺憾就是少白头,其实也不是一贫如洗的白,只是耳根后头白了几撮而已,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极其影响形象的大事儿,为了此事,方大少可没少四下求医问药,钱没少花,可该白的头发依旧白得发亮,方大少可是一向引为平生之痛的,谁要是敢当面跟他提起这事,那就是跟方大少过不去,非得拼了老命不可。
“谁他娘的乱放狗屁,找……”方大少这会儿原本正色迷迷地盯着小姑娘的胸脯猛,尤其是那姑娘挣扎之际所露出的小白肚子,更是令方大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冷不丁听到有人在骂自己,还骂的是自家最忌讳的外号,方大少哪能忍得下去,豁然回首,张口便骂,可才刚骂到半截,突地发现来者是谁,这骂人的话便骂不不下去了,硬生生地吃回了自家肚子里去,脸上的神情跟见了鬼似地难。
方大少不敢骂了,可来人却不肯就此放过他,但见那英俊少年头一歪,不屑地着方去恶,冷着声道:“方白头,尔好大的狗胆,连老子都敢骂,嘿嘿,长进了么,嗯?”
“你,你,你,我,我……”方去恶显然对来人的身份深为顾忌,吭吭叽叽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哎,那人是谁啊?方恶狗好像很怕他的样子。”在一旁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显然不懂先前还威风八面的方大少为何此际竟然如同死狗一般,不由地好奇心起,逮住边上的人便问了一声。
“不会吧,你连他都不知道。”边上的闲人很是奇怪地着问话者。
“就是不知道才问的么,知道了还问个屁。”问者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唉,那人乃是项王三子萧无畏,咱中都四大寇里的这个。”答话者一竖大拇指,边说边转身道:“嘿,厉害着呢,呆会指不定要打起来,咱先撤了。”话音一落,也不管问话者是啥反应,扒开人群便溜之大吉了。
“啊……”问话者扭头一左右都在往外撤,哪还有啥热闹的闲心,慌忙顺着人流也往外走。
“你你我我个屁啊,方白头,你他娘的混球,连个纨绔都当不好,老子真为你害臊,滚一边去。”萧无畏大大咧咧地走将过去,也不管方去恶比他高了近半个头,一抬手,将方去恶推到了一旁,大摇大摆地向着被两名豪奴架着的女孩走了过去,眼一瞪,那两名起来凶恶异常的豪奴竟不敢与这小小少年相对视,立马如同触电一般地放开了那女孩,慌乱地退到了一旁,女孩儿骤然得了自由,却因此而浑身无力,竟坐倒在了地上,低着头咽泣个不停。
“小娘子莫怕,有小生在,那厮不敢对你咋样的,别哭了啊,来,先用小生的手绢擦擦泪。”萧无畏走到女孩的近前,俯下身去,极尽温柔地劝说着,边说边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张白绢,拿捏着递给了女孩,女孩此时哭得正伤心,一味地拿袖子抹着泪,这会儿一见到有白绢子可用,也就没想太多,接了过来,便往脸上抹去,哭声自是渐渐地止住了。
“小娘子,小生在此有礼了,请教小娘子姓甚名何?可是京师人氏么?”一见女孩不哭了,萧无畏得意地一笑,而后飞快地收敛了笑容,拱手行了个礼,一副极有礼貌的样子问了一句。
女孩刚脱大难,虽已不哭,可却依旧心慌慌地,此时见萧无畏甚是和蔼可亲,样貌又是俊美至极,芳心自是起了波澜,脸一红,低下了头,低声道:“奴家、奴家冯晚娘,正是京师人氏,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还没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奴家,奴家……”冯晚娘话音越说越低,到了末了已是细不可闻了。
“啊,原来是晚娘妹子,小生失礼了。”萧无畏再次拱了拱手,温柔地一笑,那笑容登时使得冯晚娘得有些痴了,竟忘了自个儿尚坐在地上,两人对视之际,竟有种此时无声胜有声之景气了。
是人都有脾气,更何况方去恶再怎么说也是京师一霸,虽对萧无畏的身份极为忌惮,可眼瞅着萧无畏竟然当着自己的面,跟自己中的美人儿打情骂俏,心头登时火冒三丈,可一想到萧无畏往日里的手段,却也并不敢就这么真的冲上前去动手,就这么当一客么,却又不甘心,这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对着不远处摁住中年汉子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众豪奴赶紧放人,就指望着那汉子能上前去落落萧无畏的脸面,好生出上口恶气了的。
那中年汉子显然早就听说过萧无畏的臭名,本正着急着呢,这一得了自由,立马奔将过去,横插在了萧无畏与冯晚娘之间,一拱手道:“公子仗义相助,草民感佩万分,大恩不敢言谢,且容草民送了女儿回家,再图后报。”话一说完,一把将冯晚娘拉起,这便打算走人了。
“老人家请留步,小生尚有事请教。”一见冯家父女要走人,萧无畏哪肯依了,轻巧地一个闪身,人已拦住了冯家父女的去路。
“小王爷,您老身份高贵,草民实是高攀不起,求您老放过我家父女罢。”那冯姓汉子见萧无畏拦住了去路,登时便是一个哆嗦,苦着脸,不停地作着揖。
“小王爷?啊哈,敢情冯老丈知道小生的身份,那就好办了。”一听冯姓汉子揭穿了自己的身份,萧无畏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小王府上最近人手缺得紧,正要招些使唤人手,瞧着你家闺女倒是合适,这样好了,小王出五百两银子,算是收下晚娘如何?”
“你……,我冯某人虽穷,却不是卖女之辈,此事断无可能!”冯姓汉子一听萧无畏图穷匕见,登时便是一阵大怒,恨声回了一句。
“唔,五百两银子好像是少了些,平白折了晚娘妹子的美丽,这样好了,五百两金子可成?”面对着冯姓汉子的怒火,萧无畏丝毫都不在意,单手摸了摸鼻子,笑嘻嘻地将银子换成了金子。
“五百两金子?嘶……”冯姓汉子刚要接着怒骂,可一听是五百两金子,登时就倒吸了口凉气——这时节一头牛也不过是二两银子罢了,一两金可当十两银,伍千两银子在这中都之地都已算是中等人家了,若是到了京师以外之地,那可就是大富人家矣,哪由得冯姓汉子不心动的,这不,眼珠子都瞪得快掉出眶来了。
“啊,五百两金子好像太多了点,老丈怕是受不起了,要不减一点,四百九十五两?不回答,那就是还太多喽,哈,四百九十两好了……”一见冯姓汉子那副模样,萧无畏心里头狂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副很抱歉的神色,絮絮叨叨地将钱数往下减少着。
萧无畏这一减不打紧,却跟割了冯姓汉子的肉一般,一听钱数在片刻间已减少到了四百七十两,冯姓汉子再也忍不住了,高叫了一声:“且慢,小王爷可是说真的?”
“嗯?尔以为小王是说笑么,啊,起来四百七十两还是太多了,那就四百五十两好了。”先前萧无畏是五两、五两地往下减,这一回一口气就减少了二十两,可把冯姓汉子给逼得急了,顾不得自家女儿正愤怒地盯着自己,一扬手,高声喊道:“别减了,全依小王爷好了。”
“哦?哈哈哈……”萧无畏见冯姓汉子如此说法,登时便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扬手,打了个响指,自有站在一旁的家奴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付账,把晚娘妹子请上马车,小心侍候着。”萧无畏连都不凑上前来的家奴一眼,只是摆了下手,下了道命令,也没管家奴与冯姓汉子的交割情况,一步三摇地走到方去恶的身前,邪邪地一笑道:“见没,当纨绔就得有当纨绔的样子,用钱能买得到的还用抢,真他娘的笨,方小子,好生学着点。”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呢,更别说方大少也是京师里横行惯了的人物,被萧无畏当众踩上一回脸面,已是难忍得很,偏生萧无畏这厮还踩了又踩地没个完了,哪还忍得下去,心火一起,不管不顾地一撸袖子便嚷道:“来人,给老子打!”
“想动手,好,老子奉陪,给我打!”萧无畏一听方去恶喊打,不但不惊,反倒兴奋了起来,猛地跳将起来,挥手之间,一个大耳刮子便不由分说地扇了过去,生生将方去恶打得横飞了出去,脸颊浮肿得跟猪头似的,边上方府的奴仆们一见自家主子吃了大亏,自是顾不得萧无畏的身份了,全都蜂拥着要冲上前去,打算给萧无畏来上顿狠的,可遗憾的是项王府的侍卫们却来得更快,呼啦啦一大帮子全都涌了过去,双方几十号人马就这么着在大街上大打出手了起来,但见拳脚交加之下,衣帽与破布齐飞,惨号与哭叫共响,又怎个热闹了得。
别人打起来了,萧无畏倒好,自个儿溜到了一旁,色迷迷地着惊恐不已的冯晚娘,嘿嘿一笑道:“晚娘妹子别怕,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戏就好。”
“公子,啊,不,小王爷,求求您,放了小女子罢,小女子来生定结草衔环以报小王爷之大恩。”到了此时,冯晚娘哪会不知晓面前这主儿其实也不是啥大善人,又见自家父亲拿了银票便跑得没了影,心中早已是又气又急,再一见萧无畏凑到了近前,立时浑身哆嗦不已,颤着声便乞求了起来。
“没事,没事,何必来生,今生就可以报答啊,呵呵,小王要求不高,晚娘妹子只消将小王后院里的一块花园照顾好就算是最好的报答了,这个要求晚娘妹子该是力所能及的罢。”萧无畏色迷迷地盯着冯晚娘了好一阵子,直到得冯晚娘羞红了脸之后,这才凑到冯晚娘的耳朵边,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
“啊,真的?”冯晚娘自是信不过萧无畏的话,可心里头却又希望他所说的是真话,这便惊疑不定地追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小王从不说谎骗人,要不小王对天发誓如何?”萧无畏微微一笑,大袖子一抖,一把折扇已拽在了手中,“唰”地一声便打了开来,潇洒地摇着,颇有些个乱世佳公子之风范。
“哦。”冯晚娘见萧无畏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中稍安,可却一股子失落感却突兀地涌将上来,没来由地想到:若是能跟面前这人有些那啥的,好像也是美事一件。就这么一想,一颗芳心顿时就又乱了,脸红得跟朝霞似的,心跳得跟撞鹿一般。
一见到冯晚娘那副羞答答的样子,萧无畏便想笑——两世为人的萧同学别的不会,观颜察色可是拿手好戏,自是猜出了小丫头片子心中的旖旎,却也不说破,只是笑得更暧昧了一些,心中却不禁感慨——当纨绔还真他妈的爽极了!
萧无畏来这个朝代已有三年,至于究竟是怎么来的,他自己也不清楚,总之一句话,他已经来了,既然来了,又成了当今天子唯一亲弟弟的三儿子,荣华富贵已极,自是得好生享受上一回不是?再说了,先前那主儿本就是一纨绔,萧同学既然顶了人家的身份,再怎么着,也不能坠了人家的名声嘛,自然是接着纨绔到底了的。
“禀三王子,人都打跑了。”就在萧无畏摆酷的时辰,打斗声不知何时已停了——王府侍卫一出马,自然是威风八面,不数刻便将方府人马都打得大败而逃,领头的侍卫副统领王争这便紧赶着跑来禀报战况了。
“完事了,好啊,不错,兄弟们近来练功有长进,有趣,上一回打陈府还花了一柱香的时间,这一次有大进步,好,回头领赏去,每人十两银子。”萧无畏正摆姿势呢,被王争这么一打断,心里头实有几分的不乐意,不过么,见事情已了,倒是赏得爽快至极。
“多谢小王爷。”王争等人帮着萧无畏打架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拿钱也早已成了习惯,此时听得有赏,却一样还是开心得很。
“咦,咱做了件如此大好之事,咋就没点掌声呢?没劲!”萧无畏很是不甘地四下了,这才发现原本挤满了人的胭脂巷口早就空了——这场架打得如此凶悍,大家伙又不是傻子,等着遭池鱼之殃不成?自然是早就躲得远远地了,生生令盼着有人喝彩的萧无畏好生失落了一回,那不甘的小样儿登时便逗得冯晚娘嫣然一笑,这一笑不打紧,却令萧无畏再次花了眼,哈喇子顺着嘴角便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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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惹不起,咱躲(本章免费)
大胤皇朝传承至今,已历二十七帝,延续了四百八十余年,萧姓皇族开枝散叶,宗室人数可谓众多矣,然则到了当今皇帝弘玄这一代却仅有兄弟二人——皇帝萧乾、项王萧睿,倒不是先皇不能生,实际上,在当今皇帝登基之前,兄弟辈人数虽不算多,可再怎么着,也有九人之数,不过么,因着某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全都玩完了,到了末了,就只剩下这兄弟俩了——哥哥萧乾长袖善舞,所以成了皇帝,弟弟萧睿尚武,因此不幸成了打手,领兵四下征战,打服了各地不服之辈,到了末了,荣升天下兵马大元帅,只可惜是个虚衔,所能管的兵马也就只有他自个儿府上那千余号家兵家将,除此之外嘛,堂堂的大元帅就连一个小兵都调不动。
什么?卸磨杀驴?谁敢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言,要是让当今天子知晓了,那一准就只有一个下场——抄家灭门!这叫荣养懂不?皇帝陛下这是考虑到自家弟弟戎马征战辛苦了,得好生修身养性上一回,这叫爱护来着,虽说休息的时间好像是长了点,可皇帝陛下这也是为了项王爷身体安康嘛,是好意,谁要是不识好歹地乘机说项王的坏话,那就是找死,远的不说了,就说一年前那会儿,御史王三鹤自以为准了皇帝陛下的心思,上本弹劾项王有不轨之心,结果如何?项王没事,反倒是告人的王三鹤却得了个反坐之罪,这会儿还蹲在天牢里吃免费的公家饭呢。
既然是荣养,该有的体面自然是得有,不该有的嘛,凑合着也得有上一些,否则哪能称得上“荣养”二字,不单不能说项王的坏话,便是项王家人的坏话也说不得,要不然萧无畏同学这么个超级纨绔怕就不那么好当了的,这还不算,还得让项王住得开心,享受得起荣华富贵,如此一来,项王府的奢华与气派那就不是一般亲王所能比得了的了——项王府占地极广,就一座王府而已,竟方圆五里还多,比起几个老辈子亲王的府邸足足大了两倍,也就仅比皇宫稍小上一些罢了,至于装潢摆设么,甚至比皇宫还要金碧辉煌上一些,初次见到项王府之气派者,无不为之瞠目结舌,头晕目眩地不能自己,这不,方才下了马车的冯晚娘就傻了眼,老半天回不过神来,一张樱桃小口夸张地成了o型,瞧得萧无畏恨不得化身黄继光,上前堵一回“枪眼”。
“晚娘妹子,到家了,来,随小王进府去。”萧无畏贼兮兮地凑到了呆愣的冯晚娘身边,假做低头状地深吸了口女儿香,而后一连陶醉状地眯了眯眼,煞是温柔地说了一句,大灰狼叔叔的关爱之情油然言表。
“那是玉石么?”冯晚娘显然没注意到萧某人的窃香行动,眼睛依旧直愣愣地着王府门前的那座巨大照壁,语气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声。
“没啥,就一块破蓝田玉罢了,值不得三瓜俩枣的,来,随小王进府,里头的东西可比那破石头好多了,保管你喜欢。”萧无畏连都没照壁一眼,嘻嘻哈哈地便随口瞎掰了起来,立时听得冯晚娘直吐小香舌——蓝田玉乃是佩玉,光是一小块极其普通的玉佩,少说也得三十两银子的,更别说上等货色了,那是价值连城的玩意儿,项王府门前那块玉石不单平整亮滑,更难得的是色泽鲜嫩,不是上品,而是极品,这么块巨大的玉石到了哪儿都是万金难换之物,可在项王府竟当成照壁用了,这不叫奢华,该叫奢侈才对了。
“哇噻,这小丫头片子的舌头还真是极品,尖细灵动不说,还圆嫩光滑,品尝起来保准爽呆了。”一见到冯晚娘吐舌,萧同学的哈喇子情不自禁地又嘀嗒下来了,两眼直冒精光,正评点得起劲呢,突闻一声冷哼爆起,登时就将萧同学的美梦生生给砸碎了。
遐思被搅,萧同学自然是恼火异常,可一抬头,瞅见了正被一大群王府侍卫簇拥着站在门前台阶上的那人,萧同学脸上的怒气立马就消失不见了,换上了如春风般的笑脸,笑眯眯地打招呼道:“二哥,您这是要出门么?”
台阶上头站着的那名蓝衫青年正是萧无畏的亲二哥萧无忌——项王萧睿一身武艺勇冠三军,床上功夫也极为了得,据闻曾有“一夜七次郎”之美誉,也算是甚好那一口子,凡是亲王该有的一妃、二孺人,四嫔、十二藤,他老人家可是一个不缺地全都娶满了,雨露均施之下,倒也其乐融融,只可惜准头似乎太差了些,努力耕耘了大半辈子了,光见开花不见结果,拢共就只得了三子一女——长子萧无锋,孺人所生,算是庶出,为人宽厚,与世无争;幼女萧旋,藤妾所生,年方十二;剩下次子萧无忌与三子萧无畏全都是王妃所出,都是嫡子,萧无忌文武全才,向来自命不凡,而幼子萧无畏则是胡天胡地一纨绔,哥俩个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见了面,总要擦出些火花来,除了因是个性不同之外,更隐蔽的原因在于世子之争。
按大胤皇朝之体制,二字王为亲王,三字、四字王则是降等之郡王而已,亲王之世子可承袭父位为二字王,其余诸子只能封为三字王,从第二代亲王起,若无大功于朝廷,则世袭之王位降等为三字王,郡王亦然依次降等,所不同的是三代以后,郡王之传承者其王爵未必能存矣,而亲王之承袭者只要没有谋逆之大罪,其王爵可为三字王承袭永存,故此,能不能成为项王世子,对子孙后代的影响可谓大矣。
依大胤皇朝祖制,世子之位乃是立嫡不立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项王长子萧无锋自是没有争夺世子之位的可能性,而其为人又宽厚,也不会跟自家兄弟去争夺些什么,故此,其与两位弟弟之间的感情都不错,然则萧无忌与萧无畏这对亲兄弟的问题就出来了——大家伙都是嫡子,虽说萧无忌年序在前,可也不是命中就该他得了世子之位的,只能说他的机会比起萧无畏来说要大上一些而已,偏生王妃疼幼子,闹得项王也不好轻易就将世子之位给了萧无忌,只能是将事情高高挂起,如此一来,两位嫡子间自然就有了竞争,关系能好才是怪事了,加之萧无忌素来厌恶萧无畏的纨绔作风,对这个亲弟弟当然是白眼有加了的。
此际着萧无畏那可恶的笑脸,萧无忌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再次冷哼了一声道:“怎么,又从哪骗了个小姑娘回家,哼,不学无术!”
“哟,二哥,您这是说哪的话,这位冯姑娘可是小弟从方白毛那条恶狗的嘴边救下来的,咱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侠义之道也。”萧无畏根本就不理会萧无忌的黑脸,满不在乎地摇了摇扇子,嘻嘻哈哈地扯道。
萧无忌冷笑了一声,斜眼着萧无畏道:“尔与其不过蛇鼠一窝罢了,都是为非作歹之辈,鸡鸣狗盗之徒也配谈侠义之道么?”
“哈哈,那是,那是,小弟这叫鸡鸣狗盗,那二哥天天跑去见苏紫烟姑娘就是礼法所言之正道喽,”萧无畏“啪”地将纸扇一合,而后小退了一步,做出一副恭谦的样子,拱手为礼道:“小弟受教了,改日一准天天上紫烟姑娘那儿报到去。”
“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朽木不可雕也,哼!”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青楼之地,那苏紫烟便是里新来的头牌,号称色艺双绝,偏生还打着卖艺不卖身的旗号,很是勾起了京师名流们的“兴趣”,大体上是吃不到的才是好肉之故罢,故此,满中都自命风流的人物可都没少去捧苏紫烟的场,萧无忌也是其中的常客,此时见萧无畏如此肆无忌惮地拿此事来消遣自己,萧无忌立马就气得面色铁青,可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对萧无畏动手动脚,这便丢下句话,打算就此拂袖而去了。
萧无忌要走,萧无畏却没打算就此揭过,嘻嘻哈哈地笑着道:“二哥走好,啊,别忘了帮小弟代问苏姑娘好,改天小弟若是得了闲,没准将苏姑娘赎回府上,二哥也就能不出府便见着人了。”
本就气得够呛的萧无忌一听萧无畏这话,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愤怒地转过了身来,刚要再叱骂萧无畏几句,却不料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给他这个机会,摇着扇子便直接了当地行进了王府的大门,愣是令萧无忌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气恼地跺了下脚,领着一众手下气恨恨地上了马车,转出照壁而去了……项王府实在太大了些,也太奢华了些,别说冯晚娘这等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家碧玉了,便是一般的公卿之家中人来到了项王府,只消转上一阵子,多半也是晕头转向的结果,这会儿若不是有萧无畏领着,只怕冯晚娘光是撞柱子都得撞上好几回了的,就这么近乎一柱香的功夫走将下来,冯晚娘早已迷瞪得不知天南地北了,正自彷徨间,眼前突然一亮,竟已走进了一所锦绣至极的庭院之中,还没等冯晚娘清园子里的景致,便听一阵脆生生的笑音响起,数位绝色少女已如同穿花蝴蝶一般从林子间、亭台中涌了出来,飞快地将萧无畏连同冯晚娘一道全都围在了中间。
“哟,好靓丽的小姑娘,小王爷老实交待,这回又是从哪骗来的,别说又是捡的罢。”
“小王爷,你还知道回来啊,都几天了,也没见个人影儿。”
“小畏,你没偷吃罢,家里如此多的姐妹你不理会,偏要打野食,该罚!”
六张小嘴一齐开口,莺莺燕燕地吵个不休,萧无畏额头立马就见了汗,至于冯晚娘则更是不济了,如同受了惊的小鸟一般,低着头羞红了脸不说,还可着劲地往萧无畏身后缩,心里头的自卑感一浪接着一浪地涌将起来——冯晚娘素来就知道自己貌美,也一向以此为荣,可眼下这一大群的少女个个都是绝色,没一个在她之下的,更有数人之姿容出类拔萃,令冯晚娘自感远远不如,先前在来项王府的路上,冯晚娘还有种能凭着自己的姿容永远依靠在萧无畏身边的企盼,此时一见如此多的美少女齐聚,那原有的奢望立马就如同夏日里的肥皂泡一般碎得彻底了,这么一紧张之下,一双小手不知不觉中便拽住了萧无畏的胳膊。
“好啊,小畏,你还敢说没偷吃,瞧瞧,这丫头现在都离不开你了,还不快从实招来,姐妹们,可不能轻饶了小畏,今日大家可不许心软,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名身穿桃红色长裙的姑娘排开众人,双手叉着小蛮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道。
这丫头话音刚落,众少女们便即哄然,七嘴八舌地要萧无畏给个满意的交待,饶是萧无畏也算是久经考验的了,却还是好一阵子头晕眼花,不得不拱手道:“各位好姐姐,就饶了小畏一次如何?小畏可真没偷吃啊,嘿嘿,来,来,来,小畏给姐妹们介绍一下新来的小妹妹,这是冯姑娘,名叫晚娘,大家都认识一下。”
“哼,你也就是嘴甜,却总不见行动,冯妹妹别理他,来,到姐姐这里来。”那桃红长裙的女孩显然是众少女之首,不单貌美如花,脾气更是不小。
冯晚娘哪经过这般阵势,此时早已是心慌意乱,了那些美少女,又了满脸子尴尬之色的萧无畏,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才好。
“去罢,没事的,她叫林瑶,以后你就听她的安排好了。”眼瞅着成功地转移了目标,萧无畏暗自松了口大气,笑呵呵地拍了拍冯晚娘拽住自己胳膊的小手,温和地解说了一番。
冯晚娘怯生生地了萧无畏一眼,见萧无畏眼神里满是鼓励的意味,这才松开了拽住萧无畏胳膊的手,走上前去,福了一福道:“小妹冯晚娘见过瑶姐姐,见过各位姐姐。”
“晚娘妹子别客气,以后啊,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们姐妹其实都一样,都是小畏这个坏家伙拐回来的,以后你就知道他的德性了,来,别理他,姐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柳翠,那是严芳……”林瑶一见冯晚娘那怯生生的样子,登时就心软了,忙不迭地抢上前去,揽住冯晚娘的小腰,笑呵呵地给冯晚娘介绍起众姐妹来。这么一大群美少女见了面,自有一番大热闹,却没人注意到萧无畏这厮竟趁着众美少女不留神,悄悄地退出了院门,往边上不远处一所院子溜了去,动作麻利得很,显然已不是头一回干这等事了。
“小畏,你给我站住!”萧无畏动作虽小心,可却还是被林瑶给发现了,一见萧无畏就要跑进那所院子,立马气急了,跺了下脚,娇声喝了一嗓子。
切,傻子才站住呢,惹不起,咱……躲!萧无畏哪肯听话站住,不单没站住,反倒跑得更快了些,一溜烟冲过了一座小桥,跑进了院子中,还没忘回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登时气得一众美少女全都嘟起了嘴,恨不得追上前去扒了萧无畏的皮。
冯晚娘初来乍到,自是不太明白众姐妹为何不追进那离得并不算太远的院子,眼瞅着众女各自怨怒,这便怯生生地出言问道:“瑶姐姐,那院子又不远,为何,为何……”冯晚娘话说到一半,突觉自己的问话有些子唐突不说,还煞是羞人,自是红着脸说不下去了,只是一味地低着头,羞得不敢林瑶的眼。
林瑶发育得好,在众女中个子最高挑,比冯晚娘整整高了半个头,此时见冯晚娘羞得可爱,不由地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好妹妹,你刚来,咱王府里的规矩还不知晓,姐姐这就跟你解说一番好了,啦,先前妹子可曾经过一座‘鸿鹄桥’?”
“姐姐说的可是一座带了亭子间的石桥么?”冯晚娘见林瑶如此好说话,心中自是大为感激,抬起头来,略带疑惑地回答道。
林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很是认真地解说道:“不错,就是那桥,过了桥不是有个院门么,打那儿起到此地全都是属于小畏的,也就是我们姐妹的家,在这围墙之内,姐妹们哪都可以去,即便是要出王府一行,请了小畏的令,也有侍卫们陪同着去,可就是那座院子例外,若无小畏的令牌,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否则的话,那就不只是逐出王府那么简单了,为此丧命也有可能。”
“啊……”一听林瑶说得如此严重,冯晚娘立时便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来。
林瑶重重地点了下头,边上的众美少女也同样是满脸子的慎重之状,这令冯晚娘更是疑虑丛生,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忍不住出言问道:“为何如此?”
“呵呵,妹妹即便不问,姐姐也要跟尔说个清楚,否则一旦犯了大错,那就无可挽回了。”林瑶轻笑了一声道:“妹妹可听说过舒雪城、舒老大人?”
“舒老大人?小妹当然知道了,他老人家可是文状元武进士之奇才,乃我朝数百年第一人,小妹还曾拜读过他老人家的诗赋呢,写得可真好,可,可舒老大人他……”冯晚娘见林瑶突兀地提起了舒雪城这位当代的奇人,好奇心登时便更盛了三分。
林瑶笑了笑,伸手抚了下冯晚娘的头发,这才接着解说道:“这院子里的规矩就是舒老大人亲自定的,他老人家就住在那所琴剑书院里,只是他老人家喜欢清静,不想被人打搅,所以啊,我等姐妹自然得遵守他老人家的规矩才对,晚娘妹子,你说呢?”
“嗯,小妹知道了,谢谢瑶姐姐提醒。”冯晚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也没再多问,恭敬地福了福,道了声谢。
“好了,不说这个了,姐妹们,晚娘妹妹今日初来,大家办个筵席好生招待一下,来,走罢。”林瑶注意到了冯晚娘眼中那一抹即逝的异色,可也没多说些什么,这便笑呵呵地鼓了下掌,招呼了一声,众美少女自是轰然应命,哄闹了起来,簇拥着冯晚娘便行进了院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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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当纨绔也得有底气(本章免费)
“好险,差点就陷进去了!”萧无畏躲进了舒雪城所在的院子中,其实并没有立马深入院子内部,而是躲在了一旁,偷偷地注视着众女所在的箫湘馆里的一举一动,直到众美少女全都欢快地进入了院子深处之后,萧无畏这才算是大松了口气,直起了腰来,恶狠狠地伸了个懒腰,舒散一下筋骨,却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笑之声。
“笑个毬,死一边去!”萧无畏回头一,见发笑者是此书院中的两个书童墨香、墨雨,登时便觉得脸面上很有些子难堪,这便板起了脸来,冷哼着骂了一句。
墨香、墨雨两小子名义上是王府里的下人,可其实却是舒雪城带来的书童,对萧无畏尊敬倒是足够尊敬,害怕么,那是压根儿就谈不上的事儿,此时见萧无畏假意发作,两小子更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反倒笑得更欢快了几分,闹得萧无畏也没了奈何,只好苦笑着做了个鬼脸,也不理会那两得瑟的家伙,大步便向书院深处行了进去,只留下两书童还在那儿嘻嘻哈哈个不停。
“郁闷啊,想老子两世为人,两辈子的英名就这么断送了,呜呼哀哉,痛哉,惜哉!舒老爷子哦,您老可把咱给坑苦喽!”耳听着背后两书童怪笑连连,萧无畏郁闷得简直要吐血了,对于造成眼下这般恶果的舒老爷子叽叽歪歪地便是好一通的埋怨,当然了,萧无畏也就只敢在心里头悄悄地发发牢骚罢了,别说大声喊出来了,便是小声嘀咕都不敢——舒老爷子功参造化,人虽老了,可耳朵却灵着呢,真要是被他老人家听了去,哪还能有萧无畏的好果子吃,至于为何嘛,那可就得从头说起了。
早在弘玄九年八月之际,那会儿萧无畏才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年代,一搞清楚自家的身份,可把萧无畏给得意坏了,还没消停几天呢,就迫不及待地溜出了王府,前呼后拥地继续前任未尽之事宜——将纨绔进行到底!就这么着,左牵黄,右擎苍,满中都瞎转悠,所过之处,行人避之不迭,着实是威风凛凛,煞是爽气,当然了,初来乍到的萧无畏神经虽大条,却也没胆子去干啥没屁眼的勾当,纯碎就是逛大街罢了,很显然,中都城虽大,可也经不起萧无畏这么整日整日地乱转,才不过月余下来,萧无畏对城中景致已是没了兴致,这便领着一众爪牙跑出了城,上了风景如画的西山,玩起了郊游,这一郊游不打紧,却无巧不成书地撞上了舒老爷子,于是乎,萧无畏的苦日子这就开始了。
西山位于中都城外并不算远,也并不算高,景致倒是不错,时值深秋,满山遍野的枫叶正红得艳丽,着实是踏秋的好去处,可因着九九重阳节刚过,来此的游客其实并不多,萧无畏前呼后拥地登上峰顶之后,眼瞅着满山红叶,感受着微风拂面,耳听着如涛之天籁,顿时诗兴大发,即兴盗版了一首张养浩老先生的《山坡羊·潼关怀古》——但见一小屁孩,面对着雄伟壮阔的中都城,一派挥斥方遒状地吟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中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其状也慷慨耶,其情也激昂耶,其气宇亦不凡耶,其……其实萧无畏酝酿了老半天的情绪,拢共也就只想起了这么一首词而已,那还是萧同学中学时期背过的为数不多的课文之一,就这么通篇山寨了下来,只不过改了一个字,将“望西都”改为“望中都”罢了,就此情景而言,勉强能算贴切而已,实谈不上啥了不得的创举,当然了,能成功地憋出这么首词来,萧同学还是蛮兴奋的,再加上身后一帮子爪牙们的献媚喝彩之声,萧同学简直云里雾里地乐颠了,正踌躇满志间,却见一书童装扮的小家伙从后头排众走到了近前,很有礼貌地对着萧同学行了个礼,口中道:“这位公子,我家先生有请了。”
那小书童这么一说,萧同学这才注意到在自己侧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里有一老者正背对着众人盘坐在一张铺于地面上的毯子上,一身青衣、高冠巍峨,白发如雪,背影如山,虽无法见其面目,可从前来通禀的书童之谦逊有礼以及侍立在老者身边的另一书童的飞扬神采,却已可出此老之不凡,若是往日,萧无畏一准不会去见这么个显然不是凡夫俗子的高人,道理很简单,无论是此际的萧无畏还是原来的萧无畏,都不是喜欢玩高尚之辈,不过么,这会儿萧无畏刚即兴赋词一首,正在兴头上呢,倒还真有心在高人面前耍弄上一把的,再说了,按他的想法,就算是弄出了啥岔子,有项王府的招牌在,也出不了啥大事,这么一想,萧同学自是轻轻松松地走将过去,装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对着老者的背影拱手为礼道:“老先生请了,不知唤小子前来,可有何吩咐么?”
“坐。”老者端坐依旧,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上一下,只是简短而又有力地吐出了一个字。
坐就坐呗,萧同学本就神经粗大,又存了戏耍的心思,一听老者座,自是毫不怯场地走进了亭子间,施施然地就坐在了老者的对面,这才发现老者高鼻深目,面容古拙得很,尤其是一双眼炯炯有神,哪像个行将就木之人,分明是一副世外高人的形象,小心眼里登时就有些子打鼓了,可要他临阵退缩么,萧同学还真丢不起这个脸,也就只好规规矩矩地坐着不动了。
萧同学是坐下了,可老者却宛若不觉一般,根本就没有跟萧无畏叙话的意思,头也不抬地盯着面前的棋盘,似乎满腔的心思全都在棋局上的样子,闹得萧无畏满心无趣得紧,眼瞅着老者不发话,萧无畏索性也起了棋来,这一之下,还真出了些门道来了——萧同学前世哪会儿就好棋,打小了起就没少下功夫去钻研,虽因着各种原因,没能走上职业棋手的道路,可功底却是不错的,参加些业余比赛拿个名次跟玩儿似地轻松,这才对着棋局一揣摩,便已出此棋局是个双活难题,难度虽有,可对于萧同学来说,破解并不算难,手一发痒,也没吱一声便从棋盒里取出一枚白子,随手往棋盘上一点,而后自得其乐地坏笑着。
“嗯。”老者点了点头,将手中擎着的白子往棋盒里一丢,抬起了头来,一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扫向萧无畏,缓缓地开口道:“黄口小儿知何兴亡耶?”
老者的眼神虽锐利,然则萧同学此来纯粹就是想惹事,压根儿就不怯,摆出一副慷慨赴难之状地昂首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何不可知之说?”
“好,好个匹夫有责。”老者微微一笑,眼神柔和了不少,也不再理会萧无畏,径直起了身,笑着说了一句“老夫将收尔为徒。”之后,也没去收拾东西,领着两书童就此飘然而去,只留下傻了眼的萧同学不知所谓地坐在亭子中。
啥?啥?啥?你个死老头谁啊?萧同学当场就懵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这简直是莫名其妙不是?咱是来当纨绔,啊,不,当王爷的,没地找个师傅管着自己搞啥啊,找不痛快也不是这么个找法的,扯淡,瞎扯淡!这事儿免谈,当老子师傅,门都没有!萧同学气急败坏之下,哪还有半丝的游兴,也不去问那老头的姓名出处,愤然而起,匆匆回了自家府上,屁股都没坐热呢,就被自家老头传唤了去,才一进老爷子的书房呢,入眼就见先前在西山顶上见到的那老者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堂上,而自家便宜老爹、老娘居然都陪坐在一旁,立马就傻了眼,直到自家老子介绍说这是已致仕的两朝元老舒雪城之后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连老爷子喝令其上前见礼都忘了要动弹,满心眼里就转着个念头——如何赶跑这个“毛遂”师傅。
可惜啊,可惜,萧同学使出了十八般的本事,真哭假嚎、装傻扮痴地折腾来折腾去,也没能动摇舒雪城的决心,更没能改变自家老子的决定,就连往日里最宠着萧同学的便宜老娘也不支持他,无奈之下,也就只得乖乖地成了舒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直到今天为止,萧同学还是没能搞懂自个儿身上到底有哪一点能让名满天下的舒老先生如此之重。
这也就是萧无畏,若是换了个人,只要能拜在舒老先生门下,那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哪怕为此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值得的——舒老先生那文状元可是真金白银的本事,至于武进士么,其实还真耻没了舒老先生一身卓绝的武略——当初舒老先生进京赶考时年仅二十出头,就已经是文、武双举人,一家伙同时报了文、武两试,全都进了殿试,还全都夺得第一,一时间朝野为之轰动,后头是先皇的先皇认为年轻人风头太过不好,硬生生压了舒老先生一头——文状元给了,武的么,仅给了个传胪,可就算是这样,舒老爷子的壮举也已经是大胤皇朝开朝以来的第一人了,煞是了不得,只可惜其官运却远不及其才干那么当行出色,为官三十余载,仅止于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之位,此职位虽说清贵得很,不过是名声好听罢了,其实并无多少实权,后,不知何故,在今上即位之初,舒老先生突然挂冠归隐,这一退下去便是近乎十年不曾在世人眼前出现,卜一出现,就收下了萧无畏这么个大纨绔作为关门弟子,消息一传扬开去,满京师上下掉了一地的下巴。
萧无畏的前任其实不是没拜过师傅,实际上还远不止一个——中都官宦人家都重视子弟的教育,更遑论大富大贵的项王府了,早在萧无畏五岁那年便请了文、武两道的启蒙老师,可结果呢,没一个干得长久的,最多半年,最快的三天,不是被气跑了就是被打跑了,这一回换上了舒老先生这么个硬茬子,前任所有的套路自然是全都不管用了,再说了,此萧无畏也不是彼萧无畏,太过恶心的事儿他可是干不出来的,偏又不想费神去学习劳么子学问,毕竟前世那会儿几近二十年的学生生涯可是早就过得腻味透了,于是便打算以耍赖对抗教育,结果么,自然不会太美妙——这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消极抵抗又得受罚,可把萧无畏给整苦了,到了今时今日,萧无畏都还记得当初拜师那会儿舒老爷子所说的一句话——当纨绔也得有底气!
当纨绔自然也是得有底气,这道理萧无畏自是懂得,不过么,萧同学懒,实不想去遭那份罪的,可惜啊,萧同学也就是个孙猴子的命,怎么也跳不出舒老先生的五指山,左抵右赖之下,还是得老老实实地跟着学,好在这具身体的脑瓜子实在是好用,颇有些过目不忘之能耐,背背书还成,再靠着前世那会儿的小聪明,文章也做得颇有些新意,诗词么,偶尔剽窃上一回,还能让舒老爷子惊讶一把,这文一道算是能对付得过去,可在武道上,萧无畏遭的罪可就大了去了,时至今日,每每回想起当初被骗上贼船时的情景,还都恨得直磨牙呢。
两年半前的某一日,萧无畏刚临完帖,就被舒老先生叫到了近前,但见舒老先生脸上带着意义不明的微笑,煞是和蔼地说道:“项王殿下一身武艺冠绝三军,小王爷身为其后人,不习武怕是说不过去的。”
“……”萧无畏好一阵子无语,唯翻白眼而已——习武?高来高去的本事起来倒是挺威风的,可惜真要练出那等能耐天晓得要吃多少的苦头,咱将来可是王爷,有的是打手,何必学那些东西,要打要杀,狗腿子们上就是了,难道要吃猪肉还得自己养猪不成?没劲,不学!
舒老先生压根儿就没理会萧无畏的白眼,拈了拈胸前的长须,一副惋惜的口气接着往下说道:“小王爷根骨甚佳,倒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可惜啊,小王爷前些年没能打下扎实的基础,如今岁数已大,再要想学项王殿下的绝世神功怕已是迟了,勉强练将下去,成就也极有限,实是遗憾得很。”
“……”萧无畏还是无语,可心里头却道:不学更好,有那功夫练武,咱还不如多些时间把美妹,这满京师多少美妹正等着咱去安慰呢,哪有空练那些有的没有的。
“不过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王爷虽修不得项王爷的神功,可正好能修老朽一门绝世武功,也算是小王爷的缘分罢。”
“……”一听还是得习武,萧无畏的白眼立马翻得更厉害了,只差没就此背过气去。
“老夫这门神功名为‘游龙戏凤功’,若能练习到极处,不单能横扫千军,便是榻上也是所向无敌,小王爷可有兴趣么?”
“真的假的?”一听舒老先生如此说法,萧同学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哪个男人不想自己在榻上威风八面,尤其是萧同学这等立志当超级大纨绔之辈,自然更是盼着能纵横花丛、快意床榻了的,不过么,尽管心痒难搔,可萧同学毕竟是穿越众,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这便紧赶着追问了一句。
“老夫像是说谎之人么,嗯?”舒老先生微皱起了眉头,假作不悦之状地反问道。
“那好,我学了!”萧同学歪着头了舒老先生好一阵子,见其不像是在说谎,心已大动,一咬牙应承了下来。
“好,老夫今日便传尔第一层口诀,顺便帮你固基。”舒老先生见萧无畏已同意了习练“游龙戏凤功”,自是立马趁热打铁。
事已至此,为了将来的快活,萧同学倒真的豁出去了,说练立马就练开了,甚子五心朝天、气沉丹田地拉开了架势,由着舒老先生摆布,那固基的痛苦不消说是难熬得紧,可为了“胸中大志”,萧同学咬紧了牙关,忍了!
三天三夜啊,整整三天三夜的折磨,总算是在舒老先生的帮助下,完成了引气入体的最基本功夫,一体会到自己习武有了那么点小小的成就,可把萧同学给乐坏了,都已开始幻想将来此功大成之后,要将花姑娘们如何、如何了,正想得哈喇子乱流之际,却冷不丁见舒老先生一拍脑门,貌似突然想起了啥似地唉呀了一声道:“不好,先前老夫有一事忘了先跟小王爷说清楚,这事情怕是难办了。”
萧同学两世为人了,心思自然是灵动得很,一见到舒老先生这副模样,一颗心立马拔凉、拔凉地往下沉,很有种一不小心上了贼船的郁闷,可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追问了一句道:“先生此话怎讲?”
“啊,是这样的,此功法一旦开始练习,未至大成前不能中途停止,若是停了的话,那小王爷就只有进宫当公公这么一条路可走了,抱歉,抱歉,老夫先前忘了这事儿,唉。”
“……”萧同学这回可就不止是翻白眼了,一连串的怪叫连同臭骂全都迸将出来,若不是实在打舒雪城不过,只怕萧同学就要扑上去跟舒雪城拼命了。
“啊,对了,此功法还有两个限制,一是此功法未小成前讲求情动而心不动,小王爷必须做到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花丛倒是可以越多越好,呵呵,以小王爷之能耐,想必这一条是办得到的,至于第二么,未小成前必须保持童身,若不然,小王爷还是只有当公公一条路可走。”
“我,我,我……”萧同学一口气没喘过来,白眼翻了翻,就此陷入了昏迷之中……往事实是不堪回首月明中!这便是萧同学后院里鲜花朵朵,却只能身过不沾叶的根由之所在,也正是萧同学被墨香、墨雨两臭小子取笑却辩解不得的苦衷之所在,谁让他要轻易上当呢,怪天怪地还不如怪自己来得实际,无奈至极的萧同学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赶紧修炼有成,不说先将后院里那些小母狼们喂饱,也总得避开当公公的命运不是?而唯一能达成此目标的希望便只能着落在舒老先生身上了,试问萧同学就算有再多的怨气,又哪敢出言不逊,也就只能憋着满肚子的气默默地往琴剑书院里行将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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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可以出师了(本章免费)
萧无畏虽只是项王第三子,可其所占据的庭院却是一众兄弟中最大的一所,除了众美少女所在的潇湘馆以及萧无畏自己所住的凝笙居之外,再有就是舒雪城所住的琴剑书院,总面积竟占了整个王府的六分之一还多,几乎是两位兄长的居所加起来的总和,而这一切全都是出自王妃的安排,足见萧无畏受宠的程度之高,至于侍候萧无畏的下人们更是多达三百之数,可以说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专门照料着萧无畏的起居,唯一的例外就是此刻萧无畏行走着的琴剑书院,在这里头不单没人侍候着萧无畏,反倒还得萧无畏侍候着别人——但凡萧无畏走进了琴剑书院,啥子端茶倒水、打扫庭院之类的事情一准少不了,按舒老先生的话来说,这叫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偏生琴剑书院里除了墨香、墨雨这两个萧无畏指使不动的小家伙外,再无旁人在,闹得萧无畏想偷懒都没辙,若是不能完成舒老爷子规定的任务的话,嘿嘿,等待着萧无畏的一准是加罚,几回惩罚下来,萧无畏早就学乖了,这不,刚走进内院,萧无畏立马很自觉地拿起了靠在墙角的扫把,准备干活了。
苦难的日子啥时是个头呢,郁闷喽!萧无畏望着手中的扫把,一想起这三年来所受的“优质教育”,立马“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扫把可不是普通的扫把,与其说是扫把,倒不如说是根大号的铁铲,好家伙,整根扫把完全是精铁所制,重达六十余斤,可怜萧无畏当初的身子骨着实不咋地,拿起这扫把都嫌吃力,更别说挥动了,小小一个院子往往一扫就是一整天,完了事儿,那小胳膊小腿全都肿得跟灌水萝卜似地,哪怕是现在勉强习惯了这大家伙的重量,挥舞起来一样轻松不了。
扫,扫,扫,老子扫,这片黄叶是老舒头的屁股,那根枯枝是老舒头的骨头,扫之,再扫之!萧无畏心里头叽叽歪歪个不停,手中的大铁扫把挥舞来去,好一通狂扫,总算是将内院里的枯枝败叶扫成了一堆,望着那堆不小的战果,萧无畏很有种阿q似的胜利之感,得意地一笑,也不顾这会儿气息正喘,放下了大铁扫把,满意地拍了拍手,溜达着便进了正厅的大门。
“师尊,小畏来了。”别萧无畏先前心里头对舒老爷子可谓是怨气冲天,然则真走进了正厅,一见到正端坐在几子前的舒老先生,那请安的姿势要说多恭敬便有多恭敬。
“嗯。”舒老先生只是轻哼了一声,依旧端坐着不动,自顾自地打着棋谱,连都不曾萧无畏一眼。
萧无畏自是早就习惯了舒老爷子的做派,也用不着吩咐,乖巧地走到一旁的茶炉前,手脚麻利地沏起了茶来,待得水开茶好之后,端上碗香茶,送到了舒老先生的几子上,恭敬地开口道:“师尊,茶好了。”见舒老先生没反应,萧无畏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二皇子的酒好喝么?”舒老先生随手往棋盘上放了一个子,长长的寿眉抖动了一下,一副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
“还,还好罢。”一听舒老先生的问话,萧无畏登时便是一愣,闹不明白舒老先生此问何意——要知道舒老先生自打收了萧无畏为关门弟子之后,除了教文授武之外,从不过问萧无畏旁的事物,这冷不丁地问起了闲话,还真令萧无畏很有些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可老先生既然问了,萧无畏也只好含糊其辞地答了。
“尔都见了甚子?”萧无畏话音刚落,舒老先生豁然抬起了头来,眼中精光一闪,紧接着追问道。
哟嗬,太阳还真从西边出来了不成?一听舒老先生这话问得突兀,萧无畏心里头的疑惑立马便更深了几分,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答才好了——当今天子虽说武艺上远不及其弟项王爷那么出色,貌似也无法做到“一夜七次郎”的壮举,不过人家的准头却是不赖,能生,一生就是一大窝,只不过公主偏多了些,足足有十七、八个之多,至于皇子么,虽说少了些,可也比项王爷膝下要多了三个。
皇子是国祚的根本,有皇子在,国祚便不愁后继无人,可皇子要是多了,麻烦也自然就跟着来了,更为麻烦的是当今天子那六个儿子里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除了三皇子是唯一的嫡子,还在襁褓里时便册封了太子之外,其余诸皇子到如今为止都不曾封王,更不曾就藩,全都挤在了中都这一疙瘩里,那还能有个好,满朝堂里闹腾得乌烟瘴气地,天晓得将来会有怎样一个收场。
一帮子堂兄弟们闹不闹萧无畏根本就不想理会,他既无心也无力去参与其中,只可惜无论是从身为项王之子的身份来说,还是从舒雪城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的角度来论,很多事情是萧无畏想避也避不开的,烦不胜烦之下,也就只能虚与委蛇地逢场作戏罢了,同样的,今日二皇子宴请其实也真没说啥特别话题,也就是风花雪夜地好一通子瞎扯淡而已,真要问萧无畏到了什么的话,或许到最多的便是那些舞女们扭动的细腰和某些圆滚滚的玩意儿,可这用屁股来想,也能知晓绝非舒老先生所要的答案,真要胡答一气,那不是找抽还是咋的。
管他的,先应付过去再说了!眼瞅着舒老先生的眼神愈发不善,萧无畏牙关一咬,低着头答道:“回师尊的话,我到了阴谋。”
“哦,阴谋么,还有呢?”舒老先生嘴角一勾,算是微笑了一下,可并没有就此放过萧无畏,而是接着往下追问道。
还有?不会吧,您老爷子还有完没完?面对着舒老先生的步步紧逼,萧无畏真的有些子傻眼了,头皮好一阵子发麻,可又不敢不答,无奈之下,只好伸手摸了摸鼻子,挤出了一个字来:“乱!”
舒老先生嘴角那丝微笑先是更深了几分,接着突地咧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萧无畏茫然不知所以,正自发愣间,却见舒老先生笑容一敛,平静地开口道:“尔既知乱之将至,那就该好生准备着,须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乎?尔好自为之罢。老夫受人所托,应承授尔三年之艺,如今时日已满,你可以出师了。”
啥?不用再受折磨了?哇噻,爽啊!萧无畏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喜,很想放声大笑上一回的,可突地想到了一事,立马就笑不出来了,这便忙不迭地开口问道:“师尊,小畏那个,啊,那个‘游龙戏凤功’何时能小成?”
“你真想知道?”舒老先生嘴边露出了一丝玩味的微笑,如同狐狸着小白兔一般地上下打量了萧无畏一番。
废话不是?事关老子的“性福”,能不关心么?敢情您老爷子自己人老不中用了,就变着法子折腾人来着,鄙视!眼瞅着舒老先生打趣自己,萧无畏满肚子的怨气,毫不客气地腹诽了老先生一把,可脸上却堆起了媚笑地道:“小畏身为师尊的关门弟子,总不能丢了师尊的脸面么,您老说呢。”
“嗯,这话听着顺耳,按说此功九层,九九归一是为大成,至于小成么……”舒老先生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就是不往下说,急得萧无畏额头直冒汗,喉头一鼓一鼓地,可在老先生长期的淫威之下,又实在没胆子打断老先生的话头。
舒老先生吊足了萧无畏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练至三层便是小成。”
“啊……”萧无畏彻底地傻了眼了——三年来萧无畏吃尽了千般苦、万般累,早已将此功法练至第五层了,换而言之,萧无畏一年前便已经小成了。
我的性福,我的尊严,我的……我靠啊,你个死老头,这不是害人么,骗人也不带这么玩的,老子跟你拼了,厄,人呢?萧无畏心头一阵火起,刚想着跟舒老先生好生理论上一回,却猛然发现先前还端坐在木塌上的舒老先生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摆在几子上的那碗茶还热腾腾地冒着气儿。
这死老头,腿脚还真麻利,算了,饶你一回好了。找不到人,萧无畏憋着的气立马就瘪了下去,再一想到这三年来舒老先生的严格执教,萧无畏就算再不识好歹,也颇有些子感动在心,这便深吸了口气,对着已是空无一人的木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环视了一下室内,这才一转身,大步行出了正厅。
“呼,这天还真他娘的蓝!”一行出早已空无一人的琴剑书院,萧无畏没来由地感觉眼圈一热,再一不远处自己的贴身仆人萧三正跑将过来,自是不肯当众出乖露丑,忙不迭地仰起了头来,望着早已是渐黑的天空,长出了口气,假意地发了声感慨,以掩饰自己即将落泪的窘态。
很显然,萧无畏这一掩饰性的举动纯属白费工夫了,萧三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萧无畏的不对劲,几乎是冲到了萧无畏的身前,紧张兮兮地道:“小王爷,您可算是出来了,王爷正急着招您去呢。”
嗯?这么急,搞啥呢?萧无畏一听之下,登时就愣住了,一股子不太妙的预感便涌上了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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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唐斩(本章免费)
老爷子见招一准没啥好事,这一条乃是萧无畏的经验之谈,更别说这会儿都已将近晚膳时辰了,还这么急吼吼地来唤人,那就说明事情没准有多大条了,萧无畏在心中飞快地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全都过了一番,还真没发现自个儿曾捅了啥大篓子的——打了方白头,换别人头上,那就是大事,可对于萧无畏来说,打了就打了,没啥大不了的,左右这些年来萧无畏打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老爷子有啥不良反应来着,至于舒老先生的离开么,更是怪不到萧无畏的头上,这么一琢磨之下,萧无畏还真迷糊了,愣了好一阵子都没啥反应。
“小王爷,王爷还在等着呢,您……”萧无畏这么一发愣不打紧,可把萧三给急坏了,又见萧无畏两眼珠子转得厉害,实不敢随意打断自家主子的冒坏水,可项王那头交待下来的事情,他萧三一个小小的仆人也同样耽搁不起啊,眼瞅着萧无畏眼珠子不转了,立马凑上前去,腆着脸陪笑地问了一声。
娘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就去!萧无畏自忖躲是躲不过了,也没了奈何,不过么,他可不想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找抽,眼珠子一转,低声吩咐道:“快,去将母妃请来。”
项王萧睿为人严肃,可就是有些子惧内,当然了,也不是后院里随便哪位妃子都怕,其实就只怕一人,那就是萧无畏的亲生母亲王妃柳鸳。但凡萧无畏犯了事儿,只要拽着王妃,那就啥事都没有,可若是王妃不在场,萧无畏的小屁股难免就得挨上些板子了,此际虽说不清楚老爷子此番传唤所为何事,可拉上个护身符却是必不可少的,这不叫胆怯,这叫有备无患来着,然则萧三下一句话就令萧无畏更加迷糊了——王妃一早就在了,就等您了。
那啥,这搞的是啥名堂呢。萧无畏愣了愣,也没再多问,摇了摇头便径自往前院的正厅赶了去,才刚进了厅门,入眼便见自家老爹、老娘都坐在上首,下头还有个大胖子团着身挤在一张“小椅子”上——其实不是椅子小,实在是那厮太胖了,足可坐下萧无畏两个人的椅子竟然被这个胖子填得满满当当地,还压得咯吱作响,那胖子的面目似乎有些子熟悉,可还没等萧无畏想明白这胖子究竟是谁,却听那胖子一声狼嚎大起,庞大的身子径直向萧无畏冲了过来。
“小三,可想死我啦!”胖子一声吼,整个人如同一堵肉墙般便扑到了萧无畏的身前,双手箕张着便要给萧无畏来上一个拥抱。
“厄……”胖子人未至,刮起的腥风里的汗臭味便令萧无畏反胃得直想吐,再一那堆肉山抖得波澜起伏,壮阔无比,那肯跟这厮如此这般地亲热上一回,没地找不自在不是?萧无畏这三年的苦练可不是虚度的,但见萧无畏脚后跟一旋,整个人如同柳絮一般横飞了出去,那姿势要多潇洒便有多潇洒。
“彭……”
萧无畏是潇洒了,可怜胖子冲势太猛,哪能收得住脚,一头便撞在了墙上,爆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巨响,整堵厚实的墙竟因此振颤了起来,那动静之大、冲劲之猛,着实令满屋子的人全都笑得个前俯后仰地,唯有项王萧睿不但没笑,反倒板起了脸来,刚要出言训斥萧无畏一番,却冷不丁瞅见王妃柳鸳横了一眼过来,板着的脸立马就松了开来,无奈地耸了下肩头,苦笑着摇头不已。
那一下显然撞得不轻,可架不住人胖子肉多,甚事都没有,一转身,咧开大嘴,着萧无畏便乐呵呵地打起了招呼道:“好啊,你个死小三,一见面就让俺出丑,俺唐斩如何收拾你。”
“唐……斩?”萧无畏脑海里冒出了个前世小说里那威风八面的刺客形象,再对比一下眼前这座移动的肉山,嘴巴立马张成了o型。
“哈,才几年没见,小三的功夫了不得啊,哈哈哈,改天咱兄弟俩再大杀四方去,奶奶的,俺离开三年,憋都憋死俺了……”胖子一听萧无畏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立马袖子一撸,摆出了个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威武形象,兴致勃勃地唠叨了开来。
离开三年?啊,原来是他!萧无畏趁着胖子瞎呱唧的时辰,飞快地将脑海里的记忆翻了翻,总算是想起了面前这个胖仁兄的来历——今上继位之初,天下大乱,八大藩镇中六大藩镇起兵造乱,联兵八十万进逼中都,全赖项王萧睿与唐啸天一正一副两位大帅齐心合力,以巧计破敌,逼迫六大藩镇签订了城下之盟,这才有了弘玄朝十数年的太平日子。那唐啸天便是唐斩之父,此人与项王萧睿向来莫逆,自打萧睿被“荣养”之后,唐啸天也随即辞官归隐,唯离京时将其长子唐斩留在了项王府中,这一过便是近十年,直到三年前唐家才来人将唐斩接走,在项王府其间,这厮与萧无畏的前身可谓是臭味相投,就没干过啥正经事儿,打架斗殴之类的却是干了不老少,只不过那时的唐斩并没有如今这么个胖法,不单不胖反是苗条得有些瘦弱,这前后的反差也着实太大了些,萧无畏一时认不出来,也就情有可原了的。
“啊哈,没问题,唐子想玩啥全包咱身上了。”想起了唐斩的来历,萧无畏就算再嫌弃这厮的鲁莽,也只得装出一副热情的样子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唐斩的大肚腩,很是好奇地问道:“唐子,咋回事,你这厮吃了啥大补之物,这肚子怕都跟弥陀佛有得一比了,厉害啊。”
“嘿嘿,咱这叫壮实,喝水都长肉,怎样,嫉妒不?”对于萧无畏言语中的讽刺,唐斩丝毫不以为忤,很是自豪地拍了拍大肚子,一翘大拇指,豪气万分地说道,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登时又令满屋子的人全都笑得东倒西歪。
“……”碰到这么一个比自己更无耻的家伙,萧无畏实在是不知说啥才好,盯着唐斩那颤动不已的大肚子,木讷地无语了。
“咳,咳。”眼瞅着这对难兄难弟越扯越乱,项王萧睿有些子坐不住了,假咳了几声,算是制止住了众人的哄笑,而萧无畏也趁机摆脱了唐胖子的唠叨,很有些子逃亡状地走到了厅中,对着高坐上首的老爹、老娘行了个礼道:“孩儿见过父王,见过母妃。”
“哼。”萧睿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本王问你,今日尔可是动手打了方家小儿?”
哟嗬,老爷子消息蛮灵通的么,这才多半会的事儿,咋就传到了他老人家的耳中了?萧无畏虽不把今日教训方白毛的事情放在心上,可也没想到自家老爷子竟然如此快便得到了消息,不由地愣了一下,这才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道:“父王明鉴,方家小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孩儿不过是路见不平,出手代方尚书教育一番罢了……”
“哦?你还有理了?哼,不成器的东西,除了会给孤惹事,尔还会些甚子?若不是孤还有几分薄面,尔便等着上顺天府吃官司了。”不待萧无畏把话说完,萧睿愤愤地一拍桌子,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通子臭骂。
老爷子发了火,萧无畏自是不敢再犟嘴,心里头却将胆敢恶人先告状的方白毛给惦记上了,打定了主意要找回个场子,不过这事可做不可说,萧无畏此时自是低头不语地装着可怜状,如此一来,坐一旁的王妃柳鸳可就不过眼了,冷笑了一声道:“这是什么话,我家畏儿岂能叫方家小子欺负了去,你这个当爹的不为自家孩儿之见义勇为喝彩,反倒胡乱怪将起来,这是何道理?来,畏儿,到娘这里来,别怕,一切有娘给你作主,哼。”
“娘。”一见老娘出了头,萧无畏自是知晓此事已平了,立马乖巧地叫了声娘,人便依偎了过去,瞧得项王爷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个不停,却又难奈自家婆娘何,只得甩了甩衣袖,叨咕了一句:“慈母多败儿。”可一见到柳鸳的眉毛随之竖了起来,堂堂项王爷、赫赫有名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竟然就此立马闭紧了嘴。
“别理那糟老头,来,让娘好好,伤着没?”柳鸳白了项王爷一眼,而后牵着萧无畏的手,很是关切地嘘寒问暖了起来。
“娘,我没事。”有唐斩这么个外人在,萧无畏还真是没好意思让柳鸳这么宠着,忙不迭地答了一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畏儿啊,过了年,你都十六了,是该成家了,你父王和娘商议了一下,打算给你先定个亲。”柳鸳拉着萧无畏的手,笑眯眯地说着。
定亲?萧无畏的眼立马就直了,有心想出言反对,可再一柳鸳那满脸幸福的样子,又不敢轻易开那个口,好一阵子尴尬之后,无奈地问道:“娘,是哪家的女孩,总得先让孩儿知晓一下罢。”
“就是你唐家妹子,你小时候也曾见过的。”柳鸳点了点头,指向了站在一旁傻笑着的唐斩,笑着解说道。
啥?唐家妹子?我靠,不会跟那厮一个体型吧,那也太彪悍了些,恐龙啊,我哭!萧无畏大吃了一惊,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就噎住了,不由地大咳了起来,偏生耳边还传来唐大胖子那如同打雷般的怪笑声:“哈哈哈……,妹夫这是太兴奋了,哈哈哈……”
兴奋你娘个头啊!气急败坏的萧无畏刚想着骂娘,一口气没接上,眼一翻白,人便很幸福地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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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次是来真的了(本章免费)
萧无畏晕倒,这可是项王府的大事来着,众人好一阵子慌乱,可不管是捏人中还是拍胸脯,左折腾右折腾了好一阵子,却始终无法将萧无畏唤醒,到了末了,连太医都请来了,一查之下,说是无甚大碍,只是情绪激动而晕厥罢了,修养几天便没事了,众人这才安心各自散了去,临出萧无畏的居室前,王妃柳鸳免不得又是好一阵子千叮咛万嘱托,要萧无畏房里的大丫环嫣红好生照料自家宝贝,万万不能出岔子啥的,扯起来便是没完没了,闹得本就是玩昏遁的萧无畏郁闷得不行。
众人一走,一屋子的丫环们可就忙开了,打水的打水,准备晚膳的也忙乎个不停,当然了,更多的是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开来,这不,一众丫环里最嘴碎的小绿最先沉不住地开了口:“嫣红姐,小王爷这是怎么啦,下午还跟人打架来着,这多半会就昏了,还真是奇了怪哉。”
“哪啊,小王爷这是喜冲的,要定亲了,哪能不开心,这一开心啊,小王爷就撑不住喽。”端着洗脸盆走进了房门的小雯一边将脸盆往萧无畏床前一搁,一边笑着回应了一句。
“我未必,小王爷这该是怕的。”在边上摆弄着热毛巾的小玲很不以为然地接了一句。
“说啥呢,小王爷怕过谁啊,哪有啥他会怕的,小玲儿尽瞎说,我啊,就是开心给闹的。“小玲话音刚落,小绿立马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就是怕的呗,咱家小王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人管着,这回啊,新娘子要过了门,小王爷可就没那么自在喽,还能不怕啊,嫣红姐,你说对不?”
“瞎说,怎么可能,小心小王爷听到了,可饶不了你。”
小玲、小绿这两丫头往日里就不怎么对路,这一针锋相对起来,哪还有个完了,一时间满屋子里全是这两丫头的叽叽喳喳声,好不热闹。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小心惊了小王爷。”嫣红原本只是微笑着听两丫头争辩,见后头两丫头都已吵得面红耳赤了,这才不得不出言制止。
“嗯,小爷我已经被惊了。”萧无畏原本装着昏迷,此时估摸着老爹、老娘都该已走远,这才一挺身坐了起来,那如同诈尸一般的突兀登时惊得屋子里的丫鬟们一阵尖叫。
“哎哟,吓死我了,小王爷,您怎么又是这样!”小绿拍着尚未发育齐全的小胸脯,恨着声便埋怨了一句。
“就是,就是,小王爷总吓人。”
一见萧无畏脸上那暧昧的笑容,小玲、小雯立马跟着指责了起来,一时间满屋子都是埋怨之声。
“小王爷,您快躺下,太医吩咐了,您得多休息。”嫣红虽也被吓得不轻,可毕竟年岁大些,性子沉稳,很快便醒过了神来,顾不得去理睬一众丫环们的瞎嚷嚷,伸出双手便要去按住萧无畏的双肩。
嫣红年已十八,早已出落得极为丰满,此际秋衣又单薄,一伸手之下,该突的地方立马就凸现了出来,随着一阵香风飘过,萧同学心中一荡之下,某个部位立马就蠢蠢欲动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贼溜溜地乱转了起来。
嫣红情窦早开了,一见萧同学那色迷迷的样子,哪会不知晓这主儿在动啥心思,俏脸顿时便是一红,按住萧无畏肩头的手不由自主地便有些发软,心也跳得跟撞鹿似的,可好歹还记得自个儿的责任,这便在萧无畏的肩头上轻轻地拧了一把,口中道:“小祖宗,快躺好,整日价胡思乱想些甚子。”
萧同学本就不是啥善男信女,这会儿身体虽说尚未完全长成,可该发育的部位却早已是准备就绪了的,前些年因着练“游龙戏凤功”之故,只能强自憋着满腔的“豪情”,这会儿知晓自己早已可以人事了,哪还情愿空守宝山,此时一见嫣红那羞红的脸庞,自是恨不得立刻提枪上马,将其就地正法了,本来嘛,所谓的大丫环其实就是通房丫环,跟侍妾是一回事儿,吃了也就吃了,没那么多的讲究,只不过这会儿一众丫环们全都在房中,着实不太方便,除非萧同学打算当众上演a片。
“嘿嘿,嫣红姐若是不想,又咋知道我在想啥?”萧同学趁着嫣红俯身的机会,贴在其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淘气,快躺好。”嫣红被萧同学这话弄得心慌慌地,忙不迭地直起了腰板,假意板起了脸来,可双颊却不由地更加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处,那小样子登时令萧同学哈喇子狂涌三千丈。
“好啊,小王爷竟敢欺负嫣红姐,我这就告诉王妃娘娘去。”
“就是,就是,小王爷尽欺负人。”
“没羞。”
站一边的一众丫环们虽没听见萧同学所言的悄悄话,可都知道这主子的性情,登时便七嘴八舌地为嫣红打抱不平了起来。
得,得,得,真要是闹到王妃那儿,萧同学装晕而遁的事情非露馅了不可,尽管明知众丫环不过是虚言恐吓罢了,可萧同学着实不愿冒那个风险,不得不装出一副苦脸道:“各位姐姐饶命啊,小爷我这不过是不想唐斩那厮缠着要大被同床罢了,嘿嘿,那厮要是睡这儿,姐姐们也不方便不是?再说了,那厮体胖,打起呼噜来,就跟打雷似的,我这也是为了姐姐们能休息好罢,要不这事就先瞒着?”
“你啊,就是鬼点子多,尽折腾人。”嫣红一听萧无畏的解释,再一想先前唐斩进房时的“威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萧无畏的额头,埋汰了一句。
“嘿嘿,嫣红姐笑了,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萧无畏一骨碌爬起身来,伸手拿过一块毛巾,胡乱地抹了把脸,便跳下了床,连蹦带跳地便要向外溜去。
“小王爷快回来,天都黑了,您这是要去哪?”嫣红一把没抓住萧无畏,见其已窜到了门外,不由地便急了,喊了一嗓子。
“没事,小爷我去潇湘馆转转,晚上甭给我留门了。”萧无畏此际心中憋着一把火,正要找人发泄一番,哪管天黑不天黑地,连蹦带跳地便跑远了。
“唉,这小祖宗,晚膳都没用呢,这可如何是好?”嫣红一见萧无畏跑得没影了,不由地一阵气急,跺了跺脚,埋怨了一句,可心里头却没来由地一阵酸楚,内里还夹杂着浓浓的失落之情。
凝笙居与潇湘馆虽说都属于萧无畏所有,然则两个院落却并不是靠在一起的,中间隔着个大池塘,靠着弯弯曲曲的回廊连结在了一起,这会儿虽已天黑,可院子里各处往来的粗使丫环、老妈子之类的却依旧不老少,萧无畏这会儿正装着病,自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撞见了,这一路行来可谓是躲躲闪闪地折腾了好久,上窜下跳地蹦跶个不停,总算是仗着地形熟摸黑溜到了潇湘馆内,熟门熟路地溜达到了林瑶房间的窗棂下。
今儿个为了欢迎冯晚娘的到来,林瑶可是没少喝酒,虽说喝的都是果酒一类的低度酒,可也架不住量大,一众姐妹淘相互折腾下来,这酒便有些上头了,晕沉沉地想睡,可又睡不着,总觉得似乎还有什么事未办一般,牵挂得难受,人虽已躺在了木榻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下去,迷迷糊糊间听到床棂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咄咄声,不由地便惊醒了过来,再一半敞开的窗子前露出了萧无畏那张嬉笑着的俊脸,林瑶不由地面色一红,咬着唇,轻呸了一口道:“死冤家,又来缠人!”话虽是如此说,可人却飞快地站了起来,几个碎步移到了窗前,刚想着将窗完全撑开,就见萧无畏已是迫不及待地便翻进了房中,那动作之猛着实吓了林瑶一大跳,刚要惊呼,人已落入了萧无畏的怀抱之中,一张樱桃小嘴已被萧无畏叼个正着。
酒本就是催情物,林瑶此际早已是酒后无力,再被萧无畏这么一个深吻,登时便心摇神醉地情难自己,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萧无畏的怀抱中,任由萧无畏轻薄了去,却不曾想萧无畏竟不似往日那般浅尝辄止,嘴上吻着,手也没闲着,体内的游龙戏凤功法更是全力运转了起来,一浪强过一浪的内力就这么输了过去。
“啊……不,别,别……”林瑶迷迷糊糊间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何事了,心中顿时又慌又乱,接着似乎想起了今日萧无畏的反常,略有些子慌乱地抱住了萧无畏的脖颈,呢喃着道:“爷,你的功、功法还、还、还没、没成,别,别……”
萧无畏此时早已是箭在弦上,哪还听得清林瑶在说些甚子,气喘声中,情已到了浓时……“死鬼,你怎么来真的了,你……,讨厌!”云消雨歇之后,懒洋洋地趴在萧无畏胸口上的林瑶突然间醒过了神来,一把拧住萧无畏的耳朵。
“嘿嘿……”萧无畏发出一阵淫荡的奸笑声。
“讨厌,都是你害的,还笑,还笑!”虽说刚两情相悦过,可一见萧无畏那等猥琐的笑容,林瑶不禁一阵大羞,一把抓起榻上的枕头,挥舞着便给萧无畏来上了几下。
“呵呵,瑶瑶,别闹了,来,乖,躺好,让爷好生再疼你一回。”见林瑶甩动枕头时的波涛汹涌,萧同学虽尚在不应期,可还是忍不住食指大动,一把将林瑶抱入了怀中。
林瑶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萧无畏的魔爪,也只得任由萧无畏轻薄了一番,突地想起了一事,忙抓住萧无畏正肆虐的手,语气焦急地道:“小畏,你的功法成了么,若是,若是……,那妾身可就是罪人了。”
“嘿嘿,刚成,这不就找瑶瑶来了么,来,再香一个。”萧无畏不好意思将自己被舒老先生忽悠的事情和盘端出,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嘬着嘴在林瑶的小脸蛋上狠命地亲了一口。
“死冤家,就知道哄人开心。”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林瑶总算是放心了一些,没好气地拍了萧无畏一下,埋头趴在了萧无畏的胸膛上,心里头却暖烘烘地开心着——林瑶本也是宦官人家出身,可惜其父犯了事,自己被斩了不说,还连累家人都被官卖为奴,若不是萧无畏出手相助,强从刑部索人,只怕林瑶此生都将在青楼度过了,此际能得萧无畏的恩宠,对于林瑶来说,已经感到极端的幸福了。
“瑶瑶,那几个人没搞出甚花样来罢。”或许是察觉到了林瑶的心理变化,萧无畏轻轻地拍了拍林瑶的香肩,转移了话题。
“那倒没有,只是依妾身来,小王爷何必将这些人留下,赶将出去不好么?”林瑶早已被萧无畏视为心腹,自是知晓萧无畏所言的那几个人指的便是七女中的柳翠、严芳二女,也知晓这两女子来意并不善,对于萧无畏留下这两个明显是探子的女子始终不解得很,往日里不敢明问,此时既已身许,也就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别人要送,小爷我就敢收着,尔只消盯着便好,别管她们如何动,嘿,这王府里各方的探子多了去了,也不差她们俩。”萧无畏不在意地随口解释了一下,接着问道:“哦,对了,今日来的冯晚娘瑶瑶如何?”
“这……”林瑶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好说,暂时不出有何不妥,怎么,小畏怀疑她么?”
萧无畏点了点头,面色阴沉地解释道:“嗯,此女不简单,明明有武功在身,却装成个弱女子,嘿,小爷我近来甚少出门,也就是今日二皇子死活相请,推脱不开才露了面,那方白毛居然就恰巧强抢民女了,那也太凑巧了些,若光是上述两条倒也罢了,尚可用巧合来解释,偏生后头方白毛竟然跑顺天府告了小爷一状,那岂非欲盖弥彰了么,哼,他既然要送美女,那小爷我自然不会客气,吃了也不白吃,敢算计小爷,那小爷就陪他玩到底好了。”
“小王爷,您……”听着萧无畏如此阴恻恻的语调,林瑶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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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要玩就玩得大一点(本章免费)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棂处潜入了房中之际,萧无畏便已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尽管荒唐了一夜,可萧无畏的精神却是好得紧,便是连许久不曾有进展的“游龙戏凤功”也似乎有所突破,隐隐已触摸到了第六层的壁垒,再一感受到卷缩在自个儿怀中的玉人儿身上那惊人至极的弹性,萧无畏的心情更是好得无以复加,忍不住伸手在林瑶的圆嫩处掏摸了一把。
“嗯……”林瑶初经人事,便被萧无畏肆无忌惮地折磨了六回,早已是精疲力竭,这会儿正晕乎着呢,一感觉到萧无畏的大手又在作怪,懒散地哼了哼,却丝毫没有醒来奉陪的意思。
“嘿嘿。”萧无畏猥琐地奸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林瑶的小翘臀,也没好意思再深入,任由林瑶卷缩在自己的怀中,脑海里却就此翻腾了起来。
昨日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些,萧无畏始终不曾静下心来好生思索一番,此时趁着林瑶安睡不醒之际,萧无畏将舒老先生临行的话语细细地研磨了一回,总觉得舒老先生的话着实不像表面上起来那么简单,内里的深意与蹊跷实是不少,这一想便有些子入了神了。
萧无畏往日里虽懒散,也并无甚太大的志向,更没有参与朝堂争斗的**,可身为宗室子弟,很多事情即便萧无畏不想知道,人处上层圈子里头,各种流言蜚语自会传到萧无畏的耳朵中,在萧无畏来,此际的大胤皇朝说是风雨飘摇也绝不为过——诸皇子在朝堂中拉帮结派,而朝臣们又跟各地藩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其中又怎个乱字了得,即便是一众堂兄弟中有人最终胜出夺得了帝位,只怕也未必能坐得稳当,大乱之下,大胤皇朝能否还能屹立世间实是难以预料之事了。
当今皇帝萧无畏自是见过了几回,虽说都是随自家老爹逢年过节入宫觐见时见的面,也没有太多的深谈,可萧无畏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个三伯父很不简单,那和蔼可亲的笑容背后满是阴霾,御下手段高明至极,若非如此,身为军中战神,是时又手握重兵的自家老爹也不会被这位天子玩得团团转,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至于一帮子堂兄们么,虽说个个都精明过人,可却绝没有今上那等谈笑间定乾坤的气魄,至少萧无畏本人并不怎么好这帮子堂兄们的政治手腕。
诸皇子中,大皇子萧如峰刚愎自用,虽说一身武艺高强得很,可手下却人才匮乏得紧,也就是个好勇斗狠之辈罢了;二皇子萧如涛风流倜傥,一手文章词赋闻名天下,却失之浮躁,虽暗中蓄力多时,勾连了其一母同胞的四皇子萧如义意图谋夺取三皇子萧如海之东宫大位,却始终遮遮掩掩,瞻前顾后地不敢大肆下手,浑不知此行径不过欲盖弥彰耳,属能乱政却不能治国之辈罢了;三皇子萧如海一生下来便是太子,内有皇帝、皇后照应着,外头还有一帮大臣为之附,在诸皇子中可谓是先天条件最好的一个,怎奈其人多谋而寡断,做起事来总是拖泥带水,非明君之像;五皇子萧如鹰、六皇子萧如浩皆比萧无畏大上一、两岁,二者虽都算是文武双全之辈,可因着年岁之故,手中的势力单薄得很,虽说二人结成了同盟,却依旧难以跟其余皇子的势力相抗衡,目下是处于绝对的弱势之中,若无意外,皇位很难落到他们俩的手中。
朝堂里头乱哄哄地,各地也着实太平不到哪去,先不说这些年来各地就没少爆发乱民揭竿而起的事儿,也不说各州府境内盗匪横行、山寨林立,便是京师中黑帮也火并得激烈无比,再算上那些半独立的八藩镇不时地给朝廷制造些麻烦,整个大胤皇朝其实就是在火山口上搁着,全依仗着今上的长袖善舞以及项王善战之赫赫威名震摄群豪,这才勉强算是有了些表面上的太平之景象罢了。
所谓的天下八藩指的是:鲁北贺怀亮、平卢刘铁涛、吉东万天南并称北方三镇;燕西柳啸全为西方藩镇,其占地面积最广,军队战斗力最强,可惜地处西陲,地贫人穷,财政拮据;镇海李明川、鲁东王栋梁为东方二镇;剑南萧挺、大理乌海天为南方二镇,此八镇原本是朝廷戎守边疆之军镇,因着百年前的顺平帝失德导致宦官乱政,八藩遂趁机独立,欲各举反旗,是时,一代中兴帝王承平天子取父位而代之,内灭宦官,外调大军不断征伐八藩之乱,虽未能尽全功,却也迫使八藩镇不得不重归到朝廷的旗帜下,是为承平中兴,然,八藩仅仅只是名义上归顺而已,其实已是处于半独立之状态,虽有输贡赋,却不听从朝廷之调遣,八藩据地内官员任免亦是由八藩自行定夺,至于承袭更是父子相代或是以大将更替之,朝廷并无节制之权矣,八藩所控制的总人口虽尚不及朝廷的三分之一,然,却已是尾大不掉之势了。
八藩虽在对抗朝廷上大体一致,可彼此间的关系却并非铁板一块,实际上,百多年来,八藩之间的磨擦不少,虽甚少有大规模的征战爆发,可小规模的摩擦乃至一城一地的争夺战却时常上演,彼此间相互牵扯不清,这也正是八藩虽半独立,可天下却始终不曾彻底大乱之根由所在,也正是今上能长袖善舞地将八藩牢牢压制在藩地中动弹不得之根底。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萧无畏自然是知晓的,可他却没自大到以为自己便是救世主的地步,也不认为自己能成为这世间的主角,然则对于舒老先生交待其早做准备的话,萧无畏却是深以为然的,只不过萧无畏一时间也没想好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尤其是在不透自家老爹心中之乾坤的情况下,萧无畏更不想胡乱动作——萧无畏虽与项王萧睿当了三年多的父子,彼此间也时常见面,可却从来就没有深谈过,对于自己这个素性威严的便宜老爹,萧无畏始终没能真正懂,可隐隐觉得萧睿并不像是个胸无大志之人,也绝非一个甘居人下之辈,可令萧无畏感觉奇怪的是萧睿当年手握重兵之际,为何不趁势拿下帝王之位,要知道当时朝廷之精兵全都掌控在萧睿的手中,而副帅唐啸天乃至下头的不少大将皆对萧睿忠心耿耿,更何况是时未曾参与六藩之乱的西镇柳啸全正是萧无畏的亲外公,在萧无畏来,倘若萧睿要趁机起事的话,很明显胜算极大,可结果呢,萧睿竟然没有动,任凭今上将其荣养之后,又不断地将军中原本亲近萧睿的大将一一剔出了军伍,从而导致眼下萧睿手中无权、掌中无兵之困顿,这里头究竟有何蹊跷?再者,唐啸天归隐之后为何要将其长子留在项王府长达十年之久,又为何要在此际再次将唐大胖子送回项王府,还要联姻,这其中到底有何文章?
不清楚,一切都是雾里花,萧无畏根本不清其中的内幕何在,而对于自己在这场即将开始的乱局中所处的地位,萧无畏也很是怀疑——这一点从舒老先生莫名其妙地收自己为关门弟子便能知晓这其中必然有着古怪,要知道舒老先生可是一代宗师,断不会吃撑了没事干专门跑来京师收一个纨绔当关门弟子的,且据其所言,其乃是受人之托,似乎是不得已而为之,可谁能指使得了老舒头呢?是自家老爹么?好像不太像,那又会是谁呢?这人究竟要做什么?莫非打算将自己当成一枚棋子吗?那倒是极有可能,问题是自己会听人摆布么?不,这绝不可能!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办不到!
一连串的疑问不停地涌上心头,搅得萧无畏头都有些晕乎了,原本的好心情此时也早已烟消云散,满脑门黑线地躺着,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中的睡美人儿,或许是用力稍大了些,酣睡中的林瑶终于被弄醒了过来,一双美眸缓缓地睁了开来,了萧无畏,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咕喃着道:“死冤家,尽折腾人,都一夜了,还来。”
“瑶瑶,来,香一个。”一见怀中的玉人儿醒了,萧无畏立马将满脑子的疑问全都抛到了脑后,伸手托住林瑶尖尖的小下巴,贼兮兮笑了起来。
“嗯,不要了。”林瑶昨夜可是被萧无畏给折腾得怕了,一见萧无畏再次露出了怪笑,哪敢应承,忙摆了下头,避开了萧无畏的魔爪。
“来嘛,来嘛,就一下。”一见美人儿发嗲,萧无畏很有种征服的快感,嘻嘻哈哈地仰起身子便要去够林瑶的红唇,正闹腾间,突地听到外头一阵喧闹声,还没等萧无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唐大胖子那洪亮得跟打雷似的嗓音轰然响了起来:“小三,小三,躲哪去了,快出来,俺来了……”
“该死,这死胖子还真是烦人!”萧无畏一听见唐大胖子的声音,便知道自己这个懒觉是睡不成了,恨恨地骂了一声,翻身而起,待要穿衣之际,却突地傻了眼——昨夜太疯狂了些,穿来的衣衫此时早已化成了满地的碎片,心里头登时猛地咯噔了一下,呆立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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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要玩就玩得大一点(2)(本章免费)
糟了,糟了!耳听着唐胖子的吼声愈来愈近,萧无畏可真有些子急了,他可没厚颜无耻到光着屁股去会客的地步,有心找个地方先躲上一躲么,偏生唐大胖子那厮就是浑人一个,没找到人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再说了,林瑶房里头除了被窝之外,还真没个藏身的地儿,总不能就这么缩进被窝里让人抓个现场罢,就算唐大胖子那厮不笑话,也架不住众美少女们的闹腾不是?
“傻样儿。”一见到萧无畏光着屁股在房里抓腮搔耳地团团转,林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没管萧无畏满脸的尴尬之色,将身上的被单轻轻一掀,便要翻身下床,却不料动作一大立马便牵扯到了痛处,当即倒吸了口凉气,整个探出了床榻的身子顿时便是一僵。
一见到林瑶吃疼,萧无畏也顾不得其余了,一个健步便窜到了榻前,伸手扶住林瑶的身子,略显急促地问道:“瑶瑶,你没事罢?”
“没、没事。”林瑶摇了摇头,应答了一声,突地想起自己的疼正是面前这主儿造成的,登时便有些着了恼,不甘心地拿小粉拳捶了下萧无畏的胸膛,气鼓鼓地哼道:“都怨你。”
“呵呵……”萧无畏一想起昨夜的疯狂,自是知晓林瑶为何而疼,不由地便傻笑了起来。
“死冤家,讨厌。”林瑶一见萧无畏脸上的暧昧表情,脸刷地便红透了,推开萧无畏扶持的手,强撑着起了身,姿势别扭地走到了墙边,伸手拉开的衣橱门,略显慌乱地将衣衫穿上,也没顾得上梳头,将披散的长发一拢,用红头绳随意地系将起来,又取过扫帚,将满地的碎布片扫到了一旁,这才回转过身来,白了得直流哈喇子的萧无畏一眼道:“小畏尽管躺着,妾身这就去打发了那人。”
打发?呵,唐大胖子要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就好了。萧无畏早已回想起了前任跟唐大胖子之间的不少勾当,自是知晓唐大胖子有多难缠,并不想林瑶去吃苦头,这便苦笑了一下道:“瑶瑶不必费神了,先去凝笙居找嫣红搬些衣裳来,啊,不妨多整几套,至于那个死唐大胖子,就叫他闭嘴滚进来好了。”
“你啊,就没安好心。”林瑶一听萧无畏交待多带几套衣裳,立马就知晓这主儿是打算常来自己房中了,心中虽是千愿万愿,可嘴上还是不饶人地损了萧无畏一句,这才急急忙忙地出了房,向着被众美少女们以及一众丫环们团团围困住的唐大胖子走了过去。
昨夜因着萧无畏晕倒之故,唐大胖子没法跟萧无畏同寝夜谈,只好不怎么情愿地住进了王府的客院,自是感到浑身不给劲儿,这一大早便起了,连早膳都顾不上用,急匆匆地便奔向凝笙居,打算跟萧无畏好生合计一下如何横扫中都之“大事”,却不曾想扑了个空,一待得知萧无畏到了潇湘馆,立马追着便过来了——潇此馆原先不过是萧无畏的住所之一罢了,唐大胖子与萧无畏往日里可是没少在这潇湘馆里撒野来着,地头自是熟悉得很,却浑然没想到如今世道居然变了,唐大胖子连吼带叫地刚奔进潇湘馆,便被一众美少女率领着众多丫环、老妈子之类的人物给拦住了。
人被拦住了还是小事,一众美少女竟敢口出狂言要赶他唐大胖子出去,这可把唐大胖子给惹翻了,虽不至于堕落到跟女人动手动脚的地步,可唐大胖子居然硬是拉下了脸,扯起了他那响亮无比的大嗓门跟一众人等大吵大闹了起来,也就是胖子中气足、嗓门亮,这么一场大架吵将下来,居然没落下风,反倒是众美少女被气哭了好几个,时值林瑶赶到之际,那场面着实乱得壮观无比。
“瑶姐,您可算是来了,这死胖子无耻,耍赖皮。”
“瑶姐,赶他出去。”
“瑶姐……”
林瑶进潇湘馆最早,人又泼辣有担当,一向是众美少女的主心骨,她一到场,众美少女都跟见了救星一般围住了林瑶,诉苦的诉苦,叫屈的叫屈,嚷得好不热闹。
“好啦,好啦,都别吵了,这位是唐公子,是小畏的好朋友,是小畏请他来的,姐妹们都先回去罢。”林瑶并不是很清楚唐大胖子跟萧无畏之间的关系,可先前见萧无畏似乎虽不怎么待见这胖子,却丝毫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反倒不顾自己有出乖露丑的可能性,也要叫这胖子进房,便隐约知晓这胖子的来头怕是不小,此时见众女委屈,林瑶也只好现编了个谎话,算是为唐大胖子解围了一番。众美少女见林瑶如此说法,虽都将信将疑,可也不敢再纠缠,各自散了开去,却都没走远,围在远处对着唐大胖子指指点点地。
“喂,丫头,我妹夫呢,又躲哪去了?”唐大胖子昨夜就没睡好,今日又跟众美少女大吵了一架,心情大坏,此时见众美少女都已散开,便有些个不耐烦地对着林瑶吼了一嗓子。
“妹夫?”林瑶还真不知道萧唐联姻的事情,此时听唐大胖子这么一问,一时间有些发懵了,疑惑地着胸膛起伏不停的唐大胖子。
“啊,就是小三,他是俺妹夫了。”唐大胖子嘿嘿一笑,拍了拍肉墩墩的胸膛,解释了一句。
“啊……”林瑶昨夜刚跟萧无畏春风数度,情意正浓,虽说她明知道凭自己的身份,绝无可能独占萧无畏的可能性,将来也决不可能成为萧无畏的正妃,可冷不丁听说萧唐联姻之事,心中还是不由地一震,一股子委屈感便涌上了心来,却又不想当众落泪出丑,这便强笑了一下,掰开了话头道:“唐公子,小王爷就在那间房内,唐公子请自去好了,奴家尚有旁的事,就不为公子引路了。”林瑶为唐大胖子指明了房间之后,也不再多说些什么,福了一福,便匆忙行出了潇湘馆的大门,向着凝笙居方向匆匆而去。
“妹夫,妹夫,俺来了,哈哈哈……”唐大胖子根本就没注意到林瑶的不自然,咧开大嘴,边吼着便向着林瑶的房间跑了过去,一众美少女听得唐大胖子如此称呼萧无畏,去的又是林瑶的房间,一时间都有些个反应不及,直到唐胖子冲进了林瑶的房中之后,这才回过了神来,各自面色诧异地私下瞎猜了起来。
“咦,妹夫,你这是干啥?扮和尚么?哈,好玩,哈哈……”唐大胖子那大脑袋里就一根筋,哪理会自己瞎嚷嚷会造成啥结果,也没心思去管旁人会如何想,一头便冲进了林瑶的房间,一见到披着被单盘坐在木榻之上的萧无畏,先是一愣,接着怪叫一声,咧着大嘴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别叫我妹夫,你个死胖子,自己找张椅子坐罢。”萧无畏心细,自是知晓这个“妹夫”嚷将出去,会给一众美少女多大的心灵打击,心里头烦着呢,一见唐大胖子没心没肺地大笑着,忍不住骂了一声。
唐大胖子哪肯去找什么椅子,毫不客气地便凑到了萧无畏的身边,一屁股便坐了下来,登时便压得结实的木榻好一阵子咯吱乱响,可唐大胖子丝毫不理会木榻能不能撑得住他的重量,一伸手,重重地拍着萧无畏的肩头,口中嘻嘻哈哈地道:“不叫妹夫叫啥,叫妹夫多顺口不是?左右早早晚晚你都得当俺妹夫来着。”
妹夫你个头啊!萧无畏一想起将来自己的王妃若是真跟唐大胖子一个体型,那还真不知道是谁调教谁来着,立马忍不住便打了个寒战,毫不客气地拍掉唐大胖子伸过来的肥手,沉着声道:“死一边去,再叫我妹夫,我跟你急了。”
“好好好,不叫就不叫,反正早晚都得叫,也不差这会儿。”唐大胖子还待瞎扯,可一见萧无畏有了生气的苗头,立马改了口道:“小三,昨日俺可是跟你说好了,这回啊,咱兄弟俩一定要横扫中都,嘿,这三年多可把俺给憋坏了,好不容易才回了京,怎么着也得好生耍上一回……”
这厮回京只怕也就是一枚小棋子罢了,他娘的晦气,究竟是哪路神仙在下棋来着?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听唐大胖子的豪言壮语,心里头自行盘算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插言打断了唐大胖子的话头道:“死胖子,你想怎么玩,玩大的,还是玩小的?”
“奶奶个毬,咱是啥人,唐斩!要玩就玩大的,越大越好,要不岂不是跌了我等兄弟的名头。”胖子霍然而起,猛地一拍胸口,大拇指一翘,煞是豪气地表态道。
“好,要玩就玩得大一点!”萧无畏也不甘心被人当棋子下,此时见唐大胖子说得豪气,立马一拍木榻,跟着吼了一嗓子之后,语调突地降低了八度,一伸手道:“死胖子,你带了多少钱来?”
“要钱何用?”唐胖子不明白萧无畏为何突然提到了钱,要知道他们两以前出去闹事,都是打架居多,满京师大小纨绔几乎都被这两霸王给收拾过,此际萧无畏冷不丁地提到了钱,还真令唐大胖子有些发晕的。
“废话,没钱玩个屁,你还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啊,白长这么大的个了。”萧无畏毫不客气地白了唐大胖子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唐大胖子很是干脆地摊了下手道:“钱,没有。”
“滚一边去,没钱你玩鸟啊。”一听唐大胖子居然回答得如此之干脆,萧无畏登时便是一阵火大。
“赚呗,那还不简单,咱别的不会,赚钱小事情!”唐大胖子嘿嘿一笑,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拍着胸口回答道。
“哟嗬,不出来啊,你个死胖子还懂得赚钱?”萧无畏手头很有几个钱,供他自己享受、挥霍是足够了,可要办成他心目中的大事,却还差得老鼻子远了,正自有些个发愁来钱之道呢——萧无畏前世那会儿也就一普通人罢了,最多懂得些领先于这时代的知识而已,至于其他的就不怎么精通了,要短时辰里想出一条赚大钱的捷径来,也着实是太过为难他了些,此时见唐大胖子居然恬不知耻地说赚钱很容易,登时便被气得笑了起来。
“嘿嘿……”唐大胖子得意地奸笑了一阵之后,这才语带自豪地说道:“俺这三年多可不是白过的,赚钱的法门俺可是早就摸透了,小三你且听好了……”唐大胖子俯下身子,神秘兮兮地贴在萧无畏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起来,听得萧无畏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的惊疑之色愈来愈浓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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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小通吃(本章免费)
端坐在虎皮大椅上,王枫很是自得,脸上的神情也因此而分外地矜持了起来,当然了,身为金龙帮副帮主,王枫有着足够的理由自得——试问满中都有多少的俊才,那是数都数不过来的,可又有几个能似他这般不到四旬便能当上副帮主的,更遑论手下还掌着号称中都三大赌坊的“中原楼”,日进斗金不说,下头还有着一大帮的人手可供差遣,这等威风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再说了,此际王枫最喜欢的黑芝麻糊又刚端将上来,所以王枫笑了,笑得格外的开心,只可惜王枫的好心情并没能保持多久,还没等王枫喝上一口黑芝麻糊,就见一名心腹手下气急败坏地一头冲了进来。
“慌什么,赶死啊,毛躁!”王枫将右手端着的碗重重地望身边的几子上一搁,眼一瞪,语气不善地骂了一声。
一见王枫发怒,那冲进来的黑衣汉子顾不得喘上口大气,慌乱地应道:“大、大哥,不,不好了,有、有人搅、搅场。”
“嗯?说,何事?”王枫能当得上京师四大帮派的副帮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此时一听有人来搅场,并没有惊慌失措,依旧端坐着不动,只是瞪了下眼,冷哼了一声,一派底气十足的架势,当然了,王枫确实有不怕旁人来赌坊闹事的底气,先不说金龙帮上下两千余帮众足够威慑那些个不怀好意之辈,也不提王枫本人武艺高强、罕逢对手,光是金龙帮的靠山之大,就不是闲杂人等能撼得动的,哪怕是顺天府全伙打上了门来,王枫也一样当顺天府那帮子官员衙役们是个屁。
“大哥,一个胖小子打进了门就开始赢钱,才半个时辰,已赢了三万两银子了,换了三个荷官上去,都撑不住,场子里那帮混小子都跟着压闲,多半会楼里就输了五万两银子,再这么下去,老底都要陪光了,大哥,您赶紧去罢。”黑衣汉子见王枫稳坐不动,一急之下,忙不迭地一口气将事情全都倒了出来。
“哦?样子是个高手喽,也罢,那咱家就去会会他好了。”王枫一听是这么回事,倒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王枫本人就是吃这口饭的,对自己的赌术有着绝对的自信,冷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悠哉地在丫环们的侍候之下净了手脸,这才精神抖擞地往楼下行了去。
“大,大,大……”
“哈哈,果然是大,赢了,赢了。”
“快,把筹码拿来!”
“中原楼”名字里有个楼字,自然就不是普通的院落平房,而是栋三层高的楼房,一楼是普通人玩的地儿,二楼是贵宾楼,至于三楼么,则是王枫的办公场所,往日里若是有人来砸场子,往往都是直接上二楼,赌得大,环境也幽雅,可这会儿一楼里却是闹翻了天,没等王枫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下头众赌徒们狂热的嘶吼声,再一端坐在赌台边的一个黑脸大胖子正咧着嘴狂笑不已,王枫忙回想了一下京师里那些个惹不得的角色,却愣是没想起这胖子是哪一号人物。
王枫是个谨慎人,尽管认定这胖子不是京师里那些惹不得的主儿,可他还是没有轻易地出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围在胖子周围的闲家,而后又耐着性子胖子赌了一局,这才不慌不忙地下了楼,走到早已是满头大汗的荷官身边,轻轻地挥了下手,示意其退下,又将宽大的袖子撸了撸,好整以暇地坐上了荷官的位置。
王枫乃是赌界的名人,只要是常混赌场的没一个不知道金手王枫的名头,一众原本喊得狂野的赌徒们一见正主儿露了面,全都安静了下来,便是连一丝的大气都不敢出,可那胖子倒好,兀自咧着大嘴嚷道:“快摇,快摇,爷我今日手气正旺,马马虎虎赢上个二十万两就收手,哈哈……,快摇!”
“这位朋友好高明的技法,不知尊姓大名,可否告知?”王枫并没有急着去动盅盒,而是微笑地盘起了底来。
那胖子正是唐斩,一听王枫在盘底,立马地挥了下手,不耐烦地嚷道:“爷爷姓唐,别废话了,快开,爷爷是来赌钱的,不是来叙旧的。”
“唐老弟要赌也无妨,似唐老弟这等身手,在这一楼呆着,实是委屈了些,可否换到二楼贵宾厅中,王某愿陪唐老弟好生尽兴上一回。”王枫依旧没急着去摇盅,而是笑着问道。
“不必了,这里手顺,爷爷就在这里赌了,哎,哎,哎,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你们‘中原楼’输不起么,快摇,快摇,爷爷还等着赢了钱去‘’里快活呢,快点,快点!”唐斩将眼一瞪,大嚷了起来。
这就是个浑人!王枫在心里头飞快地给唐大胖子下了个定论,可脸上却依旧是温和地笑着,伸手拿起了摇盅,笑眯眯地道:“唐老弟既然要赌,那王某奉陪好了,以唐老弟的身手,赌得小了,未免有**份,不如这样好了,一把一千两下注,不设上限如何?”
“成啊,只要你敢输,咱就敢收,摇,快摇,快摇,废话真多,尽扯淡。”唐斩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一迭声地催促着王枫赶紧摇盅。
想死还不容易,老子成全你就是了!王枫先前了唐斩赌过一把,已知晓此人通晓听盅之道,能听出骰子撞击滚动之后的变化,不过王枫却并不在意,对于这等听盅高手,王枫早已会过多人了,还从来没人能在他手中占到便宜的,此时见唐大胖子气焰嚣张无比,王枫心头自是来气,不过倒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收起了笑脸,淡然地点了下头,一把抄起摇盅,手一抖,就此摇将起来,但见王枫手腕变幻速度极快,一个摇盅左右盘旋,骰子的撞击之声响得如同炒豆一般,末了,突地一顿,将摇盅重重地往赌台上一搁,手即离盅,笑眯眯地着唐大胖子道:“唐老弟请下注。”
唐大胖子这一手听盅之术乃是打小了起跟萧无畏瞎胡混时练就的,早些年可没少凭此术四下招摇撞骗,不单萧家几兄弟着过唐大胖子的道,便是当今几位皇子也曾是唐大胖子的受害者,对于此术唐大胖子可是自信无比的,先前王枫在摇盅之际,唐大胖子就已听得分明,此时见王枫出言邀注,唐大胖子自是毫不客气,伸手抄起面前的一叠足足有万两之多的筹码,嘿嘿一笑道:“大,爷爷我就压大好了。”
“唐老弟豪气,有跟闲的么?”王枫并没有急着去揭盅,而是笑呵呵地环视了一下面色各异的一众赌徒们,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声。
“帮庄,王老大威武着呢,咱帮庄了。”
“帮闲,这胖子手气正旺,咱帮闲了。”
“别介啊,王老大可是从来没输过的,咱还是帮庄好了。”
原先一致帮闲的众赌徒们此际出现了分化,一通子瞎议论之后,有的帮庄有的帮闲,然则大多数的赌徒们却都没有出手,大体上还是抱着望风观望的态度。
“快开盅,快开,扯个毬毛的,爷爷我这一把赢定了!”唐大胖子鼓了下掌,咧着嘴嚷道。
“那好,没人压了么,王某可就开了。”王枫始终稳坐着不动,直到众赌徒们再无人出手之后,这才站了起来,环视了一下众人,笑呵呵地将盅盖掀了开来。
“啊,豹子,是豹子。”
“赢了,呵呵,王老大神了。”
“啧啧,娘的,赔了,早知道帮庄好了。”
盅盖子一掀开,众赌徒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叹之声,而唐大胖子的脸色可就变了,先前他可是听出了是两个六一个五,可如今开出来却是三个六,这一把输了!
“唐老弟,还要继续么?”王枫笑咪咪地等边上一名侍者将桌面上的筹码收拢了之后,这才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唐大胖子,语气平缓地问道。
开赌坊的一般都不愿轻易跟高手结怨,王枫此问其实是在给唐大胖子一个台阶下,若是唐大胖子就此收手,双方也就算是结下了个善缘,来日见面彼此间都好相,本是一片好意,可唐大胖子却压根儿不理睬,瞪圆了眼吼道:“再来,再来,爷爷我就不信这个邪,今日爷爷还就赌上了。”
眼瞅着唐大胖子如此不上道,王枫可就有气了,也不再多开口,抄起摇盅,冷笑一声,再次摇了开来,这一回唐大胖子还是一万两压大,结果开出来又是豹子,再开,再输,连着四把豹子下来,唐大胖子面前原本高高的一叠叠筹码便已见了底,可怜的唐大胖子这回可就嚣张不起来了,满头满脑的汗水狂涌着,手哆嗦得厉害,最后一把竟连压注的勇气都没了,只顾着张开大嘴,坐在那儿喘粗气,那小样儿说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唐老弟请下注。”唐大胖子既然不识趣,王枫自是不会再跟他客气,此时见唐大胖子狼狈万分,王枫却不肯就此放过,摆出一副头打落水狗的架势,压着唐大胖子下注。
“下注,下注……”唐大胖子最大的依仗已经不成了,此时心早就乱了,再一面前的筹码仅剩下了带来的本钱,也就仅仅只够下一注的,迟疑着不敢动弹,只是口中无意识地念叨着。
“压豹子!”就在唐大胖子惊慌失措之际,站在唐大胖子身后那名始终低着头的小厮突然出声提醒道。
“好,赌了!”一听到背后传来的话语,唐大胖子顿时如同吃了兴奋剂一般再次雄起,毫不犹豫地将面前所有的筹码一股脑地往豹子上压将过去,口中还嚷嚷道:“开,快开!”
“哈哈哈……,这胖子输傻了。”
“晕头了,哈哈,这厮要光着屁股出门了。”
“就是,就是,就这水平也敢跟王老大对赌,嫩,太嫩了!”
按赌场规矩,压大小是一赔一,压豹子却是一赔百,胖子这一注是一千两银子,若是压中了,那就是净赚了十万两,不可谓压得不大,然则一众赌徒们却全都哄笑了起来,压根儿就不以为连开了四次豹子的王枫此次还会再开豹子,都等着唐大胖子的好戏了。
众人皆笑,唯独王枫没有笑,不但没笑,反倒面色凝重了起来,一双眼精光闪闪地打量着那名站在唐大胖子背后的小厮,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站起了身来,对着那名小厮拱了拱手道:“在下王枫,便是此楼的楼主,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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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大小通吃(2)(本章免费)
一众赌徒们正对着唐大胖子冷嘲热讽呢,冷不丁瞅见王枫竟然对着唐大胖子身后的小厮行起了礼来,话还问得如此之客气,登时全都傻了眼,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名小厮的身上,都在暗自猜测着这小厮的来路。
“唐胖子,死一边去,你不是他的对手。”那小厮抬起了头来,露出了张满是邪笑的脸庞,赫然正是萧无畏。
唐大胖子早已被王枫打得没了脾气,此时见萧无畏发了话,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便站了起来,将位置让给了萧无畏,自个儿老老实实地站在了萧无畏的背后,可着劲地拿袖子擦汗,一张胖脸上满是如获重释之神色。
“我是何人不重要,尔这就开盅罢。”萧无畏大模大样地端坐了下来,抖了抖衣袖,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回答道。
一见到萧无畏的真容,王枫心里头立马咯噔了一下,腿脚都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他已认出了萧无畏的来历,头皮不由地便发麻了——萧同学正是京师里金龙帮惹不起的人物中的一个,有这主儿出面,今日的事情怕是难善了了,别说他王枫了,便是帮主大哥亲自来了,也架不住萧无畏的威风。
“小……”王枫刚想着叫破萧无畏的身份,可猛然瞅见萧无畏扫过来的冰冷眼神,忙不迭地便改了口道:“小哥既是愿赌,王某自当奉陪,只是,啊,只是王某内急,可否容王某先稍退片刻?”
萧无畏无可无不可地耸了下肩头道:“要去也成,先把这把开了,别说小爷欺负人,就给尔一柱香的时间,若是过了时么,嘿嘿,尔这‘中原楼’的牌子也就该收起来了。”
“多谢小哥了,这一把不必开了,是小哥压中了。”王枫伸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也不去开盅,很是光棍地一抱拳,丢下句话,便匆匆离开了赌台,向楼上行了去,脚步仓促得很。
“咦,王老大这是怎么了?”
“这孩子是谁家的,咋把王老大都吓成这副德性了。”
“王老大这就认输了,不会罢,开盅瞅瞅。”
一众赌徒见王枫竟然不战而走,登时便乱哄哄地议论了起来,有好事者甚至伸手去将盅盖子掀了开来,赫然又是豹子,登时便响起了一阵惊叹之声,众人望向萧无畏的眼神里立马便多出了不少的敬畏之色。
“大哥,你怎么……”王枫刚走到楼上,先前那个跑去报信的黑衣汉子立马迎了过去,百般不解地问着。
王枫不待对方将话说完,一压手,示意对方噤声,压低了嗓音道:“快,去请四爷,啊,不,去通禀二爷,就说萧无畏正在此闹着,二爷有何交待。”
“啊……,萧无畏?他怎么……”黑衣汉子一听那小厮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京师四大寇之首的萧无畏,立马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刚要辩解些什么之际,却见王枫瞪起了眼,咬着牙道:“混帐,还不快去,这里咱家先顶着,尔从后头走,别让人瞧见了,快去,快去!”
“喏。”黑衣汉子也知晓事态严重,哪敢怠慢,应答了一声之后,紧赶着便跑进了二楼的一间空房中,翻窗跳进了后院,骑上马,冲出了院子,顺着大街向东边狂奔而去……王枫送走了报信之人,心中稍安,这才紧赶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再次下了楼,走回到赌台前,也不落座,就这么站着,微笑地着满脸子不耐之色的萧无畏,很是客气地说道:“小哥身手高明,王某叹服,若光是王某当庄,怕难敌小哥之高妙,为公平起见,可否轮流当庄?”
“请便。”萧无畏微微一皱眉头,倒也没出言反对。
“那好,王某身为地主,势不能占了小哥的便宜,这一把便由小哥先来如何,还是老规矩,一注一千两打底,但是加一个上限,最多一万两一注,如此可成?”王枫一门心思要拖延时间,态度愈发客气,可话却显得啰嗦了些。
“可以,那就开始好了。”王枫背后是何人萧无畏早就打听清楚了,也早就猜到了先前王枫离开是为了通风报信,更知晓在正主儿没露面之前,这王枫就是颗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此时见其罗罗嗦嗦地拖延时间,心中暗自冷笑不已,可脸上却是淡淡地,啥表情都没有,一把抄起赌台上的摇盅,手腕抖了抖,忽左忽右地便摇了起来——萧无畏前世那会儿可是没少赌侠片,自是很羡慕那些赌圣、赌神们的威风,不过他自己是玩不来的,然则穿越到这个朝代之后,却惊喜地发现前任竟然是个中好手,虽说没前世影片里所见的那么神奇,可也相当厉害,自是毫不客气地将这一技能接收了下来,平日里就时常自己耍着玩,后头习练了“游龙戏凤功”之后,技艺更是随着功力的深厚而大进,此时的能耐早已将以前旗鼓相当的唐大胖子远远地甩到了身后。
“咚!”
萧无畏将摇盅甩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一顿,而后猛地砸到了赌台上,面无表情地着王枫,一抬手道:“王老大,请下注。”
王枫乃是吃赌场饭的,一身的赌技自是高明无比,可一见到萧无畏的摇盅手法,心便抽紧了起来,知晓自己遇到行家中的行家了,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听着盅,只可惜因着顾忌到萧无畏的身份,其十成的本事最多也就只能发挥出六成而已,被萧无畏那五花八门的摇盅手法一捣鼓,竟然不曾听得太分明,此时听得萧无畏邀注,额头上的汗水便不由自主地沁了出来,迟疑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将一千两的筹码往小处压了过去。
“啧啧,王老大怎么这么小心,就压一千两?”萧无畏见王枫如此谨慎,不由地笑着讽刺了一句。
“呵呵,小哥说笑了,还请开盅罢。”王枫根本不为所动,轻轻地摇了摇头,死活不肯再往上加注。
“你赢了,可惜啊,若是王老大压上一万两,一把就能回本不少了。“萧无畏哈哈一笑,也不去打开盅盖,伸手从自己面前那一叠叠的筹码堆里数出了一千两的筹码,推了出去。
“侥幸,侥幸而已。”王枫并没有去侍者用长杆子推过来的筹码,而是直起了身子,探身将盅取到了手中,掀开盅盖,飞快地瞄了一眼,见是一个二,两个三,果然是小,心顿时稳了不少,也没多说些什么,只是笑着合上了盅盖,一抖手便不紧不慢地摇了起来……金秋之际,正是菊花灿烂之时,满园子的菊花开得正艳,暖暖的日头下,蝶飞蜂舞,亭子间中青烟飘香,亭边琴女素手轻扬,悠扬的曲调随风荡漾,两名白衣青年跪坐而弈,但见左手那名青年面目清朗,浑身上下透着股书卷气,这人正是当今二皇子萧如涛,右手边那名青年则是浓眉大眼,面如刀削,浑身上下满是精悍之气,赫然是当今四皇子萧如义,二人之气质虽迥然而异,可相对而坐,却显得极为的和洽。
棋已到了中局,萧如义处在了下风,一条大龙虽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摆脱对手的小刀子割肉之战术,折腾来、折腾去,丢盔卸甲、狼狈逃窜,可到了底儿还是没能逃出生天,不得不投子认负道:“二哥的棋高啊,小弟不是对手,甘拜下风。”
萧如涛并没有因胜了棋而洋洋自得,也没有故作谦逊,只是淡然一笑,伸手将棋盘搅乱,头也不抬地道:“棋虽小道,却亦有可观之处,用以养性却是颇佳,四弟可善为之。”
萧如义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语带奉承地回道:“呵呵,二哥说得是,这下棋便如同治国,但凡能治国者必善弈,二哥果真个中之高手矣。”
“四弟说笑了……”萧如涛刚要再说些什么,突地见管家领着一黑衣汉子急匆匆地走进了后花园,立马停住了嘴,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启禀二爷,小的奉王老大之命前来禀明二爷:萧无畏此际正在楼中狂赌,王老大不敢做主,请二爷示下。”黑衣汉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萧如涛,礼数周全得很,一到了亭前,立马跪倒在地,恭敬地汇报道。
“嗯?”原本脸色平淡的萧如涛一听此言,脸色飞快地变幻了一下,眉头也就此紧锁了起来,不过却并没有立刻下令。
“二哥,那小子吃错药了么,他又不是不知道金龙帮是谁在撑着的,这么闹不是故意给我等兄弟难堪么,这臭小子!”萧如义见萧如涛没反应,立马有些个不满地说了一句。
金龙帮的背后主子就是萧如涛,至于“中原楼”则是萧如涛最重要的财源之一,自是不想有人在其中瞎捣乱,若是换成了旁人,萧如涛早就下令将人拿下了,可问题是闹事的人是萧无畏,那就由不得萧如涛不慎之再慎了——在萧如涛来,萧无畏没啥大不了的,左右不过就是个浪荡成性的纨绔罢了,可其背后的项王却不是善茬,值此夺嫡正烈之际,拉拢都来不及,又岂可去得罪对方,可也总不能着萧无畏在自己的产业里随意放肆不是?这一左右为难之下,还真令萧如涛头疼得够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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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大小通吃(本章免费)
“大,大,大……”
“小,小,小,肯定是小……”
“毬,是豹子,豹子……”
中原楼的底层热闹得简直如同滚开了的水一般,数十名大汉各有拥趸,或是支持萧无畏,或是支持王枫,要不干脆就是凑热闹地瞎叫唤,吵得不可开交。
“三四五,大,哈哈,又是大,赢了,快快快,把筹码都推过来,哈哈哈,爽!”一片噪杂的吼叫声中,盅总算是揭开,露出了内里的真相,果不其然,又是萧无畏压中了,唐大胖子见状,扯着嗓子就狂吼了起来,这还不算,那胖大无比的身躯整个儿地就趴在了赌台上,压得厚实的赌台都不堪重负地咯吱直响,两只牛眼亮得跟贼似地瞪着王枫面前那已所剩无几的筹码堆儿。
“哈哈,瞧见没有,听老子的没错罢,这位公子面带红光,压他赢绝对没错,瞧瞧,又赢了不是?”
“晦气啊,王老大这是怎么了,连着七把都押错了,娘的,害得老子跟着输了不老少,呸,邪门!”
“嘿,这叫克星懂不?王老大是厉害,碰到克星就不行喽!”
一众赌徒跟着压庄帮闲,自是有输有赢,一见盅揭开了,唉声叹气的有之,欣喜若狂的有之,大拍萧无畏马屁的也有之,怎个热闹了得。
“公子高明,在下,在下……”除了赢下第一局外,接下来王枫是一输再输,输得早已不知天南地北了,可怜的王枫满头瀑布汗狂涌不已,口中呢喃着不知该说啥才好了——不是王枫赌术不高明,实际上,就赌技来说,即便有差,顶多也就只差萧无畏一线而已,彼此的实力该是在伯仲之间,怎奈赌博这玩意儿比的不光是技术,心境的高下也同样重要,尤其是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谁的心理承受能力强,获胜的可能性自然就更大,倘若面对着的不是萧无畏,王枫绝不会有如今这般窘迫,此时此刻,王枫已不知该如何收场才是了。
“王老大,该轮到小爷我了,盅拿过来罢。”旁人怎么闹萧无畏压根儿就不为所动,将手中的折扇“刷”地一开,望着狼狈不堪的王枫邪邪地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了一句。
“啊,是,是,是。”对赌了八个来回,王枫已输了十五局,再算上输给那帮子凑热闹的赌徒的银两,这前前后后算起来,近三十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王枫想死的心都有了,有心不赌么,偏生又惹不起也不敢惹萧无畏这尊大神,这会儿一听萧无畏还要摇盅,简直都快哭出来了,口中应着是,一双手却紧拽着盅死活不肯松手。
“你小子输不起不是?拿过来吧你!”唐大胖子就是个浑人,哪管王枫为难不为难的,三下五除二将赢得的筹码扒拉到了身边,再一王枫把住摇盅不松手,唐大胖子可就不依了,跳将过去,一把拽住摇盅,动手便要抢。
“哎,你怎么能……”王枫正磨蹭间,没料到唐大胖子这厮竟然如此粗鲁地动起了手,登时就急红了眼,嘴一张,便要骂娘。
“咋地不能,放手,你小子还不放手,找抽啊,快放手!”唐大胖子哪是好相与的,不等王枫发作,他倒先跳着脚发作了起来,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起来着实凶恶得紧了。
“打,打,打!”
“哈哈,开打,开打!”
“别光说不练,开打,哈哈,打啊,打!”
一众赌徒全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这一见唐、王二人起了争执,立马轰闹了起来,乌烟瘴气地瞎喊着,一时间满大堂里噪杂成了一片。
那一头要开打了,这一头萧无畏却依旧稳稳地端坐着不动,好整以暇地摇着折扇,跟戏一般地着众人闹腾,这也不奇怪,萧无畏来赌钱是假的,来闹事才是真的——二、三十万两银子虽不算少了,算起来也相当于萧无畏一年的份子钱了,不过么,萧无畏还真不怎么把这点钱放在眼里,今日来此,赢点钱倒是小事,为的就是将事情闹大发,也好钓出几条大鱼来,可到了这会儿了,大鱼却始终没露面,饶是萧无畏耐性再好,也等得有些子不耐了,索性由着唐大胖子闹腾开去也好,他就不信那事情到了这等份上,那几条大鱼还能稳得下去,果不其然,就在这等噪杂之中,一只大手从后头伸了过来,搭上了萧无畏的肩头,紧接着,耳边传来了一阵清朗的笑语声:“小九,你小子好不地道,跑哥哥地头上撒欢来了?”
“哟,四哥,您老咋有空来此,哈哈,相请不如偶遇,四哥既然来了,玩两手?”萧无畏回头一,见来者正是自己所等的大鱼之一——四皇子萧如义,登时就笑了起来,将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合,站了起来,贼笑嘻嘻地打趣了萧如义一句。
跟萧无畏玩几手?开什么玩笑!每回逢年过节堂兄弟们聚会之际,这排行第九的小子哪一回不是借着玩两手的名义将大家伙口袋里的银两骗得个精光,萧如义在这方面可是吃足了苦头的,哪肯再上此等恶当,这一听萧无畏又故技重施,脸色不由地就变了变,恨不得拿根棍子将这可恶的臭小子打得个满头是包的,只可惜萧如义不敢也不能,倒不是怕了萧无畏,甚或也不是怕了项王萧睿,而是实实怕了项王妃柳鸳那只极为护犊子的胭脂虎。
怎么着?嘿,这话说起来可就有些子长了——林锋,当朝太师林国栋的曾孙,京师四大寇排第二的人物,一向骄横跋扈惯了的主儿,早些年可是京师里头一号的大纨绔,四年前因琐事跟同样跋扈的萧无畏发生了小摩擦,双方当街大打了一架,当时尚年幼的萧无畏很是吃了点小亏,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肩头上挨了一拳,也没伤筋动骨的,不过就是红肿了些罢了,这本是孩子们瞎闹腾的小事儿,原也上不得台面,结果呢,项王妃一得知自家幼子吃了点小亏,立马就爆发了,提着刀率领着家兵家将直截了当地杀上了太师府,硬逼着林锋给萧无畏端茶道歉,末了还重重地给了林锋一掌,生生打得林锋几个月都下不了床,着实威风得紧,要知道林国栋可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先不说林太师乃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门生故吏满天下,便是当今皇上见了,都得客气地称呼一声老太师,就凭林国栋乃是八藩中实力最强的平卢刘铁涛与吉东万天南二人之岳父这一条,便可在朝中横着走了,可遇到了柳鸳却啥辙都没有,乖乖地赔礼道歉不说,还眼睁睁地着最宠爱的曾孙被打得重伤不起,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为何?嘿,倒不是因着柳鸳头顶上那个项王妃的名衔,甚或也不因着柳鸳乃是燕西柳啸全最宠爱的幼女,而是因为柳鸳一身武功已达宗师之境界,据说比勇冠三军的项王萧睿还强上一些,更可怕的是柳鸳从不似项王萧睿那般讲道理,让她不惯的人物,没别的话,就是一刀劈了,这可是有先例的——早些年当今李贵妃的亲弟弟李潼不知何故得罪了柳鸳,被柳鸳当众下达了格杀令,吓得李潼躲进了皇宫,寻求其姐的庇护,却不料柳鸳竟然提刀杀进了皇宫,单枪匹马打退了一众大内高手的围攻,竟当着李贵妃的面一刀斩了李潼,事情是闹大发了,可到了末了,今上竟然没有任何的表示,却是皇后出面,压着李贵妃去项王府道了歉,这才算是将此事给了了,有这么个先例在,满京师里,又有谁敢去捅柳鸳这么个马蜂窝才是怪事了。
至于柳鸳为何敢在这京师重地如此跋扈,萧如义身为皇子多少知道一点内幕,可也不是太过清楚,然则有一条他却是明确无误地知道的,那就是凭着四皇子的身份,他萧如义还真惹不起柳鸳那只胭脂虎,当然,也就不怎么敢得罪了萧无畏这么个纨绔小王爷,故此,明知道萧无畏是诚心来找事的,萧如义也只好强自忍了下来,打了个哈哈道:“小意思,呵呵,小九既然来了,就跟哥哥到楼上坐坐如何?”
“成,哥哥咋说咋好。”萧无畏来“中原楼”本就是为了钓萧如涛兄弟俩出面,此时见萧如义这个正主儿露了面,自是懒得再跟王枫那等小卒子多纠缠,哈哈一笑,掂了掂手中的折扇,施施然地便跟着萧如义往楼上行去,可才刚行了几步,却又回过了头来,对着唐大胖子高声地吩咐道:“胖子,你接着玩玩好了,记住了,一次最多只能压一两银子,超过了的话,嘿,你自己垫好了。”
“好嘞!”唐大胖子一听这话可就乐,嘻嘻哈哈地应答了一声,也不再跟王枫抢摇盅了,腆着大肚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先前萧无畏的座位上,大大咧咧地一撸袖子,高声便嚷了起来:“来,来,来,接着来,一次一两,概不赊欠,快摇盅啊,愣着作死啊!”
一次一两?瞧萧无畏这话说的,生生令原本指望着从唐大胖子身上翻本的王枫失落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即便是刚走上了楼梯的萧如义也被这话闹得脚下一软,险险些一脚踏空,就此失足滚下楼去,可萧无畏倒好,就跟没事人一般,嘻嘻哈哈地打趣了萧如义一句:“四哥,您这地儿头不错,哈,小弟可是喜欢得紧了,嗯,得常来转转才好,四哥不会不欢迎罢?”
欢迎?见你的大头鬼罢!萧如义恨不得拿把大扫把赶紧将面前这个讨厌的家伙扫出门去,可惜这话萧如义也就只能在自个儿心里头说说,哪敢真付诸行动,无奈之下,也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索性啥话都不说,闷着头往二楼行了去,得了便宜又顺便卖了个乖的萧无畏倒也没再多啰嗦,贼嘻嘻地笑了笑,摇着折扇紧跟在了萧如义的身后,哥俩个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楼梯的拐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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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信不信由你(本章免费)
“四哥,您这地儿不错啊,雅静,别致,好,小弟着,可是喜欢得紧了,哈,可惜了,要是早知道,小弟前些年就该来捧捧场的。”哥俩个进了二楼的雅间,方才分宾主落了座,就在下人们沏茶的当口,萧无畏环视了一下室内,毫无顾忌地鼓了下手掌,嘻嘻哈哈地便说笑了起来。
捧场?打劫还差不多,这话一出,饶是萧如义心理承受能力强,却也被噎得忍不住有种想骂人的冲动,只不过冲动归冲动,萧如义还没浅薄到当场发作的地步,也就只能是假咳了几声,转开了话题道:“小九,听说舒老先生回乡了,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呵呵,舒老爷子想师娘想得紧了,这就紧赶着回了。”萧无畏一想起舒老爷子临离去时还整蛊了自己一回,心里头便有些子来气,索性满口跑火车地给舒老爷子随便安了个回乡的理由,听得萧如义哭笑不得——舒老爷子都古稀之年了,哪还有甚花花心肠的,再说了舒老爷子的婆娘乃是无盐一级的人物,别说这会儿都七老八十了,便是年轻之时相貌也着实不咋地,二者的结合本就是指腹为婚的结果,老两口感情一直淡漠得很,这一条满京师的人都知晓,偏生到了萧无畏这儿,上下嘴皮子一磕还就变了样,真令萧如义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嘿嘿,好你个小九,连舒老先生都敢编排,真有你的,罢了,直说罢,今日到哥哥这儿来究竟想做甚子?”萧如义本就不算是城府极深的人物,实在是不愿跟萧无畏再继续绕弯子,嘿嘿一笑,索性将话摊开了来说了。
“还是四哥爽快,哈哈,够意思!唔……”萧无畏哈哈一笑,赞了萧如义一句,摇着手中的折扇,却并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双眼珠子转悠着瞄向了侍候在雅间的一众下人们。
“尔等退下。”萧如义一见萧无畏那神秘兮兮的样子,实在是猜不透其究竟在玩啥子名堂,愣了愣,还是挥了下手,示意一众下人们退了出去,这才微笑地着萧无畏道:“小九,如今只剩你我兄弟了,可以说了罢?”
“啊哈,是这么回事,小弟近来手头紧,打算整个赚钱的门道,一时间不称手,就想着找各位哥哥合合手,左算右算,还是觉得四哥这儿靠谱,这不,找上门来了。”下人们都退出去了,可萧无畏倒好,依旧是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形,瞧得萧如义腻味得够呛,眉头险些就此皱成了个大写的“川”字。
“哦?赚钱的门道么,有意思,说说,有甚子哥哥能帮得上忙的?”萧如义压根儿就不相信一向纨绔到了家的萧无畏能有甚子赚钱大计划,心里头琢磨着这小子是不是又在冒啥坏水了,可口中还是应付地回了一句。
“得,我就说呢,一众兄弟里,就属四哥带劲,要不小弟也不会一拿定主意就找四哥来了,嘿,还是四哥好啊。”萧无畏竖起大拇指,狠狠地拍了拍萧如义的马屁,而后神秘兮兮地靠到了萧如义的身边,装模作样地压低了声音道:“四哥,您可知晓如今马市如何?”
“马市?”萧如义一听这话,登时就愣住了,满脸子疑惑地着萧无畏,愣是搞不清楚这小子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线,竟问起如此敏感的问题来了——说起来,大胤皇朝的疆土之内并不缺马场,然则所有的马场全都控制在了八藩手中,至于朝廷么,呵呵,说起来可笑,每年在马政上花费不老少,可马毛都没捞到多少根,倒也不是中原没有马,只不过有的大多是拉货用的驽马罢了,还贵得要命——一只牛只要二两多的银子,可一匹不咋样的马却少说也得三十两开外,至于能上阵作战的战马少得可怜不说,价格也贵得离谱,没有三百两银子以上压根儿就下不来,若是能做良种的马,那就更是不得了了,少说也三千两以上,还没个地方买去,这也正是似强大的朝堂始终拿八藩无可奈何的根由之一。
“怎么?四哥不了解马市么?唉,样子小弟这是白跑了一趟喽。”眼瞅着萧如义半天没回过神来,萧无畏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很是失落的样子。
“呵呵,瞧九弟说的,哥哥我有如此不堪么?”萧如义虽还是猜不透萧无畏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不过兴趣倒是被勾了起来,呵呵一笑,摆了下手道:“中原之地马贵牛贱,一马十牛,这事儿孩童都懂,哥哥当然也是知晓的,就不知九弟这话是从何说起来着?”
得,上钩了!萧无畏一见萧如义的神色已动,心情自是大爽,不过却没带到脸上来,而是长叹了一声道:“马可是好东西啊,唉,要是我父王当年有骑兵大军在手,又岂会让刘铁涛那一干小人从容而退,憾事啊,憾事!”
“得,得,得,九弟,甭跟哥哥卖关子了,有话就直说好了。”一见萧无畏如此作态,萧如义心痒难搔之下,话也就说得不怎么客气了。
“嘿嘿,四哥,事情是这样的,小弟呢,打算整个商社,专一贩马,哥哥觉得可行否?”萧无畏见萧如义有些子发毛了,也就不再卖关子了,整了整衣衫,一脸子正容地问了一句。
“嗯?这个……”萧如义愣了一下,疑惑地着萧无畏,见其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登时就更深了几分,迟疑着问道:“九弟打算从何处贩马?又打算如何贩马?”
“四哥这话问得好,小弟虽不才,却颇有些门路,弄些马来不难,只是……”萧无畏话说了半截就停住了,一副为难的样子着萧如义。
“哦?九弟可有甚碍难之处么,且说说好了。”在萧如义的印象中,萧无畏虽是个喜欢胡闹的主儿,可办起事来多少还有些子靠谱,这一听萧无畏说得如此之肯定,萧如义倒真起了兴致了,这便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萧无畏呵呵一笑,将折扇合了起来,提在手中掂了掂,笑着解说道:“成,呵呵,既然四哥问起了,小弟不说也不好不是?啦,是这么回事,小弟呢,可以从江南调些丝绸香粉之类的货物,盘到燕西,找小弟的外公换些马匹算不得难事,只不过有几桩事不太好办啊,这头一条么,小弟手头紧了些,又琢磨着吃独食也不好,就打算找四哥合合手,有钱大家赚就是了,第二么,这马政署该着陈太仆卿在管着,小弟跟陈太仆寺卿的儿子怕是有些小小的误会,呵呵,不好待见啊,还得四哥出面通通路子,拿个条子啥的,事情也就好办了,四哥您说呢?”
小小的误会?呵,瞧萧无畏说的如此轻巧,听得萧如义险些就此笑出了声来——据萧如义所知,当初萧无畏不知何故跟太仆寺卿陈明远的二儿子陈百涛起了争执,双方大打出手,愣是整得陈百涛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地,可到了萧无畏的口中竟成了“小误会”,至于萧无畏所说的找柳啸全买马的事情,更是令萧如义原本十分的热情彻底丧失殆尽——八藩皆有马场不假,彼此间偶尔也会互市良种马,以为配种之用,可一旦轮到朝廷要马,八藩却是连根马毛都不给,不但如此,便是连私下贩卖马匹都掌控得极严,只要抓到了走私马匹者,不问缘由,一律砍头,别柳啸全是萧无畏的亲外公,手中又握有天下最大的几处马场,手中的马匹多得数不过来,可一旦萧无畏前去要马,同样没戏,至少在萧如义来,这件事连一丝的可能性都没有,道理么,说起来很简单,八藩防朝廷就跟防贼似的,真要是让朝廷建起了骑军,那还能有八藩的好?在这一点上,八藩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朝廷不是没试过,实际上,为了能建起一支骑兵军,朝廷该试的手段又有哪一样没试过的,真要能成事,还轮得到萧无畏这样的货色来出面?
“九弟说的这事情不小,哥哥一时半会也决定不了,要不改日再议?”到了此际,萧如义已然是兴趣全无,可又不好当面斥责萧无畏是在胡说八道,也就打着哈哈勉强地应付了一句。
“那成,小弟就等四哥的准信了,呵呵,小弟今日赢了些银两,就当哥哥的投资好了,咱亲兄弟明算账,就算哥哥两成股份罢,哈哈,告辞,告辞!”萧无畏该说的话都已说了,至于萧如义信还是不信,他可就不管了,反正赢了钱,做个顺水人情也不错。
“好说,好说,呵呵,九弟慢走,哥哥就不送了。”萧如义巴不得萧无畏赶紧走人,这一听萧无畏要走,立马站起来送客,丝毫挽留的意思都没有,萧无畏也不计较,哈哈一笑,摇着折扇径自行出了雅间,溜达着下楼去了。
萧无畏才刚离去,雅间里一扇暗门便无声无息地敞了开来,数人从密室里缓步行了出来,当先一人赫然正是二皇子萧如涛。萧如义见状,几个大步便迎了过去,略有些子气急地开口道:“二哥,您可是都听见了,那小子……”
“嗯。”萧如涛轻吭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摆了下手,打断了萧如义的话头,而后默不作声地走到雅间正中的几子后头,面无表情地端坐了下来,一手轻轻地捻动着一串玉制念珠,眉头微皱地沉思着,良久不发一言,唯有一双眼中却时有精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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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二皇子的算计(本章免费)
“二哥,那厮不过是编着借口来此抢钱罢了,就他那轻佻的性子,哪有甚贩马的路子,别说小弟不信了,嘿,真传了出去,满中都笑掉大牙的绝对不少。”萧如义向来性子急,这会儿见兄长老半晌都没发话,自是再也忍不下去,一屁股坐了下来,毫无形象地斜靠在几子上,气哼哼地念叨了一句。
萧如涛并没有去理会萧如义的叨咕,眉头一展,目光炯然地向了并排坐在右手边的两位中年人,甚是平淡地开口问道:“金先生,英先生,二位对此可有甚法?”
金先生,大号金春秋,英先生则名英万挺,二人合称金银二怪,一文一武,乃是二皇子萧如涛的左膀右臂,前者擅谋,江都人氏,自幼饱读诗书,十四岁中秀才,十六岁中举,被誉为江都神童,可惜其时运也就到此为止了,前后参加了四次科举,皆因故被墨,失意之余,发誓不再科举,转而接受二皇子萧如涛的延揽,凭借着过人的智谋,很快便在二皇子府一众谋士中脱颖而出,近年来,更是成了萧如涛身前最心腹的谋士;后者善武,本是江洋大盗,纵横天下,难有敌手,一身武艺已接近宗室境界,后因故被人出卖,落入官府手中,幸得二皇子出手搭救,这才免去了当头一刀,感恩之下,投身二皇子府中,专一替萧如涛干些见不得人的阴暗之勾当。此番在弄不准萧无畏的来意之情况下,为了稳妥起见,萧如涛索性将一文一武两大心腹都带到了“中原楼”,原也就是个防备之意罢了,却没想到萧无畏这厮还真给出了个不小的“惊喜”。
英万挺是个武人,虽也有些谋略,可毕竟不是吃这碗饭的,再者,有金春秋在场,自是轮不到他来进言,故此,面对着二皇子的问话,英万挺明智地保持了沉默,而金春秋似乎也并不急着开口,只是轻捋着胸前的长须,好一阵子沉默之后,这才微笑着开口道:“此事真也好,假也罢,与殿下何涉耶?欲借势乎?”
“然,先生可有教我者?”萧如涛被金春秋说中了心思,倒也没有抵赖,微微一笑,将手中捻动的念珠放在了几子上,饶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
“马政一道乃我朝廷之大憾,自承平先帝以来,我朝廷每多努力,年年投入巨大,却几近徒劳,究其根本,中原无良马是为其一,然,根子却是在大小官吏的贪婪成性上,惜乎承平先帝之一片苦心,到了如今,竟成了某些人捞钱之工具,殿下将来若是大宝有望,尚需革除此弊端方好。”金春秋先是就马政本身进谏了一番,而后才转向了正题:“陈明远不过一小人耳,只因其母曾乳过东宫,竟凭此窃居太仆寺卿之要职,每多上下其手,公然贪墨,其行当诛!怎奈有东宫之庇护,无人可奈其何,若不早除,恐有大患矣,望殿下明鉴。”
萧如涛身为有“大志”之皇子,又岂会不知道马政的弊端之所在,然则他更在意的却是太仆寺这么个来钱极佳的衙门掌握在谁的手上,似如今这般成为东宫捞钱的门路恰恰是萧如涛最无法忍受的局面,这一向以来,萧如涛可没少在暗中做些手脚,试图扳倒陈明远,可惜的是手段没少使,效果却略近于无,实难奈何得了陈明远,这会儿一听金春秋话里似乎有了对付陈明远的把握,登时便来了兴趣,眼睛一亮,笑着回答道:“善哉斯言,只是此事恐有碍难之处,当何如之?”
金春秋轻笑了一声道:“殿下亲自出面,自然是有难处,假手于人却是不难,骑营里头那位想良马可是想得快疯了,殿下胡不顺水推舟上一回?”
“哦?”萧如涛先是一愣,接着扶掌耳笑道:“好,妙,此计甚妙,既如此,那某便好生推上一回好了,只是,唔,依金先生所见,萧无畏那厮弄来良马的可能性有几成?”
金春秋捋了捋长须,沉吟了一番之后,慎重地开口道:“不好说,燕西如今处境虽艰难,却也未必肯易马于朝廷,再算上当年之旧帐,呵呵,难!不过也说不准,依某算来,能有个两成的把握已是多了的,然则此事即便成了,与殿下却也未必有碍,左右殿下也算是股东之一,成与不成,殿下皆可坐收渔人之利,何乐而不为哉?”
“唔,那倒是,只是小九那厮找谁不好,为何偏偏找到了某家的头上,这里头……”萧如涛生就一副谨慎心肠,尽管心中已有了成算,可还是迟疑着没有立马表态,反倒是猜疑起了萧无畏的用心来了。
萧无畏往日里行事随心所欲,从无顾忌,也极少有甚理性可言,从打小了起便是这般,他心里头到底想的是啥子明堂,那真只有天才晓得了,别说萧如涛闹不清楚萧无畏此举的动机,便是金春秋也没能想明白,一时间雅间里就这么静了下来。
“二哥,想这些做甚,嘿,要小弟说啊,管那厮打算做些甚子,将他架到火上去烤就是了,莫非我等那二十多万两银子是那么好拿的不成?”良久不发一言的萧如义见众人苦苦思索,登时大觉不耐,没好气地站了起来,气哼哼地嚷道。
“四爷这话说得对,既然萧无畏自己找上门来了,我等只管用着便好,左右自有旁人出面唱戏,我等打打边鼓的实也犯不着太过劳神的。”眼瞅着萧如义发了急,金春秋便笑了起来,捋着胡须出言附和了一番。
“那好,就这么定了,且小九打算如何折腾也好。”一听金春秋也如此说法,萧如涛自是不再迟疑,一言定了调子。
“啊欠,啊欠……”就在萧如涛下了决断的当口,正走在路上的萧无畏突然连打了几个大喷嚏,那动静之大,生生令怀揣着巨款,正自傻呵呵地乐着的唐大胖子吓了一大跳,紧赶着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大手,便要去摸萧无畏的额头,口中还大惊小怪地嚷嚷道:“小三,你该不会是昨夜又踢被子瞎折腾着了凉罢?”
“去,自个儿一边凉快着去。”胖子那大手上全是汗水,萧无畏虽没有洁癖,可也不想感受一下胖子的“温暖”,毫不客气地一挥手,打开了胖子的手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叱喝道:“奶奶的,一准是老二、老四那两混球在背后算计老子了,嘿,走着瞧好了。”
“啊,对啊,小三,你我从‘中原楼’里整出如此多的银子,不会出甚事罢?”当初贩马的点子是胖子出的不假,可胖子只说他有法子从江南赊些货物来,却没想到萧无畏竟公然打起了“中原楼”的主意,按唐大胖子的想头,能捞个十万八万的也就差不多了,却不料萧无畏如此手黑,竟一下子席卷了二十六万两之多,可怜唐大胖子先前被这笔巨款迷昏了头,早将可能的危险都忘到了脑后,此时被萧无畏这么一说,饶是唐大胖子神经粗大,也不禁有些子后怕了起来,毕竟二、四两位皇子可不是啥善男信女来着,要知道那可是两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老虎。
“怎么?这会儿怕啦,先前收银票之际,咋没听你小子嫌多?”一见唐大胖子那耸样儿,萧无畏没好气地翻着白眼,挖苦了一句。
“怕个屁,小三,你啥时见过俺怕了,不就是两皇子么,敢来啰噪,小爷我一巴掌就能拍死两!”唐大胖子最恨旁人说他胆小,这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立马就跳着脚,口出狂言地嚷了一嗓子,可转眼间又觉得不妥,这便腆着脸道:“嘿嘿,只是这银票……”
眼瞅着唐大胖子那色厉内荏的样子,萧无畏心里头实事又好气又好笑,可也懒得多加解释,只是淡然地说道:“就这点银票压根儿就派不上啥大用场的,你小子就等着好了,嘿,过几天上门送钱的人可有的是,足够让你小子数钱数到手软的。”
“啊……”唐大胖子一听这话,脚便迈不动了,满脸子的难以置信之色,一张嘴张得老大,足足能塞得进四、五个鸡蛋还绰绰有余的,萧无畏见状,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理会唐大胖子的呆状,抬脚便独自向前行了去。
“哎,小三慢点走,等等俺啊。”唐大胖子发了一阵傻,待回过神来,见萧无畏已走远了,登时就急了,吼了一嗓子,忙不迭地摆动着肥嘟嘟的庞大身躯,一路小跑了起来。
“走?都别想走!”就在唐大胖子刚跑到萧无畏身边之际,还没等其开口说话,就听一声呐喊响了起来,紧接着十数名手持各式兵刃的大汉从街旁的一条小巷子里冲了出来,凶神恶煞般地拦住了哥俩个的去路,那明晃晃的刀锋在日头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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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半道杀出一根葱(本章免费)
“哎,哎哎,尔等想干甚?抢劫啊,他娘的找死!”萧唐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唐大胖子的武艺是不咋地,可胆子却肥得很,一见情况有些不对,立马抖了抖胖大的身躯,叉指着四周围将过来的那帮汉子,气势汹汹地便叱骂了起来。
“放屁,尔这死胖子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一名身穿黑衣,袒着胸膛的大汉见唐大胖子乱嚷嚷,立马断喝了一声,而后一摆手中的大刀,对着四周渐聚过来的围观人众喝道:“飞龙帮在此办事,闲人莫近!”这飞龙帮显然就是这一带的地头蛇,那黑衣袒胸大汉就这么一嚷嚷,围将过来热闹的人立马少了一小半,余者也全都忙不迭地倒退开数丈,聚集在远处,再也不敢凑上前来了。
飞龙帮?没听过有这么号码头啊!萧无畏一听那汉子自报了家门,心里头飞快地将京师地面上那些个有点名堂的帮派名字略略过了一遍,愣是没想起有哪家字号是这么个名字的,登时便起了疑心,有心想这群人究竟打算唱什么戏,索性不开口,只是微笑着站在了原地。
“奶奶的,啥鸟飞龙帮,胆子好肥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打劫,不怕老子将尔等全都押到京兆府打板子么,还不快滚开!小心惹翻了小爷,尔等吃不了兜着走!”唐大胖子可是打小了起就跟着萧无畏在中都地面上横行惯了的,哪会将这帮子小地痞放在眼中,大袖子一捋,露出两条肥大的胳膊,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之状。
“哟,你个死胖子还挺横的么,哼,打劫?是尔等讹诈在先,老子们是来拿贼的!刘三,好生认认,是不是这两臭小子?”那为首的黑衣大汉见唐大胖子被自己一众人等团团围住了,竟还敢胡言乱语,登时便是一阵大怒,不过倒是没急着动手,而是回头呼喝了一声,立马便有一名身材瘦小的猥琐汉子从小巷里蹦达了出来,一路小跑地冲到那黑衣汉子的身边,一双小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转,而后高声嚷嚷了起来:“没错,就是他俩,王大哥,您可要为刘三主持公道啊,可怜我刘三东借西挪地凑齐了三十两银子,就为了给我家老母治病啊,却被这两个天杀的给讹了,上天啊,您开开眼吧,我家老娘都已八十了,病倒在床,这银子是救命的钱啊……”刘三越说越是伤心,到了末了声泪俱下不说,整个人竟自坐倒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了起来。
“死胖子,尔还有何话要说?嘿,好大的狗胆,竟敢跑我飞龙帮的地面上来闹事,不要命啦,奶奶的,念尔等乃是初犯,爷爷我心肠好,尔等将身上的财物交出来,好生赔给我刘三兄弟,这事情就算完了,若不然,嘿嘿,那就请问一下爷爷手中的宝刀答不答应了。”那姓王的汉子见刘三哭喊得悲惨,立马来了劲,将手中的大刀比划了两下,一派悲天悯人之状地说道。
“交出来!”
“交出身上财物,饶尔等不死!”
“还不快交出来,要爷爷们动手么?”
那王姓汉子这么一说,其手下十几名大汉全都恶声恶气地嚷嚷了起来,一个个将手中的兵刃振得哗啦作响,大有萧唐二人敢不听命,立马挥刀子上之意思在。
娘的,敢情就是一帮子蟊贼罢了,戏码倒是演得不错,有趣,有趣,嘿,如此狗血的桥段都能让咱给遇到了,不简单,不简单啊!萧无畏原本怀疑这是萧如涛兄弟俩不甘心被自己平白捞走二十六万两银子而搞出来的名堂,可此时一见那帮汉子演得投入无比,立马出了真相,自是不怎么放在心上,有心逗弄一下这些个所谓的“飞龙帮”诸人,这便伸手拉住了正要暴走起来的唐大胖子,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开口道:“各位大哥,小弟实是不曾讹过这位刘三兄弟的银子,身上也无任何的财物,各位大哥就行行好,给小弟一条生路可成?”
“没钱,尔等先前在‘中原楼’……”一听萧无畏哭穷,王姓汉子张口便要喝斥,可话才说了半截,突地醒悟了过来,立马板起了脸,改口威吓道:“没钱就砍手脚!”
“啊,这样啊,那……一支胳膊可够?”萧无畏装出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怕怕地说道。
“不够,得拿两只胳膊外加一条腿,再要啰嗦,老子就砍了尔的狗头!”那王姓汉子见萧无畏怕了,自是更加得意了几分,比划了下手中的大刀,恶狠狠地威胁道。
“啧啧,两只胳膊一条腿,不多,不多,承蒙各位好汉得起,那在下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萧无畏邪邪地笑了笑,语带调侃地说笑着,听得一众飞龙帮之人全都傻了眼,刚想着出言喝斥萧无畏之际,却见萧无畏轻轻地鼓了下手掌,笑呵呵地接了两个字:“动手!”
萧无畏话音刚落,但见围观的人群中一阵骚动,二十余条人影迅捷无比地闪将出来,如鬼魅一般几个纵跃间便已杀到了那帮飞龙帮众的身边,拳打脚踢间,一个照面间便将那帮子飞龙帮众全都放到在地,几乎是两个服侍一个地将一众人等全都踩在了地上,不消说,这些突然杀至的一众高手就是服侍萧无畏的王府亲卫们,打头的正是项王府侍卫副统领王争——萧无畏此番虽说是微服出游,可却绝不会忘了带上护卫,毕竟萧无畏的前任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说是仇人满中都也绝不为过,该做的防卫工作萧无畏可是不敢轻忽的,只是萧无畏却不想让这帮子侍卫们知晓太多,所以并没有让王争等人一道进入“中原楼”,离开时也没让一众护卫贴得过紧,而是让他们便装尾随着,实际上,早前事发之际,王争等人都已准备动手了,是萧无畏打了暗号制止了众人,生生令一干侍卫担足了心——那帮子飞龙帮众中虽无甚高手在,可手里的兵刃却是不假,真要是萧无畏有个闪失,一众侍卫不死也得被扒去一层皮的,这会儿一得令,自是全都拿出了浑身的解数,绝招尽出之下,哪还能有那些个飞龙帮众的好。
“精彩,精彩,哈哈,想不到本公子刚到京师,便能见着赫赫有名的萧三王子大战街头小流氓,好,打得好!”不等萧无畏吩咐如何处置那帮不开眼的飞龙帮众,就见围观的人群中一阵骚动,一名白袍青年领着十数壮汉排众走了出来,边走还边鼓着掌,出言轻佻地讥讽了萧无畏一番。
嗯?哪来的一根葱?萧无畏一见来人面生得很,听口音也不太像是中都一带之人,心里头立马就有些个犯叨咕了——萧无畏霸道之名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尽管绝大部分的恶事都是前任干的,可萧无畏穿越来后同样没怎么收敛,所不同的是前任是见谁欺谁,而萧无畏却是只打豪强,虽说本质上不同,可手段却大体一致,满京师里就没见哪一号人物敢跟萧无畏相抗的,更别说当面出言讥讽了,然则眼前这名白衣青年明知道对面站着的就是萧无畏本人,还敢如此嚣张,若说这里头没有蹊跷,萧无畏又如何肯信?再联想一下这群所谓的“飞龙帮”众之出现,萧无畏隐隐察觉到了这两者只怕有着关联在,心中一动,这便哈哈大笑着开口道:“怪了,今日小王出门似乎没皇历啊,怎么才刚打了几条狗,这会儿竟然又来了一群,真是奇了怪哉!”
“大胆!”
“放肆!”
“闭嘴!”
萧无畏这话着实太损了些,话音刚落,那名白袍青年身后的一众壮汉全都被气得火冒三丈,纷纷出言斥责了起来,不少人更是抽出了腰间的兵刃,大有就此将萧无畏乱刀分尸之架势,面对此景,一众项王府亲卫们自是不敢大意,同样纷纷抽刀在手,与对方遥遥相对,场面的气氛瞬间便有些子火爆了起来,惊得远处围观的民众登时便是一片的大乱。
“哼!”那名白袍青年显然也被萧无畏的话气得不轻,一张原本英俊的脸上扭曲得变了形,面上布满了阴霾,只不过似乎有所顾忌之状,并没有任由一众手下出手,而是冷哼了一声,一扬手止住了身后众人的冲动,斜眼着萧无畏道:“本公子早听说过尔尖牙利齿,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嘿,白瞎了副好皮囊,却是个无行之辈,就尔这般德行,本公子真为悦雨妹子不值!”
悦雨妹子?靠,这都哪跟哪的事来着?萧无畏一听这话,登时就愣了一下,再一想悦雨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脑瓜子一转,突兀地想了一件事,立马侧头向了站在身旁的唐大胖子,这才发现向来嚣张无比的唐大胖子竟然木讷地发起了呆来,心头登时有气,毫不客气地踢了唐大胖子一脚,喝了一声道:“死胖子,这厮尔可认得?”
萧无畏这一脚一踢就跟拧着了开关一般,登时就令唐大胖子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吼大叫地嚷道:“李振东,老子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俺家妹子跟你小子没关系,休要蛮缠,尔这厮……”
眼瞅着胖子那暴跳如雷的样子,萧无畏的脸色立马就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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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敢跟我抢,你死定了(本章免费)
悦雨这个名字萧无畏听着就觉得耳熟,再一唐大胖子的反应,哪会猜不出那根“葱”口中的悦雨妹子就是唐大胖子的亲妹子唐悦雨,也正是萧无畏那个未曾见过面的预定大老婆,尽管萧无畏对包办婚姻很是反感,也没少琢磨着要将这么亲事给搅黄了,然则他自己想法子可以,可萧无畏却绝容不得旁人在其中瞎搅合,再一面前这根“葱”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更令萧无畏来气了,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可就活络开了。
“唐大少,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面对着唐大胖子的嘶吼,先前被萧无畏气得面色铁青的李振东倒是冷静了下来,不单没有生气,反倒笑了起来道:“贵我两家乃是通家之好,某与悦雨妹子又是青梅竹马,感情笃深姑且不论,再说了,李某虽不才,可总比那无行纨绔要强上几分罢,况且李某尚未娶亲,窈窕淑女,如何求之不得?此事李某已禀明了家父,家父亦甚赞许之,不日将上贵府提亲,大少从今以后可就是李某的大舅哥了。”
“去你的大舅哥,李振东,老子跟你说,这事绝无可能,家父早将妹子许配给了小三,哪轮得到尔这等斯文败类,去,哪凉快哪站着去,少在老子面前提这事!”一听李振东如此说法,唐大胖子更是气怒难平,脸红脖子粗地嚷着,可却似乎有所顾忌,并不敢真儿个地冲上去动手,这副模样半点都不像胖子一向的作风,着实令冷眼旁观的萧无畏对李振东的身份起了疑心——唐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大江南北都有唐家的分号在,尤其是海外贸易这一块,更是满大胤皇朝中排头几位的大商号,即便是萧无畏这等平日里不怎么关心时事的人,都没少听过唐家商号的名头,再者,姑且不论唐啸天曾经是军中重将,身份非比寻常,其身后还站着项王萧睿这么尊大神,满天下能跟唐家平等论交的还真是不多,而听这个李振东的口气,似乎还不怎么将唐府放在眼中,如此一来,其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十有**就是镇海军节度使李明川的儿子!
李明川是个怎样的人萧无畏并不清楚,也从没去关心过,可身为项王三子,有些事情哪怕萧无畏不想去理会,可总能传到耳朵里,就萧无畏所知,李明川在当年六藩之乱时是除燕西柳啸全之外,另一个不曾参与反叛的节度使,此人盘踞于江宁,部众几近十五万之巨,尤以水军傲视当世,素有“南面王”之称,只是行事向来低调,甚少参合到朝廷事务中去,一门心思只在经营江南一省之地,这冷不丁地突然将儿子派到了京师,还真令萧无畏有些子摸不着头脑的,然则萧无畏却也懒得去多想,在萧无畏来,管他李振东是啥人,敢跟自己抢妞,那就是找死!
“啊哈,原来是李公子当面,久仰,久仰了。”萧无畏心中主意一定,立马站了出来,拦住了正在怒骂的唐大胖子,笑呵呵地拱手为礼,套了句近乎。
李振东生性狂傲,此番受人指点前来,本就打算当众羞辱萧无畏一番,此时见萧无畏笑嘻嘻地套着近乎,自然不会给萧无畏好脸色,这便脸一板,冷哼了一声道:“某与尔素不相识,休要乱套近乎。”
“呵呵,李公子怕是误会了,小王所言之久仰可是真的久仰了。”萧无畏呵呵一笑,“唰”地一声弹开了折扇,摇了摇,扭头着唐大胖子道:“胖子,早前听尔说过江宁有个鸡鸣狗盗之徒叫啥来着,啊,好象也是姓李,可有此事?”
唐大胖子跟萧无畏一向是配合惯了的,尽管这几年没在萧无畏的身边,可功底却是还在,这一听萧无畏的话,立马就鼓着掌大笑道:“是有这么个姓李的,名字叫啥俺忘了,俺就知晓其人三岁偷梨,五岁偷瓜,七岁偷其姐洗澡,十岁爬上寡妇的床,厉害啊,不得了,着实是不得了。”
“不对吧,十岁就能办那事?太神了罢,胖子,你没记错吧?”萧无畏哈哈一笑,紧赶着便接了上去。
唐大胖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哪能呢,俺可不是瞎说,这事儿还真就是怪了,哈哈,指不定那人天赋异禀,要不就是拿手指凑合着用罢,嗯,按俺的估计,还是用手指的成分居多。”
“哦,为何?”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罢,俺跟你说啊,那厮成年了还尿床,据说那玩意儿不行,找了无数的大夫都没治好,就更别说当初了,哈,说不定啊,过些天就该进宫了。”
“进宫?这好端端地进宫做甚子?”
“下面不行了,也就只能当公公了呗。”
“哦?哈哈哈,有趣,有趣!”
萧唐二人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虽并未真儿个地指名道姓,可谁都知晓这哥俩个骂的正是李振东,话语说得刻薄无比,却又颇为有趣,听得四周热闹的人等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李振东气得脸色跟摸了锅灰一般,黑得吓人。
“哼,好利的口舌,尔等也就这号德行,靠着父辈之英名招摇撞骗,李某不屑与尔等一般见识,废物!”李振东虽被萧唐二人的无状言谈气得七窍生烟,可还是强自忍住了大打出手的冲动,怒视着二人,恨声骂了一句。
废物?你他娘的才是废物!萧无畏虽喜欢舒适的纨绔生活,可却绝不想被人称之为废物,更何况这话是出自“情敌”之口,那就更是万分容不得的了,只不过对于要不要当场发飙萧无畏也有些子拿不定主意——李振东既然是“南面王”李明川的儿子,来这京师中一准是有着秘密的使命,可不是京师那帮子纨绔能比的,真要是当街将其打伤了,关系也太大了些,难保不出大乱子,至少不能由自己一方首先动手,再这么着,在道义上也必须能站得住脚,其次么,跟在李振东身后的那帮子壮汉个个彪悍异常,显然不是好相与的,自己手下那帮侍卫能不能摆得平这群浑身血腥气的家伙还是个问题,这等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情,萧无畏自是不会轻易去做,当然了,要想让萧无畏就此放过李振东,那也是绝无可能之事。
“啊哈,说得太好了,唔,李公子的自我评定真是精彩至极,废物,哈哈,好大的一个废物,胖子,见过废物没?”萧无畏眼珠子一转,拍了拍唐大胖子的肩头,嘻嘻哈哈地说道。
“有啊,那边不就站着好大的一个么?瞅瞅,来来来,都来瞅瞅,好生废物是啥模样的。”唐大胖子对李振东可谓是深恶痛绝,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立马扬着胖大的双手,大声地招呼围观者参观废物。
“哼,尔等,尔等……”李振东虽也是个跋扈刻薄之辈,可遇到了萧唐这两个活宝,算是倒了大霉了,试图羞辱别人不成,倒被萧唐二人当猴子给耍了,心头大怒,哆嗦地叉指着唐大胖子,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怎么,说不过要动手啊,来啊,别光说不练的。”唐大胖子大袖子一卷,露着白生生的两条肥胳膊,气焰滔天地吼道。
“死胖子,找死啊!”
“闭嘴!”
“混帐!”
胖子这么一说,那帮子跟在李振东身后的壮汉全都被彻底激怒了,各自挺刀便要向前,与此同时,王争等项王府侍卫自也不敢怠慢,同样迎上了前去,场面登时一阵大乱。
“住手!”眼瞅着一场混战即将开始之际,李振东黑着脸断喝了一句,拦住了一众冲动的手下,红着眼,恶狠狠地了嚣张无比的唐大胖子,又了无所谓地站在原地摇折扇的萧无畏,咬了咬牙关,冷笑着开口道:“讨口舌便宜算不得英雄,某听闻尔乃舒雪城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想必一身武艺出类拔萃,可敢与某一战否?”
哈,娘的,还真吃定老子了!萧无畏一听李振东这话登时就乐了——旁的东西萧无畏或许不用心,可在习武上却是全身心地投入过,没办法啊,被舒老先生忽悠了一回,为了自家的“性福”,萧无畏能不拼命么,不过么,除了跟舒老爷子拆过招之外,还真没正式跟人交过手,此际见李振东身材也就是窈窕形的,不见得比自己壮实到哪去,自是手心发了痒,哈哈一笑道:“想动手,好说,好说,小爷我陪你玩两手好了。”话音一落,“啪”地收起了折扇,便打算当街伸量李振东一回。
“且慢,你我都是有身份之人,在这等街头殴斗,实为不堪,尔既是敢战,后日太子殿下生辰,你我便庭前一搏,且当筵席取乐如何?”李振东一见萧无畏说动手便要动手,立马退开一步,冷着脸提议道。
“呵呵,甚地如何不如何的,尔想战小爷我就陪你耍耍也无甚大不了的。”萧无畏这会儿尚摸不透李振东的底细,虽说对此人的嚣张十二万分的恼火,可也并不怎么想当街闹市,这便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冷冷地回了一句。
李振东一听萧无畏应承了自己的提议,原本铁青的脸色立马平复了下来,淡然一笑道:“很好,难得三王子赏脸,李某先谢过了,只是平白相搏却也不妥,还是有个彩头方好,这样罢,谁若是输了,那就放弃悦雨妹子,尔可敢么?”
娘的,敢跟老子抢妞,你死定了!萧无畏心中大怒,可脸上却依旧平静得很,咧嘴一笑道:“李公子此言差矣,悦雨姑娘并非货物,岂容我等争来夺去,不过呢,尔既然要有彩头,那也好办,就赌三十万两银子好了,尔可敢么?”
“你……”李振东乃是八藩之后,身家自也丰厚得很,此番来京,也确实带来了不少的活动经费,三十万两银子倒是拿得出来,可真要是输了的话,势必会影响到在京的使命,心中自是不免有些子犹豫,然则再一想萧无畏不过是个无行的纨绔罢了,自忖绝不会输在其手下,这便咬了咬牙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告辞。”话音一落,也不管萧无畏是甚子表情,一扭头,领着一众亲卫便走。
“哈哈哈……废物走了,大家快来啊,废物逃走喽……”李振东方才转身,立马听到唐大胖子那难听的破锣嗓子又响了起来,登时再次被气得牙关紧咬,眼中凶光闪烁,然则却并没有旁的表示,恨恨地排开围观的人众,领着一干手下就此匆匆离去了……“……奶奶的,这李振东真他娘的不是东西,在江宁时就没少跑俺家里胡搅,老子就知道这厮没安啥好心……,小三啊,要俺说,刚才就不该放过这混球,打他娘的,哎,小三,你听没听见俺说话?”宽大豪华的马车中,身躯庞大的唐大胖子跟座肉山似地堆满了半拉车厢,精神亢奋地说个没完没了,待得发现萧无畏竟然闭上了眼,可把唐大胖子给气坏了,伸出一只胖手便推了萧无畏一把。
“听着呢,听着呢。”萧无畏眼睛虽没睁开,可手却迅捷无比地抬了起来,一巴掌拍开了胖子那湿漉漉的魔爪,不耐烦地吭了一声。
“听着就好,俺跟你说啊,这个李振东……”唐大胖子浑人一个,压根儿就不因萧无畏的不耐而有所收敛,搓了搓手掌,又接着唠叨开了,口沫横飞之状,简直跟“唐僧”显然有得一比了。
萧无畏拿这个缠杂不清的唐大胖子实在没招,索性不加理睬,闭着眼想起了心思来——今日的事情起来似乎仅仅只是些偶发的事件,可萧无畏却不相信事情会有如表面上那般简单——按唐大胖子的说法,这个李振东乃是一心狠手辣之辈,文武兼备,虽只是镇海李明川的次子,却是最有希望接掌镇海军的人物,似这般人物又岂会是个莽撞之徒,换句话说,今日李振东的突然出现其实就是场戏罢了,这一点萧无畏已是可以确定无疑的了,只不过对于李振东演上这么出戏的目的何在萧无畏却始终没能想个明白。
冲冠一怒为红颜?当然不可能,这事情放萧无畏身上尚有可能,放在李振东这等心怀“大志”之辈身上,那简直就是个笑话了,在萧无畏来,李振东死追唐悦雨,其最根本的目的只怕还是落在唐家那庞大的资产上,至于唐悦雨本人么,也许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如此一来,李振东今日所为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表态,问题是他要向谁表态,表的又是什么态?是为了证明他李振东与项王府势不两立,又或是为了削他萧无畏的面子,从而讨好与萧无畏有旧怨的那帮人等?还是说此举只是为了表明他李振东就是个莽撞之人,用以迷惑朝中的有心人?不清楚,所知的线索太少,任凭萧无畏如何思索,想得头都疼了也摸不出个头绪来。
“笃,笃,笃。”就在萧无畏沉思之际,窗格上突地响起了敲击之声,登时便将萧无畏惊醒了过来,沉着嗓子问了一句道:“甚事,说!”
“小王爷,小的先前跟着李振东一行,见其行进了‘春满园’,小的跟了进去,发现其与方去恶、陈百涛一伙人凑在了一块,小的不敢靠得太近,这就急赶着前来回话。”萧无畏话音刚落,车帘子边立马传来了萧三的低语之声。
“知道了。”萧无畏平淡地回了一句,可心里头却就此起了波澜——虞国侯方敏武与太仆寺卿陈明远皆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而萧无畏的二哥萧无忌也跟太子萧如海走得很近,虽不算是正牌的太子党,可也差不离了,再联想到自家王府里的世子之争,萧无畏隐约间已把握到了今日这件蹊跷之事的脉搏之所在,内心里没来由地便多了几分的怒气。
唐大胖子先前也听到了萧三的禀报,只不过唐大胖子本就神经大条,倒也没想得太多,嘿嘿一笑道:“小三啊,样子李振东这狗贼是打算替方白毛那伙人出气来着,嘿,来意不善哦,啊,对了,这李小贼号称‘江南一秀’,据说曾得异人传授,一身武功高明得很,小三,你不会输了罢,三十万两银子啊,可不是闹着玩的。”
“扯淡,死胖子,咱像是会输的人么,你小子就等着好戏得了。”萧无畏心里头正自千转百绕之际,一听唐大胖子如此说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哈,那就好,那就好,三十万两银子啊,呵呵,再算上这回从‘中原楼’整来的二十六万两,够咱兄弟干上一大票的了,俺可是有些等不及了,嘿,得好生算算,银子一到手,俺的大计划就可以开始了,哈哈哈,没别的,就一个字‘爽’!”胖子丝毫不计较萧无畏的恶劣态度,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粗旷至极的笑声透出了车厢,满大街荡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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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萧旋的彪悍出场(本章免费)
“小王爷,该起了,天都快黑了。”凝笙居的主房中,俏丽丫环小雯俯身榻上,轻推了酣睡中的萧无畏一把,柔声呼唤着。
“嗯,别闹了,困。”萧无畏咕囔了一声,翻了个身,依旧酣睡着不肯起来——昨日跟李振东定下了太子寿筵前对搏之约,萧无畏表面上起来不在意,其实内心里还是挺紧张的,毕竟正式跟人对放可不是闹着玩的,饶是萧无畏两世为人,却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说不紧张,那绝对是骗人的,这不,昨夜就没去林瑶处厮混不说,今儿个更是一大早便起了,练功、练拳脚地忙得不可开交,明知道这不过是临阵磨枪罢了,其实并无太多的用处,可还是忙乎到了大中午才算是消停下来,困得个不行,连午膳都顾不上用,倒床上便呼呼大睡了起来,这一睡就到了申时三刻,却兀自不肯转醒。
“小王爷,您怎么这样,真急死人了。”小雯在一众丫环中属于温柔型的,见推萧无畏不起,尽自着急,却也没法子,跺着脚埋怨了一句。
小雯埋怨归埋怨,萧无畏不起照样不起,那等赖皮的样子却令刚走进了房门的碎嘴丫头小绿大为不过眼了,这便叉着腰嚷道:“好啊,小王爷,您要是不怕旋郡主怪罪的话,那就接着睡好了,小雯姐,别管他,让旋郡主来唤人得了。”
小璇?啊,糟了!正赖着床的萧无畏一听到旋郡主,登时就吓醒了,一咕噜翻了起来,惊呼一声道:“该死,差点忘了,啊,礼物都备了么?快,快去拿来!”
一见到萧无畏那发急的样子,两小丫头全都笑得花枝招展地前俯后仰不已,一时间满主房里全是小丫头们那格格叽叽的脆笑之声——满项王府里,能将一向横行无忌的萧无畏吓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一人,那便是今年刚满十二岁的小郡主萧旋——与今上生了多达十七位公主相比,项王萧睿仅仅就只有这么一女,虽说是滕妾所生,可萧旋这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地不说,还聪慧已极,三岁能识字,五岁而能文,七岁便能成诗,乃是中都有名的女神童,萧王爷对其可是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论及受宠之多,远在三位兄长之上,这本来也没什么,偏生这丫头就最喜欢“折磨”萧无畏,小时候就不说了,自打萧无畏穿越来之后,哪一回被这小丫头逮住了,不是被整得灰头土脸地,事情便不算完,那些个“惨无人道”的恶作剧生生令萧无畏想起来就头疼不已,偏偏还骂又骂不得,打又舍不得,只能平白挨着,闹得萧无畏远远瞅见这小丫头来了,一准躲得远远地,可今日萧无畏却是躲不过去了,无他,今日乃是小郡主十二岁的生日,萧无畏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躲着不露面罢,不单不能躲,还得准备好大礼,要不,回头只怕就又得有罪受了的。
“笑什么笑。”萧无畏自是清楚两丫头究竟在笑些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喝斥了一声,遗憾的是萧无畏平日待下宽松,两小丫头压根儿就不怕他,笑得反倒更开心了几分,闹得萧无畏也没了脾气,索性不理会这两疯丫头,提高了声调叫道:“嫣红,嫣红!”
正在外间忙活着的嫣红听到了萧无畏的喊声,忙快步走了进来,一见小雯、小绿那两丫头乐不可支的样子,便已猜到了大体上的事实,不禁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着萧无畏道:“小王爷,您有何吩咐。”
“啊,嫣红姐,小旋的礼物可曾备妥?”萧无畏急着追问礼物,自是无暇去理会嫣红脸上的笑意,紧赶着便追问了一句。
“小王爷还真是的,嫣红姐哪似你这般记性,早准备好了,就等您亲自送去了。”嫣红尚未开口,嘴快的小绿已抢先出言取笑了萧无畏一番。
呼,好险!一听礼物已准备停当,萧无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倒不是萧无畏不记得自家小妹的生辰,而是这些天来始终忙着筹划商社之事,实无旁顾之心,虽说早早便交待嫣红去准备礼物,可事隔多日,萧无畏还真怕嫣红忘了这茬事儿,这会儿心一落地,萧无畏可就坐不住了,一挺身从床上跳了下来,紧赶着嚷道:“快,更衣!”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丫环们可就忙上了,端鞋的端鞋,拿衣服的拿衣服,忙作了一团……听雨轩,萧家小郡主的居所,往日里就是繁花似锦的所在,今日恰逢小郡主生辰,张灯结彩之下,就更显得气派番茄,尽管离着天黑宴会开始尚有些时辰,可不单王府中各院的姨娘们来了,便是京师中有身份的人家派来的宾客也已到了不少,当然了,能进内院的全都是女宾,那些个有地位的男宾们全都在前院,由项王萧睿亲自招呼着,可就算是这样,待得萧无畏赶到之际,这听雨轩里也是挤得满满当当地,到处都是鸳声燕语。
各家各府的女宾们大体上以年青者居多,不消说,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是绝佳之辈,即便是带来的丫环们也都是上得台面的人物,恰逢此时中秋刚过没多久,天气尚热,衣着自以薄裙居多,五颜六色、嫣红翠绿,真可谓是满园春色乱人眼,饶是萧无畏心里头叨咕着“非礼勿视”,可一双眼还是不由地转悠了起来,其实倒也没有猎艳之意,也就是评点一番罢了,如此一来,跟在萧无畏身边的林瑶可就有些子不乐意了,偷偷地掐了萧无畏一把,疼得萧无畏龇牙咧嘴地“唉呀”了一声,这一叫不打紧,却将满园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可把萧无畏给尴尬得老脸泛红,正自郁闷间,却见身着碧绿绸缎长裙的萧旋蹦跶着转了过来,唬得萧无畏忙不迭地迎了过去,可走到半道又警觉地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丫头的动静,他可不想在众人面前被小丫头阴上一回的。
“三哥,你怎么才来啊,小妹的礼物呢?”萧旋显然发现了萧无畏的戒备,却也不说破,两只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狡诘地笑着伸出了手,当场要起了礼物来了。
“这不还早么,三哥可是一片诚心前来的,小旋子可不许搞怪了,要不,这礼物哥哥可就不给了。”萧无畏还真是怕了自己这个古怪精灵的小妹子,赶紧先打个预防针。
“瞧三哥说的,小妹是那样的人么,哼,爱给不给,随三哥的便好了。”小丫头翘鼻一皱,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假作生气状地埋汰了一句。
得,你要不是那样的人,那才有鬼了!萧无畏在心里头狠狠地贬损了小丫头一句,可却没敢带到脸上来,不单不敢有所不满,还得紧赶着哄道:“呵呵,三哥跟你开玩笑呢,小旋子今天可是小寿星啊,可不兴摆脸色的哦,来,三哥的礼物,喜不喜欢?”萧无畏边说着,边伸手从林瑶手中接过一个不大的礼盒,强塞到了萧旋的手中。
“哇,好漂亮的宝石花,三哥真好。”萧旋展开了礼盒,只一,见其中是枚精致的宝石花,登时兴奋了起来,一把拽在手中,爱不释手地翻着。
“小旋子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这枚宝石花乃是萧无畏让嫣红专程到中都最大的珠宝店“聚宝斋”买将回来的,足足花了萧无畏三千两银子,钱倒是小事,能让萧旋满意才是大事,这会儿见萧旋高兴,萧无畏总算是松了口气,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谢谢三哥。”小丫头甜甜地一笑,将宝石花收回到了礼盒中,而后走将过去,牵着林瑶的手,很是亲热地道:“瑶姐姐好。”
林瑶在王府日久,跟萧旋倒是见过几次面,不过并不相熟,只是知晓这小丫头挺喜欢作弄人的,此时见其跑过来套近乎,心里头颇有些子提防,也没多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妾身见过小郡主。”
“瑶姐姐别跟小旋客气,还是直接叫名字好了,要不小旋叫你嫂子成不?”萧旋巴扎了下大眼睛,促狭地笑了起来,登时便将林瑶闹得个大红脸,一时间不知该说啥才好了,即便是萧无畏那等厚脸皮,也因此而大感尴尬不已,毕竟两人虽已有了实质的关系,可尚未行过大礼,按此时的礼教来说,实是有些子不妥,此时被萧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当场揭破,还真令萧林二人很有些子下不来台的,无奈之下,萧无畏只好绷起脸来,笑骂了声:“胡闹。”
“耶。”萧旋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放开了林瑶的手,笑嘻嘻地向园子里跑去,半道上突地站住了脚,扬着小拳头,一脸子认真状地着萧无畏道:“三哥,小妹听说你明日要跟人对搏,努力哦,小妹支持你。”话音一落,也不给萧无畏解释的机会,一溜烟地跑远了。
呵,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娘的,这事情连小旋子都知道了,外头指不定传成啥样了,该死的李振东,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萧无畏见萧旋都知晓了比武的事情,心头自是大恨,暗自咬了咬牙,却也没多说些甚子,牵起林瑶的手便走进了园子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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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萧无锋的提点(本章免费)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半点都不假,眼瞅着满园子里尽是来道贺之嘉宾,刘姨娘开心得眼睛都笑眯了起来,招呼一众宾客的声音也比往日来得响亮了许多。不容易啊,就相貌而言,刘姨娘虽说貌美,可在项王府一众嫔妃中也不过仅仅只是中上之姿罢了,尽自身为平卢刘铁涛的庶出妹子,出身算是尚过得去,可别说跟王妃柳鸳那等柳啸全嫡出独女的身份相比了,即便是比之一众全都是系出名门的其他姨娘来,也不占丝毫的优势,然则,能母凭女贵,刘姨娘已是心满意足了的——没瞅见府中三位王子过生辰项王爷都不曾大宴宾客,独独只为萧旋庆生,这等荣耀令刘姨娘一想起来,就兴奋得不行,当然了,兴奋归兴奋,一见到萧无畏这位王府中最受宠的王子驾到了,刘姨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匆匆丢下正在招呼的宾客,迈着小碎步便迎了过去,大老远便出声招呼道:“小畏,来啦,快,到屋里头坐去,这里乱,屋里清静些,回头姨娘陪你好生唠嗑唠嗑。”
“小畏见过刘姨娘,您尽管忙去,不必招呼了,小畏且自到偏厅坐坐便可。”萧无畏对萧旋这小丫头头疼不已,可对刘姨娘这个生性豪爽的小妈还是颇有好感的,此时见刘姨娘亲自迎了过来,忙拉了林瑶一把,很是客气地给刘姨娘见礼。
“那怎么行,唉,你那妹子先前还在,这会儿又不知跑哪去了,真是不着调,自家兄长来了,她倒好,跑得没了影,来,跟姨娘一道去正厅罢。”刘姨娘半真半假地埋汰了萧旋一句,侧身让了让,示意萧无畏进正厅去。
正厅里全都是前来道贺的京师极品权贵之家眷们,最喜欢的便是将各家各府的公子哥们胡乱点评一番,萧无畏实在懒得去应付这群噪杂的婆娘,哪肯去受那份罪,这便呵呵一笑,转开了话题道:“姨娘,我大哥大嫂来了么?”
“来了,来了,咦,先前还在院子里,这多半会却不知去了哪,要不姨娘派个人去喊喊?”刘姨娘自是知晓萧无畏的性子,也怕这家伙在一众权贵家眷们面前生出啥不好的事端来,此时见萧无畏不愿去正厅,自也不多勉强,笑呵呵地回了一句,招呼过几名侍候的丫环,便要让这几名丫环去寻了萧无锋夫妇出来,其言语中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了对萧无锋这个庶长子的不在意。
“不用了,姨娘尽管忙去好了,小畏左右无事,自去寻了便好,您忙罢。”萧无畏虽不喜刘姨娘对兄长的无视,可也明白庶子在王府众人眼中确实没什么地位,自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微微一笑,淡淡地分说了一句。
“那……,也好,姨娘就不陪你了,回头开宴时,小畏可得多喝上几盅方好。”此时宾客众多,刘姨娘身为主人,自是不好冷落了来宾,见萧无畏坚持要自己去寻,也就不再多客套,吩咐了几句,领着一众丫环们自去忙乎着张罗开了……听雨轩占地面积不小,虽说比不上萧无畏的住所那般宽阔,可也是个带了后花园的四进园子,雕梁画栋比比皆是、亭台池榭错落有致,颇为壮观,更因着萧旋爱花之故,满院子金菊璀璨,枫叶似火,美不胜收,行走其间给人一种如临仙境之观感,然则陪着萧无畏在后花园里瞎逛的林瑶却无心去欣赏那些个美景,一双绣眉皱得紧紧地,一副心有所虑之状。
“瑶瑶,怎么了,不舒服么?”萧无畏心细,见身边的佳人有些个不在状态,忙不迭地站住了脚,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没事。”林瑶微微地摇了摇头,又了萧无畏的脸色,这才迟疑地出言问道:“小畏,先前小郡主所言的对搏……”
“呵呵,瑶瑶就是为此事担心么?没甚子大不了的,那人不过是小爷我崛起的一块踏脚石罢了,无需多虑。”萧无畏心里头虽很重视与李振东的约战,也知晓此战的背后另有蹊跷,不过却不想林瑶为此事忧心,这便甚是豪气地回答道。
“说得好!”萧无畏话音刚落,一声喝彩从旁响了起来,随即,一对青年男女从长廊之旁转了出来。
“大哥,大嫂,原来你们在这啊,倒让小弟好找的。”萧无畏一见到来人,忙抢上前去,很是亲热地叫了一声,来者正是王府长子萧无锋夫妇。
“三弟找为兄有事么?该不会是又被父王责罚了罢。”萧无锋是个儒雅之人,生性淡泊,素性寡言,在这项王府中基本上属于隐居状态,不单不理外头的闲事,便是王府之事也甚少参与,可对于萧无畏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却从来都是疼爱有加的,往日里每当萧无畏因事被项王爷责罚之际,萧无锋可没少出面为萧无畏缓颊,此时听萧无畏找自己有事,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打趣了萧无畏一句。
“哪能呢,瞧大哥说的。”萧无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讪笑了起来。
萧无锋笑了笑,也没再多言,侧脸对着其妻叶蓉柔声说道:“蓉儿,为夫有事与小畏一谈,蓉儿可否暂陪林瑶姑娘走走?”
萧无锋的妻子叶蓉乃是工部侍郎叶开洛的次女,貌虽仅中人之姿,可气质却是极佳,为人落落大方,此时听得萧无锋如此说法,也不多言,只是微微福了一福,而后走到林瑶身边,牵着林瑶的手,微笑地说道:“妹子,他们男人啊,有甚话不好好说,总喜欢玩神秘,别理会他们了,跟姐姐一道走走可好?”
林瑶进项王府已有三年,可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潇湘馆呆着,似这般与萧无畏一道应酬王府事宜的机会实是少之又少,对于府中的人等大多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尤其是叶蓉这个深居简出的王府大少奶奶更是从不曾见过其面,此时听其说话风趣,第一印象自是大好,这便笑着点了点头,与叶蓉一道边走边说笑地沿着长廊行了去。
“大哥,我……”萧无畏开口想要解释,却猛然发现有些事情似乎不是解释能解释得清楚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方好了。
“小畏,多的话就不必说了,大哥只问你一句,能胜否?”萧无锋抬手止住了萧无畏的话头,淡淡地问了一句。
能胜否?这个问题萧无畏这两天也在不断地问着自己,没错,这三年来,他萧无畏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习文练武之中,尤其是在武学上更是投入了海量的时间,其间的刻苦程度是他两辈子为人都不曾有过的,也勉强可以算是学有所成,然则对于自己的武功究竟达到了何等层次萧无畏其实一点头绪都没有,不仅如此,与人正式交手的经验也几乎为零,在这等情况下,要奢谈取胜本就是没底的事情,再说了,那李振东既然号称“江南一秀”,想来不会是庸手,要想战而胜之,何其难哉!
“不好说。”萧无畏当着旁人的面可以豪情万丈地自夸,可面对着素来疼爱自己的大哥,萧无畏却没那个表演的闲情逸致,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萧无锋打小着萧无畏长大的,深知萧无畏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这会儿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登时便愣了一下,接着欣慰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萧无畏的肩头,颇为感慨地道:“小畏长大了,有些事情虽难,可只要是个男人,就得勇敢地去面对,大哥支持你。”
“谢谢大哥。”萧无畏并不缺乏一战的勇气,实际上,萧无畏为了能达成打下根基的目的,也需要一个扬名的机会,这正是他明知道李振东此番约战另有深意,却还是应承了下来的根由之所在,此时的萧无畏需要的并非口头的支持,然则对于大哥的表态,萧无畏还是颇为感动的,这便语出诚恳地谢了一声。
“傻小子,跟大哥客气个甚。”萧无锋怜爱地拍了萧无畏一下,笑骂了一句,而后面色一肃道:“大哥曾听人说起过这个李振东,唔,据闻其曾拜在‘剑先生’门下学艺多年,一手随风拂柳剑使得炉火纯青,被誉为‘江南一秀’,尔若欲与其争锋,空手对敌尚有几分胜算,激之可也。”
“剑先生?”萧无畏一听大哥说得如此慎重,登时便为之一愣——大胤皇朝向来尚武,以武立国,虽说从开国至今已近五百年,然武风依旧不减,近年来更是豪杰辈出,其中最强之十人被遵为十大宗师,萧无畏的父母以及其师舒雪城老先生皆名列其中,至于剑先生更是排在了十大宗师的第三人,仅在项王萧睿以及神秘莫测的杀手宗师魏武子之下,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为人极为护短,萧无畏往日虽不怎么关心这些事情,可在舒老先生这么位大宗师的耳提面命之下,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此时听萧无锋说起李振东的来历,心头不禁有些子发沉了起来。
萧无锋见萧无畏半天没吭气,这便微微一笑道:“怎么,小畏怕了么?”
若是旁人问萧无畏这句话,得到的只会是白眼,可此言出自萧无锋之口,萧无畏倒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微微地摇了摇头道:“怕又有何用,唯战耳!”
萧无锋笑着点了点头道:“说得好,据大哥所知,李振东有剑在手,能达三品之境,若是无剑,则最多四品,小畏需好好把握这一条。”
萧无畏往日虽不怎么关心那些闲杂之事,可对于大胤皇朝的武等划分还是清楚的——大胤皇朝的科举分文武两科,皆有乡试、省试、会试之分,大体上将武品分为九品,一般而言,武秀才为九至七品,武举为七至五品,至于能中武进士者则至少为五品以上,早年间这些个武品的划分皆由官府评定,非中武秀才以上者,不可自号之,然,自承平之乱后,朝廷体制衰败,武品评定早已今非昔比,也不再似昔日那般严格与神圣,可武品九等划分却依旧流传了下来,那李振东能达三品之境,已是难得的高手,若是参与武科,得个进士简直跟玩儿似的,这令萧无畏心中之沉更是重上了几分——萧无畏并不清楚自己的武功能排到第几品,昔日舒老先生在时,萧无畏也曾开玩笑地问过几次,却从来没得到舒老先生的评点,按萧无畏自己的想法,他的武品最多也不过就是五品左右罢了,比之无剑在手的李振东只怕还差了一品,要想战而胜之,绝非易事,只不过当着萧无锋的面,萧无畏并不想示弱,这便含笑点头道:“大哥放心,小弟知道怎么做了。”
“那就好,天色不早了,晚宴时间也该差不多了,让小妹久等怕是不好,走罢。”萧无锋该说的都已说了,此时见萧无畏表了态,自也不想再多谈此事,笑着说了一句。
萧无畏尽自满腹的心思,却也不想让萧旋久等,哈哈一笑,与萧无锋并着肩一道向前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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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是男儿就当战(本章免费)
“小三,能赢不?”唐大胖子如同一座肉山一般盘坐在马车厢中,伸手按了按怀中那厚厚的一叠子银票,咧着嘴,不放心地着悠闲地半躺半坐在垫了锦绣棉垫的萧无畏,迟疑地追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一路上唐大胖子已问了至少十遍了,听得萧无畏耳朵都起了老茧,索性不去理会唐大胖子的骚扰,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儿,一副万事尽在把握中之状,瞧得唐大胖子心虚无比——唐大胖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数钱,尤其是数银票时发出的刷刷声更是令唐大胖子心醉神迷不已,眼下怀中这三十万两银子若是真输了出去,那简直就得要了唐大胖子的老命了。
“小三,你到底行不行啊?给俺一个准信啊!”唐大胖子担心着怀中的银子,见萧无畏不开口,哪肯罢休,俯身瞪着双牛眼死死地盯住萧无畏,一只胖手遥遥地罩向了萧无畏的肩头,大有萧无畏不开口就要动手的架势。
“死胖子,怎么说话的,男人能说自己不行吗?找抽啊!”萧无畏被唐大胖子生生搅得沉默不下去了,一挺身坐直了起来,伸手弹开唐大胖子伸过来的猪爪,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那就是没问题喽,小三啊,俺所有的希望可都押在你身上了,可千万别输给李振东那狗贼了……”唐大胖子并不因萧无畏的恶劣态度而生气,反倒咧着大嘴,再次有如唐僧一般狂喷起口水来了,听得萧无畏又好气又好笑,却又难奈其何,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左耳进右耳出地任由唐大胖子发泄个够,马车就在唐大胖子的叽叽喳喳的唠叨声中缓缓地向着东宫方向驶去……萧如海今日很开心,不单是因恰逢其二十六岁的生辰,更是因今日的筵席上有场好戏可,为了这场戏,萧如海可是不到酉时就换好了装,浑然不顾吉服的厚重,兴奋地在东宫主殿——明德殿的后殿里来回地踱着步,脸上满是惬意的微笑,正自迫不及待间,却见东宫主事宦官秦大用匆匆行了进来,立马精神为之一振,停住了脚,笑呵呵地出言问道:“大用,宾客都到齐了么?”
“回殿下的话,将将到齐了。”秦大用急步抢上前去,恭敬地回答了一句,而后小心翼翼地出言道:“启禀殿下,项王二子萧无忌在殿外求见,自言有要事要觐见,恳请殿下明示。”
“哦?是老六(萧无忌在堂兄弟辈中排行第六)来了,快,快请。”萧如海与萧无忌的关系一向不错,此时听秦大用这么一说,也没问萧无忌的来意,便一迭声地叫请。
“是,奴婢遵命。”一听萧如海如此吩咐,秦大用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后殿,自去宣召萧无忌不提。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秦大用去后不久,萧无忌便疾步行了进来,一见到站在殿中的太子,立马上前行礼,礼数倒是周全,可其脸色却着实不太好。
“免了,免了,老六啊,都说了多少次了,到本宫处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不必那么见外,来人,赐坐。”萧如海正在兴头上,没注意到萧无忌的脸色不对劲,随意地摆了下手,便下令座。
“多谢太子殿下抬爱,臣弟有一疑问,不知当讲否?”萧无忌并没有就座,而是依旧躬着身子,语气生硬地问了一句。
“嗯?”萧无忌这么一说,萧如海这才注意到萧无忌的脸色不对劲,愣了一下之后,这才挥了下手道:“老六这是甚话,依你我兄弟之情份,又有甚事不可言,且说好了,本宫听着呢。”
萧无忌认真地了萧如海一眼,而后缓缓地开口问道:“殿下,臣弟想知道无畏与李振东的对搏可是出自殿下的安排?”
“这……”萧如海没想到萧无忌问得如此直接,登时便有些子反应不过来,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讪笑着道:“六弟何出此言,本宫行事向来磊落,又岂会做此等无聊之事,六弟怕是误会了罢?”
萧无忌乃是聪明人,一听萧如海这话,便已知晓其所言不尽不实,此事即便不是萧如海主使,其也必定是事先便已清楚内幕,原本就难的脸色立马阴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一般,咬了咬牙道:“殿下,无畏虽是不屑,可毕竟是我大胤皇室宗亲,那李振东不过一跳梁小丑耳,某岂能容其猖獗,其既是想战,某便奉陪到底,恳请太子殿下恩准某代弟出战。”
“这……”萧如海素来清楚萧无忌与萧无畏从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彼此间别说甚子兄弟感情了,简直都快跟仇人一般了的,这会儿听萧无忌竟然如此说法,倒真令萧如海听傻了眼,一时间不知说啥才好了,好一阵子沉默之后,这才苦笑着道:“六弟啊,你错怪本宫了,此事实非出自本宫之安排。”萧如海说到这儿,见萧无忌又要张口,忙伸手一摆,打住了萧无忌的话头,紧赶着解释道:“本宫不瞒你,此事孤倒是知晓一些,唔,是陈百涛跟本宫提起的,说是李振东此番欲与小九决斗争美,本宫想啊,叔父迟迟不立世子也不是个事儿,赶巧李振东此人与小九有纠葛,倘若双方对搏,一旦小九输了,势必成为天下人之笑柄,这世子之位不也就没份了,再说了,老六尔若是怕跌了项王府的名声,大可等此战过后,再约战李振东,战则胜之,威望必大盛矣,本宫自可再与叔父好生叙叨一下,大事必成,今后你我兄弟并肩为伍,自可保得我大胤基业万世永昌,此一举多得之美事也,孤实是没有反对的理由啊。”
萧如海这么一大通子长篇大论下来,听得萧无忌面色变幻个不停,虽也清楚太子此番举措全是为了拉拢自己为其所用罢了,可还是很感激太子的心意,只不过内心深处却总觉得此事应该没那么简单,然则一时半会也找不出问题之所在,再转念一想,左右等此战之后,大可约战李振东,倒也无甚大碍,自也就不再纠缠此事,长叹了口气道:“无畏虽不屑,可毕竟是某之亲弟,还望殿下出面劝解一番,能不战便不战好了。”
“当然,当然,小九也是孤之弟弟,那李振东又是镇海李明川次子,身份也非比寻常,双方若是能和为贵也是好事一桩,孤自会尽力的,来,陪孤一道去会会诸爱卿罢。”一听萧无忌言语已是大为松动,萧如涛哈哈一笑,比了个请的手势,而后领着一众随身宦官缓步向前殿行了去。
“唉……”萧无忌长叹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了萧如涛的身后……太子庆生,乃是国之大事,虽非整寿,可依旧隆重得很,中都权贵们纷纷云集,朝中一众大佬或是亲自前来,或是派了儿子前来道贺,诸皇子中除了大皇子萧如峰借口神骑营军机繁忙,仅派人送来了礼物之外,其余诸皇子皆已到场,各家各府所送的各式奇珍异宝之礼物在明德殿的回廊处陈列得琳琅满目,各种五光十色的珍玩令人目不暇接,着实彰显了一番盛世之奢华气派。
来宾虽众,然则够资格进入明德殿就座的却是不多,拢共算将起来,也就是七、八十人而已,萧无畏身为项王三子,地位尊贵,自然是高坐在靠前的席位上,而原本不够资格进殿的唐大胖子算是沾了萧无畏的光,得以跟萧无畏并肩坐在了一张几子后头,与萧无畏闭目端坐不同的,精力严重过剩的唐大胖子扯着嗓子跟左手边的几位皇子瞎啦呱——说起来这厮早年与诸皇子都是老熟人了,这一晃三年不曾在京师露面,与诸皇子倒是很有些子话题可聊,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形,倒也将气氛搞得火热无比,正自聊得起劲的当口,却听一声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太子殿下驾到!”一众闲扯着的诸人自是不敢怠慢,各自起了身,按身份地位之高低,在大殿中央站成了十数列,恭候着太子殿下的到来。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待得萧如海领着一干贴身宦官们缓步行出了后殿,殿中诸人皆躬身行礼不迭。
“诸位爱卿请平身,就座罢。”萧如海兴致颇高,走到正中的大位前,却并没有立刻入座,而是笑容满面地挥了下手,示意众人平身。
“谢殿下。”诸臣工依着礼数谢了恩,这才各自散了开去,各就各位。
“来人,传歌舞!”萧如海满意地扫视了一下诸臣工,一抖大袖子,端坐了下来,鼓了下手掌,大声宣道。此言一出,乐声立起,一队队盛装舞女挥舞着长长的水袖袅袅地从殿外飘了进来,伴随着乐曲翩翩起舞,酒筵正式开始了。
太子宴请,酒是好酒,菜是佳肴,歌舞更是一绝,然则酒筵上的气息却颇为怪异——一众人等的心思全都不在酒筵之上,无数的目光皆在木然端坐的萧无畏与不动生色的李振东之间瞄来瞟去,大家伙全都在暗自猜测这两人何时会交手,只不过这两人似乎都很有默契,该吃的时候吃,该喝的时候也没拉下,就是不见二人挑起事端,生生令满殿之人都等得心焦无比,偏生这两位的身份都非比寻常,谁也不敢轻易地涉入其中,这等诡异的气氛之下,再好的酒食也都食之无味,再好的歌舞也全是白瞎。
须臾,酒过了三巡,歌舞也上过了两折,正襟危坐的李振东终于端着酒樽站了起来,殿中诸人的目光瞬间便被李振东的举动吸引了过去,一时间满大殿里竟自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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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是男儿就当战(2)(本章免费)
李振东身材不算太高,也就是中人左右,可却生得一副好相貌,这一站将出来,行止潇洒自如,尽管尚未开口,这卜一亮相便不由地令殿中诸人皆眼前为之一亮,嘤嘤嗡嗡的议论声立时悄然响起,大体上皆是传言其在江南的风采,此情此景令唐大胖子得极为不爽,也不管这是啥地头,便出言讥讽道:“男人装作女人样,也不嫌臊得慌,可笑,着实可笑!”
唐大胖子这话着实粗鄙得很,偏生这厮嗓门又亮,满大殿的议论声全被唐大胖子这一嗓子给盖住了,诸臣工皆为之一愣,旋即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李振东的身上,都想李振东会如何反击唐大胖子的挑衅,却不料李振东就宛若不曾听到唐大胖子的话语一般,微笑着走到太子席前,躬身举着酒樽道:“臣镇海李振东巩贺太子殿下生辰,谨以水酒一樽,祝太子殿下万事遂意,福如东海,微臣先干为敬。”话音一落,将手中的酒樽举到口边,一仰头,将樽中之酒一口气饮尽,而后亮了下樽底,示意酒已尽矣。
“好,李爱卿果是爽快之人,孤闻名已久,今日得见爱卿之风范,当浮一大白!”镇海军名义上乃是大胤皇朝的一部分,可实际上却是个独立的小王国,压根儿就不受朝廷节制,萧如海虽贵为太子,却也不敢对李振东太过失礼,此时见李振东对自己持礼甚尊,自是开怀得很,笑呵呵地端起了酒樽,同样一饮而尽。
“多谢太子殿下抬爱,微臣感激不尽。”李振东见太子陪了一樽,赶忙躬身再次逊谢了一番,这才接着道:“启禀殿下,微臣尚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殿下明鉴。”
“哦?李爱卿但讲不妨。”萧如海早就知晓李振东要说些甚子,可脸上却装出一副惊奇的样子问了一句。
“谢殿下。”李振东挺直了身子,款款而言道:“好叫太子殿下得知,微臣与项王三子萧无畏有些瓜葛,彼此约定当殿一搏,以为取乐,此不情之请还望殿下恩准。”
“哦?有这事?”萧如海装出一副惊奇的样子,了李振东好一阵子,这才扭头向萧无畏所在,语带疑惑地问道:“小畏,尔与李爱卿究竟有何瓜葛,且说来与孤听听,若是可能,就由孤做个中人罢,彼此一笑泯恩仇可好?”
“臣弟见过太子哥哥。”太子开了口,萧无畏自是不能再端坐着不动了,这便站了起来,笑着道:“好叫太子哥哥得知,其实这事情也无甚大不了的,不就是李世兄家中钱多得没处放,想着送三十万两银子给臣弟罢了,呵呵,小弟虽不贪财,可有人要送,那小弟自也就笑纳了。”
萧无畏给众人的印象就是个佻脱的性子,先前默不作声地装酷,令殿中诸人都感到奇怪,这一开口,立马原形毕露无疑,登时便惹得众人憋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浑然忘了君前不得失礼之事。
“尔这个小九,还真是的。”萧如海早前被萧无忌一闹,倒真的起了几分要为二人劝和的心,可此时见萧无畏浑然不在意地当场说笑,登时被噎了一下,可也拿萧无畏这个刺头无可奈何,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萧无畏这话一出,李振东的脸色登时便铁青一片,恨不得一把将萧无畏掐死当场,然则此地乃是东宫,李振东自是不敢放肆,硬是咬着牙将心头的怒火强自压了下去,怒视了萧无畏一眼,而后收回了目光,着萧如海道:“启禀殿下,此事之起因并非如小王爷所言的那般,实是微臣与小王爷都爱上了同一个人,各不相让之下,当以战定夺,还望殿下代为主持公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李振东,尔这个狗贼,我家妹子早许配给了小三,哪有你来胡搅的礼,再要胡说,爷我一巴掌拍死你……”李振东话音刚落,萧无畏倒没什么表示,坐一旁的唐大胖子却忍不住了,猛地一拍几子,跳将起来便破口大骂开了,言语粗鄙不堪,简直跟泼妇骂大街一般,听得在场诸人全都皱起了眉头。
“放肆,殿下在此,尔竟敢污言秽语,好大的胆子!”一听唐大胖子骂得实在难听,在场官位最高的吏部尚书方敏武眉头一竖,断喝了一声,打断了唐大胖子的咒骂。
“哼,小爷我……”唐大胖子就是个粗线条,压根儿就不在乎方敏武的威严,大嘴一张,便打算连方尚书一块儿骂了,好在萧无畏见机得快,一步抢上前去,挡在了唐大胖子的身前,喝了一声:“够了,坐下!”
唐大胖子天不怕地不怕,天王老子都敢骂,可却甚是听萧无畏的话,一见萧无畏站了出来,自是不敢再多啰噪,乖乖地坐了下来,然则口中却依旧不情不愿地咕囔着,虽听不清他在说些甚子,可想也知道这家伙嘴中一准没啥好话。
“太子哥哥,我这个兄弟就是个浑人,性子直了些,有失礼处,还请太子哥哥海涵一二。”萧无畏没理会唐大胖子的叨咕,大步走到太子的席位前,一躬身,面色肃然地告罪道。
“罢了,罢了,此事休再提起。”萧如海虽甚是厌恶唐大胖子的无礼,可也知晓唐大胖子的来历,并不想真儿个地对其翻脸,此时见萧无畏出言告饶,也就借坡下驴地含糊了过去。
“谢太子殿下宽宏。”萧无畏一丝不苟地再次行了个礼,谢了一声。
“小畏,李爱卿自言要与尔决斗争美,此事可是真的?呵呵,若是属实,倒也是佳话一段么。”萧如海虚虚抬了抬手,示意萧无畏平身,而后嘴角含笑地问道。
争你娘的美去吧!一听萧如海这话中偏向的意味极浓,萧无畏心头登时一阵大怒,在心中恶狠狠地骂了萧如海一声,可却没有带到脸上来,而是微微一笑道:“太子哥哥说笑了,小畏早已跟李世兄说得很明白了,唐悦雨是人,不是货物,岂能由得人争来抢去,这等妄言不过是李世兄自家臆想罢了,不值一提,臣弟只是与其约战一场,彩头么,倒也不多,赌的便是三十万两银子罢了。”
瞧萧无畏这话说的,三十万两的彩头竟然还是不多,天晓得要多少两的银子才算是多了,殿中诸臣工虽都听说过萧李二人要筵前已战之事,可大多不清楚详情,先前听萧无畏第一次说三十万两银子的时候,众人皆以为萧无畏不过是在说笑罢了,可此时见萧无畏说得如此认真,想来不会是假话,登时全都被震住了,一时间满大殿都是倒吸凉气之声。
“这个……”眼瞅着萧无畏说话的语气如此之自信,萧如海心头登时便咯噔了一下,隐隐觉得自己原先的设想怕是没那么顺当了,真要是被萧无畏胜了,名声大振之下,搞不好项王世子的位份就此落到了其头上,那自己拼力拉拢萧无忌一事岂不是就成了无用功,一时间颇为踌躇了起来,犹豫不决地向了面色铁青的李振东,斟酌着问道:“李爱卿,小畏所言可是真的?兹体事大,依孤来,尔二人并非死仇,不若孤作中,便就此一笑了之如何?”
“殿下既已出言,微臣本该遵从才是,只是……呵呵,只是言出必行乃是微臣之座右铭,今诺已应,行必果也,还请殿下见谅则个。”李振东见萧无畏言语中自信心十足的样子,心里头也有些子犯叨咕,然则他却并不以为萧无畏这等纨绔子弟能跟自己相提并论,略一沉吟,还是出言婉拒了萧如海的劝和。
“唔,这样啊。”萧如海见李振东坚持要战,原本摇摆不定的心又稍稍坚定了几分,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再次望向了满不在乎地站在席前的萧无畏,慎重地开口道:“小畏,三十万两之数非同儿戏,且搏战或有损伤,尔与李爱卿皆国之栋梁材,伤了谁都不好,真欲战否?”
“是男儿自当战,岂能瞻前而顾后!”萧无畏淡然一笑,昂然地回答道。
“好!壮哉斯言!”萧无畏话音刚落,不待萧如海出言,下头席中便有一人高声喝起了彩来,众人瞩目一,那人白须皓首,赫然是兵部尚书孙轩望——孙轩望乃是朝中有名的大将,早年也曾在项王萧睿的麾下,只不过其向来与萧睿不合,彼此间每多争执,值萧睿掌军之际,孙轩望被压制得很惨,直到萧睿被荣养之后,今上方才重用于其,累官升至兵部尚书之高位,其人生性孤傲,在朝中素来特立独行,除了当今皇帝之外,谁人的帐都不买,也从不理会一众皇子们的拉拢,算是朝中大佬中少有的中立派,唯其如此,其人在朝野的威望却是极高,此时他出言一赞,自是有不好大臣纷纷附和了起来。
“此实话耳,当不得孙尚书谬赞。”萧无畏与孙轩望并不熟,往日里也无甚交往,然却是久闻其之大名,此时听得其出言喝彩,并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只是拱了拱手,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而后,也不待孙轩望有何表示,一转身,望向了兀自还在低声叨咕着的唐大胖子,沉着声道:“唐斩,将银票呈上,以为彩头之用!”
“啊……,是。”唐大胖子一听要掏钱,登时心疼得跟割了他心头肉似的,跳了起来,手按着怀中的那叠银票,迟疑了老半天也没舍得掏将出来,待得见萧无畏瞪起了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将银票取了出来,拖着庞大的身躯,几乎是一步一顿地挪到了太子的席位前,十二万分不舍地将银票交到了一名迎上前来的小宦官手中,一双牛眼可怜巴巴地望着银票,咽了口唾沫,迟疑了好一阵子,这才一步一回头地又挪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与此同时,李振东也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叠银票,同样交到了一名小宦官的手中,随着两名小宦官点数的声音不断响起,大殿中的气氛就此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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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男儿就当战(本章免费)
夜幕慢慢地降了下来,是到了掌灯的时分了,宫中的灯火渐渐亮起,很快便有如繁星般璀璨成了一片,偌大的皇宫里,无数的宫女宦官们手持着灯笼在宫中各处往来穿行,为各宫的主子们送去晚膳等物事,好一派忙碌之景象,然则显德殿中却是一派的肃穆与安静,无论是在殿外值守的大内侍卫们还是侍候在殿中的宦官们全都屏气凝神地肃立着,便是连大气都不敢随意地喘上一口,只因当今皇帝萧乾此际正在下棋中——今上待下素来宽宏,尤其对随侍人等更是体恤有加,纵有小错,也大多一笑了之,可有一条却是不能触犯之天规,那便是无要事不得打搅今上下棋,一旦有犯,概不轻饶,一众人等都是宫中老人,对此条自然是知之甚详了的,小心谨慎些也就是当然之事了罢。
说起来弘玄帝萧乾已是五旬出头的年纪了,可一点都不显老,须发依旧乌黑亮泽,目光炯然而又有神,再配上一张颇显英武之气的国字脸,说是四旬出头,也没人会怀疑,平日里也无甚特别的爱好,先帝喜欢的那些个斗鸡斗蟋蟀之类的勾当弘玄帝向来碰都不碰,除了偶尔田猎一回之外,也就只有下围棋这么一个爱好,然,因着国事繁忙之故,倒也不常下,可跟从帝驾多年的老人都知道,很逢有大事要决断之时,弘玄帝总是以下棋来辅助思考,当然了,能跟弘玄帝下对手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人,此际正襟坐在弘玄帝下首的正是执掌朝政多年的中极殿大学士左相裴明礼。
大胤皇朝开国多年,朝廷体制累经变迁,早先是三省六部制,承平之乱后,一代中兴大帝承平天子下诏改革整体,将三省六部制改成了内阁制,由左、右相、六部尚书、翰林院大学士以及被授予武英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等荣衔的朝臣组成内阁,由左、右相为首辅、次辅大臣,统领朝政,如今的弘玄朝中内阁大臣共有十一人之多,这其中左相裴明礼并非在朝最久之人,可却是弘玄帝最信任的心腹——其人本是弘玄帝龙潜时的谋士,待得弘玄称帝,遂入朝为官,从吏部侍郎干起,很快便升迁至右相之高位,弘玄四年,前任左相告老之后,裴明礼便即接任左相之职位,至今历时已有十一年之久,却始终屹立不倒,足可见其为官之本事着实不凡。
棋已下至中盘,双方落子都慢,也都不曾开过口,仅仅只是默默地下着,满大殿中除了偶尔间棋子落在盘上发出的“吧嗒”声之外,竟无一丝的声响,就在这等寂静之中,一名中年宦官悄无声息地行进了大殿之中,也不开口,只是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如何?”那中年宦官脚步声虽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低头盯着棋盘的弘玄帝却依旧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头也不抬地问出了两个字。
“启奏陛下,已经开始了,事发之先……”那中年宦官听得弘玄帝开口,自是不敢怠慢,上前数步,低声地禀报着,赫然竟是关于太子夜宴之事,言语中将所有人等的言谈举止一一详细说了个明白。
“再探!”弘玄帝静静地听完了那名中年宦官的禀报,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了一子,而后面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句。
“是,奴婢遵旨。”弘玄帝金口一开,那名中年宦官哪敢不遵,忙不迭地躬身应了诺,一闪身,人已消失在了殿外的黑暗之中。
“陛下,这项王三子还颇有些豪气啊,呵呵,是男儿自当战,很有点项王当年之风范么。”中年宦官去后不久,始终默默无语的裴明礼突地笑了起来,边往棋盘上落子,边笑着点评了一句。
“嗯。”弘玄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轻吭了一声,眼睛却始终不曾离开过棋盘,微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出言道:“无垢(裴明礼的字),依尔来,此二人谁能胜出?”
“回陛下话,依微臣来,当是陛下胜出。”裴明礼狡诘地一笑,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哦?哈哈哈……”一听裴明礼这句不着调的话,弘玄帝先是一愣,而后放声大笑了起来,好一阵子畅笑之后,这才伸出一只手指点着裴明礼道:“你啊,都快三十年了,依旧是那般诙谐,罢了,再等等好了,来,下棋,下棋!”
弘玄帝既言接着下棋,裴明礼自是不会违命,呵呵一笑,也不再多言,埋头于棋盘间,君臣二人这便接着下开了,大殿中再一次恢复了宁静……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提弘玄帝君臣二人在显德殿中下着盘古怪的围棋,却说明德殿中萧无畏与李振东二人皆呈上了作为对搏之彩头的三十万两银票之后,两名负责点数的小宦官手脚麻利地将两大叠的银票全都验证了一番,发觉并无差错,紧赶着便禀明了太子萧如海。
“九弟,李爱卿,尔二人真的欲战否?”萧如海挥退了禀事的两名小宦官,了一脸无所谓状的萧无畏,又瞅了瞅面带冷笑的李振东,斟酌了下语气,再次劝了一句。
萧无畏压根儿就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仅仅只是点了下头,便算是给出了答案,而李振东则躬身行了个礼道:“还请殿下能为此战之仲裁。”
“那好,尔等既然坚持要战,孤也就不强劝了,孤既为中人,有几句话却是不得不说,尔等此番乃是意气之争,并非化不开的死仇,分出胜负便可,切不可伤了和气,点到为止罢。”萧如海见二人都没有改变态度,自也就不再多言,将作为仲裁人该说的话一说完,一挥手道:“尔等可以开始了。”
李振东身为有“大志”的八藩子弟,自是消息灵通得很,知晓萧无畏乃是舒雪城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更清楚其不过仅在舒老先生门下学艺三年罢了,虽说不清楚萧无畏的武功究竟如何,可自忖在与舒老爷子齐名的“剑先生”门下苦练了十余年的自己绝对要强过萧无畏这等纨绔之徒,此时听得萧如海金口一开,登时便笑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踱到萧无畏的对面,脸带讥讽之色地出言问道:“小王爷,李某用剑,却不知小王爷欲用何种兵器?”
别萧无畏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一战有着十足的自信,其实心里头这会儿可是一直在打鼓的,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与人正式交手,又岂能不紧张,不过么,那等将紧张带到脸上来的蠢事萧无畏是不会去干的,此时听李振东这么一问,萧无畏立马笑了起来,手一抖,藏在大袖子中的折扇便已出现在了手中,“唰”地一声弹了开来,边摇着扇子,边笑着道:“久闻李公子一手随风拂柳剑使得颇有些头,小王不才,就用这把折扇领教一下李公子的高明好了。”
“你……”一听萧无畏这话,原本尚面带笑容的李振东登时便被气得面色铁青了起来,咬着牙,怒视着萧无畏,一双眼红得简直快滴出血来——萧无畏手中那把折扇并非甚子精钢打造的奇门兵器,完全就是把普普通通的折扇罢了,倒是其上头的画有些来路,乃是当今名画家阎宁培的手笔,拿到市面上倒是值不少银两的,可作为兵器么,那简直就是开玩笑,拿这玩意儿出来当兵器,这岂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么,就李振东这等名门子弟,尽自心机再深,又哪受得了这等污辱,杀气四溢之下,恨不得一把将萧无畏生生撕成了碎片。
“怎么?李公子有何碍难么?”面对着要杀人的李振东,萧无畏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一副无辜的样子地问了一句。
“呼……”李振东到底不是市井之徒,尽管已被气得半死,却并没有彻底失态,长出了口气,算是压制住了杀人的冲动,一双眼冷漠地着萧无畏,一摆手道:“小王爷果然豪气冲天,然,李某却不愿平白占了小王爷的便宜,既然小王爷如此说了,那李某就空手奉陪便是了,小王爷请!”
“好说,好说,李公子请!”对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都不清楚的萧无畏见激将法生了效,心中的不安自是降低了不少,哈哈一笑,“啪”地将折扇一合,一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整个人似松似紧,一副高低莫测之状,一瞬间便已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好,很好。”李振东交手经验远比萧无畏强得多了,一见到萧无畏摆出这么个架势,心中一凛,收起了仅存的轻视之心,口中连连道好,可身子却瞬间紧绷了起来,腰板一挺,整个人如同标枪一般站得笔直,气质大变之下,眼神竟有如出鞘的利剑一般锐利,只不过却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默默地与萧无畏对峙着,一股子肃杀之气在宽敞的明德殿中急剧地扩散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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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扬名立万在今宵
高手相较,首重气势,气势一泻,则必败无疑,这一条乃是铁定不变的真理,就在萧无畏与李振东缄默的对峙之际,双方不约而同地都没有抢着出手,而是不断地提升着气势,试图压倒对手,以求得一线先机,然则随着时间的推移,交手双方都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气势之争实难以分出个高下,彼此再这么僵持下去,一旦气势到达顶点,爆发出来的激战那就不再是切磋,而是生死之战了,都心有顾虑的双方自然不想出现这么个局面,如此一来,提前出手也就成了无可避免的选择,几乎就在同时,双方身形闪动间,各自出手了,可出人意料的是,抢先出手的不是经验老到的李振东,而是从来不曾在众人面前显露过武功的萧无畏。
萧无畏在舒老先生门下学艺三年,除了“游龙戏凤功”之外,所学的东西其实并不多,简而言之,就只有“穿花身法”、“拈花指”、“相思剑”三套武学而已,按舒老先生的话来说,那就是术贵精而不贵多,可怜萧无畏为了自身的“性福”,在这三套武学上那可是下足了苦功了的,不能说是已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可绝对算得上是已经登堂入室了,尤其是在“穿花身法”上更已是到了炉火纯青之地步——萧无畏练习“穿花身法”的目的除了出于保命的需要之外,没法子啊,跟舒老爷子拆招就是挨打,老爷子揍起萧无畏来可是一点都不手软的,不练好身法,小命都保不住啊,不过么,萧无畏之所以如此努力地练习身法,其实更多的是打算凭借此身法干些个偷香窃玉之类的勾当罢了,动机虽很是不纯,可苦功却是实打实的,这一当场发动之下,整个人如同一只硕大的花蝴蝶一般飘了出去,身形潇洒而又不失灵动,登时便赢得了满堂的喝彩声。
萧无畏方才一动,李振东也动了,不但动了,而且速度尤在萧无畏之上,但见李振东一声低喝,整个人如同一把利剑般便射了出去,后发而先至,脚步一错间便已窜到了萧无畏的身前,右手两指一并,竟以手为剑,一招“仙人指路”直取萧无畏的喉头,指一发,尖锐的啸鸣声暴然而起,招未至,指风竟如利刃般刺得萧无畏喉间皮肤微微刺疼。
该死!萧无畏没想到李振东的身法竟然如此之快,更没料到李振东出手竟如此之狠辣,仓促之间,身法已来不及变幻,只得大吼一声:“来得好!”飞快地伸出右手食指,猛地向前一探,迎着李振东的剑指便点了过去。
“哼!”李振东一见萧无畏伸指来迎,有心要探一探萧无畏的底,冷哼了一声,不单不躲不避,剑指反倒更快乐几分,直接迎上了萧无畏点击过来的手指。
李振东想要伸量一下萧无畏的底,而萧无畏自然也是同样的打算,一见李振东不避不让地杀了过来,自是不肯变招,同样嘶吼着加了把力,一指点向了李振东的剑指,双方的势子都快,霎那间便撞击在了一起,竟爆出了“锵”地一声脆响,除了没有四溅的火花之外,撞击的声响竟如兵刃相交一般,足见双方指间所蕴力道是如何之大,吃不住反震之力的双方皆无法站住脚,各自被震得飞退不已,所不同的是萧无畏接连退出七八步,尚未能稳住身形,而李振东不过仅仅退出五步,便已稳稳地站住了脚,双方内力之高下不言自明。
他娘的,好凶悍的小狗!萧无畏一招硬碰之下,虽未曾受伤,可气血却被震得翻腾不已,吃力最巨的手指更是好一阵子的酸麻,心知自己在内力修为上怕是要差了对方一筹,再算上交手经验上的差距,这一仗不好打了,然则再不好打,也得接着往下打,要萧无畏当场认输,那是绝无可能之事,输了银两事小,他萧无畏丢不起这个脸!
“不错,够资格跟李某一战,可惜啊,小王爷还是嫩了些,若是再有个几年的磨砺,只怕将会是李某的劲敌了。”一招硬碰硬试出了萧无畏的底之后,李振东原本稍有不安的心已是大定,心情一好,话便多了起来,一派潇洒之状地摇头叹息了起来,胜算在握之神气溢于言表。
“废话真多,要战便战,来罢!”萧无畏哪会不清楚李振东说这么番废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自己,自是不会轻易上当,这便冷笑了一声,身形一展,再次飘了出去。
“好,李某今日就叫小王爷输得心服口服。”李振东自以为胜算在握的情况下,也不去计较萧无畏的讥讽,哈哈一笑,展开身形便迎了上去,依旧是并指如剑,同样一招“仙人指路”再次出手,目标依旧直指萧无畏的咽喉要穴。
李振东这一招依旧是奇快无比,然则吃一堑长一智的萧无畏自是不肯再与其硬碰,一见李振东杀到,立马展开身形,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绕开了李振东的剑招,左穿右钻,就是不肯硬接硬架,李振东见状,也不心急,同样展开“飘絮身法”,紧紧地贴住萧无畏,二人的身法皆潇洒得很,一如蝴蝶穿花,一如柳絮飘飞,满大殿游走之下,竟幻化出十数道虚影,不算太亮的灯火下,生生令旁观的众人得眼花缭乱,叫好之声此起彼伏,满大殿人等皆兴致勃勃地议论了起来。
“想不到萧无畏这么个浪荡公子哥还有如此的身手,不简单啊,就这身轻功没个十年八年的苦练,断无法做到如此的灵动。”
“那是,这都是舒老先生调教有方,呵呵,我家那犬子也想着拜入舒老先生门下,可惜没那个福气。”
“嗯,萧无畏是不错,可惜他遇到了李振东,这一场比试只怕是输定了。”
“是啊,可惜了些,不过萧无畏尚年轻,比李振东要小上几岁,将来的成就只怕未必会在李振东之下,老夫倒是好此子。”
“不是罢,就萧无畏那个性子,嘿,这一回一旦败了,只怕就彻底废喽,嘿,哪有甚将来可言,要不老夫跟你打个赌如何?”
吃力,异常的吃力!旁人怎么议论萧无畏既听不到,也无心去听,此时的萧无畏已被李振东压制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若非这些年来经常被舒老先生“折磨”,早已习惯了重压之下求生存的话,只怕此时已是无力再战了的,可饶是如此,在竭尽了全力都无法摆脱李振东的尾追的情况下,萧无畏原本平静的心境已是渐渐被打破,焦急之心渐起,气息更是因此而有些子不匀了起来,身法难免就此微见散乱,再也难有先前的灵动与潇洒——萧无畏的“穿花身法”固然是门绝学,可李振东传承自“剑先生”的“飘絮身法”同样不差,再算上内力上的差距,很显然,萧无畏依靠身法扰乱对方的策略彻底地失败了。
他娘的拼了!眼瞅着靠身法无法摆脱李振东的贴近,萧无畏气急之下,索性不再逃避了,大吼了一声,拈花指再次出手,一招“挑灯剑”斜斜地由下而上,撩向李振东的下巴。
萧无畏躲得辛苦,李振东追得同样很累,毕竟李振东一身的武学泰半在剑法上,轻功之道虽也不错,却并不是其最拿手的门道,之所以能压迫得萧无畏狼狈不堪,其实并非李振东在此道上的造诣比萧无畏强,仅仅只是经验上老道,能凭借着萧无畏身形的变幻做出预判,从而料敌机先罢了,这一番追逐下来,李振东同样也有些子气急败坏了,故此,一见萧无畏不再逃避,反倒出手攻击,登时大喜过望,一声长啸,指剑出击,一招“铁骑突出”横空遮断了萧无畏撩击的方位。
萧无畏一见攻击的方位被李振东堵截住了,自不想再与其硬碰,旋即变招,但见萧无畏手腕一转,原本上撩的线路瞬间便成了直刺,指尖一颤,幻化出十数道指影,如幻如真之间,遥遥地罩住了李振东胸前的数处大穴。
萧无畏这一变招不可谓不快,出招也不可谓不巧妙,怎奈李振东早有防范,一见萧无畏手腕抖动,立刻以变应变,手臂一振,使出一招“铁索拦江”,指剑闪动间,同样幻化出十数道虚影,针锋相对地迎上了萧无畏刺击过来的指影。
不好!萧无畏毕竟交手经验不足,没料到李振东变招竟如此之神速,心稍一乱,再要变招已是不及,无奈之下,只能将心一横,全力以赴地迎击了过去,但听一阵紧过一阵的金石交击之声大作间,双方在一霎那连续硬碰硬地对了十数指,内力稍逊一筹的萧无畏登时便吃了个大亏,手指剧疼不说,整个人也被震得立足不稳,跌跌撞撞地倒退不已,而李振东虽说也被震得站立不稳,可毕竟经验丰富,刚一稍退,立马脚下一用力,拼尽全力地窜了起来,人如利剑出鞘般纵身而起,杀向兀自在摇晃着倒退不已的萧无畏,左右手同时并指如剑,运转如飞之下,幻化出数十道虚影,一息之间,便将萧无畏的上半身全都罩在了指剑之下。
李振东这一招凶悍已极,杀气四溢之下,满大殿的权贵们全都惊呼了起来,而萧无畏的两位兄长更是被惊得站立而起,打算不顾一切地出手拦截了,只不过两人的席位离萧无畏都远,即便是出手,也难以及时将萧无畏从李振东的指剑下救出,只能是眼睁睁地着惨剧即将上演了,可就在这等众人皆以为萧无畏在劫难逃之际,就要跌到在地的萧无畏却突然站住了脚,紧接着就见萧无畏猛地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向着人在空中的李振东劈头盖脸地喷溅了过去。
这口血乃是先前萧无畏内腑受震所涌出来的淤血,其上并没有什么劲道,倘若李振东不变向,顶多就是面目受污而已,照样能将萧无畏伤在指下,然则李振东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在这等形势已绝对占优的情况之下,自然不肯自家的颜面有丝毫的受损,一见萧无畏喷血而来,立马放弃了继续进攻的打算,腰肢一扭,整个人如同风中柳絮一般向右侧一飘,轻巧至极地躲过了污血淋头的难堪,方才一落地,刚想着继续出招攻击之际,却见萧无畏不顾自身嘴角尚在滴血,大吼一声,身形如闪电一般地扑到了李振东的身前,一指如戟般按向了李振东的胸口,气势如虹间,竟有一股子易水潇潇之意境陡然而现。
“找死!”李振东没想到萧无畏如此之难缠,眼见萧无畏势若疯虎般扑击而至,心头登时一阵大怒,咒骂了一声,指剑一抖,对着萧无畏的眉心便刺了过去,这一剑在李振东的盛怒之下,竟后发而先至,转瞬间便已刺到了离萧无畏眉心不过三寸之地,而此时萧无畏的拈花指离着李振东的胸口却尚有一尺之距,形势对于萧无畏来说,可谓是已站在了悬崖的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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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扬名立万在今宵(2)
拈花指本取自佛经典故“拈花一笑”,此等指法讲求的是意境空明,不着形迹,于无声处见真章,在初一交手之际,萧无畏使将出来倒也颇有几分飘逸之气,再配合上其翩翩如蝶的“穿花身法”,可以说是得了此指法之个中三味,然则当萧无畏喷血出击之时,整个人已是厉若杀神,早已失去了拈花指应有之意境,其中的破绽自是不在少数,只不过这等凌厉的攻击之下,一股子壮士一去不复返之意境却陡然而起,不单弥补住了大多数的破绽,甚而彻底锁死了李振东所有躲避的线路,故此,尽管李振东并不想与萧无畏搏命,到了此时,也只能以攻对攻,试图抢先击倒萧无畏,从而化解开萧无畏的杀招。
“危险!”
“糟了!”
“哎呀!”
大胤皇朝素来尚武,即便是文人墨客也都颇通骑射,殿中诸朝臣中自是不凡好手,那几位皇子就不说了,除了太子之外,余者个个都是文武双全之辈,而似吏部尚书方敏武这等文臣也都多少懂些武艺,一众人等虽不见得个个都是高手,可眼界却是不低,一见萧李二人已到了以命搏命之境地,登时全都惊呼地大哗了起来,不少人甚至纵身而起,试图上前架开二人之间的搏杀,只可惜萧李二人这番出手之速度皆快,旁人猝不及防之下,却又哪能来得及化解。
“小畏快躲开!”萧无锋一见自家幼弟遇险,登时急得叫了起来,身形一动便要扑出,可惜其武功实在不咋地,动作是作了出来,然则就凭他那等速度,要想赶到二人交手处,绝无丝毫的可能性,直急得满头大汗,面色煞白一片。
“快住手!”萧无忌虽素来不喜萧无畏的吊儿郎当,可身为兄长,自也同样不愿见到萧无畏命丧他人之手,眼瞅着萧无畏遇险,萧无忌的心中亦是焦急万分,暗自后悔先前不该同意太子的提议,大吼了一声,不顾一切地便扑进了场中,只可惜距离稍远了些,尽管萧无忌的武功远比兄长要强上不少,可也同样来不及阻止场中二人的交手,惊怒之下,一张俊脸瞬间便已是青得发黑。
他奶奶的,拼了!一众人等的惊呼声中,萧无畏也发现了自己已然落到了后手,哪会不清楚自己这一指没按到李振东之前,自己的喉头只怕就得先中了指剑,就算是一指换一剑,自己也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局面,而李振东最多只是受些伤罢了,然则此际的萧无畏已经杀红了眼,压根儿就理会死亡的威胁,一门心思要让李振东付出血的代价,不单不收手,反倒大吼了一声,按将出去的手指更快上了几分。
面对着萧无畏的拼命,李振东心态终于发生了变化——李振东此番出面挑衅萧无畏乃是有目的而来,也有心好生羞辱萧无畏一番,可却绝无趁机取了萧无畏性命的打算,毕竟项王萧睿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更别说萧无畏的身后还有着项王妃柳鸳以及舒雪城两位大宗师在,真要是萧无畏惨死当场,即便他李振东身后有着镇海军以及“剑先生”的照应,也决计无法幸免,再说了,如今场面上李振东已经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实也犯不着跟萧无畏去搏命,故此,一见萧无畏毫无退让的倾向,李振东退缩了,右手臂一颤,强行收住了前刺的指剑,左手一抬,拦在了胸前,一招“如封似闭”立掌如刀斜斜地切向萧无畏按将过来的食指。
“啪”地一声脆响中,萧无畏的手指与李振东的掌刀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两道人影瞬间各自倒退了开来,这一回却是李振东吃了个大亏——李振东的内力修为确实比萧无畏强上一筹,可仓促变招之下,十成劲力最多也就是用出了七成,此消彼长之下,李振东被震得接连倒退不说,手掌的边缘也因此而红肿了起来,一股子酸麻劲令李振东不由地倒吸了口凉气,胸口一涩,气血上涌之下,嘴角不由地便淌下了一道细细的血丝,竟已受了些轻伤。
“小畏,你没事罢?”萧李二人刚一分开,萧家两兄弟一前一后便已纵到了殿中,萧无忌横掌在胸,挡在了萧无畏的身前,防止李振东再次出手,而萧无锋则紧赶着护住了萧无畏倒退不已的身子,甚是关切地追问道。
萧无畏这一招虽是占了些便宜,可毕竟有伤在先,被反震的力道一冲,此时同样是气血上涌,虽说并未伤上加伤,可一时间也无力开口说话,面对着萧无锋的关切,萧无畏也只能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启禀太子殿下,此番交战,双方各有损伤,再战下去,恐伤和气,不若就作平手论罢,还请太子殿下代为仲裁。”萧无锋细细地了萧无畏一番,见其伤得并不算严重,悬着的心总算是稍微放下了一些,放开了扶住萧无畏的手,急走数步,抢到太子席前,一躬身,很是恭敬地请示道。
“啊,这个……”萧如海原本以为就萧无畏这么个大纨绔,哪怕有着舒雪城老先生的教导,最多也就是三角猫的能耐罢了,绝没想到萧无畏竟然能跟李振东这等高手打得个旗鼓相当,一时间颇为心乱,嘴张了张,竟不知该如何决断方好了,愣了好一阵之后,这才转头向面色阴沉如水的李振东,试探地出言问道:“李爱卿,尔对无锋的提议可有甚法么?”
李振东自打出师以来,与人交手无数,更曾随镇海军出海剿杀过海匪,可谓是身经百战,还从来没吃过这样大的亏,这会儿正自气急之中,恨不得将萧无畏碎尸万段,以解心中之气,然则李振东毕竟不是江湖匪类,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是有数的,眼瞅着萧家两兄弟都已出了场,自忖不可能在这等场合下再与萧无畏多纠缠,左右自己所受的伤比萧无畏要轻的多,场面上也是绝对占优,此时收手,面子里子全都有了,至于解恨不解恨的,大可等到将来再找机会了的,再说了,太子的面子也是驳不得的,这么一想之下,李振东自是乐得见好就收,微微一笑道:“一切听凭太子殿下裁决,微臣皆无异议。”
“嗯,那好,此战……”萧如海见李振东表了态,略一盘算,也觉得此战到此为止也算是勉强可以接受,这便沉吟了一番,点了点头,刚要出言断和之际,却听一声“且慢”响了起来,再一出言之人竟是萧无畏,登时便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下头该说些啥才是了。
萧无畏压根儿不理会殿中诸人诧异的目光,缓步走到太子席前,一躬身,朗声说道:“启禀太子殿下,臣弟有话要说。”
“哦,啊,小畏有何话说,但讲不妨,孤听着便是了。”萧如海愣了好一阵子,这才略有些子慌乱地抬了下手,示意萧无畏平身,满脸子疑惑地说了一句。
“启禀太子哥哥,此番对搏若是切磋,臣弟认输亦无不可,然,李公子辱及臣弟是小,辱了唐家妹子之清誉却是不可饶恕,是故,若李公子不加道歉,此战臣弟誓不相让,还请太子哥哥主持公道!”萧无畏一拱手,语调坚决地出言答道。
“啊,这……”萧如海没想到处于下风的萧无畏竟然还要战,登时就傻了眼,眼光闪烁地了萧无畏,又了再次阴下了脸来的李振东,迟疑着不敢下个决断。
“小畏,不可放肆!”
“小畏,不得无礼!”
一听萧无畏还要战,萧无锋与萧无忌都急了,顾不得太子在前,各自出言喝止了起来,语气都颇为急迫。
“启禀太子殿下,老臣以为三王子勇气可嘉,当许之!”就在萧如海不知该如何应对之际,吏部尚书方敏武站了出来,面带微笑地进言道。
“殿下,小畏与李公子都已有伤在身,此战可否择日再续?”一见方敏武跑出来火上浇油,萧无锋眼中闪过一道利芒,却并没有出言指责方敏武的居心不良,而是对着萧如海一躬身,诚恳地进言道。
“殿下,臣弟愿代三弟出战,还请殿下恩准。”萧无忌已知晓此番对战背后的蹊跷,虽感激太子殿下为了自己的世子之位出力,可却并不是很赞成太子一方的做法,先前之所以对此事默认,原也是想着萧无畏没啥真本事,凭李振东的身手绝对可以胜得兵不血刃,待得发现此战之凶险远超出意料之外时,萧无忌可就不想再让此事继续下去了,毕竟他虽不喜萧无畏这么个讨人厌的弟弟,然则血毕竟是浓于水的,萧无忌再怎么着,也不忍心着自己的嫡亲弟弟就这么送了小命,一听方敏武兀自不肯罢休,心头登时便有了气,这便站了出来,自请出战。
“啊,这,这……”萧如海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物,此番挑起事端,本就是为了拉拢住萧无忌,此时见萧无忌似乎不领情,登时便心头发了虚,支吾了好一阵子,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双眼不由地向了方敏武,眼神里满是求助的神色。
方敏武乃老谋深算之辈,此时一见萧如海的眼神了过来,自是清楚萧如海要问的是何问题,这便不动声色地颔了下首,萧如海见状,胆气自是为之一足,挺直了身子,扫了一眼萧家三兄弟,而后侧头着李振东,微笑地出言询问道:“也罢,既然小九坚持要战,孤这个中人自是不好强拦,李爱卿,尔之意下如何?”
李振东此番之所以应承方去恶等人所请,自是有着他自己的考虑,原本只是想着能轻松击败萧无畏,却没想到竟会在萧无畏手中吃了亏,心中本就有些子难耐,这会儿一听萧无畏还要战,早气歪了鼻子,此时见萧如海出言征求自己的意见,这便狞笑了一下道:“恭敬不如从命,三王子既是要战,那微臣便奉陪到底好了。”
“好,无关人等全都退下!”萧如海见李振东没有反对,自是乐得顺水推舟,这便面色一肃,挥了下手,示意清场。
萧无锋与萧无忌哥俩个还要再进言,却见萧如海把头扭到了一边,压根儿就没打算给他俩进言的机会,无奈之下,只好各自退到了一旁,忧心忡忡地着缓步走到了场心处的萧无畏,一场恶战又要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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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扬名立万在今宵
双方再次在场心相向而立,所不同的是萧无畏面带微笑,一副轻松自如之状,而李振东则是面色阴沉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除了想不明白为何萧无畏明明不敌自己,却还要接着再战之外,更主要的是李振东突然发现萧无畏的状态跟先前一战时有了不同,至于到底差异在哪,李振东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则心里头却隐约觉得这种变化对于自己来说,只怕不是啥好事,故此,在状况不明的情况下,尽管李振东恨不得一把掐死了萧无畏,却也不得不强自压下了抢先出手的冲动,默默地观察着。
信心是靠打出来了,这话一点都不假——尽管在先前一战中,萧无畏所受的伤比李振东要重上几分,可经此一战,萧无畏已清了自己与李振东之间的差距之所在,清楚自己无论是内力修为还是招式的运用上,与对手都有着一定的差距,然则,这个差距并非不可跨越的鸿沟,实际上,相比于跟舒老爷子之间的“拆招”而言,李振东带给萧无畏的压力压根儿就算不得什么,萧无畏有信心能跟李振东好生周旋一二,更令萧无畏胆气大盛的是——就在先前战斗被打断的当口,拦了萧无畏数月之久的“游龙戏凤功”第六层的隔阂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尽管尚未能真正踏上第六层的阶梯,可离着真正的突破已经不远了,萧无畏需要李振东这块磨刀石来磨砺自己,从而实现质的飞跃。
萧无畏不动,心有疑惑的李振东自也不肯轻易出手,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对峙了起来,然则,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振东终于发现了不妥的感觉出自何处了——与先前一战那般,李振东在对峙之际,一直在默默地提升着气势,以便抢占出手的先机,却不料他的气势倒是越提越高了,可对面站着的萧无畏竟然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是微笑地站着,一派的风轻云淡之状,然则李振东几番试图锁定萧无畏的气机,却猛然发现自己撒出去的气机就跟肉包子打狗一般有去无回,不单锁不住萧无畏的气机,反倒令自己提升气势的举措再也停不下来了,隐隐间,竟有被萧无畏反制的趋势。
要糟!李振东与人交手经验极为丰富,立马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再一联想到萧无畏先前一战中所使的“拈花指”之意境,便已明白自己上了个恶当,然则此时气势已提得将将到了顶峰,再想停也停不下来了,倘若强行停止的话,不单极易挫伤经脉,更有可能给萧无畏以可趁之机,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强行出手,依仗着自己比萧无畏要高出一筹的武功硬吃,否则的话,一旦气势回落,这一仗已是败多胜少之局面。
“汰!”李振东不待气势攀升到顶峰,大喝一声,身形一闪,人已窜了出去,瞬间越过了两人间那不到三丈的距离,指剑一领,一招“李广射虎”毫不客气地挥击向萧无畏的心窝。
一见到李振东终于出手了,萧无畏脸上的笑意立时更浓了三分,右手一抬,一指点了出去,目标遥遥地指向李振东的手腕,这一指并不算快,实际上可以说是慢得跟蜗牛似的,然则指势蕴而不发,正合着“拈花指”空明含蓄之意境,随时可以由极缓转为极快。
“哼!”李振东一见萧无畏这一招使得巧妙,自是不敢怠慢,冷哼了一声,身子一个侧滑,指剑一凝,已由速度取胜的“李广射虎”转化为飘逸灵动的“柳絮飘飘”,指剑挥洒间,幻影重重,前行方向变幻莫测,隐隐罩住了萧无畏胸腹间神藏、灵墟、玉堂、天突等四大要穴。
“好剑法!”萧无畏见李振东这一招使得精妙番茄,忍不住出言赞了一声,可手头却是不慢,指尖一颤,瞬间由极慢转变为极快,目标不变,依旧是李振东防守最薄弱的手腕之处。
“哈!”李振东见萧无畏这一指来得凶悍,顾不得伤敌,慌忙抬起左手,再次立掌如刀,狠命一斩,剁向了萧无畏按将过来的手指,与此同时,右手指剑一闪,从旁直击萧无畏的手弯处的曲泽穴,这一左右合击之下,瞬间便将萧无畏的攻击路线全部封死了。
敌一变我就变,不待李振东一掌一剑夹击到位,萧无畏轻啸一声,手臂一振,猛地一沉,如泥鳅一般躲过了李振东的拦截,迅即无比地一挑,已点向了李振东的小腹。萧无畏这一变招实在是太突然了些,李振东猝不及防之下,登时就被吓了一大跳,顾不得许多,慌忙小腹一收,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弓着身子便向后跃开,以躲过萧无畏的指锋。
“哪里逃!”得势不饶人的萧无畏一见李振东要逃,哪肯放过,大吼一声,整个人窜了出去,紧追着李振东不放,失去了先手的李振东无奈之下,只能展开柳絮身法,不断地变向,力求摆脱萧无畏的追击,双方你追我逃地在场心搅成了一团,彼此的姿态都潇洒得很,与第一次交手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上一次是萧无畏逃,这一回轮到李振东躲了。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从一开始提升气势这一步走错了之后,被迫强行出手的李振东已是落了后手,此时竟然落得个被明摆着差了自己一筹的萧无畏死追不放之地步,素性要强的李振东简直郁闷得要吐血,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法子来摆脱萧无畏的纠缠,又气又急之下,索性不再逃了,大吼了一声,指剑一点,也不去管萧无畏已将按到自己肩头的手指,一招“仙人指路”悍然直取萧无畏的咽喉,竟打算与萧无畏来个两败俱伤了。
奶奶的,狗日的够狠!萧无畏一见李振东要拼命,心头登时火起,可却又无法置之不理——此际双方若是都不变招,一指换一指的话,尽管萧无畏能先行攻击到李振东的肩头,算是能将其击伤,可以大大降低其指剑的力道,然则萧无畏本身却也断难避开李振东攻杀过来的指剑,真要是喉头被指剑击中了,哪怕这一指剑的力道已是最多剩下了三成,却也足够击穿萧无畏的咽喉而有余了的,这等吃大亏的买卖自然是做不得的,无奈之下,萧无畏也只好侧身避让,顺势一抖手腕,原本按向李振东肩头的指头斜斜向下一拉,由按变成了划。
好险!一见到萧无畏变招了,李振东暗自松了口气,右手一收,左手上抬,迎着萧无畏划将下来的手指便迎击了上去,两人的身形皆老,都已无法再行变招,一指一掌再次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再次爆出“啪”地一声脆响,因着彼此都是临时变招之故,各自都无法用上力,这一硬碰之下,声音虽响,其实对撞之力却是甚弱,然则双方都不想再次贴身纠缠,各自借势向后一跃,远离了对手,这一回合的较量之下,虽说萧无畏占据了场面的优势,可严格说来,却依旧是个平手之局。
“好!”
“精彩!”
萧、李二人这一番交手的时间并不算长,可其中的变化却是极多,绝对称得上是精彩纷呈,一众人等皆得眼花目眩,直到两人彻底分开之后,满堂的喝彩之声这才暴然响了起来。
“李公子,还继续么?”萧无畏一站稳脚跟,立马笑吟吟地问了一句,话里话外都透着股战胜者的自得之意。
愤怒,无比的愤怒!李振东尽自城府深,可被明摆着差了自己一筹的萧无畏如此压着打,面子上已是有些子挂不住了,再被萧无畏这么句轻佻的话一激,心中的怒火自是再也压不住了,黑着脸,哼了一声道:“小王爷小心了。”话音一落,也不顾此际气息尚未平稳,如离弦之箭般地跃起,一闪身,人已冲到了萧无畏的身前,一抬手,指剑再次杀出。
“来得好!”萧无畏本就是故意激怒李振东,此时见其含恨出手,不但不惊,反倒兴奋了起来,哈哈一笑,也不接招,脚下一用力,人已躲了开去,宛若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绕场而行,忽左忽右,行踪漂浮不定,就是不给李振东正面交手的机会,口中还不停地叫着“好,不错。”、“啊,可惜,就差一点,没够着。”之类的点评之语,那等狂劲登时便气得李振东怪啸连连,不惜一切地拼力攻杀不已,只可惜李振东在身法的造诣上本就稍差了萧无畏一线,再加上此际心浮气躁之下,接连数十招挥出,却连萧无畏的衣角都没能碰到一下,原本就虚浮的气息,到了此时已是乱上加乱,竟已有了后续无力之势。
一见李振东的一连串攻击已到了强弩之末,萧无畏哪肯放过这等破敌的大好良机,顾不得自身的气息也有些个不稳,大吼一声:“打!”身形一闪,躲开了李振东挥击过来的一剑,腰一扭,借势脚下一用力,斜斜地窜将出去,一个大步便已冲进了李振东的防御圈中,左手一立,挡开了李振东招架过来的左手,右手食指一点,迅捷无比地点向了李振东的小腹,这一指势大力沉,竟激起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不好!破空之声刚起,李振东脸色立马就变了——此时李振东左掌被挡,右手指剑去势已老,已无法回防,面对着萧无畏蓄意一久的这一指,已是挡无可挡,而李振东在这一连串的狂攻之后,气血早已是翻腾不已,纵使想要使出“柳絮身法”躲避也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这等躲无可躲,挡又无可挡的情况下,李振东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大吼了一声,抬脚猛地踹向了萧无畏的腹部。
这一脚乃是李振东情急拼命之下所为,速度奇快,力量亦是极大,然则萧无畏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那攻出的一指原式不变地按了过去——萧无畏自知本身的武艺要差了对方一筹,之所以能抢到这么个伤敌的大好机会,完全是用计的结果,一旦让李振东缓过了气来,久战之下,败的可就会是自己了,故此,萧无畏自是不肯放过这等好不容易才制造出来的胜机,面对着李振东的垂死反扑,萧无畏丝毫不退,唯抬膝硬架李振东的一腿。
“啪”
“噗嗤”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萧无畏膝盖中腿,李振东腹部中指,两人皆身形不稳,几乎同时滚倒在地,所不同的是萧无畏滚了几滚便勉强站立了起来,尽管因此而疼得冷汗直流,可好歹算是能站得起来,而李振东翻滚了几下之后,面色煞白地弓着身子,口中喷血不断,竟已无法起身——两人虽是几乎同时中招,可实际上却是有先有后,先中招的不是李振东,而是萧无畏,若不是萧无畏在舒老爷子那惨无人道的“摧折”之下,早已将抗击打能力提高到了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的话,这一脚下去,萧无畏只怕就得成为瘸子了,而李振东尽管先踢中了萧无畏,却是仓促间出的腿,力道不足正常的五成,并无法将萧无畏冲击的势头全部抵销,其腹部依旧中了萧无畏的一指,好在因着萧无畏中招在先,按将出去的那一指力道被削弱到了不足六成,否则的话,仅仅是那一指便足以在李振东的小腹上开出个大血洞来了,饶是如此,重创之下的李振东短时间内竟已无法站起,一场恶斗下来,从场面上来,武功稍逊一筹的萧无畏似乎笑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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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冰山一角
“赢了,赢了,哈哈哈,赢了,俺就说嘛,小三一准能赢,哈哈,果真赢了,好,好啊……”唐大胖子一见李振东弓着身子躺在地上好一阵了,都没能爬身来,登时便乐得一蹦三丈高,抖着一身的肥肉,狂呼乱嚷着,可一双牛眼却滴溜溜地瞟向了摆在太子席位上的那两叠厚厚的银票,真不晓得这厮究竟是为萧无畏获胜而欢呼呢,还是为了他自己又能享受一把数银票的快感而激动。
“没想到啊,就萧无畏这等样人,竟然能赢了赫赫有名的‘江南一秀’,实是出人意料,啧啧。”
“萧无畏竟然赢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呵呵,王侍郎喝高了罢,这会儿天黑着呢,哪来的日头,哈,还是老夫有先见之明,宝都押在萧无畏身上,这不,赢了吧,来来来,掏银子出来罢。”
“等等,瞧,李振东站起来了,这仗还没完呢,急个甚子?”
满殿的大臣们原本正自发愣中,被唐大胖子这么一嚷,全都醒过了神来,叫好的叫好,喝彩的喝彩,就此战胜负打赌的,也没忘了紧赶着索要赢得的赌注,可就在这等乱纷纷的当口,李振东却艰难地站了起来,左手捂着小腹,抬起右手,抹去嘴角的鲜血,大喘着粗气,一双眼似欲喷火地死盯着萧无畏不放。
李振东不好受,萧无畏其实也强不到哪去,同样是疼得直冒冷汗,不过么,眼瞅着李振东站都快站不稳了,萧无畏心里头还是颇为自得的,毕竟此番苦战下来,是自己获得了胜利,这么一想之下,苍白的脸上立时露出了一丝微笑,强忍着大腿上的疼痛,戏谑地眯缝了下眼道:“李公子,伤势无碍罢,还欲战否?”
“噗……”李振东的伤势极重,之所以能站得起来,其实就是在强撑着罢了,此时一听萧无畏这么句吊儿郎当的问话,心中怒气上涌之下,伤势自是再也压制不住了,嘴一张,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手捂着小腹,弯着腰往后便倒。
“来人,快,扶住李爱卿,快去传太医。”一见李振东伤势大发,生恐李振东在自己宫中出事的萧如海登时便急了,站将起来,高声断喝了一嗓子,大殿中的侍卫以及宦官们立马乱哄哄地抢上了前去,场面一时为之大乱……显德殿中的棋局已到了尾声,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搏杀得极为惨烈,从盘面上,执白的弘玄帝稍占优势,又握有先手,只消再顺势收了几个大官子,便能赢下此局,然则弘玄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微微皱着眉头,手握着枚棋子,迟迟不曾落子,似乎陷入了长考之中,很显然,弘玄帝的心思早已不在棋上,侧身端坐在弘玄帝对面的左相裴明礼自是不敢出言催促,大殿里由是静得诡异,就在此时,灯火一闪间,早先出现过的那名中年宦官悄无声息地在殿中闪现了出来。
“嗯?”尽管那名中年宦官没有发出声响,可弘玄帝显然已有所察,头也不抬地吭了一声。
“启奏陛下,萧无畏胜了。”那名中年宦官自是听得懂弘玄帝吭这一声的用意之所在,紧赶着躬了下身子,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
“哦?”弘玄帝略有些子惊异地抬起了头来,眼中精光一闪而没,但却并没有出言询问详情,而是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挥了下手,示意那名中年宦官退下。
“朕那个贤弟倒是生了个好儿子么,很有些意思了。”那名中年宦官退下之后,弘玄帝突地展颜一笑,将手中的白子往棋盘上一搁,意味不明地点评了一句。
“陛下圣明。”裴明礼笑着恭维了弘玄帝一句,从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在棋盘上应了一手,略一沉吟之后,加了一句道:“陛下可要见见这位一鸣惊人的小王爷?”
弘玄帝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枚棋子,把玩了好一阵子,往棋盘上最大的官子处一放,而后不动声色地开口道:“嗯,再等等好了,朕不急。”
“陛下棋艺高明,老臣输了。”裴明礼一见弘玄帝将盘面上最大的官子给收了,这便笑着推盘而起,躬身而立地说了一句。
“哦?哈哈哈……”弘玄帝有些子突兀地大笑了起来道:“无垢啊,你这是哄着朕开心来着,罢了,时候不早了,尔也早些回府休息去罢,至于萧无畏么,此事再也好,去罢。”
“是,微臣告退。”弘玄帝金口一开,裴明礼自是不敢再多逗留,恭敬地应了诺,退出了大殿。
“萧无畏?呵,有趣,很有趣!”裴明礼去后,弘玄帝默默地坐了好一阵子之后,有些懒散地站了起来,在大殿中来回踱了几步,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眼神闪烁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后大步转入后宫去了……“李公子的伤势已无大碍,老朽开上几副药,将养个旬许便可好转。”一张宽大的木榻上,李振东双目紧闭地躺着,脸色煞白如纸,一名身着太医服饰的老者微闭着眼,为李振东把过了脉,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侍候在旁的一名中年文士吩咐了一句。
这名中年文士正是镇海军节度使府主薄林祖彦——林祖彦,江都人氏,自幼家贫,然苦读不辍,十六岁即中童试,十八岁更是在江都乡试上一鸣惊人,高中解元,是时,众人皆以为林祖彦必将远赴京师参与抡元大典,林祖彦却出人意料地投入了镇海军中,成了镇海军中一名文书,以时人眼光来,林祖彦乃是三甲之材,居然不求唾手可得之功名,反倒投入镇海军中为吏,皆为之扼腕叹息不已,然林祖彦却甘之若饴,从军之后,参赞军机,整理文书,任劳任怨之下,很快便以过人之才华得以出任镇海军节度使府主薄,成为李明川之绝对心腹,亦是拥立李振东为世子最坚决之人,此番陪同李振东来京,自是有着紧要之任务,此时见李振东竟然会惨败于萧无畏手中,落得个昏迷不醒之惨境,心中恻然不已,此时听那名太医言及李振东之伤势无碍,脸上的焦急之色稍稍缓解了一下,紧赶着拱手行了个礼道:“我家公子之事有劳王太医费神了,林某多谢了,还请王太医紧些开药方为好。”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此老朽份内事耳。”王太医客气了几声,走到书桌前,大笔一挥,将药方开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了林祖彦,矜持地捋着长须道:“按此药方煎服,早中晚各一副,旬余之后,自可保得无大碍,时辰不早了,老朽告辞。”
“王太医费心了,些许薄利不成敬意,还请王太医多多包涵则个。”林祖彦伸手接过药方,匆匆扫了一眼,随手递给了侍候在身边的一名侍卫,而后从衣袖中取出几张银票子,强塞到了王太医的手中。
那王太医乃是奉了太子之命前来的,本属公务,原也就没怎么指望能得多少的赏钱,可这偷眼一,见最上头那张银票居然是百两的,心中自是大喜过望,可口中却连道不敢,与林祖彦好一番推让之后,这才欣然而去,算是满载而归了的。
“呼……”王太医方才刚离开,躺在榻上的李振东便翻身坐直了起来,长出了口气,苍白的脸色瞬间转成了红润,一双眼中精光闪闪,哪还有半点受了重伤的样子。
“二少,您没事罢?”听得动静的林祖彦忙转回了身去,见是李振东起了,这便关切地问候了一声。
“没事。”李振东挥了下手,将屋中侍候着的众人全都赶了出去,起身下了榻,甩了甩手臂,笑骂了一声道:“好个萧无畏,没想到这么个浪荡公子哥倒真有些本事,若不然,某便是要让他赢也难了,呵呵,幸甚,幸甚。”
“公子辛苦了。”林祖彦显然是知晓内情者,并未因李振东这番话而惊讶,只是叹息了一声道:“此番战败,虽于大计有利,然于公子的名声却是有损,是福是祸却尚难预料。”
“无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一条某心中有数,京师不乱,我李家岂有机会,这等事情旁人不敢为,某却是不怕的,林兄不必在意,下一步计划这便开始好了,至于萧无畏么,让他好生蹦跶去,且其能闹出甚幺蛾子出来。”李振东狞笑了一声,耸了耸肩头,几乎是咬着牙,阴恻恻地说道。
“是,属下遵命。”林祖彦一听李振东如此说法,自是不会出言反对,拱手为礼地应答了一声,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哎呀,轻点,轻点,疼死我了,哎哟,轻点啊,嫣红姐,你不能轻点啊,哎哟……”打输了的李振东屁事没有,打赢了的萧无畏此时正躺在床上穷叫唤着。
“小王爷,您还知道疼啊,有本事跟人决斗,就别怕疼呗。”嫣红忙着为萧无畏推拿,压根儿就没出言,倒是站一旁手持着毛巾的小丫环小绿毫不客气地讥讽了萧无畏一句。
“好你个死丫头,竟敢讥讽小爷……哎哟,嘶……”萧无畏刚没好气地骂了小绿一句,冷不防嫣红的手在其腿上的伤处重重地一推,登时便疼得萧无畏倒吸了口凉气,一边叫唤,一边缩腿不迭。
“好了,你下回还敢跟人决斗不,你啊,尽让人操心。”嫣红先前那一推已是完成了全部的工作,此时见萧无畏缩腿,也就没再去管他,站起了身来,没好气地埋汰了萧无畏一句,也不管萧无畏如何叫疼,自去边上的洗手盆里净手。
“嘶,呼……,疼死我了,下一回小爷我绝饶不了李振东那小子!”萧无畏自打回了府,立马被自家老爹老娘好一通子斥责,接下来又挨了贴身丫环们一通子埋汰,先前胜利的喜悦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心里头对挑起事端的李振东自是极为恼火,这便咧着嘴咒骂了一句。
“还有下次?小王爷你太过分了!”
“就是,下一回啊,您就别叫疼了,自己忍着好了。”
“就是,就是,小王爷您要闹,可别害得我等姐妹吃挂落。”
萧无畏此言一出,满屋子的丫环们全都叉起了腰来,人人面色不善地着萧无畏,纷纷出言埋汰,闹得萧无畏没了脾气,索性翻起薄被蒙住了脸,来个眼不见为净了,那缩头乌龟的样子,登时令满屋子的丫环们全都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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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鱼儿上钩了
“瑶姑娘,您来啦。”丫环小雯端着盆脏水刚走出院门,迎面遇见匆匆而来的林瑶,忙侧了下身子,柔声问候了一句。
“小王爷起了么?”林瑶微微点了下头,便算是回了礼,声音略带暗哑地问了一句。
“刚起呢,您……”小雯刚想着再说些甚子,可林瑶却无心去听了,颔首示意了一下,便低着头疾步走进了院子,脚步匆忙而又略显得虚浮,显然昨夜就不曾休息好,那等憔悴的样子,得小雯不由地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自去倒水不提。
“瑶瑶……”萧无畏正在由嫣红侍候着更衣,冷不丁见林瑶走了进来,刚要出言招呼,突地发现其面色苍白不说,一双眼中更是布满了血丝,登时便愣住了,还没等萧无畏问个明白,林瑶便已低头咽泣了起来,登时闹得萧无畏手忙脚乱,顾不得腿上的伤尚在隐隐地疼着,一步抢上前去,揽住林瑶的小蛮腰,焦急地出言询问道:“瑶瑶,怎么了,是何人欺负你了,该不会是死胖子罢,好啊,竟敢欺负我家瑶瑶,回头咱一准给你出气。”
萧无畏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林瑶反倒哭得更大声了不少,趴在萧无畏的胸口,泪水流淌而下,生生将萧无畏的衣裳都打湿了老大的一片,闹得萧无畏很有些子手足无措起来。站一旁的嫣红是个灵醒之人,对林瑶的心事猜到了几分,脸色黯了黯,无声无息地做了个手势,领着房中的丫环们悄悄退出了房去。
“瑶瑶,到底是怎地了,你倒是说话啊。”萧无畏被林瑶的泪水攻势搅得心烦意乱,任由林瑶哭了好一阵子,这才伸手轻轻拍着林瑶的背,很是体贴地出言问道。
“妾身没事,小畏,你伤哪了,不要紧罢?”林瑶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抬起了头来,泪眼朦胧地问了一句。
“嘿,没事,你瞧,咱这不是好好的么,呵呵,早先就说过,李振东那厮不过是小爷我崛起的踏脚石罢了,嘿,不值一提。”萧无畏这才明白林瑶原来是担心自己的伤势,心中自是颇为感动,嘿嘿一笑,甚是豪气地嚷了一嗓子,为了证明真的没事,还特意跺了下脚,却不料用劲大了些,登时便牵扯到了伤处,立马疼得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口凉气,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啊,小畏伤着哪了,快,快躺下。”一见萧无畏疼得直冒虚汗,林瑶登时便急了,顾不得多问,忙不迭地抱着萧无畏的腰,便要将萧无畏推上榻去,赶巧萧无畏这会儿正自金鸡独立着呢,重心不稳之下,被林瑶这么一推,抱着林瑶便倒在了榻上,暖玉满怀之下,风景倒是旖旎得很。
“讨厌,尽想坏事儿。”林瑶原本正在担心着萧无畏的伤势,脸色瞬间便绯红如血,无力地拍了萧无畏一下,微喘着半真半假地嗔怪道。
“嘿嘿……”萧无畏这段时间总跟林瑶厮混在一起,也就是昨夜因受了伤不曾去潇湘馆罢了,早就食髓知味得很,这会儿偷眼见房中无人,立马色心大动了起来,登时便令林瑶“嘤咛”了一声,整个人全都瘫软在了萧无畏的胸口,红着脸道:“好人,别,别……”
“要,要,要……”萧无畏此际已起了意,自是不肯就此罢休,微微仰起了头,喷着热气凑到林瑶的耳边,学着林瑶那慌乱的语调,一迭声地说着“要”字,生生弄得林瑶浑身酸软地低声呻吟了起来,刺激得萧无畏浑身热血沸腾不已,刚想着将林瑶就地正法之际,冷不丁听到外头响起了唐大胖子那跟破罗似的大嗓门:“小三,小三,俺来了,哈哈……”
“啊,来人了。”林瑶一听到唐大胖子的声音,慌忙用力挣脱出萧无畏的拥抱,紧赶着起了身,急急忙忙地整理着被萧无畏揉皱了的衣裳。
靠啊,这个死胖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还真是个丧门星!萧无畏正自情动间,被唐大胖子的大嗓门这么一嚷,立马犹如被冷水淋了头一般,心中自是恼火万分,可也没辙,只好怏怏地坐了起来,黑着脸着大步闯进了房中的唐大胖子。
“小三,你行啊,哈哈,咱兄弟一出手,三天就整出了六十万两,没说的,就一个字‘爽’!这回啊,咱兄弟可得好生大干一场了,快起来,走,铺子去!”唐大胖子脑袋里就一根筋,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林瑶通红的脸色,更不曾去留意萧无畏那阴得简直能滴出水来的臭脸,嘻嘻哈哈地走到榻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大咧咧地哟嗬着。
“就这事?有甚好急的,改天让下人们去随便整一个就是了。”萧无畏实在拿唐大胖子这个浑人没办法,加之此际腿脚不怎么麻利,实是懒得动弹,这便随口应了一句,打算早早地打发唐大胖子走人,也好跟林瑶继续甜蜜的“妖精打架”。
“那怎么行,小三啊,俺跟你说,这铺子就像脸面,懂不?生意火不火,铺面最少占了一半的份儿,随便整?那可是要坏事的,啦,咱兄弟俩可是说好了……”唐大胖子一听萧无畏的托辞,立马就不乐意了,大嘴一张,扳着手指便给萧无畏上起了商业课来了。
还别说,别唐大胖子浑,说起生意经来,竟然是一套接着一套地说个没完没了,所说的还都挺有道理的,饶是萧无畏前世那会儿早被商业大潮熏陶得成了精了,居然挑不出唐大胖子话里的毛病来,又实不想多跟唐大胖子辩论,无奈之下只好应付着道:“好啦,好啦,这事情就由你去办好了,小爷我啥意见都没有,去罢,去罢。”
“那可不行,这生意是咱兄弟俩的,要拿主意就得哥俩个一起拿,要不咋叫兄弟,小三,你说是不?”唐大胖子又岂是那么好打发的,硬赖着要拉萧无畏一道去,那破嗓子吵得萧无畏直翻白眼,恨不得拿块破布揉巴揉巴地塞住唐大胖子的嘴。
“小王爷,王爷请您到书房去一趟。”就在萧无畏不知该拿唐大胖子如何方好之际,贴身仆人萧三匆匆地跑进了房门,紧赶着禀报道。
“嗯?”萧无畏不想跟唐大胖子去铺子,可更不想被自家老爷子传唤,这一听老爷子有请,立马联想到昨夜因筵前决战而挨批之事,头皮不由地便是一阵发麻,眼珠子转了转道:“去,就说小爷我一早就出门了,不在府中。”
“这……,小王爷,不是奴婢不尽心,实是雷龙、雷虎如今就在院门外等着信儿呢。”萧三哪会不知道萧无畏在怕些甚子,可又没胆子帮着萧无畏撒谎,只好低着头解释了一句。
“怎地会是他俩来了?可有说是甚事情么?”萧无畏一听是雷家兄弟来请人,心跳立马加快了三分——雷家兄弟并非项王府的奴才,乃是当年项王爷手下两名悍将,自打萧睿退出军中,雷家兄弟便紧跟着辞了官,住进了项王府中,乃是客卿的身份,地位相当超然,即便是萧无畏三兄弟见了雷氏兄弟也得以叔礼相待,能劳动这哥俩个一道来叫萧无畏,足见事情有多大条了。
“不晓得。”萧三先是摇了摇头,接着眼睛一亮,紧赶着说道:“啊,对了,今日一早大殿下就来了,好像就在王爷书房里,该不会是大殿下要见小王爷罢。”
嗯哼,总算是来了,我说呢,老爷子好端端地派了雷家兄弟来,敢情是老大那厮到了,哈,原来如此!萧无畏一听萧如峰到了府上,登时便乐了,他自然清楚萧如峰的来意,身为神骑营统领的萧如峰时常为中原无良马而苦恼,为了此事,可是没少找太仆寺卿陈明远的麻烦,先前萧无畏借萧如涛、萧如义兄弟俩的口传出贩马的消息,为的就是钓萧如峰这条大鱼上钩——萧如峰素来刚愎自用,向来瞧萧无畏不起,若是萧无畏平白找上门去,说有自己有贩马的路子,除了被萧如峰嗤之以鼻之外,绝对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可若是话从萧如涛那儿一转,不单话说得不一样,效果也立马就不同了,不想着自家二弟势大的萧如峰哪怕对萧无畏的能力再怎么将信将疑,可也一准不会放过拆老二台的机会,更何况萧如峰对良马的渴望本就非比寻常,只要有那么一线的希望,哪怕再渺茫他就一准会去搏上一回,而这正是萧无畏所希望的结果。
“胖子,走,见见大殿下去。”眼瞅着鱼儿咬了钩,萧无畏兴奋之余,也就顾不得去顾忌自家老爷子的威严了,一骨碌跳下了床,笑呵呵地拍了拍唐大胖子的肩头,紧赶着便要往外行了去,却没想到唐大胖子跑得比萧无畏还快,脚底抹油之前,就只丢下了句话:“俺铺子去,小三,你自己去好了。”话音一落,人便没了影,气得萧无畏火冒三丈,恨恨地骂了句:“死胖子,没义气的家伙,回头跟你算账!”
骂归骂,可惜唐大胖子早跑远了,萧无畏无奈之余,也只好跺了跺脚,整了整衣衫,跟林瑶告别了一声,大步行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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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大皇子的承诺
“小畏见过二位叔叔。”萧无畏领着萧三等贴身仆童刚行出凝笙居的院门,入眼便瞅见两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跟一对门神般地立在那儿,忙不迭地急行数步,给雷家兄弟见礼不迭。
雷家兄弟长得颇为相似,皆是魁梧有力之辈,然则个性却完全是两个极端,哥哥雷龙沉默寡言,深沉而又多智,此时见萧无畏上前请安,并无甚表示,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便算是回了礼,弟弟雷虎生性豪爽,性子粗豪,往日里颇为不喜萧无畏的纨绔作风,每每见到萧无畏,虽不至于到给萧无畏脸色的地步,可无视萧无畏的存在却是难免的,然则今日见到萧无畏上前见礼时,却甚是难得地笑了起来,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拍了拍萧无畏的肩头,哈哈一笑道:“好小子,干得漂亮,像王爷的种!”
“雷二叔过誉了,小侄不过是侥幸而已。”萧无畏自然明白雷虎所夸赞的是自个儿昨夜的筵前决斗,心中虽有那么一丝的得意,可口中却很是谦逊地回了一句。
“侥幸?哈哈哈……,二叔倒也想侥幸上一回来着,想不到你这小家伙平日里焉里巴叽的,遇到事还真带种,好样的,没丢咱王爷的脸,像个带把的!”一听萧无畏这话,雷虎立时便放声大笑了起来,重重地拍着萧无畏的肩头,似骂似赞地扯了几句。
二叔哎,您老这是骂人还是夸人来着?萧无畏被雷虎几巴掌拍得肩头生疼不已,明知雷虎就是这么个性子,尽自心里头暗自叨咕个没完,可却实是不好说些甚子的,只好扯了扯嘴角,算是勉强露出了个难堪的微笑。
“二弟,该走了,莫让王爷等急了。”始终默默不语的雷龙见自家二弟话越说越糙,不由地微微一皱眉头,轻吭了一声,制止了雷虎的话头,而后对着萧无畏一摆手道:“小王爷,请。”
“二位叔叔请。”一见雷龙出言打岔,萧无畏暗自松了口气,赶忙略略退后了一小步,躬着身子,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雷家兄弟先行一步。
雷家兄弟见状,自也不再多说些甚子,转身便向前院书房行了去,萧无畏暗自长出了口气,强自压住了心中的忐忑,领着一众仆役默默地跟在了雷家兄弟的身后……“哈哈哈……,好,叔父所言小侄深以为然,受教了……”
萧无畏尚未走进书房,大老远便听到书房中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那声音萧无畏耳熟得很,除了当今大皇子萧如峰又是何人?虽不曾听见自家老爷子的声响,可就凭着其能与萧如峰相谈甚欢之状,便可知晓老爷子的心情应该也不错,这令萧无畏心中的不安稍稍安定了几分,这便整了整原本就整齐的衣衫,缓步行进了书房之中,刚转过一扇屏风,立马就见自家老爷子的锐利如刀般的眼神扫了过来,惊得萧无畏忙不迭地抢上了前去,紧赶着躬身行礼道:“孩儿见过父王,见过大哥。”
“小畏来啦,好样的,昨夜一战打得漂亮,想那李家小儿不过一南蛮而已,竟敢来中都撒野,尔能教训之,甚好!”萧如峰一见到萧无畏走进了书房,哈哈大笑着便站了起来,甚是亲热地拉住了萧无畏的手,狠狠地夸奖了他一番。
“大哥过奖了,小弟不过是侥幸胜了半招,惭愧,惭愧。”萧无畏与萧如峰接触虽少,可对其为人却是了解的,哪会不清楚萧如峰貌似豪爽的背后,其实不过是刚愎自用之辈罢了,不单如此,脾气还暴躁得很,手又狠,唐大胖子今日之所以不敢陪萧无畏前来,其实就是被萧如峰给吓的——早些年唐大胖子跟萧无畏的前任一道在皇室子弟中坑蒙拐骗地瞎胡闹,结果一不小心惹翻了萧如峰,萧无畏倒是没事,可怜的唐大胖子就成了替罪羊,愣是被萧如峰打得半个月都下不来床,打那以后,唐大胖子一见到萧如峰立马就绕道走,要知道那会儿的唐大胖子不过只是个瘦不拉叽的少年而已,就算是做错了事,大人们大多也就是一笑了之罢了,可萧如峰就是敢下狠手,这般心肝又岂是好相与的,饶是萧无畏胆子肥,也不敢在萧如峰面前太过放肆,更遑论自家老父就在现场,该谦逊的萧无畏自是得照着来了的。
“哦?哈哈哈……”萧如峰豪爽地大笑了起来,拉着萧无畏的胳膊道:“小九啊,在哥哥面前就不必说那些虚的了,我等武人胜便是胜,何必矫情,来,坐下说罢。”
坐下?嘿,有老爷子在场,哪轮得到萧无畏坐下,面对着萧如峰的假客气,萧无畏暗自在心中嘀咕了几句,可面上却是一派的谦逊之色地出言道:“大哥,您请坐,小弟站着听父王及您的教诲便可。”
萧无畏此话一出,原本不动声色地着这兄弟俩套近乎的项王萧睿立马冷哼了一声,惊得萧无畏赶紧站直了身子,面对着自家老子,躬身道:“父王有何教诲,孩儿一体依从便是了。”
对于萧无畏这个幼子,萧睿向来是头疼得紧——论天赋,萧无畏是三兄弟里最高的一个,无论是习文还是练武都是如此,这一点萧睿是早就知道了的,当初舒老爷子还在府中时,私底下也没少对萧睿夸赞萧无畏的天赋绝高,问题是这小子打小了起就喜欢胡闹,虽没干啥太过缺德的事情,可制造的麻烦却是不老少,捅出的窟窿一个比一个大,偏生还总喜欢耍一些自以为是的小手段,昨日的决斗就不说了,那事情萧睿自是早就得了准信,之所以不加以阻拦,本是想着让萧无畏吃点苦头,其会不会因此而发奋图强,却不料萧无畏竟然胜了,虽说是惨胜,可毕竟是胜了赫赫有名的“江南一秀”,这令萧睿心里头很是高兴,昨日虽出言斥责了萧无畏,其实并没有往心里头去,毕竟谁人父母不想自家的儿子有出息呢,可却没想到今日一早萧无畏居然又闹出了个大动静,竟连大皇子都被牵扯进来了,这可就有些出了萧睿能容忍的底线,有心好生管教一下这个不肖子,可转念一想,在这等朝局之下,他萧睿的儿子除了胡闹之外,又能有何正事可为呢?心灰意冷之下,便是连斥责萧无畏的心都淡了下来,眼神复杂地扫了萧无畏一眼,沉着声道:“大殿下寻尔有事,尔好自为之罢。”此言一毕,也不管萧无畏如何反应,站起身来,着萧如峰道:“老夫尚有些俗务要办,就不陪尔等了。”话音一落,大步便行出了书房,自行去了。
啥?老爷子就这么走了,不会吧?在萧无畏来,贩马这等大事绝对瞒不过萧睿的耳目,为此,萧无畏可是准备了一大套的理由与借口,甚至已派人去搬了王妃柳鸳这个救兵,就是为了能说服自家老子同意自己的贩马大计,却不料这些准备全都成了白费,老爷子竟然问都不问一声就走人了,这令萧无畏登时就傻了眼,竟连老爷子走时,都忘了要行礼相送,一味傻愣愣地站在那儿。
“小畏,来,坐下说,坐下说。”送走了萧睿,萧如峰毫不客气地走到上首原先萧睿的座位上坐定,哈哈大笑着招呼了一声。
靠,这货还真是有够跋扈的!萧无畏从疑惑中醒过了神来,一见到萧如峰竟然反客为主地坐到了主位上,心头便是一阵恼火,可又不好出言指责,无奈之下,也只好点了点头,走到客位上坐定,待得一众侍候在书房的下人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萧无畏对着那帮子下人们挥了下手道:“尔等全都退下。”
萧无畏有令,一众人等自是不敢不从,各自应答了一声,退出了房去,偌大的书房里就只剩下哥俩个相对而坐。萧无畏并未出言询问萧如峰的来意,而是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碗,对着萧如峰示意了一下道:“大哥请用茶,此茶乃是江南新送来的极品毛尖,父王可是珍爱得紧了,小弟平日里都喝不着,这回啊,可是沾了大哥的光了。”
萧如峰并不好茶,也没那个心思跟萧无畏谈论茶道,见萧无畏不问自己的来意,眉头登时便微微地皱了起来,嘿嘿一笑,端起茶碗随意地饮了一口,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出言道:“小畏,大哥听说尔正准备整个商号,专一贩马,可有此事?”
“这个……”一听萧如峰如此直接地提到了正事,萧无畏心中暗喜,可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迟疑了好一阵子,这才含含糊糊地回应道:“是想整个商号,具体做哪行一时半会尚未敢定将下来,呵呵,小弟开销大,手头紧了些,整个商号闹着玩儿的,当不得真,见笑了,见笑了。”
一听萧无畏这纯属应付的回话,萧如峰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眼一瞪,便待要发作,可一想到此地乃是项王府,绝非他可以随意放肆之处,只得强自按下心中的怒气,端起茶碗,仰头便是一阵猛灌,借着饮茶的空档,勉强压住了心头的火气,略带一丝怒气地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沉着脸道:“马者,军中之大事也,须开不得玩笑,小畏可是有难言之隐么,且说将出来好了,哥哥我别的不敢说,但凡马道上的事,哥哥便是拼死也要为小畏办到!”
哈,就等您老这句话了!萧无畏一听萧如峰如此说法,心中大喜,可脸上却依旧是一副犹犹豫豫之状,迟迟不肯开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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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大皇子的承诺(2)
萧如峰是个很傲气之人,眼睛里向来容不得沙子,此时见萧无畏如此作态,心中的火气越燃越旺,可对于此事为真的判断却愈发多了几分——实际上,早在两天前,萧如峰便已从秘密渠道得知了萧无畏与老二、老四两位弟弟之间达成共建贩马商号的事情,只不过当时萧如峰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罢了——在萧如峰来,萧无畏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纨绔而已,哪可能真有甚贩马的路子,可昨日一战中,萧无畏大显神威之下,竟然击败了号称“江南一秀”的李振东,已是引起了萧如峰的兴趣,再加上从另一渠道传来了燕西出现大危机的可靠消息,两者一相加,萧如峰可就心动了,此番来项王府拜访,原本尚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可这会儿见萧无畏说话遮遮掩掩,心里头倒真地动心了起来。
“小畏可是担心老二么,嗯?”萧如峰见萧无畏半边不吭气,心头自是有气,黑着脸道:“无须理会那厮,有甚事大哥为你做主!”
“大哥,这事,哎,这事可真让小弟为难啊,大哥,您是知道的,小弟呢,手头虽是有几个钱,可开销也大,真要整个商号出来,手头紧得很,不敷用啊,没法子,只好找二哥合伙喽,这事情没二哥点头,小弟实是不好多言的,这一条还望大哥能谅解一、二。”萧无畏半真半假地低着头,叫起了苦来。
“哼,钱不是问题,老二那厮又岂是易与之辈,小畏尔这是与虎谋皮,实不可取!”萧如峰一听萧无畏承认了此事,心中登时为之一松,可脸上却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教训起萧无畏来。
钱不是问题?哈,好大的口气,待会儿你能掏出多少来!萧无畏见鱼儿咬了钩,却并不急着拉鱼竿,而是接着往死里诉苦道:“大哥说得对,可没钱小弟便是连中都都出不去,更别说其余了的,难啊,小弟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罢。”
“不管老二那厮出了多少,尔尽管退将回去,哥哥我出双份好了,只要尔真能弄来良马,再多银子也值得。”自古以来穷文富武,但凡带兵的,哪个不是大把大把地捞银子,手头宽裕得很,身为诸皇子中唯一手掌军权的皇子,萧如峰的底气自是有够足的,一听萧无畏叫嚷没钱,毫不在意地挥了下手,甚是豪气地说了一声。
哈,来菜了!萧无畏兜了半天的圈子,就是为了萧如峰这么句话,此时见萧如峰如此说法,心中大乐,可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挣扎的样子,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伸出三个指头,对着萧如峰示意了一下。
萧如峰虽知道萧无畏从老二那里拿了不少的银子,可具体是多少他却并不清楚,此时见萧无畏伸了手,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三万两?小意思,哥哥我出六万两罢,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奶奶的,老子还以为你小子有多慷慨呢,敢情把六万两银子就当大数了,切,打发乞丐啊!萧无畏心里头恶狠狠地鄙视了萧如峰一把,可脸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地道:“大哥,您误会了,是三十万两。”
“多少?三十万两?”萧如峰一听就傻了,眼瞪得跟铜铃似地——良马值钱,这一条身为神骑营统帅的萧如峰自然是清楚的,可在他想来,有个六万两银子,足够买到几十匹好马了,这门生意对于初涉商海的萧无畏来说,已经算是顶破了天了的,这乍一听是三十万两,再算上昨夜萧无畏赢得的三十万两,若是这六十万两全都投了下去,那能买到的战马数目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饶是萧如峰胆子大,也被萧无畏这等大手笔给惊得不轻,满脸子不敢置信地着萧无畏,怎么也不敢相信萧无畏能有如此之气魄。
面对着萧如峰的震惊,萧无畏满脸子无辜地耸了下肩头道:“没错啊,大哥,二哥出三十万两银子,就只占两成的股份。”
“两成?嘶……”原本就被震惊得不轻的萧如峰一听老二出了三十万两银子,居然还只能占到二成的股份,登时就倒吸了口凉气,连坐都坐不住了,霍然而起,不悦地瞪了萧无畏一眼道:“小畏,尔这是拿哥哥来消遣啊,嗯?”
“天地良心,小弟怎敢欺骗大哥,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找二哥问个明白,小弟绝无谎言,真是三十万两银子,这还不算小弟这头投进去的四十万两银子呢,哎,就这么些银两,小弟都还觉得不太够,紧得很呢。”
瞧萧无畏这话说的,六十万两银子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足足抵得上一省之地一年的岁入,可在萧无畏的口中,居然还觉得缺银子,说出去信的人还真不多,至少萧如峰就不信,歪了下头,气急而笑地骂道:“哈,你这小猢狲,敢情是欺哥哥不识数还是怎地,有如许多的银子,还整不了一个小小的商号?”
“大哥啊,您乃是天潢贵胄,哪知晓商号之不易,您啊,租铺子要钱,雇人手要钱,买驼马组商队也要钱,出门在外,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到江南进货要钱,到了外头贩马也要钱,还有啊,一路过关,那帮子下作的污吏们也得给钱,再说了,如今这马政都在太仆寺管着,没银子,小弟拿啥去取号拿条子的,这么算将下来,六十万两银子着多,真到花销的时候,流水一般就没了,小弟这会儿正愁着呢。”一听萧如峰如此说法,萧无畏立马叫起了撞天屈来了,说得可怜巴巴地,就差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穷了,整一个杨白劳的形象。
被萧无畏这么一说,萧如峰的头登时便大了几圈——萧如峰是带兵之人,有点钱不假,可比起一帮子捞钱有术的弟弟来,可就差得老鼻子远了,三十万两银子他倒不是拿不出来,可真要拿出来了,虽不至于到倾家荡产的地步,可也得因此而大伤元气,很显然,良马虽好,要他萧如峰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儿,然则要萧如峰坐老二势大,那更不可能,该如何拆老二的台,就成了件闹心的事情,可怜萧如峰原本就不是足智多谋之辈,尽自眼珠子瞪得老大,却一点办法都没能想得出来,直急得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珠子来了。
“小畏,尔将如何贩来马匹,且说来与哥哥听听。”萧如峰一时间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索性不再多想,转而盘起萧无畏的底来了。
“这个……”萧无畏脸色立马不太好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大哥,您是知道的,商业机密若是泄露了出去,那小弟的生意也就坐不下去了,还望大哥多多海涵则个。”
“嗯?”一听萧无畏不肯如实相告,萧如峰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目露凶光地瞪着萧无畏,然则萧无畏一点都不在意,同样瞪大了眼,反瞪了回去,这哥俩个就这么比赛起眼珠子的大小来了。
“哈,你个小畏,还真有了长进了,好,不说就不说,除了银子之外,关节上还有何难处总可以说了罢?”萧如峰见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吃他那一套,虽气恼,却也没招,这便哈哈一笑,收起了要杀人的眼神,端坐了下来,一副轻松的样子问了一句。
萧如峰收起了杀气,萧无畏自然也就此放松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大哥,小弟就是缺银子,呵呵,若说关节上的碍难,哎,外头的就不说了,太仆寺那一关就不好过啊,您是知道的,小弟跟陈太仆寺卿有些小小的瓜葛,不过呢,二哥那头倒是答应帮忙疏通了的,至于其余的,小弟自己就能摆得平,倒也无甚大不了的。”
“嘿,指望老二那厮,那你可就有得等喽。”萧如峰不屑地撇了下嘴,贬低了萧如涛一句,这才接着道:“陈明远此人贪财难缠,除了东宫里那位,怕是谁的话都不管用,哥哥呢,勉强算是还有点面子,这事就交给哥哥来解决好了,至于银两么,哥哥向来不捞钱,实是帮不上甚子忙的,可小畏要整商号,哥哥不出些血也不好,这样罢,多的没有,哥哥就给六万两银子好了,也不占你小畏的便宜,算三成股份罢。”
三成?您老咋不去抢劫啊!一听萧如峰这般狮子大开口,可把萧无畏给气乐了,毫不客气地伸出一根手指道:“哥哥愿帮小畏一把,实是多谢了,不过呢,小畏也就是小本经营罢了,经不起折腾,算小畏吃点亏,哥哥拿一成股份去好了。”
“三成!”
“最多一成!”
“两成半!”
“一成,最多就一成,多了小弟亏不起!”
得,哥俩个生意算盘都打得响亮,嗓门也亮,连嘶带吼地讨价还价了起来,争来争去,最终总算是以萧如峰出六万两银子外带帮着拿下太仆寺的关节,占商号股份的一成半达成了协议,当然了,彼此还约定若是马贩回来了的话,得先紧着神骑营先行购买,方能对外发售,也算是皆大欢喜了罢。
哈,可以开张了,没说的,就一个字——爽!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萧如峰,萧无畏尽自喉头发痒,可心里头却是兴奋得很,领着一干仆役,一路哼着小曲儿便要赶回凝笙居去找林瑶厮混上一番,这才刚走到内外院的交界处之际,却不料房门管事竟从后头赶了过来,口称道:“小王爷,外头来了两人,跪在照壁前,说是小王爷不见的话,他俩就跪死当场,小的们怎么赶也赶不走,还请小王爷明示。”
“嗯?”萧无畏一听居然还有这等蹊跷之事,登时就愣住了,愣是搞不清这一出唱的究竟是啥戏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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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速之客
“走,去!”萧无畏素来就是个好热闹的主儿,加之这会儿刚搞定了大皇子萧如海,心情正好着呢,一听有人跪着要求见自己,好奇心便起了,也没怎么多想,招呼了一声,边走边摇着折扇,领着一大帮子仆役便赶到了大门外,转出了照壁,立马就见两名身着粗布蓝衫的大汉正跪倒在照壁前,边上还围着一群王府的下人们在那儿指指点点地着稀奇。
“萧三,去,好生问问,究竟是咋回事。”萧无畏眼神好得很,只扫了一眼,便发现这两汉子他一个都不认识,自也就无从猜测对方的来意,这便挥了下手,让萧三前去问个明白,却不料那两汉子中的一个耳朵灵得很,尽管周遭有着一大群王府下人再那儿噪杂不休,却依旧听到了萧无畏的声音,还没等萧三应诺前去问个明白,那汉子已侧转过了身来,磕头如捣蒜般地叫嚷着道:“小王爷恕罪,小的给您磕头了,求您老高抬贵手,就饶了小的们一条狗命罢,小的们给您老烧高香了,求您老开开恩罢……”
嗯?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两小子搞个啥妖蛾子来着?萧无畏原本就是满头的雾水,再被那汉子的举动一闹,更是有些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好奇心却是被吊得更高了些,索性自己走了过去,赶散了一众热闹的下人们,着兀自磕头不止的那名汉子,皱着眉头道:“尔等欲见小王究竟是何事由?”
“小的便是飞龙帮帮主赵铁胆,这位是小的兄弟赵铁心,小的们手下那帮狗才不识小王爷大驾,多有冒犯,还请您老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的们这一遭罢,小的们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老的大恩大德,求您老了……”那汉子见萧无畏开了口,登时精神为之一振,头磕得更加来劲了,边嗑边絮絮叨叨地求着饶。
靠之,闹了半天竟然是这码屁事,无聊!萧无畏这些天始终在忙着准备跟李振东的单挑,早就将飞龙帮的事情忘到了脑后,到了这会儿也没想过要找飞龙帮的麻烦,却没想到飞龙帮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还居然跑自家府门前演出了这么场跪地求见的大戏,登时就令萧无畏牙根有些子发起痒来,斜眼了面前的两条磕头虫,心里头歪腻得够呛,可又不好在府门前动手动脚的,否则传到自家老爷子耳朵里,没地找不自在不是?这便有些气恼地挥了下手道:“够了,小王不罪尔等便是,都滚罢。”
“多谢小王爷宽宏大量,小的们一定日日给您老烧高香,谢您老了……”赵家兄弟一听萧无畏不跟他们飞龙帮计较了,登时便激动地趴倒在地,可着劲地磕个没完。
真他娘的晦气!萧无畏的好心情彻底被两个家伙给搅了,可又无法跟这般小人物多计较,无趣地挥了大大袖子,便打算转回府去,却不料他才刚一转身,那赵铁胆却是急了,跪直了起来,高声哭嚎道:“小王爷且慢,还请您老将小的们的手下都放了罢,求您老开恩了。”
“尔这厮瞎扯个甚子,小王府上何曾有尔之手下。”萧无畏本待要走,一听赵铁胆如此说法,先是一愣,而后转回了身来,皱起了眉头,不悦地呵斥了一句。
“小王爷息怒,小王爷息怒,小的手下那帮狗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老,该打该罚都是他们应得的,小的本不该来烦您老,只是小的身为帮主,手下有错,自该小的这个帮主担大责,您老要打要杀,小的绝无怨言,还请您老高抬贵手,与京兆府说一声,就饶了小的手下那帮混球罢,求您老了。”一见萧无畏脸色阴了下来,赵铁胆不敢怠慢,边嗑头,边求肯道。
“京兆府?”当初被飞龙帮拦路打劫时,萧无畏还真是有些子火大,很想好生收拾胆大妄为的飞龙帮众一番,可后头被李振东一搅合,早将飞龙帮之事忘到了脑后,压根儿就没去过问王争等侍卫们是如何处置飞龙帮众人的,这一听那帮飞龙帮众被关进了京兆府,原本微皱着的眉头登时更深了几分。
“此事小王知晓了,尔兄弟二人就先回去等消息好了。”萧无畏并不了解实情,自是不好轻易地出言表态,可一见到赵家兄弟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好就此拂袖而去,这便含含糊糊地出言敷衍了一句。
“小王爷,求您了,小的是实在没了法子,这才厚颜来求您老的,小的这些天往京兆府跑断了腿,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可没您老的条子,无人敢抬手放人,小的是真的没法子了啊。”赵铁胆显然精明得很,一听萧无畏那口不对心的敷衍话,登时就急了,紧赶着嚷嚷了起来。
“哦?”萧无畏原本对赵铁胆这个磕头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然则此时见此人甚是精明,且为了救自己的手下不惜四下求人,无论其中的内情究竟如何,这份义气已是极为难得,心中一动,冒出了收服此人的想法,不过却并没有带到脸上来,而是不动生色地吭了一声,沉吟了一番之后,微皱着眉头道:“念尔一片赤诚,这事情小王管定了,这样罢,尔且随小王进府,小王派个人陪尔之兄弟去京兆府走一趟,如此可成?”
“多谢小王爷,多谢小王爷,小的一切听从小王爷的安排。”一听萧无畏开了金口,赵铁胆激动而泣,可着劲地边嗑头边道谢不迭。
“萧三,尔去唤王争到凝笙居来,小爷我有事要交待,唔,顺便将这赵铁胆带到琴剑书院等着,另外,找个人拿了小爷的名刺陪这位赵二去京兆府走一趟,叫他们赶紧放人了事,去罢。”萧无畏交待了几句,也不管赵家兄弟有何表示,领着一众仆役径自转过照壁,走回王府里去了……“小王爷,属下都已调查清楚了,这飞龙帮……”一个多时辰之后,凝笙居的厅堂中,萧无畏懒懒散散地躺在摇椅上,悠闲地摇晃着,一身劲装的王争则躬着身子,将所了解到的有关飞龙帮的信息一一道了出来。
“嗯哼,王统领,依尔来,这飞龙帮后头可有甚背景么?”萧无畏听完了王争的汇报,并没有太多的表示,甚至连身子都不曾坐起来,貌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应该没有,就这么个百来号人的小帮派,不过都是夹缝里讨口饭吃的小人物罢了,但凡有来头的主儿,哪能得过眼去,小王爷您这是……”王争一听萧无畏这话问得蹊跷,不由地起了丝疑心,可又不敢将话问得太明了,话说到半截便就此打住。
“小爷我有何打算还需要跟王统领汇报一下么,嗯?”萧无畏眼一眯,有些子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实也怪不得萧无畏恼火,前番事了之后,萧无畏并没有交代王争将人移交到京兆府,可王争就这么自作主张地做了,这等事情本是小事,做了也就做了,本也无甚大不了的,可总得跟主子回一声不是?王争倒好,竟然连提都不曾提过,自也就怨不得萧无畏心中有所芥蒂了,这便找着借口敲打了王争一番。
一听萧无畏语气不善,王争额头上的汗水噌地便涌了出来——王争跟随萧无畏日久,自是清楚面前这个主子别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若是谁真要是被他给惦记上了,那一准得有大苦头吃,他王争不过就是个护卫而已,尽管挂着王府侍卫副统领的头衔,可严格来说,还是王府的仆役之身份,又哪有那个胆子跟萧无畏较劲,于是乎,躬着的身子立马沉得更低了几分,口中连道不敢。
“罢了,不过就是群来京师讨口饭吃的乞丐而已,小爷我实懒得多理会,这事情就到此为止,尔下去罢。”这一向以来王争一直是萧无畏的头号打手,稍稍敲打一下也就够了,萧无畏自也不想做的太过火,此时见王争面色难堪,萧无畏自是不为己甚,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便将王争打发了出去,而后在摇椅上闭目摇晃了好一阵子,这才起了身,也不带随从,独自一人大步向琴剑书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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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收服飞龙帮
静,极静,偌大的琴剑书院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丝的人声,厢房门外也没有人守,可赵铁胆却不敢逃,不但不敢逃,甚至连动都不敢稍动,只能是老实无比地站在这不大的厢房中无言地等待着,心中的悔恨之意一阵强过一阵,实际上,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竟然会鬼使神差地相信了胡师爷的鬼话,居然没有调查一下,就匆忙派了一帮子手下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打劫两名据说从“中原楼”赢了大钱的小毛孩,愚昧!十足的愚昧,现在回想一下,赵铁胆恨不得狠狠地甩自己几个大耳刮子——试想一下,那“中原楼”又岂是好相与的,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若无依仗,又岂能从“中原楼”那等地方赢到钱,还能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莫非金龙帮两千多号人都是摆设不成?很显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两小毛孩的来头极大,大到了金龙帮都不敢动弹的地步!
懊悔,无比的懊悔,若是当初能谨慎一些,先调查一下,或是自己带队前往,这一切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可现在呢,落得个如此之下场,天晓得萧无畏那个京师有名的第一寇会如何发落自己,赵铁胆心中的悔意一阵强过一阵,恨不得将出馊主意的胡师爷千刀万剐了方好,可惜啊,自打出了事,那个起来忠心无比的胡师爷就再也不见了踪影,这令赵铁胆满腔的怒火找不到一个发泄的缺口,面对着项王府这么个庞然大物,赵铁胆不得不为自己那惨淡的将来忧心忡忡,然则只要帮中的兄弟们能平安,再多受点罪,赵铁胆也甘心情愿地认了。
一想起早些年自以为武功高强,领着家乡一帮子弟兄进京讨生活,结果却被人杀得跟丧家犬一般的艰难日子,赵铁胆很有种想大哭一场的冲动,不容易啊,飞龙帮能有眼下这口饭吃,那可是用帮中数十条人命换来的,实容不得他赵铁胆不咬牙苦撑,就算不为自己,光是为了留在家乡的父老乡亲们能有个活路,哪怕再委屈的事情他赵铁胆也没选择的余地。
有人来了!一阵脚步声在院子中响了起来,尽管来人的脚步声很轻微,可对于武功已达五品之境的赵铁胆来说,却还是能清楚地察觉到来人的接近,然则不管来的是何人,都不是他赵铁胆可以得罪的,故此,赵铁胆并没有动,而是依旧老老实实地站在了房中,默默地等待着,果不其然,厢房的门很快便被推开了,走进来的赫然正是萧无畏。
“小的叩见小王爷。”赵铁胆一见到来者是萧无畏,忙不迭地便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大礼参见。
萧无畏并没有理会赵铁胆的见礼,缓步走到厢房一角上搁着的一张摇椅上坐了下来,一脸子平静地着低头跪倒在地的赵铁胆,沉着声开口道:“赵铁胆,京郊高陵县赵家村人氏,开平元年生人,现年三十有七,早年丧父,家中尚有老母,兄弟三人,尔为长,二弟赵铁心,三十有三,在京为尔之副手,幼弟赵铁鸣,年仅十八,在家苦读,以备来年之童试,尔现为飞龙帮帮主,帮中总计一百五十一人,泰半皆为赵村人氏,小王没说错罢,嗯?”
“是,小王爷英明。”一听萧无畏将飞龙帮的底细一一道了出来,赵铁胆先是一惊,旋即便释然了,毕竟以项王府的实力,要调查清楚似飞龙帮这等小帮派的底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真要是项王府打算出手对付飞龙帮,那用得着费啥劲,简直就跟捏死只蚂蚁也无甚区别,压根儿就不需要玩甚阴谋,甚至项王府都不必出手,只消稍稍露个口风,想要讨好项王府的各方势力立马就会跟狼群似地蜂拥着扑将上去,将小小的飞龙帮啃得连根骨头都不剩。
萧无畏冷冰冰地挥了下手道:“谈不上甚英明不英明的,小王不喜听那些虚的,尔只消回答小王的问题即可。”
“是,小王爷有何疑问尽管问好了,小的绝无虚言。”赵铁胆不敢再多言,点了下头,很是恭敬地应了诺。
萧无畏不动声色地问道:“小王问你,尔率一众乡亲来中都,是为名而来,还是为利而来?”
一听萧无畏这问题蹊跷得很,赵铁胆明显地愣了一下,这才老老实实地答道:“都有,为利多一些罢,我等乡里老幼全靠帮里的收入过活了,哎,小的原本打算走武科的,惜乎家中无钱,没法打点门路,只能靠捞偏门过日子,实是情非得已,还望小王爷明察。”
“嗯,为利而来么,尔还算是实诚,小王可以给赵家村乡人富足的生活,前提是尔之全帮投入小王之门下,尔可愿意否?”萧无畏淡然一笑,抛出了此行最根本的一个问题。
“啊,这……”赵铁胆来京师日久,混迹江湖中,所听到的野史逸闻并不少,哪会不知晓皇家的那潭子水极其的深,实在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飞龙帮所能参合的了的,可面对着能得到项王府的扶持之诱惑,却又由不得他不心动,再说了,此际人在屋檐下,也由不得他不低头,然则,真要是就此投了项王府,将来势必得卷入朝局之争中去,那等危险性之大赵铁胆一想起来,就胆战心惊不已,一边是利,一边是危,两种矛盾交相冲突之下,心中登时便乱成了一团麻,一时间瞠目结舌地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小王从不强求,尔若是不愿,那就当小王没提过好了,尔之帮众皆已放出,尔可以走了。”萧无畏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赵铁胆出言,这便半真半假地站了起来,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地说了一句,迈步便要向外行去。
“小王爷且慢,此事,此事……”一见到萧无畏要走,赵铁胆登是便急了,紧赶着出言阻拦,可一时间还是拿不定主意,结结巴巴了好一阵子之后,见萧无畏脸上已露出了不耐之色,心头一振,索性一咬牙关,横下一条心道:“属下见过小王爷,从今日起,属下及飞龙帮全部人马唯小王爷之命是从,至死无悔!”
“哈哈哈……,好,赵帮主这句话小王记住了。”萧无畏话说到这儿,从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一叠子银票道:“唔,小王这里有一万两银子,尔先拿去用着,过些天,小王再与尔好生商量一下大计,尔可以先回去了,记住,此事暂时不得向外人提起,便是尔之兄弟也说不得,若是违了,那就休怪小王言之不预了,去罢。”
“是,属下遵命。”赵铁胆虽是一帮之主,然则区区飞龙帮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帮派罢了,全帮的资产加起来都没有一万两银子,可怜赵铁胆这一辈子还真没见过如此多的银票,这一捧在手中,立马浑身都哆嗦了起来,只不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里头到底是激动的成分多呢,还是担心的成分大一些,可有一条赵铁胆是清楚的,那便是从今往后,无论是他赵铁胆本人,还是整个飞龙帮百多号人就此打上了项王府的烙印,确切地说,是打上了面前这个起来还尚有三分稚气的项王三子的印记,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福还是祸,赵铁胆不清楚,也不敢去仔细想,甚至不敢将心中的疑惑带到脸上来,所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是恭敬地磕头应诺。
“很好。”萧无畏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轻轻地拍了下手掌,人影闪动间,王争与两名王府侍卫突兀地出现在了厢房之中。
“参见小王爷。”王争等人一现身房中,各自躬身行礼不迭,却无人去理会兀自跪倒在地的赵铁胆。
“嗯。”萧无畏随意地抬了下手,示意众人平身,而后不动声色地挥手道:“宁南、宁北,尔二人送赵帮主回帮,顺便认个路,去罢。”
“是,属下遵命!”宁家兄弟皆是王府侍卫中跟随萧无畏已久之人,自是懂得规矩,并没有出言询问理由,只是言简意赅地应答了一声,而后一左一右地将赵铁胆夹在了中间。
“属下告辞。”赵铁胆先前以为来的仅仅只是萧无畏一人,却没想到外头竟然还有如此多的人在,光是进了房的这三人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随便拿出一个灭他赵铁胆都跟捏死只蚂蚁差不多,心头登时狂震不已,实不敢再多留,一听萧无畏放行,忙不迭地躬身应了诺,脚步略有些个虚浮地出房去了。
“小王爷,这飞龙帮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属下一人便可灭其全帮,何须费如此大之代价……”王争先前刚被萧无畏敲打了一番,这会儿忍不住又多起了嘴来,待得见到萧无畏的眼神扫将过来,登时吓得赶紧闭上了嘴,满脸子的尴尬之色。
王争这人不可靠!萧无畏心头闪过一丝感悟,不过却并没有带到脸上来,而是笑着道:“废物也有利用的价值么,呵呵,这飞龙帮虽无大用,可跑跑腿还是能行的,小爷我的商号总是要些人手的,瞧着这赵铁胆还有些义气,姑且用用何妨,罢了,这事情就到此为止好了。”话音一落,也不再多做解释,大步行出了厢房,径自去了。
王争傻愣愣地了萧无畏的背影,苦着脸摇了摇头,忙不迭地跟了上去,静悄悄的琴剑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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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唐大胖子的宏伟计划
“死胖子,这就是你说的铺号?你个混球,钱多了烧手啊,败家子也没你这么能折腾的,二十万两银子你也敢就这么花了下去,不给老子解释清楚,小爷我跟你没完!”这段时日以来,诸事顺遂,虽略有波折,可大体上都按着自个儿预定的步调在走,萧无畏心情本来很是不错,可惜没能保持住,这不,兴冲冲地跟着唐大胖子来西城过铺号之后,萧无畏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还不是一般的爆发,而是跳着脚叉指着唐大胖子的鼻头臭骂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那架势,大有恨不得一把将唐大胖子撕成碎片之冲动。
说起来,实也怨不得萧无畏恼火,换个人来,只怕早抽刀子劈死了唐大胖子了,无他,只因唐大胖子干下的事情实在是太逆天了些,别说萧无畏受不了,便是一众王府侍卫们也都有了砍死唐大胖子的冲动,二十万两银子啊,可不是个小数目,拿到外地去,足足可以买下一座小县城的了,可唐大胖子倒是爽利,居然就这么一口气全花光了,只要是个人都会生气——中原缺马,所有的马匹交易通归太仆寺管着,即便是中都这么个中原最大的城市中也没有专门的马市,所有的马匹交易全都在城外的一处牛羊集市里凑合着,要想玩大的,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在牛羊集市附近圈块地,这一条,便是萧无畏这么个门外汉都知晓,可唐大胖子倒好,城外头是圈了一大块地,拢共也就只花了万把两银子,虽说离牛羊集市有些距离,可好歹也说得过去,问题是唐大胖子竟然跑西城买下了一条街,足足花了二十万两银子还多。
西城是啥地方,那可是中都有名的贫民窟来着,既脏且乱,住民大多是一贫如洗的穷光蛋,哪有可能买得起马匹,别说马匹了,马毛都买不起,跑这地方圈地,本身就是个错误,更别说还圈了一条街,那就更是错上加错了——即便是要盖商号总部,占地有个三、五十亩地,也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大宅院了的,哪需要买下一条街那么大的面积,有这些钱干啥不好,非得买下西城一条街,摆阔也不是这么个谱啊,这不是嫌钱多了烧手,折腾着人玩来着么?面对着这等恼人的事儿,萧无畏又岂能不生气,那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啊,虽来得倒是很轻松,可也不能花得如此之轻松不是?这不,气得萧无畏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小三,小三,别急啊,听俺解释成不?”唐大胖子显然没料到萧无畏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一见萧无畏跳脚臭骂,饶是唐大胖子胆子肥,也禁不住很有些子紧张了起来,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紧赶着出言解释道:“二十万两虽然是多了些,可值啊,小三,你啊,这条街靠着东城,就隔着一条小河而已,嘿嘿,将来啊,整上几座桥,不就连上了东城了,再围上些墙,不就可以跟西城隔开了,还有啊,这条河也能用上,不光可是搞花船,还可以运货物,倍儿合适,嘿嘿,再说了,咱办商号的,要的不就是气派么,有这么大块地,咱整上一整,搞个大院子出来还绰绰有余得很,气派一准十足不说,剩下的地可以盖商铺,盖园子,等咱商号生意一起来,那些铺子、园子的,不就得翻上好几番了不是?还有啊,咱要整商号,不得有人手,临时去雇,哪来如此便当,俺是多给了些钱,可立马就有了四、五千人手可用,干啥都行不是?哈,俺可是都让这帮子人签了状,拿了俺的安家费,就得替俺卖命干活,还不得叫苦叫累的,要不就得赔咱商号的钱,算来算去,还是挺合算的啊,嘿嘿,别这会儿投了二十万两银子下去,将来翻上十倍都不止,俺可是都算过了的,小三,你听俺的,没错!”
厄,这小子该不会是后世那些房地产奸商穿越来的罢,狗日的,这主意乍听乍觉得超前来着!萧无畏愣愣地着唐大胖子在那儿眉飞色舞地说叨着,心里头的震撼着实不小,一时间浑然忘了发脾气,晕乎乎地站了好一阵子,这才想起还有个大问题在,赶忙出言打断了唐大胖子没完没了的自吹自擂:“死胖子,说的倒是动听,真要按尔的主意来做,那有多少银子都不够填的,莫非你小子还打算融资不成?”
“融资?啥叫融资?”唐大胖子愣了愣,挠着大脑袋,不解地问了一句。
靠,失言了!自打穿越到大胤皇朝之后,萧无畏始终很注意自己的言语,最怕的就是说话间一不留神泄露了天机,这会儿被唐大胖子的宏伟大计一闹腾,一时间有些个晕了头,竟将后世的专业术语都说了出来,待得见唐大胖子满脸子的迷茫之后,赶紧掩饰地假咳了几声,转开了话题道:“那个,啊,就是借钱的意思,不说这个了,老子问你,搞这么个大商号出来,后续还得投多少银子,你小子心中可有底,还有了,没了银子,你小子打算如何去贩马,说,给老子说个清楚。”
“嘿嘿……”面对着萧无畏的质问,唐大胖子干笑了几声,一拍胸口,甚是豪气地回答道:“小三,你放心好了,俺心里有数着呢,商号这头用不着急,这不还得先拆房子么,俺可是跟那帮子伙计都说好了,给的钱里头就包括了拆房子的费用,还有啊,城外头盖新房子的用工也包括在内,哈,城外头的房子可是这帮家伙自己要住的,不怕他们不尽心,等这两头的事情差不离了,俺们也就差不多能将马贩回来了,有了卖马的钱,还怕没钱起楼么?再说了,俺可是堂堂正正的唐家商号大少爷,别的不敢说,调十来万两银子的丝绸还是不成问题的,咱手里有钱有货,还有路子,小三你还怕个甚,等着数钱好了。”
你个死胖子,谁他娘的似你小子那般喜欢没事尽数着钱玩儿,嘿,这小子若是到了后世,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房地产奸商来着!萧无畏听唐大胖子说得貌似有理,一时半会还真挑不出唐大胖子的不是来,心头的气自是稍平了些,斜眼了手舞足蹈地乐呵着的唐大胖子,刚想着出言打击一下唐大胖子那天下无敌的自信心之际,却见宁南急匆匆地跑了来,面色似乎有些子不妥,立马强行忍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头,向了宁南跑来的方向。
“马政署出了何事?”宁南刚跑到近前,尚未来得及喘上口大气,萧无畏已是劈头盖脸地便喝问了起来,话音里多多少少带着丝兴奋之意——宁南这些时日奉了萧无畏的令,专门盯着马政署那头,这会儿如此急迫地跑了来,在萧无畏来,铁定是马政署那头出了乱子才对,一想到大皇子将跟太子一系正面干上了,萧无畏又岂能不激动。
宁南跑得很急,气息乱得很,一见萧无畏发问,顾不得气息未定,紧赶着便回答道:“禀,禀小王爷,不,不是马政署,是太仆寺出事了,大殿下带人痛打了陈明远。”
“啥?说清楚点!”萧无畏让大皇子萧如峰去整批条,本就是想让大皇子以势压人,跟马政署好生闹上一回,从而引发大皇子与太子一系之间的小冲突,为自个儿浑水摸鱼提供些便利,却没想到萧如峰竟然如此之凶悍,居然敢当众强闯太仆寺不说,还将太仆寺卿陈明远给打了,这回事情可是闹大发了些,要知道太仆寺卿乃是九卿之一,虽不是内阁成员,可手中的权柄却是不小,赫赫有名的马政署不过仅是太仆寺下属的一个单元而已,其他的附属衙门还有典厩、典牧、车府三署及诸监牧等,官吏之多,并不在六部之下,更别说陈明远乃是太子最信任的心腹之人,他这一被打,朝廷的脸面丢了不说,便是太子的脸面也因此被扫,这等大事一出,可就出乎萧无畏的掌控之外了,自也由不得萧无畏不紧张了的。
一见萧无畏着急,宁南自是不敢怠慢,忙出言回答道:“禀小王爷,事情是这样的,两天前,大殿下派了人去马政署要求批文,结果被马政署当面驳了回去,昨日大皇子又派了人去见陈太仆寺卿,结果还是遭拒,据说陈太仆寺卿连面都没露,直接驳回了大皇子的要求,结果今日一早大殿下领着神骑营的兵直接封了太仆寺的衙门,将躲在衙门里的陈太仆寺卿痛殴了一番,逼着其当面批文,事情就此闹大了,陛下已经派了宫中宦官前去主持公道,属下担心事情要坏,不敢多呆,这便紧赶着来回禀,尚不清楚后头的情况究竟如何。”
该死的老大,咋就如此冲动呢,得,这回好了,事情大条了,麻烦,麻烦大了!萧无畏一听宁南所言之事情经过,额头上的汗珠子立马就沁了出来,心中好一阵子叨咕,可事到如今,萧无畏也没别的法子好想了,只能是走一步一步了的,心一烦,自也就顾不得再多理会唐大胖子的宏伟计划了,咬了咬牙道:“走,回府!”话音一落,也不管众人是怎个反应,跳上了停在一旁的豪华马车,一头便钻进车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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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圣旨到
冲动是魔鬼啊,该死的萧如峰,咋就不能温柔点呢,打谁都可以啊,要解气,去将马政署官吏痛打一顿好了,有必要去打陈明远么,娘的,真有种的话,咋不带兵去东宫走一趟,干脆把太子一刀杀了,那不比啥都来得强,郁闷喽,俺的大计怕是要泡汤了,你个该死的萧如峰,还想要良马,玩马毛去好了!坐在马车厢里,萧无畏心情简直坏到了极点,脸色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那要杀人的眼神,弄得唐大胖子浑身的不自在,不时地扭动着胖大的身躯,以便离危险至极的萧无畏远上一些,以避免被这厮当出气筒使用,怎奈车厢虽宽敞,可唐大胖子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些,这么些小动作下来,不单没能拉开与萧无畏的距离,反倒令萧无畏烦上加烦。
“死胖子,扭来扭去作甚,抽风啊,安静点,少烦老子!”萧无畏心头一烦,啥都不顺眼,再一唐大胖子动个不停,登时来了气,眼一瞪,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
“小三,俺……”唐大胖子委屈地要开口解释,可一见萧无畏眼珠子都快瞪将出来了,忙不迭地闭上了嘴,讪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再乱动了。
罢了,罢了,跟自家兄弟发火算啥能耐!萧无畏尽自心中烦得很,可一见唐大胖子那扭捏的小样子,心里也颇为过意不去,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唐子,不怪你,都是被萧如峰那厮给闹的,唉,这贩马的事情闹不好就要黄了。”
“啊……”唐大胖子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登时不由地张大了嘴,啊了一声,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嘿嘿一笑道:“小三啊,不是俺说你,太钻牛角尖了不是,呵呵,马不能贩就不贩好了,左右有了六十万两银子,干啥都成啊,咱手中有地有人还有银子,最不济也能贩些江南的货物来中都耍耍,一样能来钱,有俺在,不怕!”
苦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面对着超级无敌自信的唐大胖子,萧无畏实在不知道说啥才好了,翻了翻白眼,索性不去理会唐大胖子的得瑟,自顾自地盘算开了——萧无畏之所以同意唐大胖子贩马的大计,其实不仅仅只是为了赚钱的缘故,萧无畏还有着一整套的相应计划,同时也想燕西柳啸全这个亲外公能不能引为底牌之一,当然了,这一切的一切萧无畏对谁都不曾提起过,哪怕是最早提出贩马大计的唐大胖子也不清楚萧无畏的真实想法,可惜这些想法随着萧如峰的暴虐已处于付诸流水的危险境地,这令萧无畏又岂能高兴得起来。
钱没有了可以想办法再赚,这一点唐大胖子倒是说对了,就萧无畏对唐大胖子能耐之判断,这家伙别的不行,干奸商绝对是一把好手,问题是萧无畏要的不光是钱,而是底牌,若是仅仅拘于中都这么个地方,哪怕再有钱,萧无畏也绝无组建自己班底的可能性,道理很简单,在无数势力的关注之下,纵使强如项王萧睿都得缩将起来,萧无畏这等小毛毛就更不可能有丝毫的机会了,走出去自然就成了萧无畏唯一的选择,贩马便是萧无畏走出去之最佳掩护,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到了如今这个局面,萧无畏也只能是徒呼运气不佳了的。
挑起诸皇子之争原本就是萧无畏的预定之思路,按计划,出面挑起纷争的本就该是大皇子萧如峰,至于二皇子一系么,也就是个打边鼓的角色,依萧无畏想来,萧如峰那等刚愎自用之人定然不会私下去走太子的门路,而是直接了当地以势压人,强逼马政署下批文,如此一来,听到几位皇子联手整商社的太子一方自然不会坐着诸皇子勾搭成奸,不准就是必然之事,这一不准之下,彼此的矛盾立马就凸显了出来,双方势必要在朝堂上争斗个你死我活,而局势一旦混沌了,那就有萧无畏见缝插针的机会,七挑八抹地连捎带打之下,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未为不可,然则随着萧如峰将陈明远这么一暴捶,事情立马就此失去了控制——矛盾是出来了,可惜激化了,就凭这一条,已经不是萧无畏所能玩得转的了,一切的一切只怕都得由当今天子说了算了。
对于弘玄帝,萧无畏虽见过几次,也说过几回话,平日里自也没少听过关于其人其事的江湖传说,可说实话,萧无畏对这个皇帝伯父一点都不了解,也不怎么透,就更别提能揣测其心意了的,天晓得在这等局面下,他老人家究竟会如何处置,要知道打人的虽是萧如峰,可根子却是在萧无畏身上,万一弘玄帝要拿自己作法,萧无畏实是不清楚自家老头子、老娘能不能罩得住,若是不能,那可就有得乐了,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去刑部天牢里享受免费的公家饭,萧无畏不由地便打了个寒颤。
“小王爷,小王爷可在?”就在萧无畏思绪万千之际,马车厢外响起了几声尖细的嗓音,登时便将萧无畏从遐思里惊醒了过来,掀开车帘子一,发现那正在叫喊着的是王府管家刘大胜,自是不敢怠慢,忙从帘子里探出了头来,很是客气地招呼一声道:“小王在此,刘公公可有事么?”
萧无畏之所以对这个刘大胜客气,自然是有原因的——刘大胜本是宫中宦官,自少年时起便陪伴着项王萧睿,可以说是萧睿身边最贴心之人,待得萧睿开府建牙之后,也没忘了这位小时候的伴当,将其从皇宫中接了出来,就任项王府的大管家,到如今,刘大胜在项王府已足足呆了近二十年之久,可以说萧家三兄弟都是刘大胜着长大的,其在项王府的地位也很是尊崇,比起一般的姨娘来说,还要高上一大截,近年来,因着年岁渐长体力已有所不支之故,已不怎么管事了,这会儿突然跑了出来,还一脸子焦急之色,这令萧无畏心里头立马就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小王爷,总算是将您给等回来了。”一见到萧无畏从车帘子里探出了头来,刘大胜长出了口气,紧赶着凑到了近前,压低了声音道:“小王爷,宫里来了人,正在府上等着您呢,王爷的意思是您还是赶紧避避的好,有甚事王爷自会料理。”
该死的,来得好快啊!尽管萧无畏早就算到弘玄帝不会放过自己这个挑起事端的肇事者,可却绝没想到弘玄帝动手会如此之快,心中不由地便乱成了团麻,有心想要避上一避,可转念一想,真要是就此避开了,一者避上一时,也绝避不开一世,再者,此事虽是个危机,却又未尝不是个机会,真要是避了开去,纵使能避开惩罚,可自己早前设想的一切也势必将就此全都化为泡影,倒不如赌上一把,来个富贵险中求!
萧无畏借着下马车的当口,在心中飞快地将利弊权衡了一番,而后对着刘大胜躬了下身子,微微一笑道:“有劳刘公公费心了,小王之事岂可让父王来扛,且待小王回府,圣上有何旨意罢。”
“那……,也好,小王爷一切小心,万事有王爷在呢。”刘大胜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可却知晓萧无畏就是个好闹事的主,以为这一切又是萧无畏干翻了那家的贵公子,被人告到了御前,认定圣旨不过是来告诫萧无畏一番的,自也就不是太在意,吩咐了一句之后,侧身让出条路来,示意萧无畏先行一步。
项王府主院宽大的书房中,项王萧睿黑沉着脸高坐在上首,都不三名站在书房中的宦官,甚至连赐坐都欠奉,就任由那几名宦官尴尬无比地站着,很显然,项王爷这是生气了,还不是一般的生气,后果么,或许很严重,这不,几名素来趾高气昂的宦官们尽自有着圣旨在手,可当着肃杀的项王爷之面,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是乖乖地站着不动。
就在这等令人难堪的寂静之中,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了起来,书房中所有人等的眼光立马全都扫向了房门前的那扇大屏风,待得发现进来的是萧无畏这个正主儿之际,那几名宦官的眼神瞬间便全都亮了起来,简直就跟盼到了救世主一般,而萧睿的眼神则是一黯,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便更阴上了几分。
“孩儿见过父王。”萧无畏进了书房,也没去管那几名宦官在边上如何激动,大步走到高坐上首的萧睿面前,一躬身,恭敬地请安道。
“嗯。”萧睿阴着脸吭了一声,很想大声呵斥萧无畏一番,然则有那帮子宦官们在场,这些话自是不好出口,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寒着声发话道:“畏儿,这几位公公来传圣旨,尔就听听好了,一切有为父在,无须担忧。”
“是,孩儿遵命。”萧无畏见自家老爹如此说法,心中滚过一阵感动,可也不好在外人面前有所表示,只能是恭敬地应答了一声,这才向了那几名等得焦急无比的宦官们。
“奴婢李顺见过小王爷。”三名宦官中为首的一名中年宦官见萧无畏了过来,忙略一躬身,先行请了安,而后不待萧无畏有何表示,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将手中捧着的圣旨展了开来,高声宣道:“陛下有旨:宣项王三子萧无畏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觐见?就这个么,竟如此简单,不会罢?萧无畏原本是打算承受弘玄帝的怒火的,却没想到居然是宣自己入宫觐见,一时间有些子反应不过来,光跪在地上,却浑然忘了要谢恩,直到李顺假咳了几声,萧无畏才算是醒过了神来,赶紧高声应道:“臣萧无畏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番谢恩的声音虽算得上响亮,可内里却不免带上了几丝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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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上金銮殿
皇宫,天下权利最集中之所在,当然也是最神秘之所在,天下臣民莫不以能入宫觐见为荣,不过么,对于萧无畏来说,皇宫其实还真没啥大不了的,别说前任幼年时没少在皇宫中撒野,便是萧无畏穿越来后的这些年里,逢年过节的,也没少到皇宫里溜达上几个来回,不单能从那些个后宫嫔妃们手里捞些红包礼物之类的,顺带还能坑几位皇子堂兄一把,骗些银两花花,然则正儿八经地上朝觐见却尚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说不紧张,那绝对是瞎话,更别说这会儿萧无畏心里头有鬼,心情之忐忑自也就是在所难免的了,好在萧无畏旁的或许不行,脸皮却是绝对的厚,尽自紧张万分,可从外表上,却是淡定从容得很,面带微笑不说,举止也得体大方,走在上殿的路上,脚步沉稳而有力,那份镇静之状,瞧得李顺等几个陪同的宦官们全都暗自佩服不已。
“小王爷请稍候,且容奴婢进殿通禀一声。”一行人等沿着宫中大道一路行到了太极殿前,始终小心翼翼地走在萧无畏侧后的李顺忙紧走了几步,抢到萧无畏的面前,很是恭敬地禀明了一声。
“有劳李公公了。”望着宏伟壮观的太极殿,萧无畏内心的紧张也到了个极限,听得李顺禀事,硬是愣了好一阵子,这才拱了下手,很是客气地回了一句,可脸上原本挂着的微笑却不免显得有些子僵硬了起来。
望见了萧无畏脸上那僵硬的笑容,李顺释然地笑了笑,会意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啰嗦,领着手下几名宦官蹬上了大殿前的台阶,急匆匆地走进了大殿之中,任由萧无畏独自一人站在了大殿之下。李顺等人这一去就是近半个时辰也没见有人出来招呼萧无畏一声,宛若此番陛下见召就仅仅只是让萧无畏在这殿前罚站一般。
若是换了个人,被这么冷落在一旁,只怕心里早就发毛了,精神就此彻底崩溃也说不定,可萧无畏反倒就此冷静了下来,不单脸上僵硬的笑容舒展开了,甚至还有闲心观赏起太极殿的景致来了——太极殿,皇宫中最重要的正殿之一,全殿皆为木制结构,雕龙绘凤,饰以金漆、金箔,金砖铺地,更以黄彩琉璃瓦覆顶,从远处,金光璀璨,故又名金銮殿,乃是大胤皇朝帝王举行大典、朝议之所在。这三年多来,萧无畏也曾到过此殿几次,可其往日里的心思都不在大殿本身,还真没细过此殿的建筑,这会儿借着等待的功夫,着实好生欣赏了一番,一来打发下无聊的等待时间,二来么,也趁势放松了一下紧绷着的神经,倒也不觉得等待有多难熬。
“陛下有旨,宣项王三子萧无畏觐见!”就在萧无畏闲极无聊地数着大殿顶上的房檐究竟有多少根之际,却见李顺匆匆从大殿中行了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一本正经地宣出了弘玄帝的口谕。
哈,总算是来了,奶奶的,是死是活鸟朝上!萧无畏照老例谢了恩,满不在乎地抖了抖宽大的衣袖,迈着方步便登上了台阶,一派轻松自得之状地行进了大殿之中,丝毫没却理会大殿左右两边站着的诸皇子以及朝臣们的注目,目不斜视地行到御驾前,一头跪倒在地,高声禀道:“臣萧无畏叩见皇上。”
眼瞅着萧无畏就这么逛荡逛荡地走进了大殿,浑然就跟个没事人一般,高坐在御座上的弘玄帝不为人觉地微皱了下眉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芒,可面上却是平淡得很,手微微一抬,沉着声道:“免了。”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萧无畏从容地谢了恩,便即起了身,无事人般地站着,装出一副随时恭听圣训之状。
一见到萧无畏装出这么副乖宝宝的样子,弘玄帝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真不知该拿这个顽皮的小子如何方好——萧无畏乃是弘玄帝着长大的,哪会不知道他的底细,纯属一个好胡闹的小家伙罢了,打小了起就没怎么安生过,满京师里可谓是头一号的大纨绔,整日里尽瞎折腾,不是打了东家的儿子,就是揍了西家的孙子,要不就是坑了几位皇兄的银子,好事没见这小子干过,坏事倒是没少做,当然了,那些都是小事情,虽说有失皇家之体面,可在项王劳苦功高的份上,弘玄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没到,然则这一回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等闲事了——自吹能贩来良马尚是小事,怂恿着一众皇子跟着瞎折腾已属难耐,更遑论竟然闹到大皇子为了替其出头而率部当众痛殴朝廷大臣之地步,这已远远超出了弘玄帝可以包容之底限,可萧无畏这个罪魁祸首倒好,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装起乖宝宝来了,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的。
“小畏啊,过了今年,尔该是满十六了罢?”弘玄帝板着脸盯着萧无畏了好一阵子,气场倒是肃杀得很,可惜全是白费功夫,萧无畏依旧老老实实地站着,压根儿就不为所动,那等乖巧的样子瞧得弘玄帝不由地莞尔一笑,温和地开了口,竟拉起了家常来了,登时令满殿的朝臣们全都傻了眼,要知道在萧无畏进殿之前,大殿里可是火药味十足的,诸大臣分成两派,唇枪舌剑地争斗个没完,最后闹得个不可开交,这才有了弘玄帝宣召萧无畏这个罪魁祸首觐见的事儿,众人原本以为弘玄帝定要重罚萧无畏以平息争端,却不料弘玄帝竟然问起了萧无畏的年龄来了,这岂非咄咄怪事乎?
“回皇伯父的话,确实如此。”萧无畏继续装着乖宝宝,满脸子认真状地回答道。
“唔,十六了,好啊,尔等都长大了,朕这一辈也就都老喽。”弘玄帝似乎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情景,这便笑着感慨了一句。
“陛下龙体康健,正是春秋鼎盛之时,言老之说尚早矣,请恕小畏不敢苟同。”一听弘玄帝如此说法,萧无畏忙不迭地躬了下身子,顺势拍了弘玄帝一记马屁。
“哦?哈哈哈……,你个小畏啊,这张嘴还真是能说,好,借你的吉言了。”弘玄帝被萧无畏的话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陛下,臣乃是实话实说,并不敢虚言哄骗陛下。”既然是拍马,自然是跟着拍到底,萧无畏毫不客气地接着又拍上了,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倒颇有些子马屁高手之风范,叫下头一众朝臣们见了,大生长江后浪推前浪之感慨。
“好,好个实话实说,那朕来问尔,这些天尔都在忙些甚子?”弘玄帝笑了好一阵子,突地笑脸一收,面色肃杀地问道。
来了,终于来了!萧无畏虽说进殿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可一见弘玄帝翻脸比翻书还快,心里头不禁还是咯噔了一声,好在萧无畏胆子够肥,并未被弘玄帝的气势所压倒,抬起了头来,满脸子无辜状地回答道:“回皇伯父的话,小畏其实也没忙啥,就是整些小生意来着,皇伯父,您是知道的,臣侄将满十六,无所事事总是不好,也就想着找些事做做,并无其他心思,还请皇伯父明鉴。”
得,弘玄帝只不过问了一句,萧无畏便答了一串,一口一个小生意,就宛若他萧无畏就是个纯洁无比的羊羔一般,登时听得弘玄帝额头上的黑线不由地多冒出了几根——贩马这等事关朝局的大事到了萧无畏的口中都成了门小生意,那啥才是大生意,莫非起兵篡位才算是做大生意不成?这话显然弘玄帝不爱听,可又不好当场发作萧无畏,也只好板着脸接着问道:“朕问尔,尔这小生意都做的是甚勾当?”
勾当?呵,这个词可不好听,老子这叫实业懂不?奶奶的,样子这老小子是存心要拿老子来开刀,以平息朝中对立之局面了,嘿,想得倒美!萧无畏心思灵巧得很,一听弘玄帝这话,便已猜到了弘玄帝的心思,他可不想弘玄帝的大板子打在自己的屁股上,眼珠子转了转,坏水便冒了上来,脸现纯真之色地出言回答道:“回皇伯父的话,臣侄这小生意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想着中原马贵,所以呢,打算找些门路,弄些马来,蒙大哥、二哥、四哥不弃,愿跟臣侄搭个伙,臣侄想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也就答应了,商号尚在筹办中,臣侄不敢欺瞒皇伯父,还请皇伯父明察。”
萧无畏这话一出,就宛若揭开了潘朵拉魔盒一般,满大殿的朝臣们登时便轰然议论了起来,浑然忘了御前失礼之大罪了——萧无畏是何等样人,满朝文武又岂能不知,那就是个瞎胡闹的主儿,先前大皇子与陈明远打御前官司之际,言及萧无畏乃是贩马之事的主持人,众朝臣其实压根儿就不信,大多以为大皇子这是在借故生事,其目的便是要削太子一方的面子,从而为其排挤太子扫清障碍,这会儿一听萧无畏说得跟真的似的,哪有不哗然之理,要知道为了能从八藩手中弄到马匹,朝廷可是从没少花血本的,啥样的方法都试过了,走私,收买八藩手下大将等等不一而足,可惜收效却微乎其微,乍一听萧无畏自言能弄来马匹,已是足够众臣惊讶的了,更别说萧无畏这小子居然当庭将诸皇子合股的事情合盘托了出来,那就很有些子惊世骇俗的味道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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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你们接着斗,咱听着
大胤皇朝以武立国,以文治天下,民风开放,在礼教方面并不算太过苛刻,然,应有的规矩还是不少,士农工商之排行依旧是存在的,在社会上,商人的政治地位可谓是极低,哪怕再有钱的商人也不例外,即便是像唐啸天那等曾任过高级官员的大商人在政治上的地位也高不到哪去,朝廷律法更是明文规定了在职官员不得经商,至于皇族么,虽没有明确之规定不得从商,可身为皇族者,一般也不会自降身价去从商,当然了,规定归规定,自打承平中兴后,朝廷体制逐渐败坏,大小权贵们或多或少都玩起了商业,然则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毕竟谁也不想丢了自己的面子的,大体上都是以亲信心腹出面从商,而后官商勾结,大肆渔利,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也就只有萧无畏这个纨绔得不成样的家伙才会将经商之事闹得如此满城风雨。
萧无畏要经商,满京师等着笑话的自是不在少数,不过么,也真没人会对此事大惊小怪的,左右大家伙都认定萧无畏就是个大纨绔,没啥事是他不敢干的,哪怕是前番太子寿筵上萧无畏奋力击败了赫赫有名的“江南一秀”李振东,大家伙对萧无畏的法也没多大的变化,顶多认为萧无畏是个有点真本事的纨绔罢了,至于萧无畏口口声声自称能搞到马匹,大家伙也只是当成一个笑话来听,谁也没当真,即便是到了大皇子萧如峰为了萧无畏的商号之事大闹太仆寺之际,一众朝臣们还是一致认定萧如峰这是在借题发挥,这一场殿前官司打将下来,各方除了围绕着陈明远被当众殴打之事做文章之外,也没少就萧无畏贩马之成功率有多高进行争辩,大体上是大皇子与太子一系的官员打擂台,而二、四两皇子一系的官员则趁机打太平拳,时而支持大皇子一把,时而帮衬一下太子一边,诸皇子这么一闹腾来闹腾去,立马就将好端端的朝堂闹成了一锅粥,但却从没有人提起过萧无畏与诸皇子合股之事,待得萧无畏将这个潘朵拉魔盒一打开,事情可就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急了,太子萧如海这回可是真的急了,先前的御前官司虽斗得激烈无比,然则萧如海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这一方是受害者,是占了理的,至少在他本人来,这场官司绝对是有赢无输,尤其是听到自家老子下诏宣萧无畏觐见后,萧如海的心情就更是放松了,但却没想到萧无畏来是来了,说也说了,可居然暴出了个如此震撼之消息,可把萧如海给急坏了,真要是老大、老二外加老四齐齐联起了手来,这场御前官司输了倒是小事,他屁股底下那张太子的宝座能不能保得住可就难说了——老大手中有兵,老二、老四手头有钱有人,这么一结合之下,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这一着急之下,萧如海可就有些子坐不住了,恨不得跳将起来,将三位皇子好生臭骂一通,偏生皇帝老子还坐在背后,没他萧如海发挥的余地,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拼命地朝吏部尚书方敏武使眼神打暗号,指望着方敏武能拿出个对策来,再怎么着也不能坐那三个居心不良的家伙就这么地勾搭成奸了起来。
萧如海急,方敏武同样也急,只不过方敏武毕竟是在朝堂上滚打了数十年的老江湖了,城府深得很,虽急却不乱,趁着一众朝臣们哗然的当口,好生将整件事情反复琢磨了一番,立马发现其中只怕另有蹊跷,未必就是三位皇子勾搭起来那么简单,再一联想到萧无畏背后还有着项王萧睿这么只大老虎,了解当年六藩之乱一些隐蔽内幕的方敏武立马就惊醒了起来,了面色焦躁的萧如海,又瞅了瞅脸现不愉之色的弘玄帝,略一犹豫,还是站了出来道:“启奏陛下,我朝《大胤律》第三十四条规定,在职官员不得从商,老臣以为体制不可轻废,若不然,日久恐有乱矣,还望陛下圣裁。”
方敏武将《大胤律》搬将出来,虽没有明指违背律法的人是谁,可满朝文武都是人精,又岂会不知晓这些话是冲着大、二、四三位皇子去的——大皇子就不必说了,身为神骑营统领,乃是明摆着的武职,至于二、四两位皇子虽没有明确的官衔,可列席朝堂并参与朝政本身就意味着是朝臣,既然三位皇子都是朝臣,那自然就得遵守朝廷例制了不是?
“陛下,微臣以为方尚书所言甚是,身为朝臣,又是皇子,岂可与民争利,此举有损朝廷脸面,当制止之!”
“陛下,老臣方尚书所言有理,为人臣者,当以遵法为先,岂不闻上梁不正则下梁歪乎,为皇子者,更该为群臣之表率,某些皇子之行为老臣实不敢苟同!”
“启奏陛下,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今法若不行,何以教化民众,此事当严究,望陛下明断!”
方敏武乃是太子一系的领袖,他这么一站出来定了调子,一众依附太子的朝臣们自是不甘落后,纷纷出列附和,对三位皇子经商之事大加鞭鞑,穷追不放,好一通子狂批。
群臣这头的批斗刚稍停,焦躁万分的太子萧如海也醒过了神来,一边暗呼方敏武这招釜底抽薪高明,一边皱紧了眉头,装出一副忧虑的样子,也从前墀边的宝座上站了起来,对着弘玄帝一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甚是,律法乃我大胤皇朝立国之本,断不可有违,无论何人犯了,都该严惩不贷,儿臣恳请父皇下诏明查。”
这一头太子一系官员们穷追猛打,那一头三位皇子的脸色可就全都黑了起来,尤其是大皇子萧如峰,都已到了暴发的边缘,待得见太子也冒出来落井下石之际,萧如峰再也忍不住了,黑着脸站了出来道:“父皇明鉴,腐儒岂可言大事,若无良马,我大胤皇朝何以建骑军,若无骑军在手,何以平乱,儿臣所为皆是出自公心,今我朝马政紊乱无序,为官者只思收刮民脂民膏,却全无为朝堂分忧之力,无能透顶,当穷治之!”
萧如峰这么一说,被殴得鼻青脸肿的陈明远可就不干了,跌跌撞撞地闯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御驾前,放声嚎哭道:“陛下,臣冤枉啊,臣一心为国,却遭人当众欺辱,臣,臣冤啊,陛下,臣自任太仆寺卿以来,始终兢兢业业,不敢稍有懈怠,却每遭小人诬陷,臣愿一死以明志!”
“陛下,臣等以为陈太仆寺素来勤勉,忠心可嘉,切不能容无妄之辈欺辱了去,恳请陛下圣断。”
“陛下,臣以为大殿下犯错在先,不思悔改,公然殴打秉公办事之忠臣于后,实非人臣所应为也,臣恳请陛下彻查!”
“陛下,臣等以为不可令忠心之臣受辱,当严惩肇事之徒!”
陈明远这么一哭嚎,一众太子一系的官员自是跟着纷纷出言附和,一时间满大殿里再次响起了对大皇子的声讨之辞,寥寥数名大皇子一系的朝臣虽也站出来反驳,可很快就被人马众多的太子党给彻底淹没了,而二皇子一系那些子打太平拳的家伙见自家主子没有表示,都不敢轻动,形势对于大皇子来说,可谓是不妙到了极点。
萧如涛很生气,不过却不是生太子的气,而是生萧无畏这浑小子的气——贩马的事儿萧如涛压根儿就不曾露过面,更不曾答应过所谓的合股,当然了,默许倒是有的,为的也就是让萧如峰跳出来,去跟太子斗个你死我活,他也好趁机渔翁得利,这个目的在萧无畏没露面之前,算是有了不小的收获,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萧无畏这个臭小子居然当庭将屎盆子硬往自己头上扣,到了这会儿人在泥巴里,浑身是黄泥,说不是屎也是屎了,压根儿就没法去解释,这口怨气叫萧如涛如何咽得下去,只不过气归气,这当口上萧如涛还真拿萧无畏没办法,面对着大皇子一边兵败如山倒的局势,萧如涛再也无法稳坐钓鱼台了,毕竟如今两者已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真要是大皇子因为经商的事情遭处罚,他萧如涛也讨不到好去,故此,哪怕萧如涛再不情愿,该出手时,也只得出手了。
“父皇,儿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就在朝臣们乱哄哄地声讨着大皇子之际,萧如涛终于站了出来,高声禀报道。
二皇子萧如涛是个极为谨慎之人,在朝堂上很少发表见解,即便有甚话要说,也基本上是通过其手下那帮子官员们的嘴来传达,除非是当庭被弘玄帝点了名,否则的话,萧如涛在朝堂上几乎就是个隐形之人,从未见其就某事主动站出来过,这等敏感时分他这一站将出来,倒真有些轰动效应在,正争执不休的朝臣们立马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等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都了过去,都想听听萧如涛究竟有何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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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们接着斗,咱听着(2)
二皇子萧如涛这么一站出来,诸臣工皆有些个惊疑不定,可早已悄悄退到了一旁的萧无畏却是乐坏了——对于萧无畏来说,诸皇子如何争斗,乃至谁胜谁负都是无关紧要之事,萧无畏既无心过问,也无力去参与其中——满朝文武中,除了那些个内阁重臣之外,下头的中级官员萧无畏就没几个知道名字的,就更别提有交情了,他哪有能力去搅合诸皇子之间的勾当,至少在目前的状态下,萧无畏是没那个能耐的,不过么,煽风点火一下的本事萧无畏还是不缺的,这不,二皇子已被逼得跳将出来了不是?
天家争斗之残酷萧无畏是不曾亲身经历过,可没吃过猪肉,总过猪跑路吧,不说前世那会儿过无数关于帝王之家血腥政治的故事,便是今世里那些个江湖传说也听得海了去了的,即便萧无畏不想去理会,可身为天家的一分子,他又怎可能真的置身事外,当然了,说起来萧无畏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野心,可自保总是要的罢,要自保,那就得有底气,就目前的朝局之下,若是各方不动将起来的话,他萧无畏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没处使去,只有诸皇子斗得狠了,萧无畏才能有那么一丝可供腾挪的空间,而这就是贩马大计中所要达到的另一个目的,故此,能到几位皇子开了战,萧无畏又岂能不偷着乐呵,不过么,乐呵归乐呵,那都只能放自个儿心里头,带到脸上来是万万不能的,于是乎,萧无畏就这么地躲在一旁继续当他的乖宝宝了。
萧无畏是乐呵了,可弘玄帝的脸却是有些子黑了——朝局进展到现在,显然已有些子脱离了原先的轨道,变成了诸皇子合手斗太子了,这显然不是弘玄帝所乐意到的局面,究其根本就在萧无畏那番口无遮拦的话上——经商来钱快,这道理谁都懂,满京师权贵又有哪个不经商的,可大家伙都是要面子之人,全都是私下着手,哪似萧无畏这般招摇,光招摇也就算了,还居然将这事情在朝堂上公然道了出来,将几位皇子一股脑全都兜了进去,这岂不是造乱子么,由不得弘玄帝不恼火,可恼火归恼火,身为九五至尊,弘玄帝还真不好跟萧无畏这么一个尚未成年的纨绔子弟发作,气恼在心之下,脸色能好才怪了,待得二皇子萧如涛站将出来之际,弘玄帝竟没有立刻发话,而是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从喉咙间挤出了一个字来:“讲!”
“启奏父皇,儿臣以为商虽小道,用之得当,却不失为利国利民之术也,自承平以来,我中原缺马,虽累经努力,却总无起色,徒费财帛而无功,今若能以商而能为之,即朝廷之幸事也,依儿臣来,大哥之所以愿为之,实忧国之举耳,纵使举措有过,亦是出自公心,儿臣为之附,同理也,此情此心,还望父皇明鉴。”萧如涛一番话说将下来,有理有节,既维护了大皇子的面子,同时也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得一干二净,还没忘了暗中隐射陈明远不为国分忧,反倒设障为难他人,连带着将太子一系的官员们全都扫了进去,绵里藏针之下,令太子一方的官员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太好的反驳理由来。
“陛下,老臣以为二皇子殿下所言有理,若能以商置马,实乃朝廷之幸也,岂容小人暗中作祟,老臣以为当彻查之!”萧如涛话音刚落,工部尚书东方隆立马站了出来,高声附和道。
“陛下,臣以为东方尚书所言甚是,若能得良马,纵使代价再大,亦是值得,此乃我朝廷之要务耳,实不容奸佞小人从中作梗,当严惩之!”
“陛下,微臣以为太仆寺卿陈明远窃据太仆寺之重任,不思报主隆恩,反倒以权谋私,是可忍孰不可忍,臣身为御史,岂能容之,微臣请求陛下下诏彻查此獠!”
东方隆乃是二皇子一系官员的领袖人物,他这么一出面,后头立马呼啦啦地站出了三、四十名朝臣,纷纷将矛头指向了陈明远,要求彻查陈明远不作为的呼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父皇,儿臣自领旨统领神骑营以来,已有六年之久,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失,然,累经努力,骑营之规模却依旧不到万乘之数,非儿臣不尽心,实是无马以为继,自弘玄九年以来,儿臣拢共只从马政署得马四千不到,其中泰半是上不得阵之驽马,纵使勉强能用之战马,亦属寻常,神骏之骑千中无一,那陈明远身为太仆寺卿,实有不作为之大罪,儿臣恳请父皇裁撤之,另选贤能,以免耽误国之大事。”本正灰头土脑之际,突然得到了二皇子一系官员的支持,萧如峰大喜过望之下,毫不客气地便当场弹劾起陈明远来,此话一出,数名大皇子一系的官员自是不甘落后,亦纷纷出言附和,大有借此机会痛打落水狗之势。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一见到大、二两位皇子一边人多势众,一些风使舵之辈自也全都冒了出来,言辞灼灼地对陈明远展开了无情的声讨,人人喊打之下,陈明远的脸都绿了,可怜陈明远本就是个尸位餐素之辈,不过是凭着太子的宠信才登上了太仆寺卿之高位,其本身并无甚过人的本事,胆略也很是一般,这会儿见众朝臣齐齐将矛头指向自己,登时便吓得浑身哆嗦地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太子,就指望这位奶弟能出言帮衬一把了。
太子萧如海之所以宠信着陈明远,固然是因喝了同一个娘的奶之故,可更多的则是因陈明远能给其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陈明远虽是个大贪官,可对太子却极为忠心,所贪来的财物大部分都到了太子的手中,正是因其识趣,故此才能得到太子的无比之宠信,他若是就此倒了台,太子来钱的路子立马就得少了一大半,这等局面自然不是萧如海乐意到的,只不过萧如海原本算不得甚贤明之辈,这会儿尽自心急如焚,可要他拿出个化解危机的主意来,也着实太过难为他了,这一见陈明远畏缩如此,可就有些子慌了神,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再次瞟向了吏部尚书方敏武。
眼下这个局面虽是有些子出乎方敏武的意料之外,不过方敏武却并不着急,实际上早在他将《大胤律》搬将出来之际,便已经想好了对策,成竹在胸之下,自也并不在意大、二两位皇子的凶狠反扑,原本打算再拖上一拖,等着弘玄帝开金口之后再行出手,可此时见太子已然慌了神,生恐太子就此说出甚失策之言,无奈之下,也只好站了出来道:“陛下,老臣以为东方尚书所言听似有理,其实不然,理由有三:其一,中原缺马并非太仆寺之责,自弘玄七年以来,太仆寺共新设马户一万三千有余,养马总计两万八千余匹,只因缺了良种马以为配种之用,难得精良之战马,此非太仆寺不为,而是无米之炊难以为之;其二,弘玄八年九月、十年七月,十二年六月,十四年九月,太仆寺分别派人潜入燕西、平卢等各地秘密收购良马,以图重整马政,怎奈天不遂人愿,太仆寺一众密卫牺牲重大,四百余豪杰出击,仅三十人回,但却保住了良马三十余匹,为我大胤皇朝重振马政立下基础,此何言不作为乎?其三,按东方尚书所言,若真能以商置马,自是幸事,然,此事成算几何?依老臣来,怕是一成皆无,徒劳耳,须知我朝自承平以来,累累欲以商置马,皆不可得,老臣自不信区区一少年便能成此大事,太仆寺不与其批文,又有何差错耶?”
方敏武不愧是老江湖,这一番娓娓动听之言道将下来,不单将太仆寺包装成了神庙,更反将了二皇子等人一军,算得上点到了二皇子等人的死穴上,那便是凭着萧无畏的能力能否实现以商置马之事——虽说在萧无畏不曾进殿之前,此事已有太子一系的官员提了出来,可毕竟人微言轻,诸朝臣并没有就此事的可能性详加探讨,大体上的辩论都集中在大皇子当众殴打陈明远之事上,可方敏武此时提将出来却又不同了,毕竟其乃是内阁成员之一,属朝廷重量级之人物,说将出来的话,便是弘玄帝也得听上几分,更遑论普通朝臣了,这不,方敏武话音一落,原本相互攻讦的朝臣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默默地站在一旁的萧无畏身上。
哈,奶奶的,方老头还真有你的,走着瞧,老子要是不把你个死老头整垮,这事就不算完!萧无畏原本正自得地着热闹,正开心间,冷不丁一听方敏武将自己推了出来,心里头一把邪火便不由地冒了起来,只不过恼火归恼火,在这等朝堂之上,萧无畏还真拿方敏武没辙,只好装成没听到,低着头,撇了撇嘴,暗自在心里头叨咕了几句。
一场朝堂辩论从事发的巳时不到开始,到了此时天已是过了末时,整整持续了两个多时辰,弘玄帝早就有些个不耐烦了,此时见诸朝臣全都安静了下来,自是不愿再多生事端,沉着声便出言道:“小畏,诸臣工皆以为尔以商置马之事不可行,尔可有何辩解的,嗯?”
弘玄帝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眼神里皆露出了丝期待之色,不少人的嘴角边更是露出了玩味的微笑,皆等着要萧无畏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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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当庭开赌
贩马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这个问题萧无畏早就不知问过自己多少回了,答案么,说起来简单,就两个字:没谱——贩马是唐大胖子的主意,那厮倒是说得天花乱坠的,还拿出了一些证物,言辞灼灼地说燕西柳啸全亲笔写了信给唐啸天,邀请唐家商号前去洽谈以商置马之事,而这就是唐大胖子被送回京师的缘由之所在,只不过唐啸天说的是去商讨可能性,可到了唐大胖子口中却成了绝对没问题,对此事的真与假,萧无畏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之所以跟着闹腾得起劲,其实也不完全是在瞎胡闹,对此,萧无畏有着自己的考虑在。
燕西柳啸全这个话题在项王府是个禁忌,从无人敢随便提起,便是萧无畏的母亲柳鸳也从不跟萧无畏说起这方面的事情,有几次萧无畏忍不住出言试探,不单没能得到答复,反倒被柳鸳寻事斥责了一番,几次之后,萧无畏也就学乖了,闭口不谈外公之事,不过么,在自个儿心里头可是没少胡乱猜测,按萧无畏的估计,之所以会如此,一准跟当年的六藩之乱有关,甚至可能跟自家老爹被迫引退有牵连,当然了,一切都是萧无畏的猜测罢了,压根儿就无从考证去,然则有一条萧无畏是清楚的,那就是唐啸天乃是萧睿的绝对亲信,唐啸天弃官从商,极有可能便是奉了萧睿的命令,闹不好唐家商号背后的大老板就是萧睿,这才解释得通为何唐大胖子会在项王府常驻,换句话说,萧唐乃是一家,柳啸全写给唐啸天的信其实就是写给萧睿的,至于唐大胖子么,其实就是枚棋子,跑腿的料罢了。
姑且不论柳啸全写这封信的真实目的何在,总算是伸出了一根橄榄枝罢,问题是这根橄榄枝还真不好接,算来算去,满项王府里也就萧无畏合适,道理么,很简单,萧无畏就是个大纨绔,再怎么瞎胡闹,旁人也不会因此而大惊小怪,按萧无畏的分析,这也极有可能就是唐大胖子怂恿自己去贩马的根由之所在,当然了,按萧无畏的判断,唐大胖子其实也就是枚被利用的棋子而已,没准到了这会儿,唐大胖子还蒙在鼓里头呢,至于背后主谋么,十有**就是自家老子项王萧睿,否则的话,就解释不通为何在萧无畏与唐大胖子这一对活宝已将商社之事闹得如此风风火火的情况下,项王爷竟然没有出面横加干涉了。
能不能贩得回马又或是能贩回多少马萧无畏其实一点都不在意,能让萧无畏重的其实只有两条——一是能不能将柳啸全这个外公的势力引为外援,其二么,那就是走出京师,到外头去走一走,一,顺便收拢些人才,以组建班底之用,至于能不能靠商社赚到钱,萧无畏一点都不担心,道理很简单,自承平中兴之后,大胤皇朝通往西域的商路已日渐萎靡,并非商机已绝,而是朝廷生恐燕西势大,有意识地控制了商队的规模与交易的货物,人为地造成了商路的不畅,实际上,那些能拿到前往西域通行证的商队全都是京师里那些个权贵们,这条垄断商路上可谓是商机无限,赚钱并不算甚太难之事,当然了,这些东西都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自是不可能在朝堂上说将出来的,别萧无畏不曾上过朝,可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此时面对着弘玄帝的询问,萧无畏并不着慌,好整以暇地抖了抖大袖子,缓步走到了御驾前,一躬身道:“回皇伯父的话,臣侄无须解释,谁若是不信,尽可与臣侄赌上一场。”
萧无畏这话一出,满朝文武全都傻了眼——大胤皇朝立国近五百年来,当朝骂皇帝的听说过,当着皇帝的面因政见不合而大打出手着也曾有过,可却从没人见识过似萧无畏这等当朝要开赌的,大家伙原先见萧无畏当了好一阵子的乖宝宝,心里头都不免在犯叨咕,闹不清这小子是不是转了性了,可这等开赌之言一出,立马就暴露出萧无畏大纨绔之本色,一众朝臣们先是一愣,紧接着暴笑之声轰然而起,便是板着脸的弘玄帝也被萧无畏这么句无厘头的话逗得不由地莞尔一笑,原本朝堂里肃穆的气氛至此荡然无存矣。
旁人笑不笑的,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在意,满脸不在乎地站在那儿,一派的轻松从容之状,瞧得弘玄帝哭笑不得,可又不好出言斥责其君前失礼之过,无奈之下,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抬手,示意哄闹中的群臣们安静下来,沉吟了一下,着萧无畏道:“贤侄既是愿赌,那朕便陪尔赌上一局好了。”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陛下,朝廷大事岂能儿戏如此。”
“陛下,萧无畏无礼非法,有失人臣之道,当重罚之!”
得,这回好了,竟然连弘玄帝都赌开了,刚安静下来的朝臣们立马再次哄闹了起来,出言劝谏者不计其数,人人皆呼不可,更有甚者,已当庭弹劾起萧无畏的无礼来了,满朝堂登时便糟杂得有如菜市场一般。
“嗯。”弘玄帝见大殿中闹得实在是不成体统,立马板着脸吭了一声,一压手,镇住了殿中诸臣的骚动,饶有兴趣地打量了萧无畏一番,而后微笑地道:“如何?贤侄可敢与朕对赌乎?”
“故所愿,不敢请耳,却不知陛下欲睹何物,又如何个赌法,还请陛下明示。”萧无畏满不在乎地应答了一声,一副胸有成竹之状。
“哦?哈哈哈……”弘玄帝被萧无畏此言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通子畅笑之后,这才接着道:“朕许久不曾如此畅快了,罢了,朕也不以大欺小,贤侄若是真能贩回马匹,朕便马政署交由尔来管,可若是不成,贤侄以何为赌注哉?”
“父皇,此事……”马政署乃是太仆寺最要害的部门,也是太子来钱的最大门道,这会儿一听弘玄帝竟然将马政署拿出来当赌注,可把萧如海给急坏了,顾不得许多,从旁便站了出来,欲出言劝谏,却不料被弘玄帝冷厉的眼光一扫,话说到半截就说不下去了,不得不讪讪地退了开去。
萧无畏略一沉吟,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回皇伯父的话,臣侄并无太多拿得出手之物,算来算去,也就西城待建之铺号尚值些银两,不算多,约摸二十万两罢,就拿这当赌注好了,不知皇伯父认为可行否?”
败家子,绝对的败家子!一众朝臣们一听萧无畏居然投入二十万两银子买地建铺号,还竟然一口气就这么当赌注全压了上去,各自的心里头无不在痛骂萧无畏就是个超级败家子,只不过有了太子出言劝谏被逼退的先例,一众朝臣们虽都不屑萧无畏的浪荡,却无人再敢出头言事,一时间满大殿的气氛变得诡异非常。
“那好,不过既然是赌,那就得有些规矩才是,贤侄若是能贩来百匹良马方可算赢,若不然,则以负论,尔可同意?”弘玄帝没有去理会朝臣们怪异的神色,而是微笑地着萧无畏,追问了一句。
“一切听凭陛下吩咐。”萧无畏压根儿就无所谓输赢,反正那二十万两已经花在地皮上了,左右拿不回来,若是贩不来马,萧无畏也真没打算将商号之规模搞得如此夸张,再说了这些钱本来就是拐来的,输了便输了,大不了再找哥几个骗去得了,也没啥大不了的,自是毫不犹豫地一口应承了下来。
“贤侄没疑问便好,唔,此赌局乃是朕与尔之间的事,他人自是不得参与其中,峰儿,涛儿。”弘玄帝点了点头,突地提高了声调点了大、二两位皇子的名。
“儿臣在。”萧如峰兄弟俩一听到自家老子点了名,紧赶着都站了出来,各自应诺不迭。
弘玄帝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位皇子一眼,沉着声道:“朕说过了,此番乃是朕与小畏之间的赌局,尔二人就不必参与了,都撤了股罢。”
“儿臣等谨遵父皇旨意。”萧如涛本来就无所谓参与不参与,自是答应得很快,而萧如峰却很有些子不乐意,毕竟战马对于其来说,简直就跟命根子一般,他当然不想贩回来的马落到旁人的手中,然则弘玄帝既然已经开了金口,他自也不敢出言反对,也只能恭敬地应了诺。
“陛下且慢。”一听弘玄帝要萧如峰兄弟俩撤股,萧无畏可就不干了——萧如峰那头六万两银子是小事,虽说退了有些子心疼,可也算不得太痛苦,了不得将来寻个机会再从萧如峰手中骗将出来就是了,可萧如涛那头的二十六万两银子乃是萧无畏赢回来的,哪可能再还将回去,再说了,真要是还了这笔银子,萧无畏立马就有捉襟见肘之窘迫,自然不肯同意两位皇子撤股之事了的。
“尔可有甚不同意见么?”一听萧无畏出言打搅,弘玄帝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就连贤侄也不称了,直接以一个“尔”字来替代,话音更阴森得可怕——弘玄帝之所以要两位皇子撤股,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保证对赌公平之故,而是不想让两位皇子串通一气,这等帝王心思又岂能容得萧无畏随意破坏。
“皇伯父明鉴,臣侄手头紧了些,若无两位兄长襄助,这马又如何贩得来,这赌不用打,也是必输无疑了的,还望皇伯父能体谅一二。”萧无畏倒是没有去仔细想弘玄帝的隐晦心思,而是心疼手头的银子,直截了当地便叫起了穷来。
萧无畏或许没有钱,可项王府的底细弘玄帝又岂能心中无数,只不过这些话却不能抬到桌面上来说,面对着萧无畏那等委屈的小样子,弘玄帝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贤侄所言朕知晓了,股份先退了,银子尔且留着用罢。”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听不用还钱了,可把萧无畏给乐坏了,紧赶着便谢了恩,那副急迫的样子,宛若担心弘玄帝反悔之状,瞧得弘玄帝暗自摇头不已。
萧无畏是乐呵了,可萧如峰兄弟俩就晕乎了,二者的脸全都变了色,然则自家老子都已发了话,自也没他俩出言反对的理,只能是眼睁睁地着萧无畏又白占了一回的大便宜,却也无可奈何,眼瞅着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朝议就要以这等戏剧似的结局收尾之际,一众大臣中突地闪出了个身穿大红官袍的官员来,但见那名官员急步来到殿中,耿着脖子便高声呼道:“陛下,国事岂可草率如此,恕微臣不敢苟同。”此言一出,满殿登时又是哗然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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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节外生枝
靠,老头,声音小点成不,吓人啊?萧无畏刚占了回大便宜,正暗自乐呵着呢,冷不丁被身后传来的高呼声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回过头一,却见那名官员就正好站在自己的身后,面红脖子粗地杵在那儿,立马就有些个来气,可在这当口上还真不好说些啥不中听的话,只能是翻了翻白眼,表示了一下萧同学心里头的极度不满,可再一朝臣们的反应,好奇心登时就起了——大胤皇朝官员服饰等级分明,三品以上的官员皆着紫袍,四品着浅紫,五品着红,七品以上着绿,眼前这名官员样貌已是六旬出头,可却还是一身的红袍,显然就是个五品官而已,按理来说,五品已算是不低的品级了,拿到外地去,少说也是知府之职,可在这权贵云集的京师之地,五品官不过勉强够上朝的资格罢了,实在算不得甚显赫人物,这等样人说句难听点,地位比起阁老们家里头的门人都高不到哪去,在朝中哪有啥话语权可言,再说了,此人年岁如此之高了,却尚是五品官儿,足见官运极差,显然已没啥上升的空间了,可居然还敢在弘玄帝都已下了定论之际,跳将出来反对,没见先前太子都被弘玄帝的眼神吓退了么,这等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陛下,马政乃是国之大事,岂可用为赌注,臣王云鹤,身为谏议大夫,负有进谏之权,势不能坐此等谬事发生,臣肯请陛下收回成命!”那名老官员压根儿就没理会萧无畏的白眼,也没去管满殿文武百官的议论,更没去弘玄帝那张阴得简直能滴出水来的脸,昂着头,毫无顾忌地便接着进谏道。
原来是他,哈,那就怪不得了!萧无畏往日里甚少关心朝政,对于朝中的普通大臣们基本上是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就更遑论认识了的,然则王云鹤的大名萧无畏却是早有耳闻,舒雪城老爷子对这个王云鹤可是极为推崇的,没少对萧无畏言及此人乃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刚直大臣,只不过萧无畏当年心思压根儿就没在朝政上,听了也就听了,从来没有去在意,更不曾专门去了解王云鹤的事迹,这会儿一见身后的老头便是舒老爷子三番五次提起过的人物,好奇心登时大起,不顾朝堂上应有的礼仪,扭着头便将王云鹤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待得见王云鹤一身大红官袍上竟有数处缀了不显眼的补丁,心里头的佩服之意油然而生,眼珠子转了转,盘算着该如何为王云鹤这等显然是犯颜的直谏缓一缓颊。
王云鹤一站出来,弘玄帝的脸色便已是晴转多云,再一听王云鹤那毫无顾忌的进谏之言,脸色已是黑得可怕,虽不曾开金口,可那令人窒息的威严却是表露无遗,一众原本正自议论纷纷的朝臣们全都被震慑得闭了口,然则王云鹤却丝毫没有半点屈服的表示,依旧昂着头,一副弘玄帝不答应他的请求便不低头之状。
还没等萧无畏想出个办法来,却见弘玄帝面色铁青地起了身,怒目瞪着王云鹤了好一阵子,紧接着冷冷地哼了一声,一拂大袖子,转身大步行进后殿之中去了。侍候在帝驾身边的司礼宦官高大成见状,忙不迭地扯着尖细的嗓音高声宣了句:”散朝。”话音一落,领着一众小宦官们急匆匆地追着弘玄帝便也退进了后殿之中,一场马拉松似的朝议就这么雷声大雨声小地结束了,各方皆算是都有所得,当然了,这其中萧无畏自然是得了大头,不单白得了银子,还免去了挨板子的下场,自是开心得很,而太子一系虽说丢了些面子,可能拆散诸皇子的联手之势,也勉强能保平了罢,自也不会再多生事端,至于大皇子萧如峰么,虽说陪了些银两,可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搞得到良马,能增强手中神骑营的实力,那就比啥都来得强,再说了,经此番波折,能拉近与项王府的关系,对于萧如峰来说,六万两银子实在是花得值,他自然也不会有啥太多的想法,而萧如涛么,能挑动起萧如峰出面与太子争锋,自可能满意而归了的,就算是挨了打的陈明远也有所收获,这不,至少脸比往日“胖”了许多不是?
此际已是末时三刻,一众朝臣们早就饿得饥肠咕噜了,这一散了朝,自是没人肯多留,乱纷纷地便散了去,太子萧如海恶狠狠地瞪了萧无畏一眼,冷哼了一声,领着一众心腹径自去了,萧如峰则笑呵呵地拍了拍萧无畏的肩头,不吭一声地也走了,萧如涛、萧如义兄弟俩对着萧无畏点了点头,也紧赶着便离开了大殿,至于五、六两位皇子则更是早就跑得不见了人影,一个走得比一个快,那样子就跟躲瘟神似的。
靠,这帮混球,老子不就是敲了尔等一点点的银子呗,用得着如此么,切!萧无畏见一众堂兄们全都脚底抹油地溜了,暗骂了一声,却也不放在心上,耸了耸肩头,迈着四方步摇摇晃晃地也行出了太极殿,逍遥地跟在朝臣们身后,往宫外行了去,这才刚走出大殿,冷不丁边上冒出一个人来,挡住了萧无畏的去路,动作之突然,生生将萧无畏吓了一跳,定睛一,这才发现拦着自己的竟然是王云鹤,骂人的粗话都已到了嘴边,却也只得强自咽了回去,可把萧无畏给憋得难受得够呛。
“王大夫,小王这厢有礼了。”萧无畏难受归难受,心里头对于这位老官儿的刚直风骨还是很钦佩的,这便很是客气地拱手招呼了一声。
“哼!”面对着萧无畏的客气,王云鹤却没啥好脸色,冷冷地哼了一声,便算是回答了。
得,老爷子,咱啥时得罪您老了,给咱脸色,靠,有没搞错啊!萧无畏愣了一下,这才想明白面前这主儿拦住自己十有**是为了此番与弘玄帝打赌之事,有心不想理会王云鹤的多管闲事,可又不愿对其无礼,无奈之下,也只好摇头苦笑不已。
“小王爷,尔自己荒唐便是了,岂能拿国之大事来开玩笑,胡闹,胡闹,真不知舒老先生是如何教出尔这等弟子的,荒唐,实是荒唐!”果不其然,没等萧无畏再次开口,王云鹤已指着萧无畏的鼻子怒骂了起来。
晕,这老头还真是的!萧无畏本心里实不想跟王云鹤起冲突,这便无奈地笑了笑道:“王大夫误矣,小王只是奉旨行事耳,还望王大夫海涵,告辞了。”话音一落,拔脚便要走人,却不料王云鹤压根儿就不肯罢休,一双枯瘦的手一伸,拦住了萧无畏的去路,口中气咻咻地道:“慢着,尔这就想走了?别想,老夫身为谏议大夫,岂能容尔等如此孟浪行事,尔身为宗室子弟,岂可带头败坏朝纲,今日尔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别想走了!”
“……”面对着王云鹤的纠缠不休,萧无畏好一阵的无语,既不好对这位刚直老臣发火,又不能将实情相告,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拱了拱手道:“王大夫有何见教,还请明言好了,小王听着便是。”
王云鹤官虽不大,却是久在朝堂任事之人,对于萧无畏这个宗室中的纨绔子弟自是知晓的,往日里也没少听说过萧无畏的放荡不羁与飞扬跋扈,可此时见萧无畏一副知书达礼之状,倒是愣了一下,不过却并没有就此放过萧无畏的打算,只是微微放缓了语气道:“小王爷能知错便好,错而能改,善莫大焉,尔可知晓,马政乃我朝大事,实不能等闲视之,小王爷当面见陛下,取消了此等荒谬之赌注,以免遗笑四方,若能如此,也算是小王爷身为宗室的本分。”
取消赌注?哈,老子倒是想啊,可皇帝老儿能同意不?奶奶的,皇帝老儿打这么个赌,显然就没安啥好心,你当老子愿意赌啊。萧无畏一听王云鹤如此说法,心里头直发苦,却还不能带到脸上来,只得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道:“王大夫教训得是,小王受教了,而今皇伯父正在气头上,且容小王翌日再行觐见可成?呵呵,告辞,告辞!”萧无畏话音一落,再也不给王云鹤纠缠的机会,脚下一用力,展开“穿花身法”,闪动间人已去得远了,虽说姿势潇洒得很,可其仓促之状,其实与落荒而逃也没啥区别了的。
呼呼,这个犟老头还真是难缠得很,怪不得混了一辈子,就只混得个五品小官儿。萧无畏连蹦带跳地出了承天门,回头见王云鹤没有追上来,登时暗自松了口气,苦笑着长出了口气,刚想着往自己的马车行去之际,就见唐大胖子鬼头鬼脑地从马车厢里探出了头来,一张胖脸上满是如获重释之神色。
“小三,小三,你没事罢?可把俺给急坏了。”没等萧无畏开口呢,唐大胖子便已如旋风般地窜下了马车,一溜烟地跑到了近前,紧张兮兮地开口道。
“没事,走,回府说去!”尽管四周已没了朝臣们的身影,可萧无畏却并不想在此地跟唐大胖子多啰嗦,也没管唐大胖子的焦急,丢下了句话,大步便走到马车前,一哈腰钻进了马车厢中,唐大胖子见状,乐呵呵地挠了挠头,也跟着挤进了马车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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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都在猜疑
“小三,到底如何了?快说说,俺这心里痒痒的,咋都止不住。”宽大的马车厢里,眼瞅着萧无畏一上了马车就闭眼假寐,唐大胖子搔头摸耳地憋了好一阵子,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然则却没能等来萧无畏的回答,心急之下,肥手一伸,便要去拽萧无畏的肩头,却不料手方才伸出,萧无畏闭着眼,伸手轻轻一弹,正好弹在唐大胖子的手腕上,登时疼得唐大胖子忍不住“唉呀”一声叫了出来,紧接着立马瞪圆了眼,嚎叫了起来道:“死小三,你说不说,再不说俺跟你急了!”
遇到唐大胖子这等浑人,萧无畏也着实没太多的办法,无奈地睁开了眼,耸了下肩头道:“说个甚,不是都跟你说没事了,还刨根问底个啥。”
“嘿嘿,小三,俺就是好奇呗,究竟咋个没事法,你倒是说清楚啊。”唐大胖子一见萧无畏总算是开了口,脸上立马浮起一层假得不能再假的媚笑,紧赶着追问道。
萧无畏有些子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道:“唔,没啥,小爷我就跟皇上打了个赌罢了。”
“啥,啥、啥?打赌?跟圣上打赌?小三,你不会是骗俺罢?”唐大胖子一听之下,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地板上了,满脸子诧异地着萧无畏,不敢置信地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骗尔做甚?有钱拿么,嗯?”萧无畏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赌的便是小爷我能否从燕西贩回百匹以上的良马,若是输了,城西那块地就归圣上了,若是赢了么,马政署就归小爷我了。”
“啊……”唐大胖子惊讶地张大的嘴,狐疑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见萧无畏不像是在说谎,登时就泄了气,苦着脸道:“完了,上当了,小三啊,这回乐子大喽,这赌局啊,依俺来你还不如直接认输的好。”
一听唐大胖子这话说得蹊跷,萧无畏“噌”地便坐直了起来,横了唐大胖子一眼,疑惑地问道:“死胖子,别跟小爷说你手中那封信是假的,要不老子跟你没完!”
唐大胖子怪笑了一声道:“信倒是不假,可那马政……,得,反正俺说了你也不信,嘿,马政署黑着呢,到时候有你哭的,可别怪俺没先提醒你。”
“切!”萧无畏一听唐大胖子这话,立马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多加理会,自顾自地又斜躺了下去,继续闭目养起了神来——萧无畏虽不关心朝局,也确实不曾去了解过马政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可毕竟活了两世人了,哪会不晓得马政里头猫腻不少,要不太子一系也不会全力把住马政不放手,至于到时候接手了马政署之后,究竟该如何做萧无畏一点都不关心,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走着瞧便是了,这会儿萧无畏最担心的是回府后如何跟自家老爹老娘交待,其他的事情萧无畏压根儿就懒得去费那个神。
“小三不怕,这不还有俺么,嘿嘿,到时候啊,俺就帮着你……”唐大胖子一点都不在意萧无畏的白眼,猛拍着胸脯,自吹自擂了起来,也不管萧无畏听没听进去,自顾自地狂吹海吹着,乐此不疲之下,满车厢里全是这厮那破锣般的声音在响个不停……“什么?你说什么?打赌?”一间宽敞的书房中,闭门“养伤”的李振东正悠闲地与林祖彦一边下着棋,一边听着一名壮实汉子的禀报,原本尚不在意,可一听到弘玄帝居然与萧无畏当庭开赌之际,手一颤,一枚棋子滚落在地,猛地一抬头,惊疑不定地追问道。
“回二少爷的话,确实如此,双方约定以贩回百匹以上的良马为赌局,若是萧无畏赢了,则得到马政署,输了,便让出城西新购置的地盘,此事千真万确,京师里都已经传遍了。”一见李振东如此吃惊,那名壮实的汉子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将所探知的消息重复了一番。
李振东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这才默默地一挥手,示意那名壮实汉子退出房去,目光转向了依旧埋首于棋盘间的林祖彦,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问道:“衡宁兄,你这事……”
“唔,不好说。”林祖彦随手在棋盘上落下了枚棋子,微微地一皱眉头道:“此事的可能性很多,一时半会尚难定论。”
“哦?愿闻其详。”李振东眉头一扬,紧赶着追问道。
林祖彦抖了抖袖子,淡然一笑道:“依林某来,可能性有四:其一,弘玄帝欲对项王爷下手,以清除内患,萧无畏其人便是个最佳的突破口;其二,帝对太子有所不满,恐已起了换马之心,却又不好出面,由着萧无畏胡闹上一回,从而迫使太子犯错,以制造换马之机会;其三,燕西如今内忧外患不止,帝欲分化瓦解之或引以为用,最适合出面试探虚实者,莫过于萧无畏这个无行浪子,其四,项王爷静极思动,或许与弘玄帝达成某种协议,由萧无畏代表项王府入朝为官也说不定,具体是何种可能,眼下尚难预料。”
李振东默默地思索了好一阵子,伸出手指,拈起一枚棋子,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地把玩着,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地问道:“如此说来,这个萧无畏还真是个关键性人物喽,呵,倒是有趣得很么,依衡宁兄来,此事可资利用否?”
林祖彦点了点头道:“嗯,是有可利用之处,若是第一、二种可能,我等不妨推波助澜一番,借力打力即可,至于第四种可能么,唔,这个可能性最小,若真是如此,我等不必理会,照计划进行即可,倘若是第三种可能性,那就有些棘手了。”
“棘手么?”李振东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道:“嘿,就萧无畏那点本事,虽说倒也得过去,可真要灭了他,却也费不了多少的事,就有如这枚棋子一般而已。”李振东话说到这儿,夹着棋子的两只手指一用力,但听“咯吱”一声,那枚棋子已碎成了粉末状,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地。
一听李振东有出手之意,林祖彦眉头一皱,规劝了一句道:“纵然如此,此事也不该由我等出手,燕西若是真投向朝廷,自有他人比我等要更急上几分,消息放出去便好,事情么,自有旁人会代劳的。”
“呵呵,衡宁兄放心好了,某自有分寸,罢了,此事到时再议好了,左右萧无畏要想成行,少说也是明年开春之后的事了,唔,养了如此久的伤,某倒有些静极思动了,不若开始下一步计划罢,衡宁兄以为如何?”李振东呵呵一笑,将话题含含糊糊地略了过去。
林祖彦明知道李振东在想着些甚子,却也没点破,微微一笑道:“也罢,那就开始好了。”
“如此甚好。”李振东不再多言,拿起一枚棋子,捏在手中把玩着,着面前的棋盘,沉思了起来……早朝一散,萧无畏与弘玄帝当庭对赌之事迅即地传了开来,众说风云之下,啥说法都有,然则大体上都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来论罢了,甚少有人相信萧无畏这等大纨绔真能干得了这等经国之大事,且不论其能否真的贩得来马,即便能,也没人相信弘玄帝会真的将马政之事交到萧无畏这等样人手中,不过么,也不尽然,至少二皇子萧如涛就不以为事情会像表面上起来那么简单,一回到自家府中,连午膳都顾不得用,便将金银二怪都召到了书房,紧赶着便议上了。
“……,事情大体上便是如此,父皇此举是何用意,二位先生可有甚见教否?”萧如涛将今日朝议的事情经过大体上叙述了一番,末了将疑问摆了出来。
“二哥,此有何难猜的,那陈明远将马政搅得乌七八糟地,光顾着捞钱,甚正事都不曾做过,早已是天怒人怨,若不是东宫里那位硬撑着,早该死毬了,父皇此举不过是借题发挥,打算拿下陈明远罢了,又有甚可说的,依小弟来,我等还是早些下手,总得将马政这一头撬过来才是。”四皇子萧如义性子暴,这会儿空着肚子被萧如涛拉来议事,心里头老大的不满,不待金银二怪有何表示,便即大大咧咧地说了开去。
“四弟,休得妄言。”萧如涛一听萧如义在那儿大放厥词,眉头一皱,大为不满地呵斥了一句。
“好好好,不说,不说。”萧如义打小了起就跟着萧如涛混,此时见萧如涛脸现不悦之色,自是不敢有违,摆了摆手,小声地叨咕了一句,索性闭上了眼。
金春秋见萧如涛面色不愉,忙出言打断道:“四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依老朽来,圣心难测,时辰未到,尚无法明了其中的蹊跷何在,可有一条老朽却是能肯定的,那便是在圣上的安排中,萧无畏当是枚重要的棋子,不可轻慢之,若是可能,殿下不妨多加拉拢,助其成事,或许能有奇效也说不定。”
“嗯?金先生的意思是……”萧如涛是个灵醒之人,一听金春秋这话,立马想起了一种可能性,心中乍然一热,话便脱口而出,可说到半截,又觉得不妥,这便住了口,只是面带疑惑之色地着金春秋。
金春秋也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笑着点了点头道:“无论何种可能,交好萧无畏都不失为上策,殿下尽管放手去做好了,圣上那头想必会乐见其成的。”
“哦?”萧如涛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微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子,突地立住了脚,长出了口气道:“那好,就依金先生所言,过些天,某便请小九出来叙叙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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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拖家带口去打架
坑皇子们的银子、勾搭皇子们整商社、怂恿大皇子当众殴打朝廷大员,乃至朝堂之上与当今圣上开赌,这一桩桩的事情没一件是小事儿,随便挑出一桩来,搁在旁人身上,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即便是萧无畏这等胆大包天的家伙,也觉得事情怕是闹大发了些,心里头难免有些子打鼓,不晓得该如何跟自家老爹老娘解释的,然则出乎萧无畏意料之外的是——无论项王爷还是王妃柳鸳居然都不曾开口问过此事,哪怕萧无畏早晚请安之际,人都已自动送上门去了,也没见老两口提起,倒叫萧无畏白担心了一场,当然了,既然老爹老娘不提起,萧无畏自也不会傻到自己主动去提的地步,就这么难得糊涂了起来,提心吊胆地熬了几天之后,也就乐得自在开了,将商社筹办之事一股脑地全扔给了唐大胖子,啥子拆迁、盖房、买骆驼之类的事情一概不管,自个儿躲凝笙居里装起了乖宝宝。
转性了?当然不是,萧无畏并不傻,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就凭着自家老爹老娘的能耐,又岂会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之所以口中不说,除了默许之外,却也未尝没有秋后算账的可能性,在这等敏感时分,还是少惹事为妙,真要是老账新帐一起算的话,得,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萧无畏可不想挨板子,为自家小屁股的安全着想,自然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省得再多招惹是非,这不,一大早起了床,练完了拳脚,凑合着用过早膳,极为难得地捧起了久违的书本,摇头晃脑地之乎者也了起来,那小样儿说有多勤奋便能有多勤奋,然则到底有没有读到心里头去,那就只有萧无畏自个儿清楚了。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萧无畏旁的或许不太行,装模作样的本事却是一流,这一读起书来,还真有那么点夫子的味道,一篇《中庸》咏将下来,悠扬顿挫,朗朗不已,可惜好景不长,就在萧无畏摇头晃脑间,门外头突然传来了唐大胖子那刺耳的呼叫声:“小三,小三,糟了,糟了,打起来了,快,快去……”
打?谁跟谁打来着?萧无畏一听这话,书也顾不得读了,随手将书本往书桌上一抛,“噌”地便站了起来。还没等萧无畏开口发问呢,就见唐大胖子浑身臭汗地闯了进来,满脸子的焦躁之色,气喘得跟老牛拉破车似的。
“死胖子,说清楚点,搞甚子名堂来着!”一见到唐大胖子那副模样,萧无畏心里头登时咯噔了一下,板着脸便训斥了起来。
一见萧无畏板起了脸,唐大胖子紧赶着拿大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缠杂不清地开口道:“奶奶的,今儿一大早,一帮混球跑咱商号那头胡搅蛮缠,小爷我原本也没在意,就叫飞龙帮那帮混小子去处理,没想到飞龙帮真他娘的臭屁,三两下就跟人干了起来,一开始赢了,后头冒出一大帮自称猛虎帮的人来,飞龙帮那帮软蛋一下子就吃不住劲了,被人打得落花流水,奶奶个熊的,俺要不是为了赶回来报信,早他娘的一家伙拍死那帮混帐行子了,小三,走,抄家伙,干他娘的去!”
你个死胖子,临阵脱逃居然还说得如此气壮山河,靠!萧无畏眼瞅着唐大胖子那气势轩昂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喝道:“得得得,说清楚些,这个猛虎帮是啥来路,有多少人?”
“不晓得,俺这不是急着赶回来报信呗,忘了问,嘿嘿,小三,俺们是谁啊,管他啥猛虎帮猛狗帮的,敢跟爷们作对,干他娘的就是了!”唐大胖子的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理直气壮地将临阵脱逃解释成了急着报信,听得萧无畏直翻白眼,却也拿这个无耻到了家的浑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别萧无畏往日里满中都横着走,哪都能吃得开,可就西城那地儿,萧无畏还真是不熟悉——西城是中都的贫民窟,龙蛇混杂之所在,乃是中都城里最脏乱之处,又没甚子风景古迹的,似萧无畏这等身份之人,没事自然不会去那儿闲逛,对于西城的势力自也就毫无概念可言,仅仅知道西城大小帮派无数,其中实力最大的乃是京师四大帮之一的虎头帮,至于这个闹事的猛虎帮,萧无畏连听都不曾听说过,可不管怎么说,别人都欺负到自家头上了,那哪还有甚话好说的,该出手时就出手呗,再说了,若是能趁此机会将飞虎帮的势力扶持起来,从而控制住整个西城,倒也是桩美事不是?
萧无畏一想起二、四两位皇子手中能握有金龙帮这么支强大的暗底势力,自是眼馋得紧,此时能有个借题发挥的机会,自不肯平白错过,这便狞笑了一声,一抖大袖子道:“胖子,去,通知王争,带齐了人手,随小爷去!”
“好嘞,俺这就去!”一听萧无畏要动手,唐大胖子登时就兴奋了起来,丢下句话,连蹦带跳地就冲出了书房的门,紧赶着招呼一众王府侍卫们去了。
“小王爷,您不能去!”
“就是,不许去,嫣红姐,嫣红姐,快来啊!”
一听萧无畏要去跟人干架,侍候在书房里的小绿、小玲两丫头登时就急了,一左一右地拦住了萧无畏的去路,不肯放萧无畏出门,而小绿这丫头甚至开始喊救兵前来堵截了。
萧无畏这会儿尽自心急火燎地,可被这两丫头一左一右地拽住了衣袖,用强不得,又发作不得,无奈之下,只好陪着笑脸道:“小姑奶奶,小爷我不动手,就站一边总成了罢,那可是二十万两银子啊,要真没了,尔等以后的嫁妆可就泡汤喽。”
“呸,小王爷尽瞎说。”小玲到底脸皮薄,被萧无畏这句嫁妆给闹得脸色通红,轻呸了一口,手不由地便松开了萧无畏的袖子,可小绿这丫头却一点都不为萧无畏的话所动,紧紧地拽住萧无畏的衣袖,扯着尖细的嗓子继续呼叫着:“嫣红姐,嫣红姐,快来啊,小王爷要出去跟人打架了,快来啊!”
正在主房里刺绣的嫣红听得响动不对,忙不迭地丢下手中的活计,一路小跑地到了书房,见小绿紧拽着萧无畏在那儿叫嚷个不停,忙抢上前去,疑惑地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小绿,为何拉着小王爷,这成何体统,还不快放手。”
“嫣红姐,您来得正好,小王爷这是要出门跟人打架呢,您快拉住他。”小绿一见嫣红来了,不单没有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了几分,弄得萧无畏没好气地直翻白眼。
一听小绿这么说,嫣红也生气了,板起了脸来,着萧无畏道:“小祖宗,您就不能少惹些乱子么,学啥不好,尽跟人打架,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您……”话说到这儿,嫣红眼圈一红,泪水便已脱眶而出,顺着白玉般的脸庞流淌了下来。
“嫣红姐,我,哎,这事……”一见嫣红流泪,萧无畏登时有些子手足无措了起来,搓着手解释道:“嫣红姐,小畏答应你,绝不动手还不成么?哎,这不是小畏要打架,实是有人到小畏的商号捣乱,小畏若是不去,那投下去的二十万两银子闹不好就得打了水漂,若是影响到与陛下的赌局,那可就麻烦大了,呵呵,要不嫣红姐跟小畏一快去,监督着小畏总行了罢?”
“那不行,嫣红姐心善,哪能得住小王爷,要去就得大家一起去!”嫣红尚未开口,小绿已是抢着嚷嚷了起来。
“就是,就是,要去就大家一起去。”
“没错,小王爷说话向来不算数,不带大家去,就不许去!”
“好哦,一起去,就得一起去!”
听到闹腾声的一众丫头们早都已跑进了书房,一听小绿如此说法,全都哄闹了起来,嚷嚷个不停,吵得萧无畏一个头两个大。
晕,这哪跟哪啊,还有拖家带口去干架的理?眼瞅着一众丫鬟们闹得噪杂无比,萧无畏头晕脑胀之余,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他平日里总宠着这帮子小丫鬟,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回,临到有事,还真拉不起主子的架子,哭笑不得之下,也只好举手作投降状地道:“好好好,都去,都去,这总该成了罢。”
“好哦。”
“热闹去喽。”
“太好喽!”
一听萧无畏这话,一众丫环们全都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嚷嚷个不停,这也不奇怪,一众丫鬟们住在这庭院深深的王府中,生活虽是舒适无比,用度也不缺,可一年到头却难得迈出大门一步,个个早都憋坏了,这一听能跟着去热闹,哪有不高兴的理,即便是兀自担心不已的嫣红也被一众丫头们闹得没了辙,只好擦干了泪水,帮着萧无畏更了衣,领着一众丫头们簇拥着萧无畏出了凝笙居,闹哄哄地奔大门外去了,那等阵势得早已等候在大门外的一众王府侍卫们全都傻了眼,下巴掉了一地,愣是闹不清楚萧无畏这是去打架呢,还是去郊游。
“小三,你这是干啥啊?”唐大胖子反应最快,巴扎了几下眼睛,又用力甩了甩大脑袋,满脸子疑惑地着萧无畏,试探地问了一句。
“什么,没见过美女啊,还不快走!”萧无畏对造成这一“惨剧”的唐大胖子哪有啥好脸色,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声,而后也不管唐大胖子的反应如何,自顾自地领着由六位丫环组成的监督团径自上了马车。
“出发,出发!”唐大胖子虽是一根筋的家伙,可也能得出萧无畏此举的无奈,这便强自憋着要狂笑一场的冲动,跺着脚高声嚷嚷了一句,一百五十余名王府精锐自是应命而动,浩浩荡荡地向西城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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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拖家带口去打架(2)
“小雯姐,听郡主园子里的冬儿姑娘说‘顺义坊’新到的一批胭脂可好了,小郡主都买了来用,按小妹说啊,这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该顺道去逛逛。”
“哪呢,‘顺义坊’的胭脂有什么好的,要我说啊,还是去‘明艳斋’买绣样得了,那可是苏州来的货色,美着呢。”
“不好,不好,还是去‘德生斋’买小吃食好了,那里东西好,又算不得贵,百十样小点心随便挑,话梅、李干,啥都有,一两银子就能买上一大包,合算着呢。”
一群兴奋过度的小丫头自打上了马车,便热火朝天地聊上了,讨论的尽是上哪买东西为好,浑然忘了此番出府的目的何在,完全无视萧无畏这个主子还缩在角落里呢。
郁闷哦,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咋就整成这样了呢?靠啊!可怜的萧无畏被一群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小丫头们吵得头都大了一圈,却又不忍心出言呵斥,只好闭上眼,装聋子,来个眼不见为净,任由一群红色娘子军们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吐着口水。
紧挨着萧无畏坐着的大丫头嫣红并没有参与到一众丫头们亢奋的议论中去,而是默默无语地着萧无畏那张兀自带着些稚气的英挺面容,心里头千转百柔,思绪万千——六年了,嫣红十岁进的王府,十二岁开始服侍萧无畏,到如今已是整整六年有余了,可以说是着萧无畏长大的,可对于这个小主子,嫣红却从来没有真正懂过——说萧无畏喜欢胡闹,也确实是如此,这些年来,就没见萧无畏安生过,可不管萧无畏在外头如何胡闹,对府上的下人们却是极好,从无一句的重话,哪怕是一起子姐妹们偶尔犯了错,也没见萧无畏发过火,也没见萧无畏对一起子姐妹们动手动脚地缠杂不清,光这一条满中都里的公子哥们便无一人能做得到,即便是府里另两位小主子怕也不似萧无畏那般好说话,能遇到这等主子,嫣红觉得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了。
一想起前些日子萧无畏曾提到过的悄悄话,嫣红的脸色瞬间便红得有些子发烫了起来,可再一想自己比萧无畏要大上两岁,心里头没来由地便是一阵沉甸甸的难受,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内里全是幽怨的意味。
“嫣红姐,你没事罢?”萧无畏耳朵尖得很,尽管车厢里满是丫鬟们噪杂的喧哗声,可依旧听到了嫣红那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不由地便睁开了眼,再一嫣红脸上半是红霞半是忧愁,好奇心便起了,紧赶着便追问了一句。
“啊,没,没事,没事。”嫣红正想着心思,冷不丁听见萧无畏发问,再一萧无畏那张英俊的脸庞,朵朵红云迅即布满了俏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处,慌乱地应了几声,头不由地便低了下来,羞答答地恨不得车厢上有个洞能钻进去。
“真的没事?”萧无畏两世为人,修炼的又是“游龙戏凤”功法,哪会猜不出嫣红先前究竟在想些甚子,心里头一热,脸上便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压低了声音,故意凑到嫣红的耳边,轻吹了口气,悄声地问了一句。
“啊,你,你……”嫣红被萧无畏这么一闹,脸更红了许多,又急又羞,可又怕惊动了车厢里那些个高谈阔论的丫鬟们,登时便不知所措地哆嗦了一下,喃喃地不知说些啥才好了。
会脸红的姑娘才是好姑娘!萧无畏望着羞答答的嫣红,心里头没来由地冒出了句“先哲”所说过的名言,一双贼眼滴溜溜地四下了,见那帮子正热烈讨论着该去哪逛街的丫鬟们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这头的不对劲,心一动,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便探了过去,只一握,便已将嫣红的小手包在了其中。
“啊,别……”嫣红正自害羞间,冷不丁被萧无畏这么一握,一个激灵之下,身子猛地坐直了起来,那动作大了些,原本正嘻嘻哈哈地讨论着的丫鬟们自是全都被惊动了,五双眼睛“刷”地便全都了过来,一见嫣红脸色不对劲,全都傻了眼,一张张小嘴全都惊讶地变成了o型。
晕,要坏菜了!一见到众丫鬟们的表情,萧无畏哪会不晓得接下来只怕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批斗会就将上演,饶是萧无畏脸皮厚,却也不免有些子尴尬了起来,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哈哈道:“没事,没事,尔等接着聊,哈哈,继续,继续。”
“好啊,小王爷,你太过分了,嫣红姐都敢欺负!”
“就是,小王爷尽欺负嫣红姐。”
“小王爷,你怎么能这样!”
一众丫鬟们哪会吃萧无畏这一套,毫不留情地便纷纷出言斥责了起来,闹得萧无畏苦笑不已,可又不好开口辩解,正自无奈间,突地听到外头传来了唐大胖子那杀猪般的叫声:“小三,小三,快下车,奶奶的,气死老子了!”
“来了,来了!”萧无畏从来没似此刻这般觉得唐大胖子是如此的可爱,那破锣般的嗓音这会儿听起来简直就跟仙乐一般的悦耳,紧赶着应答了一声,逃也似地窜下了马车,登时便激起了一众丫鬟们不满的笑骂之声。
“怎么回事,赵铁胆呢,死哪去了,给小爷我滚出来!”萧无畏刚一窜出马车,立马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一百多名飞龙帮众躺倒了一大半,一个个衣衫褴褛地呼着疼,那些勉强能站着的也都是鼻青脸肿得不成样子,这哪还像是萧无畏特意花了不少银子包装过的飞龙帮,简直就跟一群要饭的乞丐一般,登时就将萧无畏气得眼冒金星,铁青着脸吼了一嗓子。
“小王爷,您总算是来了,兄弟们好惨啊,小王爷,您要为我等做主啊,小王爷……”萧无畏话音刚落,一名满头满脸是血的大汉从旁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头跪倒在萧无畏跟前,嚎啕大哭了起来。
“赵铁心?你大哥何在?谁干的,说,快说!”萧无畏愣了愣,细细一,这才认出这个哭得伤心不已的家伙正是飞龙帮的副帮主赵铁心,心急之下,顾不得许多,也不管赵铁心一身衣衫满是尘埃,当胸一把拎将起来,气恼万分地吼着。
“大哥,大哥被抓走了,是猛虎帮和金钱帮干的,小王爷,求您救救我大哥罢,呜呜,他们人多,我等兄弟拼死而战,实是寡不敌众啊,小王爷,求您了……”赵铁心身材虽魁梧,可武功却是一般得很,被萧无畏一拎而起,压根儿就不敢挣扎,哭喊着将事情的经过絮絮叨叨地叙述了一番,萧无畏这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唐大胖子在这条街上大洒银子买地皮,又是拆房又是雇人手,搞得声势浩大,却从没想过要到这一片的帮会去拜码头,如此一来,自是令掌控这片地盘的猛虎帮极为不满,只因着唐胖子手下有飞龙帮在帮衬着,势力一般的猛虎帮并不敢轻动,直到联合了周边势力较大的金钱帮之后,这才找了个借口,说是唐大胖子拆房子的烟尘扰民,要唐大胖子掏一万两银子清扫费,方肯罢休,那唐大胖子本就是个横行惯了的人物,又依仗着项王府的势力,哪会将区区帮会头子在眼中,两下里说不和,这场架自然也就免不得要开打了,人少势孤的飞龙帮自是无法挡得住两帮的夹击,被打得大败亏输不说,便是连帮主赵铁胆都被两帮活捉了去,留下话说是要唐大胖子掏三万两银子去赎人。
可恶,鸟的猛虎帮,竟敢欺到老子头上,找死!萧无畏听完了赵铁心的哭诉,登时便气得面色发黑,刚想着下令直捣猛虎帮老巢之际,突地心中一动,冷冷地喝问道:“尔等可曾提过小爷我的名号,嗯?”
赵铁心慌乱地点着头道:“说了,一早就说了,我大哥见两帮人多势众,自是报出了小王爷您的旗号,可,可他们不信啊,小王爷,您还是赶紧去救我大哥吧,小王爷,求您了。”
“嗯?”萧无畏一听这话,登时一愣,心里头盘算了好一阵子,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两小帮派如何会有这等胆子敢跟自己作对,不过萧无畏也并不在意,他就不信这中都城里还有谁能横得过自己的,此时见赵铁心如此大汉竟哭得跟娘们似的,心里头便来了气,一把将其推倒在地,冷着声道:“没用的东西,男儿流血不留泪,尔这等娘儿状也敢出来混,滚,回尔的赵家村去,小爷我座下不养废物,滚,快滚!”
“小王爷,求您了,救救我大哥,求您了。”赵铁心确实不是啥硬汉,尽管被萧无畏骂的面红耳赤,可却依旧没甚改观,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地哀求着。
此人无用至极,留不得!萧无畏见赵铁心如此做派,心中自是厌恶不已,也懒得再跟其多费口舌,环视了一下四周的飞龙帮众,寒着声喝道:“尔等有谁知晓猛虎帮老巢何在的,站出来!”
“禀小王爷,小的知晓。”萧无畏话音刚落,一名飞龙帮众从旁站了出来,高声禀报道。
“很好,尔之姓名?”萧无畏见那名飞龙帮众虽衣衫破烂,身上血迹斑斑,可眼中却燃着不屈的怒火,心中一动,温和地问了一句。
“回小王爷的话,小的姓高单一个字尧。”那汉子一听萧无畏见问,紧赶着回答道。
萧无畏颇有深意地了高尧一眼,沉着声道:“嗯,那好,从即日起,尔就是这飞龙帮的副帮主了,走,带小爷我抄猛虎帮的老巢去!”
“小的遵命!”高尧虽兴奋异常,但却并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提拔而失去了分寸,紧赶着躬身应了诺,一转身便要带路前行,可就在此时,马车厢里传来了一声娇喝:“且慢!”话音刚落,车帘子突地掀了开来,以嫣红为首的丫鬟们一窝蜂地全都涌下了马车,将萧无畏团团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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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小王爷,您不能……”伶牙俐齿的小绿双手箕张地拦在了萧无畏的身前,刚想着出言阻拦,可冷不丁撞上了萧无畏那冰冷到了极点的目光,陡然吃了一惊,话说到半截便说不下去了,张着的手也情不自禁地哆嗦了起来。
不能?嘿,被人欺到头上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的!萧无畏从来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无论前生还是今世,萧无畏都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再说了,这中都城里,除了当今皇帝之外,也没什么人是萧无畏不敢惹的,既然有人敢扫了自家的脸面,那这等欺辱自是非用血不能偿还的,否则的话,萧无畏同学头上那顶“纨绔”的帽子岂不是白戴了——“纨绔”的名声是不大好听,可却实用得很,没了这张护身符,许多事情可就不好办了,至少在手中握有自保的实力之前,这顶帽子萧无畏还是必须戴着的,不单得戴着,还得牢牢地保护好了,而今既然有人有人要以身试法,那萧无畏又岂会客气,自然是打了再说了的。
“宁南!”萧无畏没有理会一众丫头们的反应,提高了声调喝了一嗓子。
“属下在!”宁南正站在一众王府侍卫们之中,听得萧无畏点到自己的名字,赶忙站了出来,一躬身,恭敬地应答道。
“尔带几名弟兄护送嫣红姐一干人等到‘德生斋’去走一趟,记住,人小爷我交给你了,若出了差错,小心你的皮子。”萧无畏扫了一众丫鬟们一眼,沉着声下令道。
“是,属下遵命。”宁南一听要护送萧无畏房里的那一大帮子丫鬟们去购物,脸色立马就有些子发苦了起来,可眼瞅着萧无畏脸色不善,自是不敢不应,只能是恭敬地领了命。
“小王爷……”一听萧无畏发了话,嫣红登时便有些急了,担心萧无畏此去会有所损伤,紧赶着拉住了萧无畏的胳膊,试图劝说一番。
“没事。”萧无畏不待嫣红将话说完,伸手轻轻拍了拍嫣红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微笑地说道:“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小畏自有分寸,嫣红姐放心好了,回马车上去罢。”
“这……”嫣红了伤痕累累的一众飞龙帮众,又了虽面带微笑,可眼神中却满是坚毅之色的萧无畏,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松开了萧无畏的手,略退了小半步,咬了咬红唇,低着头,用几不可听闻的声音说道:“小王爷小心,奴婢就在此等您回来。”
望着嫣红那低眉顺目的温顺样子,再一想起先前车厢里那旖旎的一幕,萧无畏的心中不由地滚过一阵暖流,然则在这个当口上,却也不好有甚旁的表示,只能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道:“嫣红姐且放宽心,小畏去去便回。”话音一落,一扭头,扫了眼集结待命的一众王府侍卫,猛地一挥手道:“出发!”此令一下,一众人等自是轰然应命,一行数百人在新提升的飞龙帮副帮主高尧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杀进了西城的深处,最为夸张的是唐大胖子,这厮将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两条肥白的胖胳膊,腆着超级无敌的大肚子,手中拎着一根不知从何扒拉出来的粗门闩,不时地耍上几个花活,一路走还没忘一路怪叫连连,天晓得这厮究竟是去跟人干仗呢,还是在街头玩杂耍卖艺来着。
“嫣红姐,小王爷会不会出事啊。”
“嫣红姐,为何不拦着小王爷,若是出了岔子,那概如何是好?”
“嫣红姐,小王爷怎能这样。”
萧无畏领着一众手下走了,先前被萧无畏镇住了的一帮子丫鬟们全都醒过了神来,将嫣红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唯有被萧无畏吓着了的小绿却兀自呆愣愣地站着,直到边上的小玲见其神色不对,拉了她一把,这才将其惊醒了过来,不由地啊了一声道:“小王爷,小王爷那眼神、那眼神好可怕啊。”
“是啊,没想到小王爷往日里起来多和蔼的一个人,一发起脾气来,还真吓人。”
“就是,就是,那眼神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
“是啊,到这会儿了,一想起那眼神,小妹这心就跳得厉害,嫣红姐,你说话啊。”
小绿此话一出,自是引来了一起子丫鬟们的共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令宁南等几名早就见识过萧无畏狠戾手段的侍卫们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只不过也没谁有那个胆子敢当众揭穿萧同学的真面目,只能是强忍着笑意,站在一旁着一群小丫头们叽叽咕咕地絮叨个没完,一个个憋得难受至极,可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突然由远而近地响了起来,一众侍卫们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各自抽刀在手,迅捷地排开阵势,将嫣红等丫鬟们护在了身后,凝神戒备地着急速冲刺而来的十余骑士。
来骑的速度很快,不过瞬息间便已从长街的另一头冲到了项王府众人身前,但听为首一名青衣少年一声断喝,十余骑士几乎同时勒住了胯下的战马,一阵马嘶声后,十余骑豁然而止,显示出众骑士极佳的控马之术,登时令一众识货的王府侍卫们暗自叫绝的同时,精神全都高度紧张了起来。
“项王府亲卫军乙队队正宁南参见六殿下!”宁南略一愣神,已认出了那为首的青衣少年之身份,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抢上一步,一躬身,双手抱拳,高声见礼道。
六皇子萧如浩似乎很着急,并没有理会宁南的参见,一边四下张望着,一边焦躁不安地开口问道:“宁队正,小畏人呢?”
宁南原本是项王萧睿帐下的一名亲兵,在项王府已是多年,对朝廷的局势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此时见萧如浩如此着急地要寻萧无畏,一时间猜不透萧如浩的用意何在,自是不敢以实相告,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谨慎地出言道:“回六殿下的话,我家小王爷去办些琐事,或许一会儿就会回来,不知六殿下可有何吩咐否?”
“琐事?该死!”萧如浩一听萧无畏不在,脸色登时就变了,也没管宁南等人是何等表情,忿忿地骂了一声,一扬手中的马鞭,大吼一声道:“走!”话音一落,纵马率领着一众手下顺着萧无畏等人离开的方向冲了去,丝毫不顾忌此际街上行人正多,策马如飞之下,登时便搅得街头一阵鸡飞狗跳地乱成了一团。
嫣红虽是萧无畏房中的大丫头,然则却并不认识六皇子萧如浩,也不是很清楚朝廷局势的微妙,此时见萧如浩气势汹汹地去追寻萧无畏,心中的担心自是不消说的了,顾不得许多,忙排开一众丫鬟,走到宁南面前,福了一福道:“宁侍卫,小王爷不会有闪失罢?”
宁南也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却知晓就算再给萧如浩十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动萧无畏一根寒毛的,此时见嫣红出言询问,忙侧了下身子,回了个礼道:“嫣红姑娘放心,小王爷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嫣红口中说着好,可脸上的担忧之色却丝毫也不见少,着萧无畏离去的方向,痴痴地站成了一道风景……牛栏街西头有一座略显得有些子败破的大院子,这里正是手握牛栏街与马头街两条街地盘的猛虎帮所在地,数十张八仙桌摆满了一、二进院子,三四百名身着黑、黄两色服饰的大汉呼呼喝喝地正狂灌着黄汤,尽管其中有不少人身上伤痕累累,衣衫破烂,可却丝毫不影响欢饮之气氛,人人脸上洋溢着胜利后的喜悦与畅快,劝酒声,吹牛声喧闹得如同开了锅的水一般,又怎个热闹了得。
能击溃捞过界的飞龙帮,并生擒其帮主,这本身就是件值得庆贺之事,然则对于猛虎帮帮主王大虎来说,却比不上跟实力强悍的金钱帮搭上关系来得重要,故此,哪怕这会儿坐在自己对面的李奇隆仅仅只是金钱帮中排名第三的副帮主,可王大虎却不敢有丝毫的轻慢之意,不但不敢轻慢,还得跟供奉祖宗一般地孝敬着,实力,这玩意儿到哪都是硬道理!
“李帮主,此番能击溃飞龙帮,全靠李帮主两肋插刀,小弟无以为敬,薄酒一樽,先行谢过了,您请。”王大虎满脸堆着献媚的笑容,双手端着酒樽,恭敬得跟乖孙子似地。
“嗯,好说,好说,你我皆兄弟,何必如此客气,来,喝!”李奇隆端坐着不动,似笑非笑地了王大虎一眼,慢吞吞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樽,顺便地应付了一句,显得极为的不耐烦,这也不奇怪,金钱帮乃是西城有名号的大帮,如今又处在上升势头之中,极有希望取西城第一大帮虎头帮而代之,哪会将猛虎帮这等小毛毛在眼中,此番之所以出手帮王大虎的忙,不过是在王大虎将他那个如花似玉的亲妹子孝敬了出来之故,否则的话,李奇隆连都懒得王大虎一眼。
“李帮主好酒量,呵呵,难得,难得,李帮主一身武艺高绝,又讲义气,小妹能跟着李帮主,实乃我王家之幸也,来,李帮主,在下再敬您一樽。”王大虎一点都不介意李奇隆的傲慢,马屁滚滚地拍个不停。
“嘿嘿,好说,王帮主客气了。”一听到王大虎提起王小妹,李奇隆立马想起了自个儿昨夜跟王家小妹的盘肠鏖战,小腹一热,某个部位瞬间便起了反应,巴不得紧赶着杀回家去,再好生爽上几回,实已无心再跟王大虎多客套,端起了酒樽,一仰头,干光了樽中的残酒,而后嘿嘿一笑道:“事情已了,李某帮中尚有事待办,就不多留了,告辞,告辞。”话音一落,也没理会王大虎的反应,拔脚就要走人,可就在此时,外院里突然传来一阵狂野的喊杀声,李奇隆已迈出了房门的脚不由地便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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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2)
“咣当”
一声巨响暴然而起,猛虎帮大院门口那两扇虚掩着的大门被一块突如其来的大石头撞得轰然倒下,一众正在欢饮的两帮之人全都被吓了一大跳,还没等一众人等醒过神来,就听一声大吼在院子外响了起来:“杀进去,敢反抗者,死!”随即一百五十余名项王府侍卫蜂拥着从洞开的大门外冲进了院子之中,人人手持明晃晃的刀剑,个个浑身杀气腾腾,那等凶恶之状登时便惊得满院子人等鸡飞狗跳地乱成了一团。
“兄弟们,抄家伙,拼了!”
无论是猛虎帮还是金钱帮都是在西城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地头厮混惯了的,个个都是街头斗殴的好手,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却不凡好勇斗狠之徒,也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吼了一嗓子,乱作一团的两帮人马纷纷抄起屁股底下的长凳或是拆下桌腿,乱舞着便迎上了汹涌而来的一众王府侍卫们,一场乱战便在大院中开打了。
不可否认,勇气这玩意儿绝对是街头斗殴的无上利器,可惜的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勇气不过是个笑话罢了,就跟美丽的肥皂泡一般,轻轻一碰就成了虚幻的碎片——猛虎帮与金钱帮两帮人等不过是街头混混罢了,内里虽也不凡好手,论人数更是王府侍卫的三倍还多,然则论及战斗力,那可就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些,要知道一众王府侍卫们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至少都有着七品以上的武力,不少人甚至曾跟随项王萧睿打过生死恶战,不说武艺如何,光是一身的杀气便不是两帮人众所能比拟得了的,至于王争、宁北等将领的武力更是高达三品之强,随便站出一个来都足以在两帮人众中杀个七进七出的,用如此强悍的武力来对付这么些街头流氓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再说了,两帮众人此时正在豪饮,身边也没个称手的兵刃在,光靠那些个长凳之类的玩意儿,那能跟如狼似虎的王府侍卫手中的刀剑相提并论,这不,双方这才一交手,数十名冲在最前方的两帮亡命徒顷刻间就被砍翻在地,惨叫声四起间,鲜血四溅,又怎个凄惨了得。
“别打了,别打了。”
“饶命啊。”
在血淋林的事实面前,两帮人众全都被吓坏了,哪还有丝毫的斗志可言,乱哄哄地丢下手中的“武器”,纷纷抱头跪地,大呼小叫地求起了饶来,一场本该是大规模的械斗刚才开始就已宣告结束,前后不过仅仅一个照面的工夫而已。
“住手,快住手,尔等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此闹事。”金钱帮副帮主李奇隆刚从内院里冲将出来,入眼就见自己的手下全都被人拿下了,登时就急红了眼,再一一众王府侍卫们杀气腾腾的凶悍样子,心头不由地便着了慌,可兀自强撑着吼了起来。
“王争,去,限尔三招将这条乱叫的老狗拿下!”李奇隆话音刚落,一声断喝已在院门外响了起来,旋即手持折扇的萧无畏以及手提着门闩的唐大胖子在王争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行进了院子中。
“遵命!”王争一听萧无畏下了令,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飞身纵起,两个起落间便已窜过了宽敞的庭院,杀到了李奇隆的身前。
“小……”李奇隆一见到萧无畏的面,立马就认出了萧无畏的来历,登时就彻底慌了,紧赶着便要出言讨饶,可还没等他将话说出口,王争已然一掌当头劈了下来,掌未至,呼啸的掌风已是刮面生疼,李奇隆大惊之下,顾不得再出言讨饶,忙不迭地双手一个交叉,一招“举火烧天”便硬架了上去。
“啪哒”一声脆响间,王争的掌重重地撞上了李奇隆的双臂,可怜李奇隆武艺虽也有四品之境,然则比起王争的三品来说,却是差了老大的一截,这一硬接之下,登时便吃了个大亏,双臂剧疼不说,整个人更是被击得踉跄狂退不已。
“第二招!”王争得势不饶人,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已再次跃起,身在空中,双掌一错,瞬间幻化出数十道掌影,如狂涛一般向李奇隆席卷了过去。
不好!李奇隆也算是江湖中打滚了多年的高手了,一见到王争的掌势如怒涛般威猛,便知晓自己绝无法扛住此招的攻击,顾不得甚颜面不颜面的,借着后退的趋势,一个铁板桥往后猛地一倒,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脱出了王争的攻击范围,然则还没等李奇隆庆幸得脱大难,王争人在空中突地一拧腰,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一般翱翔了起来,如鹰隼扑击一般,俯冲而下,双掌一翻,再次击出十数掌,彻底封死了李奇隆所有的逃避线路,不待李奇隆反应过来,但听一阵噼哩啪啦的脆响过后,倒霉的李奇隆一瞬间连中了十余掌,鲜血狂喷间,已是重伤不起。
“禀小王爷,属下幸不辱使命。”王争大手一抄,将李奇隆夹着脖子拎了起来,一闪身,连续两个飞跃,已落到了萧无畏的身前,单手提起李奇隆,躬身回报道。
“好……”萧无畏见王争干净利落地拿下了李奇隆,刚要出言表扬一下之际,却见后院与前院交接处的照壁后头探出了个脑袋,立时顿住了话头。还没等萧无畏发号施令,就见唐大胖子已吼了起来:“奶奶的,砸老子商号的就是那个老狗,兀那老狗,哪里逃,吃老子一棍!”话音一落,拎着粗大的门闩便如巨型坦克般地冲了过去。
不消说,在照壁后头探头探脑的那人便是猛虎帮的帮主王大虎,这厮武功远不及李奇隆,加之酒后腿脚不甚麻利,虽说与李奇隆是前后脚出了内院,可等李奇隆被拿下了,这厮才刚跑到前院,此时一见自己的手下都已被拿下,就连被其依为靠山的李奇隆也没能幸免,心里头立马就发虚了,再一唐大胖子如同一座肉山般地扑击了过来,哪还有一丝抵抗的勇气,大叫一声,回头便跑,怎奈酒后无力,再加上心慌意乱,腿脚不听使唤,不单没能逃走,反倒跌了一跤,一个恶狗吃屎趴倒在了地上,还没等其站起身来,唐大胖子已嘶吼着杀到了近前。
“打,打死你条老狗,死毬的,敢砸老子的商号,奶奶的,干死你个狗娘养的!”唐大胖子就是个有便宜就占的主儿,此时一见王大虎如死狗一般趴在那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挥舞着门闩便是一通子狂打,可怜王大虎一身武功虽远在唐大胖子之上,却被这通乱棍打得满头满脑是包,疼得嗷嗷乱叫不已,那等惨状瞧得一众早已投降了的两帮之人个个心惊胆颤,不晓得自己等人究竟会是怎个下场,可面对着王府侍卫们手中的刀剑,却无一人敢再起身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着唐大胖子在那儿狂疟地施着暴。
杀一人是杀,杀十人也是杀,左右西城这地头本就无甚王法可言,即便是负责京师治安的京兆府也从来都不敢插手西城的事情,在这片混乱之地,每日里横死的人海了去了,萧无畏本就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反正杀戒已开,自也不介意唐大胖子拿王大虎出气,这便无所谓地轻摇着折扇,冷漠地着,压根儿就没有一丝出言制止的意思,不数息,原本还能大声讨饶的王大虎在唐大胖子一顿乱棍之下已是喊声渐微,出气多进气少了,眼就要被唐大胖子活活打死当场,可就在此时,院门外突地传来一声断喝:“住手,快住手!”随着喊声响起,面色铁青的六皇子萧如浩已在十数名大汉的簇拥下闯了进来。
他怎么来了?萧无畏一见到萧如浩突兀地出现在此地,眉头不由地微微一皱,也没急着去迎,而是冷着脸站在了原地,只是轻挥了下手,沉着声道:“胖子,够了!”
唐大胖子武功本就低微得很,这一番抡棒子狂击之下,早已累得气喘如牛,即便萧无畏不下令,他也没啥气力再挥击了,自是见好就收,将门闩往兀自趴在地上哼哼的王大虎身上一丢,骂骂咧咧地走回到了萧无畏的身后。
萧如浩只比萧无畏年长一岁,打小了起就没少吃萧无畏的亏,此时见萧无畏冷着脸站在那儿,心里头不免有些子慌乱,倒不是真怕了萧无畏,而是这回的事情他萧如浩有求于人,一见萧无畏不主动上前招呼,无奈之下,只好苦笑着走上前去,出言招呼道:“小畏,今儿是怎地了,为何发如此大的火?”
萧无畏心思灵敏得很,一见到萧如浩巴巴地跑这地头来了,立马便猜出今日这事情十有**与其有关联,哪会给其好脸色,这便板着脸回道:“八哥说得甚是好笑,若是有人砸了你的场,小弟就不信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嘿,这事情该不会是八哥你主使的罢?”
一听萧无畏一开口便是一个大帽子便扣将过来,萧如浩连苦笑都维持不下去了,苦着脸道:“小畏怕是误会了,哥哥岂是那等人,这里人多嘴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萧无畏并非不讲理之人,见萧如浩似乎有难言之隐,倒也没再多出言为难,轻吭了一声,缓步向内院行了去,萧如浩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独自跟在了萧无畏的身后,哥俩个一前一后地行进了内院深处。
萧无畏走进了后院,一脚踹开一间无人的空房子,大步行了进去,站在了房中,一转身,冷漠地着萧如浩,开口道:“八哥有何见教,还请长话短说的好,小弟听着便是了。”
萧如浩苦着脸,摸了摸额头道:“哎,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该死的李奇隆,背着哥哥干下了这等勾当,实是罪无可恕,小畏请放心,哥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嗯?金钱帮是你的人?”萧无畏一听这话登时就愣了一下,狐疑地追问了一句。
“不错,哥哥也不瞒你,金钱帮是哥哥的人马,唔,五哥在其中也有份。”萧如浩倒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承认了,紧接着,不待萧无畏再次开口,急急忙忙地解释道:“不过李奇隆闹事却不是哥哥主使的,哥哥也是事后方知,这才急赶着来阻止,却不料已是酿成了大错,此事错在哥哥,还请小畏多多海涵则个。”
金钱帮?老七、老八?嘿,妈的,这帮皇子都他娘的不是安分的主儿!萧无畏心中暗骂了一句,一时间也不知该拿萧如浩如何方好,只是一味皱着眉头,斜眼着萧如浩,却并不开口说些甚子。
萧如浩哪会不知晓萧无畏有多难缠,此时见萧无畏迟迟不开口,被其得有些子发了毛,赶忙陪着笑脸道:“小畏,哥哥有个提议,你成不,唔,此事是哥哥的不是,可哥哥也是蒙在鼓里,不知者不罪嘛,呵呵,这个李奇隆既然得罪了小畏,那就由小畏处理好了,哥哥绝无旁的话说,至于其余帮众,不过是被蒙蔽的,还请小畏高抬贵手,给哥哥一个面子如何,明日哥哥请客,一起到逍遥一番如何?”
?哈,倒是个好主意!萧无畏来这朝代三年余,还真就没去过这等烟花之场所,早就想着去个稀奇了——不是萧无畏不想去,而是前些年被舒雪城管得死死的,没个去的时间,此时一听萧如浩要请客,倒是正中下怀的,再说了,既然萧如浩已是低声下气地讨了饶,萧无畏自也不想过于己甚,这便哈哈一笑道:“好,既是哥哥有令,小弟不敢不从,此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呢,金钱帮的人小畏可以交给哥哥自行安排,那猛虎帮的地盘人手小畏就不客气了,哥哥不会跟小畏抢罢。”
萧如浩眉头一扬,哈哈大笑着道:“成,就这么定了,此番哥哥是欠了小畏的情,将来若是小畏有需要,金钱帮的人手由着小畏调动,哪怕是要灭了虎头帮,哥哥也绝对支持!”
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厮样子早就在打虎头帮的主意了,嘿嘿,你小子好西城,老子自然也同样,谁能利用谁,那就走着瞧好了!萧无畏心思动得飞快,可却并没有带到脸上来,而是装出一副肝胆的样子,伸手与萧如浩击掌为誓,兄弟俩同时放声大笑了起来,似乎都是一派喜悦之状,可彼此的心思究竟如何,那就只有他们俩自己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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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剽词钓美人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素手轻拨胡琴响,点绛唇启处歌声徊,一曲方尽,余音缭,玉人垂首谢君赏。
“好,好琴好曲,蝶舞姑娘一曲清音实属绝唱,令人叹为观止,好啊。”曲声方尽,一身淡黄服饰的六皇子萧如浩微笑着坐直了身子,轻鼓了下掌,很是赞许地高声叫起了好来。
“多谢六殿下抬爱,蝶舞愧不敢当。”听得萧如浩夸赞,红牌歌女蝶舞颔首福了一福,很是客气地逊谢了一句,而后,面带一丝疑惑之色地望了望木然端坐在萧如浩右手边的一名青衣少年,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末了还是没能忍住,轻启红唇,柔声地问道:“蝶舞还没请教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不消说,那端坐着不动的家伙就是萧无畏了,今儿个萧如浩请客,萧无畏原本是怀着稀奇的心思来的,可到了之后,这才发现赫赫有名的京师第一勾栏也不过如此,院中景色远不及项王府不说,便是往来的所谓红粉头也大多是庸脂俗粉居多,兴致顿时大减——不说萧无畏收在府中的林瑶等女皆是绝色,便是嫣红等丫环也个个都水灵俊秀,相形之下,这么些涂脂抹粉的货色哪能入得了萧无畏的法眼,即便是面前这个所谓的红牌歌女琴曲皆上佳,样貌也还过得去,可比起萧无畏府中最擅此道的严芳来说,还真不是差了一点半点,如此情形之下,萧无畏自是兴致缺缺,若不是还有着尚未露面的苏紫烟这个头牌吊着萧无畏的胃口,只怕萧无畏早就拂袖而去了的,这会儿听得蝶舞见问,萧无畏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摆了下手道:“蝶舞姑娘客气了,在下姓卓,没个大名,行三,姑娘就叫在下三郎好了。”
蝶舞乃是的红牌粉头,见识自是不凡,一听萧无畏这话,便知内里全是不实之言,更清楚凭自己的姿色恐难入其法眼,心中不禁有些子微怏,有心出言讥讽几句,可当着六皇子的面,却又不敢放肆,编贝一咬,幽怨地了萧无畏一眼,低下了头,微微一福道:“原来是卓公子当面,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蝶舞这句话说得幽幽怨怨地,再配上微微皱着的黛眉以及微微躬着的细柳腰,颇有种楚楚可怜之韵味,即便是萧如浩这等地位尊崇之辈,都大生我见犹怜之感,恨不得一把将蝶舞搂进怀中,好生慰籍一番,可萧无畏倒好,压根儿就没一点的反应,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而后连都不蝶舞一眼,自顾自地端起面前几子上的香茗,无可无不可地浅饮着。
“来人,打赏!”萧如浩此番请萧无畏前来潇洒,除了是为昨日金钱帮之事赔罪之外,也不凡有着交好萧无畏之心,此时见萧无畏对蝶舞兴趣缺缺,自是不会让蝶舞继续呆在这包厢之中,这便微笑着鼓了下掌,吩咐了一句,自有侍候在旁的下人们奉上打赏之银票。
“妾身谢六殿下赏了。”蝶舞一听萧如浩如此吩咐,面色立时就难了起来,可此处也没她发作的余地,只得恭敬地福了福,幽怨地白了萧无畏一眼,而后款款地退出了房去。
“八哥,还有甚稀奇的么?哈,小弟可是听闻这里的头牌苏紫烟色艺双全,八哥该不会藏着掖着,舍不得唤将出来罢?”蝶舞刚一退下,萧无畏便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嘻嘻哈哈地打趣了一句。
瞧萧无畏这话说的,听起来就像是在说那苏紫烟是萧如浩的禁脔一般,登时便令萧如浩狠狠地噎了一下,没好气地了萧无畏一眼,刚要开口解释之际,却听包厢外头突地响起了一阵“哎呀呀”的叫唤声,旋即,一名身穿大红裙,脸上的敷着厚得能当鞋底来用的白粉之半老徐娘一头闯进了包厢之中,一边扭着,一边用腻得让人生厌的口吻稀里哗啦地叫唤道:“哎呀呀,六殿下,老身失礼了,唉,蝶舞那丫头真没用,白白得罪了六殿下,自己还哭得跟泪人似的,宛若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都怨老身不好,没调教好下头的姑娘们,老身这就给您赔不是来了,六殿下可不兴生老身的气哦。”
饶是萧如浩也算是勾栏院里的常客了,可被这老鸨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将下来,俊脸不禁有些子微微泛红,忙不迭地站起了身来,笑着道:“妈妈说笑了,呵呵,不是蝶舞姑娘不用心,实是在下这位小兄弟想见识一下苏紫烟姑娘的绝代风姿,若有冒犯处,还请妈妈海涵则个。”
“哟,好俊秀的个公子哥啊,老身瞧着就欢喜,不过呢,苏姑娘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那得公子的本事喽。”老鸨一边口中絮叨着,一边细细地打量了萧无畏一番,却硬是没认出萧无畏的来历——萧无畏在中都名声虽大,可却从不曾到过烟花场所,那老鸨就算眼力再好,也绝对无法想像得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赫赫有名的京师第一寇,有心为被赶走的蝶舞出出气,可又顾忌着萧无畏乃是六皇子的同伴,话自是不敢说得太过放肆。
哈,奶奶的,这些所谓的名妓还就喜欢整这么些调调儿,出来卖的,还如此多的规矩,烦不烦人啊!萧无畏虽是不曾到过此等场所,可前世那会儿过的杂书不老少,大体上还是知道所谓的规矩的,自是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便哈哈一笑道:“妈妈说得好,那就请划下道来罢,如何才能请得动紫烟姑娘?”
“哟,瞧这位小哥说的,这可不是妈妈立的规矩,紫烟姑娘乃是妈妈这院子里的头牌,想见的人那可是海了去了,若是个个都要见,那紫烟姑娘便是有百十个分身也不够使唤的,所以啊,紫烟姑娘一到中都就有了个规矩,谁要是能拿得出让紫烟姑娘重的本事,那就能听紫烟姑娘奏琴一曲,这可不是妈妈骗你,不信啊,你且问问六殿下是不是这么回事好了。”那老鸨见萧无畏口气甚大,还一副不怎么将六皇子这个主人放在眼中的样子,心里头立马便有些子犯起了叨咕,赶忙陪着笑脸,将规矩解释了一番。
“本事啊,唔……”萧无畏旁的或许不会,可剽窃前世那些个大家的诗词却是一把好手,即便是以舒雪城那等学问之人都能糊弄得过去,又岂会怕了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不过么,萧同学面前这个老鸨极为不爽,有心戏弄她一番,这便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苦着脸沉吟了起来。
老鸨吃的就是迎奉这碗饭,对于观颜察色自然是极为老到,此时见萧无畏面色发苦,心里头认定面前这个主儿怕是朝中那位重臣刚新鲜出炉的雏哥儿,自是不愿轻易得罪了去,这便笑盈盈地分说道:“小哥儿莫须为难,呵呵,要老身说啊,这来里的客人,十个有九个是冲着紫烟姑娘来的,哪能个个都如愿,您啊,也别为难了,妈妈给您介绍一个红牌,水灵灵的清倌人,又体贴,又和顺,保公子您满意,姑娘们,来啊,快去唤……”
萧无畏够了戏,这才哈哈一笑,打断了老鸨自以为是的解说,一抖大袖子道:“哈,不必麻烦妈妈了,拿笔墨纸砚来便好,且小爷如何让紫烟姑娘自己找上门来!”
老鸨显然没想到萧无畏变脸居然变得比翻书还快,登时就愣了一下,再一萧无畏不像是再说笑的样子,这才明白敢情面前这个主儿先前是在逗着自己玩儿呢,心里头便有些子来了气,可在摸不清萧无畏的来路之前,老鸨也不敢有所怨言,只能是讪笑了一下道:“公子豪气,妈妈可是佩服得紧了,来人,给这位公子奉上笔墨纸砚。”话音一落,也没在包厢里多呆,跟萧如浩打了声招呼,便怏怏地径自去了。
笔墨纸砚上得倒是很快,可萧无畏坐在那儿却半天不见动弹,倒不是萧无畏肚子里没了货,而是货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剽窃哪一位大家之作方好,可在外人来,萧无畏这就是耸包了,这不,包厢里几名侍候着的婢女下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憋不住的笑意,便是原本等着瞧稀奇的萧如浩就被萧无畏此举弄得哭笑不得——萧如浩自是知晓舒雪城收萧无畏为关门弟子的事儿,也曾在太子寿筵那天见识过萧无畏的武功,然则却并不以为萧无畏在文事上能有多大的本事,毕竟文之一道比起武来,实是更艰难了许多,短短的三年时间里,要想成为文学大家,一点可能性都没有,至少他萧如浩本人并不好萧无畏的文采,此时见萧无畏半天没动笔,暗自好笑之余,也实不愿见着萧无畏出乖露丑的,这便沉吟了一下道:“小畏,还是哥哥来好了,呵呵,哥哥来此多回,倒是胜过几次,也算是驾轻就熟了罢。”
“嘿嘿,用不着,八哥只管坐着等美人儿自投罗好了。”萧无畏嘿嘿一笑,拿起了搁在笔架上的狼毫,就着砚台蘸了下墨汁,大笔一挥,但见笔走龙蛇间,一首剽窃自柳永的《雨霖铃》便已跃然纸上,末了投笔一击掌,自得地大笑道:“来啊,拿去叫苏姑娘前来侍琴。”
听得萧无畏如此之自信,原本端坐着不动的萧如浩立时好奇心起,起身走到了萧无畏的席前,待要细,萧无畏却已将卷子卷了起来,哈哈一笑道:“八哥莫急,等那苏姑娘唱将出来,哥哥便知好坏。”
“好你个小畏,还跟哥哥来这么一手。”萧如浩见状,只得按耐下心头的瘙痒,笑骂了一句,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只不过心里头依旧不以为萧无畏能写得出甚高明之作来,然则出乎萧如浩意料之外的是——送卷子的婢女刚去没多久,包厢外头一阵佩玉敲击的叮当声响处,一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已在数名丫环的陪伴下行进了房中,赫然竟是苏紫烟到了,那等仓促进房之举动登时令萧如浩骇了一大跳,一时间竟忘了要起身招呼,至于萧无畏则更是不济,愣愣地着苏紫烟,便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竟如木雕泥塑一般地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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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郎情妾意皆有因
美,真的太美了,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目如丹凤眉如黛,点绛红唇似樱桃,白皙玉肌色如雪,身材高挑而又不失丰满,再配上淡雅的白色长裙,实难以找到一丝可以挑剔的缺憾,饶是萧无畏活了两世人,也算是饱览过无数美色的人物,可乍一见到匆忙而至的苏紫烟,竟被震撼得目瞪口呆地愣住了,话无意识地便脱口而出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苏紫烟原本是个从容的女子,之所以会来得如此仓促,完全是被萧无畏那首《雨霖铃》之优美所打动了,这才会急着来见识一下作者其人,可没想到方才进了门,就又听到了句诗意盎然的赞语,虽是第一次听闻,可以苏紫烟的悟性,却一听便知面前这位公子哥将自己比喻成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更难得的是此人还是在呆滞状态下脱口而出,显然就是其肺腑之言,心中的柔弦不由地便是一动,款款地福了一福道:“谢公子良言,奴家苏紫烟这厢有礼了。”
苏紫烟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之下,声如黄莺般悦耳,登时就令萧无畏脑中“嗡”地一响,险险些再次进入呆滞状态,可就在此时,萧无畏丹田一热,“游龙戏凤功”不运自转了起来,一股股热流飞速地沿经脉运行了起来,几乎就在瞬间完成了一个大周天,脑海中的混沌顷刻间便被扫荡一空,整个人立马就清醒了过来,再一苏紫烟正向自己行礼,忙站了起来,笑着还了个礼道:“卓三郎见过紫烟姑娘,久闻姑娘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焉。”
苏紫烟来中都已有一段时间了,京师大小权贵见识过不少,无论是何等尊贵之人物,乍一见面,神魂颠倒不可自持者比比皆是,还从无人能抗拒其无敌之魅力,初时见萧无畏瞠目结舌之状,自也不以为忤,可待得见萧无畏竟如此快便恢复了平静,不由地愣了下神,芳心一动,竟微微有些子起了波澜,忙借着躬身还礼的当口,飞快地调整了下心态,很是客气地回道:“原来是卓公子当面,紫烟有失远迎,还请卓公子海涵则个。”
好强悍的魅术,这女子不简单!萧无畏本人是没有太多的江湖经验,可却有个宗师级的好老师,往日里自是没少听舒雪城老爷子说起过江湖中事,再加上先前“游龙戏凤功”的异动,哪会猜不出面前这个似清纯可人的绝代佳人其实并不像表面上起来那么简单,姑且不论此女的武功如何,光是魅术上的造诣便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似这等样的奇女子又怎可能自甘堕落到寄身青楼的地步,内里绝对另有隐情,当然了,萧无畏绝对不会傻到当场喊破的地步,先前故意报个假名便是想试探一下此女,待得见苏紫烟借行礼掩饰那微小的失态之际,萧无畏更是断定此女来京的目的不简单,心念转得飞快,可口中却客套地说道:“紫烟姑娘客气,还请坐下叙话如何?”
“谢公子抬爱了。”苏紫烟谢了一声,这才转向了兀自在发愣之中的萧如浩,再次福了一福道:“奴家见过六殿下。”
“啊,紫烟姑娘客气了,呵呵,客气了,客气了,快,快请坐,坐下说,坐下说。”萧如浩显然还是没完全醒过神来,一见苏紫烟给自己行礼,忙不迭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胡乱应着,那等语无伦次之状瞧得萧无畏不由地微微皱起了眉头——据萧无畏所知,萧如浩的定力在一众皇子中绝对是佼佼者,实非常人可比,可就连他都抵挡不了苏紫烟的诱惑,可想而知,其他人若是遇到了苏紫烟将会是种何等之境地,再一想起自家二哥萧无忌似乎也很是迷恋苏紫烟,若是苏紫烟来京师别有所图,这等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些,当然了,在没有摸清苏紫烟的路数之前,萧无畏自不可能轻举妄动,然则内心深处却已对此女产生了高度的警觉。
面对着萧如浩的失态,苏紫烟显然早就见怪不怪了,也没再多客套,在一众侍女们的服侍下,款款地坐在了下首的一张几子后头,略一定神,将目光投向了微笑不语的萧无畏,柔声道:“卓公子诗词之能奴家平生仅见,叹为观止,不知卓公子仙乡何处?”
哈,这就套起咱的底来了,嘿,还真是直接么,有意思!萧无畏此时体内“游龙戏凤功”已是运转了开来,压根儿就不受苏紫烟身上愈聚愈浓的魅力所惑,这便微微一笑道:“不敢有劳紫烟姑娘动问,在下自幼随师尊四处漂泊,实也不清楚该算是何处人氏。”
“哦,原来如此,古人云: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卓公子能写得一手好词,自也就不奇怪了,紫烟只是好奇而已,还望卓公子见谅则个。”苏紫烟一听萧无畏这话,便知其纯属应付之言,可也不点破,而是笑着赞了萧无畏一句,而后突地话锋一转道:“紫烟听卓公子口音像是京师一带人氏,或许卓公子的根便在京师也说不定,细细探访,或能寻根逆源也非难事。”
“哦?哈哈哈……,谢紫烟姑娘提点了。”萧无畏哈哈一笑,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同样话锋一转道:“在下听闻紫烟姑娘琴艺乃是当世一绝,今既有缘见面,不知可闻雅音否?”
“这个自然,六殿下、卓公子请稍候。”苏紫烟见萧无畏油滑得很,似乎丝毫不受自己的魅术之影响,心中微惊,不过却并没有带到脸上来,微微一笑,点头应答了一声,由着一众随侍的丫环们侍候着焚香净手之后,双手轻拨古琴弦,一阵悠扬的曲声便即响了起来,伴随着曲声,红唇一启,轻轻唱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好,紫烟姑娘琴艺无双,歌喉无双,此曲应是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好,在下佩服,佩服!”一曲终了,满室寂静,好一阵子之后,萧无畏率先回过了神来,忍不住击节叫好不已——苏紫烟所唱的正是先前萧无畏剽窃自前世大词人柳永的《雨霖铃》,这一世没有柳永这么个人,自然也就不会有《雨霖铃》这么首名词,然则在苏紫烟的琴、歌之下,却将这首名词唱得委婉动听,实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之美感,哪怕萧无畏心里头再怀疑苏紫烟的来意,可还是被苏紫烟那高绝的琴艺与歌喉所打动,叫好之声完全出自真心,内里不含一丝的假意。
“好,某虽是有幸听过苏姑娘几番弹唱,可每多听一回,感悟便多深一回,好,太好了,啊,对了,此曲似乎新作,却不知曲牌名何?又是何人所作?”萧如浩本正沉迷于琴声的意境之中不可自拔,被萧无畏一通子叫好声惊醒了过来,也忙不迭地拍手附和着叫起了好来。
苏紫烟先是饶有深意地了萧无畏一眼,而后对着萧如浩略略一躬身,低着头答道:“六殿下谬奖了,此词名为《雨霖铃》,正是卓公子之新作,奴家不过是借势而为罢了,实是沾了卓公子的光了。”
“啊……”萧如浩满脸子难以置信地了苏紫烟,又了萧无畏,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等优美到极致的词居然会是出自萧无畏这等纨绔之手笔,一时间竟不知说啥才好了。
哈,小八这厮傻了吧,嘿嘿,剽窃无罪,剽窃万岁!萧无畏一见萧如浩那等痴呆状,心里头可是爽歪了,不过脸上却是一副恭谦的样子,微笑地谦逊道:“紫烟姑娘见笑了,涂鸦之作耳,若非紫烟姑娘琴歌双绝,小词一首原也无甚大不了的,惭愧,惭愧!”
“卓先生如此高明的学问,令师定是当代之高人,奴家虽落红尘,却甚是仰慕前贤,不知卓先生之师是何方高士?”苏紫烟明知道萧无畏油滑,可心中的好奇心起了,却还是忍不住要再盘盘萧无畏的底,这便将话引到了师承之上。
尊师重道乃是传统之美德,但凡士子都不敢有违,也无人敢对自己的师尊不敬,若是换了个人,在苏紫烟这般穷追之下,只怕就扛不住了,可惜她遇到的是萧无畏这个叛逆之辈,尽管其对舒老爷子的提携很是感激,可对于师道却并没有当今士子那般讲究,此时一听苏紫烟焕了个由头接着盘自己的底,这便哈哈一笑道:“家师粪土名利,向来不言出身来历,卓某也无从知晓家师是何等样人,这一条还望紫烟姑娘能见谅则个。”
萧无畏此言明显是搪塞之辞,可苏紫烟还真就拿萧无畏没办法,刚想着再换个角度盘萧无畏的底之际,却听包厢外一阵噪杂声响起,一群人吵吵嚷嚷地闯进了包厢之中,双方一个照面之下,不由地皆大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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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郎情妾意皆有因(2)
“萧无畏!”
“李振东!”
正所谓冤家路窄,闯进了包厢的那一大帮子人中冲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曾与萧无畏决斗过的“江南一秀”李振东,双方显然都没想到竟会在此等场合下对上了面,乍一撞上,皆大吃了一惊,都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来,现场的气氛登时就诡异地火爆了起来,却无人注意到苏紫烟望向萧无畏的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精芒。
“小畏,尔到此胡闹个甚?”就在萧无畏与李振东怒目对视的当口,一身白袍的萧无忌从李振东的身后走了出来,微皱着眉头,板着脸训斥了萧无畏一句。
嗯?二哥怎地跟这帮子杂碎搅合在了一起?萧无忌此言一出,萧无畏这才注意到冲进了包厢中的一众人等赫然全是太子一系的权贵子弟们,不单萧无忌在,方去恶、陈百涛、林锋那三个京师大寇也都在场,再算上些中不溜秋的货色,简直就是太子党的大聚会了。
“二哥说笑了,小弟不过是陪八哥前来瞧个稀奇罢了,实谈不上甚胡闹不胡闹的。”萧无畏虽一向与萧无忌不睦,然则当初与李振东筵前决斗时萧无忌出手相助自己的情义萧无畏却是牢记在心的,此时见萧无忌出口便是训斥,心中虽极度的不满,可还是没有似往日一般出言讥讽,而是站了起来,面色平静地应答了一句。
“哼!”萧无忌自然早就知道这包厢里坐着的是六皇子萧如浩,只不过萧如浩在朝中势力单薄得可怜,萧无忌打心里头就不上萧如浩,当然了,明面上的尊敬还是要的,此时听萧无畏将萧如浩扛了出来,自是不好连萧如浩一块儿骂了,只得面色铁青地哼了一声,以显示心中的极度不满。
萧如浩身为皇子,地位自是尊崇得很,可自家事情自家清楚,不说萧无忌、李振东这等大头,便是方去恶等人背后的势力都是他所招惹不起的,故此,尽管被人搅了场,心中的怒气一浪高过一浪,可却不敢带到面子上来,只能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微笑着起了身,很是客气地招呼道:“六哥,李公子,真巧啊,呵呵,相请不如偶遇,何不坐下来同饮一樽,让小弟作个东如何?”
萧如浩在朝在野是没啥了不得的实力,可毕竟头上顶着皇子的衔儿,如此说话,不单不计较一众人等擅闯包厢之事,还笑脸相邀,已算是极为大度了的,否则的话,真要是将事情闹大发了,大家伙谁都没好果子吃,按理来说,事情到了这般地步,闯入的众人也就该识趣地借坡下驴了罢,可惜的是萧如浩这番大度的海涵全然是白费功夫,一众人等既然在明知萧如浩在此,还敢来闯,自是有着不惧萧如浩的本钱在,这不,萧如浩话音刚落,就见方去恶摇着折扇站了出来道:“六皇子的酒贵,我等胃肠不好,实难消受得起,这酒就免了罢,我等此来乃是专程为紫烟姑娘而来的,呵呵,紫烟姑娘,可否到我等的包厢中小坐片刻,也好让我等聆听一下紫烟姑娘那天下无双的琴艺,紫烟姑娘请了。”
始终默默地着众人争执的苏紫烟一听方去恶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这便微微一笑,款款地起了身,那动作之优雅、笑容之迷人,瞬间令满包厢的人等全都为之一愣,所有人等浑然忘了先前的争端,满心眼里只有那俏丽的倩影屹立在天地之间,瞠目结舌者比比皆是,口水横流者也不凡其人。
妈的,一群猪哥,奶奶的,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个一笑倾人国的祸水!满包厢里也就只有萧无畏不被苏紫烟所诱惑,可也同样被苏紫烟的诱惑力狠狠地震了一下,心里头暗自骂了一声,可脸上却淡淡地,甚表情都没有,只是冷眼地旁观着苏紫烟的一举一动。
“紫烟不过蒲柳之姿耳,实难当诸位公子的厚爱,若因奴家之故,起了争端却是不好,诸位公子之邀,小女子本该从命才是,只是奴家有规矩在先,实不好随意便毁了,还请诸位公子见谅则个,莫令小女子为难好么?”苏紫烟款款地轻移莲步,走到了双方的中间,福了福,轻言细语地分说着,那如天籁般的声音听得一众人等如痴如醉,实难自已。
“紫烟姑娘客气了。”
“好的,好的。”
“没问题,一定,一定。”
苏紫烟话音一落,方去恶、陈百涛等一干大小纨绔全都不自觉地点着头,乱纷纷地出言表着态,即便是强如萧无忌、李振东这等高手,虽不似方去恶等人那般丑态百出,可脸上也都露出了丝欣然之神色。
“咳,咳。”李振东到底是李振东,虽也被苏紫烟的天籁之音所影响,可很快便醒过了神来,假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可苏紫烟塑造出来的意境却被这两声假咳彻底打破了,一众痴迷的公子哥们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
“李公子可有何见教么,奴家听着便是了。”苏紫烟苦心经营出来的意境被破,心头不禁一颤,可脸上却是微笑依旧,朝着李振东微微一福,很是客气地出言问道。
苏紫烟此言听着虽是平常,可话音里的魅惑之感依旧极强,然则李振东已有了防备,根本不为所动,哈哈一笑,很是轻松自如地开口道:“紫烟姑娘客气了,见教谈不上,不过紫烟姑娘既然说有规矩,那自然就按规矩行事也好,唔,却不知此处又有何值得紫烟姑娘按规矩行事的文章词赋,莫非紫烟姑娘的规矩也是人的么?”
“李公子怕是误会了,奴家来此确实是依规矩办事。”苏紫烟话说到这儿,明显地顿了一下,这才接着往下说道:“三王子写下了一首绝妙好词,奴家也是因此而来的,若有得罪处,还请见谅则个。”
苏紫烟此言刚落,满包厢的人等之目光便齐刷刷地全都扫到了萧无畏的身上,众人的眼神里皆满是不信与猜疑——萧无畏是啥德行在场众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打架斗殴是一把好手,若说武功尚可,大家伙见识过其与李振东的决斗,倒也能信服,可要说萧无畏能文,自是谁都不相信,即便是着萧无畏长大的萧无忌也同样如此。
靠,你个死丫头,少说两句会死人啊!萧无畏此番之所以微服前来,就是不想此事传回自家府上,除了因着前一段时间惹祸太多,生恐被自家老爹老娘算总账之外,更是顾忌着此事要是传到林瑶等女的耳中,只怕没自己的好果子吃,然则,随着李振东一伙子认闯了进来之后,萧无畏已经知道自己怕是逃不过一场风波了,内心里已是有所准备,可当苏紫烟当众将自己抬出来之际,心里头还是老大的不满,肚子里暗骂了一声,可脸上却是平淡如水,宛若既没听到苏紫烟的话,也没瞅见众人的瞩目一般,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儿,浑然没事人一般。
萧无畏这么一沉默,包厢中的气氛登时便有些子怪异了起来——方去恶、陈百涛等人都是被萧无畏打怕了的,背后骂萧无畏倒是一个比一个骂得起劲,可要他们当面跟萧无畏冲突,却是没那个胆,而萧无忌身为萧无畏的二哥,在“明知道”萧无畏文事上头功力不成的情况下,为了项王府的面子,自是不会去故意揭破,保持沉默就成了其无奈的选择,至于李振东么,曾当众输给过萧无畏,自也不好在此时发难,大家伙都不说话,这气氛自是怪到了极点。
“六哥、李公子,紫烟姑娘所言确实无虚,小畏所写之《雨霖铃》确实是首绝妙好词,先前配上紫烟姑娘的琴曲,某一听便已入迷,便是到了此际,依旧回味无穷。”就在这一派的寂静中,六皇子萧如浩突然开了口,为苏紫烟之言作了证。
苏紫烟的话众人本就已是信了三分,实际上,若不是萧无畏往日行事着实太过荒唐了些,一众人等原也不会怀疑苏紫烟的话,如今再加上萧如浩的证言,众人自是更多信了几分,然则,也并非全信,这不,萧如浩的话音刚落,李振东便已出言道:“哦?本公子倒是好奇得很,既有如此好词自当拜读为快,可否请苏姑娘再奏一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么。”
“这……”李振东此言一出,苏紫烟脸上立时显露出了犹豫之色——按苏紫烟自己定下来的规矩,一天只弹一曲,谁能以诗词文章打动其芳心,便可得闻仙音,自打其来中都这半年余的时间里,还从来没有破过例,此时若是就此破了例,后头要再想守住规矩可就难了,一旦没有了这些规矩的保护,面对着京师无数大小权贵的侵扰,苏紫烟再想保持目下的超然几无可能,事关自身之安危,又岂能不谨而又慎的,问题是眼下若是不奏上一曲,只怕就要因此而得罪了两造人等,这也不是苏紫烟愿意见到的结果,该如何选择,着实令苏紫烟为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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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郎情妾意皆有因
“哎呀呀,我说各位公子哥这都是怎地啦,好端端地生什么气啊,小红,翠兰,姑娘们快来啊,好生侍候着各位公子爷们,来来来,都消消气,今日所有的花销就算老身请客了,给老身一个面子,都散了,散了罢。”就在苏紫烟左右为难之际,一身大红裙的老鸨扭着腰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装疯卖傻地插科打诨着。
乃是京师第一勾栏,这名老鸨在经营了多年,绝对算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物,一手和稀泥的本事确实高明,若是往日,她这么一出面,一众公子哥们多少都会给其一点面子,然则今儿个却不同往日,不说萧如浩铁青着脸,便是李振东等人也没给老鸨甚好脸色,至于方去恶则更是态度恶劣地推了老鸨一把,恶形恶状地吼道:“老虔婆,滚一边去,这里没你什么事,滚出去!”
那老鸨哪想到方去恶竟然当众动粗,措不及防之下,竟被推得踉踉跄跄地险些跌倒在地,好在侍候在苏紫烟身边的几名丫环见机得快,抢着出手搀扶,这才没当众出丑,然则一张老脸却是就此垮了下来,嘴一张,便要撒泼,可面对着这一群京师里权势最重的权贵子弟们,终究还是没那个胆,正自尴尬间,却见苏紫烟站了出来道:“妈妈且先去忙好了,此处紫烟自会料理。”老鸨听闻此语,自是借坡下了驴,怏怏地退出了包厢,径自去了。
李振东冷眼着老鸨退了出去,手一抖,一柄折扇已出现在手中,“唰”地弹了开来,潇洒地摇了摇,微笑地说道:“紫烟姑娘,若是有难处,李某也不愿强人所难,倘若紫烟姑娘肯到我等包房处小饮上一樽,这事便算就此揭过如何?”
李振东此言一出,不单苏紫烟脸色变了,便是萧如浩原本铁青的脸也转成了黑色,若不是顾忌着李振东背后的镇海军,只怕早就翻脸动手了——苏紫烟来这半年余,卖艺不卖身,只以琴艺献技,向不陪酒,这可是满京师都知晓的事情,这会儿李振东竟如此提议,不单是强人所难,更是在当众削萧如浩这个主人的面子了。
眼瞅着萧如浩要发作了,萧无畏心里头暗自叹了口气,嘿嘿一笑,摇着折扇站了出来,很是张狂地说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嘿,李公子旁的本事不会,仗势欺人的本事倒是很在行么,也成,若是尔能写出与小爷我一般强的词来,紫烟姑娘便跟尔走一趟又如何?”
“哦,是么,那本公子倒要拜读一下小王爷的大作了。”一见萧无畏站了出来,李振东脸上不为人觉地掠过一丝阴霾,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说道。
“好说,好说,不单是尔,就连尔等一起算上好了,若是有谁自问能胜得过小王的,大可当场献宝。”萧无畏张狂地一笑,轻摇着折扇,不慌不忙地吟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众公子哥虽都是纨绔者居多,可大多都是有些底气的,无论是文的还是武的都很有两把刷子,在文事上头虽不见得个个都出类拔萃,可眼界却都是极高,等闲诗词文章还真难让这帮公子哥们在眼里,然则待得萧无畏吟完了整首《雨霖铃》之后,所有人等全都傻了眼,就连一向以文武双全而自傲的萧无忌也呆住了,一双眼瞪得简直都快掉出眶来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等绝唱之词会是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小弟所作,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却又由不得萧无忌不信,一时间百感交集之下,一颗心直往下沉,无趣地摇了摇头,一转身,率先退出了包厢。
萧无忌乃是一众人等中公认的才子,他这么一走,其他人等自是生不出抗衡之心,也纷纷掉头而去,倒是李振东稍稍沉得住气,收起了手中的折扇,微笑着拱手为礼道:“小王爷高明,李某甘拜下风,告辞了。”话音一落,潇洒地一转身,也离开了包厢,一场似即将闹大的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小王爷,多亏了您出手相助,奴家方能得脱大难,此恩奴家自当牢记在心,且容奴家后报。”待得众人退将出去之后,苏紫烟款款地走到萧无畏的身前,福了一福,谢了一番。
萧无畏收起了狂态,微笑着回了个礼,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回答道:“紫烟姑娘不必如此,小王此来本就是为了见紫烟姑娘一面,却不料竟闹出如此多事来,实是小王考虑不周之故,还请紫烟姑娘切莫见怪方好。”
着萧无畏与苏紫烟在那儿客套来客套去,原本板着脸的萧如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不打紧,却令苏紫烟的脸色刷地一下便红了起来,更增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美感,瞧得萧无畏一时间眼花缭乱,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苏紫烟自幼饱读诗书,一听便知萧无畏这句话乃是出自《诗经》中的一首名诗《桃夭》,也知晓萧无畏此际念出此诗的用心,一时间原本就红的脸色更是红得似欲欲滴血一般,再一萧无畏那贼亮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一慌,嘤咛一声,连句场面话都来不及说,一转身,脚步匆忙地便退出了房去,背后传来了萧如浩放肆的大笑之声……离着萧无畏等人所在的包厢不远处的一个独立院子中,一名青衣青年端坐在厅堂中,人虽端坐着不动,可脸上却满是焦躁之色,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大门处,似乎有所企盼之状,这人赫然竟是当今太子萧如海——萧如海身为太子,久居深宫,实难得离宫一步,今日微服前来,固然是为了与一众亲信小聚一场,更多的则是仰慕苏紫烟的色艺双绝,也按规矩让一众权贵子弟们各自献上了拿手的词赋,却不料竟然被萧如浩给占了先,一气之下,这便让众人前去强邀,原本以为凭着李振东、萧无忌等人的名气乃至家世,定可令萧如浩俯首退让,却没想到一众人等去了如许久都不见回转,可把萧如海给等得急了,若不是顾忌着自己微服前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惹来御史们的弹劾,萧如海只怕早已亲自跑去个究竟了。
“怎样了,六弟,李爱卿,那苏紫烟何在?”就在萧如海等得焦躁不已之际,李振东等人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萧如海立马站了起来,紧赶着出言问道。
面对着太子的追问,一众权贵子弟们皆面面相觑地不知该如何应答方好,大家伙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萧无忌的身上,可萧无忌这会儿整个人都尚沉浸在震惊之中,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众人的瞩目——萧无忌一向以文武双全而自傲,向来瞧不起纨绔无行的萧无畏,在他来,王府世子之位非自己莫属,哪怕前番萧无畏当众击败李振东,萧无忌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可今番萧无畏在文事一道上的才华一显露,萧无忌的信心就彻底动摇了,此时此地萧无忌一门心思全都在自家王府之争上,哪有心思去理会旁的事情。
“太子殿下,事情是这样的……”眼瞅着萧无忌半天都没反应,李振东不得不站了出来,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描述了一番。
“哦?有这回事?那首词何在?”萧如海素来喜欢诗赋,这一听萧无畏竟然写出了首千古绝唱,登时便来了兴致,不再追问苏紫烟之事,反倒问起了诗词来了。
“这个,好像是在苏紫烟姑娘手中。”李振东没想到萧如海会在这等时分追问起诗词的事儿,很明显地愣了愣,这才紧赶着回答了一句。
萧如海心痒难搔之下,一迭声地下令道;“快,快去索来,孤倒要好生见识一下。”萧如海既已下了令,自有好事的权贵子弟前去奔忙,不数刻,便已将萧无畏亲笔所提的卷子取了来。
“好,好词啊,字好,词更佳,得此好词,孤不虚此行也,好,好,好!”萧如海匆匆阅完了卷子,一迭声地叫起了好来,那等兴奋状落在萧无忌的眼中,更令其郁闷的心思又多重了几分,却浑然没有注意到始终在观察其神色变幻的李振东嘴角边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刘妈,此番让你受委屈了,紫烟甚是过意不去。”就在萧如海与一众亲信品评萧无畏新作之际,内院里一栋三层小楼的一间密室中,端坐在蒲团上的苏紫烟了眼恭敬地站在面前的老鸨,面色平淡地说了一句。
“小姐,您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老奴分内的事,未能保护好小姐,皆老奴之过也。”在外头泼辣无比的老鸨刘妈这会儿在苏紫烟的面前却是乖巧得很,一听苏紫烟如此说法,赶忙躬了下身子,告了声罪。
苏紫烟语出真诚地道:“刘妈,您留在这等险地多年,实是辛苦了,紫烟代义父谢谢刘妈了。”
“小姐过奖了,老奴不敢当。”刘妈逊谢了一句之后,话锋一转,有些子疑惑地出言道:“小姐,那萧无畏不过是个无行浪子,小姐您……”
“刘妈,此事非尔所能预知,那萧无畏恐是局中之关键,刘妈只需多方收集其消息便可,一切紫烟自有安排,您先忙去罢。”苏紫烟不待刘妈将话说完,轻轻地一扬手,打断了刘妈的话头,交待了一句,便将其打发了出去。
“萧无畏,萧无畏,唉……”待得刘妈走后,苏紫烟愣愣地呆坐了良久,长出了口气,叹息了一声,起身也行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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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后遗症
酉时将近,日头渐渐西斜,已到了该准备晚膳的时间了,中都城里炊烟处处,急于归家的行人们脚步也较平时匆忙了许多,然则一辆由数十名护卫簇拥着的豪华马车却不紧不慢地行走在西大街上,宽敞的车厢中,六皇子萧如浩与萧无畏哥俩个默默地相对而坐,似乎都失去了交谈的兴致,一股子压抑的气氛在车厢里缠绕着徘徊着。
气闷,异常地气闷!尽管萧如浩人是木然地坐着不动,可内心里却是波澜起伏,几难以自制——身为当今六皇子,居然被一群纨绔子弟当众扫了面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令萧如浩很有种要杀人的冲动,可惜他不能,只因他没有那个实力,皇子?虚衔罢了,拿将出去,吓唬一下平头老百姓还差不多,可对于京师里稍有点势力的权贵们来说,六皇子这个头衔屁用都没有!实力,一切都得靠实力来说话,这道理萧如浩自然是懂得的,问题是如此这个朝局下,哪有他发展实力的空间,一念及此,萧如浩心里头便涌起了一阵无力之感,自然也就没了开口说笑的兴致。
萧如浩气闷之下不愿开口,萧无畏也同样懒得啰嗦,所不同的是萧无畏烦恼的不是手中无权势,而是被一连串的疑问搅乱了心神——当初李振东提出太子筵席前决斗之际,萧无畏推断李振东此举可能是出自太子的安排,为的是帮助萧无忌夺得项王府世子之位,对此判断萧无畏始终不曾怀疑过,可今日李振东的表现却令萧无畏起了疑心,理由么,很简单——萧无畏虽向来与自家二哥萧无忌不睦,可对其一身的武功却甚是佩服,自知就目下自己的武功而论,尚不是萧无忌的对手,然则,在面对着苏紫烟的魅惑之术时,李振东的表现却显然还在萧无忌之上,这就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李振东的武功应该在萧无忌之上,至少不比萧无忌来得低,换句话说,萧无畏其实并非李振东的敌手,很显然,当初太子寿筵前一战时,李振东并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极有可能是在故意放水,如此一来,李振东此举的用心就颇为可疑了。
李振东无何要提出决战?又为何要故意当众输了此战?来京师又怀着何种目的?不清楚,萧无畏想破了头,也没能想出个头绪来,可隐约觉得这一切都是一个大计划中的一环,而自己搞不好就是旁人计划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如此一想,萧无畏的心情能好才是怪事了,至于苏紫烟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带给萧无畏的也同样是一连串的问号——就苏紫烟那等魅惑之能,绝不需要靠卖艺来谋生,换句话说,这丫头来京师也同样是怀着不可告人之目的而来的,如此一来,问题就出来了,能使唤得动苏紫烟这等高手的,一准不会是小势力,那她的背后站着的又是哪方势力?派苏紫烟来京师,又有何目的,不清楚,就萧无畏目下的能力而论,也无从调查起,可有一条萧无畏却是可以得出,那便是今日李振东等人来搅场之际,此女有意无意地在制造矛盾——萧无畏绝不相信似苏紫烟这等样人会没办法应付李振东的逼迫,之所以将自己逼出来,十有**是故意为之,其目的究竟何在?萧无畏同样无从捉摸起,然则萧无畏心里头却有种预感,苏紫烟此女恐怕与自己会有一个交集,至于结局究竟是好是坏,萧无畏心里头同样无数。
一场本该是平平常常的宴请竟然生出了如此多的事端来,始料不及之余,也令萧无畏心里头的明悟更深了几分——实力,一切压根到底还是得实力,要想改变成为别人棋子的命运,终究还是得靠实力来说话,这一点萧无畏倒是跟坐在对面的萧如浩想到了一块儿去了,所不同的是萧如浩如今是束手无策,而萧无畏则是充满了信心,他就不信靠着自己的努力,会落得个充当棋子的命运!
“殿下、小王爷,马头街到了。”就在小哥俩各怀心思之际,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一名随行侍卫的禀报声响起,打破了车厢里那令人压抑的沉默。
“嗯。”醒过了神来的萧如浩吭了一声,便算是回应了侍卫的禀报,接着满脸子诚恳状地着萧无畏道:“小畏,今日之事哥哥又欠你一次情了。”
萧如浩虽没明说欠的是甚子情,可萧无畏却能听得出萧如浩的未尽之言,只不过萧无畏却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这便哈哈一笑道:“无妨,大不了下一回还是八哥请客好了,小弟可是不介意的。”
“好你个小畏,尽想美事儿,哈,该不会是真被紫烟那丫头给迷住了罢。”萧无畏见状,也乐得不再多提萧无畏为自己解围挽回面子之事,这便笑骂了一句。
“嘿,苏紫烟?很有趣的一个小丫头,有意思!”萧无畏嘿嘿一笑,也不多辩解,一哈腰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提点了一句道:“八哥,听小弟一句劝,那地儿邪,能不去还是尽量不去的好。”话音一落,也没给萧如浩发问的机会,大步便向迎将过来的一众项王府侍卫们行了过去。
“嗯?”萧如浩被萧无畏最后那句话弄得一愣,一时间没搞明白萧无畏这话究竟指的是甚事,待要发问,却见萧无畏已去得远了,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没能想得透彻,无奈之余,也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了车帘子,低声喝令车夫转向打道回府去了……之事虽疑问重重,可事情过了也就过了,萧无畏其实也没再去多想,毕竟以他如今的实力,实是无法去解开那些谜题的,在萧无畏来,与其想得走火入魔,还不如老老实实将商社之事搞好,等有了实力,一切自可水到渠成,完全没必要去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然则事情却总是出人意料的——仅仅一夜的功夫,萧无畏所剽窃的那首《雨霖铃》竟然传遍了整个京师,大有中都纸贵之势,就连萧无畏到之事都冒出了数十个版本,一时间市井间众说风云,一代“大词人”的大帽子就这么忽悠悠地落到了萧无畏的头上,慕名到项王府拜访的文人骚客多如过江之鲫,闹得萧无畏措手不及之下,不得不称病闭门谢客,躲得颇为狼狈不已。
若光是外人瞎闹腾也就罢了,大不了躲起来不见也就是了,没啥了不得的,左右萧无畏也不在乎那些个虚名,可家里头也起了风波,才叫萧无畏闹心得够呛,先是自家小妹萧旋听得江湖传说,率一干丫环们杀了来,硬磨着要萧无畏多写几首词,说是要验证一下萧无畏的能耐,不写还不成,这丫头磨人的本事厉害着呢,闹得萧无畏没了招,只好咬着牙,可着劲地恶剽了一把,将苏东坡老先生的几首词整了出来,好说歹说之下,总算是交了差,可事情却依旧不算完,到了晚上,萧无畏溜达到林瑶房中之际,真正的大麻烦来了!
“她美么?”就在萧无畏抱着林瑶刚滚上床榻,刚想着解除玉人的“武装”之际,一直笑靥如花的林瑶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一听这话,萧无畏的手不由地便是一僵,停止了进一步的动作,眼珠子狂转了起来,可一时间还真不知该说啥才好的。
“问你呢,说啊。”林瑶不满地白了萧无畏一眼,身子轻轻一挣,脱出了萧无畏的拥抱,双手一支,将萧无畏压在了身下,一双乌黑亮丽的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萧无畏的眼,那气鼓鼓的样子,令萧无畏苦笑不已。
奶奶的,女人还真都是醋坛子,靠啊,老子又没干啥恶事,家里的醋坛子就翻了,倒霉哦!萧无畏满肚子的委屈,却没个说理的地方去,只得哈哈一笑道:“死丫头,说啥呢,哪个她啊,小爷我不就只有你一个呗。”
“讨厌,说实话,她美还是我美?”一听萧无畏打哈哈,林瑶登时就来气了,小粉拳一扬,给了萧无畏一下,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妈的,狐狸没打着,反倒惹了一身的骚,我靠了!萧无畏哭笑不得地着林瑶道:“瑶瑶,你这是问的啥啊,那不过是个青楼女子罢了,怎能跟我家瑶瑶相提并论,来,香一个!”
“算你会说话,哼,你们男人啊,就是贪心,吃着碗里的,还没忘着锅里的,没臊。”林瑶听着萧无畏的甜言蜜语,心中登时一暖,可还是不乐意地扬起了小粉拳,不轻不重地捶了下萧无畏的胸膛。
得,总算是蒙混过关了!萧无畏实害怕林瑶再纠缠着这个破事儿不放,一见林瑶软了下来,赶忙拿嘴堵了上去,喘息声起间,旖旎不断,满室春光无限好……几番征伐,几番搏杀,战事方消,玉人喘息未平,话题却又抛了过来:“小畏,你喜欢她么?若是真喜欢,那干脆赎回来好了,左右家里姐妹多,也不差她一个。”
得,死丫头,给咱设套子来了。萧无畏精得很,哪会听不出林瑶这话里头设了个圈套,真要是说赎将回来,嘿,那萧无畏今晚上可就只有打地铺的份了,这等恶当萧无畏才不会去上呢,嘿嘿一笑,索性不答,一双大手上下游走不定,体内“游龙戏凤功”稍一运转之下,林瑶登时便承受不住了,娇喘声起处,桃花泛红,已紧紧地贴住了萧无畏,一场酣战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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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成名的快感萧无畏没享受着,成名的麻烦却是受了不老少,的事情尚未过去,萧旋那头又将萧无畏的“新作”大肆张扬了出去,于是乎,原本就名声鹊起的萧无畏立马就扬名天下了,光是每日里那些个慕名前来切磋的文人骚客们递进王府的诗文叠加起来,便能有个几尺高的,那等来势汹汹之壮观还真将萧无畏给震得晕乎乎地——萧无畏自己事自家清楚,肚子里拢共就是那么些料,真要是左切磋、右切磋地整下来,再多的料也不够抖的,藏拙便成了萧无畏的不二选择,连着个把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猫在了王府中,当起了甩手大掌柜,将商社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丢给了唐大胖子,好在唐大胖子就喜欢那个调调儿,不单没抗议萧无畏的偷闲,反倒乐此不疲地大包大揽了起来,倒也算是各得其所。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一转眼间弘玄十六年元宵已过,雪开始化了,天冷得紧,尽管身上穿着的狐皮袄子很是厚实,可萧无畏却依旧觉得冻得慌,这冷不是因着天冷,更多的是打心里头冒将出来的寒——这数月以来,诸事顺遂,尤其是唐大胖子那头更是将事情办得极为漂亮——别唐大胖子浑,可商业上的事情却倍儿精明,无论是雇佣驼队,还是调集货源,抑或是与户部、太仆寺等衙门打交道,全都办得干净利落,几无可挑剔,如今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问题恰恰就出现在这东风上——商队都要出发了,萧无畏却尚未将此事禀明自家老爹老娘,这会儿走在去正院的路上,实也由不得萧无畏不心里头打鼓。
该说啥才好?这个问题数月来始终困扰着萧无畏,每回见到自家老爹老娘的面,萧无畏总想着将此事道将出来,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是,这便一拖再拖,拖到如今商队都快要出发了,萧无畏还不曾跟家里人商议过此事,眼瞅着火烧眉毛了,这事情自是再也拖不得了,这不,萧无畏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自家老娘,指望着自家老娘能去帮着疏通一下老爷子那头,问题是能不能说服得了柳鸳,萧无畏心里头一点把握都欠奉,然则丑媳妇也总得见公婆不是?事到如今,萧无畏也只能硬着上了。
“小王爷,您来了,快,外头冷,赶紧屋里坐去。”萧无畏刚走进主院的大门,就见王妃柳鸳身边最听用的大丫环紫鹃领着几名下人匆匆迎了出来,紧赶着招呼道。
“紫鹃姐,我娘可在院中?”往日里萧无畏惹了事,紫鹃可是没少帮着疏通,这会儿见紫鹃亲自出迎,自是不敢怠慢,急走了几步,笑呵呵地问道。
“在呢,小王爷您请,奴婢这就给您通报去。”紫鹃微微一笑,福了福,应答了一声,便紧赶着引领着萧无畏往院子里走,这才没走几步呢,憋不住笑了起来道:“小王爷,今日娘娘心情好着呢,您啊,来得还真是时候。”
“……”被紫鹃取笑了一回,萧无畏好一阵子无语,无奈地耸了下肩头,打了个哈哈,算是含糊了过去,一路行进了厅堂之中,入眼便见自家老娘正斜靠在榻边的锦垫子上,对着几名管事婆子吩咐着事儿,忙抢上前去,躬身道:“母妃,孩儿给你见礼了。”
“畏儿,来,到娘这儿来。”一见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来了,柳鸳一挥手,将那些管事婆子们都打发了出去,笑眯眯地召着手,将萧无畏唤到了身边。
“娘,孩儿有个事儿,那个,啊,那个……”萧无畏乖巧地凑到了柳鸳的身边,一张嘴,便要将事情和盘倒出,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一时间有些子结结巴巴了起来。
萧无畏每回犯了事儿,总是这般模样,柳鸳早就见怪不怪了,微微一笑,伸手点了下萧无畏的额头,打趣道:“说罢,可是又招惹了哪家的公子哥,嗯?”
“哪能啊,娘,孩儿这段时日可都在家好好呆着呢,要不,您问嫣红去?”萧无畏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腆着脸道:“娘,孩儿是有个事得求您,那个,啊,嘿嘿,就是商社的事儿,想来娘该是都知晓的,这见天就要开春了,孩儿想出关去走走,也好顺便望一下外公,还请娘亲恩准。”
一听到萧无畏提起此事,柳鸳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凝固了下来,一双丹凤眼中精光跃动不已,一股子威压油然而生,饶是萧无畏习武有成,可也经不住柳鸳这等宗师之威势,一时间面色竟有些子煞白了起来,忙低声唤道:“娘,孩儿……”
“嗯。”萧无畏这一声轻唤响起,柳鸳似乎醒过了神来,轻吭了一声,四溢的压力瞬间消失得一干二静,默默地打量了萧无畏一阵子之后,这才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萧无畏的脑袋,长叹一声道:“尔既是想去,娘也不好拦你,只是外头乱,实非京师可比,一切尚须多加小心才是。”
啥,这就成了?萧无畏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套的说辞,却没料到柳鸳居然问都没多问,便同意了自己的请求,意外之余,不由地兴奋了起来道:“娘,您放心好了,孩儿都已准备停当了,朝廷批文、驼队、货物一应俱全,误不了事的,只是父王那头还得娘亲帮小畏去说说。”
俗话说得好,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此番萧无畏去关外并非游山玩水,内里的风险极高,一个不小心之下,去得就回不得了,个中的情形柳鸳心中跟明镜似的,若是可能,柳鸳绝不愿萧无畏去冒这个险,然则柳鸳却没有选择的余地,望着爱子那兴奋的笑容,柳鸳的心却猛地揪了起来,爱怜地摸了摸萧无畏的头,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温言道:“畏儿长大了,是到了该出去见见世面的时候了,此去燕西,一路山水崎岖,道路艰难,更有流寇横行,切不可大意了,你父王那无须担心,娘去说便好。”
“嗯,谢谢娘亲。”一听柳鸳如此吩咐,萧无畏担了数个月的心就此松了下来,紧赶着便点头应答了一句,想了想,又不怎么放心地问道:“娘,孩儿还不曾见过外公与舅舅们呢,都给孩儿说说,孩儿得准备甚礼物方好?”
一听萧无畏提起了外公与舅舅们,柳鸳沉默了下去,良久不发一言,末了,长出了口气道:“尔能去,便已是最好的礼物,至于其他,尔见了便知,娘就不多说了,尔自去准备好了。”
“是,娘亲,孩儿告退。”萧无畏见柳鸳不想提起外公那头的事情,心里头尽自疑惑重重,可也不敢多问,恭敬地行了个礼,便退出了房去。
“唉,痴儿,痴儿……”萧无畏去后,柳鸳独自坐在榻上,良久不曾动过一下,末了,摇了摇头,呢喃地叹息了一声……难得恰逢荀假(大胤皇朝之官员每十日有一天的假期,称为荀假),陈明远也就偷闲地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了,这才不舍地从四姨娘的被窝里爬了出来,将就地用了些白粥当早膳,又让下人们沏了壶上好的西湖龙井,端坐在书房的文案后,乐悠悠地品着,口中时不时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好生自在得紧,然则一壶茶才刚饮了几口,却见次子陈百涛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口中还嚷嚷着:“父亲,父亲,事情不好了。”登时就将陈明远的好心情彻底搅得个粉碎。
“混帐,慌个甚子,说,何事如此!”陈明远气恼地将手中的小茶壶往文案上重重一搁,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啊,父亲,是这样的,孩儿已得知可靠消息,萧无畏那混球真的准备去燕西贩马了。”陈百涛素来畏惧其父,一见陈明远发怒,不由地缩了下脖子,紧赶着解释道。
“嗯?真有此事?”当初萧无畏当庭与皇帝开赌,陈明远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来,就萧无畏那等浪荡性子,最多不过是嘴上功夫罢了,哪怕其商社的事情闹得风风火火地,陈明远依旧不以为然,认定萧无畏也就是在做戏罢了,了不得派了个商队去燕西走一圈,应付应付也就差不离了,至于贩回马匹,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这一听萧无畏居然亲自率队前往,陈明远登时就有些子失态了,豁然而起,瞪圆了眼,喝了一嗓子。
“父亲,是真的,孩儿这有可靠的消息,那厮出发的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二月初一,父亲,您拿个主意罢,总不能眼瞧着那厮得意了去。”一见自家老夫发作了起来,陈百涛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禀报道。
“该死!”陈明远恶狠狠地骂了一声,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着步,一时间也拿不出个太好的主意来。
“父亲,孩儿这倒有一计,您能行否?”陈百涛凑到近前,小声地叨咕了起来:“……,如此当可永除后患。”
“嗯?”听完了陈百涛的建议,陈明远轻吭了一声,并没有立马回复,脸色变幻个不停,良久之后,一咬牙道:“伍千两银子并不多,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有失,大祸临门,尔可知晓?”
陈百涛毫不犹豫地答道:“父亲尽管放心,孩儿都安排好了,保管万无一失!”
“唔,那好,尔去账房支取伍千两银票,记住,此事须谨慎,尔不可亲自露面,交由旁人代劳便可,去罢。”陈明远思索了一番,末了还是觉得萧无畏此行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些,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是,父亲,孩儿知道如何做的。”一听自家老父答应了,陈百涛兴奋地躬身应答了一声,急匆匆地向账房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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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敌情突现
巳时四刻,天已近午,春天的日头暖烘烘地照耀着大地,不知名的野花开满了山坡,芳草翠绿,蝶飞蜂舞,鸟鸣虫嘶,一派春日之繁华景象,然则,这等繁华却显得有些不是地方,只因此处乃是安西古道——修建于前朝时期的安西古道本是中原通往西域的一条重要商道,自古以来便是车水马龙、商旅不绝之所在,可自打承平之后,朝廷迁都中都城,此商道已是渐渐地衰败了下来,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支上规模的商队出现,最多也就是三五成群的游商罢了,草木疯长的侵袭之下,原本平整宽阔的大道已显得残破不已,坎坷难行之至,哪怕屁股下已垫上了厚厚的毯子,却依旧颠簸得萧无畏头晕眼花地难受得够呛。
二十天了,从离开中都伊始,到如今已是整整二十天了,却仅仅只走了三分之一多一些的路途,可把萧无畏给憋坏了——一开始萧无畏还兴致勃勃地骑着马风景,然则几天的风沙吹将下来,再高的兴致也折腾没了,这便躲回到了马车里,却不料风沙是吹不着了,可小屁股却因此遭了大罪,被崎岖不平的道路咯得生疼不已,这令萧无畏很是羡慕唐大胖子的能吃能睡,眼瞅着那厮鼾声如雷动地砣在那儿,萧无畏郁闷得够呛,刚琢磨着是不是寻个法子作弄一下这个不知愁为何物的家伙,可就在此时,却听车窗外响起了雷龙压低了嗓子的声音:“小王爷,有情况。”
“嗯?”萧无畏一听这话,登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一哈腰撩起了车帘子,立马就见雷龙正屹立在马车边上,面色肃然,萧无畏见状,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刚要发问,就听背后唐大胖子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地嚷道:“小三,该吃饭了罢,饿死俺了!”
靠,这死胖子还真是会来事儿!萧无畏心急之下,哪有功夫去管唐大胖子的问话,跳下了马车,一个大步迈到雷龙的身边,低声问道:“雷叔,是甚个状况?”
雷龙微微地点了下头道:“小王爷,见前方三骑了么?”
萧无畏闻言偏了下头,向队伍的前方了过去,立马就发现在离自家驼队不到百米的距离上,有着三名骑士正不紧不慢地纵马向前,那服饰平常得很,压根儿就不出有甚不妥之处,心中疑惑大起,皱着眉头道:“小侄见了,有何不妥么?”
“嗯,后方还有三骑,合计六骑,自出了函谷关之后,这六骑已跟了我等三天了,必是探子无疑,今夜恐有一场恶战。”雷龙面无表情地解说道。
雷龙乃是项王府的客卿身份,此番受项王萧睿的委托,统率三百项王府侍卫护卫萧无畏一行,其人原本是军中之大将,眼光自然是极准,他既然如此说了,萧无畏自是深信无疑,眉头不由地便紧锁了起来,沉吟了一下道:“雷叔,依您,这一仗该如何打?”
“依此前行,算脚程,我等今夜赶不到陇县,只能夜宿黄河故道,那地方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旦遇敌大举来袭,难有万全之把握,若某料得不差,来路上必有敌断我后路,回转宜县亦是不可得,而今之计,某以为当就地宿营,打乱敌之部署,小王爷以为如何?”事态虽紧急,雷龙却并不慌张,不紧不慢地将敌情分析了一番。
“此处宿营?”萧无畏愣了一下,并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四下了,见前方不远处有座小山,草密林深,倒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心中登时一动,哈哈一笑道:“好,既然雷叔如此说法,小侄倒是没有异议,唔,那六名探子着碍眼,依小侄来,不若先擒拿下来好了。”
“嗯。”对于萧无畏的提议,雷龙倒是没有反对,点了下头,冷漠地一挥手,轻喝道:“宁南、宁北!”
“属下在!”宁家兄弟乃是萧无畏的贴身卫士,此时正站在马车边上,一听雷龙点了名,忙从旁站了出来,高声应了诺。
雷龙不动声色地了前方正回头查究竟的三名骑士,沉着声下令道:“尔二人各率六骑出击,务必拿下一名活口,去罢。”
“属下遵命!”宁家兄弟齐声应了诺,各自转回驼队中,点了几名手下,飞快地纵马杀出了队列,一前一后地分路杀向了正迟疑不进的那六名骑士。
一众王府侍卫皆是军中出身的好手,这一发动之下,马速快得惊人,马蹄声爆响间,已如飞般杀出了驼队,那六名骑士见状,哪敢怠慢,各自调转马头,便要逃走,然则一来措不及防之下,马速难以提升,二来么,那几名骑士的马皆是驽马,哪能跟王府侍卫们胯下的战马相提并论,待要想逃,已是不及,一番短促的追逐战下来,除了两名跑得快的骑士溜了之外,余者死一人,被生擒三人。
“禀小王爷,雷将军,人已拿到。”宁家兄弟并没有继续追赶逃走的骑士,各自率部将俘虏押解到了马车前。
“带上来!”萧无畏在京师里打架斗殴乃是家常便饭,可正儿八经的战事却从不曾经历过,先前见宁家兄弟干净利落地拿下了那几名探子,心情自是颇为激动,一见宁家兄弟前来复命,强自压住心头的兴奋,也不待雷龙发话,大袖子一拂,亢声下令道。
萧无畏既已下了令,宁家兄弟自是不敢怠慢,各自应了诺,喝令手下将三名俘虏全都押解到了近前,却见三名俘虏皆是身高体壮之辈,其中一名三十出头的络腮胡汉子尤为魁梧,尽管被五花大绑地捆着,可兀自挣扎着不肯就范,口中乱嚷嚷着:“放开老子,光天化日之下,尔等竟如此滥杀无辜,还有王法么?快放开老子!”
一众王府侍卫大多是百战余生之辈,个个性子暴烈,哪容得那汉子放肆,左右两名押解的侍卫齐齐断喝了一声“跪下!”各出一脚,踢在了那汉子的脚弯上,登时便将那汉子踢得跪倒在地,疼得其直倒吸凉气不已。
萧无畏此番出京自是早就料到这一路绝对太平不了,可却没想到尚未出关呢,事情就来了,待得见那名络腮胡壮汉提起了王法,萧无畏便笑了,手一抖,一柄折扇已拽在了手中,轻轻地掂了掂,冷笑着道:“王法么,嘿,小爷我就是王法,尔等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图谋不轨,嘿,小爷劝尔还是从实招来的好,免得皮肉受苦,说罢,何人指使尔跟踪本王的,尔等有多少人马,欲行何事?说!”
“冤枉啊,我等不过是过路之人,并无歹意,冤枉啊,我等实是冤枉啊……”那名络腮胡大汉低着头不吭气,倒是另两名汉子高声呼起了冤来。
“过路?哈,好一个过路,尔等自函谷关之后便在本王的驼队前后窥探不止,是何居心,嗯?”萧无畏“唰”地弹开了扇子,笑眯眯地问道。
“笑话,如此大路又非尔家所有,尔能行,某等又为何不能,尔这狗贼,要杀便杀,何须妄自加罪于人。”萧无畏话音刚落,那名络腮胡大汉便瞪圆了眼,大声吼了起来。
“好,好硬的嘴,嘿嘿,希望尔的骨头也似嘴这般硬。”萧无畏收起了笑脸,冷着声下令道:“宁南、宁北,将这三人押下去,分开审,小爷我只要口供,生死勿论!”
“是,属下遵命!”宁家兄弟高声应了诺,指挥着一众侍卫将那三名汉子分头押了下去,大刑逼供了起来,惨叫声立马响成了一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杀猪啊,还让不让人睡了。”唐大胖子实是好睡眠,外头乱成这般模样了,这厮还睡得香甜,直到宁家兄弟动大刑拷问之际,这厮才被惊醒了过来,胖大的身子“噌”地便窜出了马车,瞪圆了眼,瞎嚷嚷了起来。
娘的,这死胖子还真是头死猪!萧无畏苦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厮一般见识,自顾自地摇着扇子,默默地思索着。
“小三,这是咋回事,怎地不走了?”萧无畏不开口,唐大胖子却不知趣,左右了,见整个驼队都停在了道上,挠了挠大脑壳,满脸子疑惑地追问着。
“走个屁,没瞧见打闷棍的家伙来了么?”萧无畏被唐大胖子搅得心烦不已,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啥,在哪?奶奶的,敢打俺的闷棍,找抽啊!”唐大胖子一听这话,立马撸起了袖子,两只白胖的胳膊乱舞着,一副气势汹汹之状地嚷嚷着。
白痴!萧无畏实在是难得跟这浑人多啰嗦,翻了翻白眼,侧过身去,着默默不语的雷龙,斟酌了下语气道:“雷叔,可否先派人去陇、宜二县通报一声,以防万一。”
对于萧无畏的提议,雷龙倒也没有反对,微皱了下眉头道:“也好,小王爷着办便是了。”
“那好,事不宜迟,小侄这便去修书,此处便由雷叔照料着。”萧无畏见雷龙没反对,自知事情紧急,哪敢多耽搁,吩咐了一句便转回了马车,挥笔速书了起来,却不料信尚未写完,就见唐大胖子黑着脸窜进了车厢,口中嚷嚷着道:“小三,麻烦了,奶奶的,是‘关中三寇’干的,这回麻烦大了!”
“关中三寇?”萧无畏一听此言,登时便愣了一下,脸色也不好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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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燕子岭之战
陇县,因地处陇山之东而得名,属岐州治下之边陲小县,南接陈仓,北连清水,乃是入川、入河西之通衢要津,本是通商之要隘,曾繁华一时,然自打承平以来,中原通往西域以及入川之商道半废,陇县渐已没落,又因山多地贫之故,更因此地略能产马,深为马政所困,百姓流离者众,到了弘玄十六年,偌大的陇县共计十乡六镇加一县城,可实有人口算将起来也就只有万余之数,甚至不及中都附近一镇的人口之多,很显然,在这等边塞之地为官者,基本上都是没甚前途可言的潦倒官儿,很不幸,陇县县令王鹏就是这么个倒霉蛋,不过么,这地头人少事自然也就少,倒也能落得个清闲,这不,才刚申时一刻,闲极无聊的王县太爷便已趴在大堂的文案上昏昏欲睡了,可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了起来,生生将王县太爷的好梦给搅了,没等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士强行推开一众衙役的阻拦,闯上了大堂,那等来势汹汹之状生生将王县令吓了一大跳。
“放肆!尔系何人,安敢乱闯大堂?”王县太爷好梦被搅,心里头本就有气,再一来者的服饰不过是一伍长而已,立马端起了县太爷的架子,猛地一拍惊堂木,断喝了一声,倒也架势十足。
“某乃项王府亲卫王掣,敢问大人可是陇县王县令么?我家小王爷有急信在此,还请王县令过目。”来人正是奉了萧无畏之令前来求援的侍卫王掣,此时见王鹏摆起县太爷的架子,丝毫不以为意,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高声禀报道。
一听是项王府来人,王鹏的架子可就端不下去了,赶忙站了起来,也没让衙役们去接信,亲自走下了大位,双手接过王掣手中的信函,口中客气地说道:“啊,有劳王侍卫了,且容本官先阅了信再作详谈可好?”
“王县令请。”王掣尽自心急,可也不好出言催促,只得点头附和了一句。
“啊……”王鹏笑容满面地展开了信函,只一,登时就傻了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说,拿信的手也哆嗦得跟筛糠似地,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王县令,我家小王爷危在旦夕,还请您赶紧发救兵前去增援。”王掣见王鹏半天没反应,登时便急了,紧赶着上前一步,一拱手,高声请命道。
“这个……”王鹏眼珠子转了转,并没有接王掣的话题,而是出言问道:“王侍卫,敢问小王爷一行如今宿营何处?”
王掣不明白王鹏问这个问题的真实用心,紧赶着便回答道:“回王大人话,我家小王爷如今已在燕子岭扎营,贼寇旦夕必至,恳请王大人赶紧发兵相助。”
王鹏眼珠子一转,打了个哈哈道:“是在燕子岭啊,唉,这事怕是不好办了,那燕子岭属宜县管辖,本官实无法越境行事,再者,我陇县仅有民团三百不到,守土有责,须防那‘关中三寇’趁虚来取城,小王爷那头下官怕是有心无力了,还请王侍卫回去多多美言几句。”
“你……,尔这狗官,竟敢陷我家小王爷于死地,好胆!”王掣乃是王府侍卫,向来骄横惯了的人物,一听王鹏如此说法,登时大怒,也顾不得上下尊卑,破口便骂了起来。
“哼,无知莽汉,本官念尔护主心切,不与尔计较,来人,送客!”王鹏一听王掣开骂,立马翻了脸,虽不敢将王掣如何,可却不想再听王掣辱骂当场,一拂大袖,下令一众衙役将王掣强行赶出了县衙。
“老匹夫,尔竟敢见死不救,我家王爷定饶尔不得!”王掣虽暴怒,却难当一众衙役们的推搡,被生生赶出了县衙大堂,气忿难平之下,叉指着县衙大堂破口大骂了起来,街上行人听得响动不对,纷纷围聚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热闹。
“兀,那汉子,尔家王爷可是项王爷么?”就在王掣怒骂的当口,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领着几名青年从人群中排众而出,断喝了一声。
王掣见来人体貌不凡,自是不敢轻慢,拱了下手道:“不错,某家王爷正是项王殿下,尔是何人?”
“某陇县林崇生是也,先前听闻阁下所言之小王爷被困燕子岭之事当真否?”那名壮汉拱手还了个礼道。
王掣怒气冲冲地道:“确实如此,我家小王爷奉圣旨出关公干,那‘关中三寇’啸聚众匪,图谋我家小王爷,某奉命前来陇县求援,王鹏那狗官竟然虚词推托,实是无耻之尤,偌大陇县竟无敢战之辈么?”
王掣此言实是太刺耳了些,林崇生的脸立马黑了起来,冷哼了一下道:“哼,休得小瞧人,项王爷乃当世英豪,其子有难,某自当去救之,何须尔出言相激,尔若是汉子,就随某来!”话音一落,也不管王掣跟没跟上,领着几名手下排开围观众人,大踏步地向外行了去,王掣愣了愣,末了还是牵马跟了上去……燕子岭其实就是座小山包而已,位于安西古道左侧,高不过三十余帐上下,也算不得陡峭,时值春天,草木倒是颇为茂盛,然则对于拥有近乎两百匹骆驼的商队来说,要想完全隐蔽到山里头却实无那等可能性,大部分骆驼只能弃之山下,只将货物搬上山顶的营寨之中,工作量之大着实令商队诸人忙活得四脚朝天的。
身为主子,萧无畏自然不会去亲自搬货,只是冷眼着唐大胖子在那儿哟三喝四地指挥着,内心里却在反复地盘算着此战的胜负之可能——萧无畏是没打过仗,可跟着舒老爷子却着实学了不少的武略,勉强算得上能纸上谈谈兵罢,可任凭萧无畏再怎么算,总觉得此战的把握性实在高不到哪去——论兵力,己方不过三百侍卫算是能征惯战之辈,其余商队的伙计虽有个五百出头,可都是些平头百姓罢了,纵有些好手在内,也见不得真章,不添乱已算是难能可贵了的,再说了,除了自家带来的王府侍卫外,萧无畏也不敢信任那些临时召来的商队之人,天晓得那里头有没有敌方的探子在内,虽说己方占着地利上的优势,可面对着“关中三寇”众多的人马之围攻,能否守得住,还真是难说得很。
萧无畏往日虽不怎么关心江湖中事,可此番为了出关一行,事先可是下足了功夫的,对于关中乃至关外的各股势力多少算是有些了解,据萧无畏所知,这关中之地大小草寇多如牛毛,其中最大的三股便是这“关中三寇”——陈仓“血煞手”刘明淇,手下号称一千余众;武功“铁狼”陈淮南,手下号称一千五百余众;铜川“怒虎”西门海云,拥有近两千余众,此三者虽合称“关中三寇”,其实却并不是一伙的,各有各的地盘,彼此间甚少往来,可如今竟然联起了手来了,这令萧无畏还真感到“荣幸”之至的。
有问题,内里绝对有问题!己方一行才刚踏入关中,这三大寇便已联了手,很显然是有人事先谋划的结果,至于是谁在其中捣鬼萧无畏此时无法知晓,也懒得费心思去猜测,而今萧无畏关心的仅仅只是该如何熬过这一仗——不算三大寇挟裹来的那些小流寇队伍,光是三大寇的兵马全出,便已是四千五百之众,而己方满打满算也就八百出头一些,这么点人马着实太可怜了些,正面而战的话,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
头疼了,真的头疼了,萧无畏想得头都大了几圈了,也没能想出个好主意来,至于能不能盼到陇、宜两县的救兵,萧无畏其实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关中如今荒芜得很,早已不是承平之前那等富庶的秦中之地了,各县民团守备也就是些家护院的水平罢了,哪有甚战力可言,真要是各县的守备兵们如此有能耐的话,关中又岂会遍地是盗匪?萧无畏实不敢将希望寄托在那些无能的县令们身上,只不过手中拢共就只有这么点牌,萧无畏还真不知该咋出才好了。
守不住,绝对守不住!萧无畏在心里头将天时地利人和等因素分析了几个来回之后,已然推算出了个大概,心里头清楚就目下这点人马,哪怕全军上下一条心,也绝对无法支撑三天以上,靠死守待援显然是死路一条,唯一可行的只能是出奇制胜,方能有一线的生机!一念及此,萧无畏自是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山顶上来回地踱着步,绞尽脑汁地思索着破敌之策,隐约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可又抓不住,直急得满头大汗狂涌不已。
冷静,冷静!萧无畏心烦意乱之下,头脑已搅成了一团麻,不得不站住了脚,深深地吸了口气,仰头着渐渐已西斜的日头,突地一个想法从心里头涌了出来,眼睛一亮,不由地高叫了一声:“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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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燕子岭之战(2)
“雷叔,敌众而我寡,倘若敌寇蚁聚,守御恐难,纵使能胜,损伤必众,于大事不利,且贼众势大,周边诸县援兵未必敢来,小侄以为死守恐非良策,当另寻它途以脱此困,不知雷叔以为然否?”眼瞅着日头渐已西斜,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心中主意一定,便派人将正在指挥众人安营布阵的雷龙请了来,也顾不得寒暄,紧赶着便出言解说道。
雷龙乃打老了仗的人物,萧无畏所言的这些个道理他又岂会不知,其既然敢选燕子岭为死守之地,自然有着他的把握在,然则雷龙并没有出言多加解释,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道:“小王爷可有甚良策么?”
一听雷龙对自己的分析没有提出异议,萧无畏心中稍安,紧赶着便道:“雷叔,依小侄来,诸盗匪蚁聚如此,其背后定有黑手在推动,然,为盗者不外求财也,今若是以财诱之,或可见奇效,再者,据那三名被擒之贼兵哨探所言,阻我后路者乃是陈仓刘明淇,其人手下不过千余之数,勇者虽有,却不过是乌合之众耳,若先破之,再谋其余,或许能大胜也说不定。”
“哦?小王爷打算如何着手?”雷龙听完了萧无畏的分析,良久不发一言,默默地沉思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微皱了下眉头,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
“雷叔明鉴,贼众本预计我等会在黄河故道安营,今我等半道止于燕子岭,贼众原先计划势必落空,本离我等最远之刘明淇所部反倒成了最近之军,依小侄来,此三寇虽暂时联了手,心却不一,各部为财货计,定会兼程赶来,先到者必是刘明淇无疑,雷叔可率三百侍卫先破此贼,小侄留守燕子岭,以挡其余贼军,待得敌势稍疲,内外夹击之,当大胜有望矣。”
此番随萧无畏出使燕西的三百护卫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士,人数虽不多,可战力却是极为强悍,以三百精锐攻击刘明淇手下千余乌合之众,胜利乃是无可质疑之事,然则这仗要打多长时间,又或是能取得多大的战果雷龙心里头殊无把握,若是有个万一,无法及时回援的话,萧无畏率那五百余商队民夫岂不是成了众贼军的盘中之餐,这等风险雷龙实是不敢去冒,面对着萧无畏的殷切期颐,雷龙也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此计过险,某受命护卫小王爷之安全,实不敢轻离。”
“雷叔,小侄此处自有守御之法,至不济也能顺利脱身,便是破那刘明淇所部也有一策,当如此……,雷叔以为如何?”萧无畏一听雷龙拒绝了自己的提议,登时便急了,贴到雷龙身边,压低了声音,又急又快地解说了一番。
“唔。”听完了萧无畏的谋划,雷龙并没有立刻下断言,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咬了咬牙道:“好,既如此,那就分头行事也好,小王爷切记,一旦事不可为,走为上!”
“雷叔放心,小侄断不会拿自家性命开玩笑的。”一听雷龙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萧无畏长出了口气,笑了起来……申时五刻,日头已彻底西斜,将将就要落下了山,天边的云朵也渐渐地红了起来,似血一般妖艳,安西古道上烟尘滚滚,一队手持各种兵器的人马乱哄哄地奔跑着,为首一名黑衣大汉端坐在马背上,手中拎着根熟铜棍,不时地挥舞着,口中骂骂咧咧地嚷道:“快,奶奶个熊的,快跟上,快点,都他娘的快点!”这人正是“血煞手”刘明淇!
刘明淇,陈仓县人,马户出身,自幼便以孔武有力而闻名四乡八里,弘玄九年,因家中豢养之马匹尽皆病死,无力承担马政署之催债,一怒之下,打死了前来前来催逼的马政署吏员,索性扯了反旗,落草为寇,几年下来,累次击败官府的围剿,闯出了个“血煞手”的名号,手下拥兵一千余人马,为关中三大寇之一,当然了,仅仅只是三大寇中排名最后的一个,此番受“怒虎”西门海云所邀聚兵前来劫杀项王三子萧无畏,却因着本身实力最弱之故,只得了个断后的角色,原本以为此番只剩下喝汤的份了,却没想到项王府一行人居然驻守燕子岭,这可把刘明淇给高兴坏了,恨不得即刻便冲到燕子岭,一举将项王府诸人斩杀一空,也好将所有的财宝全都抢到自家手中。
二十万两银子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刘明淇打家劫舍了如此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如此肥的羊,一想到燕子岭上有着如此多的财货等着自己去抢,刘明淇的眼都红了,恨不得一步就冲到了燕子岭下,哪还管自己那帮子手下跑得都快断了气,这年头手中有了银子,啥都能有了,手下死光了,大不了再召一波就是了,只要有钱,没啥事是办不成的。
反抗?刘明淇压根儿就不在意项王府一行人的反抗,在他来,拢共不过八百人的商队里也就只有三百王府侍卫有些战力罢了,其余的不过都是待宰的羔羊而已,凭着自己手中的熟铜棍以及座下千余敢死之士,完全可以将项王府一行人一打尽,他所要做的不过就是抢在西门海云与陈淮南之前赶到燕子岭便足矣,难得有这么一个吃独食的机会,刘明淇又岂能不急!
“快快快,都他娘的跟上。”刘明淇狂吼乱叫地驱赶着一众手下沿大道向前狂奔,正吼得起劲之际,突然间发现前方一道低矮的山梁后头冒起了一阵烟尘,显然是有大队人马正在向此处赶来,心中一惊,顾不得再赶路,忙不迭地勒住胯下的战马,一扬手中的熟铜棍,高声喝道:“停下,都他娘的停下。”
一众贼军中除了三十余头目有马可骑之外,余者皆靠两条腿跑路,这已急赶了近十里,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一听刘明淇下了令,自是全都气喘如牛地立住了脚,乱哄哄地挤在了大道上,惊疑不定地望着半里外的烟尘起处。
一阵隆隆的蹄声中,一大队满载着货箱的骆驼从山梁后头冲了出来,待得见到刘明淇所部拦住了去路,驼队登时就慌了起来,各乘骆驼上的骑手纷纷哟嗬着勒住放足狂奔的骆驼,乱哄哄地掉头准备向回跑,整个驼队挤成了一团,甚至有几名骑手为了逃命,不惜砍断系着货物的绳索,骆驼上的货箱散落在地,破碎得不成样子,内里露出了绫罗绸缎等货物,甚至还有不少的散碎银两与铜钱。
“是项王府的驼队,他们要逃了!”一众盗匪中有眼尖之辈认出了驼队的来历,登时便兴奋地叫了起来。
“兄弟们,杀啊,拦下驼队,不许放走一人,杀!”刘明淇一见到对面驼队乱成了一团,登时便兴奋了起来,高呼一声,纵马便向驼队冲杀了过去,一众贼兵面对着财物的诱惑,自是不甘落后,各自嘶吼着便冲了上去。
一见到刘明淇所部如狼似虎般地冲杀了过来,驼队里更是乱成了一团,无人敢留下来拼命,纷纷调转骆驼,沿大道向回逃了去,很快便又转回到了山梁的背后,只留下十数个破损的箱子散落了一地。
刘明淇以及三十余名有马的头目冲得极快,不数息便已赶到了箱子所在的地方,然则并未逗留,而是嘶吼着便冲向了山梁的拐角,至于那些靠双腿飞奔的贼众跑着跑着便停了下来——一众贼兵生活在早已是贫瘠之地的关中,往日里即便是打劫了大户,也甚少见过如此多的绫罗绸缎堆在一起,更别说还有散落了一地的银两与铜钱,此际见头领们都跑过了头,没了约束的贼兵们哪还有心思去接着追杀,乱哄哄地便就地抢起了财货来了,原本就没有丝毫队形可言的贼军此时已是散沙一片。
眼瞅着财货就要到手,刘明淇兴奋得难以自持,大吼大叫地率领着三十余骑狂奔着转过了山弯,刚想着继续追杀之际,却猛然发现山梁背面的草丛中不知何时已立起了一排排的弓弩手,无数锐利的箭头正瞄着自己一行人,登时便吓得亡魂大冒,大吼一声,单手一勒马缰绳,拼力停住了胯下狂奔的战马,大叫一声:“撤,快撤!”
刘明淇是勒住了战马,可其手下的头目哪有他那份本事,尽管也纷纷拼力要勒住狂奔的战马,却又如何办得到,于是乎,整支队伍便在大道上挤成了一团,乱得不可开交,就在此时,一声断喝暴然响了起来:“放箭!”霎那间,两百余名王府侍卫们齐刷刷地扣动了弩机,但听机簧响处,密集的箭雨如蝗般向刘明淇一行人罩了过去,顷刻间便将跑在最前面的十余名贼军头目射成了蜂窝。
“该死,撤,快撤!”刘明淇一身武艺确实不同凡响,虽被十数名王府侍卫选为靶子,可凭借着手中运转如飞的熟铜棍,竟然不曾中箭,此际一见大事不妙,哪敢再多耽搁,大吼一声,顾不得手下众头目的死活,拧转马头便要向来路逃窜而去。
“杀贼!”策马立在山坡上的雷龙见敌胆已丧,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破敌的良机,大吼一声,一踢马腹,率领着一众侍卫冲下了山坡,如飞般地向刘明淇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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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燕子岭之战
刘明淇很生气,无比的生气,终年打雁,这回竟被雁啄了眼,一向只有他打别人闷棍的份儿,此番居然被区区三百不到的项王府人马当头打了一记黑棍,着实令刘明淇气得火冒三丈的,只不过气归气,面对着顺山势冲杀而来的王府侍卫们,刘明淇还真没那个勇气留下来硬扛,一拧马首便向来路狂奔了去,在他想来,只要回到自家阵中,凭借着足足一千一百多的勇悍手下,完全可以将场子找回来,反过来杀项王府一个落花流水也不是不可能之事,然则等其刚转过山口,立马就傻了眼了,望着正乱哄哄地争抢着财宝的一干手下,刘明淇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这回完毬了!刘明淇一见自己的手下全都乱了套,自是知晓这一仗是彻底输定了,再一听身后马蹄声暴响,所有的勇气与怒火全都化成了飞灰,也不去理会正乱成一团的手下,一拨胯下战马,往斜刺里便逃了去,一众正在哄抢财宝的贼兵们这才发现事情有些子不对劲,可还没等贼众们回过神来,王府侍卫们便已杀到了近前。
“杀贼,杀,杀,杀!”一众王府侍卫们皆是军中精锐出身的老兵,大多打过仗,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人数虽不多,可一冲锋起来的气势却是凶狠异常,一个个放声嘶吼着,如狼似虎般地杀进了乱成一团的贼众之中,手起刀落之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杀得贼兵们死伤狼藉,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百余名措不及防的贼众便已成了刀下之鬼,余者大乱之下,哪还有丝毫抗争的勇气,纷纷丢下到了手的财物,掉头向来路撒腿狂奔不已,那等狼狈劲,只恨不得爹娘多给几条腿一般,只可惜一众贼兵先前已是急赶了近十里的路,这会儿尽自亡命飞奔,那速度也着实快不到哪去,又岂能是养精蓄锐多时的王府侍卫们的对手,一段不长距离的追击战之后,贼兵们被杀倒了近三百余人,余者无力再逃,纷纷丢弃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了,真能逃出生天的尚不到一成之数。
逃,赶紧逃!刘明淇虽不曾回过头去,可一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号之声,便知晓自己的手下已成了刀锋下的羔羊,绝无翻本的丝毫可能性,事到如今,刘明淇除了拼了老命逃跑之外,再也没了旁的念想。
刘明淇见机不可谓不快,逃也逃得算是及时,可惜的是雷龙早就盯上了他,又岂能容其逃了去——雷龙胯下的战马乃是王府里挑出来的骏马,本就不是刘明淇座下那匹驽马所能比拟的,更何况刘明淇先前一路急赶之下,马力早疲,虽先行起了步,却又怎可能摆脱得了纵马飞奔而来的雷龙,两者一前一后地跑不过一里之遥,雷龙便已赶到了刘明淇的身后。
“拿命来!”雷龙暴吼了一声,手中的马槊一挺,瞄着刘明淇的背心便是一个凶狠的突刺,枪一出,破空之声大作,强烈的呼啸声震得刘明淇心胆俱寒。
不好!刘明淇一听枪风震耳,登时便被吓得不轻,慌忙猛地一俯身,整个人贴到了马背上,一扭腰,手中的熟铜棍顺势往后一荡,一个“苏秦背剑”挡在了身后,正好格在了雷龙的枪柄上,但听“嘭”地一声震响,火花四溅中,谁都不曾占到便宜,雷龙的马槊固然被震得冲天而立,手臂酸麻不已,可刘明淇的熟铜棍也被震得重重地撞击在了自己的背心上,好在这厮皮粗肉厚,虽是吃疼不已,却并没有受伤。
“杀!”眼瞅着逃不掉了,刘明淇的凶悍劲立马就爆发了出来,不顾自己背心处疼得厉害,暴吼一声,手中的熟铜棍抡圆了便是一抽,狠命地扫向了雷龙的腰部。
“来得好!”雷龙本就是沙场悍将,一身勇力极为出类拔萃,此时见刘明淇来势凶悍,倒也不敢大意,大吼一声,双手一用力一个下沉,马槊斜斜一拦,在与熟铜棍相接触的一霎那,使出一个巧劲,往身外一带,已将刘明淇的熟铜棍格挡到了一旁,而后右手松开枪柄,眼疾手快地一操,一把揪住了刘明淇的肩头,用力一拽,借助着马的冲劲,便要将刘明淇生生拖下战马。
“啊哈!”刘明淇肩头被拿,大惊失色之下,顾不得许多,双手飞快地松开熟铜棍,大吼了一声,反手一个擒拿,紧紧地拽住了雷龙的胳膊,拼劲死拽,试图反客为主,两下里同时用力之下,双方都没占到便宜,几乎同时被拉下了马去,就地滚打成了一团。
论力量,双方都可以算得上大力士,彼此在伯仲之间,可论及拳脚上的能耐,刘明淇不过是街头斗殴的野路子出身,哪能跟雷龙这等悍将相提并论,十几个回合下来,连中了数十拳,生生被打得鼻青脸肿,再也无力抵挡雷龙的攻击,被雷龙一个双剪腿一踹,飞出了三丈开外,挣扎了几下,再也站不起来了,就在此时,降服了众贼寇的王府亲卫们赶了过来,将刘明淇摁倒当场,反剪双手捆成了个粽子,至此,刘明淇所部算是彻底覆灭了,而此时不过是酉时一刻,整场战事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不到,项王府一方可谓是胜得极为漂亮。
就在雷龙所部与刘明淇开战之际,燕子岭上萧无畏也没闲着,领着宁家兄弟等数名侍卫山上山下地转悠着,指挥着留守的近五百名商队伙计埋头苦干,生生将整座燕子岭变成了大工地,一众人等挖沟的挖沟,砍柴的砍柴,干得个热火朝天,便是唐大胖子都没能闲着,被萧无畏抓了壮丁,派去挖土,可怜的唐大胖子生生被折磨得叫苦连天。
“小三,搞没搞错,设陷阱也就是了,还挖个甚沟,奶奶个熊的,你是不是俺肉多嫉妒了,折腾人也不是这么整的。”唐大胖子拎着根小铁锹,厥着肥大的屁股在山腰处有一铲没一铲地挖着,待得见到萧无畏领着侍卫们行了过来,唐大胖子登时就恼火了,将手中的小铁锹往地上一掷,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
挖沟自然是萧无畏的主张,倒也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另有妙用,只因着时候未到,萧无畏并没有对众人解释为何要挖沟,此时见唐大胖子恼羞成怒,萧无畏自也懒得理会,拿眼冷冷地一瞪,撇了下嘴道:“胖子,尔不想挖沟也成,待会儿贼兵到了,小爷我就派尔为先锋,独自一人单挑数千贼众去。”
“厄……,小三,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单挑?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好了。”唐大胖子一听之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跳上了沟沿,没好气地骂道。
“说笑?嘿,尔若是不挖,那就不是说笑了。”萧无畏嘿嘿一笑,也不管唐大胖子的脸色有多难,丢下句话,掉头便向山顶上行了去。
“该死的小三,俺跟你没完!敢叫俺挖坑,哼,挖坑,俺挖,挖,挖!”一见萧无畏走了,唐大胖子跳着脚骂了几声,可心里头还是怕萧无畏真让他去打先锋,只得气哼哼地捡起小铁铲,继续干修理地球的工作,那狠命挖土的架势,心里头十有**是将泥土当成萧无畏的皮肉来处理了的。
萧无畏要众人挖的沟不只一条,而是前后紧挨着的两道,前深后浅,工作量并不算小,好在此行本就是要出关,考虑到沙漠行走之需要,商队中所准备的铁铲不少,再加上燕子岭本就是土山,春天雨水多,土松得很,并不难挖掘,在近五百名商队伙计齐齐努力之下,费了两个时辰的功夫,总算是勉强完成了浩大的工程,除了挖出两道环绕半山腰靠上一些的土沟之外,还在山脚下布置了不少的陷阱机关,同时也砍了不少的粗树枝,削尖了备用,待得诸事忙完,一众人等都已是精疲力尽,全都累得趴倒在燕子岭上直喘粗气儿。
酉时四刻,太阳缓缓地落了下去,余晖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通红如血,归巢的鸟儿们在大树上叽叽喳喳地吵成了一片,习惯夜行的虫子开始在草虫中放声鸣唱,这一切都显得祥和无比,然则地平线处地突然冒出的一股烟尘,却将这等宁和彻底撕成了碎片,原本或坐或躺在山顶上的商队众人全都被这一股突兀地冒将出来的烟尘惊动了,纷纷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远眺着烟尘起处。
“小三,来了,来了,快,贼子来了!”唐大胖子踮着脚,满脸子疑惑地盯着烟尘起处,突地高声嚷嚷了其来,也亏得这厮人胖肺活量大,声音响亮得很,惊得满山头的人等一时间都有些子慌了神。
来了,终于来了!萧无畏没有去管唐大胖子的瞎嚷嚷,暗自握紧了拳头,面上虽淡淡地无甚表情,可心中的紧张却是一浪高过了一浪,一颗心跳得咚咚直响,简直快从嗓子眼里蹦将出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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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燕子岭之战(4)
战争这玩意儿说起来萧无畏其实并不陌生,前世那会儿战争大片可没少,啥子《三国》、《水浒》之类的古典名著更是滚瓜烂熟,这一世在舒雪城老爷子的教鞭威胁下,战例分析也做了不老少,平日里更是时常听那些侍卫们吹嘘往日征战的荣耀,他自个儿做梦时也没少幻想着能指挥千军万马决战疆场,来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之类的勾当,可真到了贼寇漫山遍野蜂拥而来之际,萧无畏同学很是懊丧地发现自个儿的腿脚竟然不听使唤地微微哆嗦了起来,口里头干得直冒烟,心更是跳得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将出来。
稳住,稳住!萧无畏心里头不停地呐喊着,可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哆嗦了起来,渐渐有愈演愈烈之状,眼瞅着就要失态之际,唐大胖子的狼嚎声适时地响了起来:“小三,小三,他奶奶的,贼子还真多啊,咋办,咋办?”
“他娘的个咋办,打就是了!”萧无畏大吼了一声,将心中的紧张彻底地释放了出来,原本焦躁的心随着这一声大吼渐渐地稳了下来,也没再去管唐大胖子的鬼哭狼嚎,一挥手道:“所有人听令,全部下战壕,准备战斗!”
一众商队伙计虽都算是走南闯北的老手,可毕竟不是军人,眼瞅着蜂拥而来的盗匪人多势众,全都被吓坏了,任凭萧无畏吼得山响,却无人出头应命,大多面色苍白地站在那儿,更有甚者,竟悄悄地向山后退去,企图从后山逃之夭夭。
肉搏之战首重气势,没了士气的军队哪怕人数再多也不过是群待宰的羔羊罢了,这道理萧无畏自然是心中有数的,此际眼瞅着一众商队人员慌得不成样子,萧无畏脸一寒,高声断喝道:“宁南、宁北听令:有敢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喏!”宁家兄弟俩齐声应了诺,各自抽刀在手,率领着留守的十名王府侍卫虎视眈眈地押住了阵脚,大有随时准备出手杀人之架势,一众商队伙计见状,自是不敢多犹豫,纷纷慌乱地按照萧无畏事先的部署涌入了第二道壕沟之中,或是持弓在手,或是拾起壕沟里事先准备好的尖头长木棍,猫着腰躲在了不算太深的壕沟之中,默默地等待着贼军的到来。
贼众袭来的速度极快,最先赶到山脚下的是两百多骑兵,但并没有即刻向山岭上发动冲锋,而是策马在山脚下来回地驰骋着,放肆地嘶吼着,呼啸着,还不时地玩上些花活,以打击山头众人之士气,待得天将将擦黑之际,大队的贼军步卒也蜂拥着赶到了山岭之下,随即排开了三个算不上太齐整的方阵,两名显然是首领人物的大汉各自率领着一众亲卫排众而出,对着静悄悄的山头指指点点地议了起来,这二人正是“铁狼”陈淮南与铜川“怒虎”西门海云——西门海云,外号“怒虎”,身材魁梧至极,面色黝黑,豹子眼、络腮胡,端坐在马上就跟门神似地凶恶,乃是关中有名的大寇,武艺高强,善使斩马大刀,为人残暴,嗜杀如狂,曾有连屠二县,鸡犬不留之恶行;陈淮南,号“铁锒”,身材瘦高如麻秆,眼小而凶,狡猾而又奸诈,善使长枪,一手枪法号称关中一绝,其势力仅在西门海云之下,为关中三寇之次。
“西门老哥,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啊,刘明淇那厮离此处最近,就他那个狗性子,怎地会到了此际尚未露面,再者,这山顶上如此寂静,诡异得紧,样子是有所准备了的,呵呵,小弟怎么都觉得内里有古怪,这一块肥肉怕是没那么好吃的喽。”陈淮南朝山顶处望了望,面露狐疑之色地说道。
“嗯。”西门海云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一双豹眼眯缝了起来,望着独自站在山顶显眼处的萧无畏,眼中精光乱闪,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甚子。
“老哥,这天就要黑了,呵呵,要不让小弟的人马先攻攻?”陈淮南见西门海云半晌不开口,这便呵呵一笑,试探地问了一句。
“不必了。”西门海云连都没陈淮南一眼,咧了咧大嘴,冷笑了一声道:“让贺胡子他们先上,嘿,要想从你我兄弟口中分肉,不出大力怎成。”
“嘿嘿,成,老哥说了算。”陈淮南自是清楚西门海云这是在防着自己抢了先手,可也并不介意,嘿嘿一笑,同意了西门海云的提议。
盗匪中两大巨头既然达成了一致,旁人自是没有置啄的余地,不数息,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便在贼众阵列中响了起来,排列在左阵的一众匪徒旋即乱哄哄地冲上了山坡,大嚷大叫地向山顶上冲去,这一冲之下,乌合之众的面目立马暴露无疑,但见拢共只有一千出头的匪徒冲着冲着便分成了大小不等的十数股,多的两百余,少的仅有三四十,当然了,这也不奇怪,左阵的一众匪徒们本就不是一伙的,乃是由闻风前来喝汤的各地小股盗匪所组成的,一旦发起了冲锋,自然是各走各的路,谁也不会去听旁人的指挥,就这么毫无阵型可言地向着半山腰杀了上去。
“上,兄弟冲,快冲,拿下山头,财宝有的是,快上!”大盗贺胡子手下拥有两百三十余盗匪,算是关中三寇以下实力最强的一股力量,此番受命打先锋,自是存了些私心,将自己的手下全都安排在了最前方,拼着老命地向山坡上狂冲不已,口中嚷嚷个不停,一门心思想要抢下个先手之利。
一众盗匪们本就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一听“财宝”二字,一个个全都红了眼,嗷嗷直叫地发足狂奔,生恐落了后手,财宝叫旁人捞了去,却不料刚才冲到山脚处,就听一阵惨号声不断地响了起来,却是萧无畏早先安排的陷阱起了作用。
“哎哟,我的脚!”
“啊,疼死我啦。”
“啊,救命啊!”
贺胡子所部跑得最快,自然也就最倒霉——萧无畏让人布置的陷阱其实并不算有多稀奇,也就是浅坑上埋设了些削尖了头的木棍之类的小机关罢了,不致命,却很伤脚,一众盗匪光想着要分财宝,哪会去注意脚下是不是有埋伏,这一冲之下,数十名跑在最前面的盗匪大多中了招,脚底被尖锐的木桩刺得个通透,吃疼之下,惨叫声登时就响成了一片,一众正自撒腿狂奔的盗匪们全都胆寒地慢了下来,再无先前一涌而上的勇气,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便试探边往山腰处攀爬,足足花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算是抵达了山腰处,再一所面对着的地形,所有的盗匪们全都傻眼了。
壕沟其实并不深,也就是四尺上下罢了,宽也不过是三尺开外,可内沿却厚厚实实地垒上了一道高达四尺的土墙,很显然,这土墙就是就地取材,用沟里的土堆成的罢了,说起来也并不算太过坚固与高大,问题是有沟的存在,再加上山本身的坡度,一众盗匪压根儿就无法一跃而过,手头又无木板之类的东西能架上沟沿,更别提用蛮劲去击垮土墙了,一众盗匪中除了寥寥十数名武功高强的能凭借着轻功飞纵上墙之外,余者想要翻墙就必须先下沟,而后再往土墙上爬,麻烦的是众盗匪都不晓得沟里有没有陷阱,也不清楚土墙的后头是不是有埋伏,自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全都惊疑不定地糜集在了沟前,七嘴八舌地瞎议论着。
“放箭,投枪!”聚集在沟前不动的一众匪徒们简直就是上好的靶子,这等大好之机会早已赶到了山腰处的萧无畏自是不会错过,大吼了一声,下达了作战命令,霎那间一众商社伙计们纷纷从浅壕中站起了身来,数十名有弓箭的伙计开弓射箭,毫不客气地将死亡的箭雨射向乱纷纷的贼众,其余伙计则将手中持有的尖头木棍投了出去,但见一阵密集的标枪雨噼里啪啦地射进了一众盗匪中间,顷刻间便激起了一阵响过一阵的惨号之声——尖头木棍的威力虽然不大,可如此近的距离下,穿透力亦是十足,对于没有盔甲护身的一众盗匪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被射杀当场还算是好的,没死透的可就惨了,满地乱打滚,哭喊声响得震天。
“奶奶的,反击,快,射死他们!”一见到己方被这阵突然袭击打得狼狈不堪,贺胡子气得鼻子都歪了,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挡开了射将过来的标枪与羽箭,口中嘶吼着下令一众盗匪中的弓箭手与暗器高手们展开反击,试图与土墙后的商队伙计展开对射。
还别说,关中盗匪大多是敢死的悍勇之辈,尽管被商队伙计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了百来号人,可却并没有就此溃败下去,有弓箭的弓手们就此射箭,有暗器的也毫不客气地朝土墙乱放一气,打得倒是热火朝天,可惜效果却差强人意——土墙虽不高,可土墙后头还有一道浅沟,一众商队伙计们除了弓箭手需要探出半个身子射箭之外,其余投标枪的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只须伸出一只胳膊往外头可着劲地抛射尖头木棍便成,如此一来,盗匪们的反击除了射中了寥寥十数名不小心露出了身子的商队伙计之外,压根儿就没能压制住商队伙计们的火力,反倒自身的伤亡却越来越大。
“撤,快撤!”一众盗匪们虽勇悍,可面对着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铁打的心肠也熬不住了,乱纷纷地丢下满地乱嚎的伤员,头也不回地便逃下了山去,双方的第一次正面交手以商队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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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燕子岭之战(5)
“赢了,赢了,哈哈哈,小三,我们赢了,哈哈哈,没说的,就一个字:爽!”一众盗匪如潮水般退了下去,壕沟前数十名伤者兀自在放声惨号着,唐大胖子便已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挥舞着两只肥胳膊,如癫似狂地大吼大叫了起来。
“胜得漂亮!”
“哈哈哈,贼兵就是贼兵,不成器的东西,不堪一击!”
“什么三大寇,不过尔尔,来多少老子杀他多少!”
一众商队伙计显然没料到这一仗竟然打得如此之顺手,待得贼众退时,全都不敢置信地愣在了当场,直到被唐大胖子的嚷嚷声所惊动之后,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七嘴八舌地也跟着嚷了起来,一时间士气高昂到了一个顶点,然则站在众人身后的萧无畏却是平静得很,目无表情地着山下的贼军主阵,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初战告捷这本就在萧无畏的意料之中,那两道战壕的设置本就是仿前世所知的反坦克壕,虽说远不及正规反坦克壕那么宽大坚固,可用来防仅有冷兵器在手的盗匪们却已是绰绰有余,若不是己方弓弩数量不足的话,完全可以将来犯的蟊贼们留下一大半,而不是如今这等仅仅杀伤了两百余贼兵,这等胜利对于萧无畏来说,实是不值一提,尤其是在判断出首攻的盗匪并非三大寇的主力的情况下,萧无畏实是没有那个激动的兴致——反坦克壕是好用,然则并不是毫无破绽可言,一众来犯的贼军此番吃了一回亏,自然也就学了一回的乖,再次交手的话,胜负尚难预料。
“小三,小三,俺先前干死了两贼子,两个啊,哈哈,俺厉害不?”唐大胖子兴奋过度之下,那管萧无畏究竟在思索些甚子,跳将过来,伸出两根肥嘟嘟的手指头,在萧无畏的眼皮底下晃来晃去,高声嚷嚷着。
“厉害,厉害,嘿嘿,胖子,交给尔一个任务,尔领萧三到山顶瞭望去,贼子若有异动,即刻来报。”萧无畏伸手拍了拍唐大胖子的大肚子,笑着交待了一句。
“啥?搞没搞错?”唐大胖子正自兴奋得很,一听萧无畏下了这么个明显是让他当旁观者的命令,立马就不乐意了,紧赶着便要出言抗议。
“嗯?”萧无畏此举自然是考虑到接下来的战事将会是场惨烈之战,实不想唐大胖子这么个武功低微的伙伴有所损伤,待得一见唐大胖子竟然不领情,立马拉下了脸,眼睛一瞪,凶光毕露之下,吓得唐大胖子忙不迭地闭上了嘴,再一萧无畏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不得不咕咕喃喃地领着萧无畏的贴身仆人萧三一道爬上了山顶。
“宁南,带一百弟兄过沟,将所有未死透的贼子全砍了,将木棍全都收回来,快去!”萧无畏没理会唐大胖子的咕喃,对着站在身边不远处的宁南喊了一嗓子。
“是,属下遵命!”一听萧无畏下了令,宁南自是不敢怠慢,躬身应了诺,点齐了人手,用赶制的数架木梯子架过了沟去,冲过沟,将满地打滚呼疼的贼兵一一砍杀当场。
“废物,一群废物!”眼瞅着攻上了半山腰的贺胡子等人仅仅坚持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溃败而归,西门海云不屑地撇了下嘴,咒骂了一句。
西门海云在关中三寇中势力最大,贺胡子等人大多听其调遣,陈淮南见贺胡子等人吃了大亏,自是幸灾乐祸不已,嘿嘿地笑道:“西门老哥,小弟早就说了,这山上的人等如此寂静必有古怪,嘿,贺胡子等人纵然人多,没个准备,败是必然之事,纵使换了我等手下上去,一个不小心,只怕也得阴沟里翻了船。”
“哼!”西门海云往日里便与陈淮南面和心不和,彼此间虽不曾真正地撕破过脸,可私底下暗斗却是不少,此番虽说聚兵一处,共谋萧无畏一行人,说穿了是各有所图罢了,大家伙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这会儿听陈淮南如此出言暗讽,心里头立马就来了气,只不过顾忌着身负的重任,实不想在此时跟陈淮南翻脸,这便冷冷地哼了一声,别过了头去。
“嘶……”陈淮南见西门海云气恼,心中暗乐,刚想着再多出言刺激其一番之际,却猛然到半山腰处一众商队伙计正在斩杀受伤的盗匪,登时便倒吸了口凉气,喃喃地骂道:“奶奶个熊的,好辣的手段,嘿,没想到这个萧家小儿竟如此下得手去!”
“嗯?”西门海云听得响动不对,回头一,眼睛立马眯缝了起来,嘿嘿一笑道:“好小子,做事够狠,好,这等人杀起来才够劲!”
“西门老哥,天色不早了,兄弟们赶了半日的路,又折了一阵,锐气上怕是有失,不若先围山扎营,明日再战好了。”陈淮南抬头了天色,又望了望山腰,眼珠子转了转,笑吟吟地建议道。
“不,我等累,项王府一干人等同样不轻松,今日月色尚亮,自可挑灯而战,一鼓作气而下之!”西门海云一口便拒绝了陈淮南的提议,斜眼着陈淮南道:“陈老弟若是怕了,那老哥自去取了便是。”
“呵呵,西门老哥言重了,既然老哥执意要攻,小弟自也不好坐,既如此,你我便各率一部强攻好了,唔,贺胡子这帮杂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依小弟之见,就让他们去砍柴搭梯如何?”陈淮南到底是不放心山顶上的货物落到西门海云的手中,此时一听西门海云执意要夜战,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之后,倒也没有出言反对。
“如此甚好。”西门海云先前见贺胡子等人在山腰处的壕沟前吃了大亏,心中清楚若是没有长梯子在手,实难过得沟去,自是不会反对陈淮南的提议,于是乎,刚败退回来的贺胡子等人惊魂尚未定将下来,就被两大寇的人马赶着去砍柴伐木,一个个累得要死不活地,可碍于两大寇的实力,哪敢反抗,只能是牢骚满腹地当起了苦力,四下里忙乎着干起了木匠活计。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一弯残月悄然升上了夜空,虽不算太亮,可因着天际无云朵的遮挡,倒也勉强能清十数步外的景物,算是个晴朗之夜,挺适合月下休闲的,然则山上山下的人们显然没有这个兴致,全都在忙碌个不停,乒乒乓乓的伐木声响彻夜空。
戌时三刻,肩扛着赶制出来的长梯子的一众贼军开始发动了,但见近三千贼军分成左右两个集团手持着火把缓缓前压,不紧不慢地向着山腰处进逼而来,数千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那等大军出动之气势令藏身在浅壕中的商队伙计们不由地便有些个慌乱了起来,虽无人敢擅自后退,可恐慌的气息之下,为之战栗者却是不少。
呵呵,好家伙,还真打算一口气吃掉老子呢,有种!萧无畏借助着火把的亮光,估算了一下贼军投入攻击的兵力,虽说早已做了不少的准备,可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子犯起了叨咕,对于能不能挡住贼军的这一波攻势,支撑到雷龙所部的回援心里也有些子没了底,然则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好想,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一阵凄厉的号角突兀地响了起来,踏上的山坡的一众贼军迅即嘶吼着发动了冲锋,狂野地向山腰处冲了上去,不数刻便已杀到了离壕沟不过十数步的距离上,排在最前端的数百名贼众同时发一声喊,齐齐将肩上扛着的长梯子立了起来,便要往壕沟另一端架将过去。
“抛火把!”就在贼军冲到近前之际,萧无畏大吼了一声,一众早有准备的商队伙计们纷纷将手中持着的火把往壕沟中抛去,顷刻间壕沟中便冒起了火头与浓烟,很快便烧成了一道火墙——就在一众贼兵们忙着赶造长梯之际,萧无畏早已让商队伙计们将混合了食油的木屑、枯枝以及部分丝绸等物填入了壕沟之中,火把一抛入其中,立马就引燃了沟中的易燃之物,火势虽不算太大,可烟雾却浓得可以,滚滚的浓烟四下弥漫了开去,一众冲到了近前的贼众始料不及之下,登时便为之大乱,冲击的势头就此被生生打住了。
“放箭,投枪!”一见贼众已乱,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高声下达了第二道命令,一众商队伙计纷纷抛出了手中的尖桩,左右壕沟对面挤满了人,压根儿就用不着瞄准,一通子乱射下来,登时便打得众贼军乱成了一团。
西门海云此番亲自带队冲击,本以为做足了准备,当可一鼓作气拿下山头,却没想到萧无畏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眼瞅着自己的手下被打得嗷嗷直叫,登时便是一阵大怒,大吼一声:“跟老子上,杀过沟去!”一舞手中的斩马大刀,将迎面射来的尖桩一一挡开,不管不顾地纵身而起,一跃之下,便飞身跃过了沟去,其手下十数名悍匪见状自是不甘落后,纷纷跃起,跟在西门海云的身后,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陈淮南也同样率着十数名武功高强之辈拼死跃过壕沟,杀进了商队众人之中,一场面对面的血战就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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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燕子岭之战(6)
山风并不算大,但却是南风,风朝山下吹,烟往山下蔓,一众处在下风的盗匪们可就倒了大霉,被浓烟熏得鼻涕眼泪狂流不止,目不视物之下,别说作战了,便是站在那儿都难受万分,更遑论土墙之后的商队伙计还不停地将羽箭、尖桩等致命之物泼洒而出,可怜一众盗匪躲无可躲,想反击又找不到目标,怎个狼狈了得,之所以还坚持着没溃败下去,倒不是不怕死之故,仅仅只是因为自家的头领们都已经杀过了壕沟,众盗匪都指望着头领们的勇悍能打开一条杀过壕沟去的道路。
一众盗匪们的愿望是美好的,众盗匪头目的拼死之勇气也是可嘉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望着乱纷纷地越过壕沟的一众盗匪头目,萧无畏笑了,笑得分外的得意,只因这一切全都在其预料之中——萧无畏费尽了心机做出如此多的安排,为的就是引诱盗匪中的高手前来拼命,只要缠住了那帮子自命勇悍的盗匪高手们,余下的盗匪纵然再多,也不过是枮板上的肉罢了,好收拾得很,这不,西门海云与陈淮南两伙高手刚跃过壕沟,早已待命多时的宁南、宁北兄弟俩便各率二十余高手包抄了过去,截住了西门海云等人的去路,双方二话不说便激战在了一起。
西门海云与陈淮南都是高手,其手下也都是勇悍至极之辈,往日里破县城斩民团都跟玩儿似地轻松,此番情急拼命之下,更是凶悍得紧,可惜的是宁家兄弟所率领的高手们也不是吃素的,要知道能入选项王府侍卫的又岂是简单之辈,不说宁家兄弟都曾得过项王萧睿的指点,一身武功已达三品之境,即便是其手下所率领的那十余名亲卫也是从此番随行的三百侍卫中挑选出来的高手,武功虽不及宁家兄弟那么强悍,可最差的也在五品之上,至于从五百商队伙计中选出来的好手,也大多是五品上下,就战力而言,丝毫不在西门海云等人之下,双方这一交上手,自是打得极为火爆,短时间内,实难分出个上下高低。
“杀,挡我者死!”西门海云显然没想到一跃过壕沟便遇到了宁南的强力阻击,一把斩马大刀舞动如轮,接连劈出数十刀,却连宁南的毛都没伤到一根,眼瞅着始终拿宁南不下,再偷眼发现不但自己的手下,便是陈淮南那头的人马也都被挡在了沟边,丝毫不得寸进,登时便急了,大吼了一声,身形一错,手中的斩马大刀猛地一个“横扫千军”威猛绝伦地砍向了宁南的腰间。
宁南能被选为萧无畏这个项王府最得宠也是最会惹事的主子之护卫,一身武艺自然是项王府中最出类拔萃者之一,又岂会怕西门海云情急拼命,眼瞅着西门海云全力一刀劈来,丝毫不惧,同样大吼了一声:“找死!”手中的厚背砍山刀一扬,一招“铁索拦江”毫不退让地劈将出去,但见一道刀光起处,呼啸之声大作,势大力沉之极。
“锵然”一声爆响,两把大刀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两条人影各自被震得倒飞了开去,谁也没能占到丝毫的便宜,二人皆极为勇悍,不待脚跟站稳,几乎同时再次纵身而起,狠招频出之下,刀光闪烁得耀眼无比,打得天昏地暗,四周人等皆经受不住二者厮杀的气势,纷纷逃避了开去,战场上竟因此空出了近乎五丈方圆的空地。
这一头宁南与西门海云是以硬碰硬地杀得难解难分,另一头陈淮南与宁北的厮杀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陈淮南身形瘦高,并不以力见长,可一手枪法却极为高明,使将开来,大有鬼神莫测之妙,枪势飘忽,枪尖吞吐不定,枪影重重间,虚实变幻不定,生生将身周数丈变成了一片枪林,而宁北也同样身形飘忽,身随刀走,虚多实少,一沾即走,双方之战变幻极快,只见两条人影上下翻飞,令人眼花缭乱,二者枪来刀往地过了十余招,竟不曾实打实地对碰过一记。
西门海云与陈淮南这两大寇都被缠住了,面对着宁家兄弟的强力阻击,压根儿无法占得丝毫的上风,可其手下的一众盗匪高手们比起项王府这一头负责截杀的侍卫以及商队好手们来说,却是要强上了一线,几个照面的交锋下来,渐渐占据了一定的上风,然则却并不足以击溃王府一方的阻截,双方依旧打得不可开交,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府一方已有了不支的迹象,与此同时,壕沟另一面的一众盗匪们在经历过一番洗劫之后,也渐渐地稳住了阵脚,尽管因着烟雾缭绕,难以视物,可还是冒着标枪雨的袭击拼死向前,将数十架长梯架上了壕沟,乱哄哄地开始了冒死攀登,试图杀过沟去,战事至此,形势对于商队一方来说,已有些子不太妙了。
该死,雷叔怎地还没到!萧无畏并没有参与到乱战中去,而是独自一人站在稍高的坡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场的动态,面上虽平淡如水,一副智珠在握一般,可心里头却已是有些急了——萧无畏早先与雷龙的约定便是一旦山头火起,雷龙便趁势率部攻击山脚下的盗匪,从后头给盗匪们来上重重一击,前后夹击之下,不愁盗匪不败,可如今火起已有一定时间了,却始终没见到雷龙所部的出现,萧无畏心急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罢。
萧无畏急,还有一人比萧无畏更急,那人便是奉命前去陇县搬救兵的王掣——此时的王掣刚随着林崇生一行人潜到了战场附近,一望见燕子岭上的火光,王掣立马急红了眼,恨不得即刻杀上山去,只不过想归想,王掣自己也清楚,单凭他一人,压根儿就无法冲过山脚下那近两千盗匪的拦截,故此,他也只能强自按下躁动的心,着策马立在身边的林崇生道:“林先生,我家小王爷危在旦夕,贼子此番怕已是攻上了山,还请先生助王某一臂之力,但能救出我家小王爷,我项王府上下同感您的大恩了。”
林崇生乃是陇县大户,当着陇县民团首领之职,其一向钦佩项王萧睿的勇名,此番背着县令调集了手下两百余人再加上自家府上的壮丁百余,组成了救援队伍,前来搭救“落难”的项王之子,自是有心一战,只不过何时出击方是上策,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王掣急,他同样也急,这便向了策马立在左侧的一名青衣青年,试探地问道:“二弟,你……”林崇生这么一问,王掣的目光也随即转向了那名青年,脸上满是求肯之意,只因王掣知道,林崇生这个二弟林崇明才是林家真正拿主意的人物。
林崇明是个极为俊朗之人,一张英挺的脸上无论何时总挂着浅浅的微笑,哪怕此际形势紧张万分,也没见其脸色有何异常,面对着自家大哥与王掣的目光,林崇明并没有太多的表示,默默地了燕子岭好一阵子,这才微笑着道:“此火绝非盗匪所放,十有**是小王爷的阻敌之策,某料小王爷此举必有后招,此时出击,虽可见功,却不可得全功,稍待片刻亦无不可。”
“这……”王掣一听可就急了,他可不敢相信林崇明的话,忙不迭地求肯道:“林先生,兵危凶险,我家小王爷若是有个好歹,这可怎生是好,还请林先生赶紧发兵罢,王某感您大恩了。”
“无妨。”林崇明微微一笑,刚要出言解释之际,突然神色微微一变,凝神向了战场左侧,众人不知所谓,也全都随着林崇明的目光向了左侧的黑暗处,正自疑惑不解间,却猛然听见一阵马蹄的轰鸣声骤然响起,紧接着,山脚下的贼众一片大乱,喊杀声暴然而起。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林崇明突地笑了起来,一击掌道:“好,好计,大哥,可以发兵了!”
“那好,出击,杀!”林崇生显然对其二弟的话从不怀疑,一听其说可以发兵了,自是不再犹豫,高呼了一声,一举手中的长枪,一马当先便向着山脚下已乱成了一团的贼众杀了过去,王掣等人自也不甘落后,纷纷嘶吼着跟在了林崇生的后头。
林崇明算计得不错,从战场西侧杀将出来的正是雷龙所部,此时山脚下的贼众除了贺胡子等一干乌合之众外,再有便是西门海云与陈淮南留下来压阵的人马,彼此间各无统属,也不可能有甚配合可言,被雷龙所部一冲,彻底就乱了套,人马各自为战之下,哪能经得住雷龙所部的强悍冲击,也就是依仗着人多,又顾忌着一众盗匪头目尚在山头激战中,勉强抵挡一下而已,败势已是毕露无疑,就在众贼军手忙脚乱之际,林崇生所部又从右后方杀了进来,两下里一夹击,本就无力抵挡的众贼军彻底陷入了崩溃状态,乱纷纷地四散溃逃而去,战局就此逆转。
好样的,雷叔总算是及时赶到了!咦,另一路是何方人马?萧无畏一见山脚下贼众大乱,自是振奋异常,可再一见右后侧也有兵马杀来,一时间没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登时便愣住了,正暗自猜测间,却见一名浑身是血的商队伙计踉踉跄跄地跑到了近前,似乎伤得极重,还没赶到萧无畏身前,便已一头向地上栽倒了下去,萧无畏见状,忙一个闪身跃上前去,打算伸手相扶一把,可就在此时,一股子危机感突兀地涌上了心头,伸出去扶助的手不由地便是一顿,还没等萧无畏弄清楚危机何在之际,将倒未倒的那名商队伙计手中一亮,一道无匹的剑光暴然而出,如电闪雷鸣般直取萧无畏的咽喉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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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想杀我,你还不够格
剑很快,剑光璀璨无比,剑啸之声尚未响起,剑尖已探到了萧无畏的咽喉前不过三寸的距离上,那暴烈的剑气催逼之下,萧无畏的喉头肌肤竟为之陷下了一个小凹洞,再有一霎那的时间,这剑就将饮尽萧无畏的喉头之血,如此短的时间里,便是大罗神仙赶来,也绝对救不了萧无畏的性命,面对着即将得手的局面,那名杀手笑了,笑得极为得意,当然了,他有着得意的绝对理由,能将这段时日以来名声鹊起的项王三子斩于剑下,再怎么说都是种荣耀,更别说完成了此事之后,还有着丰厚的报酬可拿,哪能不好生开心一下。
杀手笑了,萧无畏同样也笑了,笑得甚至比杀手更加开心不少,所不同的是萧无畏的笑容里除了得意的成分之外,还有着浓浓的讥讽之意,就在那剑刺到咽喉前三寸之际,似已处于必死之境地的萧无畏不单笑了,而且也动了,那只伸出去搀扶杀手的手突然迅捷地一抬,食指轻轻一弹,正好点在了剑脊上,用力并不算大,可却足够将这必杀的一剑推开数寸,就这么数寸之差,这必杀的一剑便已彻底落到了空处,擦着萧无畏的脖子根而过,却连萧无畏的一根汗毛都没能伤着。
杀手就是杀手,一招必杀之刺落到了空处,却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手腕一沉,本已掠过萧无畏脖颈的长剑猛地一个下沉,切向了萧无畏的锁骨,这一变招虽说力道并不算太足,可剑势却迅捷无比,只要能劈中目标,绝对可以将萧无畏的锁骨劈成两截,虽不足取萧无畏的性命,可废掉萧无畏的大半武力却是毫无疑问之事。
“好!”面对着那杀手的突然变招,萧无畏微笑地道了声好,可手头却并没有因此而慢下来,但见萧无畏借助弹开长剑的反震之力,手臂一个震荡之下,竟如蛇一般扭动了起来,食指一立,点向了杀手的肘关节处的曲池穴,其速度不算快,可若是那杀手执意要将手中的长剑下劈,未劈中萧无畏之前,必然会先将自己手臂上的曲池穴送到萧无畏的指尖上,一旦此大穴被点中,手臂立马就得瘫软,那剑也就劈不下去了。
“哼!”面对着萧无畏如此迅捷的变招,那名杀手自是不敢再用强,冷哼了一声,脚下一旋,整个人如同飘絮一般斜斜窜了出去,试图重整旗鼓再作打算,可惜的是他快,萧无畏更快,不等那杀手站稳脚跟,萧无畏身形一闪间,已如影随形般地贴到了近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变出了一把短剑,一颤之间,七朵剑花如梦似幻般地将那杀手整个上半身都笼罩了进去,剑意之下,令那杀手有种挡无可挡、避无可避之无力感。
拼了!那杀手眼瞅着绝无法躲开萧无畏这一剑的攻击,立马将心一横,也不去理会萧无畏的短剑斩向何处,大吼了一声,拼尽全力攻出了一剑,直取萧无畏的胸膛,竟打算与萧无畏来个同归于尽。
“哈,想玩命,你不配!”面对着那名杀手的拼死反扑,萧无畏哈哈一笑,无所谓地喝斥了一声,身形一闪,让过了迅猛袭杀而来的长剑,手中的短剑顺势迅捷无比地一个下沉,准确无比地刺在了那名杀手的手腕上,血花瞬间迸射了出来,那名杀手但觉手腕一阵剧疼袭来,握剑的手不由地便松了,长剑“叮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名杀手长剑一落地,人立马就傻了,不躲不闪地呆立当场,口中喃喃地念叨着。
“嘿,想杀我,你还不够格!”萧无畏并没有追击,而是面带微笑地持剑而立,嘲弄地着那名傻了一般的杀手。
“很好,很好,小王爷隐藏得够深的,竟骗过了天下人,后生可畏,后生可畏!”那名杀手很快就稳住了神,冷漠地着萧无畏,很是感慨地感叹着。
隐藏么?其实这话还真冤枉了萧无畏,说实话,那杀手一身的武功绝对已到了三品之境,若是换成在萧无畏与李振东交手之前,杀萧无畏绝对如杀鸡一般轻松,可惜的是如今的萧无畏早不是当初的吴下阿蒙,就在临离京之前,萧无畏苦修良久不见进展的“游龙戏凤功”第六层终于突破了,武力自是就此大进了一步,已然达到了三品之境,若是双方真儿个地交锋,萧无畏未必就一定能稳胜得过这名杀手,然则,这杀手显然是低估了萧无畏的武力,又想当然地认定自己的偷袭一准能一击必杀,一招失手之下,满盘受制,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落得个手腕被废之下场。
“说说,是谁请尔来杀小爷的,嘿,尔若是实说了,没准小爷我一时高兴,放尔一条生路也有可能。”萧无畏没去理会那杀手的感慨,笑眯眯地诱骗着道。
“哼!”那名杀手根本不吃萧无畏这一套,面无表情地冷哼了一声。
“好好好,不说也成,小爷我知道,尔等身为杀手的,总得讲些江湖规矩,小爷不问也成,唔,那告知一下小爷的人头值多少银子总该可以了罢?”萧无畏丝毫不介意那名杀手的态度,不知疲倦地继续诱哄着。
“嘿嘿,小王爷想知道,好,老夫可以告诉你,尔之人头不过五千两银子罢了,便宜得很。”眼瞅着萧无畏笑的跟只小狐狸一般,那名杀手忍无可忍之下,出言反讽了一句。
五千两?我靠,老子的命就值这么一点?奶奶的,笑话,天大的笑话!萧无畏心里头暗自叨咕了一番,可并不因此而生气,只要那杀手肯开口,就有接着往下套话的可能性,自己的人头值多少无所谓,套出幕后的主谋是谁才是关键,故此,面对着那名杀手的讥讽,萧无畏故意装出一副气恼的样子骂道:“哪个狗杂种定的价,让小爷我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嘿嘿,杀手老兄,尔不过是被人利用了,拿着一手假情报来刺杀小王,啧啧,被人当弃子的滋味不好受啊,要不你告知小王是何人主谋,小王帮着你一道复仇如何?”
“小王爷真想知道?”那杀手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腰都弯了。
“嘿,杀手老兄不想说么?”萧无畏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道。
“哈哈哈……,小王爷想知道也容易,就随在下到地府去问好了!”那杀手哈哈大笑地说了一句,突然一仰头,身子一僵,人已倒在了地上,口角流出一股黑血,抽搐了一阵,便不动了。
妈的,这该死的混球!萧无畏没想到这杀手说着说着就自杀了,心中好一阵子懊丧,暗自后悔先前没有下重手先将此人拿下,然则人死都死了,再懊丧也没辙,更何况此时战斗还在继续着,萧无畏也没心思再去理会那名杀手的死活,气恼地呸了一口之后,便抬头向了已近尾声的战斗。
盗匪终究是盗匪,纵然再勇悍,也不是军队,打打顺风仗没问题,一旦到了形势不妙之时,不过就是一盘散沙而已,完全没有什么组织纪律性可言——山脚下那帮子由各小股盗匪组成的散兵游勇最先崩溃,趁着夜黑乱哄哄地逃得个精光,半山腰处正在拼死冲击壕沟的两大寇人马一见山脚下大乱,立马也慌了神,群龙无首之下,一众人等都不知道是该继续冲击壕沟好,还是回头迎击来敌的好,乱纷纷地挤成了一团,被壕沟后头的商队伙计抓住机会,一通子狂揍,顷刻间又死伤了不少人马,还没等一众盗匪想出个头绪来之际,杀散了留守盗匪的雷龙所部与林崇生之民团已分头从左右两侧向山腰处的两大寇匪徒发动了逆袭,登时便打得一众没了统一指挥的两大寇人马兵败如山倒,几个照面的交手之下,死伤狼藉的一众盗匪们终于吃不住劲了,纷纷丢盔卸甲地狼狈鼠窜而逃,跑得满山遍野都是,因着壕沟的阻隔,雷、林两部人马也没急着过沟与萧无畏会合,而是四下赶杀那些逃窜的盗匪,一通子好杀下来,可谓是战果累累。
壕沟之外的战事已是一边倒之势,而壕沟内的战斗也近了尾声,一众盗匪头目皆是打老了仗的油子,虽因着烟雾的阻隔,没法清壕沟另一头究竟发生了何事,可便是听也能听得出己方所部遭到了突袭,个个都急红了眼,哪还有甚进取之心,都想着赶紧逃离这该死的战场,只可惜想归想,项王府一众人等却没有放他们一条生路的想法,就在雷、林两部兵马杀到之际,担心误伤己方兵马的商队伙计已经停止了对外攻击,转而对跟随西门海云与陈淮南一道越过壕沟的一众盗匪头目展开围杀,别商队中好手不算多,可蚂蚁多了,一样能咬死大象,这不,除了西门海云、陈淮南与宁家兄弟之间的高手之战众人插不上手外,其余盗匪立马就被蜂拥杀来的商队伙计们彻底淹没了,近四十名高手死的死,降的降,竟无一人能逃出生天,至于西门海云与陈淮南虽拼力想要摆脱宁家兄弟的纠缠,怎奈宁家兄弟这会儿全都发了狠,招招拼命,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压根儿就不给两大寇以从容摆脱的机会。
西门海云与陈淮南都是积年大寇,全是玩命的主儿,可遇到了宁家兄弟这等更玩命的祖宗,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尽管心里头急得要上吊了,可还是只能耐着性子跟宁家兄弟一招一式地过着,越打就越是心烦,越打心气便越低,待得到了一众手下皆已死伤殆尽之际,两大寇都已知晓此番怕是再劫难逃了,索性放开了手脚,与宁家兄弟拼死厮杀了起来,完全就是一副要拖宁家兄弟垫背的架势,两大寇这一拼命之下,当真有万夫莫挡之勇,宁家兄弟立马就有些子吃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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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三寇覆灭
“嗷,杀,杀,杀!”
“老子砍死你!”
眼瞅着自个儿已是身处绝境,西门海云彻底地癫狂了,口中嘶吼连连,一把斩马大刀舞动成轮,疯狂地劈砍着,丝毫不留任何的余地,只攻不守,瞬间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可谓是强悍至极,饶是宁南一身武艺并不在西门海云之下,可也难以招架西门海云这等疯狂的扑击,接连几招遇险之后,竟被逼得节节后退不已,周边一众已歼灭了来犯之敌的王府侍卫以及商队伙计们尽自有心上前帮忙,可惜武艺不济,一时半会实难插不上手去,只能是远远地围着激战中的二人,干瞪眼,却无太多的办法。
这一头西门海云疯狂地搏着命,那一边陈淮南同样摆出了决死的架势,但见陈淮南瘦高的身子躬了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匹恶狼般在月色下纵跃如飞,手中一把长枪如毒蛇之牙般神出鬼没地攒刺着,硬是将武功不在他之下的宁北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剩招架之功,几个回合的进逼之下,陈淮南终于成功地杀到了壕沟附近。
“枪!”眼瞅着突围的机会已经出现,陈淮南大喜过望之下,怒吼了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挺,如闪电般地刺向了宁北的胸膛,其势之快,实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拼了!宁北先前被压制得频频后退,一时间气息竟有些子不稳了起来,待得见陈淮南这一枪来得凶悍,再要闪躲已是不及,索性不躲了,大吼了一声:“贼子,杀!”,不退反进,也不理会胸刺来的枪尖,手臂一振,手中的金背砍山刀一颤之下,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匹般斜斜地劈向了陈淮南的腰间。
枪很快,刀也同样不慢,若是两人都不变招,其结果只能是同归于尽,而双方似乎都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眼瞅着一场惨剧即将上演,一众围观的商队伙计们全都惊呼了起来,可就在此时,陈淮南突然笑了,双手猛地一送,竟将手中的长枪当标枪射了出去。
不好!宁北显然没料到陈淮南会如此行险,一见陈淮南射出了手中的长枪,不得不强行变招,手臂一沉,刀光一个变线,重重地劈在了飞射而来的枪柄之上,爆发出“嘭”地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中,宁北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地退出了数步,还没等其站稳脚跟,陈淮南便趁势纵身而起,既没有去管被震飞上半空的长枪,也没有去追杀立足未稳的宁北,而是不管不顾地从宁北身边一跃而过,向着壕沟外飞跃了出去。
总算是逃出来了!刚一跃过壕沟,陈淮南就势一个翻滚,见满山遍野都是奔跑的人影,却无人前来阻挡自己的突围,心情顿时猛地一松,深吸了口气,便要趁机远遁,可就在此时,陈淮南突觉背心处寒毛一炸,一股子危机感袭来,整个身形不由地便僵住了,别说远遁,便是连动都不敢稍动上一下。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还是留下来陪小爷聊聊天好了。”就在陈淮南暗自运气准备反袭背后那锁定了自己身形之人之时,一阵晴朗的话语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萧,无,畏?”陈淮南艰难地扭回了身去,着不远处一棵小树下站着的一道黑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嗯哼,朋友便是陈淮南了罢,小王可是久仰大名了。”萧无畏呵呵一笑,从树荫里行了出来,潇洒地摇着手中的折扇,好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声。
“小王爷高明,在下认栽了。”陈淮南目视了萧无畏好一阵子,这才长出了口气,似乎放弃了抵抗一般,摊了下手道。
萧无畏淡然一笑道:“客气,客气,呵呵,陈老大既然认了输,小王自也不好过为己甚,这样罢,尔若是回答小王几个问题,小王倒是可以放尔一马?”
陈淮南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笑了起来道:“某之所言,小王爷敢信么?”
萧无畏不以为意地耸了下肩头道:“信啊,为何不敢信,呵呵,尔等三大寇往日里甚少往来,此番竟联手对付小王,别跟小王说尔等是为钱财而来,这话小王自是不信,说罢,何人主使尔等行此大逆不道之举的?”
一听萧无畏此言,陈淮南再次沉默了下去,半天也不曾开口,有心要逃,可身形却被萧无畏的气机锁死了,要战么,手中又没了兵器,再者,先前萧无畏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那份轻身功夫也令陈淮南极为忌惮,在摸不清萧无畏底牌的情况下,陈淮南实是不敢轻举妄动,左右权衡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深吸了口气道:“小王爷所言甚是,某等此番前来,确是受人所托,嘿,至于究竟是何人,唯有西门海云方是真正知底细者,在下不过是贪图小王爷手头的财物,一时贪念作祟罢了,惭愧,惭愧。”
“哦?”萧无畏咦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旁的表示,只是一味笑眯眯地着陈淮南。
“罢了,罢了,在下仅有一猜测之辞,小王爷信也好,不信也罢,在下就只有一言相告。”陈淮南被萧无畏得心里头直发毛,再一就在这交谈的当口上,已有不少王府侍卫拥到了近前,自忖已是绝无逃生的丝毫可能性,这便摇了摇头道:“据某所知,西门海云乃是平卢刘铁涛的人,至于此番是不是平卢方面主使,在下实是不知。”
平卢刘铁涛?会是这厮么?听完了陈淮南的话,萧无畏的眉头登时便微微地皱了起来,心中疑云密布——萧无畏并没有见过刘铁涛本人,可却是久闻其大名,自是清楚此人正是当初六藩之乱的首领人物,可以说跟项王萧睿乃是死敌,其人颇有雄才大略之名,手下精兵强将如云,乃是八藩中实力最强者,每欲取大胤皇朝而代之,若说此人幕后操纵此番劫杀,以防止燕西投向朝廷倒也说得过去,然则身为枭雄者,行事又岂会这般简单粗暴,这里头只怕还另有蹊跷在,至于陈淮南其人么,说不准背后也有着藩镇的支持,玩出手嫁祸之策也不是没有可能。
“甚好,陈老大既然如此爽快,小王信了便是,尔可以走了。”萧无畏想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抬起了头来,笑着一摆手中的折扇,一副随意的样子说道。
萧无畏此言一出,陈淮南明显地愣了一下,迟疑地了萧无畏,并没敢就此离去,待得察觉到锁住自己的气机已然消失了之后,陈淮南这才谨慎地退后了几步,再一萧无畏丝毫没有旁的表示,心情登时为之一松,刚想着说上些场面话之际,却见萧无畏面色一沉,断喝了一声:“拿下!”此言一出,围在四周的侍卫丛中数道身影一闪而出,当先一人正是雷龙,但见雷龙领着数名王府侍卫中的高手一拥而上,拳脚交加而下,将陈淮南好一通子暴锤。
“萧无畏,你,你说话不算数,算甚好汉。”陈淮南武艺虽不错,可措不及防之下,哪能挡得住几名武功都不在他之下的高手之围攻,不过一个照面,便被制服当场,气急之下,高声吼叫了起来。
“嘿,蠢货,小王说放尔一马,并没说下头的伙计们也不动手啊,真是个猪脑袋,就尔这等头脑也敢出来打劫,废物!”萧无畏嘿嘿一笑,用折扇敲了敲陈淮南的脑袋,讥讽了一句,也没再理会陈淮南喋喋不休的咒骂,一闪身跃回到了壕沟后头,入眼便见宁家兄弟俩正联手合击西门海云,生生打得西门海云嗷嗷乱叫,再无先前那等生猛拼命之气概。
萧无畏只扫了战场一眼,见西门海云已是插翅也难飞了的,自是懒得多加理会,自顾自地走到先前激战之际出手刺杀自己的那名杀手的尸体前,弯下了腰,亲自动手搜了起来,忙活了好一阵子之后,啥子琐碎银两、引火折子之类的掏出了一大堆,却没找到甚有用的东西,让萧无畏好一阵子郁闷的。
”小三,小三,你没事吧,奶奶的,这混帐是哪个,竟敢吃里扒外,老子踹死他!”就在萧无畏刚站直了腰之际,唐大胖子气势昂昂地跑到了近前,边嚷嚷着,边重重地踹了那杀手的尸体一脚,这一踹不打紧,却从那具尸体的腰带里踹出了面小铁牌来,不大的铁牌在地上弹了弹,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之声。
“嗯?”萧无畏眼尖,见那铁牌翻滚着即将落到暗处,身形一闪,手一抄,已将铁牌扣在了手心,凑到边上侍卫们举着的火把前一,见那上头有着篆刻的三个小字“甲十三”,眉头不由地便微微皱了起来。
“小三,这啥玩意儿啊?”唐大胖子好奇地凑到近前,却压根儿就忍不住那上头的篆体字,挠了挠大脑门,疑惑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萧无畏没有多做解释,手一抖,将那枚小铁牌收进了大袖子之中,回头着已近尾声的西门海云与宁家兄弟之战,不耐烦地吭了一声道:“宁南,宁北,磨蹭个甚子,还不将贼子拿下更待何时?”
宁家兄弟此时已占了绝对的上风,一听萧无畏话音里满是不悦之意,自是不敢怠慢,各自狠招频发之下,双刀合璧,连环进击,寥寥数招之后,已将西门海云放翻在地,至此,前来截杀的“关中三寇”彻底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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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疑云重重
卯时六刻,一轮红日缓缓地从地平线上探出了头来,万丈金光迸发间刺破了天际的鱼肚白,绚烂的朝霞红似火,将东面的天空渲染得格外的妖娆,早起的鸟雀在林间跳跃鸣唱,不知名的野花随风轻摇,草尖上点点露珠在阳光下闪烁得如同宝石一般璀璨,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宁静与祥和,然则山坡上那随处可见的遗尸却明明白白地宣示着昨夜的战斗究竟有多激烈,一众守卫在大帐外的王府侍卫们虽都算是久经沙场之辈,可望着那满地的狼藉,却依旧有些子后怕的心悸,瞄向正远眺日出的萧无畏之背影的目光里不由地便多了几分的崇敬之色。
以八百对伍千,哪怕那些盗匪们真正的战斗力并不算如何出众,可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之下,别说大胜了,要想守平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在萧无畏一番安排之下,不但胜了,而且可以说是完胜,仅以伤六十,死四十的微小代价,竟一举将横行关中多年的三大寇彻底荡平,斩六百,生擒两千余,这等战果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得到的,便是老王爷当年只怕也没这等威风,更难得的是如此大胜之下,萧无畏居然没有激动得彻夜难眠,更没有忙着去审讯俘虏,竟大睡到了天亮,这等胸襟与从容之气度,又怎不令一众侍卫们钦佩万分。
激动么?多少有些罢,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萧无畏心里头其实也颇为自得的,只不过如今萧无畏考虑的不是那场已经结束了的战斗,甚至没多去想究竟是谁在背后阴自己一把,而是在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去走——出使燕西之事表面上起来是萧无畏本人的意愿,可萧无畏自己却明白这一切的背后有着几只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些幕后的黑手都是巨头,哪一个都不是简单的货色,要想在这些巨头手底下有自保之力谈何容易,此番被关中三寇这么一闹,萧无畏这才觉得以前自己将事情想象得太过简单了一些,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萧无畏有些不太清了。
“小三,小三,哈哈,招了,那三小子都招了,哈哈,俺厉害不?”就在萧无畏沉思之际,唐大胖子手舞足蹈地跑到了近前,兴奋地嚷嚷个不停。
“嗯?”被唐大胖子这么一嚷嚷,萧无畏醒过了神来,回头了唐大胖子一眼,轻吭了一声,却并没有什么太过兴奋的神色。
唐大胖子就一粗线条,也没管萧无畏是何等表情,自顾自地吹嘘道:“那三熊人还猖狂,奶奶的,俺一出手,得,全都软了,嘿,一个招得比一个快,哈哈,小三,俺厉害吧……”
“厉害,厉害,好了,走,进帐说去。”商队中除了那个死去的杀手之外,绝对还有着不少的各方探子在,萧无畏自不想此事张扬得所有人都知道,这便没好气地打断了唐大胖子的自吹自擂,皱着眉头哼了一声,回身向不远处的大帐行了去。
“哎,等等俺。”唐大胖子见萧无畏神色不对,登时便愣住了,再一萧无畏头也不回地走了,忙高呼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赶了上去。
“什么?你再说一遍?”大帐中,萧无畏刚听完唐大胖子的审讯结果,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瞪着眼便吼了一嗓子,这也怨不得萧无畏失态,实是唐大胖子的话太过惊人了一些——西门海云确实像陈淮南所言的那般是平卢刘铁涛的暗桩,安插在关中为寇,除了监视燕西之外,也不凡搅乱朝廷之用心,这一条昨夜陈淮南交待出来之际,萧无畏便判断此事十有**是真的,这会儿再听胖子一说,更是确信无疑,倒也不甚吃惊,至于最先被擒住的刘明淇之身份更是简单,纯粹就是个盗匪,没有旁的背景,可陈淮南的真实身份就令萧无畏很有些子摸不着头脑了——这厮竟然是燕西的人,此番与西门海云联手竟然是受了燕西传来的指令,这就由不得萧无畏不大惊失色了的。
“小三,俺办事你还不放心,要知道俺可是……”唐大胖子一见萧无畏失惊,立马不高兴地喋喋不休了起来,将其如何折磨三大寇的手段一一道了出来,啥子“蚂蚁上树”、“冰糖葫芦”之类的刑罚一一列举了一番,听得萧无畏额头直冒冷汗——蚂蚁上树,这名字听起来是一道名菜,可到了唐大胖子的手底下,那就是一等一的酷刑了,说起来也简单,那就是拿蜂蜜涂满犯人的脚心、胳肢窝等痒痒处,然后找一窝蚂蚁来,由着蚂蚁去爬咬,那等钻心的瘙痒着实不是人能忍受得了的,至于“冰糖葫芦”那就更残忍了些,说穿了就是往手脚指甲里插竹签,十指连心之下,能抗得下来的人亦是不多见。
这死胖子还真有够狠的,有那么点来俊臣的潜质,当商人还真是屈才了!萧无畏满脑门黑线地了唐大胖子一眼,心里头暗自叨咕了一番,不过心思很快就转到了陈淮南此举的用意上去了——按萧无畏想来,在唐大胖子这等酷刑之下,陈淮南的招供应该是可信的,如此一来,燕西那头的诚意便很是可疑了的,问题是杀了自己,柳啸全这个当外公的又能得到甚好处?
亲情?这玩意儿对于有志于天下者来说,不过都是浮云罢了,连个屁都不如,萧无畏身在皇家,对这等事情自是早就烂熟于心了,倒也不至于阿q到认为柳啸全这等强者会因自己是他的亲外孙就舍不得下手,可任凭萧无畏想破了头,也没能搞明白柳啸全要杀自己的原因何在,按理来说,此番萧无畏前往燕西乃是柳啸全伸出的橄榄枝,否则的话,萧无畏也不可能想到要去燕西,而今人都已走到半道了,却突然冒出个陈淮南来,这里头的蹊跷何在?莫非是燕西内部出了大乱子,柳啸全已无力掌控局势了么?
有可能,这等可能性还不是一般的高!萧无畏联想到自己所得知的燕西之消息,尽管只是些模糊的信息,可燕西内外交困之事怕是不假,很有可能指派陈淮南劫杀自己的便是柳啸全的敌人,当然了,也不能排除柳啸全暗算自己,嫁祸于人,从而引动自家老爹老娘出头的可能性,具体是何种可能,就目下所掌握的情况而论,实难以判断出真假虚实,再联想到那怀揣“甲十三”之令牌的神秘杀手,萧无畏可以断定一件事,那就是有很多人不想自己抵达燕西,接下来的路怕是不好走了,是不是该接着走将下去,自也由不得萧无畏不多想上一想的。
“小三,俺说的口都干了,你到底是听还是没听啊,气死老子了!”唐大胖子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猛然发现萧无畏竟然走了神,登时便急了眼,气鼓鼓地推了萧无畏一把,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
“听着呢,听着呢。”萧无畏心烦得很,不耐地伸手拍开了唐大胖子的胖手,皱着眉头道:“胖子,尔先前所言之事还有谁知道,嗯?”
“就宁南、宁北知晓,其他人都被俺打发了,嘿嘿,俺办事,你放心好了。”唐大胖子自得地一笑道。
“唔,那就好。”萧无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这才贴到唐大胖子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胖子,给尔一个任务,那西门海云与陈淮南皆留不得,叫宁家兄弟想个稳妥的办法处理掉。”
“啊……”唐大胖子一听这话,嘴巴立马张成了o型,傻愣愣地着萧无畏,半晌没回过神来。
“还不快去!”萧无畏懒得解释其中的蹊跷,眼一瞪,没好气地喝斥了一句——西门海云与陈淮南就是两块烫手的山芋,真要揣在怀中,那一准得被烫伤了,左右该了解的事也了解过了,留着就是祸害,该除便除了,萧无畏可不是啥菩萨心肠的人物,没那么多的好生之德,总不成人都杀到自己头上了,还将这等混球当菩萨供着,再说了,这两家伙牵扯太广,交到朝廷手中也是件麻烦事,索性除掉,来个一了百了。
“啊,是,那好,俺这就去!”唐大胖子虽想不明白萧无畏为何会下这道命令,可却不敢违抗萧无畏的命令,叨咕了一声之后,无趣地退出了大帐,自去寻宁家兄弟不提。
“禀殿下,王掣求见。”唐大胖子刚走,账外值守的一名侍卫大步行了进来,高声禀报道。
“叫他进来。”昨夜事忙,萧无畏仅匆匆接见了一下来援的林家兄弟,还没来得及问王掣此行的究竟,此时一听王掣前来求见,倒也没有迟疑,这便挥了下手道。
“属下王掣见过小王爷。”王掣也是跟随萧无畏多年的老侍卫,不过并不似宁家兄弟那般亲近,此时见到端坐在上首的萧无畏,还是颇有些子紧张,紧赶着躬身行礼参见不迭。
王掣搬来的救兵虽不算是雪中送炭,可对于迅速击溃三大寇也是起了不少的作用,对于这等有功之人,萧无畏自是客气得很,站起了身来,很是和蔼地说道:“王侍卫,免礼,昨夜辛苦尔了,小王自会铭记在心的。”
王掣跟随萧无畏日久,却始终不透萧无畏究竟是何等样人,原本以为萧无畏就是个好胡闹的主子,最多算是有点小能耐罢了,可经昨夜一战,却猛然发现这个小主子并不似表面上起来那么简单,一见萧无畏起身,忙不迭地谦逊道:“小王爷谬奖了,此皆属下该当之本分。”
“嗯,本分二字最为难得,尔能谨守本分,便属难能可贵,罢了,不说这个了。”萧无畏笑着挥了下手道:“小王还不曾听尔详谈过具体实情,唔,小王对那林家兄弟颇为好奇,尔且说说详情好了。”
“是,属下遵命。”萧无畏既出言询问,王掣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将如何遇到林家兄弟,以及林家兄弟在昨夜一战的种种表现都详细地述说了一番,听得萧无畏眼睛不由地便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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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风云际会
萧无畏如今不怎么缺钱,哪怕此番贩马不成,手里头也有着几十万两的底气在,再加上有唐大胖子的折腾能力,钱生钱已是不难,至于朝堂实力么,虽说目下尚属一穷二白,然则萧无畏却并不担心,实际上,该如何运营朝局萧无畏心里头也有了些眉目,即便不能立马见效,可行将下去,总能有些收获,这一条萧无畏自是有着相当的自信,可有一条却令萧无畏头疼不已,那便是人才!
萧无畏手下不缺人,奴才一大把,人才也有那么不多的一些,诸如王争、宁家兄弟等都勉强能算是有用之辈,问题是这些算得上人才的全都是老爷子指派过来的,用是可以用,可说到交心么,至少在没摸清自家老爷子的心思前,萧无畏可是不敢轻信的,也就是姑且用之罢了,再说了,宁家兄弟等人顶多只能算是高级打手而已,还远谈不上智勇双全,更别说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了的,对于萧无畏来说,目下最要紧的不是捞钱与权,而是积蓄力量,人才便是其中的关键,而这也正是萧无畏此番出使燕西的目的之一。
自古以来便是奴才易得,人才难寻,此乃不易之常理,萧无畏此番出京,虽是存了打捞人才之心,然则说起来也就是姑妄一试罢了,内心深处并没有抱着太大的希望,可这一听王掣说起搬救兵之情形,萧无畏的心便动了起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为义;明知寡不敌众尤敢往,是为勇;能审时度势,是为智;有此三条在,即可称得上人才,至少在萧无畏来,那林崇明其人绝对算得上可用之才,至于是不是栋梁材,又或是能不能收为己用,却尚在两可之间,可不管怎么说,对于思贤似渴的萧无畏而论,怎么也不会放过这等大好的机会,这不,详细问明了昨夜一战中林崇明的表现之后,萧无畏便有些个坐不住了,也没去管唐大胖子如何处理西门海云与陈淮南这两块烫手的山芋,领着王掣等几名侍卫便急匆匆地奔山下陇县民团的营地而去。
“王侍卫早。”萧无畏等一行人刚赶到陇县民团营地,值守在营垒门前的一名巡哨官便领着几名兵丁迎了过来,一见到王掣,忙躬身行了个礼,招呼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放王掣进营的意思在。
“哦,是刘伍长啊,我家小王爷在此。”王掣了,认出了来者,忙一闪身,退到一旁,摆了下手,将萧无畏的身份介绍了出来。
那姓刘的伍长愣了一下,紧赶着走上前一步,对着萧无畏躬身行个了礼,恭敬地开口道:“草民参见小王爷,在下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望小王爷海涵则个。”
“刘伍长免礼罢,林校尉可在营中?”萧无畏见这名伍长官位虽低微,可谈吐却甚是不凡,心中暗自称奇不已,谦和地笑了笑,虚抬了下手道。
“在,请小王爷稍后,在下这就前去通禀一声。”刘伍长并未因萧无畏的身份尊崇便擅自放行,态度虽恭敬,可语气却坚决得很。
“大胆!我家小王爷在此,岂能容尔等怠慢如斯!”
“放肆!”
萧无畏尚未开口,跟在其身后的几名王府卫士却是忍不住了,高声便喝斥了起来——民团乃是为防盗而由各县出面,召令县中大户自备的民间组织,并非军队,最多只能算是半官方性质,即便是民团首领得了个校尉的名号,也不过是虚衔而已,不说跟萧无畏这等身份之人相比,便是一众侍卫们的官衔都在林崇生之上,此际萧无畏亲自来访,本该林崇明召集全体民团前来叩见,可这伍长竟然敢不放萧无畏进营,这令一众王府侍卫们如何能忍得下去。
“嗯。”萧无畏沉着脸,一挥手,止住了侍卫们的怒叱,对着刘伍长温和地一笑道:“刘伍长请自便,小王便在此等候无妨。”
“小王爷恕罪。”刘伍长不亢不卑地躬身行了个礼,也没管一众王府侍卫们的脸色有多难,一转身,自顾自地大步行进了营中。
“小王爷,属下……”见一众同僚全都怒气冲冲,王掣登时大感尴尬,深恐萧无畏因受了轻慢而怀恨在心,紧赶着站了出来,开口欲为林氏兄弟说说情。
“王侍卫不必多言,小王心中有数。”萧无畏精明得很,哪会不知道王掣要说些甚子,这便微微一笑,挥手制止了王掣的话头,心里头却对这林家兄弟的能耐更多了几分的期待——由小处见真功夫,正所谓细节决定成败,这等伍长之流的小人物都有此素质,其长官之能就可想而知了的,若是此行能得贤才,则是大幸之事,萧无畏又岂会去计较那些个无所谓的尊卑礼节之类的东西。
昨夜一战中,林家兄弟的民团其实并没有费上多大的劲,也没遇上甚难啃的骨头,认真算起来,其实就是撒开两腿追杀罢了,整场战斗打将下来,仅仅死伤了十人不到,可斩获却是颇多,砍杀了的不算,光是抓到的战俘便多达五百余人,还缴获了三十余匹的战马,再算上项王府一方移交过来的战俘壹千五百出头,整个营地里官兵满打满算仅有四百余,可战俘却多达两千一百多人,这等战果令民团众人个个喜笑颜开,虽说因清点战俘以及安排扎营驻防等事务忙了整整一个通宵,可全军上下的士气却是高昂到了极点,即便是素来不苟言笑的林崇生也因此乐得合不拢嘴,此际正与几名亲信在中军大帐中笑谈昨日之战事,冷不丁听闻萧无畏亲自来访,登时便吃了一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迎接这位以好胡闹而闻名天下的纨绔小王爷方好。
“二弟,你这三王子此来何意?”林崇生素来崇拜勇冠天下的项王萧睿,此番前来救助萧无畏也是因着项王萧睿之故,其本人对萧无畏这等纨绔子弟其实半点好感都欠奉,乍一听萧无畏前来拜访,还真是头疼得很,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也不知道究竟该以何等方式接待,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含笑不语的林崇明,斟酌着出言问道。
“无妨,大哥尽管前去相迎,小弟在此等着便好。”林崇明脸上的笑容不变,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林崇生素来知晓自家二弟智谋过人,此际见其一副胸有成竹之状,犹豫了一下,也没再多问,领着数名心腹手下,急匆匆地便行出了中军大帐,一路急赶到了营房门口,待得见一身华服的萧无畏正微笑地站在营前,忙不迭地抢上前去,躬身行礼道:“下官陇县民团校尉林崇生参见小王爷。”
好一条大汉!萧无畏昨夜虽曾于暗夜里匆忙间接见了一下林家兄弟,也随口表彰了几句,可那时分萧无畏心里头正自疑虑丛生,对林家兄弟并没有太过重视,加之又是黑夜,甚至不曾认真地打量过其人,这会儿一来者身材魁梧,国字脸,颌下一部美髯飘飘,颇似关云长再世,心中暗赞了一声,忙上前一步,虚虚地一抬手道:“林校尉不必多礼,小王冒昧前来,多有打搅,还请见谅则个。”
“不敢,不敢,小王爷能来,是我陇县民团之福,小王爷您请。”林崇生见萧无畏彬彬有礼之状,浑然不似传说中那等嚣张跋扈之辈,心中的恶感由此减低了不少,忙侧了下身子,让开道路,一摆手,礼让萧无畏进营。
“林校尉,客气了,唔,哪位是林崇明、林先生?”萧无畏并没有急着进营,而是目光巡扫了一下跟随在林崇生身后的一众民团头目,很是客气地问了一声。
“这……”萧无畏此言一出,林崇生登时为之一愣,再一想起先前自家二弟的言语,登时醒悟过来,敢情面前这主儿此来的目的正是要找自己的二弟,而自家二弟似乎也预计到了萧无畏的来意,不由地有些子好奇心起,可却不敢多问,只得恭敬地躬了下身子道:“小王爷海涵,我家二弟昨夜一战后身体微有不适,此际正在帐中休息,小王爷既是要见,且容下官前去召唤。”
病了?不会这么巧罢,唔,这家伙十有**是猜出了咱的来意了,嘿,不想见咱,咱偏要见!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一见林崇生脸上的异色,便已猜出了谜底所在,心中对林崇明的能耐更是高了三分,同时也激起了萧无畏的好胜之心,这便笑呵呵地开口道:“哦?原来如此,林兄乃是为救助小王而染的病,小王自该前去探访一下才是,还请林校尉行个方便如何?”
“小王爷,请。”林崇生并不清楚自家二弟究竟是何打算,可一听萧无畏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也不好不同意,只得恭敬地回了一句,转身引路不迭。
林崇明?嘿,小爷我如何摆平你!萧无畏心中暗自叨咕了一句,微笑着跟在林崇生的身后,径直行进了营房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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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风云际会(2)
“小王爷,您请!”林崇生实不清楚萧无畏此番前来的用心之所在,心里头不免有些子忐忑,一路无语地默默前行,一直到了大帐前,这才转回了身来,很是客气地躬身摆了个请的手势。
“林校尉客气了,您是主人,还是先请罢。”萧无畏既是存了收服林家兄弟俩的心,礼数自然是做得十足,面对着林崇生的恭敬,萧无畏很是谦虚地点了点头,摆了下手,示意林崇生先行一步。
萧无畏越是客气,林崇生的心就越是不安,正所谓礼下于人者,必有所求,此时见萧无畏如此做派,林崇生深吸了口气,刚要再出言谦逊上一番之际,却听大帐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萧声,一愣之下,不由地便住了嘴,略有些个尴尬地站在了一旁——吹箫乃是林崇明的爱好,这一点林崇生自不会不知,一听这曲调,林崇生便知吹箫的一准就是自家二弟,先前在营外之际,林崇生可是说其弟偶有不适,可这会儿竟吹起了萧来,生生令林崇生不知该作何解释方好了。
《离骚》?竟然是《离骚》!萧无畏旁的或许不算精通,可对于音乐鉴赏却绝不会陌生,一听这曲调便知晓帐内之人吹奏的赫然便是屈原的不朽名作《离骚》,不由地便顿住了脚,默默地站在大帐门口,静静地听着。萧无畏不动弹,一众人等自然也不敢轻动,一行十数人便这么地全都静立当场,唯有萧声在轻扬徘徊不已。
曲者,心之声也,帐中之人虽不发一言,而萧无畏却已明了其意,默默地听了片刻之后,伸手击掌轻轻地打着节拍,附和着浅吟低唱了起来:“……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唯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词曲相合,可谓是相得益彰,一众人等虽大多不明白萧无畏唱的是什么,可却不由地被词曲相合之意境所感染,个个听得入神不已,直到一曲终了,兀自沉浸未曾醒,浑然没发现萧无畏不知何时已行进了帐中。
“先生高明,小王受教了。”萧无畏缓步行进了帐中,入眼便见一名身着青衣的俊朗青年正端坐在几子后头,手持玉箫,面带微笑地着自己,这便笑着行上前去,一躬身,行了个礼道。
“小王爷请坐。”林崇明静静地着萧无畏,却并没有多加谦让,只是摆了下手,示意萧无畏入座。
“好。”萧无畏丝毫不因林崇明的礼数不周而有所不满,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多客套,缓步走到林崇明对面端坐了下来,含笑不语地打量着面前这位年岁最多仅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的俊朗青年。
林崇明并不因萧无畏的瞩目而有丝毫的紧张,微微一笑,随手将手中的玉萧搁在了几子上,好整以暇地抖了抖大袖子,侧身取过两只玉碗,放在了几子上,而后半侧身从边上拿起正用小火炉烧着的茶壶,不紧不慢地将茶水斟入玉碗之中,对着萧无畏摆手示意道:“小王爷,请用茶。”
“多谢。”萧无畏淡然一笑,毫不客气地端起玉碗,浅浅地饮了一口,平静地点评道:“茶一般,火候不错。”
“哦?哈哈哈……”林崇明一听之下,放声大笑了起来,萧无畏莞尔一笑,也不再多言,甚是平静地将玉碗搁在了几子上,垂手而坐,一副恭听之架势。
林崇明大笑了一番之后,审视地着萧无畏道:“久闻小王爷之大名,今日一见,实知传言非虚也。”
“哦?怎解?”萧无畏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某曾听人言,小王爷词赋之能天下少有,又曾听闻小王爷武道之能亦不在项王爷当年之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林崇明话说到此处,便即停了下来,玩味地着萧无畏。
“愿闻其详。”一听林崇明这话断得古怪,萧无畏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微微地一皱眉头,不解地扫了林崇明一眼,这才出言问道。
林崇明毫不讳言地直言道:“只是小王爷行事有剑走偏锋之嫌,长此以往,终难免有失之时。”
“何以见得?”萧无畏微皱着的眉头豁然松开,呵呵一笑,语气平缓地问道。
林崇明笑了笑,畅畅而言道:“昨日一战,小王爷指挥若定,用兵奇险,固然是大胜一场,然则,若是遇到稳妥之将,此战不单胜不得,反倒将自陷死地,若是某用兵,断不会夜战攻杀,待得天亮,徐徐图之,小王爷分兵两头,自损实力,守不得,战又无力,大败难免,也就是西门海云这等盗匪之辈无知轻敌,方有此难耳。”
靠,老子想摆平这厮,反倒要被这厮摆平了,该死!萧无畏自然清楚林崇明所言乃是实话,只不过心里头却并不服气,有心就此战再详加分析,可转念一想,如此一来,谈话的主动权岂不是始终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这可不是萧无畏想要的结果,眼珠子转了转,哈哈一笑道:“林兄所言固然不假,可也不完全,唔,这么说罢,倘若没有外援的话,或许此战的结果便如林兄所言那般,小王确实无翻盘之力,不过么,呵呵,说起来林兄可能不信,雷龙、雷将军乃是当年我父王座下大将,其人以谨慎而著称,其既然知晓有盗匪欲来劫杀,又岂可能不事先做出安排,若是小王料得不差的话,陇关的援兵此际也差不多快到了,小王别的不敢说,支撑到援兵抵达的能耐还是有的,即便贼子不上当,最多不过是打成击溃战罢了,却又有何险可言,林兄若是不信,可敢与小王一赌么?”
一听萧无畏这就要开赌了,林崇明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哈哈哈……某曾听闻小王爷当庭与圣上开赌局,尤不敢轻信,今日听小王爷一席话,信矣,小王爷不愧是妙人也!”
“过奖,过奖,哈哈哈……”跟皇帝老儿开赌乃是萧无畏的得意之作,萧无畏丝毫不以为耻,同样放声大笑了起来,一时间满大帐里全是二人畅快的大笑之声。
“林兄对当今之朝局如何?”萧无畏不想谈话的主动权总是被林崇明拿着,笑声方停,便抢先开口发问道。
“唯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林崇明没有直接回答萧无畏的问话,而是引用了《离骚》中的一句诗,此言的意思是——那些结党营私的小人苟安享乐,国家的前途黑暗又险隘。
萧无畏自是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面色凝重地着林崇明道:“林兄可有教我者?”
萧无畏这话里招揽的意思已是昭然若揭,以林崇明的智商,又岂能听不出来,虽说其对萧无畏有一定的好感,可毕竟事关自己的将来,林崇明自是不会如此轻率地下定夺,这便微微一笑道:“朝局如迷,非我等草民所能逆料。”
听话听音,萧无畏一听便知林崇明心中尚有疑虑,却也并不介意,在萧无畏来,但凡人才,尤其是顶尖之人才,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收服得了的,萧无畏还没自大到以为自己虎躯一震,王八之气一发,天下豪杰立马乖乖来降的地步,这便微微一笑道:“横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好诗,好诗!久闻小王爷诗才高绝天下,当真有出口成章之能,林某自叹不如也!”林崇明一听此诗,先是一愣,而后不由地拍手叫绝了起来,可就是不接萧无畏的话题。
诗自然是好诗,剽窃自苏东坡老爷子的《题西林壁》自然是好诗一首,然则萧无畏搬出此诗的目的却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诗才,而是在说林崇明所言的不知朝局乃是自欺欺人之言罢了,可被林崇明这么一打岔,萧无畏很有种老虎抓天,无处下口的郁闷感,不过么,如此一来,倒更坚定了萧无畏要将林崇明招揽到身边的决心,眼瞅着直接捞人无效果,萧无畏肚子里的坏水可就开始狂冒了出来,眼珠子一转道:“林兄可曾见识过大漠风光么?”
“惭愧,林某虽几番欲往,却始终未能成行。”林崇明一时间没搞明白萧无畏突然将话题转到大漠上的用意何在,愣了一下,这才面带微笑地回答道。
萧无畏哈哈一笑,紧赶着便诱骗了起来道:“古人云,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名言也!岂不闻大漠美景有名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辈之人若是不去见识一下大漠之风光,岂不虚度此身乎?小王此番出关,正欲见此美景,林兄既是有心,不若同行如何,领略一下大漠悲歌之雄伟,顺便见识一下草原群豪之能耐,实人生之大幸也,林兄以为如何?”
面对着萧无畏这等**裸的诱拐,林崇明简直不知说啥才好了,哈哈大笑地指着萧无畏道:“小王爷实乃妙人也,林某若说不去,岂不辜负了小王爷的一片苦心,也罢,林某此番便去关外行上一遭好了,可有一条,林某此去只为观光,余事不问,还请小王爷多多包涵方好。”
哈,鱼儿上钩了,上了老子的船,还怕你跑了不成!萧无畏自是听得懂林崇明话里的意思,那就是林崇明还要再萧无畏处理事情的本事,这才会决定要不要接受萧无畏的延揽,不过么,萧无畏一点都不介意,在他来,只要林崇明肯跟着走,那就有着将其拐上自己的船的机会在,这便哈哈大笑着道:“好,既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崇明但笑不语,就在此际,王掣从大帐外匆匆而入,对着萧无畏躬身道:“启禀小王爷,陇关副将程万泉率军已到山前,请小王爷示下。”
“哦,先前才说起援兵,这援兵可就到了,林兄,幸好尔没跟小王赌,要不小王可就赢定了,哈哈……,走,一道见见这位程将军去!”萧无畏闻言,一点都不以为奇,哈哈大笑着起了身,对着林崇明比了个请的手势。
“也好。”林崇明倒也没有出言反对,微笑着起了身,落后萧无畏一步,跟着行出了中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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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军功大甩卖
呵,好一支强军!萧无畏刚行出陇县民团的大营,入眼便见一支军伍整齐地列阵于营前百步不到的距离上,尽管人数并不算多,拢共也就是两千兵力上下,骑兵更少,约莫只有百骑而已,可摆出来的阵型却是森严万千,一众军士尽自个个风尘仆仆,面露疲惫之色,显然是连夜赶来的,身上的衣甲也算不得鲜亮,然则光是站在那儿,便给人一种所向披靡的锐利之感,比起萧无畏所见识过的御林军不知强上多少倍,心头微震之下,不由地暗自感慨了一声。
一面上书“状武将军程”五个大字的火红战旗下,一员身材壮硕的络腮胡大将脸色阴沉地端坐在马上,这人正是陇关副将程万泉。程万泉的气色很不好,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倒不是因为赶路累了的缘故,而是满心眼里皆是失落之故——急赶一日一夜的路,累倒没甚子大不了的,军人么,不至于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问题是路是赶了,可惜却是白忙活一场,连个最微末的战果都没能捞到,这令程万泉实是恼火万分,要知道程万泉身为关中将领,往日里自是没少参与过追剿“关中三寇”的军事行动,可惜每一回都是无功而返,此番奉命出兵,本以为当可得上一场大功,就算不能击溃“关中三寇”,好歹也能捞个搭救项王三子的功劳,然则到了头来,却猛然发现自己竟落得个两手空空的窘境,这令满怀希望而来的程万泉情何以堪。
程万泉很生气,也确实有着生气的理由,可惜他就算再生气也无处发去,就凭他一个小小的状武将军,别说面对着萧无畏这等身份尊贵的皇室宗亲,便是当着雷龙这个昔日的顶头上司的面,也没他程万泉发脾气的份儿,只能是自个儿生闷气罢了,待得见到一身华服的萧无畏领着一干人等行出了大营,程万泉更是连生气都顾不上了,喝令手下众军原地待命,自个儿纵马迎上了起来,堪堪到得近前,忙不迭地滚鞍下马,对着众人簇拥着的萧无畏躬身行礼道:“末将陇关副将程万泉参见小王爷。”
程万泉神色变幻得虽快,心思掩饰得虽好,可惜萧无畏眼睛尖着呢,早就将程万泉的举动收入了眼底,眼珠子微微一转,便已隐约猜出了程万泉不满的根由所在,不单不因此而生气,反倒乐了起来——此番剿灭“关中三寇”说起来是件天大的功劳,可惜这份功劳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想要,道理么,也很简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就目下萧无畏手中的实力来说,压根儿就不足以支持其快速窜起,真要是将这么件大军功拽在手中,不单不是福,反倒极有可能为自个儿招灾惹祸,再说了,那西门海云与陈淮南皆是背景复杂之辈,萧无畏也不想将这么块烫手的山芋搁在自个儿的怀中,不管实际情况如何,表面的文章却还是得好生做上一做的,这也正是昨夜萧无畏下令将除三大寇之外,将所有的战俘全都移交给陇县民团的根由所在,为的便是让陇县民团去承受那份歼敌的荣耀,不过么,自打了解到林家兄弟的能耐之后,萧无畏已起了收服这哥俩的心,原定的计划可就得稍作更改了,正自苦恼着该将这份功劳往谁头上扣之际,赶巧程万泉就冒了出来,还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着实令萧无畏暗爽在心的。
“程将军辛苦了,快快免礼,小王此番能脱大难,皆有赖将军救援之功也,小王感激不尽。”萧无畏笑呵呵地虚虚抬了下手,一副感激之状地说道。
“啊……”程万泉一听这话,登时便愣了一下,一开始以为萧无畏这是在责备自己救援来迟之过,可再一萧无畏满脸的感激与诚恳状,似乎不像是在说反话,一时间闹不明白萧无畏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傻愣愣地僵在了当场,脸上满是狐疑之色。
萧无畏此言一出,不单程万泉听傻了眼,便是雷龙等一众王府侍卫们也同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不过雷龙等人乃是王府下属,当着外人的面,自是不好随便质疑萧无畏的话语,可站一旁的林崇生就有些子不乐意了,刚想着张口说些甚子之际,却被微笑不语的林崇明垃住了袖子,也就此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一时间场面冷得有些子诡异了起来。
“程将军率部远道来援,又激战破贼,辛苦了,只是此战虽胜,残贼却依旧势大,此地不可久留,还请程将军率部护送小王一程,待得到了陇县,小王自当设宴犒赏三军,不知程将军意下如何?”眼瞅着一众人等皆木讷当场,萧无畏却宛若不见一般,笑眯眯地出言问道。
“这……”程万泉一听萧无畏越说越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敢情面前这主子是真的要送一场大功劳与自己,登时大喜过望,顾不得连夜赶路的辛苦,紧赶着高声应诺道:“末将谨遵小王爷之令行事!”
一见程万泉已明了自己的意思,萧无畏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道:“那好,时候不早了,这一路赶去陇县,尚有些距离,就此开拔也好,辛苦程将军及诸位将士了,小王这就去安排拔营,还请程将军派些人手搭一把手,顺便将所擒拿之贼子押起来,如此可好?”
“末将遵命!”能有偌大的功劳可捞,又能有犒赏可得,程万泉哪还有甚不满意之处,应答得极为干净利落,行了个礼,一转身,翻上了马背,跑回自家军中,高声将萧无畏的意思转达了一番,自是惹来了一众将士们的齐声欢呼,一众得了好处的官兵们士气大振之下,手脚自是麻利得很,可着劲地帮着商队人等打点行装,不数刻,三方兵马合流成一道,押解着两千余战俘,浩浩荡荡地沿着安西古道向陇县奔驰而去……“二弟,那程万泉并未出力,小王爷为何要如此行事?”浩浩荡荡的行军队列中,已憋了许久的林崇生实是再也憋不住了,扫了眼前方兴高采烈的一众陇关将士,侧头目视着面带微笑的林崇明,不满地问了一声。
萧无畏为何要如此行事林崇明心里头跟明镜似地再清楚也不过了,然则他却不想将此事揭破,面对着自家大哥的疑惑,林崇明只是淡淡一笑道:“大哥勿要多虑,小王爷自有其主张。”略一停顿之后,这才接了一句道:“我陇县民团之功必不会少,大哥放心好了。”
“嗯?二弟此言怎讲?”林崇生一身武艺过人,也极善武略,可对于那些个勾心斗角的事儿却并不擅长,皱了眉头想了老半天,还是摸不着一个头绪,无奈之余,还是出言询问了一句。
林崇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道:“小王爷其人知取舍,大不易也,某之期许更高了三分,此去大漠,或许能有场好戏可。”
“二弟,尔亦要同行乎?”林崇生尚不知自家二弟与萧无畏之间的约定,一听林崇明这话说得古怪,不由地疑惑地追问了起来,然则林崇明却不再开口,但笑而已……萧无畏手头银两足,请起客来,自是大方得很,一行人等匆匆赶到了陇县,也没进县城,就在城外安下了营垒,大鱼大肉尽着上,烈酒也足,大宴之下,众军皆欢颜,一场欢饮下来,已是深夜,诸人这才尽欢而归,饶是萧无畏也算是酒精考验的战士,可在众人的狂灌之下,也已是颇有醉意,好不容易熬到曲终人散,刚由着贴身仆人萧三侍候着更了衣,又喝了回醒酒汤,正想着倒头大睡之际,却见帐外一名侍卫行了进来,高声禀报道:“启禀小王爷,程将军在帐外求见。”
奶奶的,这个老程头,还真是贪功心切!萧无畏的酒虽有些子上了头,还心里头却还是清醒得很,立马就猜出了程万泉的来意,嘿嘿一笑,挥了下手道:“去,请程将军进帐叙话。”
程万泉心急,自然有着他急的理由——程万泉从军已近二十年,从一介小兵干起,熬了如此多年,勉强算是混到了个正四品下的将军头衔,说起来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问题是自打弘玄六年,老程同志就始终猫在关陇前线这么个穷困之地,心里头早就腻味透了,这些年来可是没少想着法子往内地调,可惜一来没什么门路,二来么,手头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功劳,总是难以如愿,此番出兵救援,本就是指望着能捞上战功之余,能不能跟项王府那一头拉上些关系,也好借机调回京师去,今日一早得了萧无畏的提点,心里头自是跟被猫抓似地痒得不行,然则这些个话题实不好当众去说的,好不容易等到酒宴散了,自是迫不及待地便找到了萧无畏的大帐前,在等候召见之时,程万泉的心始终是忐忑得很,就怕萧无畏这行事不着调的家伙是跟自己说笑玩儿的,这一听萧无畏见召,走进大帐的脚步都比平日要仓促了不老少,急迫之心由此可见一斑。
“末将参见小王爷。”程万泉一走进大帐,立马就见萧无畏正笑咪咪地站在大帐中,忙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程将军客气了,这么晚了,怎还不休息,如此急地寻小王,可是有要事么?”萧无畏笑着抬了下手,明知故问地打着哈哈。
程万泉能从一介小兵混到将军,自然不是蠢人,他也不相信若是没个来由的话,萧无畏就会随随便便将一场大功劳送到自己的手中,此时见萧无畏发问,心中略一踌躇,还是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便笑着道:“末将冒昧前来,打搅了小王爷休息,还请多多包涵,其实呢,末将此来,也无旁的事物,就是想请示小王爷,昨夜一战所擒拿之贼众当如何处置方好,还请小王爷示下。”
“昨夜一战?不是罢,这不是今早程将军与陇县民团合击盗匪的么,何来昨夜一战之说,程将军怕是记错了罢。”萧无畏装出一副莫名惊诧之状,摊着手道。
“厄,见笑了,见笑了,瞧末将这个记性,呵呵,小王爷莫怪,莫怪。”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程万泉先是一愣,而后一副恍然大悟之状地拍着脑门说道。
嗯哼,这老程头兵带得不错,钻营的本事也成,是块好料子!萧无畏见程万泉反应不慢,心中对其倒是有了些好感,这便笑着道:“没事,没事,谁都有个记性不好的时候么,呵呵,陇县民团林校尉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对朝廷忠心耿耿,这等人才若是仅当一个民团校尉,实是屈才了些,程将军,您说呢?”
“啊,对,对,对,末将也是如此的,呵呵,陇县守备缺额已久,是该有林校尉这等大才履任才是,这事好办,末将自当上表为林校尉表功,请小王爷放心。”程万泉一听萧无畏将林崇生点了出来,心念一转,便已明了萧无畏这是以要提拔林崇生为条件,让出军功,心领神会之下,立马毫不迟疑地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嗯,那就好,那就好,程将军忠心为国,此番又救了小王之命,待得小王回京之后,自当向父王禀明此事。”萧无畏很是欣赏程万泉的识趣,这便笑呵呵地给出了个甜枣。
“岂敢,岂敢,啊,天色已晚,末将就不打搅小王爷休息了,告辞,告辞。”程万泉一听萧无畏这话,心情自是激动得很,面皮抽搐了几下,忙不迭地躬身行了个礼,谦逊地告辞而去了。
嘿,这老儿有趣得紧,起来也能有点用,不错,此番收获不小,爽!萧无畏目送着程万泉躬身退出了大帐,心里头一阵得意,脸上的笑容登时便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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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舟中对
行行复行行,走走又走走,自燕子岭一役后,萧无畏一行人在程万泉所部的护送下,半月余的时间里,一路过陇关、天水、狄道,进抵大胤皇朝实际控制区域最西端的军寨永靖城,从此处渡过黄河,便已是燕西之地盘,护送之军到了此处,便已不得前行,只能在永靖城外,目送萧无畏一行人登船渡河而去,不少军士脸上都露出了不舍之色,说起来也不奇怪,萧无畏将剿灭“关中三寇”的功劳拱手相让,光是这一条便已令一众军汉感动不已,再者,这一路上萧无畏没少慷慨解囊,大宴三六九,小宴天天有,两千余护送之军上至程万泉,下至普通一兵,无不深受其惠,加之萧无畏待下甚和,素不轻易罪人,一众军士皆为其所感,若不是有着军法在身,只怕这两千余军士都恨不得从此跟随在萧无畏的身侧,这不,萧无畏等人都已上船去远了,一众军士还恋恋不舍地站立在城头之上。
收买军心?其实谈不上,萧无畏压根儿就没指望靠着这么点小恩小惠便能将这支军队掌控在手,就算能,萧无畏也不会去做那等愚不可及的蠢事,之所以如此善待众军,其实是萧无畏对军人的崇仰之心罢了——大胤皇朝的来历很是奇特,乃是崛起于汉末,汉末前的历史与萧无畏前世并无丝毫的不同,可自汉末大乱之际,萧家先祖萧定远崛起于草莽之间,纵横天下,几起几落,最终逐鹿成功,建立了强大无比的大胤皇朝,不单中原尽归大胤皇朝所属,便是连西域、蒙古大草原乃至辽东之地也全被大胤皇朝所征服,赫赫之武功实属前所未有,较之萧无畏所熟知的前世盛唐有过之而无不及,更难得的是萧家历代远祖并未因举目茫茫无敌手而放弃了武力,以武立国始终是大胤皇朝的立国之本,若不是顺平帝无能昏庸,以致有八藩之乱的话,大胤皇朝就是满天下的中心所在,可如今的大胤皇朝却已是处于风雨飘摇之境地,若不是靠着一帮勇悍的将士拚死拱卫着边疆,中原内地早已是生灵涂炭了的,故此,能为这些终日值守边疆的将士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是花再多的钱,萧无畏也觉得值。
萧无畏觉得值,旁人却未必能有同感,不说一众王府侍卫们不理解,全都以为萧无畏那纨绔的性子又犯了,便是自认对萧无畏已有了一定了解的林崇明也有些不懂萧无畏此举的用心所在,疑惑之余,林崇明对于探察萧无畏的底细就更多了几分的热切,趁着渡河之际,便与萧无畏聊开了。
“小王爷,这黄河之水不尽滚滚而来,波涛汹涌,而舟却能稳行其上,实是令人深省啊,不知小王爷以为如何呢?”舟行无事,萧无畏与林崇明对坐舟头,摆上几碟小菜,一坛美酒,且喝且随意地聊着,值酒半之际,林崇明微笑着抛出了个话题。
“嗯,小王尝闻古之圣贤所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此大道也,当可佐酒一樽。”萧无畏一听林崇明此言,倒也没有深想,顺口便答了一句。
“不错,孔圣人所言,至理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古今一也,今水之何如哉?”林崇明鼓掌一笑,端起面前的酒樽,对着萧无畏示意了一下,而后浅浅地饮了一下口,接着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呵,考起咱来了,好,既然你要考,那就来吧!萧无畏心中一动,已是明了林崇明此举之用心所在,却也丝毫不惧,淡然一笑道:“水者,民也,社稷之根本也,攘外必先安内,水若不行,舟何以堪,今民既困于马政,小王不才,当为民先解此厄,至于其余,实非小王能力所及,殊不知量力而为方是根本乎,林兄以为如何?”
“甚善,小王爷能有此心,不论成败,皆当浮一大白的。”林崇明哈哈一笑,举起面前的酒樽,仰头一饮而尽,笑眯眯地着萧无畏道:“马政之弊不在马,小王爷欲以马而治之,岂非南辕北辙乎?”
朝廷的马政败坏之根由萧无畏又岂能不知道,他也没指望着从燕西贩回战马之后便能立刻革新马政,真要想做到那一步,还得跟太仆寺一帮贪官污吏斗上几场狠的,甚或还得跟当今太子过过招,其中的艰难与险阻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一个不小心之下,闹不好自个儿就得挨黑棍,只不过为了能在朝中立足,哪怕再难,萧无畏都不会放弃,若是这么点困难就退缩了,那所谓的建立自保之根基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一旦天下出现动荡——就目前的微妙局势来,这动荡一准会来临,而且势头还一准小不了,真要是到了那等天下大乱的时分,没个自保之力,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萧无畏可不想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他人的身上,该搏上一回的时候,萧无畏自是绝不会手软。
“林兄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岂不闻事在人为乎?”萧无畏并不打算将自己对立足朝局的全部安排说将出来,这便打了个哈哈,含糊地反问了一句。
“好,好个事在人为,小王爷有这份心,马户皆有福矣!”林崇明见萧无畏不原深谈此事,自也就不再深究,笑呵呵地鼓了下掌,算是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略一停顿之后,微笑着道:“小王爷诗才无双,见此黄河之景,可有新诗否?”
“呵呵,林兄这是要小王献丑啊,也罢,难得美景当前,又有良朋在侧,小王也倒也有些诗兴大发了,唔,且容小王想想。”萧无畏哈哈一笑,倒也没有拒绝,心念电转之下,寻思起该剽窃哪位大家的名作了,好在萧无畏肚子里多少还是有些存货的,这一想之下,倒是让他想起了一首千古之绝唱,这便端起酒樽,假做沉吟状地微微一皱眉,左直了身子,朗声诵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林夫子,舟中坐,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赫然竟是李太白的千古名作《将进酒》,只不过将其中的一句“岑夫子,丹丘生”改成了“林夫子,舟中坐”罢了,与此情此景倒也贴切得很,再加上萧无畏诵读之声朗朗之下,感染力自是极为强悍。
“好诗,好诗,好个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好啊!”饶是林崇明早已领教过萧无畏的诗才,可还是被这首千古之绝唱震撼得不轻,一向淡定从容的脸上露出了震惊无比的神色,连连叫好不迭,甚至顾不得礼仪,一把操起几子边上搁着的酒坛子,仰头便是一阵猛灌,末了,一抹嘴边的残酒,面带激动之色地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好,小王爷之豪气林某叹服矣!”
嘿嘿,剽诗不单可以钓美人,钓名士也好用得很么,嗯,将来得多多剽上一把才好!面对着林崇明的激动,萧无畏可是陶醉无比,心中暗爽个不停,口中却一派谦虚状地道:“林兄过誉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诗者小道也,难及林兄之治世经纬,见笑了,见笑了。”
一听萧无畏话语间又露出了延揽之意,林崇明立马就觉醒了过来,尽管他对萧无畏已是高了许多,可要他就此投向萧无畏,却尚难决断,至少在没真正见识到萧无畏处理烦难事务的能力之前,林崇明依旧不愿轻易表态——自古以来诗文词赋冠绝一时的大有人在,可却未必就是明主,最著名的莫过于汉末之曹植,这些史实对于熟知历史的林崇明来说,自然是了然于心的,当然了,作为朋友的话,林崇明是绝不介意有萧无畏这么个才华横溢的朋友的,故此,一听萧无畏赞扬自己有经世之才时,林崇明只是笑而不答,来了个沉默以对。
厄,居然没钓上来,得,好家伙,还真是够谨慎的,也成,咱就不信你能逃得出咱的手掌心!萧无畏见林崇明没有接口,心里头虽不免有些失落,可更多的却是赞许之意,毕竟有真材实学者是断不会轻易择主的,可这等人一旦认定了主人,那就一准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正如当年的诸葛亮便是如此,总得对未来的主公好生考验一番才行罢,不就是三顾茅庐么,萧无畏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舟中对饮,有诗有酒却无乐,终究不美,林兄既吹得一手好萧,何不奏上一曲,以为众乐乎?”萧无畏见林崇明微笑不语,也不强问,哈哈一笑,将话题转到了音乐上。
“小王爷有令,岂敢不从。”林崇明微微一笑,也没拒绝,从腰间取下玉萧,凑到嘴边,低低地吹了起来,悠扬而又略带忧伤的萧声在波涛声中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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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甥与舅
三月的天,就宛若孩童的脸,说变立马就变了,先前还是艳阳高照,可眨眼的功夫便已是凄风冷雨,好在萧无畏等人总算是抢在下雨之前渡过了黄河,没被这突如其来的阴雨所困,可就算是这样,一众人等不免还是被雨淋得个通透,湿漉漉的衣衫紧贴在身上,难受得够呛,再加上雨雾茫茫,几难以视物,原定赶到凉州再做休整的计划便已无法再继续,只能在黄河岸边寻了个林疏的小山包安顿了下来,然则,还没等众人搭起帐篷,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在雨幕后暴然响了起来,动静之大,令商队所有人等全都有些个慌了神。
“结阵,快,结骆驼阵,保护小王爷!”雷龙乃是打老了仗的人物,虽无法透过朦朦的雨幕,清冲来之军,可一听那暴烈无比的马蹄声,便已知晓对方正是冲着己方而来的,再一一众人等皆有些个惊慌失措地呆立当场,登时便急了,大吼了一声,这才算是镇住了众人。
“快,将骆驼排好,快!动作快点,快!”
“结阵,结阵!”
面对着死亡的威胁,一众商队伙计自是都不敢怠慢,嘶吼着将商队中所拥有的近两百匹骆驼赶到了小山脚下,勉强排成一圈,令骆驼倒卧在地,形成了一道简陋的防护墙,而三百王府侍卫中分出百余弓弩手隐蔽在骆驼墙后形成第一道防线,余者在雷龙的统率下,抽刀在手,随时准备应对敌骑的可能之突袭,好一通子手忙脚乱之下,总算是赶在来路不明的骑兵大队抵达前组成了一个粗糙的防御圆阵,所有人等皆面色紧张地盯着西面的雨幕,默默地等候着。
冲来的骑兵大队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冲出了雨幕,停在了离骆驼墙不过百步不到的距离上,烟雨蒙蒙之下,虽不清来骑的旗号,也无法断明来骑的总数,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却依旧可以感受到对面军阵中那冲天而起的杀戮之气,很显然,这一支骑兵军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其战斗力之强悍,绝不是商队这么点人马可以抵挡得住的,到了此时,即便是最沉稳的雷龙也变了脸色,握着枪柄的手竟因此暴出了一大片的青筋。
“咦,小三,咋回事,那些都啥人啊?咋都停着不动了?”对面的骑兵大队静静地屹立在原地,既没有发动突袭,也没有撤离的迹象,可光是列阵于前,那庞大的气势便已压迫得商队众人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人人皆感胸闷无比,倒是唐大胖子这个粗线条丝毫不受影响,见对面那支骑军半天不动弹,唐大胖子挠了挠头,拉着萧无畏的袖子,很是纳闷地嚷嚷了一句。
啥人?老子哪知道是那都是些啥人?靠!萧无畏也被对面那支骑兵军的气势所撼,心里头同样也在发着虚,只不过因着城府较深,没表露出来罢了,此时见唐大胖子在那呆头呆脑地瞎嚷嚷,实在是懒得去跟这浑人瞎扯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假做没听见唐大胖子的话一般。
“小三,小三,快,好像有动静了,哈,有人来了。”唐大胖子压根儿就没管萧无畏是如何想的,张望了一阵之后,见对面奔出了三名骑士,唐大胖子立马就乐了,再次拉住萧无畏的袖子,笑呵呵地嚷着。
“嗯。”萧无畏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心里头却暗自大松了口气——有人来就是好事,萧无畏最担心的就是对方不问青红皂白便冲杀过来,那样的话,己方压根儿就连一丝抵抗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既然有使节来了,不管怎么说,总是件好事,哪怕是要留下买路钱,萧无畏也认了。
“汰,对面的人听着,尔等可是项王府之人?萧无畏何在?”三名全身着甲的骑士纵马奔到了离骆驼墙不过二十步的距离上便停了下来,为首一员身着明光铠,一便知是军中大将的汉子冷漠地扫了一眼躲在骆驼墙后头紧张戒备的一众王府侍卫,运足了中气,大吼了一嗓子,声如雷震之下,不少倒卧于地的骆驼都为之乱动不已,闹得伏在骆驼身后的一众王府侍卫们好一通子手忙脚乱的。
嗯?好家伙,竟然真的是冲着老子来的!萧无畏一听那将领张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头登时便为之一凛,再一那员大将面像虽生得很,可却又似乎像是在哪见过一般,心中微微一动,立马排众而出,大步行到了骆驼墙附近,同样运足了中气,朗声回答道:“小王便是萧无畏,敢问将军有何见教?”
“尔便是萧无畏么?”那员大将纵马缓步上前数步,无视一众王府侍卫们手中的强弩,歪着头细细地打量了萧无畏一番,眼神迷离地变幻了好一阵子,突地大笑了起来道:“好,好小子,果然有点本事,竟能如此沉得住气,哈哈哈,不愧是大姐的种,好样的,臭小子,我是你三舅柳振雄!”
靠,三舅?奶奶的,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搞这么大个的阵势出来,老子要是胆子小那么一点,还不得被您老吓死,不带这么玩人的!萧无畏一听这话,登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怏怏地躬了下身子,硬是挤出了一丝的微笑道:“甥儿见过三舅,父王、母妃托甥儿向您问好来着。”
“哦?哈哈哈……”柳振雄一听萧无畏这话,登时为之一愣,而后放声大笑了起来道:“早听说你这小子喜欢糊弄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嘿嘿,你父王才不会问咱好呢,臭小子,说谎都不打个草稿,得了,别废话了,来,让三舅好生瞅瞅。”
“……”萧无畏没想到自己这个三舅人长得倒是白净得很,可话却粗豪得可以,居然当众揭穿了自己的客套话,一时间便自无语了——萧无畏此番前来燕西,项王萧睿连问都不曾过问过一句,自然别提代为问好之类的话了,倒是王妃柳鸳曾略略提点过几句,可也都是含含糊糊地没说个透彻,只是说了三位舅舅的名讳,其它的一概不提,至于问好之类的话,也同样没有半句,当然了,萧无畏也就是句客套话罢了,哪想到柳振雄竟如此不给面子,还真叫萧无畏尴尬得够呛,苦笑着摇了摇头,缓步走出了骆驼墙,来到了柳振雄的马前。
“好小子,都长这么高了,好啊,呵呵,跟大姐还真像,好!”柳振雄见萧无畏到了近前,紧赶着便翻身下了马,一把扣住萧无畏的肩头,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角不由地便湿润了起来,重重地拍着萧无畏的肩头,很是感慨地说道。
血总是浓于水的,尽管萧无畏并不清楚自家老爹老娘与外公这一头究竟有何过节,可对于萧无畏来说,那都是上一辈的事儿,跟自己没多大的关系,这一见柳振雄动了感情,心里头自也是暖烘烘地有种要落泪的冲动,赶忙掩饰地开口道:“三舅,您老人家怎地亲自赶来了,甥儿实是担当不起啊。”
“傻小子,还跟你三舅客气个甚。”柳振雄伸手拍了下萧无畏的后脑勺,爱怜地笑骂了一句,而后长出了口气道:“小畏这一路行来受苦了,唉,三舅前番听闻有贼子半道打劫,心始终是悬着的,天幸小畏无事,否则三舅断不跟那帮贼子干休!”
一听柳振雄这话里有话,萧无畏心里头登时便咯噔了一下,再一想起陈淮南的身份,隐约间已瞅见了燕西内部的一丝乱象,然则在这个当口上,自是不好就此事进行深谈,这便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已有了主意,笑咪咪地开口道:“多谢三舅垂爱,甥儿一切都好,啊,对了,三舅,这阴雨天赶路实难,不若就此安营可好,呵呵,甥儿此番从中都带了不少的美酒,还请三舅好生品评一番可成?”
军中之人大多好酒,尤其是这等西北苦寒之地,别说军汉,便是妇孺也都能喝上几口,柳振雄更是甚好此道,这一听有中都来的美酒,一双眼立马就放了光,抬头了兀自下个不停的细雨,哈哈大笑道:“好,今日你我甥舅俩自当喝个痛快,不醉无归!”
“三舅放心,甥儿此处旁的没有,美酒管够,定让三舅满意!”萧无畏有心要从柳振雄口中套出些燕西的内情,这一见柳振雄上了道,自是紧赶着趁热打起了铁来。
“哈哈哈……好,传令,就地安营,全军欢饮!”柳振雄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挥手,高声下达了安营之令,自有一名亲随纵马回到军中,高声将柳振雄的将令传达了下去,原本肃然立阵的军伍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呼之声,众军欢欣之下,营寨自是立得飞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两座营房便已紧挨着拔地而起,大帐一立,宰羊杀牛地忙活开了,好一派繁忙之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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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甥与舅(2)
喝酒是需要气氛的,气氛愈是火爆,酒便喝得越猛,自然也就喝得越多,醉将起来也就容易得很,这一点前世便在酒场上打滚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萧无畏自然是清楚的,为了能制造出良好的酒国气氛,萧无畏可算是费尽了心机,不单他自己爽利地喝着,更是安排唐大胖子这个特号酒囊挑起了拼酒的把戏,怂恿着一帮子王府侍卫们跟一众燕西将领斗起了酒来,双方你来我往,战得个难解难分,中军大帐内的气氛自是火爆万分,但见一坛坛的美酒扛进了帐,一个个面色枣红甚或是铁青的汉子被扶了出去,怎个疯狂了得。
“三舅,来,甥儿再敬您一樽,喝,喝!”在这等疯狂拼酒的场合下,萧无畏尽自酒量大,可也有了三分的醉意,可为了掩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萧无畏故意装出已喝得有七八成醉意的样子,面红耳赤地摇晃着身子,端着酒樽朝坐在身边不远处的柳振雄晃了晃,大着舌头嚷嚷道。
“好,再来,喝!”柳振雄的酒量极大,喝酒也甚是爽快,先前被唐大胖子领着一众王府侍卫们狂灌了一气,却依旧没甚大事,仅仅不过是面色微微潮红罢了,此际正在兴头上,一见萧无畏敬酒,哈哈大笑着便端起了酒樽,仰头一饮而尽,末了一抹嘴角的残酒,豪气地道:“这酒不错,好,三舅我可是许久不曾如此痛饮了,好啊,来,小畏,再接着来!”
喝,接着喝,又接连对干了十数樽之后,就见柳振雄面色越来越红,显然酒已是上了头,就算没醉,也差不多有些迷糊了,至于萧无畏么,其实也喝得快不行了,若不是先前拿出了酒场的绝活——借尿遁跑帐外催吐了一把,这会儿只怕早就趴下了,即便如此,萧无畏的眼前也开始冒金星了,心中暗道不妙,别没灌倒人,反倒被人当场放倒,那可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来着,这便紧赶着使劲地巴眨了几下眼睛,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凑到了柳振雄的几子边,紧挨着柳振雄的身旁,贼笑着道:“三舅,甥儿往日在府中没少听人说起过父王与母妃的往事,可都只是一鳞半爪地,没啥意思,嘿,三舅能跟甥儿透个底么?”
“哈,你这臭小子,不学好的,尽打听这些有的没有的。”柳振雄哈哈一笑,给了萧无畏后脑勺一记,笑骂了一声,不过还是开了口道:“要说起这事么,哈,没个三天三夜的怕是说不清楚喽,嘿嘿,你若是问旁人,一准问不出个头绪来,也就是三舅我知晓根底,唉,这话说起来长了,呵呵,当初啊,你外公,就是俺家老头子,厄”柳振雄说到这儿,狠狠地打了个酒咯,长吐了口酒气,这才往下说道:“当初大姐可是许配给了刘铁涛那小子,哈,没想到大姐她却中了你那死鬼老爹,结果呢,这事情闹得,啊,不说了,不说了,呵呵,都是往事喽,来喝酒,喝酒!”
靠啊,敢情咱家老头子那么严肃的个人居然也玩三角恋,还横刀夺爱,厉害,嘿,稀奇啊,稀奇!哈哈,怪不得老爹老娘在家里头从来不提燕西的事情,原来是为了婚事闹翻了脸,真他妈的太有趣了!萧无畏之所以在此时提出这么个问题,其本意倒也不是为了搞清这里头的内幕,只是为了套近乎之余,为后头套情报奠定个基础,没想到这一问之下,居然从柳振雄的口中套出了如此重磅的一个消息,心里头立马叽叽歪歪开了,险险些就此笑出了声来,赶忙回身从自己的几子上抓起酒樽,趁机将憋不住的笑意发泄了出来道:“来,喝,甥儿再敬您一樽!”
“三舅,甥儿初到燕西,啥都不懂,还得三舅多多提点才好,万一要是行差踏错,那可就不好了,您都给甥儿说说,咱这燕西到底是怎个情形?”又接连对饮了几樽之后,萧无畏见柳振雄的脸色已由潮红向紫色转化,忙瞅了个机会,将最要紧的问题抛了出来。
“没啥说的,这燕西的天还是我柳家的天,谁要是敢惹、惹你,你,三、三舅帮、帮你打、打发了去,去!”柳振雄尽自酒量豪,可一来往日里喝的都是当地产的劣酒,度数比不上中原之酒高,此番放开了喝,早就有些子喝得过了量,二来么,此番喝酒在萧无畏的巧妙安排下,也着实喝得太猛了些,这会儿已是头重脚轻,舌头都大了,话说起来也就不免有些子打了结。
“那是,那是,呵呵,三舅之言甥儿自是放心得很,啊,三舅,甥儿倒是挺好奇的,听说咱燕西地分凉、兰、瓜、沙、伊、甘、西八大州,却不知除了咱柳家之外,都还有哪些奢遮人物,呵呵,甥儿也就是问问,若是三舅觉得不方便,不说也成。”萧无畏一见柳振雄醉得快不行了,忙趁热打铁地盘起了底来。
柳振雄豪迈地一挥手道:“哈,也没啥说不得的,这八州说起来都是咱老柳家的天地,凉州目下是三舅我管、管着,伊州是你二舅的地盘,瓜州是咱柳家的大、大本营,除了咱柳家,这燕西还有王、史、张,嗯,还有个姓郑的混球,这直娘贼最不是东西,奶奶个熊的,老子有一日定要灭了这厮,敢跟我柳家斗,他还不配!不说了,不说了,说起这厮郎鸟,老子就来气!喝酒,来,喝酒!”柳振雄边说着喝酒,边伸手要去抄几子上的酒樽,不料酒劲大发之下,竟抄了个空,魁梧的身子一歪,趴在几子上,竟就此睡了过去,眨眼间呼噜声竟大响了起来。
得,这回好了,眼瞅着柳振雄话说了半截子就睡着了,萧无畏也只能干瞪眼,无奈地招呼手下人等将柳振雄扶了回去,一场酒宴就此算是曲终人散了,所得虽有,可却还是一鳞半爪,对于整个燕西的形势还是雾里花,没个通透,好在萧无畏也没完全将希望全都寄托在柳振雄一人的身上,宁南、宁北等一众派出去陪各营统领们欢饮的心腹手下同样领受了探听消息的任务,这不,一送走大醉而归的柳振雄,萧无畏顾不得自己酒劲已有发作的迹象,紧赶着便将宁家兄弟叫到了后帐,细细地询问了开来,这一问不打紧,却令萧无畏满身的酒气立马就此消去了一大半。
内外交困,典型的内外交困!如今的燕西起来兵强马壮,其实就是座纸糊的破庙,稍不注意就得四处火起,一烧之下,燕西就将成为乱世之源头了——燕西之外有三大强敌,一是大草原上的突厥铁骑虎视眈眈,还有便是雪域高原上的吐蕃蛮子伺机南下,再有就是打着圣战旗号渐渐东进而来的乌骨教徒;内则连续三年遭灾,雪灾、旱灾轮着来,年年歉收之下,财政拮据,民不聊生,这还不算严重,更麻烦的是随着柳啸全重病卧床不起,燕西各大世家人心浮动,异心渐生,尤其是坐镇西州的郑家大将郑忠耿已露了反心,不单与突厥族勾三搭四,更与乌骨教眉来眼去,随时可能反叛,偏生本该是柳家主心骨的柳家大少柳振英是个刚愎自用之辈,武艺虽高,政治手腕却低下得很,在其主持下,整个燕西已是乱成了一锅粥,不单民间沸反盈天,上层建筑也一样是意见极大,整个燕西如今已是个巨大的火药桶了,天晓得何时就会轰然爆炸开来。
头疼了,头疼了,原本酒劲上头就令萧无畏头疼得很,再一听宁家兄弟报上来的这些坏消息,萧无畏的头登时便更大了好几圈,虽说这些目前都还只是传闻,并未得到证实,然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真要是燕西乱局已成的话,不说自己贩马的计划实现不了,闹不好一个不小心之下,连自个儿的小命都得搭将进去。
奶奶的,这些消息老爹老娘那头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说,可居然不从旁提醒一下,这真他妈的不是个事儿,还有了那老柳头都躺病床上还写信将自己骗了来,这算啥玩艺儿啊,该死的,这回麻烦大了!萧无畏小心眼里直打鼓,恨不得即刻掉头便溜回京师去,可想一想,又觉得不甘心,满大帐里瞎转悠,那来回踱步的频率之快,得宁家兄弟眼睛都花了。
不对啊,咱虽说是不屑了些,可老娘怎么可能舍得将咱送进虎口,莫非这里头还有别的蹊跷不成?唔,乱世,乱世,嘿,该不会老娘就指望着咱前来当救世主罢,这也他妈的太扯了些!唔,闹不好咱此番前来的作用就是根引线,为的就是引爆燕西这个火药桶,若是燕西就此乱了套,谁能从中得利?朝廷么?有可能!柳家这一头呢?或许盼着能涅磐重生也指不定,妈的,乱了,全乱了!萧无畏思来想去,都没能搞清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头晕眼花之际,酒劲狂涌了上来,无力地倒上了行军床,眼一黑,竟就此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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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进抵晋昌城
天很热,尽管还不到五月,可河西的日头却已是毒辣异常,尤其是这等天刚过午的时辰,火辣辣的阳光烘烤得大地直冒青烟,贴近地面的空气都因此而泛起了水状的波纹,各种飞禽走兽都难耐这等酷热的煎熬,全都躲进了密林中纳凉去了,旷野里四下一片荒凉,唯有一支由大队骑兵护送着的陀队缓缓地走在戈壁滩上,“吧嗒,吧嗒”的蹄声听起来是那么的疲惫与拖拉,策马走在大队最前方的萧无畏更是一副无精打采之状,低着头,昏昏欲睡地任由胯下的马匹随意地往前迈着步。
累,无比的累,这么热的天气下赶路着实不是啥好差事,可怜萧无畏活了两辈子都不曾吃过这等苦头,近一个月的行军下来,萧无畏那张小白脸都快变成小黑脸了,偏生还没处叫苦去——自打黄河岸边遇到了柳振雄,萧无畏就很是不幸地被抓了壮丁,按柳振雄的话来说,那就是身为将门之后,必须善骑射习军武,于是乎,萧无畏倒霉的日子就开始了,明明有着舒适豪华的马车却不能躲将进去,每日里大队人马一开拔,萧同学就开始了被操练的苦难征程,一会儿是纵马狂奔,习练马术,一会儿又是被柳振雄提溜着练习骑射,要不就是以操练枪术之名,被一群军汉围殴,一天下来,路程倒是没走上多少,可萧同学流出的汗水却是得用斗来量了,也就是每天正午过后的短暂时分能趁机喘上口气,就这么折腾了个把月下来,萧同学很是欣慰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当然了,活着是活着,也就是比死多一口气而已,可怜的萧同学这会儿能坐稳马背都已是极限,哪还有余力搞七捻三的。
“小畏,快,那就是我燕西的中心——晋昌城!”就在萧无畏昏昏欲睡的当口,策马行在其身边的柳振雄突地拍了萧无畏肩头一巴掌,语带自豪地高声宣布道。
“晋昌?到了,总算是到了!”萧无畏猛地抬起了头,望着戈壁滩远处那模模糊糊的城墙,喃喃地念叨了一句,心里头很有种解脱了的快感。
着萧无畏如获重释的激动状,柳振雄促狭地眨了眨眼,嘿嘿一笑道:“到了?嘿嘿,还早呢,算脚程,明日这时分才能到,尔既然是清醒了,那就接着练枪术好了。”
“啊……”萧无畏一听这话,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目瞪口呆地傻了眼。
“哈哈哈……”眼瞅着萧无畏那傻样子,柳振雄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一众跟随在身边的将领们自也跟着哄笑开了,粗豪的笑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响了开去……晋昌城,瓜州首府,因此地盛产锁阳,又名锁阳城,始建于汉,原名苦峪城,大胤皇朝龙兴之后,为进取西域,大肆扩建此城,并改城名为晋昌城,城分内外两重,占地面积几近四十里方圆,地处河西戈壁一处大绿洲之上,自古以来便是中原与西域联系的纽带,赫赫有名的玉门关便在此城向西五十里不到之处,自大胤皇朝立国以来,晋昌城便是西北之军事重镇,自顺平之乱后,晋昌城便成了燕西一系之首府,城中人口多达近三十万,乃是西北之地第一大城,既是军政之中心,又是商贾云集之地,每日里进出此城的驼队络绎不绝,甚是热闹番茄之所在,然则今日之晋昌城却是戒备森严,四门紧闭,唯东门大开,却不许闲杂人等进出,一大堆城中高官簇拥着柳家大公子柳振英聚集在了城门外,焚香净道,肃然而立。
“来了,来了!”
“,来了!”
巳时四刻,一股烟尘从大道远端的一处低矮山梁后冒了出来,紧接着一阵马蹄声随着风声传了过来,一众默默等候着的燕西权贵们登时便骚动了起来,窃窃私语声由此大作。
耳听着背后传来的骚动声,始终木讷着脸的柳振英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头也不回地假咳了几声,虽不曾开口,可不满之意却是表露无疑,一众正瞎议论着的权贵们这才消停了下来,不过望向柳振英之背影的目光里却满是不屑的意味。
柳振英始终不曾回过头去,可即便是不回头,他也一样能感受到背后一众权贵们的不满,然则柳振英却并不在乎,在他来,那些所谓的权贵不过都是些无能的蛀虫罢了,只是群寄生在燕西这棵大树上的蚂蚁,但消有军权在手,何须顾忌这么群杂碎,可惜的是自家老爷子却始终不肯将军权交出来,这令柳振英一想起来便恨得牙根直发痒,更令柳振英生气的是老爷子竟然要他这么个堂堂正正的燕西接班人亲自去迎接萧无畏这个无行的纨绔小王爷。
萧无畏是啥东西?不就是个孽种罢了,无行又无德,废物一个!一想起当年萧睿带给自己的伤害,柳振英心里头便一阵的气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老父为何要如此隆重地迎接萧无畏的到来——柳振英打心眼里就不想出迎,只可惜他不敢违了自家老父的命令,人勉强算是来了,这心中的火气自然是旺得可以,一张脸阴沉沉地,目视着越行越近的萧无畏一行,脸皮子不由地便微微抽搐了起来。
马队的速度并不慢,不数刻便已冲到了近前,当先两骑正是柳振雄与萧无畏这一对甥舅,待得一见屹立在权贵们之前的柳振英,甥舅俩自是不敢怠慢,各自翻身下了马,大步行上了前去。
“大哥,许久不见了。”柳振雄对着兄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才哈哈一笑,将萧无畏推了出来道:“小畏,还不赶紧见过你大舅。”
“大舅好,小畏给您见礼了。”萧无畏大老远就见柳振英的脸色臭得能熏死苍蝇,可并不清楚这厮摆出这么张臭脸是冲着谁去的,心中正暗自叨咕着,被柳振雄这么一推,也只好站了出来,很是恭敬地行礼问安道。
“嗯,来了便好,有话进城再说罢。”柳振英瞟了萧无畏一眼,并没有还礼,只是冷漠地点了下头,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嗯哼,这厮搞个甚啊,不欢迎老子?奶奶的,老子啥时得罪你了?小样!萧无畏见柳振英的反应如此冷淡,这才明白敢情这厮的臭脸是冲着自己来的,心里头纳闷之余,不禁也有些子来了气,索性嘿嘿一笑,不再答柳振英的话。
柳振英为何会如此萧无畏不清楚,可柳振雄却是心中有数,这一见气氛有些子不对劲,忙笑着站了出来打岔道:“小畏,来,三舅给你介绍一下我燕西的豪杰们,这是我燕西第一高门王家长子王长泰,家学渊源,文武皆当行出色,小畏不也好文么,你们倒是可以好生切磋一番的。”
“在下见过小王爷,久闻小王爷诗才满天下,今日一见,三生有幸也。”那王长泰是个白净青年,一身儒家服饰,显得极为儒雅,一听柳振雄介绍到自己,这便笑着站了出来,对着萧无畏便是一个长揖,执礼甚是恭谦。
“见笑了,见笑了,小王实一平庸之辈,当不得王兄如此赞誉,小王年稚学浅,还需王兄多多提携才是。”萧无畏见此人温文尔雅,心中对其自是颇有好感,揖手还了个礼,客气了一番,那王长泰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便即退到了一旁,让身后一名魁梧状汉站了出来。
“小畏,这位是我燕西宿将史万晟之长子史丰恭,一身武艺当有万夫不挡之勇,尔既好骑射,自可多多向史将军请益。”柳振雄一见那魁梧汉子站了出来,立马笑着介绍道。
“小王爷也好骑射,哈,那倒好,改日某家请小王爷一并行猎去,杀他个痛快!”史丰恭显然就是个粗豪之人,一见面就哈哈大笑着提出了邀约。
呵,好一条大汉!萧无畏见史丰恭魁梧过人,性情豪爽,又提出要请自己去打猎,自是对其高了几分,这便笑呵呵地还了个礼道:“好,那就一言为定了,小王这美酒不少,行猎之余,当与将军痛饮一番,方算尽兴!”
“哈哈哈……,好,爽快,俺老史交你这朋友了!”史丰恭见萧无畏没有丝毫的王爷架子,行事干脆爽利,心中自是颇为欣赏,哈哈大笑地伸出了蒲扇大的手掌,与萧无畏击掌为约。
“这是张家张潮阳。”
“这是李家李全。”
柳振雄将前来迎候的一众燕西权贵中最顶尖的十数人一一为萧无畏作了介绍,各人相互见礼之下,场面倒是颇为热闹与融洽,尤其是萧无畏丝毫不摆王爷的架子,更是令一众燕西权贵们大为欣赏,彼此相谈甚欢,然则站一旁冷眼旁观了多时的柳振英却是老大的不耐,一见众人都围着萧无畏转,柳振英的脸色越发难了起来,黑着脸哼了一声道:“老三,够了,父亲还在府上等着呢,有甚话回头再说好了,走,进城!”话音一落,也没管旁人是怎么想的,一扭身,从身边的侍卫手中牵过战马,翻身而上,自顾自地便领着亲卫们向城中行了去。
“唉……”柳振雄见自家兄长如此不顾礼仪地径自去了,不由地摇头叹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萧无畏的肩头道:“小畏,走罢,回府上说去。”语气里满是落寞之意。
“好,那就进城罢,诸公,都请罢,容小王见过外公,再与诸位欢饮一番,告辞,告辞。”一听柳振雄如此说法,萧无畏尽自心中有气,却也没带到脸上来,对着一众燕西权贵们作了个团团揖之后,与柳振雄一道纵马并肩子行进了晋昌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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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柳老爷子的交换条件
晋昌城确实很繁华,大街小巷上挤满了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商铺酒肆参次毗邻,虽说远不如中都那般富贵气息十足,可那南来北往的行人中众多的胡族却是中都难得一见的景象,内里金发碧眼者竟不在少数,街边的商铺中更是南北货色一应俱全,操持各种方言的讨价还价声稀里哗啦地响得噪杂无比,这一切都令萧无畏得眼花缭乱不已,若不是知晓燕西如今已是内外交困,只怕还真会被此地的繁华迷住了眼。
“小畏,你到没,那座昆元楼便是我晋昌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张家的最大的产业,呵呵,当年三舅我可是每天都泡在楼中,不喝个痛快便不罢休,可这回却被你小子给坑惨了,喝了你的酒,那昆元楼的酒简直就没法入口了,啧啧,不管怎么说,你那酒都得给三舅我留下一半才成……”柳振雄因着先前自家兄长的无礼举动,生恐萧无畏心里头有疙瘩,这一路走,一路不停地介绍着晋昌城的景致,说得倒是口沫横飞,可萧无畏却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合着,满心眼里却都是在盘算着自个儿此番燕西一行的福与祸。
样子柳振英不得人心的消息应该不假,嘿,抛开彼此的亲缘关系不论,老子好歹也是皇室宗亲,将来少不了捞个王爷的位份,更别说咱如今真真假假也算是朝廷的使节,那厮居然当众就敢给咱脸色,摆明了就是个不会做人的货色,就这么号人也能主持燕西的大局?不乱才是怪事了,唔,老柳头能培养出咱老娘这么优秀的女儿,理当不会是个莽夫才对,难道会不出柳振英压根儿就不是块持家的料?这里头怕是有文章,只是老柳头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啥药来着?还有了,今日出城迎接的全都是年轻一辈,那些老头子们都躲哪去了?这燕西的五大家族好像都不简单么,一个个子弟都很有些能耐的样子,燕西这场戏怕是不好唱的,奶奶的,不管了,找准机会骗了马就溜,管他燕西是死是活,关老子屁事!萧无畏心里头千转百绕地盘算个不停,最终还是想定了主意,打算捞一把,赶紧走人了事,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留在燕西这么个火药桶上的。
“小畏,到家了,来,下马,跟三舅进家叙话去。”柳振雄压根儿不知道萧无畏此时已起了溜号的心思,见萧无畏落落寡欢之状,还是以为萧无畏对先前柳振英的态度不满在心,这便略带歉疚地拍了拍萧无畏的肩头,压低了声音道:“小畏,别怪你大舅,唉,那都是你那死鬼老爹干的好事,跟你没关系,别想了,走罢,父亲还在等着见你呢。”
咱家老头子干了啥了?汗,难道还得父债子偿不成?萧无畏一听这话,心里头登时便咯噔了一下,背上凉飕飕地一阵发寒,可这当口上也不好详问,只好干笑了一声,便算是含糊了过去,下了马,也没去管后头驼队的安排,跟在柳振雄的身后便行进了柳家大院中……柳家盘踞西北多年,经营日久,其府邸自是不凡得很,虽远不及项王府那般奢华,可却别有一番霸气,外院所有的建筑大部分都是以青石垒成,显得极为粗旷,可内院里的亭台池榭却又有江南水乡之小巧淡雅风格,刚柔并济之下,倒也别有一番景致的,再加上一些明显带着异族情调的圆形屋顶以及精美的浮雕,更是令萧无畏得津津有味,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外带一路点评地走过了数重院落,来到了后院深处一座独立的小院门外。
“二公子请留步,大都督请小王爷独自进去。”柳振雄领着萧无畏刚走到院门外,一名身着黑甲守卫在院门口的侍卫便迎了上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一躬身,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嗯?”柳振雄眉头一皱,似乎要发火,可到了底儿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回了下头,着萧无畏道:“小畏,你先进去罢,回头三舅再去寻你。”
这老柳头搞什么名堂来着?萧无畏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出戏,这一见老柳头连自己的三儿子大老远回来了都不见上一见,心里头立马就起了叨咕,尽自满心的不解,可也不好多说些甚子,只好笑着道:“三舅,您忙罢,甥儿这就进去,外头那些商队伙计就请三舅代为安排一二,甥儿感激不尽,”
“嗯。”柳振雄心情显然不好,点了点头,应答了一声,便一转身,自顾自去走远了。
“小王爷,请!”那名黑甲侍卫没去管柳振雄的负气而走,一侧身,让开了道路,对着萧无畏比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了。”萧无畏平淡地应答了一声,也没再多客套,一抖大袖子便跟在那名黑甲侍卫的身后走进了小院子中,待得进了院门,这才发现这院子小得可怜,除了一个不大的小池塘、一座小亭子,几棵花树之外,就只有一排临水的平房,普普通通的样子,不出丝毫的富贵之气,也不出有甚特别之处,就跟这一路所见的街边平民居所一般无二。
不会罢,堂堂燕西豪雄就住这么座破楼里?老柳头该不会是被柳振英那厮关了禁闭罢,玩返璞归真也不是这么个玩法的。萧无畏一边走,一边在肚子里瞎叨咕个不停,实在是不敢相信赫赫有名的燕西大豪就住在这么个破地方。
“小王爷请进,大都督已在内里恭候多时了。”那名黑甲侍卫领着萧无畏来到了平房中的一扇门前,也没去推那明显是虚掩着的门,而是回转过了身来,对着萧无畏一躬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靠,该不会是打算诱捕老子吧?萧无畏见这房子实在是寒酸得够呛,小心眼里便直打鼓,可人都走到门口了,也没个不进去的理由,只能是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一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大步行了进去,立马就发现这房间极大,敢情整排的平房全都打通了的,可内里的陈设却极为简单,除了些桌椅、几子,几盏灯架之外,就只有一张大炕,几名侍女占在墙边,一名医生模样的老者在为一斜靠在厚厚的锦垫上的白发老者把着脉,很显然,那斜躺着的白发老者应该就是燕西大都督柳啸全本人了,萧无畏可从其憔悴而苍老的脸上依稀出自己老娘的影子。
“是小畏来了么?”斜躺在炕上的柳啸全听到了萧无畏进门的响动,头便抬了起来,面带微笑地望向了站在门口张望着的萧无畏,温和地问了一声。
“孩儿萧无畏见过姥爷。”萧无畏一听这问话,便断明面前之人便是自己的亲外公柳啸全,忙抢上前去,大礼参拜了起来。
“好,好,好孩子,快,快起来,让姥爷好好瞅瞅。”柳啸全一见萧无畏拜倒在地,立马坐直了起来,一挥手,示意屋内的人全都退下,面色激动地虚抬着手道。
“姥爷,孩儿您来了。”萧无畏一见柳啸全激动如此,心里头立马滚过一阵暖流,就地膝行了几步,凑到了炕前,仰起了头来。
“像,真的像,唉,这一晃如此多年过去了,小畏都如此大了,想当初你娘走的时候,也就是你这个年龄,唉,姥爷老喽,老喽,你娘她还好么?”柳啸全细细地打量着萧无畏,或许是想起了从前的往事,眼角不由地便湿润了起来,语气阑珊地念叨着,完全就是个思念儿女的老人,哪还有半点叱诧风云的一代强者之形象。
“娘亲一切都好,就是想姥爷了,特让孩儿前来代为问安。”萧无畏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这才站了起来,躬着身子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柳啸全似乎走了神,口中呢喃着,可眼神里却满是复杂的色彩,好一阵子恍惚之后,这才拍了拍炕沿道:“来,好孩子,坐下说,坐下说。”
“谢姥爷。”望着柳啸全那苍老的面容,萧无畏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阵依恋与亲近之情,恭敬地行了个礼,应答了一声,显得极为乖巧地坐在了炕沿。
柳啸全慈爱地摸了摸萧无畏的头,欣慰地着萧无畏道:“好孩子,这一路上事姥爷都听说了,辛苦你了。”
“姥爷,孩儿一切都好,有劳您记挂了,实孩儿之过也。”萧无畏乖巧地回了一句,而后不待柳啸全再度开口,便将此番前来燕西的目的直截了当地倒了出来:“姥爷,想必您都知晓了,孩儿与今上有个赌约,须得百匹良马方能作数,孩儿此来除了望姥爷,也想着从燕西贩些马回去,还请姥爷恩准。”
“哦?这事么,唔……”柳啸全一听萧无畏这话,脸上的神色立马就复杂了起来,沉吟了良久,却始终没个下文,闹得萧无畏的小心眼里七上八下地忐忑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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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柳老爷子的交换条件(2)
到底行不行啊,老爷子您倒是放个话出来啊,这半天不开口地,搞个啥啊,不就是一句话的功夫么,行,咱贩了马,赶紧走人,不行,厄,咱还是走人,您老这火药桶咱可是没呆着的福分!眼瞅着柳啸全半天不吭气,萧无畏心里头可是急坏了,偏生还不敢出言催促,只能是可怜巴巴地望着神色变幻个不停的柳老爷子,然则心中却已是打定了赶紧开溜的主意。
“小畏啊,你可知晓燕西的来历么?”柳啸全沉默了良久,突地长出了口气,问了个听起来就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这……”萧无畏显然没料到柳老爷子会问出这么个不相干的问题,不由地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想明白能不能贩马跟燕西的历史有甚关联的,不过么,为了此番出使燕西之事,萧无畏还是真儿个扎扎实实地下了番苦功的,尽了最大的可能去了解过燕西的事儿,对于燕西的历史多少算是有些了解,这会儿听柳啸全问得如此慎重,心念电转之下,忙躬身答道:“回姥爷的话,小畏倒是听人说过一些,然,大体上以传闻居多,实不敢言知晓。”
“嗯。”柳老爷子似乎满腹心思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燕西本是军镇,自圣祖开国以来,累世镇守西疆,乃国之屏障也,惜乎顺平帝暴虐无德,宠信宦官,致使天下大乱,民众纷纷揭竿而起,为保我燕西之绥靖,我柳家先祖与西北诸世家歃血为盟,共推燕苍公郑怀德为大都督,行保境安民之要务,奈何时人不解,皆以为燕西已反,更因小人进言,顺平天子急欲削我燕西诸世家,我燕西不得不求自保,虎牢关一战,燕苍公不幸陨落,诸军众将遂公推时任副都督之张荃月继任,领我燕西十数万将士浴血而战,诸世家因此陨落者众,后,几经征战,遂和焉,却不料和后不久,张都督尽亡于行猎之时,燕西乱象再现,诸世家有鉴于此,遂定下誓盟,每任大都督皆以能者居之,不以世袭为替,先祖柳公本不过一偏将耳,后征灭突厥入寇,又平灭原西域诸小国之叛乱,以军功卓著故,遂得以接掌燕西大都督之职,然,定有盟约在先,一概燕西事务非一家可专断,有大事者,皆须五大世家一致同意,方能遂行,天幸我柳家代代皆有志士,方可持续接掌燕西之大印,然,亦不过是表征耳,并非专擅无忌也,此即我燕西之故旧,实不足为外人道耳,小畏可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不明白!柳老爷子这么一通子长篇大论下来,听得萧无畏满脑门的黑线,以萧无畏的智商与阅历,又哪会不晓得柳老爷子这番话里头一半是真一半是假,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在说燕西的事务并非柳家能专断的,换句话说,就是萧无畏买马的事儿,他柳啸全无法独自做主罢了,至于其他的话么,在萧无畏听来,全都是托辞的废话而已,反正萧无畏是不会去相信的,啥子不以世袭为替,嘿,还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掌权呗,老柳家在燕西经营了近百年,根深蒂固,显然就是拳头最大的那一个,旁人要想夺位,哪有那么便当的事儿,不想给马就直说好了,扯这么多废话也不嫌累得慌!
“回姥爷的话,孩儿都听明白了,既是姥爷有难处,孩儿也不敢强求,待得姥爷身体大安,孩儿再行回转京师便是了。”萧无畏心里头虽是不爽得很,可这当口上,也没他发作的份儿,很是乖巧地回了话,心里头却已再盘算着何时开溜为妥了。
一听萧无畏如此表态,柳啸全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傻孩子,姥爷何曾说过不予尔马了?放心,姥爷既然叫了你来,总不成让自家孙子走空一趟的罢,姥爷这一票是一准投给小畏的,至于其他四家么,那就要小畏自己的努力了。”
啥?这都是啥话么,还真当老子是傻瓜啊,嘿,自己努力?自己找死还差不多,这事儿您老还是自己去玩好了,咱可不是不奉陪的!萧无畏虽对不能贩到马有些子失落,可相比于自家的小命,马不马的,还真没啥要紧,哪肯真儿个地参合到燕西这溏浑水里去,暗自翻了翻白眼,低着头道:“多谢姥爷抬爱,既然此事令姥爷为难,孩儿实也不敢强求,就此作罢好了。”
“哦?哈哈哈……”柳啸全没想到萧无畏竟然如此作答,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这才放声大笑了起来道:“好,好,好,小畏真是个好孩子,能体谅姥爷的难处,姥爷心里头欣慰得紧,好,这事情不管再难,姥爷都帮定了,定要小畏能满载而归,这样总行了罢?”
成倒是成,不过您老爷子会那么好说话?嘿,这后头一准还有埋伏来着!萧无畏本就是个滑不留手的人物,小心眼活着呢,哪是那么好哄骗的,眼珠子一转,心中已有了计较,脸上露出一副腼腆的样子道:“多谢姥爷,小畏此番带了不少的货物来,银两也足,只消能换来马,价格由姥爷定夺便可,小畏绝无二话。”
萧无畏的话里自然是有话的,这是在隐晦地告诉柳啸全,咱买马靠的是真金白银,价格上好商量,至于其他事么,不干,您老自请高明去!柳啸全再怎么着也是在政坛上打滚了多年的老狐狸了,又岂会听不出萧无畏话里的潜台词,一见萧无畏如此滑溜,眼中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异芒,微微一笑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傻孩子,还跟姥爷客气个甚,这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只是,唉,姥爷如今也难啊,人老喽,身子骨也不成了,就只剩下躺炕上等死的份喽,唉,小畏可愿帮姥爷一把么?”
厄……,老爷子,您行啊,诱拐不成,这就打起感情牌来了,靠,真是只老狐狸!萧无畏肚子里暗骂不已,可面对着柳啸全那愁苦的脸,拒绝的话还真是说不出口,也无法说出口,谁让他萧无畏是晚辈来着,为长辈分忧本就是应尽的义务,更何况如今人在柳府里,真要说个“不”字,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去都是个大大的问号了,万般无奈之下,哪怕心里头再不爽,口中也只能道:“姥爷,您这是说哪的话,小畏若是能为姥爷分忧,自当身体力行才是,但凡姥爷有需要处,尽管吩咐便是了,只是小畏年幼学浅,恐误了姥爷的大事,还请姥爷多多体谅。”
难缠的小狐狸!柳啸全飞快地在心里头给萧无畏下了个定义,可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容,很是慈爱地摸了摸萧无畏的脑袋,温和地开口道:“好,小畏能有此心怕不是好的,姥爷心里高兴着呢,这样罢,小畏一路远来辛苦了,有事过一阵子再说也不迟,回头让你那些表兄弟带你四下走走,好生在这晋昌城里耍耍,其他诸事就交给姥爷来安排好了。”
靠啊,老爷子您到底想折腾些啥来着,您老来安排?不会是安排咱去送死罢?晕死!不成,咱还是赶紧想法子开溜的好!萧无畏满心眼里不爽得够呛,可还没处诉苦去,这一听柳啸全话里已露出了送客的意思,自也不好再多耽搁,只得乖巧地站起了身来,躬身行礼道:“姥爷,您多注意休息,孩儿先行告退了,明日再来请安。”
“嗯,好,回头先去见见你大舅,有甚事找他商量着办好了,去罢。”柳啸全笑眯眯地挥了下手,示意萧无畏自行退下。
“孩儿告退。”萧无畏再次躬身行了个礼,一转身,退出了房门。
“这孩子!”待得萧无畏出了房门,柳啸全苦笑着摇了摇头,呢喃了一句,眼睛就此眯缝了起来……找大舅?扯罢,那厮着就恶心,找个屁啊!没准整出个父债子偿的事儿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奶奶的,眼下还是赶紧找三舅去,不管怎么说,回去的一路可大多是三舅的势力,总得先给自己留条退路方好!萧无畏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抽身退步的法子,想得有些个入了神,却冷不防,刚行出了院门,边上突然闪出了几名俏丽的丫环,一个个盈盈地拜倒在地,生生令措不及防的萧无畏吓了一大跳。
“奴婢等参见小王爷。”五名丫环一起出声参见,莺莺燕燕之声听起来倒也整齐得很,显然是经过了严格的调教。
“都起来罢,尔等这是……”萧无畏虽被吓了一跳,可却不好冲丫鬟们发火,只得温和地一抬手道。
“小王爷,奴婢碧罗,奉大少奶奶之命前来侍候小王爷,您的住所已安排停当,请小王爷随奴婢一行。”一听萧无畏见问,一名为首的丫环站了起来,用一双靓丽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着萧无畏,款款地说道。
小狐狸精,真是个小狐狸精!萧无畏一见那自称碧罗的丫环金发碧眼,却说得一口流利至极的江南软语,心中登时便是一荡,险些就此失态,好在城府深,及时醒过了神来,淡然一笑道:“此事不急,小王有些礼物要送,尔等随小王一并寻三舅去好了。”
“奴婢等遵命。”一众丫鬟们娇声应了诺,如蝴蝶一般飘到了萧无畏的身边,一阵香风袭来,萧无畏的心弦不由地便荡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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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奇货可居乎
夜渐渐地有些深了,一弯残月高挂在天际,将清冷的月光洒向人间,大地被渲染上一层如水的银白,整座晋昌城皆已沉入了梦乡之中,四下里几不闻人声,唯有不知名的小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哼唱着,寂静是此时的主题,这等时分正是睡眠的大好时辰,然则柳振雄却了无一丝的睡意,独自一人默默地端坐在院子中的石桌前,望着天上的残月,默默地想着心思,良久无语之后,突地长叹了一声,内里几多的苦闷与愁绪。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柳振雄的叹息之声尚未落定,一声轻笑之后,一个晴朗的声音便紧跟着响了起来。
“谁在那装神弄鬼,滚出来!”柳振雄本正心烦无比,再被人如此讥讽一番,火气立马就上来了,豁然而起,没好气地断喝了一声。
“三舅,好大的脾气,哈,甥儿可滚不得,这一滚酒坛子可就得摔破了。”随着话音一落,抱着两大坛美酒的萧无畏已是笑眯眯地出现在了院子中。
“臭小子,都这会了,还不去睡,把酒拿过来!”柳振雄借着月光一,发现来者是萧无畏,提将起来的内息立马便平和了下去,没好气地骂了一声,一屁股坐回了原位。
“呵呵,小畏就知道三舅睡不着,这不,紧赶着拿好酒前来巴结了。”萧无畏呵呵一笑,大步走到石桌前,将怀中的俩酒坛子放在桌上,一撩长袍的下摆,毫不客气地便坐了下来。
“夜猫子进宅,一准没好事,说罢,又想整啥勾当了?”柳振雄横了萧无畏一眼,一巴掌将面前那坛子美酒的封泥拍开,手动口不停地问了一句。
“哪能呢,瞧三舅说的,咳,今晚的接风宴着实没劲透了,甥儿想啊,嘿,三舅一准没喝够,这就赶紧给三舅补上了不是?”萧无畏手脚也不慢,同样是边开酒封边笑着答道。
一听萧无畏提起今日的接风宴,柳振雄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沉着脸不说话了——今日是萧无畏到柳府的第一天,照规矩,自然是柳府大摆宴席,邀请城中权贵作陪,为萧无畏接风洗尘,这本是常例,却也无甚可说的,然则宴席上却闹出了些不痛快,作为主人的柳振英三巡酒一过便假借有事走了人,这令同样身为主人的柳振雄大为尴尬,只能强撑着出头招呼一众人等,却不料诸世家子弟都不怎么给脸,一个溜得比一个快,还不到亥时,一场好端端的酒宴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萧无畏本人倒是没表露出有甚不满之意,反倒是柳振雄觉得自己愧对萧无畏这个远道而来的外甥,同时也认为自己的面子被诸世家给扫了,心里头不痛快到了极点,这才会独自对月忧思不已。
柳振雄的失意萧无畏能够理解——柳振雄并非嫡子,又排行第三,压根儿就无望继承柳家大业,尽管手握一定的兵权,可却是在凉、甘这两个偏远地区,实算不上燕西的主流,再加上柳啸全对其也冷淡得很,甚少有关爱之心,这从此番柳振雄回家,而柳啸全却连见都没让其见上一面,便可见一斑,加之其母死得早,家眷又远在凉州,身处柳府,却连一点家的感觉都找不到,换成谁都难以面对这等失落感的。
“三舅,来,甥儿敬你一坛!”萧无畏见柳振雄拉下了脸,也就不再多提先前的洗尘宴之事,端起了酒坛子,对着柳振雄晃了晃。
“好!”柳振雄没有多客套,双手抱起酒坛子,与萧无畏轻轻一碰,一仰头,狂饮了一大口。
“三舅,甥儿一直没跟你提起过此番到燕西的来意,想来三舅必已是知晓的,甥儿也不跟三舅多客气,此事还请三舅帮着甥儿一把。”萧无畏不想跟柳振雄绕圈子,直截了当地将来意捅了出来。
柳振雄默默无语地听着,良久不曾开口,眼神复杂地着萧无畏,脸皮子抽搐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嘶哑着嗓音道:“晋昌的事轮不到三舅我做主,不过你放心,不就是百匹良马么,哼,晋昌不给,回头三舅从凉州给你调就是了,来,喝酒!”
哈,成了!萧无畏一听柳振雄如此表态,登时便大喜过望,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意,双手抄起酒坛子,兴奋地道:“好,就冲着三舅这句话,无论事成与不成,甥儿都感激在心,来,甥儿再敬三舅一回!”话音一落,仰头便是痛饮了一回。
“臭小子,把你三舅当啥人呢?该打!”柳振雄笑骂了一声,也同样是畅饮了一大口,这才沉着声道:“小畏,你跟三舅说个实话,此番来燕西就仅仅是为了百匹良马么,嗯?”
“三舅,您这说的是甚话,天地良心,甥儿可以对天发誓,此番确实是为了良马而来,若有虚言,天打五雷轰,叫甥儿不得好死!”萧无畏一听柳振雄之言,先是一愣,而后立马赌咒了起来。
“哦,那就好,罢了,唉……”柳振雄盯着萧无畏了好一阵子,见萧无畏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无趣地挥了挥手,神情寂寥地长叹了口气,一派心情沮丧之状。
“三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倒是跟甥儿说说啊,难不成燕西还有甚要务么?”萧无畏一见柳振雄的神色不对,好奇心便起了,忍不住出言问道。
柳振雄轻轻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而是端起酒坛子,猛灌了一气,一口将酒坛子里的酒喝的过半,这才放下坛子,伸出袖子抹了抹嘴角的残酒,皱着眉头道:“燕西,嘿,还有没有燕西,只怕天才晓得了,罢了,这些事说了你也不懂,不必多问,左右你牵了马,赶紧离开这是非窝好了。”
是非窝?奶奶的,老子的判断果然没错,燕西即将有大变,嘿,只怕这变化还小不到哪去,想来这变化对于老柳家来说一准不是啥好事儿!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一听柳振雄如此说法,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过萧无畏此际良马已能到手,倒是不怎么担心燕西的事情了,也懒得去多问,这便眼珠子转了转,微笑着开口道:“三舅教训得是,甥儿自当遵从,啊,对了,三舅,我娘当年在燕西,又怎地能认识了我爹,还有啊,这又跟大舅有何关系,嘿,三舅,您就告诉甥儿罢,要不甥儿回头又得睡不着觉了。”
“你个臭小子,玩你的马就是了,还管长辈们的闲事,讨打不是?”柳振雄一见萧无畏的惫赖样子,伸手便给了萧无畏一记暴栗子,笑骂了一声,可还是开了口道:“这些都是往事了,嘿,当初大姐是自幼便许给了刘铁涛,那都是指腹为亲的,说起来也不是父亲的主意,而是爷爷那辈子人定下来的,可后头你娘跑京师里转悠了一趟,就被你那死鬼老爹给迷住了,要死要活地闹着,你大舅跟刘铁涛是拜把子兄弟,不过眼,就跑去找你那死鬼老爹挑战,没想到,唉,都是年轻人,火气大,动起手来,就没了个分寸,你大舅败得很惨,还伤了经络,这一辈子算是被你那死鬼老爹给废了,若非如此,那郑家又岂敢如此嚣张无忌,哼,郑忠耿,小人一个,得空老子定要灭了这混球!”
汗,狂汗!没想到咱老爹那么一本正经的个人,居然也玩决斗争美人,还打伤了大舅哥,了不得啊,了不得!敢情燕西之乱的根子还真就在老爹的身上,唔,对了,大舅那脸色似乎不好,莫非真是旧伤始终难以痊愈,还有了,大舅也没个孩子,难道……,不会罢,老爹的手竟然如此黑?萧无畏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实不敢再往下想了,然则一个念头又突如其来地冒了上来,那便是老爹老娘明知道燕西这头将有大乱,且大舅始终不曾对往事释怀,那为何还不阻止自己前来燕西,这里头难道另有蹊跷么?他们俩到底是何用心来着?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奶奶的,老子如今只怕已是身在局中了,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该死!萧无畏虽猜不透自家老爹老娘的用心何在,可却已断定出自己想要脱身只怕已是很难了,指望着从容回去压根儿就没那个可能,心一抽紧之下,腿肚子立马就不由自主地微微抖了起来,略一沉吟,着兀自沉浸在回忆中的柳振雄道:“三舅,您老对如今的朝局可有何法么?”
柳振雄大手一挥,冷笑着说道:“朝局?嘿,三舅哪有心去关心那些屁事,只求我燕西能太平,百姓们能少受些罪便好,嘿,权贵们争权夺利,到头来,倒霉的却尽是些平民百姓,罢了,说这些做甚,你小子乖乖地呆个几天,等三舅回凉州便带尔一道走便是了,时候不早了,去休息罢。”
嗯哼,三舅心怀百姓,这份赤子之心可是难得至极,至少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却是男盗女娼之辈强了无数倍,咱既然走不了,要不拉三舅一把,来个奇货可居?萧无畏心思一动,已有了计较,不过却没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呵呵地端起酒坛子道:“三舅,这酒方喝得兴起,如何能走,左右明日无事,甥儿便陪三舅喝个痛快,来,接着喝!”
柳振雄心情不好,自也想有个人陪着聊天喝酒,见萧无畏如此说法,倒也没有反对,嘿嘿一笑,端起酒坛子,与萧无畏便对饮了起来,甥舅俩且喝且聊,倒也投机得很,这酒便自喝得个畅快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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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主动出击
“小三,小三,快起来,快起来,出事了,出大事了!”唐大胖子满头满脸的大汗,不管不顾地推开碧罗等几名侍女的阻拦,一头闯进了萧无畏的卧室之中,拍着萧无畏的肩头,狂乱地嚷嚷了起来。
萧无畏这一路行来被柳振雄折磨得够呛,昨夜酒又喝得高了些,难得能偷闲睡个懒觉,正自睡得香甜间,被唐大胖子这么一闹,哪还能赖得住床,气恼万分地伸手拍开了唐大胖子的猪蹄子,不耐烦地瞪了唐大胖子一眼道:“什么事啊,一大早地就瞎折腾个甚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大早?小三,你睡糊涂了罢,这都快正午了啊,大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睡?快起来!”唐大胖子一蹦三丈高地嚷嚷着。
厄,该死,睡过头了!萧无畏睡眼朦胧地了窗外的天色,这才发现日头烈得很,免不了有些子尴尬,忙揉了揉眼皮,自嘲地一笑道:“春眠不觉晓么,哈,好睡,好睡啊,说罢,究竟何事惊慌如此?”
“好你个小三,睡,有种你就接着睡,这天都要塌下来了,你还睡不睡?”唐大胖子气哼哼地瞪了萧无畏一眼,埋汰了一番,这才焦躁地说道:“城里可都传遍了,说你是朝廷钦使,此来欲与柳家勾结,出卖燕西,这满城里喊着要砍你头的可是不老少,商号几个出去的伙计都挨了打,奶奶的,这燕西的人还真他娘的横,嘿,你就睡啊,接着睡啊……”
“啥?”萧无畏一听之下,残余的睡意立马不翼而飞了,眼珠子瞪得险些没就此掉下地来,呆坐了好一阵子,突地一个激灵,跳下了床榻,仅着一件贴身单衣便要往外闯,可脚刚抬起,却又猛地顿住了,脸上的神色变幻个不停。
这就开始了?好快的手脚,妈的,连口气都不让老子喘上一下的!萧无畏昨日便已断明自己必将被卷入燕西的这场风波中去,可却没想到风波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心中难免有些子焦怒——萧无畏自家事情自家清楚,除了贩马之外,确实不曾负有朝廷的其他使命,然则在旁人来却未必会是如此,再加上有心人稍一推动,萧无畏立马就被顶到了风头浪尖上,偏生此事还真不好解释的,越是解释,只怕会是越缠杂不清,事到如今,便是想溜回京师都难了,摆在萧无畏面前的路就只有两条,一是就躲柳府里,任由流言随便去传,或许流言止于智者也说不定,然则有心人既然敢暗中推动了此事,自然会有着后续的安排,躲怕是躲不过去了的,至于第二条路么,那就是迎难而上,借势发力,索性将水搅得更浑上一些,乱就让它乱个彻底,来个浑水摸鱼也未尝不可。
谁在背后搞鬼?是王家,郑家,还是张家,不清楚,都有可能,甚或柳家也说不定,这里头变数太多,没个头绪,也无从猜测起,可有一条萧无畏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自己想要从这个漩涡里轻易脱身已是很难,既然如此,萧无畏心底里的狠劲立马就爆发了出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头道:“胖子,你准备一下,回头跟小爷一道去王家走上一遭,唔,就以舒老爷子那幅‘荷塘夜钓图’为礼物好了。”
“王家?”唐大胖子一听萧无畏在这等火烧眉毛的时分,不去忙着辟谣,反倒要去王家送礼,登时便愣了一下,可一见萧无畏笑得极为自信,也就没再多问,挠了挠头道:“那好,俺也准备些厚礼,让王家出来说说话,或许管用。”
切,这死胖子想哪去了,还真是个傻小子!萧无畏见唐大胖子会错了意,也懒得出言解释,哈哈一笑道:“来人,更衣!”此言一出,碧罗等几名大少奶奶派来的侍女们立马紧赶着拥上前去,七手八脚地侍候着萧无畏梳洗更易不迭……一座临水的亭子间中,一名白袍老者端坐在几子前,双手轻抚琴弦,清香袅袅升腾间,琴声幽雅而鸣,如空谷清音般令人不知不觉中沉迷其间,这老者正是当今王家家主王岳——晋昌王门,号称燕西第一高门,自圣祖开西域以来,王家便已扎根晋昌城,繁衍至今,已近五百年之久,可谓是历史悠久,然,王门却有二怪,其一,立家于征伐之地,却满门尽书香,累世皆文人,历代皆执掌燕西之文案,竟无一人委身军伍之中;其二,王家根深蒂固,惜乎香火却不甚旺,五百年之世家,连旁支算起来,拢共也就三百不到,然,燕西各州县之文佐官却有不少出自王家门下,手中虽无一兵一卒之军权,可历代燕西都督皆依之为左膀右臂,是燕西不可或缺之门阀,当今王家家主王岳更是号称西北第一大儒,任燕西节度使府观察使之职,掌总燕西之政务,乃是燕西数巨头之一。
数声拔弦声落,一曲终了,唯有余音兀自绕梁不绝,闭目垂手抚琴的王岳豁然睁开了眼,了早已在亭前侍立多时的王长泰,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道:“泰儿,有事么?”
“是,父亲,孩儿得知一消息,特来禀报父亲。”王长泰一见王岳开了口,忙走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个礼道。
自前年起,王岳已渐渐退居幕后,府上大小事务都是由王长泰管着,即便是燕西政务,王岳也渐渐放手交给了王长泰,除非是大事,否则的话,王长泰自己便能定夺,这会儿王长泰既然来了,那显然必有要事发生,这一条王岳心中有数,然则其脸色却依旧平淡得很,仅仅只是挑了挑眉头,不动声色地开口道:“哦?说说。”
王长泰躬身答道:“是,父亲,今日一早街面上疯传那项王三子萧无畏将勾搭柳家,出卖我燕西,如今城中民情鼎沸,恐有大乱,孩儿不敢擅自定夺,还请父亲示下为荷。”
“嗯。”王岳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伸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不紧不慢地追问了一句道:“尔如何此事?”
“父亲,孩儿以为此必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今我燕西虽形势艰难,却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且我燕西纵使有事,也属家事,岂可容外人之手伸将进来,孩儿以为此事当详作定夺方可,不知父亲意下如何?”一听自家父亲见问,王长泰自是不敢怠慢,略一沉吟之后,谨慎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家事?没有国,何来家?”王岳眼中精光一闪,哂笑了一声,不满地了王长泰一眼,那眼神登时便令王长泰局促地涨红了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王岳没理会王长泰的窘迫,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古往今来,概莫能外焉,逆势而为者,悖矣,尔既饱读诗书,莫非不明此理乎?”
“父亲教训得是,孩儿知错了,只是……”王长泰一听自家老父话里满是责备之意,忙不迭地躬身认了错,可再一想,还是没能想明白自家老父在谣言一事上的态度,踌躇了一下,还是强自出言询问道:“父亲,依孩儿来,此番风波恐怕不小,那萧无畏其人或许有些才学,可品行却是有亏,似这等样人又岂可能肩负朝廷之重托,孩儿以为此番谣传之背后,当是别有蹊跷,却不知我王家该持何种立场,孩儿愚昧不明,恳请父亲明示。”
“痴儿,尔既知此事有假,又何必加以理会,不论何方要得此燕西,终归离不得我王家之协助,何须多虑哉,尔下去罢。”王岳对于王长泰的迟钝大为不满,可也知晓自己这个儿子是关心则乱,倒也不忍出言责备,提点了一句之后,挥手示意王长泰自行退下。
“是,父亲,孩儿知晓了。”王长泰一听王岳如此说法,心中已是大定,紧赶着鞠了个躬,便要退将下去,可就在此时,却见管家匆匆而来,忙站住了脚,微皱了下眉头道:“何事?”
“老爷,大少爷,项王三子萧无畏来了,人已在外头候着,说是专程来拜访老爷的,老奴不敢耽搁,还请老爷示下。”那管家走得急,气息略有不匀,可一听王长泰发了话,顾不得喘上一口大气,紧赶着禀报道。
“他怎么来了?父亲,您,要不孩儿出面与其周旋一番可好?”王长泰一听谣传的主角竟然跑自己门上来了,登时便为之一愣,实不愿自家也与那谣传扯上关系,这便紧赶着出言建议道。
“嗯,也好,尔先去见见,容为父从旁此人,或许有所得也说不定。”王岳并没有马上应答,而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想了好一阵子,这才下了决定。
“孩儿遵命。”一听王岳表了态,王长泰暗自松了口气,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一转身,大步向前院大门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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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主动出击(2)
这王家不简单啊,别的不说,光是门前这对石狮子便很是了不得,起来不起眼,可那色泽显然就不是新鲜货,没个数百年的风吹雨打,还真整不出这等模样来,显摆,这就是显摆,嘿,啥时咱也整这么一对摆咱家大门口去!萧无畏轻摇着折扇,如玉树临风般地站在了王府的大门口,压根儿就不理会王府门口那越聚越多的闲杂人等,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王府的大门,没心没肺地点评着,丝毫没在意那些闲杂人等愤怒的叫骂之声。
“小三,怎地还不见人出来?奶奶的,摆谱也不是这么个摆法的,要不咱们先回去,外头那帮杂碎越来越多了,待会儿指不定会出啥事呢。”萧无畏倒是潇洒自如得很,可唐大胖子却吃不住劲了,满脑门的汗水狂涌着,不时地偷眼向四周被王府侍卫以及柳府官兵们强行拦阻着的人群,越等便越是心慌,这便惨兮兮地凑到萧无畏身边,小声地叨咕着。
切,不就是示威么,有啥可怕的,这等时分风波刚起,那些个幕后黑手还需要咱顶在前头,这会儿断舍不得咱出事的!萧无畏前世那会儿**可是见识多了,自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有生命危险,眼瞅着唐大胖子那等胆子肥大之人都被汹涌的人潮吓得脸色苍白,心中暗自好笑,却也懒得开口解释,只是但笑不语耳。
就在唐大胖子喋喋不休的念叨声中,一身白袍的王长泰脚步仓促地从大门中行了出来,一见到萧无畏在围观者的怒吼抗议声中竟然还如此之从容,不禁为之微微一愣,而后急走数步,抢上前去,一躬身行礼道:“王某迎接来迟,还请小王爷恕罪则个。”
“王世兄客气了,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么,呵呵,小王不请自来,还顺便带来了不少围观者,多有打搅了,海涵,海涵。”萧无畏哈哈一笑,手一抖,手中的折扇已合了起来,双手一抱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还了个礼道。
“小王爷真风雅之人矣,您请!”王长泰见萧无畏完全没将那些抗议者放在眼里,心中倒是佩服萧无畏的胆略,微微一笑,一侧身,摆了个请的手势。
“王世兄,请!”萧无畏没跟王长泰多客套,笑吟吟地也比划了下手势,便领着唐大胖子一行人大步行进了王府之中,由王长泰陪着进了厅堂,分宾主各自落了座,自有一众王府下人们奉上了新沏的香茶。
“小王爷请用茶。”下人们刚退下,王长泰便含笑端起了茶碗,对着萧无畏示意了一下道:“塞外之地苦寒,实无好茶,也就是喝个意思罢了,让小王爷见笑了。”
“不然,茶者,意境也,我辈之人喝茶为的茶道,至于茶本身,不过是末节耳。”萧无畏笑着端起了茶碗,浅浅地饮了一口,立马发现这茶着实不咋地,可却没表露出来,反倒是就着茶道大肆发挥了一通,偏偏还说得合理至极,颇有些个真名士自风流之韵味。
王长泰家学渊源,对于茶道自也是颇有研究的,这一听萧无畏一开口便道破了茶道之真意,心中对于萧无畏的气度与学识更加高了三分,可突地想起萧无畏头上那顶“超级大纨绔”的帽子,一时间竟有些子愣住了,实是纳闷似萧无畏这等风流倜傥之辈,怎地就会落下个纨绔的名头,呆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笑着回答道:“小王爷高论,王某佩服,佩服。”
听话听音,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这一听便知王长泰这几声佩服确是出自真心,心中倒是颇为受用的,毕竟当年被舒老爷子狠狠地折磨了三年时光没白费不是?再说了,一个好的开始,对于萧无畏下一步与王家套近乎可是大有帮助的,这便微微一笑道:“小王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实当不得真,献丑了,献丑了。”
瞧萧无畏这话说得,得,随口说说都是妙论,那要是认真说了开去,岂不是全都是至理名言了,还不得成圣人语录乎?王长泰尽自素来自信风流无对,可自觉跟萧无畏一比,明显落了下风,自是不想再纠缠这些话题,这便笑了笑,试探地问道:“小王爷,不知您今日驾临鄙府可有何见教乎?”
哈,这就想打发咱走人了?没门!萧无畏一听便猜出了王长泰此言背后的潜台词,自是不会为之所动——萧无畏此番前来王府有着两层的用心在,其一么,若是话谈得投机,那就能不能将王家引以为用;其二么,若是话不投机,那就赖着,多赖上些时间,给外人一个印象,误导众人一把,让众人以为他萧无畏在与王家密谋大事,不管怎么说,进了这王府的大门,萧无畏就没打算即刻便走人,自也不会急着道明自己的来意,此时一听王长泰发问,萧无畏立马打了个哈哈道:“在下久闻王世兄之大名,昨日一见,更是为世兄之风采心折不已,也就想着前来拜访一下世兄,叙谈一番,算是不请自来了,王世兄不会介意罢?”
萧无畏这话怎么听怎么假,都啥时分了,他萧无畏这会儿可是被千夫所指的,岂可能有甚闲聊的心思?问题是王长泰偏偏就拿萧无畏没办法,总不能直接赶人罢,无奈之下,也只好讪笑了一下道:“小王爷说笑了,您能来,鄙府蓬荜生辉啊,怎会有介意一说。”
“哈,那就好,小王刚到燕西,人生地不熟地,也无个去处,寻思着这燕西之地也就王世兄可堪与小王谈古论今,紧赶着便来了,呵呵,不知王世兄治何典籍哉?”萧无畏既然有心在王家多赖上些时间,自然就将最耗时的坐而论道搬了出来,偏生这厮满脸子的认真之状,宛若就专程是为了学问交流而来的一般。
王长泰能成为燕西年轻一辈文事第一人,自然不是庸才,先前是没防备,这会儿一听萧无畏提出了治典籍的话题,立马醒悟了过来,再一想到若是任由萧无畏这么玩将下去,指不定外头会传成哪般模样,心中顿时暗自叫苦不迭,有心不答萧无畏的话题,可面对着萧无畏那张诚挚的脸,拒绝的话还真说不出口,只得勉强回道:“不敢言治典,王某只是初涉《春秋》罢了。”
“春秋者,微言大义也,圣人有云:‘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若《春秋》之大行,天下乱臣贼子惧也,王兄以为何如哉?”萧无畏记性过人,一张口便将《春秋》的最核心之语道了出来。
“然也,小王爷所云甚是。”王长泰亦精于《春秋》,一听萧无畏这话,自是大有共鸣,抚掌而笑道。
“若如是,何为大义者哉?”眼瞅着王长泰上了钩,萧无畏立马将一个沉重无比的话题抛了出来。
“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亚圣有云:‘义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又或义者,宜也,即制裁事务,使各宜也,大义之所在,古今同耳。”王长泰不愧是饱读诗书之辈,同样是引经据典地回答了萧无畏的提问,言辞朗朗,语义灼灼。
“大善斯言!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独往矣!”萧无畏一听王长泰将义之一意注释得如此通透,不由地拍手叫了声好。
“见笑了,王某班门弄斧,贻笑方家了,小王爷才高八斗,王某叹服。”王长泰见萧无畏谈吐不凡,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此时见萧无畏夸奖自己,忙谦虚地逊谢了一番,却不料他话音刚落,萧无畏突地又抛出了个重磅话题:“王世兄既深明大义,小王倒有一问,何为家,何为国耶?”
“这……”王长泰一听萧无畏所提的这个问题竟然与先前自家老父所言暗合,一时间不由地愣住了,沉默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应答这个问题才是——此时的国便是社稷,而大胤皇朝立国近五百年,自然是正统,若是从此推将开去,则燕西一干人等岂不就是乱臣贼子乎?这等事打死王长泰,他也不肯承认,然则从道义上来说,事实就是如此,若是面对着旁人,王长泰还可虚言狡辩一通,可面对着同样熟读儒家文典的萧无畏,王长泰却是不敢如此,否则的话,不单没能说清此事,反倒徒增笑柄矣。
王长泰沉默着不开口,萧无畏也不着急,微笑地端坐着,很有耐心地等着王长泰出言辩解,一时间厅堂里的气氛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可就在此时,一声轻咳有些子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厅堂里的寂静,随即,一身白袍的王岳从后堂里缓步走了出来,他这一出现,立马就将王长泰从尴尬的窘境里解脱了出来。
“父亲。”王长泰一见自家老父露了面,哪还坐得住,忙不迭地站了起来,急走数步,迎上前去,恭敬地躬身行了个礼。
哈,总算是将老家伙逼出来了!萧无畏虽从没见过王岳的面,可一听王长泰叫其父亲,哪会不清楚来者便是号称西北第一大儒的王岳,心中暗自一振,也站了起来,抱拳行了个礼,招呼了一声道:“小王见过王老先生。”
王岳一生阅人无数,词锋锐利者见过无数,却甚少见过似萧无畏这般一举一动间暗藏杀机者,此时见萧无畏对自己持礼甚恭,王岳古井不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可一双老眼中的神色却是复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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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主动出击
“老朽便是王岳,小王爷亲来,老朽未能远迎,还请海涵则个。”王岳并未因萧无畏的年岁尚幼而有何失礼之处,很是客气地躬身还了个礼,一派儒学大家之风范。
如何行礼可是门大学问,别王岳这个礼行起来简单,可内里却蕴藏着一片大文章,以萧无畏的悟性,自是立马就体悟到了其中的意味之所在——萧无畏虽是年幼,却是皇室子弟,王岳纵然贵为燕西观察使,可从大义上来说,见了萧无畏的面,自当以下官之礼参见方可,然则王岳却自称老朽,那就是在告诉萧无畏,他王岳此番见萧无畏仅仅只是私人会晤,不牵扯其余,更不是官方会晤。
是不是官方会晤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在意,左右能将王岳逼将出来,那就已算是个不小的胜利了,若是能趁机摸摸王岳的底,则更是美事一桩,故此,尽管王岳用心良苦地在言语中设了限,可萧无畏却丝毫也不在意,这便微笑地躬身道:“小王久闻王老先生之大名,也曾拜读过王老先生之名作《说论》,惜乎缘悭一面,今日能得以当面请益,末学后进惶恐,喜甚。”
“小王爷客气了,请随老朽来罢。”王岳丝毫不曾因萧无畏的恭谦以及奉承而有所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大袖子一拂,也没管萧无畏是怎个反应,一转身,大步便向后堂里行了去。
嗯?这老爷子搞甚名堂来着?萧无畏没料到王岳说走立马就走,一时间还真没整明白王岳究竟想干啥,愣了一愣,还是急走数步,跟在了王岳的背后,穿堂过院,一路无语地行到了寂静无人的后花园中。
“小王爷请坐。”王岳一路默默地走进了后花园里那座临水的亭子间中,这才回过了身来,了眼含笑而立的萧无畏,一摆手,示意萧无畏入座。
哈,这老爷子来是早有安排了的!萧无畏只扫了亭子间里的情形一眼,立马就发现了些蹊跷——亭子间中陈设简单得很,一张不大的几子上摆着两只玉碗,几子边上一只小火炉烧得正旺,其上搁着一壶刚沸不久的茶壶,除此之外,就只有隔着几子的两只草编的蒲团,很显然,王老爷子事先已准备好要跟萧无畏来个私下会晤了的,既如此,萧无畏倒也没再多客套,微微一笑,告了罪,便即坐在了蒲团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之状。
王岳并没有急着开口,不慌不忙地拿起小火炉上的茶壶,将两只玉碗全都斟满,而后默默地比了个请的手势,也没理会萧无畏的逊谢,自顾自地端起了玉碗,浅浅地饮着,良久之后,这才轻叹了一声道:“令师如今可好?”
嗯?这老爷子与舒老夫子认识?萧无畏没想到王岳会问出这么个问题来,一时间不由地愣了一下,这才微微一躬身道:“有劳王老先生见问,家师去岁离京之前一切都好。”
王岳的眼光瞬间变得深邃了起来,长长地出了口气道:“一晃数十年了,思及当年每每与舒兄夜谈之情景,却恍若就在眼前,势也时也,舒兄一生郁郁,能有小王爷这般传人,想来当是足以自傲了的。”
萧无畏并不清楚舒老爷子与王岳之间的事情,此际听王岳如此说法,似乎与舒老爷子交情非浅,然,彼此间又似乎道有不同之状,心中一动,若有所悟,可口中却谦逊道:“小王蒲柳之辈耳,实当不得王老先生赞誉如此。”
王岳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说些甚子,淡淡地一笑道:“小王爷此来,令堂可有甚交待么?”
“母妃只说让小王向燕西旧人代为问好,并无旁的交待。”萧无畏自己也不明白自家老娘心里头打的是甚主意,此时听王岳问起,也没敢胡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一句。
“哦。”王岳笑着点了点头道:“当年令堂年幼之际,这燕西之地但凡权贵子弟,没有一个不挨令堂揍的,小王爷行事倒是颇有令堂之风么。”
汗!敢情咱家老娘当年就是个问题少女,大姐头啊,怪不得咱在京师里瞎折腾,而老娘居然连句责怪的话都没有,哈,原来这就是遗传来着,嘿,有意思,有意思!萧无畏一听之下,心中大乐,可脸上却露出了丝惭愧状地道:“小王年幼无状,叫王老先生见笑了,惭愧,惭愧。”
王岳哈哈大笑道:“此真性情耳,我辈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须拘泥世俗之见哉,圣人有云,心之所至,义之所往,诚然如是乎?”
“善,然义有大义、小义之分,舍大义而从小义,圣人不为也,王老先生以为如何哉?”萧无畏不想话语权总被王岳拿着,这一听王岳提到了义,立马敏锐地抓住了机会,挑出话题,开始了自己预定的摸底大计。
王岳先前旁听了萧无畏与自己长子的辩论,早就知晓萧无畏词锋锐利得很,此时见萧无畏开始反客为主,倒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道:“依小王爷之见,何为大义,何为小义乎?”
殊不知王岳这么一出言反问,恰好正中萧无畏的下怀,这便挺直了腰板,朗声道:“大义者,社稷之存亡,民族之存亡,百姓之福祉即是大义之所在,舍此之外,皆小义也,一家一姓之荣辱,岂可等同乎,古之子产有云曰:苟利社稷,生死与之,此诚大义之所在,小王虽不肖,实不敢或忘焉,王老先生以为然否?”
一见萧无畏慷慨激昂状,王岳笑了,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社稷者,国之社稷也,非一家一姓所能独有,昔尧舜更替,盛世以大成,小王爷以为如何哉?”
儒家学说就这点不好,左也能解释,右也能解释,内中相互矛盾者着实不少,一方面宣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另一方面却又极度推崇尧舜更替,有德者居上位之说,至于哪种说法是准,那就各人持甚子态度了,各取所需之事每每发生,这等以矛攻盾之事累见不鲜,自汉尊儒以来,各方大家争辩来,争辩去,却始终没能争出个高下,王岳将尧舜说搬了出来,不动声色间便化解了萧无畏话里暗藏的杀机。
哈,这死老头还真是难缠得紧啊!萧无畏挑出这么个话题,本是暗讽王家支持军阀割据,非君子所应为,若是王岳就此事进行抗辩,萧无畏自然有办法将王岳引入套中,可被王岳这么轻巧地一推,后头的埋伏自然是用不上了,不过么,萧无畏既然敢在王岳这么位大儒面前挑起争辩,自然是有备而来的,倒也不怯场,这便哈哈一笑道:“诚然如是,然,依小王所见,尧舜更替,其立足点在于民,乃是为民而更替,若无此心,则不过是追名逐利之辈耳,岂不闻画虎不成,反类犬乎?”
王岳虽已是高了萧无畏一线,却绝没想到萧无畏的词锋竟然厉害到如此之地步,更惊讶于萧无畏的心胸竟然如此之开阔,也没料到萧无畏这等出身高贵,从未体察民间苦痛之辈竟能心怀苍生,一时间心神被夺之下,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慎重地出言道:“好一个立足点在民,王某受教矣,却不知小王爷所言之民为何物哉?”
一见王岳上了钩,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深吸了口气,朗声道:“亚圣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荀子亦有言曰: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古往今来,概莫如是,顺民意者昌,逆民意者亡,今,天下数分,民苦于乱,盼一统如盼甘霖,此即民意也,何人顺此民意,则昌,逆之必亡,今燕西大难就在眼前,若只求自保,只怕难保,王老先生岂不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耶?”
萧无畏此话一出,王岳自是不敢再以黄口小儿视之,面色凝重地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沉吟着开口道:“小王爷志向高远,老朽自愧不如也,然,言及我燕西大难,恐未必罢?”
燕西有没有难,您老会不清楚?嘿,不过是自以为无论是谁占了燕西,都离不开你王家的帮衬罢了,哈,这么点小心肠何足挂齿哉,样子老子不将事情彻底点破是不成了!萧无畏心思转得飞快,数息间便已破了王岳暗藏在心底的隐秘,但却并没有急着点破,而是正容道:“燕西为商道之咽喉,本该是通商之要隘,又是我中原之屏障,挟八州之地,握十数万之强军,可谓强悍,然却身处四战之地,周边尽敌,若非众志成城,岂能保得一方平安,今燕西三年大灾,已是伤及元气,若内里一乱,则大祸至矣,环顾四周,突厥秣马,吐蕃厉兵,皆强敌也,然,依小王来,此二者皆小患也,实不足虑,唯乌骨教却是我燕西之心腹大患,若不设法早除,则燕西民众亡无日矣!”
“哦?此话怎讲?”王岳身为燕西大佬,对燕西周边的情形自是了如指掌,在他来,突厥军兵虽多,然大体上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患,吐蕃亦然,倒是朝廷方面的威胁更大一些,至于乌骨教么,王岳还真不怎么得上眼,尽管这些年来乌骨教在西边发展得很快,不少草原部落都信了教,可在燕西这一头,对乌骨教却是严加防范,压根儿就没容许其在境内传教,就那么些乌七八糟的教众,在王岳来不过是藓芥之患耳,算不得甚大碍,可萧无畏居然将乌骨教当成了燕西之大敌,王岳自是不解得很。
鱼儿上钩了!一听王岳发问,萧无畏嘴角一弯,心中暗爽不已,可却并没有急着回答王岳的问题,而是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碗,浅浅地饮着,一派风轻云淡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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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后花园之盟
王岳何许人也,那可是在燕西政坛上打滚了一辈子的人物,啥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尽管对萧无畏的“危言耸听”感到好奇无比,可却不至于着急到要接二连三地追问之地步,一见萧无畏故作高深之状,微微一笑,也没多加理会,同样端起了茶碗,不紧不慢地品着,一副要说不说尽可由你之状。
王岳不急,萧无畏自然也不急,别萧无畏年岁不大,可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这么点耐心还是不缺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手中慢慢地翻转着那只盛茶的玉碗,似鉴赏又似把玩一般,浑然没事人一个——萧无畏不急,那是有着不急的底牌在,左右只要多在王家呆上些时间,就能给有心人一个误导,指不定会以为萧无畏与王家达成了某种共识,那些个幕后黑手们可就得急了去,所以么,萧无畏大可就此沉默到底亦是无妨,至于王岳么,虽能猜到萧无畏的“不良用心”,可在这当口上却也不愿因接连追问而坠了他儒学大家的名头,也就只能拿出养气的功夫,强自稳住心神,保持着不语的姿态,二者都不开口,这亭子里便就此安静了下来,气氛却隐隐然诡异了起来。
呵,这老头真是好气性,厉害!萧无畏沉默了良久,见王岳始终气度沉稳,心中暗自佩服此人养性的功夫着实了得,眼瞅着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虽说有利于误导那些个有心人,可却不利于跟王家搞好关系,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已有了主意,这便微笑着开了口道:“王老先生,敢问您对乌骨教可有了解否?”
王岳身为儒学大家,对于除儒家之外的一切学说,基本上都抱着排斥的态度,纵使是现如今在汉民中大行其道的佛、道两家在其眼中都属异端,更别说这个来历不明的乌骨教了,对于乌骨教,王岳早在其刚传到燕西之际,便已下过死命令,严禁其在燕西之地传教,但有发现,一律取缔驱逐,敢重犯者,杀无赦,这会儿一听萧无畏问起,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歪理邪说耳,不堪听闻,当禁绝之!”
乌骨教究竟是个啥玩艺儿,萧无畏自然是心中有数的,前世里可是见多了乌骨教的狂热恐怖行动,对这玩意儿萧无畏是一点好感都欠奉的,在萧无畏来,那乌骨教压根儿就是个特大号的邪教,狗屁不是的圣战纯粹就是灭绝人性的大屠杀罢了,似这等教派压根儿就不该存在于世,可如今的世人却尚未认识到其教义的危害性,不说京师里那些没见识过此教的官员们不清楚,便是燕西之地,也没几个人懂得此教为祸之深,即便是王岳本人,也不过是因身为大儒,因反感而禁绝其教罢了,并不见得就知晓其教派之根本——在萧无畏来自的那个时空中,乌骨教的东扩被强大的唐朝所阻止,尽管高仙芝在恒罗斯一役战败,可仅仅不到三万人的唐军杀得近四十万乌骨教部队尸横遍野,有效地阻止了乌骨教的东进,可这一时空中,因着大胤皇朝的四分五裂,已无力吓阻乌骨教的东渐,若非有燕西强横在西域,只怕整个西域都已全是乌骨教的天下了,一旦乌骨教以西域为跳板,杀进中原,那对于中原千千万万百姓来说,就将是场浩劫了,很显然,萧无畏绝不会坐此等惨剧的发生,既然来到了这个时空,又身为皇族子弟,有些事就成了萧无畏推卸不开的责任与义务。
“王老先生明鉴,对乌骨教,小王倒是曾听人说起过,多少算是有些了解罢,据小王所知,此教派深信唯一真神,名曰:安拉,又称真主,其教派信仰有六,即信安拉、信天使、信经典、信先知、信后世、信前定,又有五功德曰:念‘清真言’、礼拜、斋戒、天课、朝觐,更有一圣典以为教化之用,但凡教众行事皆须依圣典而行,乍一此教似无害之辈,其实不然,概因此教认定非我教众即为异类,不信教者,杀无赦,但凡征战,必强令所征服之地民众信其教义,若是不从,唯杀耳,小王曾听海商言及,在此教之故地,举国皆兵,人人狂热,四下征伐,杀孽无数,今进入西域者,不过是其先锋小股耳,其后续大军恐将至矣,若小王料得不差,燕西若乱,此贼教必将大举来犯,非欲灭我族群不可,若不早防,则大祸必临头矣,我儒门子弟岂可容其猖獗乎?”王岳话音刚落,萧无畏立马收敛了笑容,腰板一挺,坐得笔直,一开口,便畅畅而谈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乌骨教之事倒了出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此教派的厌恶与担忧。
“不信教者死?哼!狂悖!”王岳确实如萧无畏所预料的那般,对于此教的禁绝仅仅只是出自儒家思想罢了,还真没认真研究过此教的教义,然则这么些年来,对于此教徒的狂热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一听萧无畏说得如此之详尽,显然不像是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言,心头微惊之余,不由地一阵大怒,冷冷地哼了一声,心中不免暗自庆幸当初自己下令在燕西之地禁绝此教的先见之明,不过对于萧无畏所言的乌骨教即将大举来犯还是有些个将信将疑,这便沉吟着道:“小王爷如何知晓此教将大举来犯,恕老朽不明,还请小王爷赐教。”
如何知晓?嘿,当然是猜的喽,萧无畏又没个千里眼、神算子之类的特异功能,只不过是根据此教的一些往事以及燕西这个已露出了缝隙的臭鸡蛋必将引来苍蝇的事实判断出来的,至于是不是确有其事,说穿了,萧无畏自己心里头也没有个准数,不过么,对于萧无畏来说,事实究竟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争取到王岳的支持,哪怕是有限度的支持,最好能达成一个共识,很显然,在针对乌骨教一事上,便是最好的锲合点,当然了,这些东西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玩意儿,萧无畏自然不会跟王岳明说,此时一听王岳见问,萧无畏只是淡淡一笑道:“小王如何知晓此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老先生将如何应对此危局,倘若燕西告破,我儒家子弟恐都将不保,民众更是将因此而受难,此民族存亡之大事也,不可不慎之!”
萧无畏说得倒是慷慨激昂,然则王岳乃堂堂西北第一大儒,又岂是危言可以轻易耸听得了的,尽管对于萧无畏所言将信将疑,已然下决心加派些人手去打探一下乌骨教的虚实与动态,可却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微微地皱了下眉头,不动生色地开口道:“小王爷言重了,任凭乌骨教如何猖獗,我燕西十数万汉家铁骑又岂是摆着好的,嘿,似此乌合之徒,来多少,杀多少也就是了,何须多虑哉。”
哈,这老家伙好大的杀气,哪还有半点儒家子弟应有的含蓄与谦和之韵味,靠,莫非燕西呆久了,这桔子都变枳了?萧无畏心里头腹诽了王岳一通,可却没带到脸上来,而是露出一副忧虑之色地道:“王老先生所言甚是,怎奈今日之燕西未必就是昔日之燕西了,呵呵,若是自身都难保,又何谈御敌于外乎?”
萧无畏此言一出,算是点中了王岳的死穴,饶是王岳再沉稳,脸色也不由地微微一变,然则王岳毕竟是王岳,其城府之深实非寻常人可比,这便挥了下手,一派从容之状地道:“小王爷此言过矣,燕西的天翻不了!”
“哦,是么?那倒是小王过虑了,呵呵,但愿如此罢,但得百姓能安宁,吾愿足矣!”萧无畏见王岳在那儿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想当面拆穿,这便哈哈一笑,端起了茶碗,再次品起了茶来。
这么一番长谈下来,王岳已是彻底忽略了萧无畏的年龄,真正将其当成个人物来了,此时见萧无畏虽没明着说破,可话里却显然隐隐点破了自己的谎话,王岳的老脸不由地有些子不太好相,这便略一思索,问出了个关键性的问题:“小王爷此来燕西,可有甚要务乎?”
哈,老头子终于憋不住了,好啊!萧无畏一直以来,就是在等着王岳问出此语,此时一听王岳终于开了口,心中暗爽不已,可脸上却是淡淡地,甚表情都没有,一脸子平静地道:“要务谈不上,小王此来燕西其实就只是为了与今上的一个赌约罢了,倒叫王老先生见笑了。”
萧无畏这话是实话实说,可落到王岳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托辞,道理么,很简单,若萧无畏真是个大纨绔,说这等话王岳自是深信不疑的,可这么番交流下来,以王岳的阅历,又岂会不出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是世人眼中的那副纨绔无德之形象,似萧无畏这等样人,若说到燕西没有个特殊使命王岳又如何肯信?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大有深意地了萧无畏一眼道:“贩马么,那倒是容易,我燕西之地旁的没有,马倒是不少,区区百匹良马算不得甚大事,纵使每年千匹也属寻常耳,就不知小王爷吃不吃得下了。”
啥?每年一千匹?好大的个数目字!萧无畏当然知道燕西马多得是,不说四乡八野里跑来跑去的众多野马群了,便是民间豢养的马匹就是个天文数字,马匹在燕西压根儿就不值多少银两,可燕西是燕西,这马要是整到了中原腹地,那可就不得了了,翻上个几十倍的价都是正常的,这一千匹良马,随便一算,都有个百万两银子的纯利,更别说贩运到燕西的货物还有个十来倍的利,这一来二去之下,利润可就高得吓死人了,这块大饼不可谓不大,问题是真有那么好吃么?很显然,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别指望王岳能松得了这个口。
“小王的胃口一向不错,呵呵,就不知王老先生需要何物以为交换了?”到了此际,萧无畏也懒得再蘑菇了,直接了当地问出了王岳的交换条件。
王岳眼中精光一闪,认真地着萧无畏,缓缓地开口道:“小王爷问得好,老朽别无所求,只消能保得我燕西百姓之安宁便好。”
“当如王老先生之所愿。”萧无畏没有半分的迟疑,同样认真地点头答道。
王岳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并没有去问萧无畏将如何达成此事,也没有说他自己将如何配合,只是平静地开口道:“那便好,老夫当拭目以待。”
“小王此来多有叨唠,时候不早了,小王告退。”萧无畏见事已至此,自是知晓该是走的时候了,这便很是潇洒地站了起来,恭谦地行了个礼,一转身,大步顺着来路,径自离开了后花园。王岳并没有起身相送,只是默默地端坐在亭子间中,不言不动,唯有一双老眼中精光闪闪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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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动不如一静
“父亲。”王长泰送走了萧无畏一行人之后,立马赶回了后花园,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亭子间外,可等候了老半天,却始终不见自家老父有何表示,忍不住便轻声地呼唤了一句。
“嗯。”王岳本正沉思间,被王长泰这一声轻唤惊醒了过来,眼光中略带一丝不满地扫了王长泰一眼,轻吭了一声,便算是应答了。
“父亲,孩儿已将萧无畏送走,却不知……”王长泰有心想问明自家老父究竟与萧无畏谈了些甚子,又达成了何种协议,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不妥,便即住了嘴,略有些子局促地着自家老父。
“泰儿,尔即刻加派人手过葱岭一行,那些乌骨教匪有何动静,再有,将疏勒城盯紧了,若有不妥,即刻来报,另,让风儿盯住高昌城,暂时拖住郑家。”王岳没有理会王长泰的试探,直接了当地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是,孩儿遵命。”王长泰万分不解自家老父怎地会如此关心乌骨教的事情,可老爷子的命令王长泰却是不敢不遵的,这便紧赶着应答了一句,但却没有就此赶去安排,犹豫了一下,还是迟疑地问道:“父亲,我王家该如何应对萧无畏其人?还请父亲示下。”
“应对?呵,此子之能非尔所能应对得了的。”一听王长泰提起萧无畏,王岳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冷笑了一声道:“此子来我燕西必有所图,唔,一动不如一静,姑且听其言观其行好了,若是其真有异心,老夫定不能叫此子活着回到京师。”
“啊……”王长泰显然没想到自家老父对萧无畏竟然如此之重,再一听王岳那杀气腾腾的话语,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轻轻地惊呼了一声。
“尔无须慌张若此。”王岳似乎也觉得自个儿先前的话说得有些子过了,再一王长泰失惊之状,这便笑了笑道:“此子之来意如何尚难逆料,若是其真怀爱民之心,却未必不是苍生之福,再罢,其若是有碍难之时,泰儿不妨出手帮衬一二好了。”
“这……”王长泰虽也算是智谋过人之辈,可比起自家老父来,阅历上却是差得尚远,一听王岳前后话语的反差竟如此之大,登时便愣住了,呆立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躬身应答道:“是,父亲,孩儿知道该如何做了。”
“那就好,尔且忙去罢。”王岳一挥手,示意王长泰退下,自个儿却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小三,到底怎样了,你倒是说啊,憋死老子了!”宽大的马车厢中,唐大胖子涨红了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怒视着萧无畏,几乎是用吼的声调嚷嚷着,这也怪不得唐大胖子气恼——先前没能跟着萧无畏一道进王家,已经让唐大胖子极为不满了,在外头苦等了近一个时辰,更是被那帮子前来哄闹的围观者谩骂得心烦不已,可萧无畏倒好,自打出了王家,便一言不发,唐大胖子这都已是第六次问同样的话题了,可除了得到萧无畏的白眼之外,竟连只言片语都没有,也就怨不得唐大胖子恼火得想杀人了。
说?说个头啊!萧无畏这会儿也正烦着呢,毫不客气地再次给了唐大胖子一个白眼,一低头接着思索了起来——别此番王家之行貌似收获不小,其实这些收获能不能拿到手尚在未定之天,一千匹良马,还是每年,尽管要用真金白银来买,可那利润之大,却不是开玩笑的,发财倒还是小事,关键是燕西真要开了卖马的口子,八藩与朝廷之间原本就脆弱的平衡立马就得彻底破得个粉碎,接下来会发生何等事情可就不好说了,可不管怎么说,那些藩镇是绝对不会容忍朝廷就此建立起强大的骑军的,如此一来,战火或许就将在中原大地上再次蔓延开来,虽说这些大事尚轮不到他萧无畏去操心,问题是这等时分天下大乱的话,未必就有利于萧无畏建立根基的大计,至少在没有一定自保之力前,萧无畏是绝不希望到大乱之景象的,很显然,这一千匹马绝对是个带毒的诱饵,如何吃将下去,还得不伤了胃,可就很值得琢磨的了。
这个老王头还真是老辣,嘿,一千匹良马,奶奶个熊的,诱惑啊,诱惑!明知道诱饵有毒,给出诱饵的主儿也没安啥好心肠,可面对着如此香甜的诱饵,却又由不得萧无畏不心动万分的,当然了,相比于那一千匹马的承诺,萧无畏更关心的还是如何从燕西全身而退之事——在萧无畏来,王岳其人抛出这么个诱饵虽有些子不地道,可其用心却是想要确保燕西的稳固,道理很简单——王岳对朝廷的防范之心远高于其他几方的威胁,只要诸藩镇一闹,朝廷那头必然自顾不暇,自是不可能趁着燕西衰弱之际出兵侵扰,但消熬过几年难关,燕西自然能再次崛起,其用心可谓是良苦,不过么,如此一来,倒是给了萧无畏一个从燕西安然脱身的大好机会——只要能稳住王家这一头,至少能保证燕西文官系统不会给自己造麻烦,说不定还能利用一下王岳想稳固燕西的心思,来个借力打力将柳振雄推上燕西大都督的宝座也未可知。
王家这头算是没什么大碍了,只要自己不去做出伤害燕西利益之事,王家绝不会跟自己过不去,至于王老儿抛出来的诱饵么,情况再说也不迟,然则该如何面对其它几大世家可就麻烦了!萧无畏之所以第一个便挑上了王家,倒也不是胡乱选择的,而是精心谋划的结果——儒家子弟的思维一般而言都是求稳,奉行的是中庸之道,观王家如此多年的作为,皆是出自稳定燕西这么个出发点,而这也正是燕西大都督累次更替,而王家始终不倒的根由之所在,当然了,没有王家的支持,无论是何人登上了燕西大都督的宝座,都绝对无法坐得稳当,萧无畏正是穿了这一点,才会第一个找上王家,原本的目的是要给有心人一个误导,倒也没指望着真能与王家有甚勾搭的,可结果却比萧无畏原本预料的要好上不少,至少能确保王家这头不会出面跟自己为难,不能不说这是个意外的收获,然则该如何与其余世家交涉就令萧无畏很有些子头疼了的。
柳家说起来本该是萧无畏最有力的依靠之所在,然则事实却并非如此,至少在萧无畏本人来,柳家反倒是个最大的麻烦,尤其是在萧无畏打算推柳振雄上位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不说柳啸全那只老得成了精的老狐狸不好对付,便是柳振英这个对萧家始终怀恨在心的家伙萧无畏都觉得有些子棘手,再说了,柳振雄本人愿不愿意上位萧无畏心里头也没个准数,简而言之,柳家这头的事儿萧无畏心中一点谱都没有,至于剩下的郑、史、张三大世家么,郑家就不必说了,别说如今郑家绝大部分的骨干都已躲到了高昌城,即便是还在这晋昌城中,萧无畏与其也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共同语言,如此一来,就只有史、张两大世家要面对了的,可对于这两大世家的情况萧无畏心中一点底都没有,自然就谈不上该如何对症下药了的。
史家?张家?萧无畏将与这两家的头面子弟接触的情形细细地琢磨了一番,可惜却一无所得,不由地便是一阵心烦,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既然已经跟王家有所接触,那么急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那些世家才对,不管是柳家也好,史、张也罢,再没搞清自己与王家之间的关系前,想来是不会再有进一步的举动,若是自己不动的话,这些世家也就该找了来了,反客为主一番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正所谓一动不如一静正该是此理!
“小三,你到底说不说,快说,你倒是说话啊!”唐大胖子见萧无畏死活不开口,终于爆发了,一俯身,庞大的身躯猛地贴到了萧无畏的身前,面红耳赤地嚷了起来,就差没指着萧无畏的鼻子骂娘了。
“急个甚,没事了,回头准备好银子,有一千匹良马等着你小子交钱呢。”萧无畏此时已打定了主张,自是不再心烦,一见唐大胖子爆了,这便哈哈一笑,耸了下肩头,一派轻松状地说道。
“什么?一千匹良马?”唐大胖子一听之下,眼珠子立马就瞪得浑圆,目瞪口呆地盯着萧无畏了良久,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小三,你不是在说笑罢,一千匹?真的是一千匹?”
萧无畏好整以暇地着唐大胖子,慢条斯理地道:“错了,是每年一千匹。”
“啊……,每年?一千匹?”唐大胖子倒吸了口凉气,木讷了良久,突地狂喜地大笑了起来,肥手一伸,猛拍着萧无畏的肩头道:“哈哈哈……,行啊,小三,咱兄弟要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
小样,这就得意了,还真是个财迷!萧无畏没好气地拍开唐大胖子的肥爪子,冷冷地接了一句道:“是每年一千匹,不过呢,你要是嚷得满燕西都知晓了,这一千匹良马就没了,自个儿着办好了。”
“厄……”正笑得起劲的唐大胖子一听之下,立马笑不下去了,很是夸张地张大了嘴巴,傻不楞登地着萧无畏,那呆头呆脑的样子,登时逗得萧无畏放声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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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小王爷。”
“无畏哥。”
“小畏哥哥。”
萧无畏与唐大胖子一路说笑着回到了柳府的住所,才刚走进小院子的大门,边上便冒出了高低不等的几个人来,一迭声地叫着,倒令措不及防的萧无畏吓了一跳,再定睛一,这才认出来的都是二舅柳振豪家的孩子——那个口称“小王爷”的是次子柳鸣礼,年已十七,比萧无畏大了半岁,叫“无畏哥”的则是三子柳鸣诚,刚满十四岁,至于那个甜甜地叫着“小畏哥哥”的却是二舅家唯一的小公主柳媚,年仅十一岁。
柳啸全的结发妇人,也就是萧无畏的亲外婆过世得早,后头柳啸全再娶了不少的妾室,然则子息却并不多,拢共也就三子一女——长女即是萧无畏的母妃柳鸳,长子柳振英,嫡出,娶的是王家的长女,另有妾室数名,可惜却一无所出;次子柳振豪,庶出,娶了史家的女儿为正妻,别无妾室,可子息却多,除了站在萧无畏面前的这三个外,另有年已二十出头的长子柳鸣毅,早已从军,目下随其父镇守伊州前线,并不在柳府中;三子柳振雄,娶了张家的女儿为正妻,有三子三女,皆在凉州,这偌大的柳府中直系第三辈就只有此刻站在萧无畏面前的三人而已。
一般而言,皇室子弟对于亲情这玩意儿都淡漠得很,别说甚子表兄弟了,便是亲兄弟之间也都满是矛盾,即便是凑合在一起的,也不过是利益的纠葛罢了,彼此间的情分可谓是淡泊如水,甚或彼此仇视,恨不得砍杀了对方都毫不为奇,然则萧无畏却是不同,毕竟他并非原装的皇室子弟,别表面上吊儿郎当地,可心里头还是有着真性情在,对于面前这几个不过才见过一次面的表兄弟们还是多有亲近之心的,此时见三人分别向自己行礼问安,萧无畏忙略一侧身,笑着道:“礼哥,诚弟,还有媚妹子,你们来得正好,先前小王正寻思着要将礼物给你们送去呢,赶巧你们就来了,来,到屋里礼物去。”
“哇,真的吗?太好了,小畏哥哥,你给小妹带来了甚礼物啊,谢谢小畏哥哥了。”柳媚一就是个活泼的丫头,一听到有礼物,立马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嚷嚷个不停,简直跟只小麻雀似的。
“小媚,不得无礼。”柳鸣礼见自家小妹如此雀跃,大感尴尬,端出兄长的架势,板着脸喝斥了一句。
“耶,谁理你啊,哼。”柳媚显然不吃兄长那一套,小瑶鼻一皱,吐了下舌头,很是可爱地朝柳鸣礼做了个鬼脸,而后一点都不认生地拉住了萧无畏的胳膊,很是亲热地叫道:“小畏哥哥,礼物呢,在哪啊?”
柳鸣礼见自家小妹如此作态,尴尬得脸都黑了,苦笑着对萧无畏揖手为礼,满是疚歉地道:“小王爷,小妹淘气,还请您多多包涵则个。”
萧无畏望着柳媚那淘气的样子,立马就想起了自己那个古怪精灵的妹子萧旋,对柳鸣礼的深受荼毒自是深表同情不已,这便按耐住狂笑一回的冲动,摆了下手道:“没事,没事,来,小媚,礼物去。”
“噢,礼物喽!”柳媚本就不惧自家兄长,这会儿又得了萧无畏的撑腰,更是得意万分,朝柳鸣礼又做了个鬼脸,放开萧无畏的胳膊便往院子里跑了去,那急迫的小样子,瞧得萧无畏暗自好笑不已,也不再多言,对着柳家兄弟俩比了个请的手势,便即大步向卧室行了去。柳家兄弟俩见状,面面相觑了一阵子,各自苦着脸跟在了后头。
“哇,好漂亮的纱巾,好华丽的丝绸,啊,这香粉真好闻,哇,还有铜镜耶,太好了,谢谢小畏哥哥。”柳媚小小的人儿,面对着摆满了几子的礼物,爱不释手地拿拿这个,又闻闻那儿,兴奋得跟只小麋鹿一般在房中蹦来跳去,没个消停,至于柳鸣诚同样是咧着大嘴,紧紧地握住了萧无畏送给其的一把七星宝剑舞弄个不停,口中啧啧地称赞着,一副完全沉迷剑道之中的样子,也就是柳鸣礼梢稳得住神,尽管捧着宝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可却强自忍住了就此比划一番的冲动,将抽出了半截鞘的刀插了回去,双手一抱拳,对着萧无畏行了个礼道:“多谢小王爷,如此大礼,鸣礼受之有愧了。”
嗯哼,这个柳鸣礼有点意思,自制力不错么,像个人物!萧无畏所送的东西自然不会是普通的货色,不说那一刀一剑皆是出自名家手笔的利器,价值数千两银子,便是那些香粉、铜镜之类的小玩意儿也都是从京师“聚宝斋”购进的最高档次之物,绝对算得上是份厚礼,能在这等厚礼面前还能把持得住者,必然非是常人。
萧无畏微微一笑,摆了下手道:“礼哥客气了,你我皆兄弟也,些许身外之物,何须谢来谢去的,唔,小弟昨夜刚至,这府中尚有多处不曾去走动的,若是礼哥方便,可否陪小弟四下走走?”
“这……”柳鸣礼了正在房中闹腾着的一弟一妹,一时间有些子犹豫不决。
萧无畏观颜察色的能力强得很,自是清楚柳鸣礼担心自己的弟妹在自己这里闹腾出事端来,这便笑着道:“没事,就让他们在此玩着好了。”
“那好,小王爷请。”柳鸣礼见萧无畏如此表态,自是没再坚持,将手中的宝刀放在了一旁,空着手走到近前,一摆手,示意萧无畏先请。
萧无畏做事向来都是有着明确的目的性的,此番请柳鸣礼出来散步,自然不会就是散步那么简单,这一路走走停停地逍遥了好一阵子之后,萧无畏终于挑起了感兴趣的话题:“礼哥,昨日小弟在东门外见过史丰恭,史兄,呵,好个魁梧汉子,听闻其乃我燕西年轻一辈中第一勇士,不知是否属实。”
“那倒是,史家表兄一身武艺精湛无比,一手刀法足可名列三品,甚或已有可能达到二品之境,别说年轻一辈,便是老一辈的,也没几个是他的对手,哎,可惜了,表哥一向喜军伍,却不得……”柳鸣礼说到这儿,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有些子失言了,便即住了口,只是摇着头,满脸子的惋惜之意。
萧无畏见柳鸣礼话说了半截便停住了,不由地好奇心起,紧赶着便出言问道:“哦?这是为何?据小王所知,史家史万名、史万重两位将军目下不也正在军中么,唔,若是小王记得不差的话,史万名将军不就是你父亲的副手么,还有那史万重将军好像是肃州镇守使,其余史家子弟在军中的为数也不少,为何史兄便不得入军,莫非这里头还有甚故事么?”
“这个……”柳鸣礼犹豫了一下,本不想回答,可一萧无畏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唔,此乃我燕西旧例,但凡五大世家之家主又或是家主之继承人一概不得从军,具体为何如此,某也不晓得。”
“哦,竟有此事?”萧无畏一听竟然有这么条规定,不由地便愣了一下,然则很快便明白了这规矩的要害之处——五大世家之家主除非能当上大都督,否则的话,手中便无一丝的兵权,如此一来,要想稳住家主之位,就不得不跟家族中握有兵权的那些兄弟争扯不清,绝大部分的精力不得不放在家族内斗与平衡之上,对于燕西朝局的干涉自然无形中就少了许多,也便于大都督府对各大世家的管理,然则,这一切有一个要命的前提,那便是大都督一系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来震慑各方,否则的话,一旦大都督一系出现了问题,则各大世家的内部立马就会统一起来一致对外,家族与家族之间的争斗将就此上演,很显然,如今柳氏一门已是出现了问题,各家族对大都督之位的争夺其实已经开始了,至于郑家其实不过是最先跳出来的一家罢了,由此可见,燕西的不稳不但是外部的威胁,内部的争夺同样凶险异常,这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为何王岳会如此轻易便答应萧无畏贩马的请求了。
“嗯,确实如此。”柳鸣礼并不清楚就在这一瞬间里萧无畏心里头已是转了无数个弯,很是认真地点了下头,应答了一句。
“哦。”萧无畏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略一沉吟道:“礼哥,那史家算起来也是您的亲戚了,能给小王说说史家如今的情况么?”
“史家么……”柳鸣礼倒也没奇怪萧无畏打听史家情况的动机,嘴一张,便要描述一番,可还没等其出言,就见丫头碧罗领着几名柳府下人赶了来,立马就此收住了口,疑惑地着碧罗一行数人。
“小王爷,史家大公子史丰恭以及张家大公子张潮阳联袂来访,已到了院子中,请小王爷示下。”碧罗匆匆地赶到了近前,对着萧无畏款款地行了个礼道。
“哦?这正说曹操呢,曹操就到了,也好,礼哥,一道见见去罢。”萧无畏心中一动,已猜知这两位前来的用意十有**是冲着自己到王府一事来的,却也不放在心上,哈哈一笑,潇洒地一拂大袖子,迈步便沿着来路向自己的住宅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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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行猎北大洼
北大洼,瓜州绿洲上最大的湖泊,位于晋昌城以北六十里处,方圆近百里,形如泪滴,又名泪滴湖,湖水不算深,清澈可见底,白云倒影其中,水天一色,值此初夏时分,湖岸边芦苇重重,繁花似锦,绿草如茵,飞禽时时腾空盘旋,走兽成群流连湖畔,景色美不胜收,此际天刚巳时,正是走兽们饮水嬉闹之际,一群麋鹿悠闲地在湖畔踏着步,几只小鹿在一旁跳跃着,玩耍着,相互追逐着,时不时地叫上几声,间或你挤我拥地跑到湖岸边饮上几口清甜的湖水,嬉闹得欢腾无比。
一只体型壮硕的头鹿就站在湖岸边,丝毫没理会小鹿们的淘气,一味低头啃吃着青嫩的草叶,不紧不慢地咀嚼着,一派从容之气度,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头鹿似乎听到了丝响动,疑惑地停止了进食,警觉地四下张望着,一双短耳朵竖将起来,不时地扑棱着,四肢细长而又有力的腿微微地弯着,随时准备发出撤退的命令,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突然轰响了起来,旌旗招展中,无数骑士从一座低矮的山梁后狂涌了出来,如旋风一般向胡畔包抄了过来,马蹄声急中,大地震颤,烟尘滚滚中,杀气冲天。
“呦……呦……”
最先发现了状况的头鹿发出一声悠长的鹿鸣,四只长腿一蹬,身形已如闪电般窜了出去,霎那间,湖畔正嬉闹的鹿群炸开了锅,疯狂地跟随在头鹿的身后,拼死向左侧狂奔而去,试图抢在合围圈形成之前突出重围,至于那些个羚羊、野猪等兽类则慌不择路地四下狂奔,整个湖畔登时便乱成了一锅粥。
六十步,五十步,三十步,眼瞅着还有个三十步的距离,便能冲出即将合拢的包围圈,头鹿的眼中闪烁着求生的渴望,嘶鸣了一声,拼尽了全力向前飞奔,强健有力的四肢踏得草叶飞扬,尘土四溅,只可惜,它人生的旅途也就只能到这里了——但听两声弦响,两支羽箭呼啸着划破空间,如电闪雷鸣般射入了头鹿的身躯,一支箭中脖子,一支正中头颅,巨大的冲击力生生令头鹿那庞大的身躯为之一顿,踉跄地倒在了地上,溅起尘埃一片,修长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失去了头鹿的鹿群彻底地慌了神,原本笔直前奔的阵型为之一乱,竟分头跑散了开去,怎奈羽箭如蝗而至,纵然麋鹿奔行奇快,又岂能躲得过乱箭的袭杀,不过片刻功夫,为数近百的鹿群除了十数只幸运者外,全都倒在了地上,血腥之气在空中四下弥漫,一片凄凉!
“哈哈哈……”一阵爆笑声响起,数匹骏马一冲而至,身材魁梧的史丰恭大笑着纵马冲到了头鹿的尸体前,一勒马,回首着随后跟将上来的萧无畏等人,一举手中的大铁弓,自豪万分地嚷道:“某胜了,张老弟,愿赌服输,今日可是有小王爷作证,容不得尔耍赖,哈哈,快,给咱家生火烤肉去,记着,肉要外焦内嫩,唔,还得带着血丝,嘿嘿,若不然,你就给咱家牵马洗蹬去,哈哈哈……”
“且慢,史老哥高兴得太早了罢,你那一箭固然是射中了头,可小弟这一箭也没走空,即便没有老哥那一箭帮了个小忙,这头鹿一样是个死字,岂能便说赢的是你,最多算是个平手,小王爷,您说呢?”张潮阳纵马来到近前,哈哈一笑,指点着头鹿脖子上的羽箭,高声辩解道。
“瞎扯,输了不敢认是不?小王爷,您可是公证,就您说好了,咱赢得起,输了也不赖。”一听张潮阳输了还不认账,史丰恭立马就拉下了脸来,嚷嚷着要萧无畏主持公道。
西北铁骑果然厉害,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家伙,居然个个都如此了得。萧无畏昨日是应了史、张两位世家继承人之邀前来行猎的,这一路行来,见史、张、柳等世家的私兵个个骑术不凡,箭法精准无比,心中暗自感叹不已,此际见史、张二人起了争执,又都口口声声地要自己做仲裁,萧无畏这便微微一笑道:“你们谁都没赢,是小王赢了。”
“嗯?”
“哦?怎个说法?”
一听萧无畏这话,史、张两位顾不得相互怒视了,全都疑惑地着萧无畏,愣是搞不清楚萧无畏这话是从何说起。
“哈,不管尔等谁赢了,小王不都一样有肉可吃么,如此说来,岂不是小王赢了。”萧无畏哈哈一笑,不紧不慢地解说道。
萧无畏话音刚落,史丰恭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哈哈哈……,瞧小王爷这话说的,敢情我俩都成打下手的了,还真是打猎的不如猎的,不成,待会儿小王爷也得露上一手才是,张老弟,柳老弟,尔等说呢?”
“没错,早听说小王爷文武双全,今儿个一起出猎小王爷可不兴只当个客!”张潮阳同样也想萧无畏的能耐究竟如何,自是跟着起了哄,倒是柳鸣礼一味只是笑,却并没有跟着闹哄,不过眼神里却同样露着热切的期盼。
露一手?哈,露啥,露丑么?切!萧无畏身为皇室子弟,自然也是懂得骑射,可毕竟因着条件所限,于此道上的造诣只是过得去而已,实无法跟这群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的家伙相提并论,哪肯当众献丑,这一路行来,早打定了当一客的主意,此际见众人联合起来出言挤兑,萧无畏却也不惧,嘿嘿一笑道:“二位岂不闻善射者不射乎?哈,小王不射则已,要射便射天狼好了,若是二位能发现天狼,小王倒是可以一试的。”
天狼?瞧萧无畏这话说的,让众人到哪给萧无畏找天狼去?可怜史、张二人虽也算是通文墨之人,可毕竟以武为主,哪能跟萧无畏这般耍嘴皮子功夫,这一听之下,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觑地苦笑了起来,皆指着萧无畏笑骂不已,一众人等哄闹成了一团。
“小三,小三,奶奶的,跑那么快做甚,累死俺了。”就在一众人等笑闹之际,唐大胖子骑着匹胖马气喘吁吁地小跑了来,可怜唐大胖子人本就胖,骑术又差,这一路行来,尽忙着跟胯下那匹搏斗,早就累坏了,好不容易才赶上了众人,这一见满地的猎物,肚子立马就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伸出肥大的舌头舔了舔厚嘴唇,嘿嘿地笑着道:“好,好肥的鹿,哈哈,小三,可以开伙了罢,可饿死咱家了。”
一众人等对唐大胖子这个浑人大多没啥好感,可都知晓此人乃是萧无畏身边最亲信之人,哪怕再其不顺眼,也不好当着萧无畏的面说其的不是,这会儿一见唐大胖子旁若无人地瞎嚷嚷,一众人等全都皱起了眉头,可唐大胖子却丝毫不加理会,吭叽吭叽地策马走到萧无畏的身旁,嘻嘻哈哈个不停。
“也罢,天色已近午,左右今日收获也不小了,不若就此扎营,小王这里多的是美酒,今日我等便在此畅饮一番如何?”萧无畏自是清楚史张两位今日邀请自己出来行猎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么,萧无畏其实也想趁机摸摸史张两家的底,此时见唐大胖子提议扎营,萧无畏自是不会反对,微笑地着众人,温和地出言征询道。
“成,小王爷咋说咋算。”张潮阳本就打算借机跟萧无畏好生聊聊,自是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那好,吹号,收兵!”史丰恭见状,自也不会反对,一挥手,下令身边的号手吹号收兵,须臾,号角声起中,原本散落在四周的各府骑兵纷纷向中心聚拢了过来,不时有骑士跃下马背,去收拾沿路遇上的猎物,整个猎场上一时间显得颇为混乱,可就在此时,北大洼西面突地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号角声,旋即,一群群骑兵从远处一道山梁背后蜂拥而出,如奔雷一般向着猎场杀奔而来。
“该死,是回纥人!”一名侍卫在史丰恭身后的骑兵眼睛最尖,隔着老远便认出了杀将而来的是哪路人马,不由地高声喝了起来。
回纥,本属突厥国内的一族,后因不满突厥族的欺压,逐渐西迁,越过了阿尔泰山,进入了漠北,自顺平之乱后,突厥势力渐大,回纥被再次赶过了天山,在沙、伊、瓜、西以及葱岭一带分散而居,或依靠燕西,或投效突厥,也有不少部落彻底信奉了乌骨教,成了乌骨教东渐的急先锋,整个族群已是四分五裂,不复一统,然,皆尚自称回纥人。
“结阵,结阵,全军备战!”史丰恭虽不清楚杀来的是哪一部回纥人,可一见对方来势汹汹,哪敢怠慢,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大吼了一声,下令各部即刻回撤结阵,原本尚在各处忙着收拾猎物的各府军兵听得号角声起,自是不敢怠慢,纷纷丢下马鞍上的猎物,疯狂地冲回到了本阵,依着各府军官的号令声,急急忙忙地排开了个防御阵型,等候着回纥人的到来,空气中不安的气息浓烈万分,马蹄声急中,肃杀之气暴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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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血战北大洼
“嚯,嚯,嚯……”
纵马狂奔而来的数千回纥骑兵口中嘶吼连连,乱纷纷地连个最基本的阵型都没有,然则气势却是极盛,万余只铁蹄狂野地敲击着大地,烟尘滚滚中,不数刻便已冲到了离萧无畏等人不过二百五十步的距离上,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已是依稀可见,而仓促结阵的各府兵丁此时方才回到萧无畏等人所在之地,连个阵型都尚未排开,面对着气势汹汹而来的一众回纥骑兵,所有人等的脸上皆露出了凝重之色——此番出猎者皆是各府身份尊贵之辈,防卫力量自然是不差,不算萧无畏所带的两百余王府侍卫,其余柳、史、张诸人皆各有一百五十名亲卫跟随,虽说全都是百战之精壮,可总兵力却尚不到七百人众,面对着至少是三千之数的骑兵,双方的实力实在是相差得太过悬殊了一些。
“小三,咋办?贼子好多啊,要不咱先撤罢?”唐大胖子虽在燕子岭打过了一仗,可那时是占了防坦克壕的优势,没啥危险地揍人,与此番大规模的骑兵冲击自是不可同日而语,眼瞅着回纥骑兵势大,唐大胖子的脸都被吓白了,哆哆嗦嗦地凑到萧无畏的身边,嗓音颤颤地进言道。
撤?找死还差不多!萧无畏虽也没经历过骑兵会战,可骑兵对战的道理却还是清楚的——在这等地形开阔之地,若是想逃,那就一准要被人赶得放了羊,更别说王府侍卫中绝大多数人的马术虽算不错,可跟游牧民族一比,却差得老鼻子远了,从此地到晋昌城足足有六十里的距离,一味地逃跑的话,真儿个地能逃出生天的不过是少数罢了,别人还不好说,就唐大胖子这等骑术烂得要死者,绝对是死于非命的料!
“闭嘴!”萧无畏此时可不敢让唐大胖子的话扰乱了军心,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声,一挥手,高声断喝道:“宁南、宁北听令:尔等各率本部下马列于阵前,有敢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遵命!”宁家兄弟皆是步战高手,一众王府侍卫也大多是步军出身,本就不太擅长马战之术,此时端坐在马背上,皆感有些子无所适从,这一听萧无畏如此下令,自是各自高声应了命,各率本部齐刷刷地下了马,跑步冲到阵列之前,飞快地排成两个小方阵,各自持弩在手,随时准备依令发射。
“史兄,张兄,请各率本部分列左右,护卫中军,礼哥,尔率本部压后,随时准备接应各路!”值此危机关头,萧无畏当仁不让地夺过了指挥大权,一迭声地下达着命令。
史丰恭与张潮阳都是家族继承人,虽自小习武,都算是颇通军略之辈,可因着有五大世家的公约在,都没有从军的相关经历,乍一遇到上阵打仗,自是个个跃跃欲试,可真说到排兵布阵么,其实两人这会儿全都忘到了脑后,一门心思地想着待会儿该如何杀敌了,别史丰恭先前高喝“结阵”,实际上该如何结何等阵型,又或是该如何结阵却没说,直到萧无畏大声下了令,二者这才灵醒了过来,各自率本府亲卫左右分开,排成两翼方阵,将王府侍卫组成的步兵方阵护卫在了中间,与此同时,柳鸣礼手下一众亲卫则纷纷退到了后头,整齐地排列在萧无畏的身后。
敌骑的速度很快,就在萧无畏等人刚布好阵型的当口,乱纷纷杀来的回纥骑兵前锋已冲到了离燕西军阵不过百步左右的距离上,速度兀自不减,狂呼乱叫地继续向前扑击,大有将萧无畏一行人一口气吃下之气概,分列左右两翼的史、张二人见敌已大至,皆恨不得赶紧挥兵迎击上去,然则却始终没听到中军处传来相关之命令,尽皆急得面红耳赤,都暗自猜测萧无畏是不是被敌军之势大吓傻了。
怕么?有一点,饶是萧无畏好歹算是打过仗了的,可面对着如此奔腾前来的骑兵大队,说不怕,那绝对是骗人的话,然则萧无畏更清楚的是怕亦无用,虽说不清楚对面那支回纥骑兵是如何杀来的,也不清楚对方是奉了何人的命令前来,可有一条萧无畏是清楚的,那便是这支回纥骑兵前来的目的就是要全歼自己这支小部队,既然如此,怕又有何用,只能是拼尽全力一战,方能有一线之生机!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飞速杀来的回纥骑兵眨眼间便已冲进了弩弓最强劲的射程之中,而此时中军处的萧无畏还是保持着沉默的平静,那等静不单史、张等人疑惑万千,便是冲杀而来的回纥骑兵也有些个莫名其妙,谁也闹不懂萧无畏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他奶奶的,都抽刀,准备……”史丰恭终于沉不住气了,眼瞅着萧无畏那头始终没有动静,史丰恭打算抢先出击了,可还没等他下完令,就听中军阵中传来了萧无畏中气十足的暴吼声:“放箭!”此令一下,早已待命多时的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扣动弩机,一阵扳机响动中,数百支钢箭如蝗般暴射而出,如此近的距离下,无论是准头还是劲道都足得很,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回纥骑兵立马就被射成了滚地葫芦,惨号声此起彼落地响成了一片,冲锋的势头不由地便为之一挫。
“左右翼出击,杀!”眼瞅着敌骑冲锋势头被挫动,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大吼了一声,下令左右两翼出击。
“杀,杀光贼子!”史丰恭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听萧无畏终于下了出击令,登时便兴奋地暴吼了一声,一踢马腹,人马合一地杀将了出去,其手下一百五十亲卫纷纷策马赶了上去,与此同时,左翼的张潮阳也率部同时出击,两路骑兵如同两把尖刀一般插进了汹涌而来的回纥骑兵大队之中,一场大混战旋即就此展了开来。
正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缟素,一众回纥骑兵虽兵马众多,可却是从一里之外便开始纵马狂奔而来,待得到了燕西军阵前,马力已疲了,再被弩箭一番洗劫,虽说伤亡不大,可士气却已是被挫动,而反观史、张二人所部尽管兵力不多,却个个都是精锐,胯下之马更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马,加之史、张二人皆为勇悍之将,一路杀去,竟无一合之敌,这一冲击起来,登时便将回纥骑兵冲得一阵大乱,但见两部燕西军如同两条黄龙一般在回纥骑兵阵中冲杀来去,所过之处,尽皆披靡,仅仅几个来回的扫荡,便有近两百回纥骑兵惨死在燕西军的刀下。
“呜呜呜……”或许是躲在阵后的敌将见势不妙,立马吹动了撤兵的信号,一众回纥骑兵立马四散了开来,如同潮水般向后便撤。
“小王爷,敌军败矣,让某率部追击罢。”柳鸣礼见史、张二人杀得畅快淋漓,早就憋不住了,此时见敌军败退,哪还忍得住,这便纵马上前,高声请命道。
按理来说,敌军溃败之际,正是痛打落水狗之大好时机,然则萧无畏却并没有同意柳鸣礼的求战,一挺身,人已立在了马上,向远处眺望了一阵,猛地一挥手,高声下令道:“吹号,收兵!”
“小王爷……”柳鸣礼一听萧无畏要就此收兵,登时便急了,紧赶着便要出言相劝,然则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理会他,瞪圆了眼大吼一声道:“吹号,收兵,有敢抗命追击者,杀无赦!”
柳鸣礼见萧无畏如此坚决,自是不敢再多言,怏怏地退到了一旁,一名号手忙不迭地举起号角,吹响了收兵之号令,正在追杀得起劲的史、张二人一听中军号角响起,尽管万分的不满,可还是依令各率本部兵马回到了阵中。
“小王爷,这不正打得好好的,为何要放那帮贼子逃生。”史丰恭难得上一回阵,正杀得兴起,被号令召了回来,满肚子的不开心,一见到萧无畏便黑着张脸,不满地埋怨道。
“是啊,这帮回纥贼子欺人太甚,正该全部剿灭,此时收兵,可惜了!”张潮阳同样不满萧无畏的命令,一见史丰恭出言抱怨,自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这两个浑小子,想打仗都想昏了头了!萧无畏实是不习惯被人质疑,若是换成王府侍卫,只怕萧无畏这会儿指不定拿刀子砍人了,可惜史、张二人并非其手下,甚至连盟友都尚难算得上,故此,哪怕萧无畏心中再不满,也只得微笑着解释道:“张兄,敌暗我明,须防敌另有埋伏,再者,敌军虽退,却并未大乱,其后恐尚有埋伏,如今我等孤军在外,还是小心些为好。”
萧无畏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史、张二人自也不好再多说些甚子,可二者的脸色却依旧不怎么好,心中都在暗自埋怨萧无畏胆小如鼠,至于柳鸣礼么,虽不敢出言抱怨,可脸上的神色也是一样的阴沉,整支队伍里的气氛立时便有些子紧张了起来,就在此时,远处一阵号角声骤然而起,刚败退下去的回纥骑兵再次掉头向萧无畏等人杀了过来,与此同时,原本回纥骑兵冲杀而出的那道山梁背后一阵马蹄暴响,又有近千的回纥骑兵从战场的左侧包抄而来,衣甲鲜亮,显然与先前那拨乱糟糟的骑兵大不相同,而这才是伏兵中的精锐,面对着再次袭杀而来的回纥骑兵大队,史张等人的脸色“刷”地便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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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血战北大洼(2)
望着分成两拨飞扑而来的回纥骑兵大队,史、张、柳三人的脸色都难到了极点,心里头不禁滚过一阵的后怕——前番要不是萧无畏强令收兵,三人就这么直统统地率兵追杀了过去的话,其后果就是被人打上一个漂亮的伏击,还能不能逃出生天,那可就只有天才晓得了,一念及此,各自的心里头对萧无畏的能耐都不由高了几分。
“不好,是乌骨教圣战者!”就在史丰恭等人惊骇的当口,柳府一名亲卫统领认出了从战场左侧包抄过来的骑兵大队之来历,登时便惊呼了起来。
“嘶……”这一声惊呼一起,史丰恭等人不由地皆倒吸了口凉气——史张等人虽都不曾上过阵,可身为世家继承人,对于燕西军政大事自然是心中有数的,往日里就没少听说过乌骨教圣战者的狂热与好战,对其战斗力也有个大致的了解,很清楚就己方这么点兵力,压根儿就无法抵挡住对方两路兵马的夹击,虽都有些子奇怪这一大群圣战者是如何深入到燕西腹地的,可如今圣战者已然出现却是不争之事实,摆在众人面前的形势便已险峻到了极点。
“小王爷,敌军势大,我等寡不敌众,赶紧撤罢!”张潮阳见一众手下皆脸露惊惶之色,不由地便有些子急了,顾不得会不会伤了军心士气,急急忙忙地嚷了一嗓子。
“撤不得,此时要撤,必将溃败,拼了!杀光这群贼子!”史丰恭的见识显然比张潮阳高出了一筹,一回纥骑兵来势汹汹,自是知晓此时撤不得,一撤就是全军溃散的结局,当然,他同样清楚的是:战也是死路一条,然则史丰恭身为将门之后,对于死亡却是丝毫不惧的,骨子里的血性一上涌,怒吼着便要率军冲上去拼死厮杀。
“小王爷,您先撤,某率部誓死断后!”柳鸣礼同样被汹涌而来的回纥骑兵之众多所震撼,可还是没忘了自己的责任,一见情形不妙,忙策马上前,高声呼喝道。
逃么?此际若是萧无畏丢下众人自己先逃,或许有很大的可能可以逃得掉,问题是他能逃么?很显然,不行!不说唐大胖子以及宁家兄弟都是萧无畏无法舍弃的臂膀,便是史、张等人萧无畏也不能丢弃,否则的话,就算是顺利逃回了晋昌城,只怕也无法平息燕西各世家的怒火,最终的结果极有可能他萧无畏就得成为千夫所指的替罪羊,这等蠢事萧无畏是不会去干的,问题是战又如何?能胜么?起来希望也同样渺茫得很,正面应战的结果十有**是全军覆没,这同样不是萧无畏愿意面对的结局。
逃不得,死战也不成,唯一的希望就是固守待变,问题是这个守又该如何守?萧无畏没理会一众人等的咋呼,飞快地扫了眼四周的地形,待得望见一座湖边的小山之际,心中已然有了主张,一挥手打断了众人的嚷嚷,高声喝令道:“史兄,张兄,礼哥,尔等各派一人回晋昌城求援,其余人等皆随小王走,占据右侧那座小山,快!”话音一落,也没管众人是否应命行事,一拨胯下战马,便往临水的那座小山冲了过去,史、张等人见状,忙各自喝令一名亲卫赶回晋昌,余众乱纷纷地策马跟在了萧无畏的后头,向三百步远处的那座小山狂奔而去。
山不算高,仅有三十丈左右高下,并无乔木的存在,唯有满山齐膝的绿草与灌木,对于纵马狂奔的燕西一众人等自是构不成障碍,一路狂冲之下,总算是抢在两路回纥骑兵杀到前冲上了坡顶,乱糟糟地聚集在一起,各自大喘着粗气。
“该死,这是个绝地!”张潮阳纵马冲上了坡顶,只扫了眼四周的地形,登时便大吃了一惊,不由地脱口骂了一声——此山不过是座孤峰,一面临水,另一面是峭壁,仅有东、南两面山坡,可却都是缓坡,加之山又不高,既无退路,又无险可守,实不合兵家布阵之道。
“奶奶的,弟兄们,无路可走了,跟贼子们拼了,杀一个算一个,跟老子上啊!”史丰恭同样清了地形,心头火起,也没心思去责怪萧无畏的瞎指挥,一扬手中的弯刀便要顺坡而下,去迎击已冲到了小山不远处的回纥骑兵大队。
“史兄且慢!”萧无畏一见史丰恭如此冲动,忙一伸手,拉住了史丰恭的马缰绳,冷静地开口道:“此虽绝地,却是守御之所,但得能拖到天黑,小王自有退敌之策!”
“天黑?”史丰恭抬头了天色,见日头方在正中,离天黑少说还有两、三个时辰,就凭手中这么点人马想要拖到天黑又谈何容易,至少他史丰恭绝不好,这便一抖马缰绳,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道:“此际离天黑尚早,此等地势又如何能守得住?小王爷有话还请直接说好了。”
眼瞅着史丰恭态度如此恶劣,萧无畏心头自也有气,不过这当口上并非置气之时,萧无畏这便轻呼了口气,也没先跟史丰恭废话,直接了当地下令道:“宁南、宁北,尔等即刻驻马为墙,守住东坡,但有贼兵冲坡,以弩箭招呼,礼哥,尔率本部守住南坡,务必挡住贼军第一拨冲击,其余人等下马,就地待命,敢有不遵者,斩!”
“遵命!”宁家兄弟与柳鸣礼皆高声应了诺,各自率本部兵马回撤到半坡的位置,紧张地布阵备战,所不同的是宁家兄弟所部全都下了马,将马每六匹分为一拨,以缰绳捆扎在深刺入泥土中的长枪柄上,列成马墙,两百余王府侍卫手持强弩躲在了马墙之后,而柳鸣礼则率本部一百五十骑依山列成骑兵阵于临近湖畔的南坡,随时准备借山势纵马杀下山去。
就在燕西人众紧张备战的当口,滚滚而来的回纥骑兵大队已冲到了近前,最先抵达的是早先被燕西一众人等杀败的那拨为数三千的回纥乱兵,一见燕西军驻守的小山不高,坡度平缓,依仗着兵马众多,毫不停留地便顺着东面的坡道向坡顶席卷而上,呼喝之声大作中,很快便冲到了半山腰处,可到了此处之后,却被马墙所挡,无法再向前狂冲,不得不勒马挤成了一团。
“放箭,放箭!”宁家兄弟见敌已大至,各自扯着嗓子高呼了起来,早已在马墙后待命多时的一众王府侍卫自是不敢怠慢,纷纷从马墙的缝隙间将手中的弩箭射了出去,但听钢箭划破空间的呼啸声大作之间,挤成一团的回纥骑兵们登时就被射得个人仰马翻。
“放,再放!”面对着乱成一团,又无处可躲的如此多之上好箭靶,宁家兄弟又岂会放过,不断地高声呼喝着,督促着手下侍卫们不停地将死亡的箭雨洒向兀自滚滚冲上前来的回纥骑兵大队,不过片刻功夫而已,惨死在马墙前的回纥骑兵便已多达两百余众,人马尸体陈横之下,竟堆起了一道数尺高的尸体墙,垂死者的惨叫声、马的哀鸣声交织在一起,又怎个惨字了得,纵使回纥骑兵再勇悍,面对着如此惨重的死伤,自也吃不住劲了,乱纷纷地丢下死伤者,溃败了下去。
“呜呜呜……”已冲到了小山附近的那一拨圣战者骑兵大队见前锋军强攻失利,也没再继续投入冲击,而是就在离小山不过五十步远的距离上停了下来,吹响了整军的号角声,败退回来的回纥骑兵大队这才陆续归阵,就在山脚下排开了阵型,将不大的小山团团围了起来。
“哈,他娘的,干得漂亮!”史丰恭显然没料到王府侍卫们手中的强弩配合上马墙竟然有如此之威力,眼瞅着回纥骑兵死伤狼藉,登时便忍不住击了下掌,兴奋地高呼了一声。
“是啊,这一下子就干掉了两百多贼子,再有几个回合,再多的贼子也不够杀的,还是小王爷手下的兵好使,佩服,佩服!”张潮阳见王府侍卫一个照面便干掉如此多的贼兵,而自身不过仅仅只有寥寥数人中了流矢,以死一人伤六人的微弱代价,取得了如此之大胜,佩服之余,不禁也跟着感慨了起来。
史张二人倒是兴奋了,可萧无畏不单没跟着兴奋,反倒是皱起了眉头——此番出猎,王府侍卫们所携带的弩箭虽有不少,射猎之际又因着萧无畏不曾出过手,一众王府侍卫们所消耗的弩箭自是不多,然则每名王府侍卫所携带的弩箭数量毕竟是有限的,前番退敌以及此番狂射之后,只怕所余的箭支已是不多,射一支便少一支,又没个补充的去处,别说再来上个两三回了,只怕敌军再多冲上一回,手头的弩箭就得消耗个精光,至于史张二人所部因着射猎之际大肆发箭之故,还存有的箭支只怕也是不多,要想凭借弓箭守住山头,几无可能,更何况山下回纥骑兵的指挥官也不是傻子,自不可再干先前那等以骑兵乱冲的蠢事,若是其下马步战的话,这一战的结果还难说得很,然则担心归担心,为了军心士气之故,萧无畏并没有将自己的担心说将出来,只是默默地着山下整军备战的回纥骑兵大队,心中不断地盘算着坚守之策。
就在萧无畏苦思的当口,山脚下的回纥大军中一阵凄厉的号角之声突然响起,一千多回纥骑兵纷纷跃下了战马,一手持圆盾,一手持弯刀,在几名将领的统带下,排成阵型,沿着山坡向半山腰攀爬而来,与此同时,一拨为数约五百的回纥骑兵在一名壮硕将领的统帅下,从南坡发动了冲击,目标直指柳鸣礼所率的那一百五十骑柳府亲兵,至于那些头缠白纱巾的圣战者则稳稳地列阵于山脚之下,随时准备沿着前锋打开的缺口杀上山顶,一场萧无畏百般不愿面对的恶战即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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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血战北大洼
回纥军的动作很快,下马而战的一千二百余回纥兵还没走到山脚下,那五百骑兵便已冲上了南坡,嘶吼连连地向着半坡处的柳鸣礼所部杀了过去,一排排高高扬起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马蹄起落处,残草乱飞,尘土飞扬,怒涛般响起的马蹄声如同最激昂的鼓点般敲打着柳府官兵们的心脏,面对着蜂拥而来的回纥骑兵之威势,饶是一众柳府亲卫皆是军中精选出来的好手,却也难免为之色变。
柳鸣礼没有打过仗,甚至尚不曾见过血,然则身为将门之后,自然不是胆怯之辈,此时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敌骑,柳鸣礼不单不怕,反倒有着一股子嗜血的冲动在胸中萦绕不休,待得见敌先锋已踏上了坡道,柳鸣礼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高高地举了起来,大吼一声道:“众军听令,随某杀贼,有进无退,杀!”话音一落,一踢马腹,一个打马加速便顺山势冲了下去。
“杀贼!杀贼!杀贼!”一众柳府亲卫见柳鸣礼已杀出,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怒吼着便顺山势扑击了下去,数息之间,两道滚滚的铁流便已凶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刀光霍霍间,鲜血飞溅,刀起刀落中,人头滚滚,双方就在山坡上狠狠地搅杀成了一团。
“杀,杀,杀!”热血沸腾中的柳鸣礼纵马冲在了最前方,口中嘶吼连连,手中的弯刀左劈右砍,似若疯虎一般,将迎面冲过来的数名回纥骑兵一一砍落马下,竟有如无人之境一般,正杀得起劲间,突地听到一声嘶吼,接着便是一骑如飞杀至,一道雪亮的刀光迅捷地迎面劈杀了过来。
不好!柳鸣礼此时刚劈杀了一名回纥骑兵,手中的弯刀回防已是不及,待得发现这一刀来得凶悍,心神一凛,顾不得许多,忙一个铁板桥向后便倒,整个人死死地贴在了马背上,只听“呼”地一声,那刀光掠过柳鸣礼的鼻尖,就差那么一线,柳鸣礼的鼻子就得丢了,还没等柳鸣礼庆幸得脱大难,那刀光一旋之下,一个轻巧的变线,已由横扫变成了斜劈,目标直取柳鸣礼的脖颈之间。
好个柳鸣礼,眼瞅着这一刀快若闪电般地当头劈了下来,立马大吼了一声,手猛地一抬,刀已扬起,但听“锵然”一声爆响,已将这必杀的一刀稳稳地架住,手腕一抖,刀身一颤间,顺势将来刀弹到了一旁,腰腹用力一扭,借势一个侧旋,手中的弯刀如轮一般便挥击了出去,直取来敌的手臂。
柳鸣礼这一变招很快,然则对方的反应同样奇快无比,但见来敌一个闷哼,手臂猛地一收一放间,原本已被荡开的弯刀已回旋到了近前,准确地拦住了柳鸣礼的刀路,双方再次硬碰硬地对了一刀,一声爆响之后,两匹正奔驰着的骏马尽皆吃不住两者对撞的大力冲击,竟齐刷刷地扬起了前蹄,嘶鸣不已。
该死!柳鸣礼这才发现乱军中偷袭自己的竟然是那名贼军统领,心中怒气一发,大吼一声,按下了扬蹄的战马,手中的弯刀一引,再次杀向了对手,而那名身材壮硕的回纥将领同样不甘示弱,亦是暴吼一声,迎着柳鸣礼便杀了过去,顷刻间,两人便厮杀成了一团,一时间谁也拿谁不下。
南坡上,论兵力是回纥骑兵一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然则论及个人战力则是柳府亲卫们处于绝对的上风,再算上柳府亲卫们乃是顺坡而下,以上打下自是占了不少的便宜,故此,在对冲之初可谓是占尽了上风,一个照面下来,便已砍杀了七八十名回纥骑兵,然则随着马的冲劲的失去,双方乱战一起,柳府亲卫们的优势便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双方打得激烈无比,一时间尚难分出个高低胜负。
就在南玻激战之际,一千两百余回纥兵在一众将领的号令声中乱哄哄地也冲上了山坡,嘶吼着向马墙所在地扑了过去,阵型倒是没什么阵型可言,可胜在人多势众,这么一拥而上,气势倒也算是足得很,呐喊声,敲击盾牌的乒乓声响成了一片。
宁家兄弟皆是打老了仗的人物,自然不会被这么帮乱兵的气势所吓倒,皆不动生色地躲在了马墙之后,由着一众回纥兵胡乱闹腾个够,直到贼军前锋已冲到离马墙不过三十步的距离上之际,这才同时高呼着下令道:“放箭,放箭!”此令一下,两百余王府侍卫纷纷从马墙的缝隙探出了头来,将一拨死亡的箭雨向着乱兵招呼了过去,顷刻间便将数十名冲在最前头的乱兵射成了刺猬,然则,此番攻击上来的回纥兵似乎是铁了心要突破宁家兄弟的防线,丝毫不因死伤惨重而有所退缩,依旧是高呼着向前狂奔,趁着王府侍卫们换箭的当口,杀到了马墙处,刀劈枪刺,大肆屠杀着挡路的马匹,试图一口气杀过马墙。
“准备,放箭!”宁家兄弟压根儿不为乱兵的凶悍所动摇,也没急着下令全军出击,而是依旧高呼着放箭,已换好了箭支的王府侍卫们听着口令声再次将弩箭射了出去,此时双方仅仅隔着一道马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些,压根儿就不需要瞄准,随便将箭射出去,便能干掉一人,前后两拨箭雨过去,生生吃掉了回纥兵不下两百人之多,然则,到了此时,疯狂砍杀马墙的回纥兵终于砍开了数道缺口,发一声喊,沿着缺口便向王府侍卫们杀了过去。
“结阵,杀贼!”见马墙已被攻破,宁家兄弟自是不敢怠慢,各自抽刀在手,放声高呼了起来,一众王府侍卫们纷纷丢下手中已空的弩机,拔出腰间的长刀,奔到宁家兄弟的附近,就此结阵防守,与汹涌而来的回纥兵战成了一团,但见一道道刀光掠空而过,一道道血箭四下喷涌,人命如同草芥一般地流逝着,尽管一众回纥兵勇悍无比地拼死向前,却始终无法击溃宁家兄弟那似薄弱的防线,可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王府侍卫们也一样无法将回纥兵赶下山去,双方一时间打成了胶着之状。
“小王爷,让某率部出击罢,杀它个狗娘养的!”眼瞅着东南两坡皆打得惨烈无比,史丰恭好战之心大起,摩拳擦掌地想要干上一票,见萧无畏始终没吭气,这便忍不住出言请战道。
“是啊,小王爷,贼军冲击的势头已被挡住了,此时出击,当可将贼子赶下山去,甚或趁势击溃敌军也不是不可能,打罢,张某愿率部出击!”一听史丰恭请命出击,张潮阳自也不甘落后,同样高声嚷嚷了起来。
妈的,站着说话不累腰,奶奶的,现在打死打活的可都是老子的手下,靠!萧无畏心里头暗自骂了一句,尽自心疼王府侍卫们的伤亡,可却不敢在这等时候便将手中仅有的预备队全都投了进去,道理很简单,山脚下那帮子武器精良的圣战者队伍尚未动呢,这等时分要是将预备队全都整了出去,万一圣战者一冲,那萧无畏拿什么去抵挡,难道真要跳水逃生不成?
“不急,再等等好了。”萧无畏心里头虽是在骂娘,可脸上却是一派的冷静,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拒绝了史、张二人的求战。
“小王爷……”史丰恭脾气火爆得紧,一听萧无畏说要等,便有些个不耐地要出言反驳,倒是张潮阳见机得快,赶忙悄悄地拉了史丰恭一把,算是制止了史丰恭接下来的难听之语。
随着时间的流逝,激战了半个时辰之后,胶着的战况出现了变化,最先分出个高低胜负的是南坡一战——柳鸣礼以左肩中刀为代价,终于将那名与其纠缠了良久的敌将斩落马下,失去了领军人物的回纥骑兵很快便乱了阵脚,被柳府亲卫们杀得节节败退不已,堪堪就要败下阵去,原本稳坐不动的那拨圣战者终于按耐不住了,派出了一拨为数两百的骑兵前去增援南坡的战事,于调整中,原本严整的阵型就此出现了丝松动,萧无畏苦等良久的战机终于出现了!
“史兄,张兄,随本王杀贼,走东坡,全军上马,杀!”萧无畏话音一落,立马翻上了马背,一抖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运足了中气,大吼了一声道:“全军出击,杀贼,杀贼,杀贼!”
史丰恭与张潮阳二人早就等得有些子不耐了,此时一见萧无畏终于下了出击令,自是兴奋异常,各自放声高呼,翻上了马背,率领着各自的护卫,如怒潮一般紧跟着萧无畏便顺坡之下,向着正杀得难解难分的半山腰冲了下去,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间,整个山坡都因此振颤了起来,正与王府侍卫们缠战不休的一众回纥兵登时便是一阵大乱,有的要上前迎击,有的试图转身逃跑,纠缠在一起的结果就是全都乱了套。
“杀!杀!杀!”冲刺在骑兵大队最前端的萧无畏高声地怒吼着,握剑的手青筋迸发,任凭刮面的狂风将自己的衣袂刮得猎猎作响,胸中自有一股慨然之气在振荡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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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生死一线间
加速,加速,再加速,哪怕怒啸的风刮面生疼,哪怕前方敌强势大,哪怕生与死之就在一线之间,但有热的血在胸中熊熊地燃烧,这一切都不是问题,是男儿就当纵马疆场,笑傲苍穹,一剑在手,敢问天下谁能敌!近了,更近了,已能清晰地瞅见一众回纥兵脸上那惊恐万分的扭曲面容,萧无畏手中的三尺青锋高高地扬了起来。
“杀!”随着一声怒吼,萧无畏高举着的长剑一个重重的斜劈,借着马的冲劲,将一名正与宁南酣斗不休的贼军将领从脖颈处狠狠地劈成了两截,硕大的头颅如同皮球一般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掉落在乱军丛中,鲜血如泉般地溅起了老高,不待无头的尸体倒下,汹涌而来的燕西铁骑已将其撞飞上了半空。
杀,再杀,萧无畏疯狂地纵马杀进了乱军之中,不停地劈杀着,一颗颗人头滚滚掉落,一腔腔热血将萧无畏生生染成了个血人,在这等如疯似狂般的暴虐之下,原本就不支的回纥兵彻底乱了套,再无一丝的斗志可言,无论将领们如何大声喝令约束,乱纷纷地调转过身去,向着山下鼠窜狂奔,丢盔卸甲之下,溃不成军矣!
“跟我来,杀进敌阵,杀!杀啊!”萧无畏压根儿不去理会那些四散鼠窜的回纥溃兵,大吼一声,长剑一领,率众杀下了山坡,如怒涛卷地一般向正忙于调整骑兵阵型的圣战者杀奔了过去。
“呜呜呜……”
圣战者的首领显然没料到燕西铁骑会在这等时分发动反击,更没想到己方的步兵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眼瞅着燕西铁骑已冲下了山坡,圣战者阵中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便即疯狂地响了起来,正在调整阵型的圣战者各部不得不仓促发动了反冲击,无数的铁蹄狂野地敲打着大地,马蹄声隆隆暴响中,烟尘滚滚而起,两支相向对冲的铁流疯狂地冲刺着,加速着。
“突进去,杀啊,杀!”此际的萧无畏血染征衣,整个人就有如从血海里捞出来似的,面色狰狞地狂吼着,一双眼中满是暴虐之气,纵马狂奔着,整个人如同地狱里出来的煞神一般。
十步,五步,三步,是时候了,劈杀!萧无畏怒目圆瞪地紧盯着冲刺在最前方的一名圣战者将领,心中估算着彼此间的距离,待得双方相距仅三步之际,萧无畏大吼了一声,高高举起的三尺青锋猛然一隔斜劈,目标直取敌将的脖颈之间。
萧无畏这一剑极快,势若闪电,剑一出,强烈的呼啸声甚至盖住了隆隆暴响的马蹄声,足见此剑之威,然则那员敌将既敢为先锋,自也不是善茬子,一见萧无畏来招凶悍,却丝毫不惧,同样大吼了一声,手中的弯刀一扬,毫不退让地便迎着萧无畏的剑锋硬架了上去,试图跟萧无畏来个以硬碰硬。
“来得好,死!”萧无畏见那敌将打算凭借着身强力壮硬吃自己,登时便狞笑了一声,不但不收手,反倒猛然发力,原本就快的剑势更快了三分,顷刻间,刀与剑便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只听“锵然”一声轻响,那敌将只觉得手中一轻,手中一向无往不利的弯刀竟被青锋剑斩成了两截,而萧无畏的剑势竟然没有丝毫的减速,依旧迅捷无比地劈杀了过来。
“唉呀!”那名敌将显然没预料到萧无畏手中那柄起来古旧的长剑竟然是把无坚不摧的宝剑,待得发觉不妙,再想避让已是不急,惶急中猛地一缩头,试图避开断颈之危,应变不可谓不快,可惜还是太迟了,但听“噗嗤”一声轻响,长剑借助马的冲劲横扫过那员敌将的头颅,竟将其头颅从眉眼处如同切瓜一般砍成了两半,霎那间红白之物便如同喷泉般狂溅了出来,仅剩半边脑袋的敌将在马背上晃了晃,终于不甘地跌落尘埃之中,转瞬间便被汹涌而来的燕西铁骑踩成了肉泥。
劈杀,再劈杀!砍,再砍!萧无畏浑然忘记了一切,只顾得不断地挥剑砍杀着,在乱军丛中拼死地厮杀着,冲刺着,依仗着顺坡而下的马速以及手中无坚不摧的宝剑,疯狂地将胆敢冲到近前的敌骑一一斩落马下,萧无畏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路已杀了多少的敌人,手已酸,心已麻木,可热血却依旧在沸腾,杀,继续杀,再杀,直到眼前豁然一亮,萧无畏这才发现自己已然杀穿了圣战者的骑兵阵型。
骑兵会战之要诀一是马速,二是阵型,若是离了这两条,再多的骑兵也是枉然,很显然,燕西铁骑此番出击着着实实地打了圣战者一个措手不及,可怜圣战者一方兵力明明比燕西铁骑多了三倍,可一来仓促出击,自是毫无阵型可言,二来么,短距离冲刺之际,马速也未能调整到最佳状态,这燕西铁骑这么一冲杀之下,虽不至于当场溃败,可损失惨重却是难免之事了——一场对冲战之下,圣战者一方足足倒下了两百五十余精锐,而燕西铁骑则仅仅损失了五十骑不到,战损比达到惊人的五比一。
“跟上,再冲!”萧无畏回头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杀穿了敌阵的燕西众人,丝毫没有就此减速的意思,大吼了一声,纵马在草原上划出一道弧线,再次向着正慌乱整理队形的圣战者扑击了过去,而就在此时,原本奉命去支持南坡的那一拨圣战者骑兵大队却疯狂地沿弧线向燕西铁骑追杀了过来,试图阻止住萧无畏等人对己方大部队的冲击。
萧无畏眼角的余光瞅见了斜刺里杀来的那支圣战者骑兵小队,心头不禁为之一凛——此时燕西铁骑离着圣战者骑兵大队人马虽说足足有百步之遥,完全可以在对方整理好骑兵阵型之前,给对方再来上一次重击,若能得手,敌军必将陷入崩溃状态,然则在燕西铁骑杀入敌骑兵大队之前,却极有可能被来援的那支骑兵小队冲成两截,若如此,战事必将成为一场乱战,对于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燕西一方来说,绝对不是啥好事,可要是就此变向去迎击那支援兵的话,即便击溃得了对方,却难保敌骑主力不趁机摆开阵型,真到那时,燕西一方依旧是败局难逃,形势对于燕西一方来说,已是危机万分!
他奶奶的,拼了!萧无畏在心中飞快地估计了下形势,发现无法抢在敌援兵到来前全军杀进敌军主力之中,一咬牙,回首高呼道:“史丰恭,尔率五十骑挡住南面来敌,其余人等跟本王向前杀贼,杀啊!”
史丰恭先前紧跟在萧无畏的后头,亲眼见识了萧无畏那狂暴的杀戮气概,对萧无畏的狠劲与把握时机的能耐皆深感佩服,此时一听萧无畏下了令,倒也没有拒绝,哈哈大笑着道:“好,甲队跟老子上,杀他娘个痛快!”话音一落,一拨马首,率领着五十名亲卫斜刺里杀出,向着狂奔而来的圣战者援兵逆袭了过去,其余燕西铁骑则紧跟在了萧无畏的身后,原路不变地冲向了乱成一团的圣战者骑兵大队。
百步之距对于狂奔的战马不过是片刻的脚程罢了,只不过眨眼的功夫,萧无畏已率部冲过了近半的路程,哪怕身后传来了史丰恭所部与敌援军的激烈厮杀声,萧无畏都不为所动,依旧狂野地冲刺着,向前,向前,再向前,那疯狂向前扑击的架势一出,原本就乱着的圣战者骑兵大队登时便更乱上了几分,可就在此时,一名显然是圣战者首领的大将却极为英勇地纵马杀了出来,边冲还边不停地用萧无畏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嘶吼着,很快,几乎所有的圣战者全都跟着吼了起来,如涛的怒吼声中,一名名圣战者全都发动了胯下的战马,疯狂地向着燕西铁骑冲杀了过来,虽乱得毫无阵型可言,然则全军的气势却是就此起来了,双方这一次的正面交锋就将决定此番会战之命运!
进者生,退者死!值此勇气的对决时分,再无第二条路可走!望着疯狂发动反扑的圣战者骑兵大队,萧无畏的眼“唰”地便充血变得通红,一股子狠戾之气在心中爆发了开来,怒目圆睁地死盯着那名冲在最前头的圣战者首领,疯一般地打马加速之下,竟将紧跟在其身后的张潮阳等人拉下了一大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擒贼先擒王!
很显然,那员敌将与萧无畏打的是同样的主意,一见到萧无畏疯狂加速,不但不惊,反倒狞笑了起来,口中怒吼连连之下,同样是拼命地催动着胯下的战马,迎着萧无畏便杀了过去,雪亮的弯刀高高地举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二十步,十步,五步,三步,随着双方不停地奔驰着,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到了正面对决的时刻了。
“杀!”
“啊……”
几乎就在同时,相向奔驰的两人各自大吼了一声,齐齐出招了!但见刀锋如虹,剑光如雪,刀势如山,剑势如海,针锋相对间,生死只在一线,胜者生,败者死,赌的不单是命,还有全军的生与死,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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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大胜,大胜
凭心而论,萧无畏实在算不上个漠视生死之人,若是有可能的话,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想跟人搏命,可惜的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在这等残酷的血腥战事中,不拼命,那就得送命,萧无畏不想死,所以他拼了,长剑一出手便是杀招,毫无一丝的花俏,笔直地斩向敌将的头颈之间,剑势快如闪电,迅雷不及掩耳!
那名圣战者首领显然也是个高手,手中的刀又是利于劈杀的弯刀,刀势同样快得惊人,面对着萧无畏凶狠的斩杀,其并没有丝毫的退让之意,甚至不曾理会萧无畏斩将过来的长剑,手臂猛力一挥,攻出了绝杀的一劈,刀光如练般卷向萧无畏的喉头,其内满是一往无前之气概。事到如今,双方比的不单是谁更快,更比的是谁的意志更坚强,哪一方若是主动变招,必将落到绝对的后手!
想赌命?好,那就来罢!萧无畏见对方如此凶悍,心中的暴戾之气登时便大发了,牙关一咬,怒吼了一声,体内的“游龙戏凤功”全力运转了起来,原本就快的剑招陡然间更快了三分,这一快不打紧,原本是同归于尽的局势瞬间便彻底被打破了。
眼瞅着萧无畏的剑招突然加速,那名敌将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的惧色,然则其先前全力挥刀之下,刀势已老,此时要想回防已是没有可能,便是想要避让也已来不及了,只能是硬着头皮继续挥刀向前,能不能临死前拉上萧无畏当垫背。
“噗嗤”一声轻响之后,萧无畏手中的长剑如切豆腐一般将敌将的脑袋生生切了下来,敌将那无头的尸体兀自保持着挥刀进击的架势,然则刀势却不免因此而偏离了原先的方位,呼啸着从萧无畏的头顶上划了过去,仅仅斩断了几丛因被风激荡起来的发丝,除此之外,再无旁的收获。
“杀!杀!杀!”萧无畏没功夫去管那已成了尸体的敌军将领,从其无头的尸体边上一掠而过,嘶哑着嗓子狂呼着,纵马杀向了乱纷纷冲将过来的圣战者大队,手中的三尺青锋劈、砍抹、挑、刺,不停地挥击着,如疯魔一般将冲将过来的敌骑一一斩落马下,酣斗如狂中,手下竟无一合之敌,单人独骑竟生生杀得圣战者们胆寒不已,然则这拨圣战者却极为强悍,尽管明显不敌萧无畏的英勇,却始终如飞蛾扑火般拼死缠了上去,试图趁着萧无畏落单的机会,将萧无畏杀死当场,可就在此时,张潮阳率部已杀透了圣战者大队的阻拦,冲进了乱军之中,一场大杀之下,圣战者已是左支右绌,再难有还手之力了。
东坡这一头的战事至此已是一边倒之势,除了史丰恭所部拼死缠住回援的两百余圣战者骑兵,略处下风之外,萧无畏率主力大队已全面压制住了人多势众的敌军主力,整支队伍如同闹海蛟龙一般在乱军丛中冲来闯去,无论当面之敌有多少,遇到了萧无畏所部的冲击,皆如同雪遇到了火一般,连片刻的滞碍都做不到,瞬间便被冲成了碎片,与此同时,先前被萧无畏所部冲垮了的那拨回纥下马而战之骑兵这会儿也被宁家兄弟所部赶得放了羊,人头滚滚落地,溃败得惨不忍睹,反倒是原本追杀着败退下南坡的回纥骑兵之柳鸣礼所部此时却陷入了困境之中——那拨被派去增援南坡的圣战者虽已回援,可原本立阵于南坡附近的近五百回纥骑兵却冲上了前去,不但挡住了柳鸣礼的强行追击,反倒将柳鸣礼所部反包围了起来,一场血战打得惨烈无比,双方皆死伤惨重,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几处战场都在血战之中,哪一方能先腾出手来,哪一方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砍头,还是砍头,再砍头!萧无畏疯狂地杀戮着,几个冲锋下来,手中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了,不单是他一人在杀,张潮阳等人自也不遑多让,同样是杀得浑身鲜血淋漓,这么一通子滥杀下来,饶是圣战者神经坚韧,却也同样吃不住劲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带了头,呼啦啦全都策马狂奔了起来,再无人敢跟萧无畏这帮子杀神们照面,至此,圣战者的主力已是溃败了下去,正跟史丰恭所部缠斗不休的那支圣战者小队一见萧无畏所部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哪还敢挡其锋芒,发一声喊,四散逃了去。
“追上去,杀!”萧无畏此际尽管累得发慌,可还是咬紧牙关坚持着,他可不想那帮子贼军还有个重整旗鼓再次袭来的机会,这便大吼了一声,率部狂追了下去,手中的三尺青锋不停地挥击着,将落后的溃兵一一斩杀,不带丝毫的怜悯之情。
溃败,彻底的溃败,圣战者一溃败,正在围杀柳鸣礼所部的回纥骑兵大队也就此没了战心,疯狂地向着西面逃窜而去,连回一下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得了势的燕西军哪肯就此收手,全都投入到疯狂的追击之中,杀得一众溃兵哭爹叫娘,尸横遍野。
“全军止步,吹收兵号!”一路追杀了五里多之后,眼瞅着敌军已渐渐得分散了开去,再追下去也不会有太大的战果,萧无畏一挥手,高声下达了收兵令,一名跟随在身后的号手即刻吹响了号角,呜呜的号角声中,分散成数路追击溃兵的燕西各部这才缓缓地勒住了战马,慢慢地向原先驻扎的小山行了回去,沿途不断地收拢那些跪地求饶的败兵,待得回到小山下之际,一算之下,竟然生擒了六百余人,而杀死的敌军足足有一千五百之数,以不到七百对四千敌军,居然歼敌过半,真可谓是大胜一场,尽管己方也付出了两百三十余人的惨重伤亡,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场辉煌无比的胜利。
“小王爷,好样的!”史丰恭兴冲冲地纵马来到萧无畏的身边,一挑大拇指道:“俺老史向来少服人,今日能跟着小王爷一道破敌,服了!”
“是啊,今日我等能脱此大难,还能得一场大胜,皆小王爷之功也,此等大恩实难言谢,容张某日后以报。”张潮阳是始终跟随在萧无畏的身后,亲眼目睹了萧无畏的勇悍与指挥作战的能耐,同样是打心眼里服了萧无畏。
“二位世兄客气了,此番能胜皆将士用命之故,非小王之功也。”面对着这两心高气傲之辈的输诚,萧无畏并没有得意忘形,笑着谦逊了一句,眼光的余角瞅见手绑绷带的柳鸣礼正由一名亲卫搀扶着走了过来,忙抢上前去,甚是关切地出言询问道:“礼哥,您没事罢?”
“没事,肩上被贼子咬了一口,不重。”柳鸣礼尽管疼得额头直冒虚汗,可见萧无畏动问,还是忍着疼,强笑了一下道。
此番会战柳鸣礼可谓是出力巨大,若没有他拼死杀退五百回纥骑兵的话,圣战者的阵型根本就不会被调动开,萧无畏也就不可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战机,此时见柳鸣礼虚弱如此,萧无畏心中自是颇为内疚,忙伸手扶住柳鸣礼的胳膊,温和地劝说道:“礼哥没事便好,此处有我等打理即可,礼哥还是先去休息一下为好。”
“那好。”柳鸣礼这会儿确实疼得够呛,见萧无畏如此说法,也就没再坚持,应答了一声,便要自行下去休息,可就在此时,东面的地平线上突然冒出了一股烟尘,一名眼尖的史府亲卫立马高叫了起来:“小王爷,快,东面有动静!”
什么?萧无畏心头大惊,忙跃上马背,向东方远眺了一阵,见地平线附近烟尘滚滚,似有大批的骑军正在向此处赶来,只是距离尚远,无法清旗号,心头不禁微微一沉——前番大战之后,己方虽是大惑全胜,可自身的伤亡也不小,更糟糕的是此际己方所部人、马两疲,压根儿就无一丝再战之力,来的若是敌军的话,自己一行人如今就只有束手待毙一途可走了。
怎么办?该死,这会儿跑都无力跑了,战又该如何战?饶是萧无畏心思敏捷无匹,面对着如此窘迫的情形,却也是无奈至极,可不管怎么说,该做的准备还是少不得的,这便咬了咬牙,高声吼道:“全军听令,撤上小山,准备接敌!”此令一下,号角声大作间,原本四散打扫战场的一众人等纷纷撤上了小山包,紧张地排开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将缴获的千余匹战马围着半山腰筑成了前后两道的马墙,一众劫后余生的燕西诸军纷纷持弓在手,紧张地戒备着。
东面冲来的骑兵大队速度奇快,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冲到了附近,烟尘滚滚中一面火红的战旗迎风招展,上书“凉州镇守使柳”六个大字,赫然是柳振雄率部急赶而至了!
“是我们的人!”
“是柳凉州!”
“哈,太好了,我们的人到了!”
一众血战余生的燕西诸人一见到那面火红的战旗,登时全都激动得跳了起来,欢呼不已,那激动之情比起先前打了大胜仗还要多上几分。
呼,总算是来了,奶奶的,敢情咱三舅也就是警匪片里专管收尸的警察之干活!萧无畏一见柳振雄一马当先地冲到了山脚下,心头登时为之一松,自也没忘了腹诽上一番,脚一软,这才发现自己的腿脚竟已是酸麻得不听使唤了,顾不得甚子风度不风度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偷偷地直喘粗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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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联袂而至
震惊,极度的震惊,望着夕阳下那漫山遍野的横陈之人马尸体,再一小山包上欢呼雀跃的一众人等,饶是柳振雄再沉稳,也不禁震惊得下巴都险些掉了下来——史丰恭与张潮阳的死活柳振雄压根儿就不关心,他关心的仅仅只是萧无畏的生死,尽管甥舅俩不过仅仅相处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可在柳振雄的心目中,萧无畏绝对是他无法割舍的一位至亲后辈,更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故此,一接到报马传回来的消息,柳振雄甚至连通禀自家父兄一声都顾不上,便匆忙集合了自己的两千亲卫军纵马狂奔而来,一个时辰狂赶了六十里,一路上始终在担心错过了营救的时机,最怕的是自己恐怕不得不为萧无畏收尸了,然则,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如此地震撼人心,以七百不到对四千余,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还是在地势起伏不大的草原上作战,居然胜了,还是如此之大胜,这等事实令柳振雄真不知道说啥才好了,整个人愣乎乎地策马立在小山下,目瞪口呆地着眼前的一切,几疑自己是在梦中。
“三舅,有劳您远道来救援,甥儿感激不尽。”
“柳三叔,可将您给盼来了。”
“三叔,您来了。”
就在柳振雄发愣的当口,萧无畏领着史张及柳鸣礼三人纵马冲下了小山,到了近前,甩蹬下马,各自上前请安不迭。
“尔等,尔等……”柳振雄的目光在一众后辈身上扫来扫去,见众人皆是浑身浴血,眼角不由地便有些湿润了起来,口中呢喃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放声大笑了起来道:“哈哈哈……好,好样的,尔等皆是我燕西的种,干得漂亮!”
柳振雄乃是燕西有名的豪杰之辈,武艺高强不说,为人又豪迈,乃是燕西年轻一辈尽皆仰慕的英雄人物,他这一出言夸奖,一众燕西人等脸上都露出了骄傲的神色,张潮阳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兴奋地开口道:“柳三叔,您可没想到罢,这一仗……”
也亏得张潮阳好口才,一通子战况描述下来,绘声绘色,还悬念百出,不单柳振雄所带来的亲兵们听得入神,便是亲身参与过此战的人等也都听得血脉贲张不已,正自群情激昂之间,却见东面再次烟尘滚滚而来,两面大旗迎风招展,字号,竟是史、张两家的家主亲自率兵赶到了。
史张两家的骑兵大队来得很快,不过片刻便已冲到了近前,当先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一瞅见燕西人等大多安全,脸上立马露出了如获重释的神色,哈哈大笑着嚷道:“振雄老弟,老哥哥来晚了,多亏了老弟啊,要不我家那头小犬只怕小命不保了,大恩不言谢,老哥今晚当与老弟一醉方休!”
“史老哥说哪的话,这事实与小弟无关,是……”柳振雄一听史万晟如此说法,面色不由地一红,便待出言解释,却没想到史丰恭抢先冒了出来,大声嚷嚷着道:“爹,瞧你说的,这仗可都是俺们自己打的,嘿嘿,孩儿今日可是大开杀戒了!”
“什么?”史万晟一听这话,登时便傻了眼,狐疑地了史丰恭,又了柳振雄,再扫了眼战场上遍地的狼藉,愣愣地说不出话来了。
“潮阳,这是怎么回事?来,说说。”就在史万晟发愣的当口,张家家主张凯泽纵马到了近前,一招手,将儿子张潮阳叫了出来,笑眯眯地追问道。
“父亲,这一仗可都是小王爷带着我等打的,事情是这样的……”与史丰恭在其父面前肆无忌惮不同,张潮阳显然对其父有些惧怕,一听自家父亲出言询问,赶忙站了出来,躬着身子,老老实实地将此战的经过再次复述了一番,比起前番在柳振雄面前带着说书味的描述来说,正经了不少,可就算是这样,依旧令史、张二位家主听得惊叹连连。
“小王爷,好样的,俺老史就是个粗人,呵呵,说话直,您莫怪。”听完了张潮阳的描述,史万晟这才像是突然注意到了站在柳振雄身边含笑不语的萧无畏,忙翻身下了马,笑呵呵地给萧无畏见礼。
“是啊,小王爷真乃将门虎子,大有项王爷当年之威风,英雄出少年啊,老朽钦佩万分,佩服,佩服。”史万晟话音刚落,张凯泽也下了马背,面带微笑地走了过去,对着萧无畏拱了拱手,附和了一番。
切,这两个老东西!萧无畏压根儿就不信这两位先前会没瞅见自己在旁,之所以如此作态,纯粹就是故意漠视而已,这会儿即便是行了礼,也不过是敷衍的成分居多,半点都不将萧无畏头上那顶“小王爷”的帽子放在眼中,摆明了就是不愿臣服朝廷之用心罢了。
“二位叔伯客气了,小王不过是情急自救罢了,实不敢当得二位叔伯之赞誉。”萧无畏尽自心中叨咕个不停,可脸上却挂着淡然的笑容,摆了摆手,谦逊了一番。
“哈哈哈……”萧无畏话音刚落,史万晟便即哈哈大笑着道:“小王爷这话让俺老史想起了个人来,嘿嘿,当年你娘每回打完了人,总说自己是被逼的,哈,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哈哈哈……”
“哈哈……”
“有其母必有其子么,哈哈……”
史万晟话音一落,一众人等全都哄堂大笑了起来,数千人的笑声响彻云霄,闹得萧无畏尴尬不已。
汗,老娘啊老娘,您老还真是的,咱可成了您老的替罪羊了!面对着众人的哄笑,萧无畏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腹诽了自家老娘一番。
“史兄,振雄老弟,时候不早了,样子天也快黑了,走夜路终归不好,不若我等且在此寻个地方安营,明早再回城也不迟,哦,小王爷,您如何?”众人哈哈大笑了一通之后,张凯泽笑眯眯地捋着胸前的长须,环视了下一众人等,出言建议道。
“嗯,正该如此,须防贼子去而复来,哼,这帮狗贼竟敢扰我燕西,非好生审个明白不可,若是让俺老史知道是哪个混球在背后搞鬼,定要砍了其狗头不可!”柳振雄与萧无畏尚未开口,史万晟已是黑着脸骂了起来。
“小畏,你如何?”柳振雄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沉吟了一番之后,将决定权交给了萧无畏。
如何?还能如何?嘿,那史张二人显然是一路的货,私底下一准是早已勾搭在了一起,一唱一和地,倒是配合得蛮默契的么,有意思!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自是一眼就出了史、张两位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也理解二人急于追查此番伏击背后的黑手之心思,毕竟此事着实太过蹊跷了些,真要是两家的继承人就此死于非命的话,这两家非得内乱起来不可,若如是,此番燕西逐鹿只怕就没有两家的份了,追查到底自然是两家的不二选择,而萧无畏同样也想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更想着趁此机会摸摸史、张两家的底,自是不会出言反对,眼珠子略略一转,这便微笑着道:“三舅,甥儿一番恶战下来,身心俱疲,实也走不得夜路,左右今日行猎之猎物大多还在,收拾一番,大可将就着用了,就此宿营亦无不妥。”
“那好,就这么定了。”柳振雄本打算尽快赶回晋昌城的,可一听萧无畏也同意就此宿营,略一沉吟,也就不再多说些甚子,点了下头,便即走到一旁指挥着手下诸军打扫战场并择一靠近湖畔的位置安下了营寨,史张二位也同样吩咐手下兵丁忙活了开来,好在一众人等皆是行伍老手,动作都老到得很,总算是赶在天黑之前将诸事忙完,营寨一立,篝火一燃,剥洗干净的猎物往火堆上一架,烤肉的香气便满营飘荡了开来……累,真累!萧无畏还从来没似今日这般累过,先前打仗的时候还没觉得有甚不妥,后头陪着一众燕西将领们喝酒聊天时也还正常,可等他回到自己的大帐,才刚躺将下来,便觉得全身不对劲儿,四肢酸软无力不说,身上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更是令萧无畏恶心得直想吐——萧无畏不是没杀过人,在燕子岭一战中,死于萧无畏手中的盗匪自不再少数,可那都是间接的,萧无畏自己并没有亲自出手杀过人,然则此番一战中,萧无畏可是亲自动了手,一战之下,萧无畏自己都算不清究竟砍了多少人的脑袋,一念及此,萧无畏没来由地便是一阵烦躁与不安。
是他们该杀!萧无畏恼火地一挥手,宛若赶苍蝇一般,试图将那些惨死在他手下的一个个扭曲的面容赶开,可不知为何,心里头却是一阵空落落的难受,尽管明知道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容不得丝毫的怜悯,然则内心深处却还是涌出了一股子无力感,生生令萧无畏再也躺不住了,不得不翻身而起,焦躁地在大帐中来回地踱着步。
“小王爷,有结果了。”就在萧无畏焦躁之际,宁南从帐外匆匆而入,一躬身,紧赶着禀报道。
“哦?说!”萧无畏长出了口气,强逼自己将心中的烦躁压了下去,了宁南一眼,冷冷地吭了一声。
一见萧无畏神色不对,宁南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回答道:“回小王爷的话,据审讯,已可断明来犯的为两路人马,其一为回纥乞颜部落,该部落在伊、沙、瓜三州游牧不定,乃是瓜州地面最大的回纥部落之一,人口约两万余,有兵丁五千,其二乃是从疏勒城潜来的回纥刺骨部落,据查,该部落已皈依了乌骨教,此番潜行到瓜州走的是楼兰古道,具体来此所为何事不详,此番所为受何人指派亦是不详。”
“不详?哼,没用的东西!”萧无畏这会儿心中烦闷,一听接连几个不详,登时便火了,脸一板,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刚想着再说些甚子之际,却见帐外一名侍卫大步行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启禀小王爷,史万晟、张凯泽二位家主前来拜访,人已到帐外,请小王爷示下。”
嗯?这两老家伙怎地来了?萧无畏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忽有所动,似乎抓住了甚子,却一时间尚难肯定,犹豫着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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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虚与委蛇
燕西五大世家中,柳家最强,郑家次之,王家则地位超然,从不去争夺大都督之位,史、张两家之先祖虽也曾担任过大都督之职,然则都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了,到了如今,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二者依旧算是燕西最顶尖的世家之一,可实力相对较弱却已是不争之事实,这一点早在萧无畏来燕西之前便已有所了解,从这一点来说,既然要想逐鹿大都督之位,那么两家联手也就很好理解了的,然则史张两位大佬于此等时分联袂前来拜访之用心却叫萧无畏起了些疑虑,暗自琢磨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先出迎,两老家伙到底想干啥再做计较。
“史世伯,张世叔,您等久候了,小王有失远迎,还请海涵则个。”萧无畏打定了主意之后,整了整衣衫,大步行出了大帐,见史万晟与张凯泽皆是孤身前来,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敢多耽搁,微笑着抢上前去,微微一躬身,双手抱拳,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小王爷客气了,我等冒昧前来打搅,海涵,海涵。”一见萧无畏亲自出迎,张凯泽笑呵呵地一抱拳,还了个礼道。
“小王爷,得罪了,嘿,事情紧急,打搅了小王爷休息,改日俺老史自当设宴赔罪一番。”相比于张凯泽的温文尔雅,史万晟则是一副粗豪的样子,随意地拱了拱手,便算是还了萧无畏的礼。
事情紧急?有甚可急的么?萧无畏既已从宁南处知晓了审讯的结果,自是清楚今日这场糊涂仗依旧迷雾重重,压根儿就不信史、张二人能从其中找出甚名堂来,此时听史万晟如此说法,自也不怎么在意,这便哈哈一笑,一摆手道:“二位叔伯里面请。”
史、张二人颇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各自一伸手道了个“请”字,便由萧无畏陪着缓步行进了大帐,分宾主坐定,自有帐下亲卫门奉上了美酒、烤肉等物,而后各自退了下去,帐中仅剩宾主三人在座。
“今日一仗小王爷指挥若定,运筹帷幄之能难得矣,更兼有冲锋陷阵之勇悍,难得,实是难得之至,老夫听犬子言及此战之经过,至今尤震撼在心,英雄出少年啊,老夫自叹不如远甚,来,张某敬小王爷一樽。”王府侍卫们刚一退下,张凯泽便笑咪咪地端起了酒樽,口中谀词连篇。
“是啊,这一仗纵使是老夫来指挥,最多只能自保耳,断无法取得如此之战果,厉害,嘿嘿,俺老史想不佩服都不成,来,小王爷,俺老史也敬尔一樽。”张凯泽话音一落,史万晟也跟着端起了酒樽,笑呵呵地出言附和了一番。
这两老东西搞甚名堂来着?嘿,废话倒是真不少!萧无畏先前陪一众燕西将领们喝酒之际,似这等话早已听得耳朵都起了老茧了,自不会认为面前这两老家伙连夜前来拜访自己就是为了说这么些没甚营养的废话,心里头暗自骂了一声,可脸上却依旧是温和地笑着,甚是谦逊地开口道:“二位叔伯谬赞了,小王愧不敢当。”
“胜而不骄,难得,好,俺老史能见到似小王爷这般少年英雄,此行不虚!”史万晟一口气将樽中的美酒饮尽,重重地往几子上一顿,高声叫起了好来。
“不错,此乃大将之风范,好,好样的。”史万晟叫好,张凯泽自是立马跟上。
“啧啧,可惜啊,若是小王爷是我燕西之人就好了,俺老史定当推您为大都督,谁敢反对,俺老史第一个不放过他!”
“不错,我燕西是该有小王爷这等大才来支持大局,左右小王爷也算是半个燕西人,由小王爷出掌大都督之位其实也说得过去。”
得,两老家伙一唱一和之下,将萧无畏好生捧了一把,可惜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面上只是微微地笑着,这一回连谦逊的话都懒得再说了,他这么一不开口,两老家伙的戏可就有些子演不下去了,各自飞快地交换了下眼神之后,由着张凯泽率先转开了话题道:“小王爷,您可知晓今日来袭的是何方人物么?”
“略有所闻耳,并不知详情如何,张世叔可有准确之消息么?”萧无畏见张凯泽终于转入了正题,心中暗自一振,可脸上却是平静依旧,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声,宛若事不关己一般。
张凯泽面色一黯,语带愤概地说道:“唉,说起来这是我燕西的一大憾事,自顺平以后,我燕西汉民虽日渐繁衍,人口日增,然,相较于塞外诸胡,毕竟还是少数,要想维持军威以慑诸胡,则劳作之人口便大有不足,耕者尚能应付,牧则远远不敷使用,不得不以诸胡替代之,此番来袭之乞颜部即是我燕西附属之豢马族类,而今居然敢勾连乌骨教匪噬主,更险些伤及小王爷,实是忍无可忍,老夫以为当夷灭其部族,以儆效尤!”
“不错,这等噬主恶奴当夷灭之,老夫决议报呈大都督,以行此事!”张凯泽话音刚落,史万晟立马气愤难平地说道。
就这事?嘿,这两老家伙还在给老子绕弯子,奶奶的,真当老子是傻瓜么?萧无畏压根儿就不相信这两只老狐狸深夜来访便是为了这么点屁豆大的事情,哪怕萧无畏本人也很想去灭了那胆敢袭击自己的乞颜部,可却绝不想被这两只老狐狸当枪来使,这便略一沉吟道:“此燕西内政耳,小王不好置词,若是两位叔伯觉得可行,小王自是没有旁的意见。”
史张二人尽管已是高了萧无畏几分,可却绝没想到萧无畏竟然如此沉得住气,丝毫没有外头传闻的那般纨绔气,此时见萧无畏一推三四五,皆觉得棘手得很,不得不再次交换了个眼神,由着张凯泽出言道:“小王爷对乌骨教可有了解否?”
了解?哈,不了解才怪了!萧无畏一听张凯泽将话题引到了乌骨教上,立马猜出了张凯泽接下来要说的是啥东西,不过么,萧无畏却并不打算将底牌都兜了出来,而是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问道:“小王此番倒是跟乌骨教干了一仗,可实是不知其来路,莫非这乌骨教与我燕西亦有瓜葛乎?”
张凯泽面带痛苦之色地道:“正是如此,小王爷有所不知,那乌骨教乃是我燕西大患之一,本是极西之地一邪教耳,趁我大胤皇朝不备,得以崛起,东渐不已,每与我燕西多有争端,弘玄年初还曾恶战过一回,天佑我燕西,侥幸大胜之,然,因各种缘故,我燕西却实无力将其连根拔起,被其占有疏勒以及葱岭一带诸城,实我燕西之憾事也,惜哉,惜哉!”
哈,老子拿乌骨教去哄王老夫子,面前这两位居然来了个有样学样,真他娘的巧了!萧无畏心里头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可脸上却露出愤概的样子道:“葱岭自汉起便是我中原所有,岂能容此匪类猖獗如此,该杀!”
一听萧无畏表了这么个态,史张二人眼中皆闪过一道异芒,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之后,史万晟一拍几子道:“小王爷这话太对了,奶奶的,一帮匪类耳,竟敢犯我朝之天威,是该杀绝之,唉,怎奈有人竟与其私相勾结,更引狼入室,险些害了小王爷之性命,该杀,该杀!”
“竟有此等事情?是何人行此恶事?该千刀万剐!”萧无畏一副义愤填膺状地跟着骂了一句道。
张凯泽一见萧无畏发怒,自是心中暗喜,可脸上却满是哀怨,长叹了口气,一副欲语还休之状地摇着头道:“唉,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乃我燕西之耻辱也,老夫实在是羞于出口啊。”
来了,戏骨就要出来了,您老就接着往下演好了!萧无畏心中恶狠狠地贬损了张凯泽一把,可脸上的愤概之色却是更浓了几分,怒睁着双眼道:“张世叔,您老说罢,是何人胆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当诛!当诛!”
“小王爷可听说过楼兰古道么?”张凯泽摇着头不说话,倒是史万晟插了一句嘴道。
“略有所闻,然楼兰不是因水源枯竭而迁址了么?这古道不也因此废弃了么,难道还能通行么?”萧无畏确实不太了解楼兰古道的事情,一听史万晟提起,倒是真的起了些好奇心,这便紧赶着追问了一句。
史万晟嘿嘿一笑,并不开口,而是由张凯泽出言解说道:“小王爷所言不假,那楼兰确是因水源枯竭而不得不迁址了,至于原先的古道如今也因楼兰的不存,几无人行,只不过这一路倒是还有些泉眼,小股人马真要走的话,倒也不是不行,此番来犯之乌骨教匪便是从此古道而来的,可有一条,要走此古道必经高昌城所辖之银峡关,别无他路可走,不知小王爷可能听得明白?”
“高昌?银峡关?”萧无畏口中呢喃了两声,突地眼神一凛,杀气四溢地扫了史张二人一眼,咬着牙关道:“二位叔伯说的那恶贼可是郑家之人么,嗯?”
萧无畏此言一出,史张二人互视了一眼,同时起了身道:“小王爷,天色不早了,有事明日回晋昌城再议罢,不打搅小王爷休息了,告辞,告辞!”
他娘的,还跟老子来一个欲擒故纵,好,好样的!萧无畏见两只老狐狸演戏演得如此投入,心里头暗自好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道:“二位叔伯,您们这是……,也罢,那就明日再议好了。”
“小王爷留步,留步。”张凯泽笑着拱了拱手,而史万晟则是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二者相携着出了大帐,径自去了。
嗯哼,这两老东西想利用老子,哈,却不知正好给了老子一个借力打力的大好机会,咱们骑驴唱本走着瞧好了。送走了史张二人,萧无畏突地笑了起来,笑得跟只小狐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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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反客为主
北大洼一战之消息传开后,晋昌震动,燕西震动,舆论风向立时为之一变,先前喧嚣无比的抗议萧无畏之声消停了下来,再不见有人提起,反倒是咒骂郑家勾结乌骨教谋害燕西世家的声响渐大,各种版本的流言四下乱飞,众说纷云之下,郑家几成了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可令人奇怪的是北大洼一战的受害者一方,无论是萧无畏还是柳、史、张三大世家对此事皆保持沉默,各世家头面人物从不在公开场合谈论此事,整个燕西的上层建筑集体失了声,此等诡异之景象着实够令人浮想联翩的。
诡异么?有一点,可在萧无畏来,却是再正常不过了的,左右不过是各方都在等,等待着一个最佳的发难时机罢了,其实真没啥大不了的,所以萧无畏不急,那等出头鸟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故此,自打回到晋昌城之后,萧无畏干脆称病躲在了柳府为其安排的小院中,既不接受一众燕西权贵们的邀约,也不接受众人的探访,哪怕是史丰恭、张潮阳等人亲自来访,萧无畏也以病重为由,让侍卫们婉言谢绝了,倒是唐大胖子作为萧无畏的代表在燕西城中混得个风生水起——这厮浑是浑,可手头阔绰,花起钱来绝对是大手笔,一来二去之下,短短数日功夫,就成了晋昌城中大名人,“唐记商号”风风火火地就在晋昌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开了张,各方争着捧场之下,生意兴隆得紧,生生令唐大胖子数钱数到手抽筋,可把唐大胖子乐得胖脸上都笑开了花。
有钱赚是好事,若是往日,萧无畏一准也是开心万分,可如今萧无畏的心大了,早就不是那么点身外之物便可以轻易满足得了的了,这会儿萧无畏的心里头就只盘算着一件事,那就是如何从燕西目下的乱局中谋取最大的政治利益——在萧无畏来,燕西乱可以,但最终的结果必须是稳,这等稳必须稳在自己可以依靠的人手中,否则的话,萧无畏宁可让这等乱持续下去,直到机会成熟,很显然,萧无畏认定可以依靠的人绝不是柳啸全这个外公,更不是柳振英这个嫡亲舅舅,而是一众燕西权贵们都认为继承大位无望的柳振雄。
柳振雄其人虽在燕西名声甚好,可惜却不是嫡子,还排行第三,要想扶其上位,难度着实不小,不说柳振雄上头还有两位兄长在,柳府内部的阻力小不到哪去,更遑论外头还有三大世家在那虎视眈眈,成功的可能性只能用微乎其微来形容,不过么,在萧无畏来,事在人为,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值得去赌上一回,不单因着柳振雄对其一直以来的照顾及亲近,更因着萧无畏为了以后的大计,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再说了,为了阻挡住吐蕃、突厥乃至乌骨教的侵袭,大胤皇朝也需要一个稳定而又可靠的燕西,身为皇室子弟,这一点觉悟萧无畏还是不缺的。
要想推柳振雄上位,唯有乱中方有一线的可能,就目前的燕西局势而论,乱是乱了,可还乱得不够,至少在萧无畏来,火候还差得太远了,需要有人为燕西的乱局添上一把火,但是,这添火的人绝对不能是他萧无畏自己,否则的话,不但无法火中取栗,反倒可能被大火烧伤了手,就冲这一点,萧无畏也必须稳住阵脚,绝不能胡乱表态,反正旁人一准比他萧无畏更急,既然如此,那就让旁人急去好了,等着便是萧无畏不二选择,此乃反客为主之道是也,就这么着,萧无畏连着“病”了六天,连院子的门都没出,就猫在了自个儿的房中,能见着萧无畏的就只有一人,那便是林崇明,除此之外,便是唐大胖子都进不得院门半步。
在萧无畏来,林崇明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说了来观光,还真是来了个徐庶进曹营,哪怕萧无畏因北大洼一战名扬燕西,也没见林崇明有何表示,即便是萧无畏专程将其接进了自己住的小院,也没见其有甚感激涕零的样子,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之状,谈谈风花雪月,下下棋,论论文倒是不拒绝,可一但萧无畏将话题引到了燕西的局势上,这厮立马就顾左右而言其它,死活不肯有只言片语的提点,萧无畏几次试探无果之后,也就不再强求,听之由之,每日里谈谈天,说说地,倒也相合得很,这不,今儿个一大早地闲着无事,两人又在棋盘上好生较量了一番。
萧无畏棋风彪悍,大开大阖间杀伐果决,而林崇明则是棋风稳健,绵里藏针,防守反击中见真功夫,两人棋局一开,往往是杀得个天昏地暗,不到棋局终了,难说谁胜谁负,从大体上来说,萧无畏的棋力略胜一筹,赢面居多,可也不见得一准能笑到最后,单就目下这一局而言,萧无畏正处在两难的抉择之中——盘面上双方大体持平,萧无畏持白占有先手之利,然,却有一块孤棋要求活,当然了,相对地林崇明所布的包围圈也不是那么紧密,在治孤的同时,萧无畏也有着孤注一掷打入黑棋腹地的机会,问题是这一打入若是不能保持住先手的话,孤棋就得彻底孤到底了,先手一失,满盘皆输矣,其中的变化着实太过复杂了些,纵使萧无畏棋力高强,也无法算清所有的变化,在此情况下,萧无畏便有些个举棋不定了起来,手拽着枚白子,半天都没能落下。
萧无畏半天没落子,林崇明也不出言催促,只是淡然地笑着,可其实心思却早已不在棋上了的——这么些天来,林崇明始终在冷眼旁观着,尽管他始终不曾有只言片语的进言,但却绝不意味着林崇明对燕西的局势漠不关心,实际上,萧无畏这些天来的一举一动林崇明都收在了眼底,对于萧无畏想要干什么,林崇明心里头早已有数,即便是萧无畏那反客为主之策略,林崇明心里头也了若明镜似的,甚至萧无畏不曾破的一些迷雾林崇明也都已推断了出来,只不过林崇明却并不想就此说破,而是想先萧无畏能不能自己拨开那团迷雾,找到最终的答案,而这将关系到林崇明本人自己的决定,所以林崇明不急,还想再进一步萧无畏能做到何种地步,当然了,若是萧无畏真的有了危险,林崇明自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出手相帮是必然之事,然则至于要不要就此投到萧无畏门下,那可就得两说了。
“断!”长考了良久的萧无畏最终还是下定了孤注一掷的决心,轻喝了一声,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盘上“啪”地一拍,一子坚决的打入,一派置之死地而后生之架势。
一见萧无畏果然选择了打入,林崇明立时便笑了起来,拈起一枚黑子,轻轻往棋盘上一搁,一个小尖,反顶住萧无畏的断点,而萧无畏丝毫不加理会,坚决地往黑棋的腹地杀了进去,双方落子皆飞快无比,棋盘上狼烟四起,厮杀得惨烈无比,战局之混乱令人眼花缭乱,别说边上观战的侍卫们不清其中的变化,便是对局者双方也都有些个算不过来了,战局至此,已到了最后的关头,十数步之内就将决定最终的胜利者属谁,可就在此时,却见宁南手持着一张大红请柬从房门外匆匆行了进来,对着萧无畏一躬身禀报道:“启禀小王爷,王家派人送来帖子,请小王爷过目。”
“哦?”萧无畏一听之下,从棋盘上抬起了头来,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喜色,微微一笑,将手中拈着的一枚棋子随手丢进了棋盒,一抄手,从宁南手中接过请柬,只扫了眼落款,见下头署名的正是王岳之名,心中滚过一阵欣喜,站起了身来,对着林崇明歉意一笑道:“林兄,小王尚有一局棋待下,此局便就以平手论如何?”
“无妨,和为贵,小王爷但去不妨。”林崇明笑了笑,若有所指地回了一句。
和为贵?哈,这位林老哥可真是一语中的么,嘿,总算是开了金口了!萧无畏早就在布置燕西这场大局,自然听得懂林崇明话里的潜台词,对于林崇明能破自己的布局,萧无畏丝毫都不觉得奇怪,若是林崇明没这个本事,萧无畏又岂会如此重视其人。
“哈,林兄妙语,小王受教了,林兄且自便,小王去去便回。”萧无畏颇有深意地了林崇明一眼,也不再废话,拱了拱手,便即领着一众侍卫出了院门,乘了马车往王家赶了去……萧无畏刚一离开柳府,一名黑衣甲士便匆匆行进了柳啸全所住的那栋独立小院,脚步不停地进了房中,对着斜靠在炕上的柳啸全一躬身,轻声禀报道:“大都督,小王爷已动身。”
“嗯。”柳啸全眯缝着眼,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一挥手,示意那名甲士退下,捋着胸前的长须默默不语地沉思了片刻,突地笑了起来,微侧了下脸,对着一名站在炕边阴暗处的壮实汉子问了一声道:“雷老弟,尔以为畏儿此番前去成算如何?”
柳啸全口中的雷老弟赫然竟是雷龙——雷龙自打到了燕西,便不再过问萧无畏的一切活动,甚至萧无畏前番出猎他也没有跟着去,宛若就此隐身了一般,可此时却出现在了柳啸全的卧房中,一听柳啸全见问,雷龙那张恒定不变的脸上依旧平淡如常,只吐出了几个字:“一半对一半。”
“哦?能有一半的成算?很高了,老朽拭目以待啊,呵呵,畏儿这孩子将来怕不是池中之物喽。”柳啸全也没管雷龙的反应如何,笑呵呵地自言自语了一番,若有所思地望着王府的方位,静静地捋动着胸前的长须,唯有一双老眼中精芒闪动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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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和为贵乎
晋昌城中这些天来尽管风风火火的事儿不老少,城中各种谣言满天飞扬,可那都是一般平头老百姓或是中下层的世家们在闹腾,真正的大世家诸如柳、史、张等却全都安静得很,至少表面上起来是如此,实际上,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即将到来之前的片刻宁静罢了,各方势力全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最后的出手时机,反倒是一向不参与燕西大都督之争的王家这些天来忙碌得很,侦骑四出,每日里接见的各地文官不在少数,动作之大,分外地惹人注目。
王家要干什么旁人不透,可萧无畏却是心里头有数,这不过是王家在为即将到来的这场乱局做准备罢了,只不过准备的不是去争夺大都督之位,而是在准备收拾大乱之后的烂摊子,当然了,这一切都是萧无畏自己的揣测,到底事实是不是如此,萧无畏自也不敢打百分之百的保票,毕竟这世界上最难猜测的就是人心了,尤其王岳那头老狐狸的心思更是难猜得紧,然则对于萧无畏来说,王岳如何想的都无关紧要,如何让王岳不得不支持自己才是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很显然,要想说动王岳这等老狐狸,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对此,萧无畏可是精心准备了良久,至于能不能成事,说穿了就一句话——没谱!
没谱归没谱,可该面对的萧无畏却也绝不会逃避,故此,王岳一请,萧无畏就到了,从容不迫地站在王府的大门前,潇洒自如地摇着折扇,丝毫不理会王家大门内外那进进出出的一众燕西文官们之好奇打量。
“小王爷,在下俗务缠身,让您久等了,海涵,海涵。”萧无畏在王府大门前足足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才见王长泰急匆匆地从大门里行了出来,满脸子的疲惫之色,一见到萧无畏,赶忙疾走数步,抢上前去,一躬到底,很是恭敬地行了个参见之礼。
“无妨,王世兄公务繁忙,得注意劳逸结合方好,小王左右无事,等上片刻也是该当的。”萧无畏笑笑地打了个哈哈。
“小王爷,您请,家父已在书房相候。”王长泰先前刚跟其父就燕西之事争执了一番,其中最大的分歧就在萧无畏的身上,此时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自以为是萧无畏在出言讥讽,心中略有不快,可这等场合他也不愿多说些甚子,这便侧身一摆手,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无畏先行。
嗯?这小子莫非受了啥委屈了?萧无畏最擅长的本事就是观颜察色,王长泰的不快虽没表露得很明显,可萧无畏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心里头不由地叨咕了一番,可也没去多想,呵呵一笑,也比了个手势,道了声“请”,大步行进了王府之中……王府的书房很大,风格与整座王府相似,皆是古香古色地,表面上起来毫无奢华之气,可就萧无畏的见识,自是一眼就出那些家什全都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随便一件拿了出去,没个千把两银子只怕下不来,更别说那些书架上摆放着的成排竹简书了,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来着,最少也是汉初的玩意儿了,即便是萧无畏这等见惯了大场面的主儿,都被王家的底蕴给狠狠地震了一下。
好你个王老头,还真是会享受,显摆不是?靠啊,不就是要告诉咱,你老王家传承了五百多年了么,嘿,咱老萧家可是皇室来着,下回咱也整这么一套唬人去!萧无畏肚子里叨咕着,可却没带到脸上来,一见到含笑缓步迎了上来的王岳,立马抢上一步,而后又矜持地站住了脚,笑着拱了拱手道:“小王见过王老先生。”
萧无畏先前扫视书房的举动虽隐蔽,可王岳却是在了眼里,其之所以请萧无畏到这间往日甚少用来会客的书房之用意便在于此,此时见萧无畏面色从容,“似乎”对那些古董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地会心一笑道:“小王爷病体未愈,王某却不得不多有打搅,还望海涵则个。”
“王老先生客气了,小王只是受了些惊吓,偶感风寒而已,不碍事,既是王老先生见召,小王自是不敢不来,却不知王老先生可有甚要务交代乎?”萧无畏不想被王岳牵着鼻子走,索性一见面就干脆地将话题直接挑了出来。
萧无畏这话颇有些个咄咄逼人之状,可惜王岳却不接招,只是笑着一侧身道:“小王爷,请坐,来人,上茶!”
王岳不接招,萧无畏自也不在意,左右此来萧无畏本就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之所以一上来故意做出一副咄咄逼人之状,其实也就是虚晃一枪,刺探一下王岳的心理罢了,既然王岳摆出了要详谈的架势,萧无畏自是不怯,这便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分宾主落了座,由着下人们奉上了新沏的香茶,萧无畏好整以暇地品着茶,却不再开口,就宛如无事人一般。
王岳曾与萧无畏交谈过一次,自是对萧无畏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此子难缠得紧,此时见萧无畏变脸比翻书还快,却也没觉得有多稀奇,同样是不动声色地品着茶,似乎在跟萧无畏比耐性一般,书房里本就只有他两人在,这一都不开口之下,书房里立马就静得很有些子诡异了起来。
“小王爷可知那乞颜部落之下场么?”沉默了良久之后,王岳突然抛出了个问题来。
乞颜部落?哈,不就是那个暗算老子的回纥部落么,下场?这词听起来有些怪了!萧无畏没想到王岳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煞是惊人,心中一动,微笑着摇了摇头道:“王老先生明鉴,小王自前番一战之后,已是病体难支,实是不清楚外头的动静,却不知这乞颜部落如今如何了?”
“嗯,如今已经没有这么个部落了。”王岳不动声色地说道。
什么?没了?饶是萧无畏足够沉稳,可一听这个消息,不由地还是心头猛地一颤,愣了一下,这才皱着眉头出言问道:“王老先生此话怎讲?”
王岳沉默了一下,这才回答道:“今日传回的消息,该部落全族尽灭,两万余人无一活口。”
“什么?竟有此事?是何人所为?”萧无畏这一回可是真的沉不住气了,两万条人命啊,就这么一下子说没就没了,这可不是猪狗牛羊,是人命来着,哪怕乞颜部落曾暗算了自己,可萧无畏却还真没有起了灭人全族的心思,乍一听此震撼之消息,萧无畏手一颤,端着的茶碗险险些就此打翻在地,忍不住脱口追问了起来,然则王岳却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回答萧无畏的问题,只是脸上的神色却凝重到了极点。
该死,这事情是谁干的?好狠的心肠,嘿,满燕西能有能力做到此事的除了五大世家之外,并无旁人,王岳既然敢说将出来,那就不会是他王家所为,毕竟他王家手中虽有权势,却无兵权在手,做下此事的只能是其他四家,其动机绝对是杀人灭口,如此说来,这出手之人也一定就是暗中挑动燕西大乱的黑手,那又会是谁呢?郑家么?有一定的可能,不过这样做未免太欲盖弥彰了些,若是郑家策划了伏击之事,有必要再去干杀人灭口之事么?若不是郑家,那会是史、张两家么?不太可能,当初那场伏击,若不是老子指挥得当,史、张两家此番只怕早陷入内乱之中去了,不过也不能排除史张两家演出一场苦肉计的可能性,至于柳家么?好像没必要干掉自己罢?奶奶的,这事情着实太古怪了些,头疼,头疼!萧无畏心思动得飞快,片刻之间便已将各种可能性推断了一番,可却无法从中找出些有用的线索来,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还是落到了沉默不语的王岳身上。
“王老先生对此事可有何法,小王倒是好奇得紧了。”萧无畏很快便稳定住了心神,将手中端着的茶碗放在了身前的几子上,面色平静地出言问道。
“王某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王爷对此事有何法。”王岳显然就是个打太极的高手,轻巧的一句话便又将球踢还给了萧无畏。
“王老先生说笑了,小王来燕西不过仅仅是为了场赌局罢了,贩了马就走,此事与小王何干耶。”萧无畏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这便哈哈一笑,将与皇帝老儿的赌局搬了出来,完全就是局外人的模样。
“赌局么?既然是局,那小王爷早已是局中人了罢,又何言无干耶?”王岳同样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
靠啊,这死老头真是难缠!萧无畏心里头暗骂了一句,可脸上却一副无辜的样子,摊了摊手道:“王老先生此言实是费解了些,小王不过恰逢其事罢了,既蒙王老先生垂青,容许小王从燕西贩马,小王来燕西之事已结,过几天便要回京了,实谈不上甚局中人,倒叫王老先生见笑了。”
王岳一听萧无畏只提自己允诺他贩马之事,却绝口不提自个儿所言的先决条件,不由地微皱了下眉头道:“小王爷记性不错么,王某确曾答应过小王爷的贩马之要求,不过小王爷似乎忘了些什么罢?”
呵,这老爷子死活要拉咱入局,样子咱要是不入局还真对不起老爷子的一片苦心了!萧无畏肚子里腹诽了一番,可脸上却露出了丝玩味的笑容,沉默了半天也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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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和为贵乎(2)
百余年来,燕西大都督的更替已有过多回,可却没有哪一回有如此番这般凶险的,除了外敌环视之外,老天爷也来凑了回热闹,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严重挫伤了燕西本就不甚坚固的元气,而这些都尚算不上严重,最令人头疼的其实还是内部的隐患即将全面爆发——按实力而论,柳家依然是燕西诸世家之首,柳啸全在燕西也依旧有着极高的威望,问题是柳啸全已是卧病在床,半身不遂了,虽说尚能苟延残喘,可按燕西诸世家的约定,柳啸全此时已必须退位让贤,此事毫无商量的余地,便是柳啸全自己也不敢说个“不”字,如此一来,麻烦可就来了。
柳家是势大不假,可身为柳家继承人的柳振英一来无令众人服膺之德望,二来么,他还有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无后,虽说燕西大都督之位与有后无后压根儿就没啥关系,然则从柳家的角度来说,却是很难让柳振英上位,否则的话,将来的麻烦绝对更大,这一条就注定了柳家内部不可调和的矛盾,即便是柳啸全也无法强压下柳家内部的纷争,毕竟柳家传承了数百年,根深树大,家族子弟众多,柳啸全虽说身为家主,却也不得不考虑其他诸房元老们的意见,可真要换掉柳振英么,却又没个恰当的继承人选,毕竟柳振豪与柳振雄都是庶出,没有继承家主之位的资格,强行换掉柳振英的结果只能是柳家内部自己先乱了阵脚,白白便宜了其他世家,投鼠忌器之下,柳啸全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采取拖延战术,抱着病躯坚持着不肯退位让贤。
柳啸全不肯退,其余世家自然就不答应了,最先跳出来反对的就是郑家,虽说尚未明着举起反旗,可实际上已是割据了西州为基地,秣马厉兵准备出手抢夺大都督之位了,至于史、张两家么,也都在暗中着手准备着,虎视眈眈地等着柳、郑两家两败俱伤之后,再来个渔翁得利,如此一来,燕西的内战几难以避免,若是没有诸多外敌在,自家人关起门来打上一场,倒也无甚大碍,至少对于王家来说,谁胜谁负都无关紧要,可现如今的局势却明摆那儿,燕西实已经受不起太大的折腾了。
要想稳住燕西,或者说不让燕西陷入崩溃状态的大乱中去,柳家做不到,郑家也同样做不到,至于实力最弱的史、张两家就更无能为力了的,道理很简单,这四家的目标全都盯在了大都督之位上,都是局中之人,偏生哪一家都没有着绝对的实力镇服他人,唯一有一线希望能办到此事的只有无心大都督之位的王家,然则这希望也就只有一线而已,实在算不得太多,原因就在王家手中没有兵权上,但是,王家毕竟掌握着燕西的财政与文官系统,具备了出面调和各方的基础,这一点王岳清楚,萧无畏同样也清楚,双方的心里头同样都不希望燕西就此大乱,所以双方才有坐下来谈谈条件的可能,不过么,双方却又都不想将自己的底牌率先摊将出来,这才会有彼此试探的举动,就如两大绝世剑客即将交手之前,总是气机相牵,借以了解对方的弱点之所在是一个道理。
面对着王岳死活要拖自己入局的举动,萧无畏其实很想大笑一番的,说到底,萧无畏其实就没甚真正的底牌在手,压根儿就不似王岳所推测的那般是奉了朝廷又或是项王爷的密令前来的,当然了,王岳要这么想,萧无畏是绝对不会反对的,不但不反对,还故意作态以诱导王岳加深这一错误的判断,为此,萧无畏特意实话实说之余,又玩起了高深莫测的缄默,刻意去加深王岳的误判。
若说萧无畏心里头在暗笑的话,王岳的心里头就是在冷笑了——在王岳来,朝廷又或者说项王在此等时分将萧无畏派了来,绝对不是表面上起来那么简单,至于贩马之说么,不过是个幌子罢了,究其根本还是在燕西大都督之争上,从王岳的角度来分析,朝廷此时绝不会希望到燕西大乱,道理很简单,攘外必先安内,如今的朝廷暗潮汹涌,自是不想到外围大乱,更不想到诸多外族为患边疆,而这就需要燕西保持稳定,方可遏制外族的入侵,在这一点无论是今上还是项王的法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异,所不同的仅仅只是在于扶持何人上位罢了,而这也恰恰正是王岳所关心的根本点,在没有摸清萧无畏底牌之前,王岳自然也不想将自己的老底过早地现了出来,故此,萧无畏玩沉默,王岳自然也不甘示弱,来了个奉陪到底,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全都正襟危坐,却绝不抢先开口,如此一来,宽敞的书房里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静,绝对的静,静得诡异万分,在这等安静之下,绝对是对耐性的一种考验,王岳就不必说了,身为大儒,养气功夫自然极为了得,该保持沉默的时候,便是拿刀子相逼,都没法让他开口,至于萧无畏么,可就有些子难熬了,哪怕萧无畏活了两世人,可在养气的本领上,着实难跟王岳这等泰山级的人物相提并论,也就是靠着毅力在苦苦坚持着罢了,然则毅力这玩意儿终归是有极限的,一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又过去了,饶是萧无畏毅力再惊人,到了此时,也真有些子扛不下去了。
靠,不对头,这不是以己之短击人之长么,该死,不跟您老玩了!萧无畏眼瞅着王岳始终稳若泰山,心中不由地苦笑了起来,发现自己跟这等老家伙比耐性着实是个天大的错误,这便眼珠子转了转,端起茶碗,浅浅地饮了一小口,笑着出言试探道:“王老先生,您所言乞颜部落全族尽灭之事是如何发现的?又可知是何人所为否?”
一见萧无畏终于开了金口,王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笑,不紧不慢地反问道:“小王爷为何关心此事?”
为何?哈,这问题问得好,您老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萧无畏心中叨咕着,可脸上却是一肃,冷着脸道:“此等蛮夷部族胆敢行刺小王,实罪不容恕,有人出手帮着小王出了气,小王自该好生感激上一回的,王老先生您说呢?”
“有道理,知恩图报,甚好。”王岳假装没听懂萧无畏话里的意思,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妙答了一句。
“……”萧无畏被王岳这句话狠狠地噎了一下,暗骂了声老狐狸,眼珠子微微一转,正容道:“此部族勾连乌骨教匪类,谋图我燕西之地,是该尽杀之,然,其如何与乌骨教勾连上的却是不得不查,再有,乌骨教圣战者如何偷越楼兰古道之事亦当深究,不知王老先生以为如何?”
“嗯,不错,斯言甚是。”王岳依旧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一句,压根儿不为萧无畏的话所动。
哈,你个死老头,还真是难缠得紧!萧无畏早就知道今日的谈话注定会是场艰难至极的拉锯战,然则此时见王岳沉稳如斯,不禁还是很有些子甚感棘手,眼瞅着自己已陷入了被动之中,不免有些头疼了起来,他可不想在王岳这么只老狐狸面前露出了破绽,否则的话,只怕被老家伙卖了,还得帮着点钞票呢。
“王老先生既然也以为是,那便是了,依小王来,郑家通敌在前,杀人灭口在后,此等恶行当受严惩,非独小王如此,史、张两位叔伯亦是如此,哦,对了,二位叔伯曾提议联军出兵剿灭郑家,小王深思之下,觉得颇为可行,若是王老先生也无异议,那就好,呵呵,那就好啊。”萧无畏见王岳沉稳不动,索性将心一横,抛出了个杀手锏来。
萧无畏此言一出,饶是王岳养气功夫再好,心头也不禁起了波澜——燕西如今的风云表面上起来是柳郑两家在争风,史、张两家在观望,其实不然,这四家都是局中人,史、张两家如此提议,自然不会存了甚子好心,只会使事情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罢了,最终大乱之下,史、张两家或许能从中渔利,可更大的可能是燕西就此覆灭,而这是王岳绝对不愿到的结果。
“哦?”王岳尽管心中起了微澜,可却绝不会带到脸上来,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咦了一声,似乎是在示意萧无畏接着往下说之状。
“王老先生明鉴,小王早就说过,那乌骨教乃是我燕西之大敌,非等闲可以视之,今若是引狼入室,后患无穷矣,前番能谋刺小王与史、张两家,他日必会马踏燕西,不得不防啊,欲攘外则须安内,内贼不除,外患难平,今史、张两位叔伯意见一致,王老先生也无异议,那事情就好办了,想来大都督也有此意,大事可为也!”萧无畏哈哈一笑,畅畅而谈地分析着,一派信心满满之状。
“嗯,是个好主意。”王岳默然地点了下头,赞和了一句,而后又摇了摇头道:“若是勾结乌骨教者非只郑家,却又该如何呢?”
嗯?这话有蹊跷!萧无畏一听王岳此言,登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眼珠子一转,隐隐猜到了其中的奥秘,脸色不由地微微一变,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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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和为贵乎
郑家跟乌骨教有勾搭,这是满燕西都知道的事情,然则王岳却明白地指出了跟乌骨教有瓜葛的不止郑家,这话可就很值得推敲了,若说是史、张两家于此有涉的话,萧无畏丝毫不会吃惊,毕竟这两家实力弱,要争夺大都督之位除了相互扶持之外,也有着寻求外援的需求,但是,若是此二世家所为的话,王岳根本没必要搞得如此神秘,直接说将出来也就是了,在这等秘密详谈之际,他也无须顾虑萧无畏会到处乱传去,如此一来,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柳家!
柳家有人跟乌骨教串通一气,这事情可就严重了,至少是出乎萧无畏的意料之外——柳啸全本人是不会去干这等蠢事的,毕竟当初王岳在燕西全面禁止乌骨教之事是得到了柳啸全的全力支持的,否则的话,此事万难推行得下去,再说了,依萧无畏的眼光来,柳啸全绝非那等鼠目寸光之辈,绝对不会去干此等显然就是引狼入室的勾当,他的嫌疑自是可以就此排除,剩下来的柳家掌权人物中,分量最重的就只剩下柳振英三兄弟了,这其中柳振雄远在甘、凉之地,姑且不论其为人正派,便是其想要隔着如此远的距离跟乌骨教秘密勾搭上都是件极为困难的事儿,剩下来的柳振英与柳振豪的嫌疑可就大了,再一联想到当初“关中三寇”联手打劫自己的旧事,萧无畏已初步锁定了嫌疑人——柳振英!虽说尚未能百分百地肯定下来,可却已足够令萧无畏心惊了的。
信息就是底气,这一点萧无畏自然是心中有数,可遗憾的是有数归有数,在燕西之地,要想跟王岳比底气,哪怕萧无畏有个三头六臂也不够使的,落在下风只能说是非战之罪了,这完全就是场不对称之战,再这么跟王岳绕弯子下去,最终的结果一准好不到哪去,有鉴于此,萧无畏果断地放弃了原先的战术,沉默了一阵之后,长出了口气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为一大都督之位,竟逆行如此,纵使至亲亦难恕之。”
萧无畏话里虽没点明那私下勾搭乌骨教的是谁,可王岳一听便明白萧无畏之所指,不由地在心中暗自感叹萧无畏的思维之敏捷,然则这等场合,并非前辈对后辈的训话,而是两个政治人物之间的谈判,王岳自是不会就此发表甚子赞誉之词,只是面色平静地了萧无畏一眼道:“银峡关守将李彤出身李家,却是老朽之学生,据其所言,一个半月前,曾有一大型商队持大都督府之通令,经银峡关东来,然,却不曾见此商队出现在伊吾等城,其行踪如今不明。”
王岳这句话听起来平淡,可内里的意思却丰富得很——按燕西惯例,商队过关卡,所持有的该是观察使衙门所发的通行证,而不是大都督府的通令,很显然,这支大型商队便是那支袭击了萧无畏的圣战者骑兵大队,而能拿到大都督府通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大都督柳啸全,再一个便是目前主持大都督府相关事宜的柳振英,此言已明摆着证实了萧无畏的猜测。
柳振英为何会如此倒行逆施萧无畏心中虽略有不解,可对其动机却大体上还是能猜测到一、二的,左右不过是盯着大都督府之位罢了,其引乌骨教为援,也不过是想利用乌骨教,打算将水搅浑,嫁祸郑家,从而引起各方乱战,以实现其掌军之私心,依靠着柳家的庞大军力为后盾,从而夺取燕西大都督之位,尽管不清楚其整体之计划究竟如何运作,可对于其短视之行为,萧无畏除了摇头苦笑之外,还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燕西稳则社稷安,燕西乱则百姓苦,小王虽不才,窃为天家子弟,不敢或忘也,老先生可有何教小王者?”萧无畏深呼了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全都抛到了脑后,目光炯然地着王岳,一脸子诚恳地说道。
萧无畏此言已是拉开架势,表明了态度,然则王岳却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谨慎地出言道:“诚然如是,只是小王爷所言的稳又是如何个稳法,老朽不明,还请小王爷赐教。”
燕西要稳,这一条双方都不会有异议,如何稳才是问题的关键之所在,前面所有的言谈不过都是铺垫与试探罢了,如何个稳法才是双方真正要谈的正题,很显然,双方你来我往地整了近乎一个时辰,到了此时才算是进入了短兵相接的真章时分。
如何稳?这可是个很大的课题,萧无畏虽曾详细地思考过多次了,可因着信息的缺失,实际上他压根儿就无法得出一个完整的计划,只有一些初步的构想罢了,很显然,拿这么些初步的构想去说服王岳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除了会泄了自己的底之外,啥作用都不会有,闹不好还得冒着被王岳穿的危险,这等蠢事萧无畏自然是不会去干的,这会儿面对着王岳的询问,萧无畏只是淡然地一笑道:“王老先生世居燕西,想必对燕西之一草一木皆了如指掌,该如何稳定燕西,想来王老先生必有定见,小王才薄学浅,当洗耳恭听才是。”
一见萧无畏谈到了正题立马又开始了躲闪,王岳的眉毛不由地挑了挑,冷冷地开口道:“我燕西十数万大军皆百战之士,区区外患何足挂齿,唯一有争者不过是大都督之更替也,如今柳大都督年事已高,又有病在身,按我燕西旧例,当退位让贤,这一条小王爷可有异议否?”
“既是燕西旧例,小王身为外人,自是不好置啄,该如何便如何好了。”萧无畏明知道柳啸全退位已是势不可免,自然不会去跟王岳争执此事,这便摆出一副外人的架势,笑着点了点头道。
“那就好,按我燕西惯例,此大都督之位并非世袭,乃是有德者居之,小王爷可有异议否?”王岳没去理会萧无畏话里的外人之说,,面无表情地接着问道。
“诚然如是,小王也以为此举甚善。”明知道此际的谈话主动权已被王岳一连串的“有异议否”所主导,可萧无畏还真无法提出反对的意见来,只能是接着称善不已,心里头不禁有些子腻味了起来。
王岳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追问了起来:“善,既然小王爷曾言乌骨教乃是我燕西之大患,那么与乌骨教勾搭之徒势必不能当得大都督之重任,小王爷可有异议否?”
“不错,那郑家勾连乌骨教为患燕西,势不能为燕西大都督之重任。”萧无畏避实就虚地应答了一句。
“哦?是么?”王岳见萧无畏避而不提柳振英,这便嘴角一弯笑了起来道:“若是王某说郑家此举不过是与那乌骨教虚与委蛇,诱使乌骨教上钩,以便聚而歼之,若能除此外患,功莫大焉,小王爷又以为如何呢?”
该死的老狐狸,给咱设套子呢!萧无畏一听王岳这话,心中不由地暗骂了一声——郑家跟乌骨教眉来眼去,其根本的目的还是在大都督之位上,若是王岳出面游说,难保郑家不动心,反戈一击,给乌骨教一顿胖揍也不是不可能之事,真若如此,郑家本就属燕西第二大世家,在柳家出状况之际,登上大都督之宝座也属顺理成章之事,谁都没得话说,若如此,倒是真有可能保得住燕西的安稳,问题是这等安稳不是萧无畏愿意接受的结果,恰恰相反,真要是如此的话,萧无畏只怕哭都来不及了。
冷静,冷静!萧无畏的心神被王岳这番话搅得有些子乱了,不得不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态,沉默不语地寻思着对策,突地心中一动,笑眯眯地开口道:“王老先生所言大善,只是小王却有个疑问,燕西之内政若是都需要勾连外寇以决之,王老先生不怕习而惯之乎,倘若后来者皆有样学样,只怕燕西难安矣,不知王老先生以为如何哉?”
“哦?哈哈哈……”萧无畏这话算是打到了王岳的死穴上,然则王岳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萧无畏很有些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可又不愿意出口相问,只得是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微笑地端坐着,王岳接下来有何高见。
“郑家并非郑忠耿一人的郑家,其要倒行逆施,却不代表郑家之人皆是如此,据老朽所知,郑忠耿在郑家已是朝不保夕,郑家之人若是立下奇功,又为何不能登上大都督之位?”王岳哈哈大笑了一番之后,这才正容反问道。
“名不正则言不顺,纵然反正,不过改邪耳,何来大功之言,王老先生所言,请恕小王不敢苟同。”面对着王岳的反问,萧无畏亢声反驳了一句。
王岳面色一寒,一双眼中厉芒一闪而过,冷着声道:“好个名不正言不顺,那依小王爷之意,何人方称得上名正言顺,莫非柳振英其人么?嗯?”
“王老先生差矣,那不过是苟且之徒罢了,却又有何德何能可居上位,然如今之燕西,若非柳家,则乱必不止,此正理也,以王老先生之智,岂会视而不见,又何须小王来多废口舌焉。”事已至此,萧无畏自是当然不让地摆明了态度。
一听萧无畏表明了态度,王岳立时便沉默了下来,一双老眼中精光闪动个不停,可嘴却紧闭着,良久都不发一言,而萧无畏同样丝毫不肯松口,如老僧入定般地端坐着,不言不动,一副坚定不移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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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前景不明的妥协
人心思稳,这是双方能坐下来谈的基础之所在,然则人心各异,双方所思不同,站的角度不同,分歧的出现自是在所难免,倘若只是一般的小分歧,那倒无关大局,总还是有个打商量的余地,可若是牵扯到了原则性的根本所在,彼此退让的空间就小得可怜了,很显然,燕西大都督之争就是个双方都绕不过去的坎,彼此态度迥异之下,要想取得一个妥协的平衡已是千难万难了的,只不过双方都不想谈判就此破裂,于是乎,沉默就成了双方不约而同的选择。
沉默复沉默,难熬的沉默,尤其是在手中没有真正底牌的情况下,这等沉默对于萧无畏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难耐至极的煎熬,若是可能,萧无畏很想大吼一嗓子,丢下句“老子不干了”的话,拍拍屁股走人了事,可惜他不能,就算不为了将来的大计,也不为了数百万燕西民众的生死,即便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尊严,萧无畏也得挺将下去,这就是一场无声的战斗,哪怕再难,萧无畏也得咬牙坚持着。
“咳,咳。”良久的沉默之后,王岳假咳了两声,打破了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面色凝重地了萧无畏一眼,缓缓地开口问道:“小王爷既言及柳家,却不知在小王爷心目中,何人有此大德乎?老朽不明,还请小王爷赐教。”
开始了么,好,那就来罢!萧无畏暗自在心中给自己鼓了把劲,凝视着王岳的双眼,神情肃然地开口道:“王老先生明鉴,小王此来一路过凉、甘、肃、瓜数州,途经十数城,虽行色匆匆,沿途却颇有所见,据小王所知,燕西连连天灾,虽尚不致到易子而食之地步,可羹儿贩女之事却已累见不鲜,然,唯凉、甘之地却无此等事情,虽民有菜色者多,却秩序井然,既无暴民哄抢之事,更无灾民啸聚为患,何也?概因镇守使开仓放粮之余,又倾尽家财以济民,其夫人更不惜抛头露面,羹粥四方,安抚民众,组织开荒,此义举也,非大德者岂能如是乎?燕西有此大德之人而不用,何以服众耶?不知王老先生以为如何哉?”
王岳身为燕西观察使,手掌文官体系,耳目众多,又岂会不知道柳振雄在凉、甘之地的举措,此时听萧无畏说得慷慨激昂,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平淡地摇了摇头道:“柳三豪迈,老朽知之,奈何,奈何,小王爷一片苦心怕是到头来一场空耳,事若不谐,反误大局,又当何如哉?”
王岳虽没明说其不好柳振雄的理由,可萧无畏却明白地知晓其意,那就是在说柳振雄乃是庶出,就算再英豪,也不可能得到柳家的全力支持,更遑论要其他世家服膺了,这其中的碍难之处太多,由其出掌燕西大都督一职几无可能。
难么?是很难,这一点萧无畏早就心中有数,且不说柳振雄庶出的身份,本就不合时下的传承之道,也不说柳振雄似乎不得其父之宠,这一点从当初柳振雄陪着萧无畏一道去见柳啸全的情形便可见一斑,哪怕柳家公推柳振雄取柳振英而代之,要想压服其余三家,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这其中的碍难确实是太大了些,早在萧无畏打算推柳振雄上位之际,便已了然于心,原也无需王岳来出言提点,然则萧无畏却绝不会因难便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在他来,事在人为耳,哪怕只有一线的希望,萧无畏都要全力去争取一番。
“王老先生,小王心中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萧无畏没有回答王岳的问题,而是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
“哦?小王爷有话但讲无妨。”王岳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
萧无畏淡然一笑,将问题抛了出来:“不知王老先生所要的稳是长治久安的稳,还是苟延残喘之稳?”
萧无畏这个问题一出,王岳古井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丝微澜,眉头一皱,目光炯然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慎重万分地开口道:“小王爷之言何意哉,恕老朽愚钝,还请明言好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古今概莫能外,今,天下风涌云动,大变在即,以王老先生之智,当可预见也,无须小王多言,燕西虽僻处一方,却也难避风浪之席卷,若内部不稳,何以御外乎,柳氏一门久掌燕西,虽近有小厄,实无大过耶,若骤然以他姓替之,即便能得苟安,长久必乱矣,此不可不防,再者,那郑姓一族,置民族大义于不顾,公然勾结外敌,纵使有反正之功,又岂能服众耶?纵使王老先生鼎力扶持,怕也难为矣,舍本而取末之事,小王不敢为耳,望王老先生明断。”萧无畏一派大义凛然之状地畅畅而谈,似乎全然为了燕西之长治久安考虑之模样。
“唔。”王岳飞快地扫了萧无畏一眼,低垂着长长的寿眉,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沉默了良久之后,这才出言道:“若按小王爷之言,那郑家势必不依,战事便在眼前,战祸一起,生灵涂炭,奈何如之?”
“战!郑家若是敢逆民意而行,即民贼也,当夷灭之,民族大义之前,余者皆下之!”萧无畏毫不客气地说道。
萧无畏话音刚落,王岳便即长眉一抖,冷冷地追问道:“战么?小王爷说得倒是轻巧,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此正理也,小王爷既知我燕西连番天灾,粮饷何来耶?”
“……”一听王岳提起大军之粮饷,萧无畏不由地便是一阵语塞——燕西如今的家底如何萧无畏心里头压根儿就没个准数,哪能说得出个所以然来,若是没了粮饷的话,这仗又如何打得下去,萧无畏倒是很想说粮饷自己来解决,可惜的是这话他却实是说不出口——别萧无畏此番带了三十余万两银子的货物来燕西,可这么点钱对于大军的粮饷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再说了,真要萧无畏将所有的财物全都投进燕西军费这么个无底洞中去,萧无畏也着实舍不得,哪怕那些银子来得甚是轻巧,可毕竟是银子,不是石头,哪能就这么一股脑地随便丢了。
奶奶的,赌一把了!总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个头,萧无畏暗自咬了咬牙,朗声道:“王老先生问得好,粮饷本就是用兵之根本,而今民贼猖獗,不可不兴兵以伐之,即如此,凡燕西之世家皆有责也,柳氏一族既掌大都督之职,此其分内之事耳,当无可推脱之处,此粮饷应由柳家出大头,其余世家补不足,小王虽是外人,为民族大义故,愿以所携之货物充为军资,只求剿灭民贼之余,容小王取其良马以归即可,不知王老先生以为可行否?”
“小王爷高义,老朽叹服,然,若是我燕西战端一开,东面有乱,又待如何?纵使我燕西乱平,元气必伤,若是无后援,恐亦难支,不知小王爷有何教我者?”萧无畏尽自说得慷慨万分,可王岳却似乎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又砸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燕西的东面自然指的是朝廷,王岳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萧无畏为朝廷的行为作背书,保证燕西不受朝廷的可能之攻击,这事情可就大条了,别说萧无畏并非真的朝廷特使,即便萧无畏真的负有特殊使命,这等军国大事也不是萧无畏能做得了主的,胡乱出言,不但不能取信于王岳,甚至反倒会误了自家小命,很显然,这话不好答了,问题是不答还不成,萧无畏的鼻尖不由地沁出了些汗珠子来。
奶奶的,天晓得皇帝老儿心里头会如何想,若是燕西真有大乱,那老小子未必就肯放过这等收复燕西的机会,有了燕西,战马的来源大可就此彻底解决,这等诱惑不可谓不大,天知道那老小子会不会冒上一回险的!萧无畏对于弘玄帝压根儿就吃不准,虽说隐隐能猜到弘玄帝不希望燕西大乱的心思,可却不敢肯定弘玄帝能忍住收复燕西的诱惑,一时间左右为难了起来,皱着眉头想了想道:“利有大利、小利之分,燕西稳,则社稷固,此大利也,舍大利而取小利,非智者所应为,人同此心,王老先生以为如何?至于后援么,小王不才,既蒙王老先生贩马之允,自当竭力以为之,所得若干,除马匹外,概不从燕西另取,三年五载后,或许能缓燕西之财政耳。”
“小王爷高义,然无须如此,在商言商,若是有亏无赚,此生意难长久也,老朽不愿为耳,唔,若是小王爷能从中原调粮以解燕西之荒,余事皆可商也。”王岳深深地了萧无畏一眼,摇了摇头,淡然地说道。
调粮?朝廷对各藩控制最严的一是兵器,二便是粮食了,没有皇帝的圣旨,这两样东西压根儿就无法运入各藩的控制之地,这一点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此番萧无畏来燕西,各色货物虽多,独独没有这两样重要物资,此时王岳提出此事,还真令萧无畏头皮好一阵子发麻的,眼瞅着王岳摆明了没有粮食,诸事休谈的架势,萧无畏心里头直发苦,默默地沉吟了一番,还是没敢壮着胆子胡乱答应了下来,只是微皱着眉头道:“王老先生明鉴,兹体事大,非小王可以定夺,然,事关民族大义,小王拼死也要为燕西争来足额之粮秣,至于成与不成,小王不敢言准,还望王老先生海涵则个。”
“也罢,小王爷之言老朽记住了,既然如此,柳家之事小王爷自去处理罢,老朽恭候佳音,唔,一事不烦二主,史、张两家也烦劳小王爷走上一趟好了。”王岳盯着萧无畏了良久之后,这才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靠,闹了半天,所有的事情都全得老子来干,这他娘的算啥事啊?萧无畏没想到谈来谈去,最后就谈出了这么个结果来,心中自是很有些子不爽,然则能得王岳默许自己的行动,也勉强算是此行不虚了罢,至于后头的事该如何收场,萧无畏也就只能走一步一步了,眼瞅着王岳话里已有着送客的意思,萧无畏自也无心再多留,起身行了个礼,告退而去,待得出了书房的门,这才惊觉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只得满腹心思地出了王府,径自上了马车,往柳府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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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破局
“父亲。”就在萧无畏刚离开王家的书房不久,书房东侧的一扇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面色肃然的王长泰从暗门里大步行了出来,到得近前,对着闭目沉思的王岳一躬身,低声唤了一句。
“嗯。”王岳略带一丝疲惫地点了下头,睁开了眼,了恭敬行礼的王长泰,淡淡地问道:“尔都听见了罢,说说,有何想法?”
“父亲,孩儿以为那萧无畏不过是欲借柳振雄之手,企图控制我燕西罢了,其心叵测矣,不可不防啊。”王长泰沉吟了一下,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又如何?”王岳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冷哼了一声。
“父亲,燕西之地并非柳家之燕西,更不是他萧家之燕西,岂能容其在此搅风搅雨,况我燕西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乱不得啊,父亲,孩儿还是以为……”王长泰显然也是个固持己见之人,哪怕眼瞅着自家老父不满,依旧毫不退缩地说着,却不料,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王岳挥手打断了话头,不得不闭上了嘴,可脸上却露出了不服之色。
“泰儿啊,为父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眼光莫要仅盯着燕西这巴掌大的天空,要放眼天下,若无此心胸,尔之成就势必有限。”王岳定定地了王长泰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想我王家乃出自琅琊郡望,先祖为避汉末乱世,颠簸流离,辗转至燕西,如今已传十六代矣,家虽在此,可根却在中原啊,我王家每以书香传家,为的便是不忘中原故土,今,天下乱将再起,谁主沉浮尚难预料,可某观燕西滚滚诸公,虽能算豪杰,却不过略强于常人耳,倘若柳公不老,尚或可为,而今柳公垂垂老矣,燕西何去何从若是不早作谋划,事到临头,恐大祸无可避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乎?”
“父亲教训得是,只是孩儿观那萧无畏非省事之辈,其心难测,此番插手我燕西大都督之争,必有诡图,若是我燕西大乱于前,而朝廷袭之于后,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哉?”早在萧无畏到来之前,王长泰便因着萧无畏与其父争执过一番,在旁听了自家老父与萧无畏激烈交锋之后,心里头对萧无畏的忌惮与提防之心不但没有就此放下,反倒更深了几分,哪怕王岳循循善诱了这么一大通,王长泰却依旧不改初衷。
面对着王长泰的固执,王岳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不错,是有此危,然则依为父来,那萧无畏所言却比尔所虑更深了几分,燕西不会乱!老夫向来甚少轻许旁人,唯萧无畏此子,颇得老夫心意,能胸有天下,又能心怀百姓者,罕矣,自古成霸业易,而成王道难,此子若是不早夭,他日必有大作为,我王家能否重归中原大地,或许就要着落在此子身上了。”
“啊,父亲您……”王长泰没想到自家老父对萧无畏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一时间不由地傻了眼,张大着嘴,竟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便化龙,惜乎老朽老矣,恐难挨到那一日了。”王长泰感慨了一番之后,面带慈爱之色地着王长泰道:“痴儿,痴儿,罢了,为父这便跟尔详细说说好了,如今的燕西其实不过就是一场大局中的小局罢了,纵使是柳公那等人杰都没有下棋的资格,只能是顺着旁人的步调,步上自己的局而已,那萧无畏虽聪慧绝伦,可惜羽翼未丰,同样身为棋子而不自知,只不过以其人之智,怕已是有所察矣,故此,其在被利用之余,也在借着势,此乃聪明之举也,至于柳振雄么,其实便是柳公全心全意要捧出来的大都督之人选,之所以百般漠视之,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破了此点,以尔之智,想必也该能穿迷雾了罢。”
王岳这番话一出,王长泰登时汗如雨下,木讷了良久,深深地弯下了腰,低着头道:“父亲,孩儿知错了,只是,唔,只是孩儿需要为此作些甚事,还请父亲指点迷津。”
“顺其自然好了,尔只需将燕西政务治理稳妥,将来自有入阁之可能,我王氏一族之将来就要靠尔了,好自为之罢。”王岳此前与萧无畏交锋费尽了心力,此际又是一场宏论下来,人已是累得不轻,一见王长泰已绕过了弯来,心气一松,疲惫劲立马就涌了上来,无力地挥了下手,示意王长泰退下,再次闭上了双眼,低垂下了头,默默地思索了起来……晋昌城虽说是燕西最繁华之地,然毕竟不是中都那等夜生活丰富无比的地儿,一到了天黑,路上行人已是绝少,尤其是权贵们所住的内城更是如此,宽敞的大街上空落落地,唯有萧无畏所乘的那辆豪华马车在一众王府侍卫们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行驶着,至于萧无畏本人,此时正无力地斜靠在锦墩上,闭目养着神——与王岳之间的一场交谈,费了近两个时辰的功夫,都足够跑上两场马拉松的了,更别说期间双方言语刺探,心理互攻之下,付出的体力与心力不可谓不小,饶是萧无畏体力过人,到了这会儿也觉得吃不住劲了,恨不得赶紧闷头大睡上一场,可惜的是想归想,这会儿萧无畏却压根儿就无法入睡,只因着他还没想明白该如何去面对柳家众人,尤其是自己的外公柳啸全。
能得王岳之默许,绝对算得上是件好事,可距离萧无畏原先预计的支持度却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不过么,也算勉强可以接受了的,毕竟王岳的默许就代表着燕西文官系统的认可,然则萧无畏原本是想用王家来压柳啸全接受自己的提议,如今这个预想明摆着是幻灭了,如此一来,该如何解决柳啸全就足够萧无畏头疼的了,更别说后头还有史、张两家必须交涉,其中的难度只怕不亚于说服柳啸全,该如何着手萧无畏眼下一点底都没有,偏生这会儿又心力憔悴,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实是难以静下心来好生琢磨上一番的。
“小王爷,到了。”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了柳府的大门前,眼瞅着车厢里的萧无畏半晌没有反应,作为贴身仆人的萧三不得不紧赶着贴到车帘子边,低声地提醒了一句。
“哦。”萧无畏昏头昏脑地吭了一声,用力地甩了下死涨的脑袋,一伸手,扒拉开车帘子,缓缓地下了马车,也没理会迎上前来的柳府下人们,长出了口气,埋头便进了府门,打算先回自己的小院子,细细地整理一下思路,至于其它诸事不妨等明日再说,这主意想得倒美,可惜却落到了空处,还没等萧无畏走过门房,数名身着黑甲的侍卫便迎了过来,拦住了萧无畏的去路。
“小王爷,我家大都督有请。”一名显然是侍卫头目的军汉对着萧无畏躬身行了个礼,客气而又坚决地禀报道。
嗯?来得这么巧,哈,姥爷该不会是算好了在等着咱的罢?若真是如此,那么……萧无畏心中一动,似乎抓到了事情的根本所在,眼珠子转了转,也不急着表态,大袖子一抖,已取出了把折扇,笑眯眯地弹了开来,轻轻地摇了几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有劳诸位了,小王刚从外头回来,一身臭汗,且容小王盥洗一番,再去见姥爷如何?”
“这……”那名侍卫头目没想到萧无畏会如此作答,一时间说“不”也不是,说“是”也不妥,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好——柳啸全在柳府乃至燕西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他有请,还没见谁敢说个“不”字的,偏生萧无畏地位尊贵,又是客人,他不愿去,一众侍卫们还真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总不能强架着萧无畏去罢,可要他们违背柳啸全的命令,却又没那个胆子,不由地便僵在了当场。
“就这么说定了。”萧无畏此时已有所定见,压根儿就不怕柳啸全会拿自己如何,哈哈一笑,也没管那几名黑甲侍卫的表情有多难堪,一拂大袖子,摇着折扇便领着王府侍卫们大摇大摆地转回了自己的小院,自去梳洗外带吃喝,浑然不将柳啸全的召唤放在眼中,简直就跟无事人一般……柳啸全所住的平房中,十数盏宫灯齐齐点亮,将宽敞的室内照得一片通明,可偌大的室内就只有躺在炕上的柳啸全与默默站在炕沿的雷龙两个人在,二者显然都没有开口**,眼光全都定定地瞄向了虚掩着的房门,各自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期盼之色。
虚掩的门“咯吱”一声被从外头推了开来,柳雷二人脸上不由地都显得有些子激动,可再一行进来的人是黑甲侍卫,二人的脸色不由地同时为之一黯,互视了一眼,谁都没急着开口言事。
“启禀大都督,属下无能,未能将小王爷请来。”那名黑甲侍卫大步行到房中,躬身行了个礼,满脸子愧疚地禀报道。
“嗯?”柳啸全不满地吭了一声道:“说,怎么回事?”
“回大都督的话,小王爷坚持要盥洗一番方肯前来见大都督,属下实不敢强拦。”那名黑甲侍卫低着头回答了一句。
“哦?知道了,下去罢。”柳啸全一听萧无畏给出的竟然是这么个理由,不由地为之一愣,接着便苦笑了起来,一挥手,示意那名黑甲侍卫退下,沉吟了一番之后,着雷龙道:“呵呵,样子小家伙这是生气了,不若雷老弟代老夫去请上一趟如何?”
雷龙嘴角一勾,同样露出了个苦笑,摇了摇头道:“某去怕也是一样,柳公莫急,小王爷会知道轻重的。”
“也罢,那就再等等好了。”柳啸全见雷龙不肯去,自也不好强求,无奈之下,只得苦笑着闭上了眼,半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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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破局(2)
生气么?有那么一点点,任是谁被至亲好生利用了一把,都难免会生气,只不过此时此刻萧无畏心中的怒气其实就那么一丝罢了,少得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不说萧无畏早就知道自己就是枚各方布局所用的棋子,哪怕就算不知此事,萧无畏心里头也不会有多少的怒气,这道理很简单,打个比方来说罢,大象打个喷嚏吹飞了蚂蚁,蚂蚁对着大象狂吼乱叫地发脾气有用么?很显然,除了将自己气个半死之外,啥作用都不会有,这等蠢事萧无畏自然是不会去干的,不过么,装成生气的样子倒也无妨,这里头自然有着萧无畏的计较了的。
实力是决定一切的基础,在政治勾当中,没有实力的人最好不要有太多的脾气,否则的话,那只能是死得很惨,从根本上来说,萧无畏如今所拥有的实力说穿了就是只蚂蚁,嗯,算是比较强壮的蚂蚁,可终归还是蚂蚁,尽管成长性良好,可毕竟还远没成长为大象,此时的萧无畏需要的是快速地壮大自己,而不是耍少爷脾气,当然了,若是能假装耍点小脾气,从而将大象身上的肉挖下一大块的话,萧无畏自是不介意假装上一回的,就这么着,萧同学这只小蚂蚁压根儿就不理会柳啸全接连派了几拨黑甲侍卫前来催促,该干啥还干啥,洗完了澡,还悠哉地享用了回丰盛的晚餐,然后么,再跟房中的丫环们调笑上一回,直到柳啸全派了第四拨侍卫前来之时,萧同学这才意犹未尽地逛荡着向柳啸全的住所行了去。
“孩儿见过姥爷。”萧无畏逍遥地行进了柳啸全的卧房之中,丝毫不因雷龙也在场而有所惊讶,微笑着走到炕前不远处,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问了声安。
“好,好孩子,你总算是来了。”柳啸全一见到萧无畏行了进来,面色虽尚和蔼可亲,可眼神却是复杂之至,内里几分的欣慰,几分的内疚,几分的激动还有几分的企盼全都交织成了一团。
“是,孩儿回来了。”萧无畏微笑地回了一句,站直了身子,饶有意味地了眼默默站在一旁的雷龙,突地笑着道:“雷叔,恭喜了。”
萧无畏此言一出,雷龙登时便愣了一下,面皮抽动着道:“小王爷此言何意?”
“哈,没旁的意思,小侄只是恭喜雷叔将小侄卖了个好价钱,可喜可贺啊。”萧无畏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似乎怨气十足的样子,撇着嘴说了一句。
饶是雷龙生性沉稳,可被萧无畏这么一打趣,老脸不由地便微微发起了烧来,一时间实不知该如何出言解说才好,只得苦笑了一下,紧闭上了嘴。
“畏儿啊,这事情不怪你雷叔,都是姥爷的错,姥爷给你赔不是了,你不会真怪姥爷罢?”柳啸全见雷龙被萧无畏整得尴尬万分,忙出言开解道。
“哪能呢,瞧姥爷说的,孙儿不过就是个招摇的幌子罢了,唔,就算冒了那么一点点的危险,对孩儿来说,也是种磨砺不是?哈,姥爷都是为了孙儿好么,这一点孙儿心里头有数着呢,又岂会怪姥爷呢。”萧无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嘻嘻哈哈地说着,生生弄得柳啸全也尴尬得不知说啥才好了,毕竟此番萧无畏所冒的危险着实太大了些,若不是其指挥才能出众,只怕早就已交待在北大洼湖畔了,此时借机发作一把,也属人之常情罢。
“小畏啊,这事情都怪姥爷不好,没能事先跟小畏说清楚,让小畏受委屈了。”柳啸全苦笑着道:“小畏不是要整商社贩马么,姥爷答应你,这马呢,小畏想要多少有多少,还有啊,若是商道彻底打通了,姥爷答应你,但凡燕西所属诸城,尔之商社都可以畅通无阻,如此可成?”
光棍只打加一,不打九九,这道理萧无畏自然是懂的,眼瞅着柳啸全抛出了好处来,萧无畏自是不会多客气,再说了,若是真能将柳振雄扶上位,将来这燕西指不定就成了自家的后花园,真要是将柳啸全给逼急了,虽说眼下无大碍,毕竟此时柳啸全还得求着自个儿,可难保将来不暗下绊子,做人么,自然是见好就得收了不是?
“多谢姥爷厚爱,孙儿感激不尽,只是,啊,对了,孙儿此番在北大洼折损了不少人手,回去怕是难跟父王交待,孙儿还请姥爷准许小畏在燕西招些人手,以补不足,不知姥爷能成全孙儿么?”萧无畏眼珠子一转,提出了个额外要求来。
“此事好办,小畏只管去挑人好了,姥爷绝不阻拦。”柳啸全没料到萧无畏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来,不由地愣了一下,这才笑着满口子答应了下来。
“多谢姥爷。”萧无畏提这么个要求自然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在,不过么,却没必要向柳啸全解释,此际见柳啸全应承了,心中自是爽得很,紧赶着便谢了一声。
“傻孩子,跟姥爷客气个甚,说罢,那王夫子都提了甚要求?”柳啸全笑着摆了下手道。
萧无畏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道:“姥爷,出手灭了乞颜部落的可是二舅么?”
“这个……”柳啸全迟疑了一下,眼睛眯缝了起来,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这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二舅该是奉了大舅之命暗中下的手罢,小畏说得可对?”萧无畏毫不放松地又追问了一句道。
萧无畏此言一出,柳啸全便知晓所有的事情怕都已被萧无畏料定了,也就没再多隐瞒,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接着轻轻地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地开口道:“小畏啊,你莫怪你大舅,他,唉,他也是个可怜人啊,若非当年,唉,罢了,不说这些了,小畏此番都与那王老夫子谈了些甚子?”
当年?唔,若不是当年咱家老爹手黑,只怕大舅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敢情咱家老爹此番派了人来,就是为了还债的么?有这么点可能,不过,好像没那么简单罢,莫非……萧无畏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小心肝不由地便是猛地一跳,不敢再往下深想了,忙不迭地收敛了下心神,满脸子诚恳地着柳啸全道:“王老夫子提议郑家斩杀郑忠耿,并反戈一击,剿灭盘踞疏勒之乌骨教匪,以换取大都督之位,经孩儿据理力争,总算是驳回了此议,孩儿斗胆代姥爷作了回主,提议三舅出任燕西大都督,事出紧急,未经姥爷同意,孩儿冒失了,还请姥爷降罪。”
柳啸全本就属意柳振雄出任大都督之位,早就在私底下做了不少的相关安排,此时听萧无畏如此说法,知道自己的心思怕是已被萧无畏破,心中对萧无畏的能耐登时又高了三分,同时也多了几分忌惮之心,可再一想燕西的现状与将来,立马就释怀了,这便笑着点了点头道:“不怪,不怪,畏儿做得甚好,姥爷怎会怪罪畏儿呢,那王老夫子对此可有甚意见么?”
“那倒没有,只是王老先生提了四个条件,孩儿一时也无法应承下来,只得暂时告退而归。”萧无畏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四个条件?说说,都是甚条件来着?”柳啸全一听王老夫子没有反对柳振雄出掌燕西,眼中立马闪过一丝精芒,沉默了一阵子,这才缓缓地开口问道。
萧无畏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地道:“回姥爷的话,其一,柳家的事情自己解决;其二,如何沟通史、张两家王老夫子一概不管;其三,从中原调粮入燕西;其四,朝廷不得乘机攻打燕西,此四条缺一不可,孩儿实无一丝把握应承,一切尚须姥爷自行定夺方好。”
“就这些么?”柳啸全眼中的精芒越来越亮,萧无畏话音刚落,柳啸全已是激动地坐直了起来,紧赶着追问了一句。
萧无畏认真地点了下头道:“孩儿句句是实,不敢虚言哄骗姥爷。”
“哦?”柳啸全轻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侧脸向默默不语站在一旁的雷龙道:“雷老弟,前番之约依旧算数否?”
雷龙脸色平静地拱了下手道:“大都督放心,雷某可以用性命担保,燕西所需之粮秣皆已运至陇州,随时可以调过黄河,此地事情一了,大都督自可派人前去调运。”
“那就好。”柳啸全面带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提高了声调断喝道:“来人!”此言一出,人影闪动间,数名黑衣甲士已出现在了房中,各自躬身行礼应诺不迭。
柳啸全脸色森然地挥了手,高声下了令道:“即刻传英儿、雄儿来此,快去!”
“属下遵命!”一众黑衣甲士齐刷刷地躬身应了诺,各自行礼退出了房去,自去传唤柳振英兄弟不提。
啧啧,老爷子还真是果决,连隔夜的功夫都不愿等,这就要下手了?倒霉的大舅哦,您老自祈多福罢。萧无畏见柳啸全行动如此之坚决,自是清楚其早就有所准备,为柳振英默哀之余,有一个疑问却悄然地涌上了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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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破局
萧无畏虽不清楚柳啸全原先是如何计划燕西此番事变的,可却清楚自己原本在柳啸全的计划中不过只是枚棋子与招摇用的幌子罢了,自个儿之所以能在燕西闹出如此多的事端来,完全是靠着自身的实力还有极佳的运气硬闯出来的,否则的话,燕西的事务自己压根儿就插不上手,真正负有出使任务的应该就是雷龙,至于雷龙所负的使命么,想来跟自己已经做完的一切差不了太多,都是为了能稳定住燕西的局势,这些都好理解,然则令萧无畏生疑的是——若没有皇帝老儿的圣旨的话,这粮食压根儿就无法调入燕西,可偏偏雷龙却敢打这么个保票,很显然,雷龙此举是得到了弘玄帝的许可,如此一来,问题就出现了——自家老爹与皇帝老儿之间到底在玩些啥把戏?
雷龙绝对不可能是弘玄帝的人,这一条萧无畏可以完全肯定,否则的话,就算自家老爹同意,老娘那头也绝不会允许雷龙陪自己一道来燕西,很显然,此番雷龙调粮入燕西绝对是自家老爹与弘玄帝都点过了头的,换句话说,调粮入燕西是二者的共同意愿,那么二者真的便是一体的么?好像不太可能罢,二者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不清楚,云里雾里地,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明白,可直觉上觉得二者之间应该是有矛盾的,还是那种鸿沟一般不可跨越的矛盾,然则事实究竟是不是如此,萧无畏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只是在此时此刻,萧无畏尽管心里头疑惑重重,却也无处问去,只能先闷在自个儿心中了罢。
“孩儿见过父亲。”就在萧无畏胡思乱想的当口,一身便装的柳振雄匆匆行进了房中,衣衫略有不整,很显然是一接到传讯便即刻赶了来的,其行礼问安的声音虽算平静,脸色也尚算正常,可眼神却是复杂至极,既有激动又有委屈,还有着几分的不解——说穿了也不奇怪,虽说柳振雄自小就不怎么受宠,可却从未似此番这般,人都回来近十天了,才第一次得自家老父的召见,有些子情绪波动自是难免的了。
“嗯,瘦了,也黑了,雄儿啊,这些年尔始终镇守在凉州,辛苦了。”柳啸全一反往日的严肃,慈祥地打量了柳振雄一番,这才笑着说道。
“孩儿不敢,为父亲分忧本就是孩儿的责任。”柳振雄虽不清楚自家老父对自己的态度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可当着萧无畏等人的面,又不敢出言询问,只能是低着头,谦逊地回答了一句。
“责任,尔能时刻记得肩头的责任便是好事。”柳啸全笑着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柳振雄站到一旁,自己却闭上了眼,假寐了起来,那样子登时便令柳振雄疑虑万千,可又不敢惊扰了自家老父,不得不小心地退到了萧无畏的身边,用眼神询问萧无畏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哈,这三舅还真是个实诚人,嘿,有趣!萧无畏自然是清楚事情的内幕,可却不想在此时多说些甚子,只是笑眯眯地朝着柳振雄作了个鬼脸,气得柳振雄睁圆了双眼,恶狠狠地瞪了萧无畏一眼,可也拿萧无畏没辙,只得默默地站在了一旁,纳闷地等候着,片刻之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柳振英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见到萧无畏等人皆在房中,不由地便愣了住,再一自家老父闭目躺在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了前去,躬身行礼道:“父亲,不知您唤孩儿前来有何要务么?”
柳振英此言刚落,柳啸全豁然睁开了双眼,目光阴冷地着柳振英,却并没有急着开口,那阴森的眼神令心中有鬼的柳振英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往后退开小半步,颤着声道:“父亲,您这是……”
“英儿,为父问你,那陈淮南如今何在?嗯?”柳啸全冷冷地了柳振英好一阵子,突地出言问了一句。
“这……”柳振英并非傻子,一听自家老父如此问法,哪会不知晓自己已是东窗事发了,心中一凉,面色瞬间便黑了下去,默默了良久,突地挺直了腰板,冷笑着道:“呵呵,问得好,嘿,不错,那陈淮南是孩儿派去的,便是那乞颜部落也是孩儿派去的,那又如何?哼,燕西乃是我柳家的燕西,凭什么要让外人来插手,若不是您总是扣着兵权不放,那郑家又岂敢有胆子割据西州?哼,萧睿那狗贼当年就图谋我燕西,而今又派了其子来燕西图谋不轨,孩儿杀之又有何错!”
“你……,你……”柳啸全被柳振英这番话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怒指着柳振英,哆嗦着嘴唇,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哥,您怎能如此对父亲说话,还不快请罪。”柳振雄虽也被柳振英这番话震惊得不轻,可一见自家老父如此激动,自是顾不得许多,赶紧从旁闪了出来,一把扶住柳啸全的身子,低声喝了一句。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某家,哼,某做了便做了,那又如何?只恨未能将萧家的狗崽子斩杀了,倒坏了老子的大事!”柳振英此时已陷入了疯狂状态,瞪着通红的双眼,破口大骂了起来。
“大舅,你错了,纵使杀了甥儿,您也一样成不了事,只不过白给人作嫁衣裳罢了。”萧无畏见柳振英在那儿暴跳如雷,心中虽不免有些子怜悯其可怜之处,可却不想着其再这么狂吠下去,这便站了出来道:“您以为杀了甥儿以及史、张两家的继承人便能嫁祸郑家么?别傻了,这事情浅显得连甥儿都瞒不过,更遑论燕西群豪了,尔如此处心积虑的结果,只会将燕西引向内乱,从而导致外患入侵罢了,尔可曾为燕西这数百万民众想想,若是乌骨教得势,该有多少人头滚滚落地,尔可曾想过么?”
“小贱种,跟你爹一个德性,都是男盗女娼的货色!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嘿嘿,真以为老子没个准备就敢来这屋么,哈哈哈哈……”柳振英睁圆了眼,怒骂了萧无畏一番,而后一仰头,疯狂地大笑了起来,紧接着外头便响起了兵刃的交击声和厮杀的叫嚷声。
“大哥,你,你怎能如此行事?”柳振雄显然没想到自家大哥竟然敢玩兵变的把戏,一听外头厮杀声响成了一片,登时就急了,豁然而起,将柳啸全挡在了身后,叉指着柳振英便喝问了起来。
“嘿,有什么不能的?这燕西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我的,尔等想要抢走,那就得死,尔等一个都活不了,哈哈哈……”柳振英疯狂地大笑着,一派局势全在掌控之状。
上帝要谁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这话来一点都不假,可怜的大舅哦,您老被人卖了,还在那儿帮人数着钞票呢,可怜,可悲!萧无畏听到外头杀声大起,心里头原本也有些子紧张,可再偷眼一,见雷龙一脸的冷漠,而柳啸全尽管满脸的伤感与悲愤,可却无一丝一毫的紧张之色,便已知晓这两位怕是早就料到了柳振英的举动,早已事先安排了圈套在等着柳振英去钻,自是不会出言点破,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大哥回头罢,您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柳振雄眼瞅着自家兄长如此疯癫,心中大急,紧赶着劝说了一句。
“错?哈哈哈,我没错,我没错!哼,滚开,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杀了!”柳振英瞪着通红的双眼,乱挥着双手,大吼大叫着。
“大哥,这算是小弟最后一次叫你声大哥了,尔若是定要谋逆,那就从小弟的尸体上踏过去好了。”柳振雄见已无法劝回柳振英,面色一肃,双手握起了拳头,摆出个戒备的架势,冷然地着柳振英。
“哈哈哈,想动手?老三,从小到大,你就不曾赢过我,如今也是一样,既然你赶着去死,那大哥就成全你好了。”柳振英冷笑了一声,手掌一立,便要向柳振雄攻杀过去。
“雄儿退下!”不待兄弟二人交手,沉默了良久的柳啸全突地喊了一声,挺直了腰板端坐在了炕上,一脸冷厉之色地着嚣张无比的柳振英。
“父亲,您老了,这些年忙忙碌碌地也该累了,还是就在此好生养病罢,外头的事放手罢,就全交给孩儿来处理好了。”面对着神色冷厉的自家老父,柳振英突然冷静了下来,咧了咧嘴,一副甚是诚恳的样子说了一句。
“你?不配!”柳啸全不屑地哼了一声。
“哈哈哈……不配?哈哈哈,不配!孩儿若是不配,那有谁能配?哈哈哈……”柳振英宛若听到这满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仰天狂笑了起来,就在此时,外头的厮杀声突然停了,一阵脚步声响起,十数名黑衣大汉在一名将领的带领下走进了房中,这名将领正是柳振英的贴身亲卫统领柳铁。
“柳铁,尔来得正好,外头的事请办得如何了?”柳振英一见柳铁率人赶到,心情登时大好,这便微笑地问了一声。
“回大都督话,事情皆已办妥。”柳铁反提着兀自在滴血的宝剑,拱手应答了一句,突地瞳孔放大,面露惊诧之色地吼道:“大都督小心后面!”
柳振英一听这话,顾不得许多,忙飞快地一旋身,准备招架后头的暗算,可才刚一回头,突地发现端坐在炕上的柳啸全根本没动弹,唯有嘴角边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心一惊,刚要开口,突地觉得心口一凉,一截剑头已透胸而出,而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柳铁,你,你……”柳振英捂住鲜血狂涌的胸口,缓缓地转回了身去,怒视着柳铁,嘴唇哆嗦着要说些甚子,可话尚未说完,身子便摇晃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魂归黄泉了。
“父亲,大哥他……”柳振雄并非傻子,虽说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此时见自家兄长已经伏诛,多少猜到了一些,心中的伤感不由地便涌了上来,张着嘴想要说些甚子,可又不知该说啥才好,一时间便愣在了当场。
“雄儿啊,父亲老了,这柳家以后就交给你了,好自为之啊,莫要辜负了为父的期望。”柳啸全心疼地了柳振英的尸体,老泪不由地便淌了下来,哽咽了好一阵子,这才伸手拍了拍柳振雄的手,语气惆怅地说道。
“父亲,孩儿我……”柳振雄做梦都没想到柳家家主之位会落到自己身上,既感伤兄长之死,又感慨自己命运之转折,更怜悯自家老父之无奈,一时间整个人就此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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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双重收获
权力面前亲情淡薄如水,这一点萧无畏自是早就心中有数,然则亲眼目睹了柳家父子相残之情景,萧无畏还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的难受与悲哀,再一想起自己将来只怕也难免卷入这等骨肉相残的漩涡之中,哪怕内心里早就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可心情还是不免恶劣到了极点,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卧房,可惜事情未了,萧无畏身为燕西之局的当事人,实无法就此脱身,只得耐着性子听完了柳啸全与雷龙的相关安排,应承了自己该做的事后,这才匆匆告辞离开,一路心不在焉地向自己所住的小院子逛了回去。
嗯?怎么回事?萧无畏正低头走着,突然听到自己所住的院子中传来一阵哭泣之声,登时便为之一愣,立住了脚,扫了眼急匆匆迎接出来的宁南,沉着声问道:“何人在哭,嗯?”
宁南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可一见萧无畏脸色不对,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躬身应答道:“回小王爷的话,是那些婢女。”
“嗯?”萧无畏愣了愣,轻吭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丝不悦的神色。
“小王爷,先前柳府派了名管事来,说是要将服侍小王爷的婢女全都换了,属下不知小王爷意下如何,不敢胡乱应允,便将人都先扣着,属下实并不敢无礼非法。”宁南见萧无畏有发作的迹象,赶忙解释了一番。
换人么?呵呵,老爷子还真是心细如发!萧无畏眉头一扬,已然知晓了事情的起因,左右不外乎是柳老爷子疑心那些婢女中有柳振英的人罢了,当然了,也不排除柳老爷子派些人来监视自己之可能,然则无论是哪种可能性,萧无畏都不放在心上,也懒得去理会,这便随意地点了下头,缓步走进了院门之中,入眼便见碧罗等几名侍女被数名柳府家丁管在院子的一角,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一般。
若是往日,萧无畏或许还有那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可这会儿萧无畏自个儿心里头正乱着,哪有那等闲心,只扫了那几名侍女一眼,脚步不停地便要向房中行了去,却不料碧罗突然冲破了那些家丁的阻拦,跑到了萧无畏的身边,一头跪倒在地,凄凄惨惨地哭求道:“小王爷,求您救救奴婢罢,奴婢给您做牛做马都成,只求您别赶奴婢走,小王爷求您了……”
“放肆,贱婢,还不快快退下。”碧罗这么一跪不打紧,可把一众家丁们都给急坏了,一名管家服饰的中年汉子忙不迭地抢了出来,高声喝了一嗓子,再一萧无畏的眉头皱了起来,忙不迭地躬身陪笑道:“贱婢无礼,冲撞了小王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还望小王爷海涵则个,小的这就将这群贱婢带走。”
“不要,小王爷,奴婢不想死,求您救奴婢一命啊,小王爷求您了……”萧无畏尚未来得及开口,碧罗已是惊恐万状地抱住了萧无畏的小腿,哭嚷了起来。
“贱婢住口,胡说个甚!”碧罗此言一出,那名管家的脸色立马就变了,铁青着脸喝骂了一声,一撸衣袖便要上前拿人。
“哼!”萧无畏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杀气却是足得很,登时将那名管家生生镇在了当场,把咂着嘴,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些侍女小王使唤惯了,用着也顺手,不必换了,尔可以走了。”萧无畏本来不想管这些闲事,可一听碧罗等人将有性命之危,心头不由地一软,皱着眉头,挥了下手,断然地说道。
“这……,啊,是,小的遵命,小的遵命。”那名管家本还想说些甚子,可一见萧无畏眉头扬了起来,哪还敢放肆,紧赶着躬身行了个礼,灰溜溜地领着一众家丁退出了小院。
“碧罗,起来罢,没事了,一切自有小王为尔等做主。”待得那拨家丁去后,萧无畏柔声地说了一句。
“多谢小王爷,多谢小王爷,奴婢给您磕头了。”碧罗见家丁们都已退下,心中自是稍安,忙不迭地松开了抱住萧无畏小腿的手,恭恭敬敬地磕起了头来。
“罢了,下去罢,给小王沏上壶茶来好了。”萧无畏并没怎么将碧罗的感谢放在心上,随意地摆了下手,便向书房走了去,打算独自思考一下燕西的局势,方才一进门,就见林崇明正微笑地着自己,立马站住了脚,笑着道:“林兄,还没休息么?”
林崇明笑了笑,站起了身来,凝视了萧无畏好一阵子,这才微微一笑道:“小王爷今夜可有所得乎?”
“呵呵,样子甚事都难瞒得过林兄,今夜么,多少算是有些收获罢。”萧无畏一听林崇明如此问法,心中一动,不由地起了些微澜,不过却并没带到脸上来,只是笑着应答了一声。
林崇明眉头一扬,微微一笑,接着问道:“这么说来,小王爷是打算随军出征疏勒城喽?”
“怎么?可有不妥么?”萧无畏一听林崇明这话似乎不太赞成自己随军出征,不由地愣了一下,这才出言问了一句。
林崇明脸色一肃,很是诚恳地说道:“那倒没有,只不过依林某来,燕西虽好,却不宜久留,为大计故,当早日回京为上。”
“还请林兄赐教。”林崇明此言一出,萧无畏心中自是大喜过望——这一向以来,为了将林崇明纳入自己的帐下,萧无畏可是没少努力,可惜总得不到林崇明的回应,而此时林崇明居然主动献策,那就说明了一件事——林崇明已决定要投向自己了,面对着此等美事萧无畏又岂能不为之兴奋异常的。
“小王爷明鉴,燕西之地可为援,不可使之过强,是故,朝廷虽欲稳燕西以固边疆,却绝不会坐燕西崛起,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此番燕西内乱之厄可解,外患却是难除,战事恐将拖延日久,小王爷若是有志于天下,则不可局限于一地,亦不可局限于一时,此某之愚见也,如何抉择还请小王爷详加定夺。”眼瞅着萧无畏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激动,林崇明笑了笑,也没推辞,将自己的分析和盘道了出来。
“唔。”萧无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立刻出言表态——萧无畏此番出使燕西,贩马只是末节,要紧的是想能不能将燕西绑上自己的战车,就目前的局势来,似乎有了些可能性,不光是柳振雄这头的关系,便是王老夫子那一头也隐约地有所表示,若是能参与燕西的战事中去,萧无畏有信心能凭着自己的手段夺得燕西军心,如此一来,大事未必不可成,然则听了林崇明的分析,萧无畏原本的设想立马出现了动摇,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朝廷所调拨的粮秣究竟有多少,交付的方式又是如何运作,若是朝廷那头稍稍作些小动作,问题可就严重了,毕竟光凭着燕西本身的底蕴,压根儿就支持不起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更别说此战若是拖延日久的话,燕西对朝廷的依赖将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换句话说,燕西的脖子将就此掐在朝廷的手中,若如此,萧无畏长期留在燕西就有些子得不偿失了的。
“那好,就依林兄的意思,待燕西稍稳,小王便即回京,还望林兄能鼎力襄助小王。”萧无畏并没有考虑多久,便即拿定了主意,很是恭谦地对着林崇明躬身拱手行了个礼,再次发出了邀请。
“京师者虎穴也,小王爷这是要林某上山打虎么?”林崇明微微一笑,出言打趣道。
“哈,林兄有所不知,俗话说打虎还需亲兄弟,林兄安忍小王孤身奋战么?哈哈哈……”一听林崇明应允了自己所请,萧无畏心情大好之下,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王爷,时候不早了,明日恐将有番恶斗,小王爷还请早些安歇,林某告辞。”林崇明淡淡地笑了笑,躬身行了个礼道。
“也好,明日事了,小王再与先生详谈,先生走好。”萧无畏虽很想与林崇明倾谈一番,可考虑到明日尚有要事,自是不敢多有耽搁,也没强留,笑着还了个礼,亲自送林崇明出了院门,这才转了回来,原本郁闷的心情因着林崇明的投效自是大好了起来,也无心再去多想燕西之事,兴冲冲地便回了卧房。
“小王爷,您回来了。”萧无畏兴冲冲地刚走进卧房,碧罗便紧赶着迎了上来,一双碧眼依旧微微地红着,神情中却似乎有着某种决断一般。
“嗯,回来了。”萧无畏心情正好,倒是没去注意碧罗的神情,笑呵呵地应答了一声,也不去梳洗,一头便躺在了榻上,小心眼里美滋滋地,天花板上的花纹都觉得悦目得不行。
碧罗略有些拘束地站在房中,轻轻地咬了咬红唇,缓步走到榻前,款款地福了一福,语音略带一丝颤抖地开口道:“小王爷,您辛苦了,奴婢给您按摩一番可好?”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碧罗都是个大美人儿,金发碧眼,身材高挑而又丰满,再加上一口不知从哪学来的江南软语,塞外女子那野性的美加上温柔的性子,反差之大,绝对是个勾人魂魄的尤物,此时其颤声之柔情,便是石人也会动心不已,然则萧无畏此时满门心思都不在这上头,倒是没注意到碧罗的异样,这便随口应了一句道:“好,那成。”话一说完,索性连眼都闭上了,只等着享受一番按摩的舒适,那等毫无保留的信任状令碧罗的眼圈再次红了起来,呆立了片刻,这才俯低了身子,手微颤颤地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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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双重收获(2)
按摩这玩意儿萧无畏原本谈不上有多喜欢,可也并不排斥,前世那会儿也曾随大流逛过几回按摩院,当然了,是正规的那一种——萧同学虽有寡人有疾,可却不是急色鬼,那等花钱买春的事儿萧同学向来是不屑为之的,按萧同学的话来说,那就是给人爽了还得买单,贱!至于这一世么,因着被舒雪城老爷子可着劲地折磨,每日里都是鼻青脸肿外加浑身筋骨疼,若不是嫣红有着一手过硬的按摩功夫的话,萧同学只怕就熬不过来了,这么按了几年下来,几天不享受上一番,还真有些不太习惯的,然则此番出使燕西危险着实太高了些,萧无畏自是舍不得让一众丫鬟们跟着受这份洋罪,也就只好苦了自个儿了,几个月的艰辛下来,筋骨还真是有些子紧得慌了,这一听碧罗要帮自己按摩,哪会不乐意,身子一翻,趴在榻上,眼一闭,舒舒服服地享受了起来。
“……嗯,嗯,好,再用点劲,对,就是肩井穴这儿,啊……”碧罗的按摩手法相当不错,轻重缓急极为讲究,无论是拿捏还指压,都极见功底,几番敲击下来,舒服得萧无畏直哼哼,这么哼着哼着,倦意不知不觉间便涌了上来,眼皮子一沉,堪堪就要入睡的当口,后背上突地传来一阵极端的舒服感,身子不由地为之一僵,眼睛霍然睁了开来,扭头一,血脉立马贲张了起来——碧罗不知何时已罗衫尽解,唯留一贴身之肚兜,两团柔软正紧贴着萧无畏的后背,轻柔地上下挫动着,俏丽的脸上布满了红晕,一双蔚蓝色的瞳孔朦朦胧胧地亮着,内里宛若有着强烈的火在熊熊地烧着一般,丰满的嘴唇微微地张着,吐气声微弱似呻似吟,又怎个诱惑了得。
干柴遇到了烈火,这结果如何就不消说了,萧无畏本就不是坐怀不乱的“柳同学”,这都几个月没见着肉味了,哪能经得起这等强烈的诱惑,头脑“嗡”地一声便狂乱了起来,一翻身,将碧罗反压在身下,左手一扯,毫不客气地将碧罗身上仅有的肚兜扯了下来,露出了具姣好得几无可挑剔的美体,但见峰峦高耸而圆,细腰如蜂盈盈可握,波澜起伏处风光无限好,平坦的小腹上一片金色的茂盛草场更是勾人心魄,饶是萧无畏也算是花丛老手了,可见了此等美景还是身不由己地迷乱了,右手一抄,峰峦在握,只一揉,本就已不堪的碧罗立时便娇躯微颤,口中微吟了一声,这声音便是“战斗”的号角,听在萧无畏的耳中,更显得刺激无比,这便不管不顾地搓、揉、挑,捻了起来,十八般武艺一上,可怜碧罗从未经历过人事,哪堪如此之摧折,顷刻间便彻底迷失了,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地挂在了萧无畏的身上,喘息急中,鏖战开启,撞击声中,娇喘连连,一时间满室春光无限中……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场巫山**总算是消停了下来,萧无畏也从迷乱中醒过了神来,着怀中的玉人儿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说些啥才好了——对于旁人来说,碧罗只是个侍女,吃了也就吃了,没啥大不了的事儿,大不了给些赏钱也就是了,问题是萧无畏却不是这等样人,别表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骨子里却是个负责任之人,虽说此番**乃是在意乱情迷之下发生的事儿,可该负的责任萧无畏自也不会推卸,问题是碧罗的来历底细萧无畏一点都不清楚,该如何负这个责就足够萧无畏头疼万分的了。
“小王爷,都是奴婢不好,奴婢……”静静地躺在萧无畏怀中的碧罗似乎察觉到了萧无畏心中的犹豫,微微地抬起了头来,仰视着萧无畏的眼睛,双眼微微一红,微颤着声要出言解释一番,却被萧无畏抬手捂住了嘴。
“尔没有错,是小王孟浪了,尔放心,一切有小王在,不会令尔受委屈的。”萧无畏心中虽尚略有些挣扎,可还是做出了保证。
“奴婢,奴婢多谢小王爷,奴婢……”碧罗轻轻地拉开了萧无畏的手,痴痴地望着萧无畏那张尚带着些稚气的英挺面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唯有泪水悄然流淌了下来。
“傻丫头,不哭了,乖,等过几天小王带尔一道回中都去,那地儿可比晋昌城大多了,风景也美,尔到了那地儿,保准喜欢,来,不哭了。”眼瞅着怀中的玉人流泪,萧无畏心中不由地便是一软,原本尚有的一丝顾虑就此抛到了脑后,紧赶着便出言安慰了起来。
“真的么?”一听萧无畏打算带其回中都,碧罗的眼中射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之光,追问了一声,可不等萧无畏开口,碧罗的眼神很快便又黯淡了下来,低垂着头道:“奴婢乃是乡村贱婢,实不敢拖累了小王爷,小王爷的心意奴婢感激不尽,可奴婢怕给您丢了脸,若是让旁人了笑话,皆贱婢之过。”
萧无畏一听碧罗这话,不由地便笑了起来,爱怜地捏了捏碧罗那高挺的鼻梁,煞是豪气地开口道:“哈,傻丫头,尔是小王的女人,这满天下就没谁敢欺负你,来,笑一个。”
“奴婢,奴婢……”碧罗心情激动之余,嘴唇哆嗦着,不知该说些甚子才是了。
“碧罗,这是尔的本名么?”萧无畏伸手轻轻地拍了拍玉人的肩头,岔开了话题。
“嗯,奴婢本是龟兹族人,姓白,自小爹娘死得早,六岁那年便随了大少奶奶,一直到大少奶奶嫁到了柳家,奴婢也就跟着来了,这一晃已是十年了。”碧罗微微地摇了下头,似乎很苦涩地说道。
“哦,这样啊,那尔家中可还有旁的亲人么?”萧无畏一听碧罗如此说法,心中爱怜之意大起,搂了搂碧罗的香肩,柔声地问了一句。
“奴婢也不清楚,纵使有,这么些年来都没有联系,也不知晓族人们都在哪。”一想起自己的身世,碧罗的眼圈立马又微微发红了起来,咬着唇,低声地回答道。
“乖,不哭啊,你不是还有小王么,打今日起,小王便算是尔之亲人了,来,笑一个给小王瞅瞅。”萧无畏最见不得女人流泪,这一见碧罗又要哭了,赶忙出言哄道。
“嗯。”碧罗乖巧地点了点头,展颜一笑,那甜美的笑容再配合上未干的泪痕,登时令萧无畏心神再次一荡,碧罗这会儿正紧贴着萧无畏,自然是感受到了那股火热,脸色“刷”地便是一红,羞得头都不敢抬起来,紧紧地咬着牙,身体微微地轻颤着,紧紧地抱住了萧无畏的腰。
“嘿嘿。”一到美人儿那欲拒还迎的样子,萧无畏不由地乐了,坏笑了一声,极尽挑逗之下,碧罗原本就红的脸色瞬间已红得微微发紫了起来,羞得直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萧无畏的怀中,紧紧地贴着萧无畏的胸膛,红唇微张,一股股喘息的气流打在萧无畏的身上,登时令刺激得萧无畏心跳加速了不老少,一场战事再次上演,春光无限好中,风云再起矣!
天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地亮了,尽管有着窗帘的阻挡,可天光还是从缝隙间透进了卧房来,一夜无眠的萧无畏不单没有精神萎靡不振,反倒神采奕奕,一只手簇拥着沉沉睡去的碧罗,另一只手枕在了脑后,半躺半坐在榻沿,一想起昨夜的疯狂,再一已是不堪摧折的碧罗,萧无畏心中不由地涌起了一阵微微的歉意,温柔地抚了抚碧罗的肩头,慢慢地从碧罗身下抽出了手来,轻手轻脚地下了榻,也没唤人前来服侍,自个儿摸索着更了衣,回头了兀自沉睡着的碧罗,这才缓步走出了房门。
“参见小王爷。”萧无畏刚走出卧房,宁南、宁北兄弟俩便从暗处冒了出来,各自躬身行了个礼,可脸上却全都是憋不住的笑意。
“咳,咳。”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不知道这哥俩个肚子里再想些甚子,心里头不禁有些子尴尬,赶忙假咳了几声,掩饰了过去,微微地皱了下眉头,做出一副肃然的样子道:“都愣在这儿做甚?小王交待的事情都办妥了么,嗯?”
“禀小王爷,一切都已办妥,唐大掌柜已传了话来,史丰恭、张潮阳皆已入了股份,另,挑选侍卫的风声也已安排放了出去,这几日便该有回音。”明知道萧无畏这是没话找话地穷掩饰,可宁家兄弟却不敢不答,只得强忍着笑意,异口同声地应答了一句。
“那就好,走,随小王到白虎堂一行,今日事关紧要,都给小爷我打起精神来!”萧无畏面无表情地丢下句话,一甩大袖子,大步便向院门走了去,宁家兄弟相视一笑,也没敢多耽搁,疾步跟在了萧无畏的身后,一并往白虎堂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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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议事白虎堂
卯时将近,天色已是微蒙蒙地亮了,晋昌外城中早起劳作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可权贵们所住的内城里却依旧是一片的宁静,唯有不多的零星灯火在朦胧地闪烁着,大体上都是些起早的下人们在忙碌,而真正的世家子弟们此时大多都尚在梦中,正睡得香甜,然则就在这一派的寂静之中,一阵激昂的战鼓声突然响了起来,整个内城登时便彻底乱了起来,各大世家鸡飞狗跳不已,只因这鼓声正是聚将的号令之声——四年了,自打柳啸全卧病在床起,这鼓声就再也不曾响起过,一众人等都有些忘了还有点卯这么回事儿,这会儿鼓声一轰鸣,大小权贵们可就全都慌了神,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穿衣披甲,连梳洗一下都顾不上,紧赶着便四面八方地向大都督府所在地纵马狂奔了去,雷鸣般的马蹄声在内城里响成了一片,一派兵荒马乱之状。
“发生了何事?郑家打过来了么?”
“不会罢,没听说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今日这是咋了?”
“不晓得,莫非是大都督出事了?”
“你个乌鸦嘴,大都督要出了事,咱这燕西的天可就要塌了!”
一众世家子弟慌张张地赶到了大都督府门前的小广场上,这才惊觉大都督府此时已是一派的森严,数千黑衣甲卫散布四周,戒备极严,除了王、史、张等大世家子弟能进得去外,余者皆不得其门而入,只能聚集在小广场上瞎议论着,各种揣测之声响成了一片,却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甚事。
究竟发生了何事?不说等候在小广场上的一众中小世家权贵们不清楚,便是已进了大都督府的大世家子弟们也同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因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虽进了大都督府的门,却进不了最核心所在的白虎堂,能走将进去的也就只有三大世家的家主而已,史丰恭、张潮阳等全都被一群黑甲侍卫客气而又坚决地挡在了堂外,面对着如此森严的戒备,哪怕是脾气最为火爆的史丰恭也不敢太过放肆,咕囔了几句之后,也只能与其他人等一并留在了白虎堂外。
外头乱纷纷,白虎堂里却是静得诡异——三大家主进了白虎堂才发现主事者柳啸全居然还没到,不仅如此,偌大的白虎堂中连个人影都没有,别说侍候的下人了,便是连侍卫都不见一个,三大家主见状,自是皆起了些疑虑,只不过大家伙都是深藏不露的主儿,尽自心中都有所怀疑,可谁都不愿就此多说些甚子,个个就跟老僧入定似地端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默默地等候着柳啸全的到来。
卯时正牌,第三通鼓声刚落,白虎堂外传来了一阵响过一阵的通禀声:“大都督到!”,已落了座的三大家主忙不迭地都站了起来,瞩目着堂口的方向,入眼便见数名黑甲侍卫抬着半躺半坐在胡床上的柳啸全行进了堂中,其一左一右还跟着萧无畏与柳振雄二人,独独不见这些年来实际负责大都督府琐碎事宜的柳振英,三大家主见状不由地都是微微一愣,然则接下来的反应却各不相同——史万晟与张凯泽飞快地交换了下眼神,各自的脸上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而王岳则是嘴角一勾,露出了丝微笑,意味深长地了萧无畏一眼。
“参见大都督!”三大家主虽心思各有不同,可这等当口上,自不是私议的时分,待得柳啸全的胡床停放在堂前大位上之际,三大家主各自躬身抱拳行了个礼。
柳啸全面色肃然地扫了三大家主一眼,一抬手道:“免了,都坐罢,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些要事不得不断,诸公都知晓数日前乌骨教匪徒袭击我燕西之事了罢,若非小王爷指挥若定,我燕西浩劫难免,此我燕西之大辱也,不可等闲视之,尔等对此有何法?”
北大洼的事情都已过了近十日了,晋昌城中流言蜚语早已是版本无数,却从不曾见大都督府就此事表过态,史、张两家就此事原本也达成了个共识,打算利用此事向大都督施压,只不过尚未开始行动罢了,这会儿见柳啸全主动提将出来,史、张二人飞快地对了个眼神,由张凯泽率先开口道:“柳公说得好,那乌骨教匪徒胆敢深入我燕西腹地,行谋刺之恶行,当诛灭之,不单乌骨教该灭,便是那与乌骨教勾搭之辈也不能放过,依某来,此事若非有内应,乌骨教岂能猖獗如此,欲灭乌骨,当先除内患为上,还望柳公早作决断。”
“不错,张公此言有理,那郑家勾搭乌骨教已非一日,今又作出此等丑行,背叛我燕西之心昭然若揭,当灭九族!”张凯泽话音刚落,史万晟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出言附和了一番,矛头直指高昌郑家。
“唔。”柳啸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侧头向了沉默不语的王岳,沉吟着出言问道:“王老弟,您的意思呢?”
“王某听凭大都督调遣。”王岳并没有表明态度,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好,既然史、张二公提议剿灭乌骨教,这事情就这么定了,昭告我燕西诸城,但凡私下勾连乌骨教者,皆同罪,各州点兵,准备平乱!”一听王岳如此说法,柳啸全自是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地下了决断。
“大都督英明。”柳啸全话音一落,史万晟脸上掠过一丝兴奋之意,紧赶着站了起来道:“此战事关重大,须得有智勇双全之将为主帅,肃州镇守使张凯明军略过人,某以为其出任大军主帅,定可大获全胜!”
“凯明虽勇,然此番恶战不免,且须防吐蕃、突厥两处有异动,非一人之力可以照顾周详,某提议沙州镇守使史万年为副帅,分兵进击,速破乌骨为上。”史万晟话音一落,张凯泽立马投桃报李地提出了副帅之人选,一唱一合之下,配合得无比之默契。
张凯明乃是张凯泽的二弟,史万年则是史万晟的三弟,此二人皆是一州之镇守使,手中都握有相当的兵权,史、张两位家主此等提议摆明了就是要夺权,却也不怕柳啸全反对——按燕西议事之旧例,但凡大事,须五大世家共决之,如今郑家已被摆上了对立面,自然不可能还有发言权,如此算来,就只有四家能有投票权,史、张一联手,就已占了一半的票数,怎么算都处于不败之地,至于王家么,一向不太过问军事上的事情,即便是柳啸全反对,那也是二比一的胜算。
“王老弟,尔之意思如何?”柳啸全没有去理会史、张两家的提议,而是微皱着眉头着不动声色的王岳,试探地问了一句。
“兵马调集容易,只是粮秣从何而来?不知柳公有何定论么?”王岳面色平静地反问道。
“王公,这粮秣一向是观察使衙门在管着,这么点小事想来是难不住王公的,张公,您说是罢?”柳啸全还没开口,史万晟便抢先打了个哈哈。
“是啊,王公高明,大军所需之粮秣想来是备得齐的,我等大可放心。”张凯泽闻言,自是也跟着打起了哈哈来。
“王老弟,如今观察使处尚有多少粮秣?”柳啸全没理会史、张二人的话语,一脸慎重地着王岳,追问了一句。
“好叫大都督得知,观察使如今尚有粮四千石,牛三千,羊六万,只能保证我燕西日常之开销,别无粮秣可调。”王岳不紧不慢地答道。
柳啸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扭头向史张二人道:“唔,这就棘手了,张公、史公,尔二人既然提议大军出征,想来是有法子筹粮的,就拿个主意出来好了。”
史、张两家都是燕西之豪门,虽说近年来燕西连连天灾,可其家中自是不会有缺粮之虞,然则要他两家凑出大军出征的粮秣却显然没那个可能性,此时一听柳啸全将难题踢到了自己的脚下,二者皆有些子傻了眼,一时间讪讪地说不出话来,而柳、王二人也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着史、张两位家主,一副等着他俩拿主意的架势,逼得史张二人老大的不自在。
“柳公说笑了,我等家中情况如何柳公岂会不清楚,这粮秣之事么,呵呵,还真得柳公拿主意方可。”张凯泽见一味地沉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好厚着脸皮再次将话语权丢给了柳啸全。
“这可就难了,若是无粮如何破贼?”柳啸全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满脸子为难之状。
得,该轮到咱上场了!萧无畏冷眼旁观着诸人的一举一动,此时见戏已唱得差不多了,自是清楚该轮到自己出场的时候了,这便微笑着从旁站了出来,对着众人做了个团团揖道:“姥爷,诸位大人,乌骨教乃我燕西之大患,不可不速除之,如今大军发动在即,却困于粮秣,实是令人扼腕,小王不才,或能解此事。”
萧无畏此言一出,满堂之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齐刷刷地向了萧无畏,却都没急着出言追问详情,各自的脸色迥然而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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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议事白虎堂(2)
大军出征所需的粮秣可不是个小数字,尤其是燕西地处沙漠,交通运输艰难,牛羊等牲口还好说,后方十只羊运抵前线,还能落下个七、八只,可粮食就不同了,后方一斤粮启运,到了高昌前线最多只剩下半斤,若是战线进一步拉长,运输上的损耗就更加惊人了,没个数万石的粮秣储备,这仗压根儿就打不起,就目下燕西的财政来说,便是举全燕西之力也依旧是力有未逮,这一条在座者心中都有数,史张二位家主之所以提议出征,其实也不过是个幌子,为的便是夺取军权罢了,至于征伐之事么,其实他俩压根儿就没那个念头,这会儿一听萧无畏自称有办法解决粮秣供应,史、张二人自是又惊又喜又疑,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由着张凯泽出言道:“小王爷,此乃白虎堂,是我燕西军政之要地,非是可信口开河之所在,小王爷慎言,慎言啊。”
“张叔所言甚是,军中无戏言之理小王心中有数。”耳听着张凯泽那似语重心长之言,萧无畏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道:“小王说得出自然就做得到,这一条还请张叔放心。”
“哦?不知小王爷能筹来多少粮秣?须知大军一动便是金山银山的花销,非等闲可视之。”张凯泽一听萧无畏说得如此自信,好奇心立马就起了,不待旁人出言,紧赶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萧无畏笑眯眯地回答道:“那要这一仗如何打,又由谁来打了。”
萧无畏此言一出,张凯泽立马就住了口,狐疑地了自信满满的萧无畏,一时间搞不清楚萧无畏的底气究竟是从何而来,迟疑着不敢再接着追问下去,倒是史万晟从旁插了一句道:“小王爷此言何意?此番我燕西兴兵讨伐无道,乃盛举也,自当共举贤明为主帅,张凯明、张镇守使乃我燕西名将,由其挂帅出征,全胜可期,又有何疑问哉。”
疑问?嘿,好大的笑话,这老小子到了这会儿还在做着登上大都督之位的美梦,还真是可爱到了极点!萧无畏心里头毫不客气地贬损了史万晟一番,可却并没有带到脸上来,也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着。
萧无畏这么一笑,史万晟也傻了眼,不知道该如何再往下追问了,倒是始终沉默不语的王岳出言打岔道:“依小王爷来,此仗何人领军为宜?”
“王老先生明鉴,小王初到燕西,不了解实情,实是不敢妄言,唔,小王的姥爷久任燕西大都督之职,还是听他老人家的吩咐好了。”萧无畏对王岳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回了一句,此言一出,三大家主的目光皆闪烁了起来,不时地在萧无畏与柳家父子身上来回扫视,都在暗自猜测萧无畏此言背后的奥妙何在。
史、张二人不清楚萧无畏的底牌,自是难解其中的蹊跷,可王岳却是跟萧无畏深谈过了几回,大体上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心中不由地便是一震,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目视着柳啸全道:“大都督,您的意思如何?”
“出兵讨逆乃我诸大世家的共识,诸公既然无异议,此番出兵已是势不可免,所虑者不外粮秣耳,如今小王爷自言有法子解决粮秣之难题,想来对此番征战亦有法,老朽年迈,久不理事,就依小王爷的主意行事好了,王老弟以为如何?”柳啸全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应答了一番,又将话语权交给了萧无畏。
“王某以为可行。”王岳毫不含糊地应了一声。
柳,王两位家主先后表了态,史、张二人虽心有不满,可在这当口上,也不好出言反驳,然则要他俩就此将决定权交给萧无畏这么个外人,二人自也不肯甘心,索性都闭上了嘴,来了个既不肯定也不否决,就想先听听萧无畏的意见而后再做打算。
“多谢诸公抬爱,小王才疏学浅,本不该在此妄言,然则乌骨教不单是我燕西之大患,也是我大汉民族之共敌,事关民族大义,小王自不敢后人,当献微薄之力以共襄盛举。”萧无畏面色一肃,对着在场众人做了个团团揖,义正辞严地开口道:“圣人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面对乌骨邪教,唯有全民共讨之,此既是燕西之事,也是我朝廷之事,燕西有难,朝廷岂能置之度外,小王已上表朝廷,蒙陛下恩准,可调动陇州之粮储,目下第一批五千石大米已到黄河边之永靖城,随时可以调过黄河。”
“什么?”
“此事当真?”
史、张两位家主原本以为萧无畏自言能解决粮秣问题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没想到萧无畏居然真办成了如此之大事,尽管五千石粮秣并不算是如何巨大的数目字,可用来征讨高昌郑家却已是绰绰有余了的,更别说这还只是第一批,那后头还有多少,可就令人惊心了的,饶是二人都算是老练沉稳之辈,却也被这个消息震得目瞪口呆,惊疑之言立马脱口而出了。
“小王向无虚言,二位叔伯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去督运粮秣。”面对着两位家主的惊疑,萧无畏笑了起来,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史、张两位家主见萧无畏说得如此肯定,一时间皆有些子脑袋当机了,愣愣地不知说啥才好。
“此粮秣非是小王私家所有,乃是朝廷专为征伐无道所拨,若是所托非人,恐空费米粮,小王自难辞其咎,承蒙诸公厚爱,容小王参与议事,那小王也就不虚言推托了。”萧无畏压根儿不给史、张二人反应过来的机会,朗声道:“小王此来燕西,大北洼遇刺能得以脱险,皆因小王之三舅一路教导兵法、骑战之功也,依小王来,能当讨贼众任者,非小王三舅不可!”
“王某附议,大军出动可待军粮到后再行,然出征之帅必当先定,柳镇守使智勇双全,可当此重任!史公,张公想来也不会反对罢。”萧无畏话音一落,一向不管军事的王岳立马毫不迟疑地出言支持。
不会反对?那才怪了,史、张二人图谋了良久,就是打算趁着柳家势微之际,夺下大都督之位,如今要是军权落到了柳振雄之手,他二人岂不是白忙乎了一场,可在这当口要出言反对,似乎很难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出来,直急得两大家主额头汗水狂涌不已。
“呵呵,小王爷的提议固然甚好,只是依老夫来,却略有不妥,老夫以为柳三虽能,可柳振英更佳,不若由柳振英挂帅出征,名正言也顺,史兄,您说是罢?”张凯泽的反应显然比史万晟快了不少,只愣了一回儿,便冒出了个主意来。
“没错,是这个理,我等世家传承有序,不可自乱了方好,张兄之提议大佳!咦,振英老弟今日怎地没来,莫不是病了?”史万晟能当上大世家的家主,又岂是等闲之辈,只一转念,便已知晓了张凯泽的主张,左右不过是挑着柳家的内乱弱点而去的,这便紧赶着出言附和了一句。
“史公,张公,承蒙二位挂记着英儿,老朽代英儿在天之灵多谢二位了,唉……”史、张二人话音一落,柳啸全脸上立马露出了哀容,拱了拱手,语气沉痛地说到一半,便悲痛得说不下去了,只是一味地摇头叹息不已。
“啊……”
“怎么会这样?”
史、张两位家主一听柳啸全如此说法,登时全都惊得坐不住了,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睁圆了眼,满脸子难以置信地着柳啸全——两大家主都不是平凡之辈,一个个消息都灵通得很,柳振英私底下搞的小动作,两人早就心中有数,本打算到关键时候,再将柳振英这张牌打将出来,却没想到柳振英居然死了,这等消息对于两大家主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史公,张公,家兄昨夜突发心绞疼,已过世了,唉,大哥英年早逝,小弟心乱如麻,还望二公多多海涵。”自进了堂中便一言不发的柳振雄从旁站了出来,对着史张二人拱了拱手,语气萧瑟地解说了一番。
谎言!绝对的谎言!两大家主都不是傻瓜,哪会真信了柳振雄的话,可问题是就算他俩再不信,也无法在此等时分提出反驳之词,不仅如此,还得强自按压住心中的怒气,对柳家父子温言慰籍一番,心里头的憋屈就别提有多难受了,更令二人郁闷的是——随着柳振英的死去,柳振雄的崛起已是不可阻挡,再算上王家以及朝廷那头的支持,燕西大都督之争已经没有丝毫的悬念可言了,事已至此,二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低头认输了事,果不其然,柳啸全默默地流了阵泪后,突地抬起了头来,很是诚恳地着众人道:“老朽年迈,又是残疾之躯,按我燕西公议,当退位让贤,只是如今大战在即,老朽不敢因私而废公,勉强留任一时,待收复高昌之后,以贤者代之,诸公之意如何?”
“柳公所言正理也。”王岳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同意,史,张二人见状,也没了奈何,只得各自躬身应答道:“柳公保重,此事到时再定夺也好。”
“那好,此事就这么定了,传老夫之命,点兵备战!”柳啸全见三大家主都没出言反对,自是毫不客气地下了决断,一场原本该是燕西大乱的祸根就这么无形中烟消云散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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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捡到宝了
弘玄十六年四五月之交对于燕西来说,绝对是个多事之秋,先是朝廷来使引发百姓群起抗议,后又有北大洼袭击事件,再接下来便是柳家大少柳振英暴病而亡,旋即,大都督府又传下了备战令,四大世家联手昭告燕西诸州,谴责高昌郑家勾结乌骨教,信誓旦旦地言及将联合出兵征讨之,震撼人心之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似乎没个完了,然则最令燕西民众津津乐道的却不是这些军国大事,而是一条传言,那便是出使燕西的项王三子萧无畏将公开遴选王府侍卫。
王府侍卫,光听这个名头好像没啥大不了的,不说这年头燕西每年都有不少世家在招侍卫,便是军伍招兵也属常事,玩的也都是择优入选的那一套,说起来还真没多大的新意,真正令燕西百姓轰动的是——据说一旦能入选王府侍卫,光安家费便有五百两银子之多,还能将家眷跟着搬到京师去,这还不算,每个月最少还有二十两银子的饷银可拿,这么一算将下来,那待遇可就诱人得很了,比起给燕西诸世家当侍卫不知强了多少倍,更关键的是此番项王府招侍卫不限种族,也不限制录取名额,但凡能过关者一律录用,于是乎,此消息一传扬开去,整个燕西全都轰动了起来,不只是汉民们摩拳擦掌,便是燕西各附属部落的部族勇士们也都为之心动不已,但凡自认有两下子的草原豪杰们全都疯狂地涌向了晋昌城,等着拿银子了。
说起来考核的规矩也简单,拢共就三样考核,一是举石锁,二是骑射,三么,就是武艺比试,前两样任选一样,但凡能过得了关者,便可保证入选资格,至于第三样比试则决定最终的待遇,能获得优胜者,即可出任军官,那待遇可就不是普通侍卫能比得了的了,安家费翻倍不说,每个月少说也能有五十两银子可拿,这等待遇确实诱人得很,问题是要想通过考核,实在是太难了些——举石锁,要求能举起六百斤的大家伙,骑射?那就更难了,要求八十步射靶十矢九中红心,一百步要八中以上,一百五步七中,这等要求之下,无论是骑术、力量还是箭术稍差一点都过不了关,当然了,就算两样都无法过关,也不意味着就没有机会,凡能举起三百五十斤石锁,而又能达成骑射百步八中以上的也可以获得候选资格,另外,有特殊才能者,比如说擅长土木机关,追踪等奇技者也可获得入选资格,但凡所有过关者,在参加最后的比试之前,便能先拿到一半的安家费不说,其在晋昌城的吃住费用“唐记商号”也全都包圆了。
每日里闻风前来参考的人不少,然则真能入选得了的,一百个里头最多只有一个,可就算是这样,前来赶考的各路豪杰还是络绎不绝涌了来,再加上前来热闹的晋昌城百姓,用来作选拔场地的柳府演武场竟因此成了全晋昌城最热闹之所在,喝彩声、惋惜声此起彼伏,再加上游走小贩们兜售物品时的叫卖声,好端端的演武场竟热闹成了个大集市,当然了,在所有的客中,身为始作蛹者的萧无畏绝对是最欢欣鼓舞的一个。
银子就是拿来花的,只要值得,哪怕花再多的银子,萧无畏也不在乎,就怕这银子花不出去才是个大麻烦——招侍卫只是个幌子,说实话,真要招收侍卫的话,萧无畏压根儿就不会在这燕西之地招,随便在京师之地放个风声出去,绝对有着大把大把的高手前来应聘,此番要招的其实是冲锋陷阵的突将之才,而这才是燕西之地的特产。
自进入五月以来,整个燕西大都督府忙得个不可开交,一派备战的紧张,可萧无畏却是闲了下来,万事不管,调粮的事有雷龙去办,商号的事儿由唐大胖子去张罗,萧无畏彻底当了甩手大掌柜,每日里除了些实在脱不开的应酬之外,就全都泡在了演武场上,指望着能从中淘出宝来,还别说,燕西之地多豪杰,每日前来应考的多达数百之众,一个个身手都相当了得,大半个月下来,竟已有三十余人达到了入选的资格,可惜却没有一个能令萧无畏眼前为之一亮者,概因这些入选者基本上都是靠两项综合得以入选,属于能力均衡之辈,并非萧无畏所期待的绝世之勇将。
绝世勇将之所以称为绝世,自然就是稀少得可怜,要指望能捞到手中,简直比大海里捞根针还难,这一点萧无畏自然是心中有数,不过么,撞大运一番却是无妨的,不管怎么说,已入选的三十余人个个都是骑射好手,已足够萧无畏将来组建班底之用了,也就是抱着再试试的心理,萧无畏将原定半个月的招考时间延长到了一个月,陆陆续续又录取了十余人,还是没能盼到萧无畏最想要的绝世勇将,今日已是招考的最后一天了,眼瞅着日头已西斜,前来应考的人已是寥寥无几,萧无畏的心中不免有些微微的失落感,刚准备下令收摊呢,就见三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急冲冲地从围观人群中闯了出来,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得简直就像巨灵神一般的大汉边跑还边高声嚷嚷着:“让开,快让开,别碍着俺拿银子!”
呵,好一条大汉!端坐在主考位置上的萧无畏原本正有些萧瑟,突地听见响动不对,侧头一,入眼便见那大汉的身材如此之骇人,登时眼睛便为之一亮,一挥手,示意宁家兄弟将那三名汉子全都叫到了近前。
“银子呢?俺拿银子来了。”身材最魁梧的那名汉子一到了主考台前,也不管旁人是如何个反应,一双豹子眼左顾右盼地扫了一番,没发现银子所在,不由地便嚷嚷了起来,那等憨样登时便惹得热闹的人群好一通子狂笑。
“铁塔,休得放肆。”一名起来老成的汉子见状,忙低喝了一声,抢上前去,对着端坐在主考位置上的萧无畏一躬身,行了个礼道:“小的燕云祥见过大人,舍弟燕铁塔鲁莽,还请大人海涵,那位是小的途中所遇之好友龟兹族人白长山,我等三人皆来自伊吾城,听闻此处招侍卫,特前来应征。”
“俺就是来拿银子的,为何不让俺说。”萧无畏尚未发话,那燕铁塔却不满地咕囔了起来,那等直白的样子登时又惹起了笑声一片,闹得燕云祥尴尬得直翻白眼。
“哈哈哈……”萧无畏也被燕铁塔那小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排石锁道:“铁塔,尔能举起多大的石锁,小王便给尔多少银子,就怕你拿不走。”
“嘿,你不会是哄着俺罢,银子呢?”燕铁塔只瞄了那排石锁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伸手,要起了银子来。
哈,这位可真逗,不见兔子不撒鹰啊,有趣,有趣!萧无畏见燕铁塔身材魁梧至极,料知其人力量必然不小,可也不以为其真能举起那六百斤的巨大石锁,毕竟这些天来,不少身量仅比燕铁塔稍差一点的大力士都试过了,没一个能举起那玩意儿的,最厉害的也不过仅仅举起了五百斤的石锁,此时见燕铁塔对那些石锁不屑一顾的样子,萧无畏倒真来了兴趣,这便笑嘻嘻地一挥手道:“宁南,去,到府中搬一千两现银来。”
宁南高声应了诺,领着几名侍卫去了片刻,便已抬着一大箱子的白银赶回了演武场——这一个多月来,唐大胖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银子赚了不老少,大多都搁在了萧无畏的住所里,专等着贩马之用,扣除了这些天的花销之外,萧无畏房中堆积的银子都已达十数万两之多,这一千两银子对于萧无畏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可对于燕西的百姓而言,如此多的银子堆积在一起,那可就是白花花地直耀眼,待得银子一锭锭地垒在桌面上之际,满场倒吸气之声响得个此起彼伏。
萧无畏始终笑笑地打量着面前这三人,直到银子都垒好了之后,这才摆了下手道:“铁塔,银子搬来了,尔能拿走多少就你的本事了。”
“嘿,真的么,俺可是要举了。”燕铁塔了主考台上那高高垒起的银子,眼中掠过一丝狡诘的精光,眯了下眼,追问了一句。
燕铁塔的小动作虽快,可哪瞒得过萧无畏的观测,这一见此人如此表情,萧无畏心中一动,有种被人坑了的预感,不过么,只要燕铁塔真能一举将这些银子全都拿走,萧无畏倒是乐意得很,这便笑着点了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嘿,那成,一言为定,俺搬银子去!”燕铁塔嘿嘿一笑,丢下句话,三步并作两步地便冲到了那排石锁前,左右了,一撸袖子,摩拳擦掌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其动手,眼瞅着这位光打雷不下雨,外头热闹的百姓们可就哄闹了起来,说啥怪话的都有,满场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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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捡到宝了(2)
“傻大个,你行不行啊?瞎折腾个啥啊!”
“傻小子,别玩了,快举罢。”
“喂,没本事别来啊,搞啥呢,尽折腾个甚!”
一众围观百姓眼瞅着燕铁塔整巴了半天也没去举石头,全都忍不住哄闹了起来,笑骂声、讥讽声响得噪杂无比,可燕铁塔倒好,宛若没听到一般,围着那一排石锁来回地转悠着,不时地摸摸这个,又动动那一个,兴致勃勃地来回走动着,就这么吊着众人的胃口。
这小子一点都不傻么,哈,有意思!萧无畏倒是穿了燕铁塔的用心,可也没出言点破,很有耐心地端坐在主考位置上,就想着这个貌似憨厚,实则颇有些心计的大个子能不能给自己带来些意外的惊喜。
燕铁塔围着石锁群转悠了好一阵子之后,总算是站住了脚,拍了拍蒲扇大的手掌,一弯腰,搬起了一块重达三百斤的石锁,在手中掂量了一番,似乎是打算举起这块石锁一般,登时再次惹来了围观者的一片嘲笑之声。
“傻大个,就这么点力气也来骗钱,美了你了!”
“就是,那么小的家伙咱都举得起,还用得着您老费那个劲,一边凉快去罢。”
“哈,敢情这傻小子就是逗咱们玩呢,我说啊,您还是哪来回哪去得了,别丢人现眼了。”
一众围观者尽情地哄闹着,话越说越是难听,可燕铁塔倒好,依旧是充耳不闻,傻呵呵地笑着,将手中的石锁往六百斤的大石锁上一放,嘿嘿一笑,猛地一弯腰,大吼了一声,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就见燕铁塔已同魔神一般将两块叠加在一起的大石锁高高地举过了头顶,那等力拔山兮气盖世之状,真有当年楚霸王扛鼎之模样,登时惊得满场正哄闹着的围观者们全都哑了声,难以置信地着眼前的一幕,几疑自己在梦中。
“好!”
“好样的!”
“厉害,壮士威武!”
一众围观者愣了好一阵子,这才算是回过了神来,乱纷纷地叫起了好来,一片欢呼声大起中,但听燕铁塔暴吼了一声,双臂一振,竟硬生生将两块叠在一起的大石锁重重地往地上一砸,暴响声中,土石飞溅,坚硬无比的演武场上赫然被生生砸出了个巨坑。
“好,好样的!”萧无畏虽事先对燕铁塔的力量有所猜测,可真见着了此等霸王般的巨汉如此神勇之表现,还是忍不住兴奋地跳了起来,高声叫好不迭。
“俺举完了,银子归俺了!”燕铁塔压根儿就没管旁人如何喝彩,几个大步冲到了主考台前,蒲扇般的大手一伸,乐呵呵地嚷了起来。
“归你,都归你,呵呵,铁塔,好样的,打今日起,你便是小王的贴身侍卫了,银子管够!”萧无畏此际心情激动得很,说话明显就有些个语无伦次了起来。
“嘿,那俺就不客气了。“燕铁塔咧开大嘴,嘿嘿一乐,一个大步抢上前去,双手一搂将垒得整整齐齐的银两全都抱进了怀中,往边上的箱子里一倒,手脚麻利地扣上箱盖,乐滋滋地将箱子捧进了怀中,往萧无畏身边一站,脸一板,还真就像模像样地当起了贴身侍卫来了,只不过其形象么,着实是有些令人不敢恭维,更别说一身的汗臭味难闻至极,闹得宁家兄弟等正牌子侍卫们全都躲之不及,那等乱劲登时惹得正疯狂叫好的围观者们再次哄堂大笑了起来。
娘的,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嘿,跟唐大胖子简直有得一比了,一对活宝!萧无畏也被燕铁塔的恶搞闹得有些子哭笑不得,不过么,能得此盖世之大力士,萧无畏的心中还是极度兴奋的,暗自感叹此番收获之巨大。
“小王爷,舍弟无礼,还请小王爷多多海涵。”站在主考台侧的燕云祥已从先前的话里得知了萧无畏的身份,此时见自家弟弟闹得有些不像样,忙站了出来,躬身行了个礼,满脸子歉意地说道。
萧无畏并不介意燕铁塔的恶搞,笑呵呵地一摆手道:“没事,铁塔憨厚,小王喜欢得紧,尔等也不必再考了,都留在小王身边好了。”
“小的多谢王爷美意,然规矩便是规矩,小的不敢有违,还请小王爷海涵。”燕云祥并没有接受萧无畏的好意,面色平静地回答道。
“唔,也罢,不知尔欲考哪样?”萧无畏收下燕、白二人,原本也就是为了拉拢住燕铁塔罢了,却没想到燕云祥居然如此有自信,硬要参加考核,这倒令萧无畏来了兴致,略一沉吟,便答应了燕云祥的请求。
“小的出身猎户,颇能骑射,欲考箭术,请小王爷恩准。”燕云祥不亢不卑地回答道。
“禀小王爷,化外之民亦善骑射,请小王爷准白某参与考核。”萧无畏尚未开口,站一旁的白长山也冒了出来,操着口流利的汉语,出言请求道。
龟兹国早在圣祖立国之际,便已被灭,四百多年来,其族流落四方,然则大体上都留在了西、沙、伊三州,概因其族善歌舞乐器,在燕西诸州倒都生活得不错,萧无畏对于这些已基本上被汉族同化的原西域各族倒是没有多少偏见,这一个月来,所录取的侍卫中也有近半是燕西各附属异族部落中的勇士,此时听百长山出言恳求,倒也没有见外,这便挥了下手道:“可以,尔等既然愿考,那小王自会给尔等一个机会好了,此地弓马皆上佳之物,尔等可以任选,宁北,带这两位壮士前去准备。”
宁北早就被燕铁塔一身的臭汗味赶得躲在了一旁,这会儿一听萧无畏下了令,自是忙不迭地跑上了前来,高声应了诺,领着燕、白二人自去准备不提。
萧无畏为了此番的招考侍卫,可是没少下功夫,准备的战马都是柳府最上乘的货色,至于弓箭更是价值不菲的强弓雕羽箭,随便那一样拿将出去,都能令燕西豪杰们疯狂争抢的,这不,燕、白二人一拿到弓箭,便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起来,险些忘了还有一场比试要进行,直到宁北出言提醒了几次,这二人才紧赶着上了战马,溜了几圈的马,又试了几回弓,这才各自纵马向正式的考核场赶了去,一抽签,燕云祥得了头筹,先行进了场,纵马在场地内奔了几个来回,持弓在手,纵马如飞中,望着八十步外的箭靶子便是一箭,正中红心,立马激起了一阵叫好声,只是并不算热烈,毕竟这一个月下来,各方前来赶考的豪杰实在是太多了,首发命中者多矣,一众围观者的胃口早就被养得刁了起来,这阵不算响亮的喝彩声大多是出于鼓励的性质罢了。
燕云祥显然是个很沉稳之人,丝毫不因场外的反应所动,纵马盘旋之下,一箭接着一箭地射着,不紧不慢中十矢竟全都中了红心,算是顺利地通过了第一轮,略作调整之际,轮到了百长山上场,这位显然不是甘于平庸之辈,一上场便来了个三箭连珠,箭箭正中红心,登时惹来了一片哄然的叫好之声,再一个盘旋,又是连珠箭发,同样神准,两次连珠箭之后,不只是热闹的围观者们高声叫好,便是一众识货的王府侍卫们也纷纷喝起了彩来,要知道连珠箭本就是箭法里最难掌握的技术,能射出连珠箭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而能做到箭箭正中红心的,那就已是神技了,很显然,百长山的箭法绝对是到目前为止,所有参考者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好个百长山,就在众人喝彩声尚未消停的当口,但见其猛地一个打马加速,冲过了八十步的标尺,却并没有似前番般发箭,而是一个打马盘旋,绕着演武场跑了小半圈,背向冲到了八十步的标示线处,一声大吼,一个回头望月,再次三连珠出手,不待箭中红心,百长山手一抖,取下了衔在口中的最后一支羽箭,也不靶,拉圆了弓,便射了出去,但见这最后一箭呼啸着划破空间,穿过了前三支排成品字形正飞向靶子的羽箭间那微小的空隙,后发而先至地正中靶心,数息之后,先发的三支羽箭这才射中了目标,将最后一支箭仅仅地包在了中间。
神技,绝对是神技!萧无畏于骑射上的本事虽不算特别出众,可眼光却是极高,一到百长山那手神奇无比的箭法,心中狂振不已,忍不住跟着众人狂呼着叫起了好来,暗下决定,不管这百长山后头表现如何,都要将此人留下,正兴奋间,却听燕铁塔瓮声瓮气地叨咕道:“瞎显摆,俺哥都没这样。”
嗯?萧无畏耳朵尖着呢,虽在轰乱之中,却听得分明无比,一惊之下,豁然回过了头去,疑惑地扫了燕铁塔一眼,不过却并没有急着出言发问。
“俺说的都是实话,俺哥跟他比过,嘿嘿。”燕铁塔右手托着装着千两银子的箱子,左手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装地吭叽了一声。
不会罢,燕云祥的箭法虽不错,可跟白长山的三连珠比起来差距还是不小的,按这傻大个的意思,难道燕云祥的本事还在白长山之上不成?萧无畏好奇心一起,忍不住出言问道:“铁塔,谁胜了?”
“他没赢。”燕铁塔嘿嘿一笑,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道:“俺哥也没输。”
厄……,娘的,居然被一傻大个给耍了一把,这小子!萧无畏哭笑不得地瞪了燕铁塔一眼,真恨不得将这傻大个痛打上一番,只不过想归想,做却是做不得的,无奈之余,萧无畏也只好翻了个白眼,扭头不去燕铁塔那奸计得逞的傻笑。
就在众人乱哄哄的喝彩声中,稍作休息的燕云祥再次出场了,百步距离上纵马如飞,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射者,一箭接着一箭,依旧是十矢十中,光是这个成绩,便已是压倒了前些日子参考的所有箭手,自是引来了满堂的喝彩之声,虽不如前番白长山献艺之际那么轰动,可也算是掌声如雷的了。
百步穿杨,这可不是说着玩的,没个深厚的功底,以及沉稳的心理素质,绝对难以做到这一点,随着燕云祥二十箭全中的成绩出来,一直心平气和的白长山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再也没了前番花样百出的射箭表演之心思,纵马在场地里绕了小半圈,趁机调整了下心态,这才横向策马,一箭一箭地发射着,同样也是十矢十中,满场全都因此而沸腾了起来,要知道燕西骑射高手如云,箭法出众者多如牛毛,可能似燕、白二人这般神射者,却是凤毛麟角,寻常难得一见,可这一下子居然出现了两个并驾齐驱的高手,满场人等自是兴奋非常,都想二者中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万众瞩目中,最后一轮的较量开始了,依旧是燕云祥先射,此时箭靶已远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从远处望去,箭靶本身就已经小得可怜,至于红心么,也就是芝麻大小,双臂没个四百斤左右的力道,压根儿就无法将箭射到如此远的距离上,要想射中靶子都已是件不容易之事,就更别说红心了,这一个月的考核下来,最强的一名箭手也不过是十矢里中了六支箭靶,其中射中红心的仅有四箭,至今还没有一名箭手能达成萧无畏定下来的十矢七中红心的成绩底限。
或许是察觉到这一轮比试的不同凡响,燕云祥胯下的战马略有些个躁动不安了起来,不停地用蹄子刨着地,燕云祥见状,忙伸手拍了拍战马的大脑袋,低声地说着些甚子,将躁动的马好生安抚了下来,这才一抖马缰绳,如离弦之箭般纵马奔了出去,绕着演武场跑了小半圈,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姿态,待得到了标示线处,低吼了一声,将手中的弓拉得浑圆,手一松,那箭已如同奔雷一般射了出去,带着强烈的呼啸,划破空间,准确地射中了远处箭靶的红心。
首发命中,全场欢声雷动,可还没等众人喝彩声落定,燕云祥反身又是一箭,再次命中红心,此后接连三箭又是全中,第六箭则差了一线,紧挨着红心射得偏了些,登时引得满场惋惜之声大起,然则接下来,又是两箭齐中,还差两箭的情况下,便已达成了最低七中的目标,紧接着的第九箭也是射偏了一些,第十箭再中,最后成绩十矢八中,如此惊人之成绩,自是引得满场的欢呼一片。
十中八,这等惊人的成绩之下,白长山身上的压力自是大到了极点,一出手第一箭便稍稍偏了一线,引得围观者们叹息连连,好在白长山调整得快,连中了六箭,第八箭再次偏出,第九箭又及时调整到位,正中靶心,最后只剩一箭决胜负了,此时重压之下,白长山心理上终于出现了失衡,箭射得虽快,力道也足,可惜稍偏了一点,没能射中,尘埃落定之下,最终仅取得十矢中七的成绩,尽管不如燕云祥,可也相差极微,同样惹来了满场的喝彩之声,这其中叫得最响的只怕就要属燕铁塔这黑大个了,那破锣一般的嗓音震得萧无畏耳朵直打颤,只不过此时的萧无畏却一点都不在乎,只顾着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这回他可算是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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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支个招闪人
满意,极度的满意,萧无畏满意得都有些子得意忘形了起来,随着燕家兄弟以及白长山的出现,标志着此番出使燕西的所有预定目标已经全部圆满实现,这就好比饥肠轱辘的渔夫原本只是试着撒一下,指望着能打上几只小鱼小虾果腹,却不料一下去居然捞起了价值千金的财宝一般,这等收获着实令萧无畏欣喜若狂的。
眼瞅着诸事皆备,萧无畏可就不想在燕西这么个是非之地多呆了,恨不得赶紧牵了马走人了事——还真被林崇明给料对了,朝廷正是打算用粮秣来掐住燕西的喉咙,最明显的证据便是这一个月来,调过黄河的粮秣仅仅不过三千石而已,其余部分则以各种借口拖延着不给,摆明了是要燕西先动起来,方才肯继续调粮,如此一来,燕西的战事只怕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得了的了,这等情形之下,对于萧无畏来说,再继续在燕西多逗留已是毫无意义之事,这不,紧赶着将燕家兄弟等新招的侍卫安顿好后,萧无畏甚至顾不得天色已晚,溜达着便寻自家三舅去了,打算直接了当地要了马便准备辞行开溜了。
柳振雄最近很烦,尽管他也曾管过一州之军政,对于军政之道算不上陌生,然则,真正接手燕西事宜之后,柳振雄这才发觉燕西之要务远比其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哪怕有着王家的鼎力支持,可柳振雄依旧是忙得晕头转向,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算是稍稍理出了些头绪,只可惜他不但没能因此松上一口气,反倒被燕西那千疮百孔的局势搅得个焦头烂额,却怎么也想不出个两全的好主意来,茶饭不思之余,夜不能寝,这都已是亥时一刻了,柳振雄还端坐在书房的文案前,对着桌子上堆得数尺高的紧急公文发着愣。
“三少,小王爷来了。”就在柳振雄抚着额头皱眉苦思之际,一名侍候在书房外的侍卫匆匆行了进来,高声禀报道。
“嗯。”柳振雄抬起了头来,了那名侍卫一眼,吭了一声,挥了下手道:“请。”
“是。”那名侍卫见柳振雄心情不佳,哪敢多言,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快步退出了书房,须臾,手摇折扇的萧无畏便出现在了书房之中。
“甥儿见过三舅。”萧无畏心情显然极好,脸上的笑容都分外的灿烂,一见到柳振雄的面,潇洒地一合折扇,很是客气地躬身行了个礼。
“臭小子,少跟三舅来这一套,说罢,这回又想从三舅这骗些甚子了,嗯?”柳振雄对萧无畏可是宠得紧,但有所请,必有应,此番萧无畏公开招侍卫的事儿若不是柳振雄鼎力支持的话,也不会在燕西之地闹出如此大的影响来,此际尽管心情烦躁,可见到萧无畏来了,柳振雄还是笑了起来,指了指文案旁的椅子,示意萧无畏自己落座。
“嘿,瞧三舅说的。”萧无畏向来不跟柳振雄见外,哈哈一笑,将一把椅子拉到文案对面,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笑嘻嘻地着柳振雄道:“三舅,甥儿离京已有数月了,带来的货物也卖得差不离了,是该回了,呵呵,眼下就差马还没凑齐,这不,找三舅要来了。”
“嗯?尔这么急着便要走?”柳振雄没想到萧无畏此来竟是要辞行的,不由地便愣了一下。
“是啊,三舅,甥儿该办的事儿都已办完,如今就只差马匹了。”说到要走,萧无畏心里头其实也有些难受,毕竟柳振雄对其的好萧无畏可是感念在心的,尤其是在眼下燕西这么个局势下,萧无畏总觉得自己此举不免有些临阵脱逃的嫌疑,说话的语气也就带了几分歉疚之意。
“也好,早些回京也免得大姐挂念。”柳振雄沉默了一阵子,脸色略有些子黯淡地点了点头道:“马匹之事尔可以放心,三舅答应你的事,一准给你办妥,只是如今大战在即,训熟之战马恐难调出,明日三舅派了人带尔到马场去,就近调上一些良种,回头到了凉州,凭三舅的印信调齐缺额便可。”
“多谢三舅,甥儿并不打算将马一次全提了,既然与圣上赌约不过百匹,那就以两百为限好了,至于其余,留待日后再说罢。”萧无畏自是清楚燕西如今的难处——大战一起,战马的损耗必大,即便燕西马多,可这战事毕竟非一日可了结,若是调马过多,恐伤及燕西的军力,萧无畏自是不愿柳振雄太过为难的,再说了,一次性带千匹良马回京的话,轰动是轰动了,却未必是啥好事,反倒可能为自己招来祸端,这等蠢事萧无畏又岂肯去做。
“嗯,那就这么定好了,这马么,三舅给你留着,何时要只管开口便可。”柳振雄倒是没有萧无畏想得那么深,此时听萧无畏如此说法,也没反对,笑着点了下头,便算是应承了下来。
事情是办得顺利了,可萧无畏不但没能高兴起来,心里头反倒沉甸甸地难受着,倒不是他不想要马,而是觉得自己有些子对不起面前这位对自己帮助极大的三舅,这便沉吟了一下,岔开了话题道:“三舅,此番大战难免,不知三舅可有何打算么?”
“傻小子,三舅这儿没事,此战必胜!”柳振雄并非愚钝之辈,只瞄了萧无畏一眼,便已猜出了萧无畏问出这个问题的用心,心中虽颇为受用,可并不想萧无畏在此事上牵涉过深,这便笑骂了一声,算是含糊了过去。
柳振雄倒是一番好意,不过萧无畏却不领情,若是不能为柳振雄做些什么的话,萧无畏总觉得过意不去,这便皱着眉头想了想道:“三舅,甥儿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彼此相处了这么几个月下来,萧无畏的才干如何柳振雄心中有数,自是知晓萧无畏那玩世不恭的样子下头隐藏着经纬之才,尤其是王老夫子这些日子以来,可没少明里暗里称赞萧无畏的能耐,也没少暗示柳振雄遇事多与萧无畏商议,只不过一来么,柳振雄这些日子忙得够呛,实难抽出个时间与萧无畏详谈的,再者,柳振雄对朝廷那头的纷争心中有数,本心里也不想萧无畏在燕西的事情上卷入过深,而萧无畏前一段时间似乎也有着故意避开燕西军政事务的样子,柳振雄也就一直没能跟萧无畏就燕西的事务交换过意见,此时一听萧无畏主动要言事,柳振雄自是欢迎得很,这便笑着点了点头道:“说罢,三舅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三舅,燕西之战不在战,而在稳,郑家不过小卒子耳,实是不堪一击,可背后的文章却大,若一味以战而战,燕西虽不惧,却恐入他人之彀也,不可不防,三舅以为如何?”萧无畏略一沉吟,还是将谜底轻点了出来,虽没明说燕西会入何人之彀,可柳振雄并非傻子,一听便已知晓萧无畏此言背后之含义,更清楚萧无畏此言绝对是出自真心,脸上的笑容便就此收了起来,面色一肃,默默了良久,这才长出了口气道:“此事三舅如何不知,只是事到如今,三舅已无旁的选择了,唉……”
眼瞅着柳振雄愁眉不展的样子,萧无畏笑了起来道:“不然,甥儿有一策或能奏效。”
“哦?小畏可有何良策么?”柳振雄一听此言,双眼中精芒一闪,紧赶着便出言追问道。
萧无畏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三舅,您对当今之朝局如何哉?”
“这个……”柳振雄略一迟疑,可还是坦诚地开口道:“自顺平以来,天下纷分,几番大乱,今上倒是有收拾山河之野心,却无那份实力,嘿,某能得清的事,想来也瞒不过其余各藩,今上若是不动还好,若是欲乱动,只怕将就此葬送了大胤皇朝近五百年之国运,怎么,小畏也有心要参与其中么?”
“三舅问得好,甥儿不求闻达于天下,但求百姓能安康,予愿足矣。”面对着柳振雄的迥然之目光,萧无畏虽没有直接承认其事,可也没有否认。
“嗯,小畏能时刻牵挂百姓,三舅信矣,只要三舅不死,将来小畏若有需要,只管开口。”柳振雄目视了萧无畏良久,这才正容给出了保证。
“多谢三舅厚爱,甥儿当铭记在心。”萧无畏并没有因柳振雄的表态而激动,只是笑着拱了拱手,客气了一句,便即转回到原先的话题上:“三舅,岂不闻解铃尚需系铃人么?燕西之乱出在郑家,解法自也当在郑家身上。”
“哦?此话怎讲?”柳振雄瞳孔一缩,目光闪烁地追问道。
“三舅,若是甥儿料得不差的话,王老先生那头必定已在郑家内部联络好了人,必将取郑忠耿以代之,那出面行事的想必便是王老先生之次子王长风罢,这一头大军一动,高昌必乱,乘乱而取高昌可也,甥儿说得可对?”萧无畏面色平静地分析道。
“不错,正是如此。”柳振雄见萧无畏一口便道破了己方的战略部署,丝毫不觉得奇怪,点了下头,直承其事。
萧无畏哈哈一笑道:“此不过中策也,若是三舅真依此行事,燕西虽能得一时之稳,终究难免战事漫长,了无结期矣。”
“嗯?”柳振雄愣了好一阵子,还是没能想出萧无畏所谓的解铃是怎个解法,皱着眉头苦思了良久之后,不得不一摊手道:“小畏,别跟三舅卖关子了,说罢,这个铃该如何解方好?”
“三舅,以我燕西十数万强兵虽不惧各方来袭,可战事迁延,最终苦的还是百姓,今郑家那头既有内应,事情自然就好办了,当一战而破乌骨教之主力以震慑各方,纵大仗不免,如此亦可确保燕西无碍矣,岂不闻半道而击乎?”一见柳振雄有些子急了,萧无畏自不敢再多耽搁,这便笑着提点了一句。
柳振雄本就极善军略,只一听萧无畏的提点,便已透了其中的关键,豁然而起,猛地一拍桌子,叫了声好,兴奋地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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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满载而归
永靖,黄河岸边的一座小军寨,顺平以前,本是赫赫有名的丝绸之路上一座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算得上西北极繁华之所在,然则自顺平乱后,商路受阻,虽不时尚有些能取得朝廷批文之大商队来往,然则却早已没了当初之挥汗成雨之盛况,再加上永靖隔着黄河与燕西对峙,地属前线重地,民众大量内迁,原本繁华无比的永靖城就此衰败了下去,时至今日,已不过是一座不算太大的军事镇子罢了,驻军也就只有少得可怜的一千五百余人,可近来因着朝廷调集大量粮棉来此,不少的户部官吏以及大量的民夫便随之涌到了永靖城,再加上新增的五千守军,古城永靖再次焕发出了往日的一丝荣光,当然了,戒备的森严程度也远远高于往日,往常时不时还开放上一回的西门如今日夜紧闭,新任守将程万泉更是将自己的帅帐都设在了城门楼上,没有通关文碟,严禁任何人靠近城门半步。
西城门上下岗哨林立,巡哨往来不绝,一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迷天,那一派法度森严的样子,足可见程万泉对守御的重视了罢,其实不然,那些事儿全都是副将的手笔,至于程万泉这个主将么,也就是贪着城门楼凉爽,才会将自己的帅帐搬到了楼中,这厮每日里除了喝酒之外,就是骂娘,其他事儿一概不理。
程万泉心里头很郁闷,郁闷得想吐血,在陇州那个破地方当了七、八年的副将已经算是够倒霉的了,可也怨不得旁人,毕竟自家朝中无人,手头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劳,勉强干着也就是了,这一回好不容易捞到了个剿灭“关中三寇”的大功劳,本以为再怎么着也该可以大大地晋升上一步,要不能凭借此功劳调回京师也成啊,却没想到盼来盼去,盼了几个月下来,好歹算是将兵部来人给盼来了,结果呢,官衔是升了一级,头顶上的“状武将军”的帽子换成了“忠武将军”,带的兵也就此多了一倍,可遗憾的是这回连陇州都没得呆了,直接被打发到了永靖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头上,这令程万泉情何以堪,除了将自己灌醉之外,程万泉实也不知道该找些啥乐子来释缓一下自个儿的郁闷之情,只可惜酒入愁肠愁更愁,生生令程万泉烦闷得想杀人,尤其是这一大早地,又发现酒坛子居然空了,程万泉大怒之下,举起空酒坛便要往地上掷去,可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队面带惊惶之色地跑进了城门楼中,气息不匀地禀报道:“将军,河对面有动静!”
“嗯?”程万泉恼怒地一瞪眼,骂了一声道:“混帐,慌个甚,清楚了再报!”
“将军,隔得太远,不真切,可明显有骑兵在准备渡河。”那名队正被程万泉一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赶着出言解释道。
“骑兵?”程万泉一听这两个字眼,宿酒立马就吓醒了,顾不得多问,随手将空坛子往边上一摔,没等“咣当”声响起,程万泉人已一溜烟冲到了城碟处,定睛一,果然发现黄河对岸隐隐绰绰地有大批的人马在准备渡河,只是相隔得实在太远了些,压根儿就无法瞧个分明。
“吹号,全城戒严,备战!备战!”程万泉突地想起永靖城中尚存有一万余石的粮秣,心中狂振,也不管河对岸渡河的究竟是些啥人,紧赶着便下达了戒严令,此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登时便响了起来,城中各处军营立马乱了起来,无数官兵穿甲持戈在军官们的统带下整队集结,蜂拥着向各城门飞奔而去,好一派兵荒马乱之状。
“程将军。”就在程万泉焦躁地打量着河对岸的当口,一声沉稳的话语在其身后响了起来,用不着回头,程万泉便知晓自己的副手林崇生到了,无言地点了下头,一抬手,指着河对岸道:“林副将,依尔来,对岸那些兵马是何来路?”
年初的“关中三寇”一案中,萧无畏将很大一部分的战功给了程万泉,剩下的则全归了林崇生,原本托程万泉帮其谋一个陇县守备的职位,却不料表功奏章上去之后,林崇生居然意外地被破格提拔为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还成了程万泉的副将,二者一道被打发到了永靖城中,成了一对难兄难弟。昨夜恰逢林崇生轮值,守了整整一夜,才刚回营准备休息一下,就被号角声给惊动了,先前一上了城墙,便已注意到了黄河对岸的动静,这会儿听程万泉发问,迟疑了一下,还是轻摇了下头道:“不好说,应该不是燕西的兵马。”
“哦?”程万泉对林崇生的本事还是挺佩服的——这些日子以来,军中的事务实际上是林崇生在管着,否则的话,程万泉哪能有个借酒消愁的机会,这会儿听林崇生如此说法,程万泉倒也没有怀疑他的判断,只不过心中还是有些子放心不下,这便沉吟了一下道:“城中粮秣不少,小心无大碍,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以防不测。”
“是,末将遵命。”林崇生本就是生性谨慎之辈,自然不会反对程万泉的决定,恭敬地应答了一声,接连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指挥着已冲上了城墙的各部占据城头各要地,随时准备应变。
永靖城内兵荒马乱,可那支渡河的人马却是不紧不慢地一拨接一拨地渡着,直到所有的人马都过了河,这才整了整队,向着永靖城方向缓缓而来,待得此际,城上的官兵总算清了来者并非燕西大队兵马,而是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然则这支商队居然拥有一支骑兵大队,这便使得城上官兵好奇心起之余,却也不敢完全松懈下来,依旧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之意。
“汰,城上的人听着,项王府三王子已到城下,尔等还不快开城门!”缓缓行来的商队见城门始终紧闭,其中立刻冲出一骑,飞马赶到了城下,对着城头高声呼喝了起来。
“宁队正?本将在此,小王爷真回来了?”城头上的程万泉早已认出了奔到了城下的那名骑兵军官正是萧无畏身边的贴身侍卫宁南,此时一听宁南叫门,紧赶着从城碟后探出了个头来,又惊又喜地追问了一声。
“正是我家小王爷回来了,程将军,您怎地在此?”宁南先前自是早就见了城头上那面“程”字大旗,却没想到这个主将会是程万泉,此时见程万泉冒出了头来,还真是被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便出言追问了一句。
怎地在此?程万泉自己也想知道这究竟是咋回事,此时被宁南这么一问,老脸不禁有些子赫然,可在这当口上也不好多说些甚子,抬眼见远处缓缓行来的当头一骑正是萧无畏本人,程万泉哪敢怠慢,紧赶着提高声调下令道:“打开城门,快,打开城门!”话音一落,自己却迫不及待地冲下了城头,翻身上了马背,领着几名亲卫,顺着刚打开了一线的城门便冲将出去,纵马迎上了缓缓行来的商队。
“末将程万泉参见小王爷。”程万泉纵马冲到近前,一个漂亮的甩蹬下马,双手一抱拳,对着萧无畏便行了个军礼,高声参见道。
“程将军辛苦了,这城守得不错么,嗯,法度森严,好啊。”萧无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程万泉这么个老熟人,还真是吃了一惊,只不过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便算是回了礼,随口夸奖了程万泉几句。
“哪里,哪里,末将分内事儿,不敢劳小王爷谬奖。”程万泉可是将调回京师的指望全都寄托在了项王府这头上,一心希望萧无畏能帮着自己说上些好话,此时听得萧无畏出言夸奖,赶忙陪着笑谦逊了一番,再一跟随在萧无畏身后的那一拨骑兵胯下全是骏马,尤其是队列中近百匹无人乘骑的马匹更是神骏不凡,忍不住便咽了口唾沫,紧赶着便恭维道:“恭喜小王爷赢了赌约,大展宏图可期矣,请容末将做东,为小王爷贺之!”
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不知道程万泉肚子里那么点小心思,不过么,知道归知道,萧无畏倒是不会拒绝程万泉的好意,这便笑着点了点头道:“好,那小王就叨扰了。”
一听萧无畏答应了自己的宴请,程万泉的脸上登时笑开了花,紧赶着一侧身,恭请道:“小王爷,您请。”
“程将军不必客气,一并进城罢。”萧无畏哈哈一笑,一摆手,示意程万泉与自己并驾入城,那等客气的样子登时令程万泉激动得赶紧翻身上了马背,凑到近旁,陪着萧无畏说说笑笑地行进了城门之中。
“末将等参见小王爷。”萧无畏刚策马行进城门,入眼就见林崇生率领着一众军官已在城门附近列队相迎,不由地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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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定策永靖城
一见到林崇生竟然在永靖城中,还身着只有五品以上将军才能穿的明光铠,着实令萧无畏大吃了一惊,要知道对于林崇生兄弟俩,萧无畏可是极为重的,林崇明就不说,其人之智谋萧无畏佩服在心,而善能带兵的林崇生萧无畏也同样重,当初之所以会将手中的军功来了个大甩卖,为的就是给林崇生铺路,好让其有个晋身的台阶,可却万万没想到林崇生居然就成将军了,还跟程万泉凑在了一块,这里头若是没有蹊跷才怪了,毕竟剿灭“关中三寇”说起来并不算多了不得的军功,而仅仅只得了一部分功劳的林崇生不过是一白身而已,绝对无法凭着这么点微末的功劳便能越级爬升到将军的高位上的。
“小王爷,林副将真乃治军奇才也,末将从军多年,似林副将这般将才者还真没见过几个。”程万泉当初可是陪了萧无畏一路,自是知晓萧无畏对林家兄弟有心,此时见萧无畏错愕,深恐萧无畏怪罪自己办事不力,赶忙出言吹捧了林崇生一番——当初萧无畏将军功甩卖之际,可是亲口吩咐了,要程万泉保举林崇生为陇县守备,程万泉奏本上也是这么写的,问题是结果却不受程万泉的控制,事已至此,程万泉心里头还真是无法确定萧无畏会不会责怪自己,自然是赶紧帮着林崇生贴金为上了。
这个老程头,嘿,带兵还成,人品着实成问题!萧无畏哪会不知道程万泉说这番话的用意何在,可也懒得点破,这便笑着点了点头道:“强将手下无弱兵么,程将军这可是有自夸之嫌疑喽,哈哈哈……”
“小王爷,您请。”程万泉见萧无畏不像生气的样子,心情登时便为之一松,陪着笑了一番,一摆手,示意萧无畏前行。
“嗯。”萧无畏尽管满腹的疑问,可在这当口上自也不好多问,这便点了下头,一抖马缰绳,策马向城中行了去。
永靖就是个军镇,城中最不缺的便是军营,萧无畏所率的人马货物虽是不少,可随便安排个大一点的军营也就足够还有余的了,那些个安营整顿的事情萧无畏自是用不着自己去忙乎,由着宁家兄弟等行伍老手去整即可,他自己则端坐在刚搭好的中军大帐里,由程万泉陪着叙叙闲话,这才知晓程万泉率部也不过是刚抵达永靖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至于其为何到此为官,程万泉自己也是云里雾里地闹不明白,更得知如今永靖城中实际负责政务的是户部派来的一名度支司郎中,名叫叶不语,出自京师豪门叶家。
叶不语其人萧无畏并不认识,可京师叶家萧无畏却还是知道的,此乃京师有数的大世家,与杜家、裴家并列三大京师豪门,与后两家乃是新晋豪门不同,叶家系大胤皇朝开国功勋之后,累世官宦之家,家族子弟遍及朝野,礼部尚书叶筌、吏部侍郎叶明澜等显贵之官皆出身叶家,整个家族的势力相当庞大,然则行事却相对低调,甚少听闻叶家有何不法之丑闻,也甚少见叶家卷入到皇权争斗中去,自大胤皇朝开国以来,无数大世家纷纷凋零,可叶家却能始终屹立不倒,足见其处世之厉害所在。
叶家么?皇帝老儿将这个叶不语派了来,显然是有所用心的,再一联想起自己到永靖城都已老半天了,也没见这个叶不语前来参见,不管其此举是否出于谨慎之意,其不属于项王府一系的人马却已是确定无疑了的,有这么个人在永靖城坐镇,燕西那头只怕有难了!
对于燕西萧无畏自然是有所期盼的,只不过他还没自大到以为燕西便是自家后花园之地步,哪怕柳振雄都已经出言表过了态,萧无畏也没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道理么,说穿了也简单得很,究其根本,柳振雄也是个政治人物,而政治动物的话,一般来说可信度低得可怜,对于萧无畏来说,让燕西再多受些苦难其实也是好事一件,多少能磨掉些燕西的傲气与底气,将来收拾起来也容易些,当然了,要想收拾燕西,自然就得有些相关的手段才行,萧无畏这便一边想着心思,一边随口应付了程万泉几句,借口旅途劳累,说要先休息一番,又应承了程万泉接风宴请之后,这才算是将程万泉打发了出去,独自一人在大帐中默默地沉思了起来。
“小王爷可是在想燕西之事么?”就在萧无畏默默沉思的当口,一身白衣的林崇明悄然出现在了大帐之中,微笑地问了一句。
“哦,林兄来了。”萧无畏抬起了头来,一见是林崇明,这便笑了起来道:“呵呵,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正想跟林兄好生聊聊。”
林崇明笑了笑,也没多客套,走到下首的一张几子后头盘坐了下来,抖了抖宽大的衣袖,着萧无畏道:“燕西之事有雷将军在,小王爷无须多虑,而今小王爷入朝在即,欲何为耶?”
林崇明话虽没明说,可萧无畏却听得懂话里潜藏的规劝之意,不外乎是在建议萧无畏不要再插手燕西之事罢了,然则听得懂归听得懂,萧无畏却不甘心自己在燕西的心血白费,这便皱了下眉头道:“林兄所言甚是,唔,那程万泉一门心思想要调回京师,永靖这头么,没个靠得住的人盯着也是麻烦,既然尔之大哥如今身为副将,不若小王寻个机会将那程万泉送回京去,索性将令兄扶正了也好。”
萧无畏此举显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左右不过是打算控制住永靖城,从而掐住燕西的喉咙罢了,这么点小算计林崇明哪会不透,很显然,林崇明并不赞成萧无畏的打算,这便笑着摇了摇头道:“小王爷所想虽好,却操之过急了些,如今这个局面下,一动不如一静。”
“哦,此言怎讲?”萧无畏一听此言,不由地便是一愣,凝神着林崇明,迟疑地追问了一句。
林崇明并没有直接回答萧无畏的问题,而是笑眯眯地反问道:“空中楼阁曾有乎?”
“这……”萧无畏愣了一下,立马便反应了过来,知道林崇明这是在劝自己先打牢基础为宜,心中一动,已有所决断,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眉头一展道:“林兄,朝中水深,当何如哉?”
林崇明面色一肃,畅畅而谈道:“如今之天下虽尚算承平,惜乎赋税每重,贪官污吏横行,民众苟且过活,沉疴已久矣,加之各方蠢蠢欲动,大势危殆,若非今上尚算有为,天下早乱,然,人力定可胜天乎?须知人力有穷时,一味以谋算而治天下,不过治水而堵耳,治标不治本,倘若今上有年,或许尚有一线之机,奈何天不假年,今上几无能为也,又遇诸子争嫡,更添变数,纵欲励精图治,恐难矣,小王爷既有志于苍生,本当以德行立于天地间,怎奈天时不对,唯随波逐流或许能见奇效。”
“随波逐流?”萧无畏呢喃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不解,然则很快便恢复了清明,深吸了口气道:“能成大事者不必择其手段,德被苍生小王或许不敢妄言,然马政既落小王手中,当革其弊端,纵使有所碍难,某又何惧哉!”
林崇明前番所言不凡有试探萧无畏的意思在内,此时见萧无畏决心已定,倒也没有再劝,微微一笑道:“今上所虑者不外有二,其一,八藩之患,其二,承祀者谁?若陛下尚有年,此二事分而办之,或许尚有可为,如今欲合并办之,则必败矣!”
“唔,林兄所言小王深以为然,太子那厮既懦且弱,非明君之像,所依仗者,不外嫡子之身份耳,诸皇子皆有替而代之之心,某观陛下不放诸皇子出京,不外赛马之策也,欲诸子纷争,取优者为承,若无八藩在外,此策或许能成,今八藩不屯兵单于外,其势力更渗于京师之中,朝局纷争一起,八藩必趁势而动,今上打的或许便是这个诱敌先动而后制之之策也,一举而定二患,计算虽好,实现恐难,天下动荡难平矣!”萧无畏对于朝局自是早就有过思考,一听林崇明如此说法,自是不疑有它,这便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了出来。
“小王爷还漏算了一方。”林崇明笑着隐晦指出萧无畏话里故意不提的项王萧睿之动向。
“呵呵,林兄既知,又何须小王来说。”萧无畏到目前为止,还是不清自家老爹与皇帝之间的关系,此时见林崇明出言点破,呵呵一笑,含糊了过去,并不愿就此事多说些甚子。
一见萧无畏不愿多谈项王萧睿的事情,林崇明自然也就不会再纠缠这个话题,这便笑着道:“今上既有赛马之心,小王爷趁势推波好了,无须顾虑太多,若能于朝中立足,其余诸事在慢慢设法不迟。”
嗯,那倒是,只要能在朝中先立稳了脚跟,一切都好说,就怕立不住才要命,皇帝老儿将马政交给老子自然不会安啥好心眼,左右不过是要老子充当挑起诸皇子赛马的幕布罢了,嘿,老子这一头跟陈明远一斗上,那帮皇子们哪有不乘机落井下石的,一个不小心之下,就是玉石俱焚之下场,这里头的危险性不小,老子一个人绝对扛不起,再怎么着也得拉上个垫背的家伙,只是该拉上谁呢?萧无畏在心中将几位皇子品评了一番,一时半会也无法确定拉上谁来当枪使为好,这便想得有些子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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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叶不语的橄榄枝
朝廷代表的就是大义,尤其是大胤皇朝已延续传承了近五百年的情况下,更是传统的化身,纵使大胤皇朝这条大船如今已有些子衰败了,可瘦死的骆驼永远比马大,无论是军力还是财力都远非诸藩可以相提并论的,只是因着骑军的缺失,无法彻底剿灭割据自守的八藩罢了,故此,从这个意义来说,在朝廷中站稳了脚跟,就意味着发言权,也就意味着能披上正义的皮,这一条纵使林崇明不说,萧无畏也心中有数,问题是要想在纷乱的朝局之下站稳脚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单需要借力打力,还需要有个可靠的挡箭牌,或者说可以用来替死的替身。
不管萧无畏愿意不愿意,马政署的事情他是绝对逃不过去的——马政之事若是做不出些文章来,萧无畏立足朝廷的希望必然落空,而马政一动,太子那头必然会跳起来反对,几番恶斗难免,若是诸皇子再上下其手一番,太子那头吃大亏绝对难免,然则萧无畏身为当事人只怕也难落得好处,一个不小心之下,两败俱伤在所难免,要想避免这么个结果,就必须有座“靠山”,可该拉上谁却有些子不好定夺了——太子那头不消说了,只能是打击目标,不可能有个妥协,大皇子么,除了脾气粗暴之外,着实没啥大用,可以用来当枪头,却不可引为己用,二皇子羽翼渐丰,其人又奸诈,难以诱使其入彀,跟其合作,很有些与虎谋皮的意味,尤其是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情况下,被这厮生吞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四皇子么,与二皇子就是一拨的,虽说此人起来也另有打算,然则也不是萧无畏眼下所能撼得动的,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五、六两位皇子了。
五皇子萧如鹰、六皇子萧如浩这小哥俩萧无畏都挺熟的,也都算还有些本事,只不过在萧无畏来,五皇子生性多疑,难成大事,六皇子失之过刚,历练不足,一时半会也难成气候,这哥俩个倒是最佳替罪羊的干活,相比较而言,六皇子利用的价值较大一些,似乎有些奇货可居的味道,好生琢磨一番,倒是有可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替身!
“林兄……”萧无畏沉思了良久之后,将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番,自觉已有了几分的把握,这才抬起了头来,刚想着跟林崇明好生交换一下意见,却猛然发现林崇明不知何时已离开了中军大帐,倒是碧罗领着几名丫环正俏生生地侍候在一旁,不由地便愣了一下。
“小王爷,林先生先前已出去了,奴婢这就服侍您梳洗一下可好?”一见萧无畏发愣的样子,碧罗嫣然一笑,款款地走到近前,柔声地问了一声。
萧无畏此番回程皆是策马而行,一路风尘仆仆,数日不曾好生梳洗过了,这会儿被碧罗这么一提,立马觉得浑身有些子痒痒了起来,也就没有推辞,笑着点了点头道:“也罢,那就给小王更衣好了。”
“奴婢遵命。”碧罗见萧无畏同意了,紧赶着应答了一声,吩咐那几名随行的丫环们去准备沐浴之物,正忙着间,却见萧无畏贼头贼脑地站了起来,摸到了碧罗的身后,一手环住其腰,贴着其耳边低声地调笑道:“碧罗,跟小王一道洗好了。”
“啊……”碧罗正忙碌着,冷不丁察觉到萧无畏一只手正在自己的背后使坏,冷不住低呼了一声,脸色“刷”地便涨得通红,一众尚未退出中军大帐的丫环们见状,全都娇笑了起来,羞得碧罗头都抬不起来了,咬着唇,颤声道:“小王爷,你,你……”
“嘿嘿。”眼瞅着碧罗羞得耳根都红了,萧无畏色心不由地便是一阵大动,刚想着再进一步之际,却听帐外一阵脚步声响起,宁南大步行了进来。
娘的,真是煞风景!萧无畏可不想在部属面前有所失仪,一见宁南进了帐,赶忙松开环抱着碧罗的手,假咳了一声,板起了脸来,得了自由的碧罗忙不迭地窜开一步,涨红着脸退到了一旁,低着头,不敢人。
“禀小王爷,户部度支郎中叶不语前来求见。”宁南也没想到自己一进帐就撞破了萧无畏的好事,尽自心中暗暗发笑,却不敢带到脸上来,紧赶着禀报了一声。
这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来,存心恶心老子啊,小狗日的!萧无畏原本对叶不语老半天不露面便有些法,这会儿又被其搅了“好事”,心里头自然大为不爽,然则毕竟城府深,倒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平淡地吭了一声道:“请他进来好了。”
“是,属下遵命。”宁南跟随萧无畏日久,自是清楚萧无畏这会儿表面上起来平静,其实心里头老大的不痛快,哪敢多耽搁,忙应答了一声,一转身,跟逃也似地行出了中军大帐,须臾,一名身着绿色官袍,年约三十左右的青年官员疾步行进了大帐之中,一见到萧无畏正端坐在大位上,赶忙抢上前去,躬身抱拳行礼道:“下官户部度支司郎官叶不语参见小王爷。”
萧无畏心里头对叶不语虽是有些子法,却绝不会小气到当场给人难堪的地步,此时见叶不语给自己见礼,笑呵呵地一摆手道:“叶郎官不必客气,请坐,来人,给叶郎官上茶。”
萧无畏可以不介意叶不语的迟到,可叶不语身为世家子弟,却不能不有所表示,毕竟面前这位主儿可是京师赫赫有名的“第一大寇”,向来是横行无忌的主,万一被这位给摆上一道,那可不是啥好事儿,这一听萧无畏让座,叶不语忙再次躬了下身子道:“多谢小王爷美意,下官今早刚接到朝廷邸报,着下官即刻交接回京,诸事繁杂之下,耽搁了时辰,未能恭迎小王爷凯旋,还请海涵则个。”
交接?跟谁交接?萧无畏一听此言,好奇心立马便起了,不过也没紧赶着出言追问,哈哈一笑道:“叶郎官客气了,小王不过侥幸贩回了些马而已,称不上凯旋,坐,坐下说罢。”
“多谢小王爷。”叶不语此番没再客气,恭敬地应答了一声,走到下首的一张几子后,抖了抖官袍的袖子,一撩下摆,端坐了下来,自有丫鬟们为主宾奉上沏好的香茶。
“小王听闻叶郎官出自京师叶家,与礼部叶尚书该是同族的罢?”萧无畏虽有心要打探一下究竟是何人接了叶不语的班,但却不会猴急到直接发问的地步,这便笑咪咪地先套起了近乎来。
“回小王爷的话,叶尚书正是下官族叔,家父吏部侍郎叶明澜。”一听萧无畏见问,叶不语忙躬身应了一句。
“哦?叶侍郎是尔父亲,呵呵,这还真是家门渊源啊,父子同朝为官,了不得啊,叶家门风鼎盛,真乃我朝之顶梁柱也,叶郎官将来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王可是好了叶郎官的前途的。”萧无畏一听叶不语是吏部侍郎叶明澜的儿子,心中不由地一动,口中夸奖之词便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
“小王爷过奖了,下官愧不敢当。”叶不语躬身逊谢了一句,脸色却有些子不自然了起来——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叶明澜在吏部任侍郎,本该是位高权重之辈,怎奈吏部尚书方敏武一手遮天,吏部完全就是方敏武说了算,至于左右侍郎么,不过就是摆设而已,连半点的话语权都没有,就权力而论,其实还比不上下头的郎官们,叶明澜当那么个木偶侍郎自是憋气得不行,萧无畏说叶不语将来青出于蓝胜于蓝,那又是怎个胜法,莫非不当木偶当泥偶么?
“哦,对了,叶郎官此番公务已了,莫非也将回京么?若如此,倒是与小王同路,不若一道起行好了,多少也有个照应。”萧无畏敏锐地察觉到了叶不语脸上的淡淡异色,却也不点破,笑呵呵地转开了话题道。
“回小王爷的话,下官此番奉旨出京办差,只管粮秣调集,如今粮秣既已到位,下官之事便已算完结,只是事情尚有些手尾,一时恐难起行。”叶不语话说到这儿,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往下说道:“下官今早接到邸报,永靖城中所有军政事宜将由鱼朝延、鱼公公全面统管。”
什么?皇帝老儿居然派了个太监来管事?妈的,忘了顺平年间的大祸了么?该死,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萧无畏一听此言,登时吃了一惊,心中暗骂了一句,可脸上却依旧是平淡得很,点了下头道:“哦?原来如此,不知鱼公公如今到了么?”
“未曾,只是派了几名小宦官前来,唉,就这么几名小公公便已是难缠得紧,若是鱼公公到了,下官只怕连回京的盘缠都要凑不足了。”叶不语苦笑着摇了摇头,似有意似无意地点出了鱼朝延贪财的毛病。
嗯哼,这个叶小子很有意思么,嘿,有趣,有趣!萧无畏往日里很少关心朝政,对绝大多数朝臣都谈不上熟悉,就更别说那些宫中的宦官们了,这会儿听叶不语这么一说,心里头自然有了些计较,也猜出了叶不语说这番话的用心是在对自己示好,虽说一时间尚不透叶不语此举的用心何在,不过么,萧无畏倒也没放在心上,这便笑着道:“叶郎官说笑了,那鱼朝延不过一阉人耳,不值一提,呵呵,小王此番出塞,旁的倒没什么,银子倒是赚了不少,若是叶郎官手头不便,先从小王这暂借一些好了,多了不敢说,三、五千两银子还是有的。”
“多谢小王爷厚爱,下官若有需要,定向小王爷开口,小王爷旅途劳累,下官不敢多有打搅,告辞,告辞。”叶不语该传的话都已传完,一萧无畏脸上的笑容,便知晓对方已是领了自己的情,自是不想再多耽搁,这便起了身,恭敬地行了个礼,出言告辞,萧无畏也没强留,任凭其自去了。
叶不语?叶家?哈,搞什么名堂?难道也想来个奇货可居么?叶不语去后,萧无畏望着大帐门口,一皱眉,默默地思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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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章 京师,我回来了
九月初七,已是深秋时分,正是秋高气爽之季节,满山的枫叶渐渐地红了起来,野菊丛丛绽放,引来蜂飞蝶舞,风起处,不多的落叶飘来荡去,摇曳而动,犹如精灵之舞蹈,优雅而美,漫漫山道上,庞大的商队缓缓地行走着,振荡起一串串清脆的驼铃之声,好一派秋色旭日之美景,可就在这么片美景之中,却传出了一阵极不协调的破锣嗓音。
“……俺跟你说啊,这中都城就是天下第一城,想要啥就能有啥,别不信,小爷我带你随便逛,想去哪就去哪,中啥说一声,算小爷我请客了,嘿,这中都里敢惹咱的一个都没有……”唐大胖子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粗着脖子,跟徒步行在身边的燕铁塔吹上了,口沫横飞中,脸皮子满是红光。
“吹,胖子就爱吹,俺不信,皇宫能去不?”燕铁塔巴眨了下豹子眼,不屑地撇了撇嘴,嗡声嗡气地吭哧了一句。
“切,你个傻大个,哪不好去,专挑皇宫去,消遣俺啊,别介,改日俺还真就带你去皇宫转转,没啥大不了的,不就是一皇宫么,没见识,要俺说啊,咱项王府一点都不比皇宫差,嘿,等你到了王府,一准连北都找不到。”
“俺就要去皇宫!”燕铁塔摇晃着大脑袋,死咬着皇宫不放。
“你个傻大个,还真赌上了,好,回头俺就带你去,先说好了,一切都得听俺安排,要不你就别去。”唐大胖子嘿嘿一乐,毫不在意地一竖大拇指,激了燕铁塔一句。
“中。”燕铁塔不疑有它,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哈,那就这么定了,傻大个你是要自己动手呢,还是小爷我给你请个帮手?”唐大胖子乐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嚷嚷着。
“动手,动啥手?”燕铁塔被唐大胖子给绕懵了,伸出蒲扇大的手,挠了挠大脑门,愣是搞不懂唐大胖子在乐些甚子。
“哈哈哈……”待在一旁热闹的宁北终于憋不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道:“傻大个,胖子在逗你玩呢,当了太监自然能进皇宫喽,哈哈哈……”
宁北这么一解释,所有侍卫们全都哄堂大笑了起来,可怜燕铁塔也算是有点心计的主,却哪是唐大胖子的对手,生生被忽悠得找不到北,这一听宁北解释,才知道唐大胖子所谓的动手是啥意思,登时一张黑脸憋得通红,豹子眼一睁,大手一伸,气急道:“好啊,你个死胖子,想当阉人不是,俺帮你。”
“哈哈哈,别介,笑死俺了,哈哈哈……”唐大胖子哈哈大笑着一扬马鞭,赶紧开溜了事,燕铁塔不依不饶地撒开双腿,狂追不已,一对活宝就在山道边的缓坡上闹腾开了。
真是一对活宝,有这两家伙在,哪都别想清闲。萧无畏策马走在商队的中央,头虽没回过一下,可背后的闹剧却都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朵里,也懒得去多管这对活宝的折腾,左右这一路上两活宝已是闹了不少回了,也算是给沉闷的旅途带来了些乐子罢,眼瞅着即将抵达中都,萧无畏此际颇有些个心慌的,除了近乡情怯之外,更多的是对前途的忧虑。
自六月中旬离开晋昌城,这一路已走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据接到的线报,燕西那头的战事果然已经开打了,整个战略部署正是像萧无畏所预设的那般进行着——以郑家作饵,以虚兵围困高昌城,并以内应诱使疏勒城之乌骨教圣战者主力三万余众前来救援,而后集中燕西主力六万骑军半道劫杀之,双方在铁驼铃一带的戈壁滩上展开血战,最终以燕西军大胜而告终,几乎全歼了来援的乌骨教主力,随后,燕西主力又与乘虚前来袭击的突厥骑兵在达坂山口展开对峙,双方皆有所克制,并未形成大规模之会战,只是零星冲突却始终不曾消停,彼此形成僵持之局,高昌郑家家主郑忠耿死于家族内乱之中,其弟郑忠诚接任家主之位,虽恢复了其燕西五大世家之地位,然其家之实力已是全面衰败,再无力与柳家一争高低了。
燕西局势如今已算是稍稍稳定了下来,然则西面乌骨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边的突厥虎视狼顾,南方的吐蕃也有蠢蠢欲动之迹象,燕西的形势依旧不容乐观,只不过这等局面对于萧无畏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了的,一方面燕西主力未损,另一方面,萧无畏在永靖城中通过林崇生又有所安排,基本上可以应付得了燕西之事务,这一头的事情萧无畏已不怎么担心了,倒是回京之后的事情却令萧无畏稍有些子头疼,哪怕一路上已跟林崇明就京师的布局商议过多回,可萧无畏的心里头却依旧没太多的底气,其关键便在自身的实力还是太弱小了些,实在是经不起风浪的摧折,如何才能打响第一炮便成了萧无畏如今迫切要解决的难题。
马政的事情萧无畏原先并不了解,可这几个月下来,早已收集了不少的相关资料,更别说他自己也亲眼目睹了关中马户的惨状,知晓马政改革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更清楚一旦自己真动了手,将要面临的压力会有多大,一个不小心之下,很可能就将被抛进惊涛骇浪之中而不可自拔,然则事到如今,萧无畏却已是没了退路,即便是他想退,皇帝老儿也绝对不会容许,尽管已经做了多方的准备,可萧无畏心中的底气依旧不是太足,忧心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罢。
“中都城,中都城到了,到家了!”就在萧无畏沉思的当口,缓缓前行的驼队转过了一道山口,终于望见了远处平原上的中都城那高大的城墙,当先的商队众人情不自禁地便高声嚷嚷了起来,登时便将萧无畏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望着一别半年有余的中都城,萧无畏的心情同样激动异常,一扬马鞭,高声喝道:“传令,加速前进,回城之后,重赏!”话音一落,一抖马鞭,率先纵马飞奔,向着远处的中都城冲了过去,一众人等自是紧紧跟上,尘土飞扬间,大队人马滚滚向前而行……“哎,哎,哎,你们几个,赶紧将地扫一扫,洒上些水,还愣着做甚,快去,快去,一会儿指不定小王爷就要到了,可不能出了岔子,快点,动作都快点。”项王府门口早早地便聚集了一大帮的下人们,扫地的扫地,洒水的洒水,大管家刘大胜更是不顾自己年迈体衰,持着根拂尘四下指挥着,忙乎得不亦悦乎,只因着昨日便已得到通报,王府三王子萧无畏满载而归了,为了迎接萧无畏的回来,王府上下可是好一番子折腾,可这水都洒了四遍了,还是没见萧无畏的影子,可把一众下人们给折腾得够呛。
“来了,来了,小王爷回来了!”就在众人忙碌的当口,一名下人急惶惶地从照壁那头窜了出来,高声地嚷嚷了起来,一众正自忙碌着的下人们赶紧集合了起来,排着队,恭候着萧无畏的到来,须臾,一阵马蹄之声大作,一彪人马从照壁后头冲了进来,为首一名骑士正是萧无畏本人。
“小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奴可把您给等来了。”刘大胜可是着萧无畏长大的,对萧无畏向来疼爱有加,此时见萧无畏精神抖擞地下了马,赶紧迎了上去,激动地躬身迎驾不迭。
“刘公公,有劳您老了,父王、母妃可在家中?”萧无畏对刘大胜这个王府老人可是不敢托大,一见刘公公要给自己行礼,忙伸手扶住了刘大胜的胳膊,笑着问了一句。
“在,在呢,王爷有吩咐,说让您梳洗一下,与唐公子一道到正厅相见,王妃娘娘也在呢。”刘大胜见萧无畏虽是一脸风尘,可身子骨却明显比原先结实了不少,个子也高了一截,不由地便欣慰地笑了起来,点着头回答道。
“那好。”萧无畏半年多没见着自家母亲了,心里头还着实怪想念的,哪能等到梳洗之后再去,这便随口应答了一声,接着调头对跟在身边的贴身仆人吩咐道:“萧三,请林先生入住琴剑书院,将碧罗姑娘安置到潇湘馆,其余人等都先到侍卫处报个到,胖子,跟上。”话音一落,也没管旁人有何反应,一溜烟地便冲进了王府的大门,向着王府正厅赶了去。
“哎,等等俺!”唐大胖子骑术不佳,才刚笨手笨脚地下了马,这一见萧无畏跑得飞快,登时便急了,吼了一嗓子,撒开两条胖腿,跟人肉坦克似地也撞进了大门之中,一路轰然作响地跑了起来。
王府的正厅中,项王萧睿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大堂的正中,一动不动地,便跟一座雕塑似的,而坐在斜侧面胡床上的王妃柳鸳却是一副心神不宁之状,眼光不时地瞟向正厅的门口,手中拽着的一张娟子已揉成了团兀自不察。
“王爷,娘娘,小王爷回来了。”就在柳鸳等得心焦之际,一名侍女急急忙忙地小跑了进来,气息不匀地禀报道。
一听此言,萧睿虽兀自端坐着不动,可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至于王妃柳鸳则坐不住了,豁然而起,急着出言问道:“人呢?”
“父王,母妃,孩儿回来了。”柳鸳话音刚落,萧无畏便一头窜了进来,语气激动地嚷了一句,倒将措不及防的柳鸳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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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悲喜两重天
萧无畏话音刚落,突觉眼前一花,一阵香风扑鼻而来,赫然就见王妃柳鸳竟一闪便已到了近旁,以萧无畏如今高达三品的武功都没能瞧清自家老娘是如何到了面前的,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觉左耳朵一疼,竟已被自家老娘毫不客气地揪着了。
“臭小子,啥不好学,竟学人打仗,打,还打,你有多能?哼!”柳鸳一想起线报中得知的北大洼一战之惊险,登时便有些子气不打一处来,手腕微微一转,边扭着萧无畏的耳朵,边不解气地怒哼了一声。
哎哟唉,老娘啊,您老轻点成不?敢情您老“问题少女”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成?萧无畏耳朵一疼,肚子里便毫不客气地腹诽了自家老娘一番,可脸上却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煞是乖巧地叫了声:“娘,是孩儿回来了。”
萧无畏这声“娘”一出,柳鸳的心立马就软了下来,本来么,柳鸳就没真的生萧无畏的气,只不过是担心过甚罢了,此际见爱子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柔情大发之下,竟一把将萧无畏抱进了怀中,疼爱地搂了搂,这一搂不打紧,可把萧无畏给折腾得面红耳赤,还真不知说啥才好了,就在这尴尬万分的当口上,唐大胖子这辆人肉坦克终于气喘吁吁地杀到了。
“好,好你个小,小三,跑那,那么快做甚。”唐大胖子气喘如牛地埋汰了萧无畏一句,这才对着端坐在大堂正中的萧睿躬身行了个礼道:“小侄见过王爷,见过王妃娘娘。”
“嗯。”面对着唐大胖子的见礼,项王萧睿只是点了点头,轻吭了一声便算是应答了,而王妃柳鸳估计是在未来儿媳的份上,对唐大胖子要客气了许多,松开了怀中搂着的萧无畏,对着唐大胖子一抬手道:“斩儿不必客气,来人,座!”柳鸳下了令,自由一帮子下人们忙碌着搬上了几子、椅子之类的家什,恭请唐大胖子入座,又奉上了香茶,好一通子忙碌之后,这才退了下去。
“斩儿啊,这一路多亏了你照顾着畏儿,婶娘就不说谢了,来,给婶娘说说这一路的故事。”王妃柳鸳趁着下人们忙碌的当口,拉着萧无畏的手早已坐回了原位,待得见唐大胖子入了坐,这便微笑地说了一声。
照顾?谁照顾谁啊,瞧老娘这话说的!萧无畏眼瞅着唐大胖子能坐着喝茶,自己却只能老老实实地侍立在柳鸳身旁,一只手还被自家老娘跟牵小孩一般地牵着,心里头不免有些子不平衡,恶狠狠地朝唐大胖子翻了几个大白眼。
唐大胖子眼睛尖着呢,自是瞅见了萧无畏的不自在,心中暗乐不止,眼珠子一转,坏水可就冒上来了,上下嘴皮子一磕,话便滔滔不绝地说开了:“王妃娘娘,您可不知道罢,这一路事情还真不少呢,先说那‘关中三寇’……”
唐大胖子别的本事不好说,那口才绝对是一流,完全就是长舌妇的水平,这话一说起来就没个完了,从“关中三寇”说起,一直到燕西“北大洼”,又扯上燕西的生意经,牛皮吹得山响,说到惊险处,还没忘绘声绘色地细细描述一番各方动态,听起来简直就跟说书似的,闹得柳鸳脸色数变,萧无畏直翻白眼,即便是沉稳如萧睿也偶有动容之时,至于那些侍卫在厅中的王府下人们则早已听得眼都发了直。
“胖子,说了那么多,你口不渴啊,赶紧喝茶。”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不知晓唐大胖子这是故意在整自己,心里头自是恼火万分,趁着唐大胖子喘口气的当口,阴恻恻地吭了一声。
“嗯?”唐大胖子没吱声,倒是柳鸳眉头一竖,斜了萧无畏一眼,那不善的神色登时便令萧无畏无可奈何地耸了下肩头,乖乖地闭上了嘴。
唐大胖子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作弄萧无畏的大好机会,哪肯就此放过,哈哈一笑,趁机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呱噪地说开了,大吹大擂间,听得萧无畏直起鸡皮疙瘩,也就是唐大胖子敢吹,其实很多事唐大胖子压根儿就不清楚底细,可架不住人脸皮厚,啥都能自编自导地吹个稀里哗啦地,还不带半点磕巴,这一吹就是半个多时辰也没见其有消停下来的迹象,到了末了,知晓不少真相的项王萧睿也实在是有些子听不下去了,不得不出言打断道:“贤侄这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一番,今晚本王设宴为尔洗尘好了。”
唐大胖子可以不在乎萧无畏的怒气,可却不敢跟素性威严的项王较劲,这一听萧睿开了口,自是不敢再胡缠,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躬身逊谢了一番,先行退出了大堂,萧无畏倒是也想走,可惜柳鸳始终拽着他的手不放,只能眼巴巴地着唐大胖子潇洒而去,心里头不禁有些子恼火,寻思着改日定要从死胖子身上找回点本来不可。
“咳,咳。”唐大胖子刚走,萧睿便假咳了几声,这便像是个暗号,王妃柳鸳随即站了起来,略带不满地横了萧睿一眼,旋即回过了头来,松开了握着萧无畏的手,慈爱地笑着道:“听闻畏儿此番不仅贩回了马,还骗回了个大姑娘,娘这就去,是何等样人,竟将我家畏儿迷得不知归家了。”
汗,大汗,狂汗!萧无畏一听自家老娘如此出言打趣,立马浑身的不自在,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只能是尴尬地讪笑着,好在柳鸳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笑眯眯地审视了萧无畏一眼,领着几名婢女自行去了,偌大的厅堂里就只剩下萧无畏父子俩面面相对。
“燕西的事尔做得不错。”萧睿沉默了良久之后,突然开口称赞了萧无畏一句,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来着——从小到大,萧无畏就没能从萧睿这儿讨得好,表扬自然是从来没有过的,板子倒是挨了不老少,这冷不丁听萧睿这么一赞,还真将萧无畏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退开一步,躬着身子,不敢轻易接口。
一见萧无畏这副戒备的样子,萧睿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可也没多说些甚子,只是沉吟了一下道:“尔真欲接手马政乎?”
“回父王的话,孩儿是有这个打算。”萧无畏并不清楚自家老子问出这话的意义何在,沉吟了一下,还是决定据实回答。
“嗯。”萧睿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又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接着问道:“尔知马政么?”
“回父王话,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以济远近之难,今我朝雄兵百万,却令寇据边郡,实马政无力之过也,且如今官营民养皆疲,据孩儿一路所见,马户困于马政者,惨也,孩儿虽不屑,愿勉力而为之。”萧无畏既然已下定了决心要接手马政,自是对马政现状了然于心,此时听萧睿见问,虽不明萧睿此问背后的文章和在,可还是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萧无畏此言一出,萧睿便彻底沉默了下去,半晌不发一言,只是眉头却就此深锁了起来,良久之后,微微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开口道:“孤知道了,尔下去罢。”
厄,老爷子这唱的是哪出戏来着?神秘兮兮地单独会见,却连个章程都没有,这算啥事儿啊?萧无畏尽自满腹的疑问,可实是没有发问的勇气,一听萧睿下了逐客令,自是不敢多逗留,恭敬地躬身行了个礼,告退而出,待得到了厅外,被微风一吹,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竟然全都被汗水给打湿了,不由地呆立了半晌,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缓步向笙凝居行了去……“小王爷回来了,小王爷回来啦!”笙凝居的下人们自是早就得知了萧无畏已回到府中的消息,早早地便有不少下人们站在笙凝居大院子的门口守候着,大老远望见萧无畏从长廊的一头转了出来,立马有眼尖的下人高声喊了起来,这一喊不打紧,整个笙凝居全都沸腾了起来,一大群人从宽敞的院门里涌了出来,当先的正是萧无畏房中的几名贴身丫环,还有一个便是萧无畏牵挂最深的林瑶,众人等不及地涌到了长廊前,将长廊口堵得个水泄不通。
“瑶瑶……”萧无畏一见到眼圈通红的林瑶俏生生地站立在众人前方,心弦不由地便是一颤,赶忙紧走数步,开口招呼了一声,却不料,没等萧无畏将话说完,林瑶已冲了过去,也不管在场人等有何想法,一头闯进了萧无畏的怀抱,紧紧地贴在萧无畏的胸口上,哽咽地哭了起来,几多的守候,几多的思念,几多的委屈全都化为止不住的泪水。
“瑶瑶,别哭,乖,小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不哭了啊。”萧无畏对林瑶这等敢爱敢恨的性子向来是喜欢得紧,更遑论林瑶乃是萧无畏这一世第一个女人,哪舍得其难过,忙不迭地伸手轻轻地拍着林瑶的后背,柔声地劝慰着,却不料萧无畏越是劝,林瑶的泪水便更是止不住,生生将萧无畏的胸口衣衫都打湿了一大片。
眼瞅着林瑶能如此无忌地在萧无畏怀中哭泣,默默地站在迎候人群前方的大丫环嫣红脸色不由地为之一黯,悄悄地用手绢抹了下眼角,暗叹了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伤感之意,缓步走上前去,福了一福道:“奴婢恭迎小王爷回府,温水已备,请小王爷洗尘。”
萧无畏这会儿正不知该如何劝慰林瑶,见嫣红走了上来,忙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有劳嫣红姐了。”
林瑶哭了这么一阵子,心中的感情已是释放了不少,被嫣红这么一打岔,这才发现众人都在盯着自己了,饶是其个性泼辣,却也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嘤咛”一声,羞得赶忙脱离了萧无畏的怀抱,低着头跑远了,那慌慌张张的小样子惹得萧无畏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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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悲喜两重天(2)
洗澡萧无畏可是喜欢得紧,往日里在府上的时候,每天总要洗上那么一两回,倒不是有洁癖,只不过身为天家子弟,最起码的个人卫生总是要讲得罢,再说了,这大热天里一路走了两个多月,虽说半道上也没少梳洗,可人在江湖,很多时候也只能是将就着对付过去,这会儿回到了自家府上,哪能不好生享受上一把的——王府里的洗浴设施之豪华可不是旁的地方能比得了的,尤其是萧无畏自己设计的浴室更是了不得,不说那澡池子宽大亮堂,也不说澡池壁上那些浮雕美奂美仑,就说澡池边上的喷淋设备便是京师里独一无二之物,哪怕皇宫里都不曾有过,更别说澡池边上还摆满了瓜果美酒,边泡池子,还能边享受口腹之欲,再配上几个帮着搓背的粗使丫环,这么洗上一回澡别提有多享受了。
在外千好万好都不如自家的小窝好啊,古人曾不我欺也,没说的,就一个字“爽”!萧无畏半闭着眼趴在池子边上,一边享受着两名粗使丫环的卖力推背,一边还没忘从水果盘里取上几枚葡萄美滋滋地吃着,时不时地还含含糊糊地吭几声,要么是指点推拿的部位,要么干脆就是舒服地瞎哼哼,正享受得幸福无比之际,突然间觉得背后推拿的力道好像有些子不对劲了,力气小了许多不说,还连摸带抚地,这哪是推拿啊,简直就是调戏了,可把萧无畏给气坏了,豁然回过头去,只一,眼睛立马就直了,嘴张得老大,口中衔着的葡萄就此“扑通”一声掉落在了池水之中。
不消说,此际站在萧无畏背后的早就不是原先那两个粗使丫环了,而是一向温柔含蓄的嫣红,但见此时的嫣红仅着一身勉强能遮住上半身的小肚兜儿,再被水那么一浸,紧紧地贴在了身上,显露出骄人的身姿,池水轻波荡漾间,两条笔直修长的美腿隐约可见,尽管嫣红的头埋得很低,可从萧无畏的角度去,却能清晰地瞧见嫣红那张俏丽的鹅蛋脸上早已布满了红晕,一双大大的杏仁眼里满是羞涩之情,然则一双小手却不依不饶地轻挠着萧无畏那结实无比的后背。
“嫣,嫣红、红姐,我……”萧无畏十二万分地没想到那个“捣乱”的人会是嫣红,此时身前之人若换成了泼辣的林瑶,又或是床第间极为放得开的白碧罗,萧无畏此时绝对是毫不犹疑地扑将上去,一口“吃”了,可面对着嫣红,萧无畏却很有些子手足无措了起来,口干舌燥之下,艰难万分转过了身去,低低地唤了一声,可接下来却又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只是一味愣愣地发着傻——别萧无畏心花花口花花地,往日里就没少故意调戏嫣红一把,然则心底里对于这个打小便照顾着自己的大丫环更多的是当成姐姐来待,倒真的没怎么动过“吃”了的心,当然了,就算有,萧无畏自己也绝不承认,可这会儿嫣红自己主动送上了门来,萧无畏一时半会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小王爷,奴婢,奴婢……”萧无畏不知道该说啥才好,嫣红同样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要知道嫣红敢走进这澡池子已是拿出了平生最大的勇气了,这会儿早就羞得够呛,恨不得赶紧钻到水中去,也好躲开这等尴尬。
萧无畏可不是柳下惠,更不是啥正人君子之辈,这会儿见嫣红羞色可餐,哪有不动心之理,别的不说,身体首先就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嫣红原本就红的脸此时已是发了紫,心里头没来由地一阵害怕,“嘤咛”一声,人已向后退去,试图离萧无畏远上一些,然则此时嫣红可是站在水中,重心实是不好控制,身子一歪,整个人便彻底倒进了水池里,失惊之下,登时便吃了口水,手脚不受控制地便乱挥乱舞了起来,慌张至极,就差没叫救命了。
萧无畏显然也没想到嫣红竟然会如此之失措,一见嫣红在水池里扑腾,也有些子乱了手脚,浑然忘了先前的尴尬情形,紧赶着便一头扎进了水池之中,一伸手拉住了嫣红的胳膊,刚想着将嫣红托出水面,却不料心慌意乱的嫣红竟一个激灵扑到了萧无畏的怀中,不管不顾地抱住了萧无畏的身体,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地缠住了萧无畏的身体,待要叫,一口水已进了肚子,立马彻底地晕了。
怎么会这样?该死!萧无畏抱着嫣红刚一钻出水面,一时间还真有些子傻了眼,再一怀中的嫣红紧闭着双眼,身子软绵绵地,似乎被水呛了一般,心一慌,便要来个人口呼吸,却不想恰在此时,嫣红已悠悠转醒了过来,冷不丁察觉到口中有物,不由地便轻轻地扭动了起来,这下可好,原本打着救人心思的萧无畏被这么一刺激,自是再也无法保持心境了,彻底地迷失在**之中,一时间满池水波荡漾,风光无限中……时间不知过了多久,酣战不是几许,终于云收雨歇,萧无畏斜靠在澡池边上,早已浑身酥软的嫣红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一般卷缩在萧无畏的怀中,头紧贴着萧无畏结实的胸膛,一动不动地懒散着,唯有一头秀发随波荡漾。
望着怀中倦怠的玉人,再一回想先前的火热与狂放,萧无畏心中颇有些歉疚之意,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嫣红的肩头,有抚了抚嫣红那亮可鉴人的乌黑秀发,柔着声道:“嫣红姐,都怪小王不好,小王……”萧无畏话尚未说完,嫣红抬起了头来,伸出一只小手,捂住了萧无畏的嘴,凝神着萧无畏的眼,幽幽地开口道:“小王爷,奴婢,奴婢不该,不该……,都怪奴婢……”
嫣红对自己有情,这一点萧无畏又岂能不知道,此时见嫣红娇俏可人之状,心中柔情自是泛滥了上来,伸手握住嫣红堵着自己嘴的小手,深情地着嫣红的双眼,低声道:“嫣红姐,小王定不负尔,此言可对天盟誓,若有违背……”
“别,别乱赌咒,妾身信。”一听萧无畏要赌咒,嫣红急了,用力挣脱了萧无畏的手,紧紧地捂住了萧无畏的口,语气稍急地说道:“妾身一切都是小王爷的,您可别乱赌咒,要是神灵降罪,那皆妾身之过了。”
这世上神灵有没有萧无畏不清楚,哪怕有萧无畏也不在乎,此时见嫣红发急之下竟然忘了羞涩,登时便坏笑了起来,那等登徒子的样子吓得嫣红不由地又是一个哆嗦,赶忙用双手一抚,挡住了萧无畏扫描的目光,略带可怜地说道:“妾身不堪矣,小王爷您,您……”
“哈哈哈……”萧无畏被嫣红那羞涩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一伸手将嫣红抱了起来,一跺脚,人已窜出了水面,轻巧地一个闪身,落在了池边,低头在嫣红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坏笑着道:“既然嫣红姐告饶,那就晚上再来。”
“啊……”一听萧无畏晚上还来,嫣红轻呼了一声,身子一颤,气恼地在萧无畏的胸膛上打了一粉拳,而后埋头躲进了萧无畏的怀中,再也不肯抬起了头了,那鸵鸟之状令萧无畏再次放声狂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澡堂里回响个不停……萧无畏凯旋回京,对于项王府来说自然是件大喜之事,然则对于太仆寺卿陈明远来说,那可就是件塌天陷地的烦心事了,就在萧无畏于澡堂子里胡天胡地之际,陈明远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自家的书房里疾步走来走去,心情烦躁得想杀人,他没想到,怎么也想不到就萧无畏那等浪荡公子哥的样子,居然真的能从燕西贩回马来,而且居然活蹦乱跳地回到了京师,一想到马政或许将就此落到萧无畏的手中,陈明远的心不由地便哆嗦了起来。
“阿爹,阿爹,查清楚了,都查清楚了!”就在陈明远处于爆发的边缘之际,其次子陈百涛一头冲进了书房,一迭声地嚷嚷着。
“哦?快,快说!”陈明远此时正自心急火燎,自是不会去斥责其子的无状,紧赶着便出言追问道。
陈百涛用大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紧赶着开口道:“阿爹,那小狗真的是从燕西贩回的马,一共三百匹,其中光种马就有两百,该死的,全都养在了城外马圈里。”
“啊……”一听陈百涛如此说法,陈明远心里头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也就此破得个粉碎,嘴一张,啊了一声,整个人就此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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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悲喜两重天
萧无畏此番带了不少的马匹回京,这一消息陈明远自然是一早就知道了的,只不过他原本还指望着萧无畏带回来的这些马不是从燕西贩来的,而是从民间收购上来的劣马,如今被陈百涛这么一证实,心里头唯一的侥幸自然也就此幻灭了,一颗心立马拔凉、拔凉地直往下沉——陈百涛不成器陈明远自是知晓,可陈明远更知道的是自己这个次子在朝在野的路子都极多,酒肉朋友也多,他所探听来的消息自然就假不了,如今萧无畏既然已将马从燕西贩了回来,那就意味着马政的事情要悬乎了。
马政是啥?在旁人来可能是件苦差事,可在陈明远眼中马政就是颗摇钱树,只要有马政在手,金钱就能源源不断地从天而降,虽说大部分钱财都归了太子殿下,可太子吃肉,好歹他陈明远也能跟着喝口鲜汤不是?这会儿眼瞅着连锅都要被萧无畏那个可恶的混小子给端走了,陈明远又岂能不着急上火的,再说了,真要是马政被萧无畏拿走了,还不只是财路被断的问题,更牵涉到历史旧账,倘若萧无畏二愣子劲一发,下狠心去查旧账的话,指不定近十年的老底都得被萧无畏给端了出来,一旦伤及太子殿下,他陈明远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阿爹,阿爹。”陈百涛见自家父亲如同木雕泥塑一般发了老半天的愣,兀自没个反应,不由地便有些子着了急,紧赶着叫了几声,这才算是将陈明远从梦游状态中唤醒了过来。
“废物,你这个废物,不是说有法子永除后患么?哼,五千两银子花到狗身上还能听个叫唤,给了你,连个屁用都没有,废物,废物!”陈明远怒气冲冲地扫了眼陈百涛,突地想起前番陈百涛信誓旦旦地说能除掉后患之事,立马叉指着陈百涛的鼻子怒骂了起来。
“阿爹啊,不是孩儿办事不力,那银子孩儿实是都给了‘血煞’了啊,谁能想到‘血煞’这么大个名号的招牌居然会失了手,孩儿也没得法子。”陈百涛说到这里,一其父又有要发作的迹象,赶忙加了一句道:“阿爹息怒,那银子绝没有白花,‘血煞’那头传来了消息,说是将另派高手来行此事,阿爹放心,那‘血煞’可是一代宗师魏武子所有,他们既然接了银子,自然会将事情办了的。”
听完了陈百涛的解释,陈明远不单没有消气,反倒更是火冒三丈,跳着脚道:“办?办个屁,早干嘛去了,如今萧无畏那厮马都贩回来了,还办,再办下去,你我父子早该到天牢里享福去了,你这个废物,办的甚子屁事,混帐,滚,滚,滚!”
“阿爹,您听孩儿说啊。”陈百涛知晓自家父亲其实并没有啥大不了的真本事,也没有啥主见,之所以能当上九卿之一的太仆寺卿,全都是依仗着太子扶持之力,此时见其恼羞成怒,生恐自家老父会就此做出啥傻事来,赶忙凑上前去,躬着身子求肯道。
“说,说,有屁快放!”陈明远怒气冲冲地乱挥舞着双手,气急败坏地嚷嚷着。
“阿爹,如今那小狗虽说贩回了马,可也不见得就能拿到马政啊,若真是如此,太子殿下自当比您老还急,殿下那头自然会去设法解决,再说了,就算马政真的到了那小狗的手中,阿爹也不必怕,不说下头那帮狗才都是阿爹使唤惯了的,哪可能会去听那小狗的,更何况阿爹再怎么说也是那小狗的顶头上司,上下一起用力,自不怕赶他不走,阿爹要是实在还是不放心,孩儿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用着呢。”陈百涛并不因陈明远的暴怒而惊慌,陪着笑脸凑到近前,细细地将事情分析了一番。
“唔。”一听陈百涛如此说法,陈明远暴怒的心气就此慢慢地平了下来,沉吟了好一阵子之后,斜着眼了陈百涛道:“尔还有甚法子,都一气说出来好了。”
“阿爹,不就是几百匹马么,孩儿都已探听清楚了,那城外的马圈不过只有几十名王府卫士在管着罢了,左右离大朝还有三日,若是太子殿下那头没有旁的计较,孩儿可以联系些人马……”陈百涛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用手比划了个下切的姿势。
“嘶……”陈百涛话音一落,陈明远不由地便倒吸了口凉气——前番陈明远之所以同意陈百涛买凶杀人的计划,那也是因萧无畏当时远离了京师,若是死于乱中,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如今那些马是在京师,还是由项王府侍卫管着,若是真连人带马一起做了,这等动静岂能小得了,万一要是走漏了风声,项王府里那一公一母两只老虎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别说他陈明远区区一个太仆寺卿了,即便是太子殿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放肆,说的甚混账话,滚!”陈明远没好气地一瞪眼,斥骂了陈百涛一句,忧心忡忡地在书房里踱了几个来回,突地立住了脚,提高了下声调嚷了一句:“来人,备马车!”接着扫了躲到了书房一角的陈百涛一眼,一拂大袖子道:“混帐,还不快走,跟老夫一道去见太子殿下!”
“是,孩儿遵命!”陈百涛一听自家老父要去东宫,立马就来了精神,紧赶着应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在了陈明远的身后……申时末牌,日头已渐西沉,晚霞满天红艳,却尚未到用饭之时,萧无畏懒散地端坐在卧房的铜镜前,任由小绿、小玲两个小丫环打理着兀自湿漉漉的头发,半闭着眼,随意地跟两小丫头聊着天,说些燕西的趣事儿,逗得两小丫头不时地格格直笑,然则萧无畏其实并没有将心思全都放在聊天上,而是暗自琢磨起今日自家老父单独与自己谈话的意义何在,可想来想去却始终想不明白自家老父到底要表达些甚子,也搞不清自家老父对自己入主马政究竟是赞成还是反对——马政的弊端是明摆着的,只消稍有见识的人都能得出如今的马政其实就是朝廷的一颗大毒瘤,以项王萧睿的能耐不可能会不清楚这一点,当然了,他也绝不会不到马政变革一旦动将起来的后果会有多严重,闹不好萧无畏就将与太子一系死磕到底,这其中的艰险与碍难不可谓不大,若是萧无畏顶不住的话,极有可能会牵连到整个项王府,更别说如今萧无忌正与太子走得极近,兄弟俩之间的矛盾也有可能就此来个彻底的大爆发,家事国事全都可能就此成为一团乱麻,在这等情况之下,萧睿的态度如何很可能会成为左右事情进展的关键之所在,而这恰恰是萧无畏最担心的地方。
退路?早就没有了,自打萧无畏跟今上打了那么个赌之后,可以说就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要想在朝中站稳脚跟,马政就是萧无畏必须迎难而上的关口,否则的话,萧无畏还不如躲王府里继续当个人见人嫌的大纨绔好了,何必去燕西如此艰辛地折腾上那么一回,岂不是自找苦吃么?更遑论如今萧无畏已经不是孤单单的一个人,手下已经有了一帮要靠着他的人马,就算是为了林崇明等人的前途着想,萧无畏也没有个自暴自弃的理由。
“启禀小王爷,王爷那头传来了话,说是大殿下来了,等着要见您。”就在萧无畏与两小丫环逗着趣之际,贴身仆人萧三急匆匆地走进了房中,紧赶着禀报道。
靠,老大这厮还真是个急性子,一点耐性都没有,老子这才刚回来呢,这厮就急吼吼地杀上门来了,烦不烦人啊!萧无畏哪会不知晓萧如峰的来意,左右不过是来要马的罢了,心里头对其如此之急性自是歪腻得很,可人来都来了,不见上一面怕是不成了的,反正该如何应付萧如峰的要求萧无畏早就考虑清楚了,自也不怕过不了关,这便沉吟了一下,一挥手道:“知道了,小爷我梳完头便去好了。”
“是。”萧三跟随萧无畏多年,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并不算好,自也不敢出言催促,紧赶着应答了一声,退到了一旁,老老实实地候着。
“小王爷,好了,您啊,可以见客去了。”小绿巧手一卷,将萧无畏的长发盘了起来,用长髻子一串,将英雄冠固定在萧无畏的头上,巧笑兮兮地打趣了一句。
哈,你个死丫头,咋说话的呢,还见客呢,咋不说接客来着?萧无畏气恼地瞪了小绿一眼,却不料一向被宠惯了的小绿压根儿就不吃萧无畏这一套,白了萧无畏一眼,拉上一旁偷笑不已的小玲一溜烟地跑远了。
“这死丫头,没大没小的,回头找你算账。”萧无畏拿身边的这帮子贴身丫环们是一点辙都没有,只得无奈地耸了下肩头,笑骂了一句,便手摇着折扇缓步向前院正厅行了去,在一旁偷着乐呵不已的萧三见状,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萧无畏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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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忽悠你没商量
哈,老大这厮心情很好么,嘿,待会儿尔还笑不笑得出来!萧无畏人还没走到正厅,隔着老远便听到了萧如峰那爽朗至极的大笑之声,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由地嘴角一撇,暗自在心里头讥讽了一句,不紧不慢地沿着长廊走到了正厅的门口,入眼便见自家老父正笑容可亲地陪着萧如峰说笑,忙疾步抢上前去,一躬身,抱拳行礼道:“孩儿见过父王,见过大哥。”
“嗯。”项王萧睿端坐着不动,只是吭了一声,便算是受了萧无畏的礼,而萧如峰一见到萧无畏进了门,立马就站了起来,哈哈大笑着走上前去,伸手拍着萧无畏的肩头,一派豪迈之状地大笑着道:“好,好你个九弟,好样的,哥哥没错人,这一路不单剿灭了为患关中多时的三寇,更从燕西那鬼地方凯旋而归,好,好啊!”
切,拍几句马屁就想要马?门都没有!萧无畏肚子里叨咕着,可脸上却露出了腼腆的笑容,煞是谦逊地回答道:“大哥过誉了,小弟不过是侥幸而已,呵呵,但有所得,皆有赖圣上之洪恩,非小弟之功也,实是当不得大哥如此赞誉。”
“侥幸?这话哥哥可不爱听,咋没见旁人也侥幸一回,嘿,太仆寺那帮杂碎前后往燕西砸了多少银子了,马毛都没见捞回来一根,一帮废物,还是九弟行啊,这一出手,当真不凡,哥哥想不佩服都不成啊,好,好样的!”萧如峰可着劲地拍了萧无畏一通子马屁,也没忘贬损一下太仆寺,不待萧无畏接口,立马话锋一转,笑呵呵地接着道:“九弟,咱们可是事先说好了的,这马既然已经贩了回来,就得先紧着哥哥这处,九弟可不会反悔的罢,嗯?”
直接,还真是直接,您老也就是这德行了!萧无畏自是早就知道萧如峰的性子,可还是被萧如峰如此不顾脸面的直接狠狠地震了一下——人都还没落座呢,这位爷就当面要起账来了,说轻了是性子急,说重了的话,那就是蛮横无礼,就这么副德性简直就跟街头收烂账的小地痞一般,哪有半点儿天家子弟应有的从容之气派。
马么?当然是不可能给的,不过么,这话却不能直接说,再说了,萧无畏也想借此机会再试探一下自家老父的意向究竟如何,故此,尽管在萧如峰那双贼亮的眼死盯之下,萧无畏却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故意装出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别过头去,一副求援的样子向了自家老父,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样子便是漫天神佛见了,只怕都会起恻隐之心,可惜落到萧睿身上,却全都是白搭,萧老爷子目无表情地扫了眼哥两个,假咳了一声,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吭了一声:“大殿下,老夫有些俗务要处理,就由畏儿陪尔好生叙叙罢。”话音一落,也不理会哥两个的反应究竟如何,一拂大袖子,径自转入后堂去了。
啥?这就走了?好你个老爷子啊,您老这是存心见死不救来着,够狠!萧无畏没想到自家老父说走立马就走了,生生让自己试探的用心全然落到了空处,心里头当真歪腻透了,可哪敢跟自家老爹较劲,也就只能在心里头腹诽几句罢了。
萧无畏失落了,萧如峰可就高兴坏了,本来么,有萧睿这么尊大菩萨在,萧如峰可是不敢太过放肆的,至少言语上得放规矩一些,总不好当着人老爹的面催逼儿子罢,这会儿一见萧睿就这么走了,萧如峰心情大爽之下,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重重地拍着萧无畏的肩头道:“九弟啊,咱兄弟俩可都是一体的,九弟的事就是哥哥的事,反之亦然,九弟,你说是不?”
是个屁,还你有我有全都有呢,您老也就是个打家劫舍的水平罢了。萧无畏心里头恶狠狠地鄙视了萧如峰一番,可并没有带到脸上来,而是同样笑呵呵地回答道:“大哥说得好,咱兄弟谁跟谁啊,来,大哥,坐,坐下说,坐下说。”
“嗯,那好,坐,都坐!”对于萧无畏的提议,萧如峰自是不会反对,左右此时萧睿已去,萧如峰压根儿就不愁自己会压服不了萧无畏,这便哈哈大笑地首先入了座,而后反客为主地指点着对面的几子,大大咧咧地示意萧无畏坐下。
“九弟啊,先前咱们可是有过约定的,哥哥的股份就不说了,这马既然贩了回来,就该着哥哥处先紧着,这么说罢,哥哥要的不多,拢共三百匹马,哥哥就拿两百匹好了,一口价,每匹六百两,哥哥不占你便宜,怎么样,给哥哥个准信?”待得萧无畏入了座,萧如峰兴奋地一拍大腿,自鸣得意地帮着萧无畏定下了安排。
六百两?您老抢劫啊,狗日的,还真美了你了!萧无畏登时便被萧如峰的话给逗得乐了起来,嘿嘿一笑道:“哥哥说得是,本来么,这马贩了回来就该用到正处上,哥哥神骑营自是用马的大去处,自该紧着给……”
“哈哈哈……”萧无畏话还没说完,萧如峰立马就得意地大笑了起来道:“好,好兄弟,这话哥哥爱听,好,打今日起,你我兄弟便是一体的了,有谁敢跟九弟过不去的,哥哥活撕了他!”
“多谢哥哥厚爱。”萧无畏笑着躬了下身子,谢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说道:“好叫大哥得知,小弟呢,跟圣上有个赌约在,如今马算是贩了回来,这马政么,唉……”
说到马政,萧如峰可就来气了,要知道每年朝廷都得往马政上投入一百多万两的白银,再算上各地官府的投入,整个马政的花销远远超过了四百万之数,可结果呢,每年马政上最多也就只能整出两、三千匹的马来,还尽是些拉车用的驽马,真能派上用场的战马百中无一,身为神骑营统领的萧如峰可是受够了马政署的鸟气,这一见萧无畏感叹,立马愤然一拍几子,义愤填膺地嚷道:“那帮混球都该杀,九弟莫怕,一切有哥哥给你撑腰,谁敢对九弟不利,哥哥第一个饶他不得!”
得,您老就吹罢,接着往下吹,切,小样,不过就是当初借势打了陈明远一回么,还真将自己当根葱了!萧无畏哪会不清楚萧如峰这不过都是些虚言罢了,真要是拿到了马,这厮一准翻脸不认人了,满朝文武有谁不知晓他大皇子就是个刻薄寡恩的主儿,所谓的豪爽不过都是表象罢了,压根儿就不值一提。
“大哥仗义,小弟自是深信不疑,只是如今这马政已是从上烂到了下,整治难矣,小弟这也是有心而无力啊,若是大哥能将赌约取消了,别说两百匹,便是全部马匹都送上,小弟也绝无二话。”萧无畏自是不会出言点破萧如峰的谎言,而是拍着胸膛,很是豪气地说了一番。
“这个……”别萧如峰在人前威风凛凛,谁都瞧不在他眼里,可谓是狂得够呛,然则到了今上面前,他也不过就是个乖孙子罢了,他又哪有那个胆量去劝说今上收回成命的,此时一听萧无畏将这么个由头搬了出来,登时便被噎了一下,吭吭叽叽了老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办不到了吧?嘿,还吹不?小样,顶多就是个梁山寇的水平,就这么点本事还想夺嫡!一见到萧如峰痿了下去,萧无畏心中暗笑不已,可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诚恳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往下说道:“小弟也知晓此事怕是难了些,唉,如今马政那头小弟怕是不得不接手了的,不过也好,左右小弟跟那陈明远本就有仇,既然马政到了小弟的手上,总得做出个样子来,要不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去,大哥,您说是罢?”
“嗯,说得好,九弟既然有此决心,大哥自当鼎力相助,但凡有谁敢对九弟不敬,九弟只管来寻哥哥便是,自有哥哥为你做主,只是这回的马……”萧如峰没能圆了自己的慌,尽自脸皮厚,到了此时底气也有些不足了,没好意思再强行索马,而是出言试探了一句。
“哥哥放心,小弟应承了要给哥哥寻些马来,说出的话便得作数,只是……”萧无畏话故意说了半截子便停了下来,弄得萧如峰心痒难搔,紧赶着便追问了一句道:“只是怎地?九弟尽管开口,价钱方面哥哥亏不了你的,好商量,好商量么。”
萧无畏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并非价钱的问题,哥哥要马乃是为了军国大事,这等大事可是含糊不得的,小弟虽愚昧,却也还分得清轻重缓急,又怎敢跟大哥要高价,只是马政如今既然将将就要落到小弟的手中,若是没个准备,怕是将来有难啊,再说了,哥哥所需的马也不是几百匹这么个小数,真要想练骑军,没个十万、八万的良马,又岂能成军乎?小弟既然接了马政,给哥哥供马便是小弟之责,小弟岂敢推辞耶,然则若无良马为种,又岂能有后续之马,小弟此番所带回之马皆良种也,是为种马之用,若是分薄了去,岂不误了大事?不过哥哥尽管放心,不出四年,哥哥要多少马便能有多少马,小弟将话摆在此了,哥哥可能信得过小弟之言?”
“四年?当真?”萧如峰犹豫了一阵子之后,这才面色凝重地出言问道。
“军中无戏言,小弟不才,岂敢随意糊弄大哥,只不过此事尚须哥哥鼎力相助,否则马政署那帮杂碎胡乱搅合,再好的东西到了他们手中,还不全都白瞎了去?”
“唔,四年么?那好,就这么说定了,不就是四年么,哥哥等得起,但有马出,还得先紧着哥哥处,至于马政署的杂碎,九弟放心,哥哥不会让九弟吃亏的!”萧如峰沉思了片刻,实是找不出萧无畏话里的漏洞,也只好装出豪气无比的样子,拍着胸脯应承了萧无畏的请求。
“好,一言为定,小弟绝不负大哥所望!”眼瞅着如此轻松便忽悠来了个免费的打手,萧无畏心里头自然是美滋滋地,豪迈无比地伸出手去,跟萧如峰来了个击掌为誓,末了,兄弟俩同时放声大笑了起来,至于他俩到底在笑些甚子,也就只有他俩自己才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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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明刀暗箭
“陈爱卿,方才议着你的事呢,恰恰你就到了,还真是巧了。”东宫明德殿的书房中,太子萧如海端坐在文案后头,正跟侍立在身边的方去恶,林锋等几名心腹小声地议着事情,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刚匆忙走进了书房的陈明远父子俩,也没等陈家父子上前见礼,这就先抬了下手笑着招呼了一声。
“殿下恕罪,微臣来迟了,微臣来迟了。”陈明远本就是一寻常人耳,压根儿就猜不到太子殿下所议的是何等事情,加之心里头这会儿正忧虑着马政署的事情,心慌意乱之下,这便胡言乱语地请起了罪来,着实很有些子牛头不对马嘴的意味在内。
萧如海自是清楚陈明远不是啥栋梁之材,之所以始终宠信着,也就仅仅只是因着陈明远的极度忠心罢了,此时见陈明远连啥事都没问,就先请起了罪来,心中颇觉好笑,这便含笑摆了下手道:“陈爱卿不必惶恐,来啊,给陈爱卿座。”太子下了令,自然有侍立在书房中的小宦官们抬来了锦墩,恭请陈明远就座。
“启禀太子殿下,微臣之所以来迟,全是为了打探些消息,如今已可证实萧家小三的马确确实实是从燕西带回来的,如今就关在城外头的‘唐记商号’之马圈里,好像还有几十名项王府侍卫在守着。”陈明远卜一坐定,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献起了宝来,紧赶着便将陈百涛打探出来的消息一口气全都倒了出来。
“嗯,陈爱卿忠心可嘉,孤素来知晓。”萧如海的心情似乎尚好,并未因陈明远所言不过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有所不满,宽慰了一句之后,这才出言询问道:“陈爱卿,孤想知道爱卿可有把握将小九挤出马政署么?”
“这个……”当着太子的面,陈明远实在是不敢轻易打保票,迟疑了一下之后,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马政署上下官吏大多是微臣使唤了多年的老人,应该不会听萧无畏那厮的指使才对。”
“唔。”萧如海为人是懦弱了些,却并不傻,一听陈明远这话,便知晓陈明远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达成此事,这便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微一皱眉,想了片刻之后,这才眉头一扬,笑着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孤就不让萧无畏进马政署好了。”
“殿下放心,真要办成此事,微臣豁出去这条老命也心甘情愿。”陈明远并不知晓萧如海心中所思之办法究竟是怎么回事,误以为太子跟陈百涛一个打算,是要准备动手袭击“唐记商号”了的,心中虽震惊非常,可表起决心来,却一点都不含糊。
“陈爱卿过虑了,没那么严重。”萧如海一听陈明远如此表决心,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道:“此番小九能从燕西贩回了马来,于国当是有功的,既然有功,自然该赏,那小九身为我天家子弟,虽说尚未到弱冠之年,可文武兼备,实是我朝之栋梁材也,封王寻常事耳,本宫正打算上本为小九请封,陈爱卿不妨也就此事上个本章好了。”
“啊……”陈明远压根儿就没想到萧如海竟然会打算这么做,一时间愣是搞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咋回事儿,嘴一张,啊了一声,老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好,妙计!”陈明远发着傻,可其子陈百涛的脑瓜子却灵得很,眼珠子一转便已明了了萧如海此言的妙处,忍不住便叫起了好来。
“放肆,殿下面前哪有你胡言的份,还不退下。”陈明远虽兀自想不明白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可一见自家次子竟如此无礼地当众叫好,登时便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陈百涛一眼,怒叱了一句,这才转过头来,满脸子惭愧状地对着萧如海拱手为礼道:“犬子无礼,还望太子殿下海涵则个。”
“不妨事。”陈百涛也是萧如海的心腹,他自是不会计较陈百涛的失言,反倒很是欣赏地着陈百涛道:“百涛啊,尔既然说妙,那就出言给尔父解惑一番好了。”
“是。”陈百涛恭敬地躬了下身子,应答了一声,这才出言解释道:“按我朝律令,凡亲王、郡王子封王者皆须就藩,以为国之屏障,如今萧无畏既然有大功于国,自当分封属地,若得如此,其必当离京,马政署一事便可无忧矣。”
“妙,大妙也,殿下英明,此釜底抽薪一出,既可保得马政无碍,又能令萧无畏对殿下感激涕零,实是一举两得之妙计也!”陈明远就算再愚钝,听了陈百涛的解释,也就此反应了过来,激动地拍了下大腿,一连串的马屁立马就拍了过去。
“哈哈哈……”一见陈明远如此反应,萧如海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手指着在一旁含笑不语的方去恶道:“陈爱卿之赞誉孤可是不敢当的,此乃方爱卿的主张,孤原本尚有些犹豫,如今既然陈爱卿也以为可行,那就依此行去好了,左右离大朝还有三日,且多联络些朝臣,一举促成了此事方好。”
“殿下放心,这等奔劳之事自有微臣等去办理,殿下只等着好消息便可。”陈明远见机极快,萧如海话音才刚落,他立马就再次表起了忠心来。
“嗯,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早朝上见分晓!”萧如海难得地雄起了一把,煞是豪气地一拍文案,豁然而起,高声地嚷将起来……无论从何种意义上来说,萧无畏此番的成就绝对是京师里近来风头最劲的大事件,其人还没到京呢,各种热议的话题便已纷纷出笼了,这会儿人才刚到京不过半日,整个中都城自是彻底地轰动了,诸方有心势力之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此事之上,为此而密议的绝对不只是东宫一系,二皇子萧如涛同样也在密切地关注着此事的进展,只不过萧如涛生性谨慎,既不似大皇子那般急如星火地便杀到项王府去,也不似太子那样聚集了一众心腹来上个集思广益,萧如涛仅仅只是陪着金银二怪在书房里一边安静地下着围棋,一边等候着四皇子萧如义将各方之消息打探个清楚明白。
萧如涛的苦心显然没白费,就在天快擦黑的时分,一身劲装的萧如义终于出现在了书房之中,一见到自家二哥兀自头也不抬地下着棋,似乎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嘴角不由地抽搐了几下,可还是强忍着出言的冲动,默默地站在了一旁,耐着性子等候了下去。
“殿下高明,此局老朽告负矣。”棋局又进行了一段时间,金春秋见盘面上自己的实地已是落后了一些,又偷眼瞅见萧如义脸色有些子不好相,也就不再坚持走将下去,一推枰,认输了事。
“金老客气了,此局其实尚未明了,若是再下将下去,胜负依旧难言。”萧如涛客气地说了一声之后,这才将头转向了立在一旁的萧如义,面色平静地道了声:“四弟,如何了?”
“嘿,还真给二哥料中了,老大那厮兴冲冲地去了项王府,最后只落得个两手空空而归,我说么,小九那人就一铁公鸡,要想从他身上拔毛,哪有那么便当的事儿,可笑老大……”萧如义放肆地嘲笑着萧如峰的行动,正说得兴起,突地瞅见萧如涛眉头皱了起来,立马知机地顿住了嘴,自嘲地笑了笑,这才接着道:“二哥,你猜东宫那位打出了张甚牌?嘿,那家伙居然打算联络诸多朝臣,为小九请封为王呢,煞是可笑之至!”
“哦?”萧如涛没让萧如义继续发挥下去,一扬手,打断了萧如义的话头,默默地拿起一枚棋子,拈在手中,转动个不停,一双眼中不时有精芒在闪动着,良久之后,这才长出了口气,着金春秋一笑道:“没想到那厮也懂得玩起了釜底抽薪的把戏,有趣,有趣,金老对此事有何法?”
“嗯,殿下所言之釜底抽薪固然不假,其实也不凡借此机会拉拢萧无畏乃至整个项王府之用心,即便圣上也不好多说些甚子,关键还萧无畏本人之意愿了,倘若此子就此脱身而去,事情或许也就消停了去,只不过依老朽来,陛下既然跟萧无畏当庭打了赌,想来是不会放此子轻易脱身的,其中尚有变数,然,依前约行事的可能性却是不小,太子殿下此番示好萧无畏之意,恐更多的是在以防万一。”金春秋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分析说将了出来。
“唔,该是如此,若是萧无畏欠了太子的情,于情面上自是不好再轻动马政,一旦有变,太仆寺那头也就有了喘息之机,此事还真有些棘手了。”萧如涛本就是聪明人,对于太子所要耍的把戏自是得通透,然则对于萧无畏这个超级大纨绔却始终把不着脉搏,实无法断定萧无畏会如何做,一时间颇有些子头疼了起来。
“此事不难,老朽倒有一策可堪一试,或许能解此局也说不定。”一见到萧如涛皱起了眉头,金春秋便笑了起来,低声地说出了一番计较来,直听得萧如涛与萧如义皆目瞪口呆地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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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明刀暗箭(2)
“什么?袭杀!这,这如何使得?您这是……”萧如义反应快,愣了好一阵子之后,率先回过了神来,满脸惊疑之色地着金春秋,大惑不解地追问道。
“嗯。”萧如涛一挥手,止住了萧如义的话头,目中精光一闪,沉吟着道:“金老,袭杀不难,左右不过几十名侍卫耳,多派些人去便能成事,然善后不易,金老可有何教我者?”
“二位殿下误矣。”金春秋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狡诘地一笑道:“袭归袭,杀却不必杀,二殿下以为如何?”
萧如涛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开口说些甚子,倒是萧如义兴奋地一击掌,哈哈大笑着道:“妙,妙计!嫁祸江东,好,二哥,小弟这就去安排人手,给小九先来上一家伙,将水搅浑了再说!”
“唔,此策倒也可行,却不能由我们的人出手,万一落下个把柄,反倒不美,还须慎重些方好。”萧如涛沉默了好一阵子,犹豫再三之下,终于谨慎地下了决心。
“二哥放心好了,小弟夹袋里还有些闲人,左右养着也是养着,也该到动上一动的时候了,就算失了手,也查不到我等兄弟头上。”一听萧如涛下了决断,萧如义立马就兴奋了起来,嘿嘿地笑着道。
“金老还有旁的吩咐么?”萧如涛天生的谨慎性子,尽管主意已定,可还是有些子放心不下,斟酌了一番之后,并没有出言同意萧如义的提议,而是向了微笑不语的金春秋,沉着声问了一句。
“可以在现场留下些神骑营的标识线索。”金春秋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一句。
“神骑营?金老,此话怎讲?”萧如义到底性子急,愣是想不明白要整太子却如何又牵连到了神骑营,嘴快之下,疑问便脱口而出了。
“可以,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四弟尽快去安排妥当人手。”萧如涛此番倒是爽快得很,也没管萧如义的问话,一言便下了决断。
“这……”萧如义还是没想明白事情的关键,刚想着再问,可一见萧如涛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也就打消了追问的念头,拱了下手道:“二哥放心,小弟这就去办。”话音一落,大步行出了书房,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英老,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出了漏子,事情不小,还请英老出马,接应一番,以防万一。”萧如义刚走,萧如涛便站起了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脚步一顿,目光落到了始终默默不语的英万挺身上,语气慎重地说道。
“殿下放心,老朽省得。”英万挺自是不会拒绝萧如涛的命令,紧赶着起身应了诺。
“嗯,有劳英老了。”萧如涛点头示意了一下,眉头兀自不展地在书房中来回地踱着步,一派心事重重之状……寅时正牌,夜已是极深,一轮新月斜斜地挂在天际,将清冷的月光洒向大地,东城门外三里处的“唐记商号”已是一片黑沉,唯有些不多的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因大批良马的到来而兴奋不已的商社伙计们此时皆已沉入了梦乡之中,仅有些负责巡哨的王府侍卫们还坚持在岗位上,只不过这等守备着实是谈不上有多森严,这也正常,此地乃是天子脚下,商社背后还站着项王府这么座大靠山,寻常人等又岂敢来此寻事,戒备顶多也就是个意思一下罢了,一众老王府侍卫们全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尤其是被打发到此负总责的王争更是如此,连跟新侍卫们联欢酒宴都只是仅仅露了个脸,便早早地回房休息去了,若非燕云祥执意,只怕此际连该有的守卫巡视都不见得能有——此番燕云祥之所以坚持要安排巡哨,倒不是好表现,仅仅只是责任心使然罢了,故此,在王争这个负总责的家伙不负责的情况下,燕云祥只好自己出面,自行安排了守卫事宜,好在燕云祥深得萧无畏赏识的事实一众侍卫们大多都心中有数,再加上燕云祥本人自请值守最难熬的下半夜,一众侍卫们自也就没得话说。
一连赶了两个多月的路,说不累自然是假话,然则对于猎人出身的燕云祥来说,这点累却算不上甚大不了的事儿,尽管此时夜已深沉,可燕云祥的精神却依旧甚好,领着燕铁塔等几名新招之侍卫绕着马圈所在地往来地巡查着,不时地提点把守在岗位上的明暗哨几句,行事从容不迫,颇有大将之风范。
“大哥,天都快亮了,又没啥事,还不如……”燕云祥不累,燕铁塔可是困得慌,眼瞅着自家大哥如此较真,不由地有了些怨气,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地叨咕了一句,可话还没说完,被燕云祥回头瞪了一眼,后头的话便吞回了肚子里去了,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就在燕云祥刚想开口说些甚子之际,却猛然听到一阵不祥的响动,接着便见商号外头火光大起,登时便为之一凛,高声断喝道:“快,吹号,所有人等集合,全力保护马圈,任何人敢擅自靠近一步者,杀无赦!”
“唐记商号”城外这一部分在唐大胖子的规划中,本属于仓库区以及家属区,自打去岁盘下了这块地盘之后,便开始大兴土木,然则因工程浩大之故,虽历时一年之久,却还仅仅只是尚属粗具规模而已,并未完备,也就是位于中心地带的马厩与仓库算是建了起来,至于外围的家属区仅仅只建好了一部分,大量的木材等建筑材料堆放得到处都是,地形极为复杂,再加上工匠以及先行迁居到此的商社家属人数众多,鱼龙混杂,这火一起,整个场面登时便是一片大乱,哭喊声,叫骂声响彻云霄,不时传来的喊杀声更是令混乱中的人们惊惶不已,四下狂奔者众。
“怎么回事?为何混乱如此,说,快说!”一片大乱之中,王争这个失踪已久的王府侍卫副统领光着膀子窜了出来,几个纵身落到了燕云祥的面前,一迭声地追问了起来。
“禀王统领,属下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当是有贼来袭,属下已下令紧守马圈,请王统领示下。”燕云祥一见王争到来,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便出言禀报道。
“贼袭?”王争原本以为此乱只是走水所致,这一听贼袭,登时亡魂大冒,顾不得再多问,一挥手道:“做得好,紧守马圈,保护好马匹!”
王争这话显然纯属多余,早在他赶到之前,大部分的侍卫们早就按照燕云祥的安排,将这个马圈严密地防卫了起来,尤其是来自燕西的这一拨新招侍卫们更是人人持弓搭箭,随时准备给胆敢冲上前来的盗匪一个迎头痛击。
前来袭击的盗匪人数显然不少,就在燕云祥等人紧张戒备之际,两路盗匪先后杀了出来,先行杀到的是从东边冲出来的近百名黑衣汉子,紧接着从南面又窜出了人数相当的一伙身穿杂色衣服的蒙面大汉,可令人奇怪的是,这两伙人马显然不是一路人,两者的服饰全然不同不说,彼此之间也无甚配合可言,更令人诧异的是这两伙一前一后杀出来的盗匪显然都被对方的出现吓了一跳,各自向前冲杀的动作都不禁为之一缓。
“放箭!”燕云祥一见两伙盗匪人多势众,哪敢让这两伙盗匪冲到近前,高呼了一声,下达了作战命令,此令一下,持弓在手的一众新招侍卫们自是不会客气,一阵箭雨便当头招呼了过去,准确地将冲杀在最前方的盗匪们射倒了一大片——别新招侍卫不过三十余人,可个个都是神箭手,百步穿杨那都是寻常事儿,此际天色虽暗,可对于一众神箭手们却没有多大的影响,再加上两伙盗匪彼此间相互提防而导致的拥挤,更是给了神箭手们一个发挥的大好机会,但见一众新招侍卫们动作娴熟地拉弓射箭,几无停歇地将死亡的箭雨泼洒向一众盗匪们,箭箭夺命,毫无虚发,仅仅不过三十余的弓箭手这一全力发动之下,简直比得上数百寻常弓箭手的集中射击,可怜两伙盗匪一个照面下来,连马圈的边都没能摸到,便已倒下了六、七十人之多,余者见势不妙,发一声喊,忙不迭地丢下死伤者,掉头便疯狂地鼠窜而去……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萧无畏尽管傍晚时刚在澡堂子里胡天胡地了一回,可遇到了久旷的林瑶,却依旧是精神抖擞,耕耘不息,酣战了半夜,直到林瑶出言求了饶,才算是收兵回营,仅仅小睡了片刻,便起了床,练了会剑法,刚想着转回笙凝居去用过早膳,冷不丁就见唐大胖子气喘如牛地冲了进来,边跑还边嚷嚷着:“小三,小三,不好了,马厩出事啦!”
“什么?”萧无畏一听便急了,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一把揪住唐大胖子的胸衣,气急败坏地吼道:“说,快说,出了甚事?”
“马,马……”唐大胖子气本就喘得急,再被萧无畏这么一揪,勒住了脖子,话便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了。
“该死!”萧无畏心急之下,也顾不得再追问,一把丢下唐大胖子,纵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人已窜出了潇湘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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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应对之道
大意了,确实是大意了,竟连应有的警惕都忘了,该死,实是该死!策马狂奔中,萧无畏恼火万分地自责着,尽管已从前来报信的侍卫口中知晓此番的损失并不算太大,可萧无畏还是没法原谅自己的大意,只因此番犯下的错误实在是有些大了——明知道这批良马乃是各方瞩目的焦点,却未多派人手严加防范,这已经是个不小的失误,而明知道王争此人办事不牢靠,还将其派去负责安保,那颗就是错上加错了的,此番若不是燕云祥忠于职守,这批良马究竟还能剩下多少,那就只有老天才晓得了。
一片狼藉的“唐记商号”马圈前,王争领着几名王府侍卫正煞有其事地往来巡视着,突地抬眼望见萧无畏率众急驰而来,赶紧整了整衣衫,恭敬地站在了道旁,待得萧无畏马刚停稳,王争忙不迭地便抢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问安道:“属下参见小王爷。”
“嗯。”萧无畏懒得理会王争,面无表情地吭了一声便算是回了礼,翻身下了马,大步走到了马圈前,了安然无恙的马群,也没管王争正在一旁惶恐不安地等候训示,大步向站在不远处的燕家兄弟行了过去。
“参见小王爷。”燕家兄弟一见到萧无畏走了过来,各自躬身行了个礼。
“干得好,昨夜的事小王都听说了,云祥,此番多亏了尔指挥有方。”萧无畏平板着的脸上露出了丝笑容,很是亲切地虚虚一抬手示意燕家兄弟免礼。
“小王爷过奖了,此云祥之本分。”燕云祥并未因萧无畏的夸奖而有何异常,躬着身子谦逊地回答了一句。
“能守本分便是好事,不似有些人连‘本分’二字怎么写都忘了。”萧无畏虽没点出忘了本分的人是谁,可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地瞟向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的王争,那鄙夷的目光臊得王争恨不得赶紧在地板上挖个洞,也好藏身其中。
萧无畏没有去理会王争的惶恐,拍了拍燕云祥的肩头道:“小王一向赏罚分明,尔此番立了如此之大功,小王自当重赏,宁北,传小王令,昨夜参战之侍卫每人赏银百两,燕云祥布置得当,赏银千两,尔回头自到商号账房支取,分予众人。”
“是,属下遵命!”宁北跟随萧无畏日久,早就知道萧无畏出手绰阔,自是不觉得这么些赏银有何大不了的,这便紧赶着应答了一声,然则一众新进之侍卫却全都被如此之重赏猛震了一下,安静了半晌之后,这才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之声,其中喊得最响的就要属燕铁塔这个黑大个了。
“小王爷如此重赏,属下受之有愧,实不敢……”燕云祥面对着如此之重赏,自觉承受不起,忙一躬身,欲要出言推辞。
“莫要推辞了,小王说尔当得起便当得起。”萧无畏一挥手,打断了燕云祥的陈情,话题一转,出言问道:“尔等可知来犯者何许人,可曾拿到活口?”
“禀小王爷,属下等确曾抓了十几个活口,皆已审过。”萧无畏话音刚落,满脸羞愧的王争赶忙从旁站了出来,高声禀报道。
“嗯,说!”萧无畏虽已下定决心不再重用王争,但却绝不会明着说出来,这便冷着脸吭了一声。
“是,属下等先前已打扫过战场,共计阵斩贼子五十有二,生擒受伤贼子十三人,现已审明此番来犯之贼子并非一伙,而是两拨,只是恰好凑到了一起,其中一拨属城西虎头帮,率队者是一名香主,名叫陈邈,已身死当场,蹊跷的是,此人并非死于属下等人之手,疑是被灭口所致;另一拨贼子来历不详,所有被擒之伤者未经审问,皆已服毒自尽,属下无能,还请小王爷恕罪。”王争见萧无畏没有再发作自己,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紧赶着将所知情况一一道了出来。
“陈邈?虎头帮?”萧无畏眉头微微一皱,呢喃了一声,实是想不明白这个虎头帮哪来的胆量,竟敢派人袭击自己的产业,可也再多纠缠此事,只是面色平静地追问道:“尔如何知晓这个陈邈是被人灭了口的?”
“回小王爷的话,所有死伤之贼子皆死于箭下,唯有陈邈其人是背后中刀而死,若非贼众中有人灭口,实难解释得通。”王争解释了几句之后,突地话锋一转道:“对了,属下等打扫战场时还发现了几样东西,请小王爷随属下前去一。”
“哦?”萧无畏轻咦了一声,也没再追问下去,挥了下手,示意王争前头带路。
王争不敢怠慢,领着萧无畏往马圈边上的走进了马圈边上的一间小屋,神秘兮兮地回首了跟在萧无畏身后走进来的一众侍卫,摆出一副要单独与萧无畏面谈之状。
“尔等都退下。”萧无畏见王争如此行事,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来,略一沉吟,挥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一众侍卫们退出了房去。
“殿下请。”待得侍卫们全都退下之后,王争从怀中取出了五面小铁牌,双手托着,递到了萧无畏的眼前。
“嗯?”萧无畏只一,眼中立时闪过一道厉芒,一把将五面小铁牌全都抄到了手中,面无表情地掂量了几下,而后一股脑地收进了怀中,这才沉着声问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王争自然清楚这些东西事关重大,紧赶着便解释道:“回小王爷的话,这些东西都是兄弟们从贼子尸身里搜出来的,参与其中的都是新来的侍卫,应该不晓得这些物事的来历。”
“很好,尔此事办得不错,此处就不必呆了,随小王一道回府罢。”萧无畏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而后,也不管王争有何反应,一转身,大步出了房门,将燕云祥叫到身边吩咐了几句,又令宁家兄弟率大部随行侍卫留在“唐记商号”,以加强守备之力量,自己却领着人急匆匆地往城中赶了回去……琴剑书院门口,萧三正被几名下人围在中间,胡吹海聊地侃着此番燕西之见闻,突地瞅见萧无畏板着脸出现在了院门外的小桥上,登时便吓了一大跳,顾不得许多,紧赶着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可还没等他出言问安,萧无畏倒是先发话了:“林先生可是起了?”
“回小王爷话,林先生已在书房。”一听萧无畏发问,萧三哪敢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
“嗯。”萧无畏随意地吭了一声,大步便要向书院里行去,后头萧三却凑到了近前,低声禀报道:“小王爷,小的今日可是听说东宫里传出了风声,说是要为小王爷请功封王呢,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嗯?”萧无畏立住了脚,皱了下眉头,冷冷地扫了萧三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
“禀小王爷,此事外头都已传遍了,说是不少朝臣们都已决定联名具本保奏,小的只在外头转了一圈,就遇到不少人跟小的道喜来着。”一见到萧无畏这副表情,萧三的腰立马躬得更深了三分,忙不迭地解释道。
封王?太子这厮想做甚?这小子能有那么好心才见鬼了!萧无畏愣了愣,突地想明白了太子祭出此招的用意之所在,左右不过是玩釜底抽薪的把戏罢了,原也不值一提,可再一联想到昨夜“唐记商号”遇袭之事,萧无畏心中不由地便是一沉,似乎想起了些什么,然则一时间却又有些子把握不定,略一思索,也没再往下追问,大步行进琴剑书院之中,方才走到后院,就听一阵悠扬箫声从书房里传了出来,略一停顿,还是大步行了进去。
“小王爷来了。”林崇明见到萧无畏行了进来,这便停下了萧声,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兄可还住得习惯么?”萧无畏虽说心中有事,可也没急着端将出来,而是微笑着问候了一声。
“还好,小王爷此来想必是出了大事,不知林某可否预闻耶?”林崇明观颜察色的能耐丝毫不在萧无畏之下,虽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可却从萧无畏的眉宇间出了些蹊跷,这便微笑着问道。
“是有些事想与林兄磋商一二。”萧无畏既已将林崇明视为心腹谋士,自是不会对其有所隐瞒,伸手入怀,将五面小铁牌放在了文案上,又将昨日“唐记商号”遇袭的事情简单地述说了一番,末了,指着那堆小铁牌道:“这些小玩意儿便是从两拨贼子身上搜将出来的,有意思的是这两拨明显不是一路之人马却都有人怀揣着神骑营的号牌,实是有趣得紧,林兄对此可有何法?”
林崇明没有立刻回答萧无畏的话题,而是拿起了那几面小铁牌反复地把玩了一番,突地笑着道:“此乃嫁祸江东之策也,想来小王爷心中早已有数,实无须林某多费口舌,林某只想知道小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小王打算姑且置之不理,林兄以为如何?”一听林崇明问出这么个问题来,萧无畏立马就笑了起来,摆了下手道。
林崇明轻轻地鼓了下掌道:“正该如此,小王爷既然已知其中蹊跷颇多,真要追查下去,只怕是桩糊涂案,甚或被引上歧途亦有可能,不理为上。”
“嗯,只是小王还是想知道究竟是何方贼子猖獗如此,竟敢在京师重地聚众行凶,若让小王知晓了根底,断饶其不得!”萧无畏虽明知道去查此案十有**要落入他人的圈套之中,可还是心有不甘,这便愤愤地咒骂了一句。
“小王爷既知不该查,那就不必去在意究竟是何人所为,姑且搁置一旁,日后当有分晓。”以林崇明之智商,自是听得出萧无畏这番话不过是气话罢了,这便笑着宽慰了一句。
“嗯。”萧无畏虽心有不甘,可轻重缓急还是清楚的,也没再多纠缠此事,吭了一声,也就算是将此事带了过去,沉吟了一下之后,接着道:“据闻太子那厮正串联朝臣,欲为小王请封,其用心自是欲釜底抽薪,逼小王前去就藩,依林兄来,此事当如何应对才是?”
“哦?”林崇明一听这个消息,眉头先是一皱,接着很快便舒展了开来,哈哈一笑道:“此好事也,有人要为小王爷请功,顺其自然好了,那些人所为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小王爷无须多虑。”
“这……”萧无畏没想到自己以为很难应付的事情,到了林崇明口中竟然会是这般说法,不由地便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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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顺其自然
萧无畏决定不查“唐记商号”遇袭之事,并非不想查,而是不能查,至少在没有真正立稳脚跟之前,萧无畏是不打算闹出太大动静的,然则这并不意味着萧无畏对此事就没有猜测,实际上,自一拿到那五面神骑营号牌起,萧无畏就已出了遇袭一事的背后绝不简单,基本上可以肯定是自己那帮堂兄们在背后搞的鬼,当然了,也不能完全排除八藩在京暗势力出手的可能性,只不过在萧无畏来,八藩毕竟远在边郡,纵使有所反应,自不可能做到如此之及时,换句话说,此番出手的只能是那帮子鬼祟的堂兄们,至于究竟是哪两位干的好事倒是不好说,不过么,太子萧如海的嫌疑无疑最大,也只有太子才最不愿意到这批良马存活于世,再一联想到“请封”之事,更是给萧无畏一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感觉。
良马既然无事,遇袭案查不查对于萧无畏来说,其实都无关大局,然则保住良马的根本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在朝中立足,否则的话,即便有再多的马在手都无甚实际意义,如此一来,要如何应对太子“请封”的阴谋就成了一道萧无畏绕不过去的坎,毕竟朝廷律法可是有着明文规定的,一旦萧无畏受封为王,那就必须去外地就藩,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亲王之子可封为二字王,封地最大不过一州,若是封为三字王,那封地就只有一县而已,况且这封地不过是名义上的玩意儿,并非是能为所欲为的独立王国,说穿了不过是给个收税的权力罢了,民政上的事儿其实还是由朝廷任命的官吏在把持着。
很显然,这等封王的事情压根儿就不是萧无畏愿意面对的结果,可究竟该如何应对,萧无畏却是很有些子束手无策之感——太子萧如海虽说无能了些,然则毕竟当了多年的太子,身边自然不凡捧臭脚的官员,更有吏部尚书方敏武这般重臣压着阵,说是一呼百应也绝不为过,他这一出面为萧无畏“请封”,应者云集之下,即便是今上也难以反对,而萧无畏自己哪怕是反对,也无效,如此一来,萧无畏除了捏着鼻子去就藩之外,好像也没旁的路可走了,可如此棘手的问题到了林崇明口中竟然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自是令萧无畏大感愕然的。
“林兄,此言何解,小王不明,还请林兄赐教。”萧无畏愣了半晌,将整件事情来回揣测了几番,兀自找不到甚应对之良策,无奈之下,也只好出言询问道。
萧无畏沉思之际,林崇明始终静静地旁观着,始终不曾出言解释,这会儿见萧无畏还是没能抓住事情的关键所在,笑了起来道:“林某记得小王爷曾有诗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眼下小王爷可是人在山中了。”
“嗯?”一听林崇明这话,萧无畏先是一愣,紧接着眼前一亮,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原来如此,林兄高明,小王知矣,此事顺其自然好了。”
林崇明见萧无畏如此机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淡然一笑道:“林某初到京师,久闻京师之繁华,既来之,总须去游览一番,若是小王爷首肯,林某这便打算出府一游。”
“那成,左右小王这几日无事,便陪林兄饱览一番京师之风光好了。”难题既解,萧无畏的心情自是大好,这一听林崇明要出外游历,立马满口应承了下来。
“多谢小王爷美意,林某还是自行出府转转好了。”林崇明显然不想有萧无畏陪伴,这便婉言谢绝道。
“这……,也好,那小王便让萧三带几名侍卫陪林兄一道走走。”萧无畏虽不清楚林崇明此番出游的目的何在,也不明白其为何不要自己作陪,可也不好勉强,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多谢小王爷。”林崇明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笑着躬了下身子,谢了一声。
“那好,先生请自便,小王先告辞了。”萧无畏没再多坚持,笑着点了点头,起了身,拱了拱手,径自出门去了,望着萧无畏离去的背影,林崇明淡淡地笑着,那笑容里满是欣慰之意……宽敞的书房里,一身白袍的二皇子萧如涛面无表情地端坐在文案后,手持着本未蒙黄娟的奏本,默默无语地着,良久不发一言,唯有眼中的精光不时地闪烁着,显示出其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坐在其侧面不远处的萧如义等得显然有些子不耐烦了,巴咂了下嘴,发出了声抱怨的响动,然则萧如涛却丝毫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上一下,那漠然的样子生生压得萧如义开不得口,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候着萧如涛发话。
“这奏章很有趣。”良久之后,萧如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奏本,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
“二哥,马政可是东宫最大的财源,须断了才好,如今若是让其缓过了气,可不是耍的,依小弟之见,无论如何都不能叫其阴谋得了逞,大不了我等也联名上本好了。”萧如义早已憋得难受至极,此际见萧如涛总算是开了口,立马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嚷嚷了起来。
“上本?尔打算上何本章,嗯?莫非尔欲反对小九封王么?”萧如涛不满地扫了萧如义一眼,抛出了一连串的反问。
“这……,唉,可总不能坐老三那厮胡乱作为罢。”萧如义自也知晓此事不能明着反对,若如此,不单公开与太子一方撕破了脸面,更有可能因此得罪了项王萧睿,然则要他啥都不做,白白地着削弱太子的大好机会就此错过,却又实在是太不甘心了些。
“哼!”萧如涛冷哼了一声,也没理会萧如义的抱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上那份奏本,面色阴冷地沉默着,书房中的气氛立时凝重了起来,就在此时,一名黑衣汉子匆匆从外头行了进来,对着萧如涛一躬身道:“启禀殿下,顺天府传来消息,‘唐记商号’报了个失火案,言及昨夜商号火烛不慎引发走水,灾情不重,无须勘察云云。”
“嗯?”一听此消息,萧如涛的眉头登时便皱了起来,可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挥了下手,示意那名黑衣汉子退下,默默地沉思了片刻,这才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好个小九,来某是小了尔了,嘿,后生可畏啊。”
“二哥,小九这混球竟然如此沉得住气,该死!要不我等再放出些风声,好歹也要逼其出手才行。”萧如义自是不甘心自己昨夜的安排全然落到了空处,咬着牙骂了一句。
“不可如此。”萧如涛尚未开口,倒是默默坐在一旁的金春秋抢先出言道:“昨夜若是仅有我方出手,大可再布疑阵,诱使萧无畏盲动,然,如今另有旁人插手,此事局面已复杂,一个不小心之下,反倒可能露出破绽,如今之形势下,一动不如一静。”
“嗯,金老此言甚是。”萧如涛毕竟较沉得住气,自是清楚此事已不可再为,出言附和了一句之后,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英老,昨夜那伙黑衣人究竟是何来路?可能查出些线索么?”
英万挺昨夜曾暗中出了手,本打算拿下几名活口,问个口供,可惜却被对方阵营中的一名高手所阻,与对方过了几招,没能占到甚便宜,在那等混乱的形势下,势不敢恋战,只能眼睁睁地着对方扬长而去,此时一听萧如涛问起,老脸不由地微红,尴尬地摇了下头道:“老朽无能,未能将事办妥,还请殿下海涵则个,不过老朽与那贼子过了几招,已记住了其身型,只要再见,必能认出。”
“嗯,也罢,此事就先到此好了,所有知情者四弟去处置一下罢。”萧如涛虽有些失望,可也知晓事情之轻重缓急,眼瞅着诱使萧无畏上钩的计划已然落了空,却也没再犹豫,干脆利落地下了灭口令。
“这……,那好,小弟遵命。”萧如义一听这道命令,自是大为不满——要处置的人大多是萧如义的手下,尽管不是啥心腹之辈,可杀多了,自己的势力显然要被削弱,只是在这当口上,又不好跟自家二哥当面顶撞,只能是勉强地应承了下来。
“金老,这封王折子的事该如何应对方好?”萧如涛没理会萧如义的怨气,侧头向了沉吟不语的金春秋,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金春秋显然就此事已思索了良久,早已有了对策,此时一听萧如涛出言询问,倒也没有迟疑,点了下头道:“从今日萧无畏的反应来,此子能从燕西贩回马匹显然并非侥幸所致,能忍一时之气者,其图必大,若是老朽料得不差的话,此子对此事必已有定策,如今这个局面下,殿下当顺其自然为上,倘若马政真落入其手,殿下再从旁相助未为不可。”
“唔,也好,顺其自然罢。”萧如涛默默地思索了一番,也觉得此时已不宜再妄动,尽管心中疑虑兀自未解,可也只能先坐观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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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一言九鼎
弘玄十六年九月十一日,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可对于萧无畏来说,却一点都不普通,只因今日是其第一次正式上朝的日子,哪怕去岁已见识过所谓的朝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可心中却还是不免有些子紧张与期待,这不,寅时三刻便起了,紧赶着用了些早点,急匆匆地乘着马车便往皇城赶了去,卯时不到便已赶到了承天门外的广场上,原本以为自己该算是到得早的了,可没想到才一下马车,入眼便见广场上早已黑鸦鸦地站满了人,愣神之余,还真有些子手足无措起来——满朝文武中,除了那些个头面人物之外,萧无畏压根儿就没认识几人,此际一见满朝文武的眼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自个儿的身上,心里头没来由地便有些子着了慌。
“九弟,来,到这儿来。”就在萧无畏略有些茫然之际,站在广场远端的萧如义适时地扬起了手,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
“呼……”萧无畏紧赶着长呼了口气,将心中的慌乱强压了下去,缓步向皇子们所在的地儿行了过去,一路不时有朝臣们出言问候,萧无畏也不管认识不认识,一一拱手还了礼,笑眯眯地寒暄着,倒也算是应付得体。
“诸位哥哥,早。”萧无畏对着一众皇子们拱手做了个团团揖,笑容满面地打了声招呼。
大皇子萧如峰嘿嘿一笑便算是还了礼,二皇子萧如涛也没开口,只是表情淡淡地点了个头,便算是招呼过了,五、六两位皇子碍于兄长们都在,也没啥特别的表示,仅仅只是公式化地招呼了声“早”,倒是最先出言招呼的四皇子煞是亲热,哈哈大笑地揽着萧无畏的肩头道:“小九,少跟哥哥来这一套,嘿嘿,这回尔可是赚大了,三百匹好马啊,怎地?哥哥的股份还作不作数?”
哈,我说么,老四这厮哪来的热情,敢情是盯着这事呢,嘿,肉入了狼嘴,吃了也就吃了,还想让老子吐出来不成?没说的,就一个字——蠢!萧无畏心里头恶狠狠地鄙视了萧如义一把,可口中却嘻嘻哈哈地道:“瞧四哥说的,小弟的还不就是四哥的,分那么清岂不是伤了咱兄弟之情面,只要圣上没意见,四哥想要多少马,尽管开口。”
“……”一听萧无畏抬出了圣上,萧如义脸上的笑容不由地便是一僵,愣了一愣,气恼地拍了下萧无畏的肩头,笑骂道:“好你个小九,竟敢消遣哥哥,嘿,胆子不小啊,今日散了朝,尔若是不摆酒赔罪,哥哥咋收拾你!”
“成,没问题,哥哥想去哪喝酒,吱一声,小弟包圆了。”萧无畏还指望着在马政一事上能拿萧如义当枪使,自是不愿与其翻了脸,这便笑呵呵地一口应承了下来。
萧如义哈哈一笑,巴眨了下眼镜道:“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哥哥也不为难你,说好了,要去就去,旁的地儿喝着都没劲!”
呵,奶奶的,这小子还真是把敲竹杠的好手!萧无畏一听萧如义指名了要去那么个开销不菲的销金窟,不由地暗骂了一句,可突地想起了那位来历神秘的苏紫烟,倒也也反对,笑着道:“成,哥哥咋说咋成,这总该可以了罢?”
“哈哈哈……,好,这才是好兄弟!”萧如义原本就只想着跟萧无畏好生套套近乎罢了,并没有真指望萧无畏能答应请客,这一听萧无畏居然如此爽快,意外之余,倒也开心得紧,哈哈大笑了起来,正得意间,突闻一阵钟声响起,紧闭着的宫门缓缓而开,忙不迭地收了声,放开了揽着萧无畏肩头的手,招呼了一声道:“小九,要上朝了,回头哥哥再与尔好生聊聊。”话音一落,紧赶着站回到了二皇子的身后,肃然而立。
“九弟,站哥哥这来。”一直没能插上话的六皇子萧如浩见萧无畏似乎不知道该往哪站,忙出言提醒了一句。
“八哥,谢了。”萧无畏对萧如浩这个仅比自己大不过一岁的堂兄还是颇有好感的,此时见其出言招呼,笑着谢了一声,大步便行了过去,哥俩个并肩站在了一起。
钟声响了一柱香的时间方才止歇,一众已按品级高低排好了队列的朝臣们缓步走进了皇宫之中,一路行过金水桥,来到了太极殿外的广场上,分成文武而列,静静地等候着早朝的开始。卯时正牌,一名中年宦官急步从太极殿中行了出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扯着尖细的嗓音高声宣道:“上朝!”此言一出,站在台阶左右的九名小宦官依次将手中的静鞭一一抽响,一阵噼叭的鞭打声中,早已排好了队的朝臣们一路小跑地沿着宫道踏上了台阶,走进了宽敞的大殿之中,而此时的龙椅上依旧空无一人,一众大臣只能静静地在殿中肃然而立,恭候着圣驾的到来。
“皇上驾到!”群臣们等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内廷里终于响起了一迭声的喊朝声,弘玄帝在一众大小宦官们的簇拥下,缓步从后殿转了出来,径直走到大殿前墀上的龙椅上落了座,紧跟着,太子萧如海也由几名小宦官陪同着转出了后殿,落座于前墀下的一张金椅上。
“臣等恭迎圣上。”一众朝臣见圣驾已到,纷纷跪倒于地,大礼参见。
“众卿平身。”弘玄帝虚虚一抬手,声线平和而又不失威严地开了金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众朝臣们谢恩已毕,各自按品级高低分文武而立,一股子肃然之气中,早朝正式开始了。
“启奏陛下,微臣有本章在此。”朝臣们刚刚站定,太仆寺卿陈明远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高声道:“臣愧为太仆寺卿,负有重整马政之责,却几经努力,未能觅得种马,以整良马之匮乏,今幸得项王三子萧无畏不惧艰险,深入燕西之地,贩回良马数百,善莫大焉,臣恳请陛下将此良马尽数拨于马政,以为配种之用,另,臣以为项王三子此举有大功于国,当重赏之以为群臣之表率。”
“陛下,臣附议,臣以为萧无畏此举乃利国利民之壮举也,确当重赏。”
“陛下,臣以为陈太仆寺卿所言有理。”
“陛下,有功当赏,臣以为萧无畏此功当可封爵,依我大胤律令,凡亲王子有功于国者,当以升爵为赏,今萧无畏年已十七,尚未封爵,臣恳请陛下册封其王号。”
陈明远的出列便是个信号,话音刚落,呼啦啦便站出了四、五十名朝臣,皆纷纷出言附和陈明远的提议,其中不单有太子一系的人马,也有些老成持重之辈,也站了出来,为萧无畏的封爵呐喊助威,这还不算,朝臣们话音未落,太子萧如海也站了起来,潇洒地一转身,面对着弘玄帝一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众朝臣所言无虚,九弟此番深入燕西,累经风险,更曾遇盗匪夜劫,九死一生,方为朝廷贩回了种马,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重赏不足以服众,且九弟文武双全,足可为朝廷之屏障,儿臣愿保奏其为淄博王,坐镇淄博,为我大胤确保一方之平安,恳请父皇恩准。”
淄博王?我靠你个死老三,你小子是要老子去送死啊,奶奶的,你有种!萧无畏一听萧如海保举其为淄博王,心中登时便是一阵恼火——淄博地处鲁中,处在鲁北贺怀亮与鲁东王栋梁两大势力的夹缝之间,虽是一大城,却地处四战之地,随时都可能遭到两大藩之打击,考虑到当年项王与各藩之间的旧怨,萧无畏若真在那个地方为藩王,简直就跟送死也没多大区别了,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生气,然则生气归生气,这当口上却也不是出言反对的时辰,萧无畏也只能是默默地听着,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嗯,太子此言朕听着有理,诸臣工可有异议否?”太子话音一落,原本木无表情的弘玄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颇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弘玄帝这话乍一听似乎是赞同太子的提议,实际上却是句反话,一众大臣都是机敏之辈,却又怎地会听不出来,只不过听得出来归听得出来,谁也不会傻到当众去指责太子不是的地步,即便是诸皇子的心腹们在没有得到自家主子暗示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在此时动本,一时间大殿里竟就此安静了下来,气氛颇显诡异。
一派诡异的寂静中,吏部尚书方敏武站了出来道:“陛下,老臣对此事有些法,依老臣来,项王三子萧无畏此番确是为朝廷之马政立了大功,又是宗室至亲,于情于理都该封王以赏其功,然淄博乃军事重镇,非轻易可封者,老臣建议封萧无畏为荥阳王,一者可酬其功,二者离京也近,以免项王挂念,此老臣之愚见耳,恭请陛下圣裁。”
方敏武乃朝廷重臣,他的话语权本就重,这一番话说将下来,自是有理有节,满朝文武中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可就在此时,一名官员突然从文官队列的末端冒了出来,口中高声嚷道:“微臣反对!”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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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一言九鼎(2)
毫无疑问,太子与方敏武绝对是在一唱一和地配合着——先是太子提出封萧无畏为淄博王这么个相当无理的封号,故意露出些破绽,让圣上表示些不满,而方敏武在此时再来上个迂回补漏,紧赶着提出荥阳王这么个任是谁都提不出甚意见的封号来,一举堵住了朝臣们的口,哪怕是今上也不好说不妥,这便是阳谋,让人明知此事有问题,却压根儿无法当场反对,眼瞅着事情的大势已被太子一系所掌控之际,却有人跳将出来高唱反调,着实令朝臣们大吃了一惊,然则待众人清楚站出来的是谁之后,却全都释然了——王云鹤,也就只有这个爱认死理的王云鹤有公然跟太子唱反调的胆子。
“王爱卿以为此事有何不妥么?”一见到站将出来的是王云鹤这个倔犟老头,弘玄帝的眉宇之间不由地便闪过一阵阴霾,微皱着眉头,淡淡地出言问了一句。
弘玄帝的问话里带着丝丝的寒意,若是寻常臣子,早就吓得跪地请罪了,可王云鹤却一点都不在乎,梗着脖子,亢声道:“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尚有待磋商之处,其一,贩回良马固然是好事,然此批良马如今依旧在‘唐记商号’名下,如何处理尚未得知,急切封赏殊为不妥;其二,诸皇子皆已年长,却尚未封王,倒是萧无畏年幼却急着封王,于情理不合,臣以为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才是,恳请陛下三思。”
王云鹤的话显然不怎么中听,尤其是其中牵涉到诸皇子封王的大事更是令弘玄帝大为不满,恨不得喝令将这胆敢放肆而言的老家伙叉了出去,然则弘玄帝毕竟不是桀纣之君,该有的气度还是不缺的,只是冰冷地扫了王云鹤一眼,并没有就此发作,沉默了片刻之后,向了默默站在诸皇子之后的萧无畏,招了下手道:“小畏,王大夫对尔如何处置马匹有想法,朕亦是好奇得很,不知尔之打算如何?”
如何?嘿,想要马没问题,拿钱来就是了!萧无畏心里头暗自叨咕着,可行动上却是不慢,几个大步走到殿中,对着弘玄帝一躬身道:“回皇伯父的话,小畏此番是贩回了些马,可并非小侄所独有,那都是商号的财产,恕小侄无法擅自作主。”
滑头!弘玄帝岂会听不出萧无畏这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其实左右不过是不愿无偿将马献出来的借口罢了,然则知道归知道,在朝堂这么个重地,弘玄帝也还真不好当面揭破萧无畏的谎言,也只能是假咳了一声道:“既如此,却不知尔之商号又有何打算?”
“皇伯父,您老是知道的,商号就是商号,在商自然是言商,按我大胤律令,马匹不能私卖,小侄自然不敢有犯,如今已备好了文件,随时可以报备马政署,待得批文到后,商号自是依法贩卖,价高者得。”萧无畏明知道弘玄帝有所不满,可却依旧是满不在乎地咬定了在商就要言商,摆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那等死活都要钱的样子,还真是令弘玄帝哭笑不得,可又不好强压,无奈之下,也只好对萧无畏的惫赖样子来了个视而不见。
“陈爱卿,如今马价如何?”弘玄帝转头向了站在朝臣中的陈明远,沉吟地问了一句。
“启奏陛下,如今驽马每匹市价约三十两银子,乘马三百两,种马千余两不等。”陈明远虽是庸才,可毕竟掌管马政多年,对马市好歹还是有数的,这一听圣上发问,忙不迭地站了出来,恭敬地回答道。
“唔。”弘玄帝一听马价如此,立时没了声响,沉默了片刻之后,也不再提马的事情,而是着萧无畏道:“小畏可还记得去岁与朕打的赌么?”
记得,哪能忘了,嘿,不过您老要是想拿马政署跟咱换马,那一样是没门!萧无畏腼腆地一笑道:“皇伯父,那不过是个笑谈而已,皇伯父不必挂在心上。”
“朕像是说话不算数之辈么,嗯?”萧无畏话音刚落,弘玄帝的脸立马就拉下来,寒着脸哼了一声。
马政署萧无畏虽是势在必得,不过却不愿表现得过分的热衷,此时见弘玄帝变了脸,萧无畏立马就叫起屈来了:“皇伯父,小畏年幼学浅,又不曾在朝历练,如何能担得起马政之重担,况且马政一道,须银无数,小畏赤手空拳,又如何敢当之,若是因此误了朝廷要务,岂不是小畏之大罪耶,恳请皇伯父明鉴。”
“父皇,小畏言之有理,国之大事岂能儿戏之,倘若事有不谐,反倒不美,既然小畏此番胜了赌约,为我朝廷引进了良马,算是有功,依儿臣来,晋封小畏荥阳王足可赏其功,至于马政一事,还是由专能之臣为之方好。”弘玄帝尚未开口,一旁站着的太子萧如海却迫不及待地插言道。
弘玄帝根本没理会太子的进言,甚至都不曾太子一眼,只是死盯着萧无畏了好一阵子,那凶狠的目光之下,若是换了旁的大臣,只怕早就吓瘫了,可萧无畏倒好,半点都不在乎,依旧躬身站在那儿,甚至连脸上的微笑都不曾收起来。
“小畏既知马政须银,若是朕给尔足够的银子,尔能治理否?”弘玄帝见无法威势压服萧无畏,也就没再施压,突地莞尔一笑,抛出了个问题来。
“小畏不明,敢问皇伯父这个足够又是何指?”萧无畏没说行还是不行,反倒追问起弘玄帝来了。
一听萧无畏出言反问,弘玄帝便笑了,捋着胸前的长须道:“朕每年拨给太仆寺专营马政的银子是一百三十两,这还不算各州自筹之三百五十余万两,总数近五百万两之巨,朕便取个整好了,就五百万罢,尔可敢为之否?”
才五百万两?靠,就这么点钱,没劲!萧无畏还真不把这五百万两银子当回事儿,说实话,只要“唐记商号”运转不出现问题,过个三年五载地,拿出个五、六百万两的银子跟玩儿似地,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么,考虑到如今朝廷财政上并不算宽裕,这五百万两银子估计已经是弘玄帝能拿得出的最大限度了,萧无畏自也不想在这上头再多作甚子文章,眼珠子转了转道:“若是陛下给小畏专擅用人之权,此事小畏自是不敢推辞,三年之后,每年最少可供战马三千匹。”
萧无畏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要知道如今中原马匹虽不算少,可战马却极缺,经过近百年八藩禁马之封锁后,中原的马种退化极为严重,能用于作战的战马每年所得不过两百匹左右,可怜兮兮地,别说各地军队了,便是朝廷最精锐的神骑营也就只有不到五千骑兵可用,这还是七拼八凑出来的结果,而萧无畏一口气便是每年三千匹这么个天文数字,着实怪吓人了些,不说朝臣们惊哗,便是弘玄帝也听得目瞪口呆,良久都回不过神来。
“父皇,此言不过哗众取宠耳,断不可深信。”眼瞅着形势有些子失控,太子萧如海是真的急了,顾不得先前还再拼命为萧无畏请功,掉过头来,对萧无畏话大加抨击了起来,那等前后矛盾的举止令满朝文武的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弘玄帝没有理会萧如海的话,只是摇了下手,示意太子退下,目光炯然地着萧无畏道:“小畏,尔可知虚言欺君等同谋逆大罪乎?”
“若能得皇伯父鼎力支持,小侄甘立军令状!”萧无畏早就想好了如何重振马政之事,也早已在燕西那头有所安排,自不怕完不成任务,说实话,每年三千匹战马起来很多,实际上有燕西在,这么点马匹不过是小事罢了,实在不行,从燕西强调一批也能解决得了,更何况萧无畏的计划丝丝入扣,别出心裁,压根儿就无须依靠原马政署那帮子贪官污吏来执行,此时听弘玄帝发问,自是毫不畏惧地一口应承了下来。
“好,尔既然敢为,朕又有何不敢当者,朕便……”一听萧无畏说得如此豪气,弘玄帝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眼中精光闪烁着,便要当场拍了板,却不料太子萧如海已是急昏了头,也不管场合对不对,再次站了出来,高声道:“父皇且慢,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儿臣……”
“哼!”弘玄帝几次三番被萧如海打断了话头,再好的脾气也忍将不下去了,怒哼了一声,便要发作。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为国事诤言,虽有失仪处,却是出自公心,便是老臣也以为此事当慎重为宜,萧无畏虽是年少有为,然毕竟未历政务,骤然大用,恐难担待,老臣以为还是先封到荥阳为王,先行历练政务,而后再论其余为妥。”眼瞅着弘玄帝要发作太子,方敏武赶忙站了出来,打岔了一句。
“朕身为九五之尊,何须尔等来教朕如何行事,不就是要封王么,那好,朕便准了尔等之奏,传朕旨意:项王三子萧无畏有大功于国,着即晋封荥阳王,不就番,令总掌马政事宜,钦此!”弘玄帝话音一落,也不给朝臣们再进言的机会,起了身,大步便转回了后殿去了,他这一离去,一场朝议自是就此草草收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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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暧与昧之间
赚到了,爽!狂爽!无比的爽!马政顺利到手已足够萧无畏兴奋的了,更遑论还平白捞了顶王爷的帽子,着实是件意外之喜,再一想起退朝时太子那厮如丧考妣般的苦脸,萧无畏得意得想狂笑上一回,很想当面跟太子说声:兄弟,谢谢你的愚蠢了!
王位,好东西啊,不单俸禄优厚,还意味着身份的提升,尽管身为亲王嫡子,或迟或早都能捞到个王爷来当当,可能早点捞到总比迟来得强罢,没见散朝时哥几个那跟恶狼似的眼神么,哈,如今咱已是正儿八经的王爷了,虽说是三字王,可再怎么着也是王,比起没得封王的哥几个,那可是强多了,没说的,就一个字——爽!
皇恩浩荡啊,要谢一下么?不,一点都不,对于白得的这顶王爷帽子萧无畏倒是喜欢得紧,可对弘玄帝的慷慨却半点感激都欠奉,理由么,很简单,这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没啥值得感谢的,至于谁能笑到最后,那就要彼此的手段了,对此,萧无畏在兴奋之余,依旧保持着一份难得的清醒,可不管怎么说,能有个不错的开局,还是值得好生庆贺上一把的,再说了,对于萧如义这把送上门来的好“枪”,也得好生磨上一磨,萧无畏还指望着能在关键时分,用这把“枪”去捅捅太子的马蜂窝呢,不给先点甜头,怕是说不过去的,所以么,对于萧如义嚷嚷着要请客的呼吁,萧无畏很是乐意地当了回“冤大头”,一散了朝,哥俩个分乘马车一前一后地便赶到了。
“难得今日小畏请客,哥哥也没旁的要求,就只要紫烟姑娘来陪个酒,喝上几盅,办不办得到就九弟的本事喽。”萧如义显然就是的常客,一到了,熟门熟路地包下了最豪华的一个院子——听涛阁,也没让老鸨在一旁瞎扯淡,更不曾召其他红牌来陪酒,随便点了些酒菜,摆出了一副将竹竿敲到底的样子,嘻嘻哈哈地给萧无畏出了个难题——苏紫烟在这中的规矩便是卖艺不卖身,除了要凭文章词赋取胜,方可一睹其颜之外,也就只肯以琴曲相奉,例来只喝茶不陪酒。
“成,哥哥咋说咋好。”萧无畏对那位神秘的苏紫烟也颇有些好奇,正想着借机探探苏紫烟的底,自是不会反对萧如义的提议,这便哈哈一笑道:“来人,上笔墨纸砚!”此言一出,自有侍候在房中的侍女们紧赶着将文房四宝送了上来,萧无畏也不客气,拿起狼毫笔,蘸了下墨汁,连假意思考都免了,大笔一挥,一首剽窃自柳永的《蝶恋花》便已跃然纸上——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好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好,好啊!”萧如义虽是好武之人,可对于文事也颇为精通,早就听说萧无畏文采出众,却从不曾亲眼见识过,这会儿见萧无畏连想都不想便挥笔速书,好奇心大起,一闪身,人已站到了萧无畏的身后,待得一见到萧无畏此词之妙,实属平生仅见,不由地高声叫起了好来。
好?当然好了,废话不是,老柳婉约派领袖的威名可不是虚的!萧如义高声叫好,萧无畏却是不以为然,嘿嘿一笑,略带几分自得地挥了下手道:“去,本王就凭此词请苏姑娘前来一会。”
“是,奴婢遵命。”边上侍候着的侍女应答了一声,小心地将字幅卷了起来,双手捧着便紧赶着往后院行了去。
后院的一栋小楼中,苏紫烟心神不定地在端坐在一面铜镜前,手中把玩着一根带珠玉坠子的风头钗,却迟迟没有插上发髻,一双往日里总是清亮的大眼中满是迷茫与忧虑之色,其中又夹杂着几分的企盼与惶恐,正如其此刻的心情一般。
一年了,已经一年过去了,苏紫烟本以为自己能忘怀,然则那张不时坏笑的俊脸却总是不自觉地出现在梦中,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可他竟然又出现了,他还好么?苏紫烟一想到这儿,没来由地便是一阵脸红,一阵的气恼,赌气般地将风头钗往梳妆台上一掷,幽怨地长叹了口气。
“小姐,他送来了新赋的词。”就在苏紫烟心绪难平之际,贴身丫环铃铛兴冲冲地闯进了房中,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他?哪个他?”苏紫烟心弦一颤,已猜到实情,可口中还是掩饰地惊疑了一声。
苏紫烟的心思向来隐藏得很深,可惜却瞒不过人小鬼大的铃铛——往日里苏紫烟在没人时,总拿着当初萧无畏所题的那首《雨霖铃》之轴卷发愣,作为贴身丫环的铃铛自是全都在了眼中,对苏紫烟的心思又岂能不知道,此时见苏紫烟明知故问,调皮地一吐小舌头,眯了下右眼道:“就是他啊,小姐若是不,铃铛这就拿去还了便是。”
“死丫头,胡说些甚子。”被铃铛当面揭破了心思,苏紫烟俏脸不由地便是一红,气恼地骂了一句,可手却是不慢,一把抢过铃铛手中的卷纸,略有些慌乱地摊了开来,只一,眼圈便微微地红了起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苏紫烟呢喃地念着,泪水慢慢地沁出了眼角,在洁白如玉的脸上肆意地流淌了起来。
“小姐,小姐,您……”一见到苏紫烟流泪,铃铛立时便吓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惊惶地叫了起来。
“啊,没事,没事。”铃铛这么一嚷嚷,苏紫烟立时便从自怨自艾的意境中醒过了神来,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小姐,您真的没事吗?”铃铛不放心地追问着。
“嗯。”苏紫烟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缓缓地站了起来,面露挣扎之色地在房中踱了几步,又站住了脚,心中情与义缠杂在了一起,如天人交战般,将其一颗芳心搅成了一团乱麻,良久都无一言……“小九,那词都已送去如此久了,怎地不见人来,该不会是那词有何不妥罢?”听涛阁中,等了许久都不见苏紫烟露面的萧如义终于有些子憋不住了,满脸子疑惑地了门口,又了稳坐钓鱼台的萧无畏,迟疑地问了一句。
不妥?切,老柳的词空前绝后,向来被奉为经典之作,哪可能有人比得了!萧无畏对柳永可是崇拜得很,绝不以为当今之世有谁能在词一道上胜过赫赫有名的柳大宗师,可如此久不见苏紫烟露面,萧无畏心里头同样也在犯着叨咕,实是搞不明白是哪出了问题,然则他自己疑惑可以,却见不得萧如义疑惑,这便嘿嘿一笑道:“瞧四哥说的,小弟的词好不好难道四哥不出来?”
“那是,呵呵,那是。”萧如义见萧无畏对自己的话好像有些不悦,自知有失言之处,赶忙干笑了几声道:“咱兄弟几个里也就属小九文采了得了,不愧是舒老爷子的关门弟子,哈,可比某些自命风雅的家伙强得多了,嘿,每年过节总那厮表演,狗屁的诗句整了一大堆,连九弟的一根寒毛都比不上,可笑啊,可笑。”
萧如义这话里虽没点名说的是何人,可萧无畏一听就明白这主儿是在借着话题骂太子呢,兄弟几个里也就是太子那厮喜欢当众舞文弄墨,还总喜欢将自己的墨宝四下赏赐,按说么,太子的字确实不错,诗词也还勉强凑合,不考虑其太子的身份,光凭才情也能算得上当朝有点小名气的诗人,比之朝中那些翰林来,确实不差多少,可惜除了文章词赋之外,萧如海身上就几无可取之处了,无论心胸气度还是政治手腕都差得够呛,再怎么,都不是个当帝王的材料,这一点萧无畏得比萧如义透彻得多了,又岂会被萧如义这么几句挑唆的话所动,更别说萧无畏早就知道萧如义此番闹着要自己请客之目的就是为了用自己来对付太子,自是不会吃萧如义这一套——萧无畏要将萧如义当枪使,可不是要被萧如义所使,这其中的差异可是大了去了,此际见萧如义借题发挥,萧无畏也就仅仅只是笑了笑,压根儿就不接口。
“呵呵,九弟,总这么干坐着实是无聊得紧,要不再叫个人去喊喊?”萧如义见萧无畏但笑不语,也就没再将话题往太子身上引,呵呵一笑,转开了话题。
喊?喊毛啊,自掉身价不是?萧无畏虽对苏紫烟有些好奇心,却也并非对其有所图谋,苏紫烟来不来萧无畏其实都不怎么在意,哪可能去干自贬身价的蠢事,这便哈哈一笑道:“四哥安坐罢,紫烟姑娘会来的,若是不来,那必是有事在身,来不得了,不来也好,你我兄弟正好趁此良机畅饮一番……”
“小王爷不欢迎妾身么?”萧无畏话音未落,一个清雅的声音却突然在房门口响了起来,竟是苏紫烟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门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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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暧与昧之间(2)
汗,京师地面邪门,背后说不得人啊!萧无畏侧头一,入眼便见一身白衣如莲的苏紫烟已俏生生地站立在房门口,不由地便有些子尴尬了起来,好在脸皮厚,倒也没露出啥破绽,哈哈一笑道:“苏姑娘说笑了,姑娘乃是名震京师的才女,小王岂敢不欢迎,呵呵,不过是跟四哥打个赌罢了,四哥,您可是输定了,还不赶紧喝酒向苏姑娘赔罪。”
一听萧无畏拿自己当挡箭牌,说得煞有其事不说,还理直气壮得紧,可把萧如义给狠狠地噎了一下,很想骂一声:老子啥时跟你打赌了?可当着清丽可人的苏紫烟,萧如义骂人的话还真是说不出口来,只得捏着鼻子端起了酒樽,一气饮尽,哈哈一笑道:“苏姑娘,请坐,我等兄弟也就是闹着玩的,当不得真,某饮上一樽,权当赔罪好了。”
“四殿下言重了,紫烟不敢当。”苏紫烟福了一福,轻移莲步走进了房中,自有几名侍女前来侍候着苏紫烟落了座。
啧啧,一年不见,这丫头还真是更靓丽了几分,了不得。萧无畏笑眯眯地扫了苏紫烟一眼,心里头评头论足了一番,可脸色却平静得很,随时保持着警惕之心,他可不想被这丫头的**功法给绕了进去。
“妾身听闻小王爷不惧艰险,远赴塞外险地,为朝廷贩回了良马,更收得燕西军民之心,实是功在社稷之壮举,小王爷之大才,妾身叹服矣。”苏紫烟款款坐下后,红唇微张,脸上露出一副崇拜之色地恭维道。
嘿,这话里头问题可不小啊,如此急着便要套咱的底了?萧无畏心中本就有着浓浓的提防之心,自是不会被苏紫烟那迷人的声线所诱惑了,此时再一萧如义扫将过来的眼神里也有着些暧昧的光芒在闪动着,心中一动,已有了计较,这便哈哈一笑道:“苏姑娘过誉了,小王此番其实就是从燕西骗回了些马而已,不足挂齿,不怕您见笑,我那姥爷如今正恨得牙发痒呢,小王若不是跑得快,姥爷的大棒子一敲将下来,小王可就有得罪受喽。”
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苏紫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不打紧,简直如同牡丹绽放一般艳丽,可怜萧如义好歹也算是见过了大场面的皇子,一时间竟被迷得两眼发直,口水都险些流了出来,呆得跟只傻鹅似的,至于萧无畏么,也没能好到哪去,尽管早就有了提防的心思,一样觉得头脑一晕,两眼珠子都快转不动了。
妖孽啊,妖孽,祸国红颜不外如此,靠啊!萧无畏毕竟是萧无畏,所习的“游龙戏凤功”本就是这类魅惑功法的克星,丹田一热之下,功法自动运行了开来,只一瞬便从迷茫中清醒了过来,心中滚过一阵汗颜之余,也不禁暗自感叹苏紫烟的魅力值实在是太强了些。
“嘿嘿,苏姑娘见笑了,小王说的可都是实情,其实呢,说穿了也没啥,小王好赌,骗着姥爷赌了一局,赢了些马,呵呵,就是这么回事儿。”萧无畏满口胡柴地乱扯了一气,突地话锋一转道:“就在苏姑娘进来前,小王刚跟四哥赌了一局,苏姑娘可愿助小王一臂之力否?”
“此事与妾身可有关联么?”苏紫烟既有些好奇,可更多的则是生气和难过——以她的聪慧自然是猜得出萧无畏这个“赌局”一准跟自己有关,虽说身在红尘,可苏紫烟向来没将自己当成红尘中人,这一听萧无畏居然拿自己来打赌,又岂能高兴得起来,只不过这等场合之下,苏紫烟势也不能流露出不满的意思,只得淡然地问了一句。
哟嗬,美人儿生气了?哈,就怕你不生气,嘿,咱咋逗你玩儿!萧无畏精灵得很,尽管苏紫烟掩饰得很好,可萧无畏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苏紫烟那张平静的脸背后的真实情绪,然则萧无畏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萧无畏虽是寡人有疾,却不是来者不拒的急色鬼,对于别有用心的美色萧无畏向来是小心得紧的,他可不想死在牡丹花下,再说了,上回被苏紫烟坑了一把的事儿萧无畏到今天还记挂着呢,怎么着也得找回个场子来,这便眼珠子转了转道:“其实真没啥,嘿,就是四哥说苏姑娘饮不得酒,小王说苏姑娘才艺双全,又能歌善舞,简直就是无所不能,这酒定是能饮,四哥不服,这赌可不就打上了,苏姑娘可肯帮小王个忙,好歹让小王赢上一回成不?”
萧无畏这话实在是令苏紫烟很有些子哭笑不得——自打她进了京,还从没遇到似萧无畏这般惫赖的人物,说他是纨绔么,可偏偏文武双全,诗词之能名扬天下,说他是才高八斗的风流才子么,可其行起事来,却又是颠三倒四地,让人不知其根底,当初跟圣上惊天一赌也就罢了,这会儿居然连自己喝不喝得酒都能拿来打赌了,真是让人不知说他啥才好了。
“小王爷明鉴,妾身向不饮酒。”苏紫烟话说到这儿,突地瞅见萧无畏脸上露出了极度失望的神色,不由地心肠便是一软,笑了一笑,转口道:“若是要妾身饮酒也并非不可,若是小王爷能再多赋几首诗词,妾身便拼着一饮也无不可。”
还要赋诗?靠,咱肚子里就那么多的货,都倒光了将来玩啥去?萧无畏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晓自己究竟有多少料,他可不想贪图一时之快,呼啦啦都倒个精光了,将来拿啥去唬弄旁人,一听苏紫烟还要诗,萧无畏可就有些子不乐意了,眼珠子转了转,刚想着出言婉拒了,却不料在一旁傻愣愣地听了良久的萧如义突地插了一句道:“不就是赋诗么,小畏还怕这个,哈,若能得见苏姑娘饮酒,某便是输了也心甘,嘿,小畏尔若是输了,哥哥也不要多,按股份将马分三成来即可,尔若是赢了,马政那头的杂事哥哥帮定了,怎样,哥哥这个赌注公平罢?”
“成,没问题!”萧无畏本就打算拿萧如义当枪使,这一听其自动送上门来了,哪肯放过,这便哈哈一笑道:“苏姑娘既然开了口,那就请命题好了。”
苏紫烟没有拒绝,嫣然一笑道:“既是言酒,那就以酒为题好了,小王爷请罢。”
哈,旁的诗咱不敢说,这酒的诗那可就多了去了,随便剽上一把,满满皆是!一听以酒为题,萧无畏心中仅有的一点担心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去,不过么,该剽哪位大家的名作却得好生掂量上一回了,毕竟关于酒的名诗实在是太多了些,萧无畏一时间还真不好确定整出哪首为佳的,这便笑了笑道:“既是苏姑娘下了令,小王自当遵从,只不过无酒佐诗终归不美,若是能得苏姑娘酥手斟酒,小王便拼死赋上一首又何妨。”
萧无畏这话很有些当众调戏的意味了,饶是苏紫烟久在红尘,还是不免为之俏脸一红,然则并没有出言拒绝,而是款款地起了身,袅袅地走到了萧无畏所坐的几子前,伸出素手,捧起了几子上搁着的酒壶,微微一倾斜,将酒斟入了樽中,而后用双手捧着,送到了萧无畏的面前,轻启红唇,羞答答地开口道:“小王爷,请满饮此樽。”
傻眼了,不单是萧如义傻眼了,便是萧无畏也有些子发了愣,先前萧无畏不过是出言调笑一番而已,并没真指望苏紫烟亲自动手斟酒,望着那一双洁白如玉的素手,再一美人儿羞红的俏脸,萧无畏原本绷紧了的心弦不知何时已悄然松了下来,只顾着愣愣地着苏紫烟,却浑然忘了要伸手去接。
“小王爷,请。”苏紫烟见萧无畏痴痴地望着自己,脸上的红晕更加红上了三分,慌乱地低下了头,压根儿就不敢去萧无畏那双贼亮的眼睛,可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萧无畏有动静,不得不含羞再次出言提醒了一句。
“啊……”萧无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不由地啊了一声,忙伸出手去,要接过苏紫烟手中的酒樽,四只手只轻轻一碰,一股子异样的感觉同时在两人的心中涌了起来,苏紫烟待要缩手,却突觉自己的手竟被萧无畏紧紧地握着了,一时间心慌意乱之下,红着脸,低下了头,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整个身子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此时无声胜有声之际,苏轼老夫子那首千古绝唱的《水调歌头》突兀地从萧无畏的心底里涌了出来,在这么一股子柔情的驱使下,萧无畏浅吟低唱了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抵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啊……”苏紫烟一听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之语,一股忧愁涌上了心来,与先前的羞涩与喜悦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心慌意乱之下,再也把持不住了,不管不顾地从萧无畏的把握中抽回了手,低着头便跑出了听涛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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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好消息、坏消息
“恭迎小王爷凯旋归来。”
“小王爷,奴婢给您请安了。”
“小王爷这回可是威风了,这就已经是王爷了啊,咱府里除了老王爷,就属您了,哈,奴婢给您见礼了。”
马政到了手,又平白捞了顶王爷的帽子,萧无畏的心情自是爽得很,再加上又有着萧如义在一旁卖力地套着近乎,这酒自是喝得兴起些,两个多时辰蘑菇下来,饶是萧无畏酒量豪,也已是喝得有些子晕乎了,待得日头偏西之际,好歹算是将萧如义生生给灌得趴下了,这才尽兴打道回了府,方才踏进凝笙居的院门,得,立马就被一起子丫鬟们给团团围住了,一个个七嘴八舌地打趣着,哄闹着,吵得萧无畏耳朵直嗡嗡。
“好,好,好,都有赏,都有赏。”萧无畏心情正好,虽说被一众丫环们吵得耳根生疼,却并不生气,笑呵呵地挥了挥手,胡乱地应了几句,摇晃着便行进了卧房之中,刚想着吩咐嫣红去打些水来,好生梳洗上一番,却见伶牙俐齿的小绿眉飞色舞地跑到了近前,一副顽皮样地伸出两根手指道:“小王爷,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嗯?”萧无畏一见小绿脸上的笑容诡异得很,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着道:“都成啊,那就先说好消息罢了。”
“奴婢就知道小王爷尽喜欢听好的。”小绿很是可爱地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道:“好消息就是小王爷未过门的媳妇要来了。”
“啥?”一听这话,萧无畏的酒立马醒了一半,狐疑地了正装着可爱的小绿,紧赶着追问了一句道:“谁说的?”
小绿格格一笑道:“唐公子说的,府里都传遍了,您啊,就高兴去罢。”
高兴?高兴个头啊!萧无畏一想到唐大胖子那敦实的身材,没来由地便打了个寒颤,脸色不由地变了变,好半天没吭气儿,沉默了一阵子之后,长出了口气道:“说罢,还有甚更坏的消息来着?”
小绿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意地道:“坏消息就是唐大小姐非要考考您,否则就不嫁给您。”
靠,还比武招亲呢,不嫁正好!萧无畏行事向来就不喜受人安排,更遑论婚姻大事了,这一听唐大小姐居然还如此玩个性,更是大为不爽,却也懒得在此事上多纠缠,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死胖子人呢?又跑哪嚼舌根去了?”
一见到萧无畏那副有些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小绿忍不住笑得小蛮腰都弯了下来,直到萧无畏瞪了眼,小绿才勉强忍住了笑,饶有兴致地着萧无畏道:“唐公子今早来府里报了个信,便即出城去了,说是这几天商号事忙,就不回府了。”
奶奶的,这死胖子溜得倒快!萧无畏自是知晓唐大胖子这是避难去了,心中虽恼,却也没处发去,原本的好心情被这么一搅,登时便烦了起来,连梳洗都懒得梳洗了,懵着头往榻上一躺,懊恼地闭上了眼……封王是件大喜事,哪怕对于地位尊崇的项王府来说,也是如此,尽管恩旨尚未下达,然则圣上既然已当朝宣了旨意,那便是作了准数,所差的不过是礼部的册封手续罢了,不说项王府下人们为之欢欣鼓舞,便是项王爷也高兴得很,早早地便宣布要大摆筵席庆贺一番,此风声一出,阖府上下尽欢颜,当然了,有人欢喜便有人愁,且不说太子及其一众心腹如今正如坐针毡,就说这项王府里也有人正因此而闷闷不乐,这其中反应最强烈的便要属二王子萧无忌了罢。
噩耗,绝对的噩耗,在一众王府人等眼中的大好事到了萧无忌这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噩耗!不服,十二万分的不服!不甘之火在萧无忌的心中熊熊地燃烧着,论身份,大家都是嫡子,更别说他萧无忌还是兄长,论武艺,论样貌,论才气,萧无忌自认绝对不在萧无畏之下,至于人品就更不用说了,可偏偏到了头来,却是萧无畏这么个大纨绔先封了王,面对着此情此景,萧无忌又怎能服气得了。
多少回了,萧无忌已经记不起自己究竟忍了多少回了,母妃的偏心,父王的偏宠,这一切萧无忌都能忍受,为了能在世子的竞争中把握住一线先机,萧无忌可谓是付出了许多,百般的努力,千般的筹谋,可到了头来,还是落了后手,面对着阖府上下的喜悦,萧无忌郁闷得直想吐血,实是不想去听一众人等对萧无畏封王之事的热议,索性躲到了后花园里,独自默默地舔着伤口。
“唉……”眼瞅着天就要彻底地黑了,已在石亭子中呆坐了大半日的萧无忌终于站了起来,背着手,着满塘渐已枯萎的荷叶,苦涩万分地长叹了口气,内里满是不平与辛酸,刚一转身,却猛然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个人,整个身子不由地便是一振,饱含怒气地低喝了一声:“谁?”
“二哥,是我。”阴影中的人沉声应了一句,缓缓地走了出来,赫然竟是萧无畏。
“是你,你来做甚?”萧无忌并不晓得萧无畏是何时到的,可却知晓自己落魄的样子必然已落入了萧无畏的眼中,心中登时滚过一阵羞恼,没好气地吭了一声。
“二哥,小弟一直想跟二哥好生聊聊,却始终难得有个机会,今日月色正明,二哥可否陪小弟走走?”萧无畏到了有一段时间了,自打得知唐悦雨要来京师,萧无畏的心便烦得紧,可惜偏偏此事还就没法跟旁人说去,烦躁之下,也就散步到了这后花园里,待得瞅见萧无忌独自呆坐在石亭子中时,萧无畏已猜到了自家二哥那不甘的心思,本想着一走了之,可一想起当初自己与李振东太子筵前决战时,萧无忌奋不顾身地出手营救的那一幕,再一想到此番燕西之行中所见的柳家父子兄弟相残之情景,萧无畏心不由地便是一颤,实不想见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便默默地候在了一旁,故此,尽管此时萧无忌的语气着实不善,萧无畏却并没有生气,而是很诚恳地发出了邀请。
“嗯。”萧无忌默立了良久之后,面无表情地吭了一声,比了个请的手势之后,自顾自地沿着花园中的小道缓步而行。
“二哥,您对如今的朝局可有何法?”兄弟俩并肩子走了良久,皆默默无言,萧无畏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咬牙,干脆将正题挑开了明说。
萧无忌显然没想到萧无畏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这么个艰涩的话题,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扫了萧无畏一眼,却并没有开口作答,只是眼神却不自觉地有些子凝重了起来。
“二哥,不怕您见笑,小弟琢磨这个问题已有许久,在小弟来,大乱将起矣,祸根在萧墙之内耳,二哥以为然否?”见萧无忌不开口,萧无畏索性进一步挑明道。
“嗯,那又如何?”萧无忌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开了口,算是认同了萧无畏的见解。
“二哥,自古攘外必先安内,而今外患尤深,但有内乱,则社稷恐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耶?惜乎理易明而事难行,纵以今上之智却尤坠彀中,太子孱弱,诸子环视,嫡争必烈,小弟不过就是枚棋子罢了,身在其中,却也不得不奋力求存,非自愿,却不得不为之,这一点还请二哥能明了。”萧无畏此番是真的有心好生跟萧无忌说说心里话,在分析朝局上自是没有太多的保留,畅言直谈。
“唉,今上,今上……”萧无忌本就是聪慧之辈,在朝局的分析上虽不如萧无畏得那么透彻,可好歹算是知道些端倪,此时听萧无畏说得直白,不由地感慨了一声,可到了末了还是没将心里话道将出来。
罢了,罢了,再努力最后一次罢!萧无畏见自己都已经将话说到这般田地了,萧无忌还是不肯敞开心扉,不由地便有些子气闷,有心就此拂袖而去,可又不忍萧无忌在太子一系那个烂泥沼里越陷越深,这便深吸了口气,很是诚恳地开口道:“二哥,小弟已封了王,心愿足矣,自当禀明父王、母妃,求立二哥为世子,但求二哥能听小弟一句劝。”
“哦?”萧无忌一听萧无畏竟然打算放弃项王世子的位置,不禁为之动容,眼神一凛,细细地着萧无畏的眼,待得见萧无畏不像是在说谎,心中不由地涌起一阵感动之情,长出了口气道:“三弟有何要求,尽管开口,但凡哥哥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萧无畏此时的眼界早已非昔日可比,虽说尚谈不上胸怀天地,可放眼天下却已颇得个中三味,对于王府世子这么个虚衔早已不怎么放在心上,此时见萧无忌已有意动,紧赶着便出言道:“二哥,您该是知道的,小弟之所以能接掌马政,并非小弟自愿强求,那都是有人在布局天下,这么说罢,太子本就孱弱,经此一劫,必不起矣,二哥乃睿智之人,怎可为区区一废人陪葬耶,小弟所求无多,但请二哥莫再与那人有所关联,此不情之请也,还望二哥海涵则个。”
“就此事?”萧无忌一听是这么个要求,登时便愣了一下,满脸子疑惑地了萧无畏老半晌,这才迟疑地问道。
“就此一事!”萧无忌话音刚落,萧无畏已是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
“我……”萧无忌本想着出言答应了此事,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缩了回去,只是满脸古怪之色地了萧无畏里良久,这才喃喃地道:“此事重大,且容哥哥好生想想。”
“也罢,那小弟就先告辞了。”萧无畏并没有就此事紧追不放,点了点头,躬身行了个礼,大步离去了。
望着萧无畏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萧无忌几番欲出口招呼,可嘴巴张了张,到了底儿,还是保持了缄默,只是目送的眼神却就此复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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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走马上任
圣旨下得很快,大朝之后不过仅仅两天时间,司礼宦官高大成与礼部尚书叶筌便联袂赶到了项王府中,不单宣读了陛下的旨意,便连册封文书、官袍、礼服、朝服等事务也全都一一备齐了,赦令荥阳王萧无畏即刻接掌马政署事宜,并给予直入内廷觐见之荣遇,项王萧睿大喜之下,大摆宴席三日,为之庆,朝中文武百官纷纷携礼前来道贺,一时间萧无畏竟成了京师中风头最劲之人,街头市井无不因之热议连连。
旁人怎么议萧无畏并不在乎,但凡送的礼一律照单全收,客套话,恭维话也毫不客气地笑纳不拒,三天的欢宴下来,人头认了不老少,礼物更是收了几大间,所获甚丰,唯一的遗憾便是始终没能等到萧无忌的回应,然则萧无畏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在萧无畏来,他已经做出了努力,甚至可以说做出了巨大的让步,算是仁至义尽了的,真要是萧无忌硬要一条路走到黑,那也只能该如何便如何了罢,面对着即将上任的重重压力,萧无畏也实在是没有太多精力去顾及萧无忌的想法究竟如何,只能是暂且搁置一旁,留待日后再说了。
马政署,原名天廊坊,又曾名骐骥院,顺平之乱后正式定名马政署,主官为太仆寺少卿,正四品官衔,下设左右飞龙院,以飞龙使为主官,从五品衔,各院又分设各路牧监,如陇右监等,在其下又有遍及各州的诸牧监,每监皆有正负监、丞、主薄等官,为朝廷豢马之要隘,自承平以后,因八藩严禁马匹流入中原,马政之重要性日益彰显,为能获得足够之战马,历代帝王皆下大力以整顿马政,惜乎投入巨大,收效却微,唯苦了养马之民,尤其是素来以富庶而闻名的关中更是因受马政之累,迅速衰败了下去,如今的马政已成了朝廷不堪重负之包袱,民间更是谈马政而色变,即便是各州刺史也对马政署头疼不已,概因马政累累干涉到民政之故——马政署官责在马,地方官责在民,因民而困马政,为太仆寺官不容;因马而疲民,是地方官所不忍,双方实难以调和。
马政署编制庞大,不算各地牧监之官吏,便是京师这头便有入品之官五十余,不入流之吏近百,再算上差役等亦有百余,总人数之多远超同级之官衙,正因马政署官吏众多之故,太仆寺衙门实无法容纳之,只能是在太仆寺边另起衙门以为办公之场所,其气派竟比主管衙门太仆寺胜过了不止一筹,往日里总是人来人往地热闹番茄,然则今日的马政署衙门却是肃静得很,还不到辰时,一众大小官吏们早早地便在衙门口按品级排好了队,肃然地站立着,甚至少有交谈之声,只因今日是萧无畏这个新官上任的第一天——俗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立威是必然之事,尤其是遇到萧无畏这等行起事来毫无顾忌之辈,又有谁会不担心这三把火烧到了自己的头上,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罢。
“来了,来了。”辰时正牌,就在一众官吏们默默等候之际,一名负责打探消息的衙役急匆匆地从衙门外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嚷着。
“快,鼓乐,鼓乐!”站在诸官前列的太仆寺少卿刘傅见状,忙不迭地挥了下手,此言一出,早已等候在旁的鼓乐班子立马卖劲地吹打了起来,闹腾得欢快无比,须臾,一辆豪华马车在近百王府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地驶到了马政署的衙门口,可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下来,一众马政署官员们全都傻了眼,实是闹不清萧无畏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
眼瞅着萧无畏半天没露面,刘傅纳闷之余,与左飞龙使陈浩然、右飞龙使裴度南交换了下眼神,各自缓步而出,向马车处行了过去,然则不等他们靠近马车,便已被王府侍卫们不讲情面地拦住了去路,只得站在离马车十数步外高声禀报道:“下官太仆寺少卿刘傅率同僚前来恭迎王爷履新。”
刘傅喊也喊了,礼也见了,可马车里还是静悄悄地,连点反应都没有,原本正起劲敲打着的吹鼓手们发觉情况似乎不对,也不敢再吹打了,鼓乐之声就此停了下来,一众马政署官员们大眼瞪小眼地杵在当场,却无人敢出一言,一时间满场死寂一片,气氛诡异得紧。
摆谱?没错,这就是摆谱!萧无畏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左右马政署这帮官吏们本就是些老油条,全都是些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货色,既然如此,与其装和蔼,不若索性将谱摆得大一些,既来上个下马威,又能迷惑一下众人,也方便下一步整肃计划的展开,故此,萧无畏压根儿就不理会刘傅的通禀,老神在在地端坐在马车里,直到一众大小官吏们等得脸都变色了,萧无畏这才不紧不慢地假咳了一声,站在车帘边上的萧三听到了响动,赶忙将车帘子卷将起来,萧无畏不慌不忙地一哈腰,走下了马车,面色肃然地扫了刘傅等人一眼,却并没有开口。
“下官太仆寺少卿刘傅参见王爷。”心神不宁的刘傅见萧无畏总算是下了马车,紧赶着一躬身,行了个礼道。
“哦,是刘大人啊,久仰,久仰了。”萧无畏漠然地点了下头,面无表情地吭了一声,便算是回了礼。
“不敢,不敢,王爷您里面请。”刘傅摸不清萧无畏的底细,此时见萧无畏神情冷漠,心中不免有些子犯叨咕,可哪敢在萧无畏有所流露,这便躬着身子谦逊了几句,一摆手,示意萧无畏先请。
“嗯,陈太仆寺卿今日不当值么?”萧无畏并没有理会刘傅的客套,装摸作样地四下望了望,一副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
“这个……”照常例,马政署主官乃是太仆寺下属官员,其履新该前去太仆寺拜见太仆寺卿才是,可问题是萧无畏乃是王爷的身份,品级比起太仆寺卿来说,不知高了多少倍,他来上任,太仆寺卿本该前来迎候,然则陈明远却不想跟萧无畏低头,明知道萧无畏今日履新,却故意请了病假,将所有事宜全都交给了刘傅打理,这其中自然另有猫腻,作为陈明远心腹的刘傅自是心知肚明,原本打算糊弄了过去,却没想到萧无畏下车伊始便问到了此事,不由地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启禀王爷,陈太仆寺卿偶染风寒,告病在家,未能前来迎候王爷,还请王爷恕罪则个。”一见刘傅语塞,站一旁的左飞龙使陈浩然忙抢了出来,陪着笑脸禀报道。
“哦?是么?”萧无畏不动生色地吭了一声,了眼陈浩然道:“尔是何人?”
“下官左飞龙使陈浩然参见王爷,久闻王爷文韬武略样样出色,下官等能由王爷统领,马政定可重现辉煌,下官等盼王爷之到来,如盼甘霖,能振马政者,非王爷莫属也……”陈浩然显然就是个马屁高手,萧无畏只不过问了一声,这家伙便倒出了一长串,马屁拍得山响。
”哦?哈哈哈……”听着陈浩然的超级马屁,萧无畏尽管心中暗骂不止,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可脸上却满是受用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摆手道:“罢了,罢了,陈飞龙使过誉了,小王不过寻常人耳,能与诸君共事,幸事也,当共勉之。”
一见萧无畏笑了,马政署三名主官自是全都暗自松了口气,然则向萧无畏的眼神里却不免露出了些轻视之意,都认定萧无畏就是个不怎么懂事的雏儿,好哄得很,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之后,由着刘傅上前一步道:“王爷,您里面请,下官等恭请王爷训示。”
“好,那就都请罢。”萧无畏笑呵呵地挥了下手,领着一众王府侍卫们便进了官衙,直上大堂,往文案后的大位子上一坐,满脸笑容地听着刘傅介绍各部门入品之官员,时不时地与众人寒暄几句,颇显和蔼可亲之状,一场见面会下来,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小王初上任,诸事尚不熟悉,还望诸公鼎力相助,时候不早了,都先忙事去罢,待得散班后,小王请客,与诸公一醉方休。”待得官员介绍一毕,萧无畏既没有出言询问如今马政的现状,也没有下令盘查账目,更没有发表甚子高见,只是笑呵呵地起了身,对着众人吩咐了一声,许了个请客的诺,便退入了后堂去了,由刘傅陪着直接便进了办公室,略微寒暄了几句便将刘傅打发了出去,甚至连个交待都没有,门一关,谁也不知晓萧无畏在内里做些甚子。
萧无畏这么一躲将起来不打紧,却令刘傅等人心里头直犯叨咕,一早准备好的应对策略竟然半点都没能用上,可面对着萧无畏如此大的架子,自是谁也不敢轻易前去打搅,也只能是各忙各的罢,就这么熬着熬着,一个晌午不知不觉中也就过去了,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已是平安无事之际,萧无畏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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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霹雳手段
刘傅的心情很不好,还不是一般的不好,而是糟到了极点,本来么,作为主管马政署的太仆寺少卿,别官衔仅有区区正四品,在这高官云集的京师之地,实算不得朝中显贵,可在马政署这一亩三分地上,刘傅却是说一不二的主儿,然则萧无畏这尊大菩萨这么一到来,麻烦也就跟着来了,权柄会不会就此旁落姑且不论,就算萧无畏啥事都不管,刘傅想要再像从前那般在马政署颐指气使就已是不可能之事,试问他又岂能高兴得起来,只不过更令其忧心的却是闹不明白萧无畏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
从萧无畏一大早的表现来,浑然就像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骄横而又懒散,可事实真是如此么?不见得罢,至少刘傅并不以为萧无畏真会是这等样人,要知道燕西可不是啥善地,往年刘傅可没少设法从燕西弄马,前后不知派了多少人手去了,却向无所获,而萧无畏竟能如此顺利地从燕西贩回了马,还不是一匹两匹,而是三百余匹,若是没点手段,又岂能成事,既如此,此番萧无畏履新之际一无表现也就显得很是可疑了的,然则萧无畏到底想要做些甚事刘傅却是怎么也猜不出来。
为了应对萧无畏的履新,刘傅早就做了不少的相关安排,也早早就议定了应对之策略,准备上下一齐合力,想方设法将萧无畏排挤出马政署,当然了,计划归计划,能不能实现得了却是另一回事儿,原本刘傅是很有信心的,然则今日一见萧无畏这等高深莫测的举止,刘傅的信心不免有些子动摇了起来,总觉得萧无畏此举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可偏偏就是不出萧无畏按兵不动背后的蹊跷,这令刘傅烦心不已,一整个上午都没怎么理事,只是猫在办公室里不断地揣摩着萧无畏的可能之举措。
“刘大人,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就在刘傅愣愣地想着心思的当口,一名文吏连门都顾不得敲,一头闯进了刘傅的办公室,一迭声地嚷嚷了起来。
“混帐,慌个甚,说,出了甚事?”刘傅被那名文吏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呵斥了一句。
“刘大人,王爷,王爷他,他令人封了账房,还将张主事传了去,您赶紧去罢。”那名文吏显然是急坏了,压根儿就没去顾虑刘傅的怒气,紧赶着禀明道。
“什么?”刘傅一听便傻了眼,愣了好一阵子,突地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办公室,入眼便见一大群官吏们正聚集在院子中,指点着萧无畏办公室,叽叽喳喳地乱议着。
糟了,要糟了!刘傅侧头了眼账房,立马发现那儿已是站满了王府的侍卫,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一股子不妙的预感涌上了心来,忙不迭地一招手,将一名心腹文吏叫到了身边,低声地吩咐了几句,而后排开人群,大步向萧无畏的办公室行了过去。
“站住!”不等刘傅靠近,率部守卫在办公室门口的宁南已手握刀柄挡住了刘傅的去路,毫不客气地断喝了一声。
刘傅并不认得宁南,可先前见宁南始终跟随在萧无畏的身边,自是知晓宁南乃是萧无畏的心腹手下,哪敢摆出太仆寺少卿的架子,忙不迭地站住了脚,强笑着道:“本官有要事求见王爷,还请统领行个方便,为本官通禀一声。”
“王爷有令,此时事忙,不得打搅,还请刘少卿海涵。”宁南压根儿就不为所动,冷着脸,吭了一声。
“啊,这……”刘傅还待要说些甚子,可宁南却没再多理会,板着脸道:“退后,否则杀无赦!”刘傅见状,不敢再多说,忙不迭地退回到了一众官吏之中,气急交加地急喘了起来。
“刘少卿,这该如何是好?”
“刘大人,您拿个主意罢。”
“刘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封了账房,我等如何做事,您这……”
一众马政署官吏见刘傅出面也碰了壁,全都有些子慌了神,一窝蜂地将刘傅团团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吵得刘傅心慌意乱,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是。
“刘大人,此事重大,轻忽不得,您是否请殿下出面为荷?”一派噪杂中,左飞龙使陈浩然挤到了刘傅的身边,小声地提醒道。
“嗯。”刘傅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一双眼定定地望着萧无畏的办公室,心里头七上八下地忐忑着,陈浩然见状,会意地点了下头,悄悄地挤出了人群,径自往东宫赶了去……外头已是乱哄得不成样子,可萧无畏却是悠闲地端坐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的账房主事张烨武,却并不开口发问,直得张烨武浑身不自在,汗水流得满头满脸都是。
“王爷,不知您唤下官,下官前来,可,可有何吩、吩咐?小官不明,还、还请王爷明示。”张烨武被萧无畏的沉默弄得心慌意乱不已,腿脚直打哆嗦,憋了良久之后,终于忍不住结结巴巴地出言询问道。
“尔便是张烨武么?”萧无畏没有回答张烨武的问题,而是微微一笑,明知故问地吭了一声。
“是,是,下官正是张烨武,不知,不知王爷……”张烨武抬手用大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吭哧吭哧地回答到。
“唔,如此说来,马政署之账房便是归尔管辖了,小王没有记错罢?”萧无畏不待张烨武将话说完,一挥手打断了张烨武的话头,紧接着又追问道。
张烨武哈了下腰道:“是,是,是,这账房正是下官所管。”
萧无畏漫不经心地耸了下肩头,一派拉家常状地问道:“嗯哼,张主事是哪年到的马政署?”
“回王爷的话,下官本是户部度支司文吏,蒙陈太仆寺卿陈大人不弃,于弘玄八年调下官入马政署掌总帐务,到如今已近九年矣,下官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负陛下之宏恩,却不知王爷对此可有何见教乎?”张烨武虽不明白萧无畏这般急地将自己招了来,却仅仅只是拉些家常的用心何在,可却又不敢不答。
“哦?如此说来,张主事已是老帐务喽,想来对朝廷帐务之律法是了然于心了的,原也无须本王再多提点,甚好,甚好。”萧无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似赞似讽地说道。
“这个……”张烨武一听萧无畏提到帐务条例之事,心头不由地便是一凛,不由地便有些子语塞,只顾着点头,却不肯接着再往下说。
张烨武不说,萧无畏却不肯就此放过,嘿嘿一笑道:“既然如此,本王便考考尔好了,嘿,若是有人造假帐糊弄朝廷,贪墨公款,该当何罪?”
萧无畏此言一出,张烨武立马就有些子吃不住劲了,满头满脸的汗水如同瀑布一般狂涌了出来,腿脚也不住地哆嗦着,可口却紧紧地闭着,死活不肯答话,可一双眼却不住地转动着,似乎在盘算着甚子一般。
眼瞅着张烨武那副紧张无比之状,萧无畏邪邪地一笑,突地板起了脸来,语气阴森地开口道:“怎么张主事不清楚么,也好,那本王就帮着提醒一下好了,按我大胤律令,伪造公文帐册者,以欺君之罪论处,杀无赦!贪墨公款百两以上者,杖五十,流配三千里;贪墨公款千两者,杀无赦!贪墨公款万两以上者,抄家,灭三族!数罪并发者,灭九族!张主事,尔自己对照一番,该取那条方妥?”
“下官,下官无罪,王爷您不能入人以罪,下官不服,下官不服!”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张烨武登时便急红了眼,紧赶着便高声叫起了屈来。
“无罪?嘿,有罪无罪可不是尔自己说了能算的。”萧无畏眯缝了下眼睛,冷笑着道:“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主事不会健忘得连自己做了甚勾当都记不起来了罢,可要本王再多提点一句,嗯?”
“下官无罪,下官无罪!”萧无畏此言一出,张烨武的脸色立马一连数变,险险些就此软倒在地,可转念一想自己所做的事情极为机密,压根儿就不相信萧无畏能查得出根底,认定萧无畏此举就是在诈唬而已,更何况张烨武还指望着上头会及时出面搭救自己,自是不肯就此低头认罪,强撑着嚷了起来。
“好一个无罪,那好,本王问你九月十四夜里亥时前后尔在何处,又作了何事,嗯?说!”萧无畏猛地一拍桌子,运足了中气,断喝了一嗓子,惊得张烨武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极度惶恐地着萧无畏,浑身哆嗦得跟打摆子一般,一双眼中满是骇然与绝望之色。
“下官,下官,啊,下官不知,不知王爷此言何意,下官无罪,下官无罪……”张烨武惶恐地在地上蹭了蹭,退到了墙角上,眼珠子狂乱地转着,口中却死活不肯认罪。
“尔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嘿,本王给尔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尔若是明着说将出来,本王还可保住尔的小命,若不然,尔之九族尽灭已是定局,本王数十下,尔若是再不开口,那就休怪本王手黑了,十,九,八……”萧无畏面色阴沉地板着手指头,一顿一顿地往下数着,随着字数的不断减少,张烨武脸上的死灰之色已愈发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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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霹雳手段(2)
眼瞅着萧无畏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中的杀气也愈来愈浓烈,张烨武实是撑不住了,整个人缩在墙角边哆嗦成了一团,待得萧无畏数到了“二”之际,张烨武心里头的弦已是彻底崩断了,歇斯底里地跳了起来,狂野地乱挥着手嘶吼道:“不是我,不是我,下官无罪,下官无罪啊……”
嘿,装,接着装,好样的,跑老子面前装疯卖傻来了,有种!萧无畏一开始也被张烨武那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误以为自己逼得过甚导致此人疯癫了,可再细细一其瞳孔并未扩张,眼神也未曾散乱,有的只是一种胆怯的诡异而已,哪还会猜不出张烨武不过是打算装疯逃避罢了,这便不动声色地着张烨武在那儿瞎蹦乱跳,直到其跳得气喘吁吁之际,萧无畏这才轻轻地鼓了下掌,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演得好,继续,尔若是不在乎尔之寡母与三个儿子的性命,那就接着往下演,本王不介意继续一场好戏。”
萧无畏此言一出,张烨武的脸色瞬间便成了煞白一片,瞳孔猛地一个收缩,愣愣地停了下来,呆立了片刻之后,一头跪倒在地,拼命地磕着头道:“下官该死,下官该死,求王爷开恩,饶了下官一家老小罢,求您了……”
尽管张烨武磕得额头都破了,血流得满脸都是,一副凄惨无比之状,然则萧无畏却压根儿就不为所动,冷笑着挥了下手道:“本王最后再给尔一次机会,说罢,总帐册何在?谁指使尔做的假账,又是谁指使以假换真的,嗯?”
“下官,下官……”张烨武虽是拼命地磕着头,可口中呢喃地含糊着,却始终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大体上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不单指望着上头能来人搭救其,更指望着萧无畏只是在虚言恐吓,那等存心拖延时间的样子瞧得萧无畏便是一阵的恼火。
小样,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萧无畏狞笑了一声,手一抄,当胸一把将张烨武拽了起来,狞笑着道:“张主事,尔可真是好样的,嘿,不说是么?本王也不需要尔之口供,尔给本王听好了,不单尔一家老小如今已被拿下,便是尔藏起来的账册也落入了本王之手,尔既要死硬到底,那这罪就由尔一人去扛好了,在尔被灭九族之前,本王不吝先虐杀了尔一家老小!”
“王爷,您不能,不能啊,下官,下官这就说,这就说……”张烨武见萧无畏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再也不敢强项了,哭喊了起来,断断续续地求着饶。
“说,快说!”萧无畏已没有耐性再跟张烨武绕弯子,狠狠地将其提溜了起来,高声地喝斥道。
“是,是刘少卿指使下官干的,下官实是被逼的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张烨武哭喊着指证了太仆寺少卿刘傅。
“哼,算尔识相!”萧无畏自是早就知晓此事乃是刘傅受命玩的花招,实际上,早在萧无畏还在燕西之际,便已暗中布置了不少的手段,监视张烨武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前些日子刘傅伪造了假总帐以替换真本之事虽作得隐蔽,可还是被萧无畏暗中布置的人手发现了,当然了,萧无畏说账册已到手其实是在虚言哄骗张烨武,不过么,张烨武一家老小确实已落到了萧无畏的手中——这整整一个上午萧无畏之所以没有动静,为的便是等候宁北那一头行动的结果,直到确定张家老小都已被拿下之后,萧无畏这才发动了对张烨武的突审,此时见张烨武已经招了供,萧无畏也就没有再为难其,哼了一声之后,松开了拽住张烨武的手,任由其跌坐在地,一转身,扫了眼端坐在几子后头当记录员的贴身仆人萧三,一挥手道:“萧三,让这厮画押。”
“是。”萧三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起了身,将墨迹未干的供词抖了抖,一手拎着,另一手捧着朱砂盒子,凑到张烨武的面前,喝了一声道:“画押!”
张烨武颤巍巍地伸手接过供词,飞快地扫了一眼之后,哆嗦地伸手探入朱砂盒子中,按了按通红的朱砂泥,眼一闭,重重地往供词上一按,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唯喘气声如牛鸣一般。
“来人!”萧无畏伸手接过了萧三转呈过来的供词,细细地过了一番,见并无差错,这便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早已在办公室外恭候多时的宁南忙不迭地推门而入,一躬身道:“属下在!”
“宁南,带几名弟兄,押这厮去将账册查抄了出来。”萧无畏抖了抖手,将供词卷了起来,塞入了宽大的衣袖之中,寒着声下令道。
“啊……”张烨武一听此言,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很有种上了萧无畏恶当的懊丧之感,可事到如今,供词都已画了押,再想反悔已是绝无可能,一张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立时便铁青得发了黑,哭丧着脸愣了愣,突地一个激灵跪坐了起来,膝行到萧无畏身前,可着劲地磕头哀求道:“王爷,下官已全都依王爷的吩咐做了,求王爷开恩啊,下官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王爷饶命,但求王爷能放过下官一家老小,下官给您磕头了。”
“本王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只要尔能出面指证刘傅,别说尔一家老小无忧,便是尔也未必见得必死。”面对着张烨武的哭求,萧无畏倒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很是肯定地说道。
“不,不,下官可以死,只求王爷能先将下官一家老小送走,下官一切皆听王爷安排。”张烨武深恐萧无畏此言不过是敷衍了事,紧赶着磕头哀求道。
“那好,本王派人陪尔一道去取账册,待得账册到手,即刻送尔家人出京,此言可对天盟誓,本王说到必定做到,若不然,叫本王不得好死,如此成了罢?”萧无畏满脸子严肃地赌咒了一番。
“好,下官这就取帐册去。”张烨武见萧无畏对天赌了咒,自是信了几分,再说了,到了如今这个份上,他实也没有旁的选择,只能相信萧无畏会说话算话,紧赶着用大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泪,一骨碌爬了起来,站到了宁南的身边。
“宁南,多带几名弟兄,小心路上有变,务必保证张烨武之安全。”萧无畏沉吟了一番,挥了下手,不太放心地又对宁南吩咐了几句。
“是,属下明白!”宁南自是清楚此事关系重大,哪敢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押着张烨武便出了办公室,点齐了二十余名侍卫高手,正准备押解张烨武前去取帐册之际,却被一众马政署的官吏们拦住了去路。
“为何拿人?”
“快放人,张主事何罪?休得欺人太甚!”
“不许走,将话说清楚了,为何无故拿我马政署之官员,尔等如此行事,眼中还有王法么?”
一众马政署官员先前虽听不清萧无畏房中的动静,可却也知晓事情不妙,此时见宁南押解着张烨武要出门,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在刘傅的主使下,乱哄哄地吵闹着,围堵住了宁南等人的去路。
“放肆,尔等胆敢阻扰公务,还不退下!”宁南见势头不对,不敢强闯,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宝刀,戒备地拦在了前头,一众侍卫见状,也齐刷刷地抽出了腰刀,一时间“锵然”之声大作,满院刀光闪闪,杀气四溢,然则一众马政署的官员们却丝毫不肯退缩,不少衙役操起了水火棍、板子等家伙与王府侍卫们展开了对峙,场面登时便火爆了起来,大有一触即发之危险。
“放肆,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下!”萧无畏听得外头的响动不对,忙将拢在袖子里的圣旨取了出来,双手捧着,大步行出了办公室,高声断喝道。
萧无畏手中那份圣旨自然是真货,一众马政署官吏们见萧无畏拿出了圣旨,不禁皆有些子慌乱了起来,可又不甘心就此束手跪下,一个个全都向了作为主心骨的刘傅,指望着刘傅能拿出个准主意来。
刘傅没想到萧无畏不动手则已,一动手竟然来势如此之汹汹,先前得知张烨武被拿下,便已知事情怕是闹大发了,待得见张烨武要被押走,哪肯罢休,忙不迭地暗中鼓动着一众官员们起来闹腾,其用意自然不是指望着能凭官员们的抗争取得成效,为的仅仅只是拖延时间,也好等来东宫那头的救兵,此际见众人皆被萧无畏手中的圣旨吓住了,刘傅心中暗叫不妙,不敢再多拖延,几个大步排众而出,对着萧无畏一躬身,一副义愤填膺之状地责问道:“请问荥阳王,张主事所犯何罪,为何不问青红皂白便胡乱拿人,张主事乃是朝廷命官,纵使其真有错,要拿人也须是大理寺发文,刑部动手,王爷此举是何道理,不说清楚,我等绝不罢休!”
“没错,说清楚了!”
“太过分了,怎能胡乱拿人,这还有王法么?”
“放人,赶紧放人!”
一众马政署官吏们基本上都是同穿一条裤子的货色,一见刘傅出了头,自是全都又硬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叫嚣着,整个场面再次处在了失控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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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霹雳手段
俗话说打蛇就得打七寸,就马政之事而言,很显然,刘傅这个太仆寺少卿就是承上启下的七寸之所在,萧无畏想要整顿马政署,刘傅就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况且刘傅其人在马政这块泥沼里已是陷得太深了,不值得花大力气去拉拢,萧无畏也没打算将这么个小人物拉上自己的战车,自然是愈早除掉愈好,更遑论萧无畏如今已拿住了刘傅的把柄,又岂会怕刘傅玩上这么一手聚众闹事的把戏,再说了,萧无畏也不介意借此机会一口气将马政署大大小小的官吏们一锅全都端了,左右萧无畏的马政之道原本就没打算寄托在这帮子贪官污吏身上,此时见众官吏起哄闹事,萧无畏不但不怕,反倒很有些子兴奋了起来,冷冷地笑着,任由局势向失控方向滑了去,只要这群家伙真敢动手,萧无畏就敢借着自卫的名义,明目张胆地下令镇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躲在人群中观望的刘傅见萧无畏不单没有出面制止众人骚动,反而隐隐有着鼓励的意思在其内,再一,发现萧无畏眼中的杀气愈来愈浓,心中一动,已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由地亡魂大冒,不敢再多迟疑,排众而出,挥着手,高呼了几声,这才算是将一众手下的哄闹强行压制了下来。
“王爷明鉴,下官们官位虽卑,却都是朝廷命官,按我大胤律法,未有刑部公文,不得擅自拿人,纵然张主事有错,王爷有权弹劾,却无权拿人,不知王爷此举可承圣意否?”待得众人安静了下来之后,刘傅定了定神,打定了主意要跟萧无畏磨牙,拖延一下时间,也好等到东宫那头的援兵之到来,这便缓步走上前去,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一派从容之状地出言质问道。
嘿,有点能耐么,怪不得东宫那头会将此人推出来跟老子打擂台,有意思!萧无畏见刘傅反应极快,变脸也变得极为顺溜,对此人的能耐倒也高了一线,当然了,对于刘傅拖延时间的用心萧无畏自然是一眼便穿了的,却也并不放在心上,冷冽地一笑道:“刘少卿要个解释么,容易,本王稍后便与尔好生分说一番。”话说到这儿,突地提高了声调断喝道:“宁南听令!”
“属下在!”宁南原就站在萧无畏身旁不远处持刀戒备着,这一听萧无畏高声点了自己的名,自是紧赶着闪了出来,应答了一声。
“本王命尔率三十名侍卫即刻押解张烨武前去办事,有敢阻挡者,杀无赦!”萧无畏面色一寒,杀气四溢地下了令。
“遵命!”宁南高声应了诺,一旋身,扬了下手中的腰刀,喝令一众侍卫押解着张烨武便向前推进,一柄柄出鞘的腰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杀气陡然间冲天而起,脚步声中,气氛瞬间便已紧张到了极点。
一众马政署官吏们显然没想到萧无畏竟然敢冒大不韪而下达这等强闯的命令,面对着众王府侍卫们手中扬起的腰刀,绝大多数官吏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的当口上,一名马政署衙役也不知道是被杀气刺激得疯狂了,还是自以为英勇,大吼了一声,挥舞着根水火棍便扑了出来,试图阻止宁南等人的前行。
“杀!”宁南执行起萧无畏的命令向来是不打丝毫的折扣,一见有人胆敢出头阻拦,没二话,大吼了一声,手中的刀一扬,只一劈,刀光已如电掣一般一闪而过,那名扑将过来的马政署衙役手中的水火棍已断成了两截,人呆呆地站立了片刻,似乎跟吓傻了一般,目光里满是不信之色,可很快,一道血线出现在了其脖子上,紧接着,血越涌越快,越涌越多,一阵咯吱的轻微爆响过后,人头已滴溜溜地滚落在地,一道血泉喷溅而出,如礼花一般冲上了丈许高下。
“杀人啦。”
“唉呀,卫老三死了!”
“天啊,造孽啊。”
一众马政署官吏们没想到宁南真敢动手当场杀人,一时间全都惊得狂呼乱叫了起来,可怜一众官吏们虽也不凡好勇斗狠之辈,可绝大多数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物,哪见识过这等血淋淋的场面,惊惶之余,呼啦啦地全都向两边退了开去,再无一人敢挡住宁南等人的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着宁南等人押解着张烨武扬长而去。
完了,完了,这回完了!刘傅没想到萧无畏竟然真敢下这等当众杀人的命令,再一想起先前对峙之际萧无畏那杀气四溢的眼神,自是知晓自己此番怕是很难过得了关了,再一企盼了良久的东宫救兵始终没见露面,心中早已是慌了,眼瞅着宁南等人已将张烨武押走,刘傅退意已生,这便佯装大怒之状地一拂大袖子,怒气勃发状地着萧无畏道:“荥阳王,尔竟敢下令当众行凶,草菅人命,本官要上本弹劾与尔,哼!”话音一落,拔脚便准备先溜为上。
想走?迟了!萧无畏如此精明的个人,哪会不出刘傅这是打算要趁机走人,又岂会让其如愿,这便冷笑了一声道:“且慢,刘少卿,尔须走不得,本王还有话要与尔分说个明白!”
“萧无畏,尔休要欺人过甚,本官乃是正四品大员,有面奏之权,尔行事暴虐,倒行逆施,当众杀人,皆是重罪,本官这就入宫面圣,弹劾于尔!”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刘傅哪会不明白萧无畏此番大动干戈的目标便是自己,心中又急又怒,豁然回过了身,怒视着萧无畏,一派彻底撕破了脸面的样子,直呼萧无畏的名字不说,还抬出了要与萧无畏打御前官司的由头。
刘傅急萧无畏却并不急,左右宁南已将张烨武押了出去,再加上手中已有了张烨武的供词,无论官司打到哪,都是稳赢不输的局面,更何况萧无畏早就穿了圣意,此番别说已是有理在手,即便是无理取闹,弘玄帝也都得捏着鼻子帮自己擦屁股,又岂会怕刘傅这么些不痛不痒的威胁,此时一听刘傅那等色厉内荏的叫嚣,萧无畏邪邪地坏笑了一下道:“刘少卿欲与本王打御前官司么?很好,不过么,在此之前,本王还有些事须得刘少卿对质当场,尔若是走了,本王该到何处寻人去,嗯?”
“你……,萧无畏,尔太过分了,此地乃是马政署,是朝廷之公器,非尔可以任意耍泼的街头,更不是尔可以持宠而骄的项王府,本官身为太仆寺少卿,岂是尔可以随意拘押者,哼,待本官这就进宫弹劾于尔!”刘傅一听萧无畏的话里竟有打算当场扣押自己的意思在内,登时便是好一阵子心惊肉跳,恼羞成怒之下,愤恨地叱骂了一番,一拂袖,转身便要向官衙外行去。
“站住!尔再敢向外走一步,那就休怪本王不给尔留情面了!”萧无畏冷着声喝了一句,中气十足,震得刘傅耳膜生疼之下,不由地便顿住了脚,心中挣扎了好一阵子之后,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再强行向外走,只得回转过身来,用喷火的眼神怒视着萧无畏,铁青着脸立在了当场,而萧无畏倒好,压根儿就没理会刘傅那要吃人的眼光,淡然地笑着,也不再开口,只是好整以暇地摇着手中的折扇,一派从容之状。
“萧无畏,尔想想做甚?强行扣押我马政署所有官吏,莫非尔真敢谋逆么?”刘傅死盯着萧无畏了老半天,也没见萧无畏再次开口,心中不由地愈发虚了,可又没胆子就此逃走,这便阴恻恻地说了一声,不单将全体马政署官吏一道拉上,还给萧无畏扣上了顶谋逆的大帽子。
“不错,我等皆朝廷命官,岂能随尔处置。”
“我等要上本弹劾于尔。”
“太过分了,竟视我等于无物!”
一众原本已被变故惊呆了的大小官吏们被刘傅这么一鼓动,立马再次闹腾了起来,乱哄哄地吵闹着,喧嚣着,放言威胁者不凡其人,可萧无畏倒好,只一味邪笑地听着,丝毫没有出言解说的意思,也没有阻止众人的闹腾,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落到众人眼中,皆为之胆寒不已,吵闹声起没多半会便即慢慢地消停了下去。
“怎么?都说完了?那就该本王说了罢。”萧无畏始终邪笑着,直到一众人等闹够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本王奉旨主理马政一事,负有专擅之权,尔等竟敢公然聚众闹事,还敢当面辱骂上官,好大的胆子么,嘿,莫非本王的刀不够快,杀不得尔等么?谁想来试试,尽管上来。”
萧无畏此言一出,一众官吏全都被吓得心慌不已,不单不敢接口,还一个个全都慌乱地往后退缩不已,有些个见机得快的更是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眼瞅着场面已经彻底被萧无畏掌控在手之际,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通禀的喝声:“太子殿下驾到!”此声一出,原本已到了崩溃边缘的一众马政署官员们立刻跟打了鸡血一般,全都振奋了起来,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如获重释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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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讨价还价
嘿,这就来了,还真是沉不住气,废物一个!对于太子的到来,萧无畏不单不怕,反倒欢迎得很,说实话,萧无畏演上这么场大戏的目的就是为了钓太子这条大鱼,若是太子不露面,这戏还真有些子不好往下唱了,此际见一众马政署官吏们一个个兴奋得面色潮红,萧无畏心中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之状,似乎太子的到来与其无一丝一毫的关系一般。
萧无畏那等高深莫测的样子落在刘傅的眼中,令其不由地便起了疑心,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没来由地从心底里涌了出来,不由自主地便打了个哆嗦,然则没等其揣测出萧无畏如此有恃无恐的根底何在,太子萧如海的大驾已行进了院子之中,刘傅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抢上了前去,躬身行礼道:“微臣恭迎太子殿下。”
“嗯。”萧如海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也没理会刘傅的请安,径直往前行了去,穿过了跪满了一地的官吏们,面色铁青地着站在不远处的萧无畏,冷着嗓子哼了一声——为了能将萧无畏踢出马政署这块地盘,萧如海可是早早就做了不少的安排,然则却没想到自己的精心布置尚未发动,萧无畏居然抢先动了手,而且来势还如此之凶悍,完全就是一派鱼死破的拼命架势,这令萧如海气恼在心,又岂会给萧无畏好脸色,只不过在不清楚萧无畏究竟掌握了多少底牌的情况下,萧如海也不敢轻易地发作萧无畏,只能是冷脸以对而已。
“臣弟参见太子哥哥。”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在意萧如海的难脸色,上前一步,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免了罢,九弟的礼太重了,哥哥承受不起。”萧如海冷着声,一挥手,一语双关地吭了一声。
呵,小样,这就生气了,嘿,就许您老放火,还不许咱点灯了不成?得,走着瞧好了!萧无畏嘿嘿一笑,心里头狠狠地鄙视了萧如海一把,可脸上却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道:“太子哥哥驾到,臣弟未曾远迎,还请恕罪则个,却不知太子哥哥今日怎地有空来臣弟这座小庙?”
眼瞅着萧无畏这副明知故问的惫赖样,萧如海立马就很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板着脸,死盯着萧无畏了好一阵子,似乎打算以威势压倒萧无畏,那一脸子的肃杀之气倒也有几分帝王之架势,怎奈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吃这一套,满不在乎地站在那儿,浑然没半点该惶恐一下的自觉,弄得萧如海很有些子下不来台,哥俩个对峙了好一阵子,也没见萧无畏有丝毫屈服的样子,无奈之余,萧如海也只能哼了一声道:“小九,马政乃朝廷要务,马政署更是社稷之公器,非是街头撒泼之所在,尔说,为何闹事如此,嗯?”
闹事?靠了,老子这是办正事,您老来此才是闹事来着!萧无畏还真是没想到萧如海居然如此之直接,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给自己扣了个大帽子,不由地暗自好笑,可也不并不是太在意,呵呵一笑道:“太子哥哥所言何事,恕小弟愚昧,实是不明所以,还请太子哥哥明示一二。”
“你……”萧如海一见萧无畏这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登时气得面色铁青,待要出言训斥一番,却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再者,他也不清楚萧无畏到底掌握了多少的内幕,实也不敢强行将事情当众摊开了来说,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也没敢真儿个地当场暴走。
“放肆,荥阳王,尔擅自查封账房,扰乱公务,又无刑部公文私拿朝廷命官,尔眼中还有王法么?”萧如海语塞之际,跟在其后头的陈明远却跳了出来,一派义愤填膺地怒叱了一番。
“陈太仆寺卿不是病糊涂了罢,本王奉旨督办马政,掌专擅之权,所行之事皆分内耳,何来擅自之说,嘿,莫非陈太仆寺卿这是做贼心虚了么,嗯?”面对着陈明远的叫嚣,萧无畏白眼一翻,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了一句。
“尔,尔,尔这是血口喷人,本官要上本弹劾于尔……”陈明远本就是庸才一个,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立马就沉不住气了,直着嗓子气急败坏地嚷嚷了起来,丝毫没有半点大臣应有之气度。
“怎么?陈太仆寺卿要与本王打御前官司么?那好,本王奉陪到底便是了。”萧无畏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
“尔……,好,本官这就……”陈明远被萧无畏的话气昏了头,跳着脚便要再放出些狠话。
“够了!”萧如海虽性格稍懦弱,可却不是傻子,一听萧无畏这话虽说得甚是不客气,可内里却藏着深意,不由地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萧无畏的意思,忙一挥手,止住了陈明远的话头,眯着双眼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点了点头,声线稍缓地开口道:“九弟,朝廷要务须当不得儿戏,马政乃是朝务之要,须不是耍的,尔既然奉旨督办,自该勤勉用事,岂能因个人好恶而废公事,今日之事可大可小,若是大乱一起,父皇那头怕是不好交待罢,九弟你说呢?”
得,就等您说这句话了,嘿,算你识趣!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不听不出萧如海这话里头潜藏的意思,这便哈哈一笑道:“太子哥哥所言甚是,您屋里请,且容臣弟慢慢陈情如何?”
一听萧无畏要与自己私下磋商,萧如海立马暗自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还真怕萧无畏借此事将事情闹大了去,真要是打起了御前官司,马政署里那些阴暗的勾当只怕就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虽说他事先早有安排,可也难保大火不烧到自个儿的身上,若是能息事宁人,大事化小的话,萧如海自是不想闹大,这便借坡下了驴,点了下头,矜持地开口道:“嗯,那好,孤站着也累得慌,就到九弟处稍作休息也好。”
“太子哥哥,您请。”萧无畏一见鱼儿已经咬了钩,自是不会放过拉杆的机会,这便呵呵一笑,侧了下身子,摆了个请的手势,将萧如海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中。
一众马政署的官员们没想到依为靠山的太子到了场,依旧没能似想象般那样顺利压服萧无畏,一时间都有些慌了,再一哥俩个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屋中,似乎准备密谈之状,担心之余,全都乱纷纷地议了起来,嗡嗡之声大作不已,至于刘傅,更是心中发虚,小心地凑到陈明远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试探道:“陈大人,您这事……”
“哼,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尔何用!”尽管刘傅一直都是陈明远的心腹之人,可此时陈明远正自心烦不已,对其自是没啥好气色,一见其凑了过来,立马毫不客气地训斥了一番。
“下官该死,下官该死,只是这事……”刘傅心中委屈得紧,此番萧无畏爆发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些,自己一方的安排连个发动的时间都没有,这等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他刘傅又能如何?可面对着陈明远的呵斥,刘傅也没敢还嘴,还是坚持着试探上司的应对计划。
“等着!”事发之际,陈明远就在东宫,之所以来得迟了些,只因着太子坚持要等方敏武前来商议,这一商议不打紧,却因此错过了控制场面的最佳时机,如今张烨武已被送走,主动权已落到了萧无畏的手上,如今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具体该牺牲谁陈明远心里头有数,只不过他却不想说将出来,此时见刘傅出言试探,没好气地拂了下袖子,跟赶苍蝇一般地将刘傅赶了开去,却不想这么个动作一出,已是泄露了天机,刘傅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完了,全完了!刘傅可不是陈明远这等废才,一见到陈明远脸上的厌恶表情,立马猜出了太子的用心,知晓自己已成了被牺牲的卒子,心中登时猛地一个抽搐,已是冰凉一片,自是不甘心就此成了顶罪之人,左右了,见一众人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办公室那紧闭的门上,刘傅悄悄地向人群后头慢慢地退了出去,打算来个不告而别,另寻出路,动作倒是隐蔽得很,不数息,人已退到了后头,见无人察觉自己的举动,心中暗呼侥幸,一转身,刚要溜走,却不料猛然撞上了个人,不由地“哎呀”了一声。
“刘大人,您如此急地要走么?”不待刘傅反应过来,那人已阴恻恻地吭了一声。
“啊,王公公,下官,下官去如厕。”刘傅定睛一,见撞上的人是东宫内卫总官王溟,不由地心中一慌,忙胡乱编了个理由出来。
“是么?那好啊,洒家正好也内急,就陪刘大人同去好了。”王溟阴森森地一笑,甩了甩手中的拂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
旁人不知晓王溟是何等样人,身为太子心腹之一的刘傅又岂能不晓,这个老太监别不起眼,却是太子身边的一把大杀器,最是心狠手辣之辈,手下人命不知凡几,有此人盯着,他刘傅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别想脱身而去,事已至此,刘傅彻底肯定了自己将被出卖的命运,心若死灰之下,面色煞白地苦笑了起来道:“不,不麻烦了,下官忍忍便好,忍忍便好。”话音一落,也不敢在王溟身边多呆,再次退回到了人群之中。
“嘿嘿……”一见刘傅如此识趣,王溟倒也没再多说些甚子,指使发出了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阴笑之声,落在刘傅的耳中,更是令其身不由己地哆嗦了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提刘傅在外头直打哆嗦,却说萧如海与萧无畏哥俩个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之后,各自落了座,谁都没急着开口,始终沉默地对峙着,气氛诡异得紧——萧无畏是胸有成竹,自是不急着开口,左右他是准备好借此机会好生敲太子一回竹竿的,而萧如海则是既不甘愿轻易地便低了头,又不清楚萧无畏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内幕,自是不好开口,哥俩个就这么无言地端坐着,跟两座泥菩萨一般。
“咳,咳。”眼瞅着萧无畏死活不肯先开口,萧如海实是憋不住了,这便假咳了两声,清了下嗓子道:“九弟,哥哥还是那句老话,马政乃是朝廷之要务,须乱不得,九弟初掌大权,当以稳为主,切不可因贪功而自乱了阵脚,今日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人了笑话去,九弟,你说呢?”
哈,要被人笑话的可是您呢,关咱屁事,嘿,不给点实惠的,想从咱这里讨好,门都没有!萧无畏此番的爆起,自然不是一时兴起而至,也没指望着一把便能将整个马政事宜理顺了,之所以如此高调行事,就两个目的,其一是敲掉刘傅这枚钉子,其二么,从太子身上狠狠地收刮一笔,至于扳倒太子么,萧无畏连考虑都不曾考虑,那等事情还是留给一众堂兄们去干好了,对于萧无畏而言,在没有足够实力自保的情况下,还需要太子来吸引一众堂兄弟们的火力,萧无畏也好趁机左右逢源地壮大自己,正因为此,萧无畏自然是不会将事情做绝了,此时听萧如海一派语重心长地说叨着,萧无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接口。
“九弟年幼,虽是聪慧过人,然初掌大权,生疏难免,若有碍难处,哥哥自不会坐,说说罢,可有甚处要哥哥帮着的,尽管开口好了。”萧如海等了半晌也没见萧无畏开口,不由地有些子焦躁了起来,眉头一皱,待要发作,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有暴走的勇气,只能是强笑着点明了利益交换的意思。
奶奶的,明明是要求人,还摆啥臭太子的臭架子,无聊不是?萧无畏再次鄙视了萧如海一番,可脸上却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低了下头道:“呵呵,哥哥说的甚是,唉,小弟也是难啊,这马政不接手不知道,一接手却令小弟头疼万分,要是早知道马政就是这么个赔钱的勾当,小弟万万不会应承下来,唉,要是当初不跟圣上打那么个赌就好了,如今,唉。没钱啥事都办不成啊,小弟这是愁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了。”
听着萧无畏一通子胡扯下来,左右不离个“钱”字,萧如海暗自松了口气之余,也不禁有些子肉疼了起来——萧无畏往日就手黑,没少从兄弟几个头上拔毛,打小了起到现在,没见哪个兄弟能逃得过的,偏生这厮胃口大,还不是万把两银子能打发得过去的,眼下萧无畏既然敢闹出如此大的风波,那胃口自然就小不到哪去,天晓得究竟要多少银子才能填得平,不过么,若是能花钱了了此事,还能不留下后患的话,萧如海也认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日后能将萧无畏挤出马政署,捞钱的机会还有得是,这么一想,萧如海的心气也就稍平了些,这便沉吟了一下道:“九弟说得甚是,唔,只是哥哥手头也不是太利落,然,既是九弟开了口,哥哥自是该帮着些,先借九弟十万两银子如何?”
十万两?您老打发乞丐不是?嘿,您老从马政里前前后后捞了少说五百万两打底,就这么十万两银子您老也好意思开口,切,小样!萧无畏嘿嘿一笑,并不接口,可脸上的神色摆明了是在嫌少。
萧如海是从马政上得了不少的银子,可这一向花钱也不少,打赏手下要用钱,外头买庄子也要用钱,暗地里整些勾当也要用钱,再加上他自己享受也没少花钱,钱来得快,去得也快,虽说库房里还有不少的银子,可那都是留着办大事用的,轻易可不敢乱动了,此时见萧无畏对十万两银子不感冒,不由地有些子来了气,怒视了萧无畏一眼,却见萧无畏连个反应都没有,还是那副贼兮兮的坏笑,无奈之余,也只好皱着眉头往上加了码道:“九弟啊,别哥哥是太子,是储君,可该用钱的地儿多,真没多少现钱,这样好了,既是九弟急需,哥哥凑也得给九弟凑上二十万两银子,先对付着用,回头哥哥再帮尔设法可成?”
二十万两?不够,嘿,还是少了点!萧无畏依旧是不为所动,也不开口,只是笑着,笑得萧如海已平静下来的心态又就此焦躁了起来,很想就此拂袖而去,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能如此做,不将萧无畏安抚好了,萧如海又岂能真儿个地放得下心来,万一萧无畏真要是二愣子劲一发,将此事彻底闹大发了,就算他萧如海能顺利脱身,可在一众兄弟们的围攻之下,脱几层皮怕也是难免的。
“二十五万两,再多哥哥也没有了!”尽管明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可面对着萧无畏的坏笑,萧如海实在是憋不住了,铁青着脸喝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怨怒之气,此时的萧如海哪还有半点太子的气度,简直跟怨妇一般无二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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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各有所得
得,这就生气了,没劲,还真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不逗你玩了!萧无畏一见萧如海已是到了发作的边缘,心中暗自鄙夷了萧如海一番,不过么,脸上的坏笑却依旧没变,只是轻描淡写地拱了下手道:“多谢太子哥哥慷慨相助,小弟定不负太子哥哥重托,当重整马政以报效圣上的宏恩,只是……”
“嗯?九弟还有何事,一并说出来好了,哥哥不耐打哑谜。”萧如海原本听萧无畏出言道谢,已是稍松了口气,可没想到萧无畏又冒出了个“只是”来,恼火不已之下,险些就此暴走了起来,可一想到如今自个儿的处境,还是没敢乱发脾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冷着脸吭了一声。
“这个……”萧无畏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地就是不肯往下说,闹得萧如海老大的不耐,气鼓鼓地瞪了萧无畏一眼,黑着脸直想骂娘了。
萧无畏此番暴风骤雨般的行动起来雷霆万钧,一派不管不顾的鲁莽之状,其实么,这不过是虚晃一枪罢了,压根儿就没存了就此扳倒太子之心,甚或也没有一口气理清马政的打算,为的仅仅只是捞足好处罢了——萧无畏要想在朝中立足,就必须让朝局乱起来,方才能浑水摸鱼,不过么,萧无畏打的可是坐山观虎斗的主意,却不是要自个儿跳将出来当斗牛士,那等太过冒险的勾当萧无畏自是不会去干,那是一众堂兄们该干的活计,萧无畏既没有心思也没那个能耐去做抢戏的蠢事,当然了,该捞取好处的时候,萧无畏却是半点都不会手软的。
“太子哥哥,您是知道的,小弟才疏学浅,挨着马政这摊子事,实是头疼得紧,若再没个得力的帮手,这事情怕是办不下去了,唉,难啊,本指望着刘少卿能为小弟分些担子,可如今,唉,此人竟然贪墨公款不说,还胆大包天地指挥他人作假账,是可忍孰不可忍,此等蠹虫不除,何以平民愤!”萧无畏压根儿不去萧如海的黑脸,面色一肃,一派大义凛然地说道。
刘傅乃是萧如海的心腹之一,这些年来没少往东宫里搬银子,先前萧如海原本还指望着刘傅能钉在马政上好生排挤萧无畏一番,可惜还没等其动手,倒先被萧无畏闹哄了起来,如今事情既然已经闹腾开了,没个替罪羊的话,此事压根儿就压不下去,在来马政署之前,萧如海也已有了弃子的觉悟,然则听着萧无畏如此直接地提了出来,还是令萧如海满心不爽之至,黑着脸瞪了萧无畏一眼,咬了咬牙道:“此事好办,就交给哥哥来处理罢,至于其之余缺,孤以为左飞龙使陈浩然办事勤勉,浸淫马政多年,当可胜任无虞,就由其补缺好了。”
切,想得倒美,敢情老子忙乎了半天,您老还打算换汤不换药啊,门都没有!萧无畏闹腾出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不会光想着捞银子,若是让陈浩然这么个货色顶在马政署主官的位置上,那又何必费老鼻子劲去整掉刘傅,此时一听萧如海居然提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自是不肯接受,这便呵呵一笑道:“太子哥哥所言甚是,这陈飞龙使确实有些本事,资历也够,只是名望不足,任飞龙使倒是当行出色,要为少卿却显不足,小弟以为户部度支郎中叶不语出生名门,久经历练,由其任少卿一职小弟大可放心,呵呵,也没旁的想法,小弟就是懒了些,有此人在,小弟也可偷些闲罢。”
萧无畏说得倒是漫不经心,可落到萧如海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叶不语是何等样人萧如海倒是不太了解,可叶不语出身叶家萧如海却是知道的,此时听萧无畏这么一说,萧如海的心中立时疑云大起,一来是搞不清楚萧无畏如何与叶家扯上了关系,二来么,也有些子怀疑萧无畏此举的背后是否有着项王的影子在,心神不宁之下,眉头更是锁得紧上了三分。
“九弟此言差矣,叶郎中虽是有才之辈,只是其未曾在马政一事上有所历练,骤然大用恐有差池,唔,既是九弟中,不若先调左飞龙使任上堪用,以待来日好了,至于少卿之职么,孤以为还是好陈浩然。”萧如海沉吟了一番之后,还是坚持着不肯让出大理寺少卿这么个要职。
“唔,这倒也是,只是……,唉,小弟本指望着叶不语出自户部,乃理财之高手,当可将马政好生打理一番,如今怕是难了,哥哥是知道的,没啥都不能没钱不是?唉,难喽。”萧无畏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觉得没太大的把握强压萧如海全盘接受自己的条件,毕竟如今马政虽归着自个儿在管,可吏部那头却是方敏武这么个老狐狸在把着,真要是闹腾开了,不上算不说,还不见得一准能成事,也就没有再坚持己见,不过么,借机叫叫穷却还是要的。
一听萧无畏又提钱,萧如海心里头可是歪腻透了,恨不得拿把刀子将萧无畏这个财迷给砍了,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能如此做,气恼之余,也只能捏着鼻子道:“九弟放心,哥哥亏不了你的,这样好了,哥哥想法子挤一挤,再多给九弟筹上五万两罢。”
三十万两了?哈,这厮还真是有钱,得,不拿白不拿!萧无畏眼瞅着萧如海那副肉疼得不得了之状,也知晓这只怕已是萧如海最后的底限了,自是不想将事做得太绝,这便哈哈一笑道:“多谢太子哥哥了,能得太子哥哥提携,小弟无忧矣!”
能花三十万两银子堵住萧无畏的嘴,虽说肉疼了些,可好歹还在萧如海的承受范围之内,眼瞅着事情基本上已算是摆平了,萧如海也暗自松了口气,这便紧赶着趁热打铁道:“九弟这话就不对了,都是自家兄弟,九弟的事便是哥哥的事,岂有不帮之理,唔,既然事情已了,那张主事可否交哥哥带回去好生审上一审,也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九弟放心,这事哥哥一准给九弟一个交待,断亏不了你的。”
事已至此,张烨武如今就是枚烫手的山芋了,左右萧无畏没打算借着此事搬倒太子,自然也懒得再将这么个定时炸弹搁在自个儿怀中,不过么,此人尚有用场,萧无畏也没打算如此轻易地便交给萧如海,再怎么着也得将其剩余价值全都挤了出来才成,至于该如何使用此人萧无畏早就有了相关安排,当然了,此事萧无畏自是不会说与萧如海知晓的,此际听得萧如海如此慎重地提出了要人,萧无畏倒也没拒绝,这便呵呵一笑道:“哥哥如何说如何好,此人久掌账房,涉罪极深,若欲详查,我马政署之账房恐难解封,若如此,马政日常之事宜恐难运转,还望太子哥哥能多多体谅则个。”
萧无畏这话明着是说马政署账房,实际上却是在开口要钱,摆明了就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萧如海又不傻,哪会听不出其中的奥妙,可听得出来又能如何,总不能坐着自个儿的把柄就这么长久握在萧无畏的手中罢,除了花钱消灾之外,萧如海还真没旁的法子可使了,明知道萧无畏这是在敲诈,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九弟放心,尔之难处哥哥自是不会坐视,既如此,那就今晚好了,哥哥一准将银子给九弟送来,怎么着也得先将此难关度了,如此可成?”
成啊,有银子哪,又哪有不成的理儿!萧无畏乐呵呵地咧着嘴道:“小弟代马政署上下多谢太子哥哥了。”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眼瞅着事情大体办妥当了,萧如海是一分钟也不想再多耽搁,唯恐萧无畏这难缠的家伙又冒出些啥怪名堂来,紧赶着便站了起来,笑着点了点头道:“九弟事忙,哥哥就不多耽搁了,回头哥哥做东,当与九弟一醉方休。”
“成,太子哥哥慢走,小弟送送您。”尽管没能拿下少卿这么个战略要点,可拿了银子,又能将刘傅这么个不太好对付的家伙打掉,萧无畏也勉强可以满足了,此时见萧如海要走,萧无畏倒也没挽留,笑呵呵地也站了起来,比了个请的手势,落后萧如海半步,送其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出来了。”
“来了。”
“应该没事了。”
一众原本安静地等候在院子中的马政署官吏们一见到萧如海兄弟俩一前一后地行出了办公室,全都不由自主地激动了起来,小声地议着,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就指望着太子此番能彻底压服胆大妄为的萧无畏了,当然了,这其中并不包括刘傅——一见到萧如海脸上虽是笑容满面,可眉宇间却尽是阴霾,刘傅便知晓自己怕是玩完了,心惊胆战之下,紧赶着便低下了头,不敢去萧如海的双眼,浑身打颤地向后退了去,缩着身子,企图躲过宿命的厄运,可惜这一切全都是白费。
“来人,将渎职犯官刘傅拿下!”不待刘傅退出人丛,太子萧如海已是板着脸断喝了一声,此言一出,数名东宫侍卫已扑进了人丛之中,跟老鹰抓小鸡一般地将刘傅擒拿了下来,原本正激动不已的一众马政署官员们全都傻了眼,一个个呆若木鸡般地着眼前的一幕,竟无人敢出一言为刘傅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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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得了便宜自然要卖乖
“殿下,下官冤枉啊,下官冤枉啊……”刘傅被两名东宫侍卫反剪着双手制住当场,虽不敢反抗,可口中却不住地高声喊起了冤来,其声嘶力竭之状叫一众马政署官吏们见了,皆起了恻隐之心,然则却无人敢站将出来为其求情,便是一向紧跟刘傅的陈浩然也同样如此,脸色煞白地着陈明远,欲言又止,嘴唇嚅动了半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犯官刘傅贪墨无算,又指使他人伪造账册,欺瞒朝廷,其过大焉,革去其大理寺少卿之职,着交大理寺详查,以定其罪,望诸公引以为戒!”萧如海压根儿就没理会刘傅的喊冤,扫视了下头一众官吏们一番,义正词严地朗声道:“左飞龙使陈浩然办事勤勉,德才兼备,可暂代太仆寺少卿一职,待孤奏明圣上后,再行晋升,尔等须秉公理政,为我大胤之马政尽心尽力。”
“太子殿下英明,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陈浩然正自惶恐间,没想到天上居然掉下了如此大的馅饼,惊喜之余,哪还顾得上为刘傅喊冤,紧赶着闪了出来,一头跪倒在地,可着劲地称颂了起来。
“罢了,陈爱卿当善体圣意,莫要重蹈刘傅之覆辙,孤可是好尔的。”萧如海心急着赶回东宫,也好抢在一众兄弟们反应过来之前,将事情摆平了过去,自是无心多在此地逗留,挥了下手,安抚了陈浩然几句,领着一众侍卫押解着刘傅匆匆地便离开了现场,至于陈明远这个太仆寺的主官也没胆子跟萧无畏多纠缠,一见太子走了人,他也忙不迭地跟了去。
一众马政署官吏们显然没想到事情竟然是如此个收场法,眼瞅着太子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没能奈何得了嚣张无比的萧无畏,一时间全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聚集在大院子中,进不敢进,退也不敢退,一个个惶恐不安地望着站立在台阶之上的萧无畏,眼神里满是惊惧之色。
“王爷,事已至此,不知您还有何吩咐否?”陈浩然虽不清楚太子与萧无畏之间究竟是如何谈判的,可眼瞅着胆敢跟萧无畏当众打擂台的刘傅竟就此被拿了去,心中对萧无畏的畏惧感已是高到了极点,此时见萧无畏满脸严肃地站立在台阶上,心里头不免有些子打哆嗦,忙凑了过去,讨好地询问了一句。
萧无畏对喜欢拍马的货色一向没有好感,尤其是到这厮是跟在太子身后到的现场,哪会猜不出前去东宫通风报信的就是这家伙,对其的恶感更是多了几分,不过么,此时却不是找这厮麻烦的场合,再说了,在萧无畏来,喜欢拍马屁的家伙一般来说都没啥大本事,有这么个无能之辈在,对目下的局势来说,也是件好事,故此,面对着陈浩然的讨好,萧无畏尽管心中厌恶,却没带到脸上来,而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陈飞龙使的能力本王是信得过的,尔暂且代着少卿的职,好生做去,一场富贵少不了尔的,都散去罢,该干啥还干啥好了。”
一见萧无畏对自己很是客气,陈浩然的骨头都轻了三两,紧赶着躬身应答道:“多谢王爷抬爱,下官定不负王爷大恩,下官自当殚精竭力,效犬马之劳,还请王爷放心便是。”
“嗯,去罢。”萧无畏心里头还有事,实是懒得去听陈浩然的废话,不待其马屁拍完,已笑着挥了下手,示意其退下。
“是,是,是。”有了刘傅的前车之鉴,陈浩然自是不敢忤逆了萧无畏的意思,忙不迭地应答了几声,退到了一旁,喝令一众官吏们各归各位,一场马政署风波来得凶,去得也快,不过片刻间,大小官吏们全都散尽而去……萧无畏接掌马政署本就是轰动京师的大事,暗地里也不知有多少双眼在盯着其一举一动,此番其上任第一天便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来,还真是令各方势力都大吃了一惊,尽管此事来得凶,平息得也不算慢,可京师里消息灵通之辈却全都注意到了此事的蹊跷,暗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密议正在进行之中,纷纷在猜测着太子与萧无畏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种协议,也都在思考着此事接下来的走向又会是如何,很显然,作为身有大志者,萧如涛自是最关注此事进展者之一,这才一接到马政署出事的消息,便紧赶着下令一众手下严密监视事情的进展,自个儿却与一众心腹密议了起来,正自热议间,突地听管家前来通报,说是荥阳王萧无畏已到了府门外,可把萧如涛给生生吓了一大跳。
“嗯,这厮来此做甚?”萧如涛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子,却始终想不明白萧无畏这等时分跑自己府上的用意何在,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金春秋。
“哈,二哥,这厮想来是在东宫那货身上没能讨得便宜,该是求援来了。”萧如义嘴快,不等金春秋开口,他已是嘻嘻哈哈地抢着回答道。
“不好说,若是据线报来,萧无畏该是与太子达成了协议才是,唔,或许还占到些便宜,然,恐未能实现其预计之目标,此来当是打算借我等之手,为其捉刀的。”金春秋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萧如义的判断。
“捉刀?”萧如涛可是没少吃过萧无畏的亏,一听这小子又打算到自己门上来讨便宜了,心里头不禁滚过一阵恶寒,满脑门黑线地一挥手,对等候在旁的管家吩咐道:“去,就说某病了,概不见客。”
“且慢。”金春秋一听萧如涛如此说法,忙出言制止道:“二殿下明鉴,此子虽来意不纯,却尚有可利用之处,二殿下不妨先见上一见,其有何打算再议不迟。”
“唔,也罢,某这就会会这厮好了。”萧如涛沉吟了一番,这才缓缓地点了下头,然则心里头却已打定了主意,决计不轻易答应萧无畏的任何要求。
“九弟,今日不是履新么,怎地有空到哥哥处来了?”萧如涛亲自迎出了大门外,入眼便见萧无畏正面带微笑地站在照壁附近,忙疾走了几步,迎了过去,温和地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哥说的是,嘿嘿,小弟今日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着,怎地?二哥不欢迎?那好,小弟这就告辞便是了。”萧无畏嘿嘿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耸了下肩头道。
萧如涛倒是想说你走就走好了,少来烦人更是大佳,可惜想归想,萧如涛可不敢让这浑小子给盯上了,时不时来上一黑手,那可是件大麻烦之事,故此,心中虽腻味不已,可脸上却满是亲切的笑地抱拳道:“哟,九弟这话可就过了,哥哥岂敢不欢迎九弟,来,来,来,屋里说去好了,哥哥倒是真想听听九弟履新的趣事儿。”
萧无畏哈哈一笑,一副坦诚状地道:“哈,还真给哥哥说对了,小弟此来还真是要通禀二哥一件趣事儿,嘿,实是有趣得紧了,二哥没准真能喜欢。”
“哦?那好,来,屋子里说去,九弟,请。”萧如涛显然没想到萧无畏居然如此之直接,微微一愣,这才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
“二哥请。”萧无畏也同样礼数十足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哥俩个有说有笑地并肩子行进了大门,一路穿堂而过,直入二门厅堂,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一众下人们奉上了新沏的香茶,而后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兄弟俩单独对坐。
“九弟,哥哥可是听说今日马政署那头很热闹啊,呵呵,不知九弟此来是……”萧无畏大门口处说是有事相告,可进了厅堂之后,却是绝口不提了,倒是满嘴跑火车地聊起了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听得萧如涛满心的不耐,可又实在是不好出言打断萧无畏的废话,耐着性子周旋了好一阵子之后,总算是逮着了个空子,将话题挑明了出来。
“这个么?哈哈,没啥,真没啥。”萧无畏笑得跟只小狐狸一般,打着哈哈,就是不说来意,弄得萧如涛实是哭笑不得,真恨不得拿把大扫把将这厮赶紧赶将出去方好。
“真没事么?那就好,那就好啊。”眼瞅着萧无畏不肯说,萧如涛也拿他没辙,自嘲地笑了笑,胡诌了几句,索性不再开口,默默地端坐着。
哈,这小子可比太子那厮难缠得多了,嘿,不给点好处,咱就是不说!萧无畏哈哈一笑道:“说起来也真没啥大事,不就是几个小官儿贪墨罢,唉,闹得小弟如今财政亏空,惨啊,若不是太子哥哥……,啊,没啥,没啥,呵呵,真没啥。”
一见萧无畏这副模样,萧如涛哪会不知晓这厮就是在暗示要给好处了的,心里头自是憋屈得很——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上回被萧无畏平白坑了二十六万两银子不说,还被萧无畏当朝提溜出来跟太子打了一场冤枉官司,别提多气人了的,这会儿见萧无畏啥事都没说呢,就想着要好处了,饶是萧如涛气性再好,也忍不住连翻了几个大白眼,嘴角一耷拉,满头的黑线可就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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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得了便宜自然要卖乖(2)
明知道萧无畏这等时分上门一准没啥好事,可萧如涛还真就拿其没办法,先不说萧无畏身后站着项王爷那头大老虎,也不说萧无畏本身就是个麻烦人物,就说在如今的局面下,萧无畏乃是撬动太子根基的关键人物,轻易得罪不得,况且萧如涛对于其跟太子究竟达成了何种密议也有着浓厚的兴趣,是故,尽管萧如涛心里头腻味得够呛,却是发作不得的,不但不能发作,还得温言哄着:“九弟啊,这话可就不对了,都是兄弟么,太子殿下帮着九弟那也是该当的,便是哥哥这儿能帮九弟的,也断不会不出力的,这一条九弟该是心中有数的才是。”
“那是,那是,呵呵,二哥出手豪阔,小弟向来是佩服得紧了的,哈,上一回要不是二哥鼎力相助,小弟可真没本事从燕西贩回了马,早该来谢谢二哥了,可惜一直没得空,今日呢,也算是赶上了,只是……,唉,二哥您不知道啊,这马是贩回来了,可银子也全花光了,小弟正愁着这些马该如何养将下去呢,头疼喽。”萧如涛话音刚落,萧无畏便即嘻嘻哈哈地说了一大通,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钱上,那等财迷的小样子还真是令萧如涛哭笑不得的。
萧如涛有钱,这些年来,萧如涛始终在默默地苦心经营着,手下的产业远不止金龙帮那些偏门生意,真要动钱的话,随随便便都能整合出数百万两的银子来,其财力远不是太子那厮能比得了的,然则有钱归有钱,萧如涛可不想当被萧无畏随意敲诈的冤大头,此时见萧无畏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无赖样子,萧如涛头疼得紧,这便沉吟了一下道:“九弟有难处,哥哥自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想来太子殿下那头也是如此做的罢,唔,却不知马政署那儿今日的趣事是……”
“哈,说了二哥或许不信,呵,那马政署里蛇鼠一窝,全都烂透了,刘傅身为太仆寺少卿,竟然指使账房做假账,企图蒙骗于小弟,嘿,那还能有个好,小弟一怒之下,出手查封了账房,又拿下了账房主事,顺带抄出了真账册,太子哥哥见小弟办事得力,赏了小弟三十万两银子,可算是解了小弟的燃眉之急了,小弟可是感激不尽的。”萧无畏半真半假地将事情说了出来,一双眼满是热切地死盯着萧如涛,内里跳动着诱惑的光芒。
“哦?”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萧如涛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眉毛一挑,饶有兴趣地了萧无畏一眼,笑眯眯地点了下头道:“难得九弟果敢,二哥可是钦佩得紧了,却不知那张主事如今何在?”
得,您老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萧无畏哪会不知晓萧如涛在马政署里有内线,事情的经过他又岂能不清楚,所差的不过是不知道自己与太子之间的密议罢了,而这正是萧无畏要卖的关子,没见着好处前,哪能随随便便地说将出来,此时一听萧如涛问到了关键点上,萧无畏可就不说话了,一味浅浅地坏笑着。
滑头!萧如涛一见到萧无畏脸上的坏笑,不由地便暗骂了一句,可骂归骂,心里头的瘙痒却是被钓了起来——马政署是太子的来钱大门路,自然也就是太子的命门之所在,若是能拿住马政署里的内幕,自然就能抓住太子的把柄,虽说不见得能一把扳倒太子,可朝其脸上抹一把灰却是轻松有余的,这等机会可不是常有的,萧如涛自是不可能不心动,然则心动归心动,能不能办得到却还得两说,尤其是萧无畏这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实在是不好打发,萧如涛不得不谨慎些行事,以免落入其彀中而不自知。
“九弟,尔这就不对了,都是自家兄弟,有甚事不能明说的,再怎么着,哥哥也不曾亏待过尔不是?”萧如涛做出一副生气地样子,不满地了萧无畏一眼,假意地数落了起来。
“嘿嘿,二哥教训得是,打小了起,就属二哥最照顾小弟了,这一点小弟可是不敢或忘的,只是……,呵呵,只是此事实是不好开口啊,太子哥哥恩赏了三十万两银子,小弟也是难做啊,二哥您说呢?”一见萧如涛假意生气,萧无畏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腼腆之色,嘿嘿地笑着,再次点明了太子给三十万两银子封口费的事情。
太子一向就不是个爽快人,这一点萧如涛哪会不清楚,往年太子打赏手下之抠门每每都令萧如涛嗤之以鼻,如今居然一口气掏出三十万两银子来堵萧无畏的嘴,足见此事之严重,自是由不得萧如涛不动心,然则在没搞清萧无畏将此事告诉自己的用意之前,萧如涛却是不想轻易表态,倒不是他舍不得掏钱,说实话,三十万两银子虽不算小数目,不过么,萧如涛还真不怎么放在眼中,可若是萧无畏别有用心的话,那可就得两说了,别给了钱,还被萧无畏摆上一道,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九弟放心,哥哥岂会让九弟为难,唔,只是兹体事大,总得让哥哥心里头先有个数罢。”萧如涛沉吟了一番,还是不怎么透萧无畏的居心何在,可又不想放过给太子添堵的机会,这便含糊地应了一句。
哈,咱就是来空手套白狼的,您老倒好,想跟咱玩同样的把戏,门都没有!萧无畏打定了主意不见好处不开口,此时见萧如涛如此说法,心中一乐,嘿嘿地笑了笑,索性不说了,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折扇,“啪”地一声弹了开来,笑嘻嘻地摇着,可嘴却是就此紧闭了起来。
眼瞅着萧无畏不开口,萧如涛立马就有些子沉不住气了,很想一把揪住萧无畏的脖子,使劲摇上一回,其说还是不说,只可惜想是想啊,做却是不能这么做,萧如涛肚子里好生盘算了一阵子之后,对于该不该趟这趟浑水,还是有些子拿不定主意,沉默了半晌,这才斟酌地出言道:“九弟见笑了,既然九弟有难处,就当哥哥没问过罢,呵呵,不知九弟打算如何重整马政,可有用得着哥哥处,尽管开口好了。”
狡猾!一见萧如涛玩出了以退为进的把戏,萧无畏不由地在心里头暗骂了一句,不过脸上却依旧满是笑容地摇了摇头道:“二哥,马政之道难啊,小弟思来想去,也没个准主意,唉,头疼喽。”话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才接口道:“若是二哥能出手帮着小弟一把,马政的事儿其实也算不得太难。”
“哦,此话怎讲?”萧无畏此言一出,萧如涛的眼神不由地便是一亮,大为意动了起来——能不能给太子难堪还是小事,能不能将马政全盘重整,断了太子的根才是大事,若是萧无畏能彻底摆平马政,进而整垮陈明远,完全可能动摇到太子的根基,若真是如此,花再大的代价萧如涛也不会皱上一下眉头的。
“二哥,小弟这有份折子,本打算过些天上奏陛下的,可又没啥把握,还请二哥不吝赐教。”萧无畏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份未蒙黄绢的折子,笑呵呵地递给了萧如涛。
“这……”萧如涛好奇地接过了折子,飞快地扫了一番,心头不由地一震,脸色立马就变了,愣了好一阵子都没说出句话来——萧无畏的折子不算长,拢共也就寥寥千余字,说的便是马政之道,只不过其计划之大胆,着实令萧如涛大为震惊不已——自大胤皇朝立国以来,马政始终就是朝政,而从承平之后,马政更是提高到了朝廷要务的高度上,无论官营马场还是私养官督都属马政署专管,可萧无畏倒好,居然建议撤销遍及全国的各州之牧监,仅保留关陇、蜀中以及河南等产马之地的牧监,且其职责不是监督马之豢养,而是服务马商,从生产指导到后勤服务不一而足,并改官养为商养官买,而这买还不是官府定价收购,而是采用各大马商竟标的方式购马,具体来说就是马政署每季公布购买的马数,由各大马商竟价,出价最低者中标。
萧无畏玩的这一套放之后世着实算不得稀奇,左右不过就是政府采购的法子罢了,可对于萧如涛来说,却是闻所未闻之事了,愣了良久也没能透其中的奥妙何在,不得不谨慎地出言询问道:“九弟,尔这法子倒是新鲜,可哥哥却是有些不明之处,若是依此策行事,无商肯养马却待如何?其二,马乃军备,倘若马商私贩却又如何是好?其三,马种何来?此三不明处还请九弟解惑一、二。”
“二哥放心,诸般事宜小弟都已思量过了,马种之事易也,小弟不才,整出近千种马还勉强能办得到,至于无商肯养么,哥哥不免太小心了些,如今一马十牛,分散养马已属有利可图,若是大规模豢养,其利更高,不说百倍利,十倍该是有的,旁人若是不愿为,小弟自为之好了,至于私贩么,也好解决,左右分两步走好了,眼下朝廷缺马,自是不容私贩,统购可也,待得朝廷马足,又何须顾虑私贩,此畜马于民也,而朝廷却不虞无马可用,何乐不为耶?”萧无畏既然敢提出此策,自然是将方方面面都考虑过了的,此时见萧如涛发问,不慌不忙地将疑问之处一一解答了出来。
“唔。”萧如涛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眉头一皱,默默地思索了起来,在他来此法能不能成事姑且不论,可借此机会彻底将太子在马政上的根子一举拔起却是不难,所虑者不外是萧无畏提出此举的用心何在罢了,一想到能拔除太子的根基,萧如涛不由地便心动了起来,沉吟了一番之后,这才出言道:“九弟此言颇为有理,姑且行之倒也不妨。”
“二哥差矣,此策虽能解马政之厄,却难过朝议一关,小弟根基浅薄,若无二哥相助,此事必搁浅无疑,还望二哥助小弟一臂之力,联名上个本章可成?”萧无畏笑了笑,露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这个……”萧如涛是想拔除太子在马政上的根基,可却不想自己动手,此时一听萧无畏当面提出了要求,一时间不由地便犹豫了起来,半天没吭叽出句完整的话来。
嘿,想要坐享其成,哪有那么便当的事儿!萧无畏一见萧如涛有退缩之意,眼珠子一转,笑呵呵地出言道:“二哥,小弟今日拿下了马政署账房张主事,顺便查抄出了本帐册,内里可是有趣得紧了。”
“嗯?”萧如涛一听此言,眼神不由地便是一亮,已明白了萧无畏话里隐藏着的意思——萧无畏这是打算以这个条件来换取己方对此份折子的全力支持了,此二事皆有利于打击太子的威望,自是由不得萧如涛不动心,思索了好一阵子之后,一扬眉道:“来人,取笔来!”此言一出,自有侍候在厅堂外的下人们取来了笔墨,萧如涛微笑着拿去狼毫笔,蘸了下墨汁,大笔一挥,在折子上签下了自个儿的大名,而后将折子递给了萧无畏,笑着道:“此举乃利国利民之大事,哥哥岂能不支持,九弟这该满意了罢?”
哈哈,成了!萧无畏伸手接过折子,笑眯眯地扫了一眼,随手将折子收进了衣袖之中,贼笑着四下张望了一番,而后神秘兮兮地凑到了萧如涛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好叫二哥得知,那张主事如今就关在城西‘唐记商号’里,哦,对了,今夜戌时三刻,有人会带银子前去赎人,呵呵,言尽于此,小弟告辞了,告辞了。”话音一落,也不给萧如涛出言挽留的机会,起了身,笑呵呵地便要往外行了去,萧如涛张了张嘴,似欲发问,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有开那个口,只是笑着站了起来,送萧无畏出了府门之后,紧赶着便回到了书房之中。
“二哥,萧无畏那厮都说了甚子?”书房中,萧如义正陪着金银二怪叙着话,一见到萧如涛行了进来,忙不迭地起了身,紧赶着追问了一句。
萧如涛没有理会萧如义的问话,缓步走到文案后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假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将与萧无畏打交道的前前后后详细地述说了一番,其中有间夹着自己的一些判断,末了,有些子拿不定主意地出言问道:“金先生,某以为此事透着些蹊跷,小九此举固然是有挑唆某等与太子正面冲突之意,然,依某来,却也算得上是个机会,只是不知此举是否得当,再者,项王那头是否与此事有牵连?还请金先生赐教。”
“二哥,管那么多做甚,拿住了那账本,一切还不都由我等说了算,至不济也能打一下那厮的脸,好叫众人得知那厮的真面目,又有何可迟疑的,干了!”金春秋尚未开口,萧如义却是耐不住了,摩拳擦掌地跳了起来,兴奋地嚷了一句。
“四弟,休得胡言。”萧如涛尽管心里头也很想干上一把,可毕竟还是有些疑虑,并不敢真儿个地下定决心,一见萧如义如此冲动,立马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呵斥了一句。
“二哥……”萧如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见萧如涛满脸不耐地挥起了手,不得不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阴着脸坐了下来。
“二殿下所言有理,那萧无畏确是打定了主意要将水搅浑,依老朽来,也无甚蹊跷可言,毕竟太子一系在太仆寺经营日久,上下大多皆其心腹,萧无畏若想在马政上站住脚,原也就无法依常理而来,非出奇兵不可,纵观满朝文武,能为其出头者寥寥,二殿下算是其唯一可资利用者,此番布局之用心不外如是,个中道理想来二殿下亦是心中有数,无须老朽多言,于扳倒太子之事上,此子尚可大用,二殿下不妨依原定之安排,多加照拂一番也好。”金春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分析了一番。
“唔,某亦是如此想法,只是今夜之事该如何应对方好?”萧如涛本就是个心细如发之人,自是早已明了萧无畏的动机,然则他更关心的还是今夜要不要出手截夺张烨武以及那本所谓的马政账册。
金春秋诡异地一笑道:“今番太子既已拿下了刘少卿,必是将以其为替罪之羊,纵使我等有帐册在手,恐也难伤其根本,倘若事有不谐,反倒易授人于柄,此事不可由我等出面行事,然,假手于旁人却无不可。”
“哦?愿闻其详。”萧如涛本就不打算亲自动手,可又不想放过扫太子颜面的机会,只苦于难寻出了两全其美的法子,一听金春秋如此说法,兴致立时大起,眉毛一挑,追问了一句道。
“二殿下不妨……如此既能成事,又不虞其中之风险,何乐而不为哉?”金春秋呵呵一笑,将所思之策道了出来。
“好,那就这么办了,四弟,尔派人去跑上一趟,务必将此事办妥了。”萧如涛细细一思量,觉得金春秋的办法可行,一击掌,叫了声好,豁然而起,对着萧如义吩咐了一句。
“那好,小弟这就去!”能着太子跌面子,萧如义自是没有拒绝的理,嘿嘿一笑,应承了下来,大步便行出了书房,紧赶着布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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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诡异之夜袭
戌时正牌,天已是将将黑透,中都城里灯火璀璨,恰是夜生活开始之际,大街小巷里行人来来往往,各色马车川流不息,丝毫不亚于白昼之热闹,好一派盛世之景象,唯有位于城西的“唐记商号”总部所在地却是静悄悄地,几无一丝的声响,这也不奇怪,自打去岁“唐记商号”盘下了整整一条街,便开始大兴土木,然则所圈之地实在是太大了些,压根儿就无法一次性全部完工,到了如今,除了作为商号总部的一栋大院子算是勉强完工之外,其余地儿现如今还大都是白地,杂七杂八地堆满了各色建材,又因着商号本身尚未正式启用,偌大的地盘上也就只有些守夜人在而已,静也就是自然之事了罢,当然了,静不过是表象罢了,实际上此时的“唐记商号”里戒备森严得很,虽到不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程度,可也差不了太多了,为了今夜的交易,萧无畏可是将能调动的人手大多调到了此处,概因兹体事大,实容不得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尽管已经做了不少的安排,可萧无畏却难免还是有些子患得患失的紧张,倒不是为了那三十万两的银子,说实话,三十万两银子虽不少,然则萧无畏却并不是太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此番布局能不能挑起二皇子与太子之间的火并,按萧无畏的判断而言,此事最多只有三成的把握而已——萧如涛为人太谨慎了些,甚至谨慎到有些子胆小的地步,这么些年来,尽管其所掌握的势力已远远超过了太子,可却从不见其发起正面的冲击,总在那儿瞻前顾后地温吞着,魄力不足,此番事宜按说是其发动猛攻的大好时机,可未见得其便敢果决出手,若是其按兵不动的话,萧无畏此番之苦心只怕就得生生落空了一半。
“启禀王爷,人到了。”就在萧无畏患得患失之际,宁南大步行进了房中,对着端坐在文案后的萧无畏一躬身,言简意赅地禀报道。
“哦?何人带队,来了多少人?”萧无畏从遐思里醒过了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可脸上却依旧平静得很,淡然地敲了敲文案,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一听萧无畏见问,宁南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回答道:“回王爷的话,就一辆马车,三十余侍卫,皆着便衣,领头的是东宫内卫总管王溟。”
“唔,那好,请王公公入内详谈好了。”萧无畏一听太子只派了这么些人手,倒是有些子意外的,不过也没去多想,沉吟了一下之后,一挥手,示意宁南去将人带将进来。
“是,属下遵命”宁南紧赶着应答了一声,匆匆退出了房去,片刻之后,已陪着名干瘦的老宦官行进了堂中。
“奴婢参见王爷。”王溟常年跟在太子身边,自是认得萧无畏,此时见萧无畏端坐堂上,忙不迭地抢上前一步,很是恭谨地行了个礼。
“王公公客气了,来人,给王公公座。”萧无畏往日里也曾见过王溟几回,不过却甚少与其打交道,谈不上熟识,也没啥交情可言,然则此人既然是代表太子前来,萧无畏倒也不好怠慢了,这便笑呵呵地虚抬了下手,客气了一番。
“多谢殿下抬爱,奴婢奉谕办差,不敢多有耽搁,还请王爷海涵。”王溟谢了一声,然则并没有就座,而是出言催促道。
“那好,宁南,去将人带出来!”一见王溟急着要交易,萧无畏自也懒得扯那些个有盐没醋的闲话,挥了下手,煞是干脆地下了令。
萧无畏既然开了口,宁南自是不敢怠慢,应了声诺,径直退出了厅堂,不数刻便领着几名侍卫将五花大绑的张烨武押解了进来,可怜张烨武本就不是啥胆壮之辈,一见到厅堂里的架势,便已猜到了情形不妙,可着劲地挣扎了起来,然则他不过一文官耳,哪能挣得脱一众侍卫们的弹压,嘴中又被堵上了布团,除了发出些呜呜的声响之外,啥话都说不出来。
“王公公,人已到了,请罢。”萧无畏没理会张烨武的挣扎,嘿嘿一笑,比了个请的手势。
“王爷,不只是人罢,还有样东西王爷不会忘了罢。”王溟只扫了张烨武一眼,确认了是真人之后,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了一句。
“哈,本王自是记得,不过王公公好像也忘了些甚子罢。”萧无畏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反过来提醒了王溟一句。
“王爷说的是,奴婢不敢或忘。”王溟阴阴地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个一尺见方的盒子,平端在手中,手掌轻轻一振,盒子已平平地飞了起来,飘飘忽忽地滑过空间,“啪哒”一声,端端正正地落在了文案上。
“好功夫!”王溟耍的这么一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难得很,无论是内力修为还是力道的控制上稍差一点都无法办得到,饶是萧无畏如今的身手也已算得上高手了,勉强也能如法炮制上一回,可要想做到像王溟这般轻松,却还是差了些火候,一见王溟身手如此高明,不由地便喝彩了一声。
“王爷见笑了,还请查点。”王溟略有些自得地笑了笑,一摆手,示意萧无畏点验盒中之物。
三十万两银子若是堆将起来,那绝对能装满一大屋子,可换成千两一张的银票么,也就那么三百张而已,实算不得多,萧无畏打开了盒子,只随意地扫了一下,也没去细数,哈哈一笑,从衣袖中取出三本帐册,随手一抛,丢给了王溟,笑眯眯地道:“王公公且请过目,若是没问题,此事便到此为止了,人么,就请王公公带走罢。”
“那好,有劳王爷了,奴婢告辞。”王溟大袖子一挥,已将三本帐册收了起来,也没去翻,点了下头,一闪身,人已到了张烨武面前,枯瘦的大手一抓,已将张烨武拎了起来,单手一立,对着萧无畏示意了一下,大步便退出了厅堂。
“小三,钱到手了么?赶紧拿来,最近商号寸头紧,正缺钱用呢,哈,还是小三行啊,这一忽悠又是三十万,没说的,爽!”王溟刚走,唐大胖子便迫不及待地从后堂窜了出来,一把将文案上的盒子抄到了手中,口中絮絮叨叨地念着,手却飞快地点起了银票来了,整一副财迷之形象。
“死胖子,省着点,过些日子可要放马牌了,到时候没银子,割了尔的肉卖了去!”萧无畏一见到唐大胖子那数钱的兴奋劲,不由地便苦笑着摇了摇头,骂了一声。
“没事,俺心里有数着呢,小三你就放心好了。”唐大胖子光顾着数钱,连头都顾不得抬上一下,满口子应承着。
奶奶的,还真是交友不慎,这小子够呛!萧无畏实是拿唐大胖子没办法,也懒得多去理会,站起身来,对着侍候在一旁的宁家兄弟吩咐了一句道:“宁南,尔率弟兄们在此守候,宁北,跟本王一道去个热闹好了。”
“王爷,还是我等兄弟去罢,王爷……”一听萧无畏要亲自出动,宁南可是有些子不放心,忙出言劝说道。
“不必多言,本王自有分寸。”萧无畏原本也有着一些相应的安排,可一见到王溟的身手之后,萧无畏却放弃了原先的应对计划,打算亲自出马去探个虚实,此时见宁南出言劝解,萧无畏也没耐心接着往下听,一挥手,打断了宁南的话头,一闪身,人已飘出了厅堂,宁北见状,自是赶紧跟了上去……事情办得尚算顺当,可王溟却不敢大意,毕竟此事着实重大了些,若是出了岔子,那可不是好玩的,这一出了“唐记商号”,王溟立马下令一众东宫侍卫们急速往回赶,一路穿街过巷,从西城转到了东大街,所幸平安无事,眼瞅着将将就要到五城巡防司衙门了,过了此处,离着东宫也就不远了,一众人等提着的心自是稍缓了下来,可就这么一缓,异变也就来了——先是一名醉汉颠颠倒倒地闯到了东宫一行人面前,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一名侍卫身上,不待那名侍卫发作,那醉汉反倒先暴走了起来,不由分说地便狂吼着动手乱打,紧接着,还没等一众东宫侍卫们反应过来,又有十余名汉子从旁冲了出来,与一众东宫侍卫们拉拉扯扯地大吵了起来,一帮子东宫侍卫们可都是骄横惯了的人物,哪肯吃亏,仗着身手出众,毫不客气地便出手反击,双方顷刻间便打成了一团,一时间整个现场大乱一片。
“住手,都住手,退后,结阵防守!”王溟本正猫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冷不丁听得外头响动不对,紧赶着掀开车帘子,这一之下,登时觉得事情有些子不对劲,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团坐在自己对面的张烨武拎在了手中,飞身窜出了马车,扯着尖细的嗓音,高声断喝道。
王溟此番带出来的东宫侍卫们皆是精锐中的精锐,一个个武艺自是高强得很,一通子乱战下来,打得前来寻衅的汉子们鬼哭狼嚎,正自大占上风之际,突听王溟下了结阵的命令,自是不敢恋战,纷纷丢下对手,便要退回到马车旁,以防不备,王溟的决断不可谓不果断,一众东宫侍卫闻令而退,也不可谓不迅捷,只可惜还是迟了,就在一众东宫侍卫们将退未退之际,一道剑光突然在混乱中闪亮了起来,璀璨的剑光一闪而出,“嗡”地一个振音响起,那剑已如同奔雷般突破空间的距离,眨眼间便已刺到了离王溟咽喉不过三寸之地。
快,实在太快了,这一剑尚未至,锐利的杀气便已将王溟死死地锁住,剑法闪烁间,那逼人的寒光照耀得王溟一张老脸不由地便扭曲了起来,此时的他一只手提着张烨武,压根儿就无法展开身形,避已是无可避了!
“找死!”王溟虽已预料到事情会生变,可却万万没想到来者中竟有如此之高手,待要躲开这惊天的一剑已是来不及了,好个王溟,一见躲无可躲,索性不避不让,大吼了一声,空着的右手猛地一抬,并指如钳,急若闪电般地夹向了刺来的剑尖,但听“咔嗒”的一声脆响,这一夹竟将那急速杀来的剑生生夹在了指缝中,那灿若流星的一剑竟就此嘎然而止,此际离着王溟的咽喉仅仅不到半寸之距。
剑如流星,指如钳,双方这一过招如白马过隙,着实是险而又险,眼瞅着王溟已制住了那剑手的突袭,一众东宫侍卫们全都情不自禁地叫起了好来,然则王溟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喜色,反倒露出了丝恐惧到了极点的狰狞,无他,只因王溟一夹住对方的剑便已发觉对方这来势汹汹的一剑赫然是个虚招,内里竟无多少的力道,很显然,出招已老的王溟此时已无法再做出应变了,只能坐等着对方给自己来上真正致命的一击,果不其然,没等一众东宫侍卫们的叫好声落定,剑光突然再起了——但见那剑手握剑的手臂只一颤,剑身已断成了两截,一截扣在王溟的手中,另半截一闪之下,如飞虹一般轻轻地掠过王溟的脖颈,与此同时,那剑手身形丝毫不因变招而减速,一闪之间,已如游鱼一般从王溟身旁擦了过去,几个纵身之后,人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王公公,王公公。”
“快,保护王公公!”
“抓住贼子!”
王溟与那名剑手的这几下交手快到了极点,一众东宫侍卫们哪能得明白双方的胜负关系,直到发现那名剑手头也不回地溜了,而王溟却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全都暗自松了口气,大呼小叫地冲到了王溟的身旁,围成圈子,将其护在了中间,而此时,原本闹事的那些汉子们也全都四散逃了开去,在围观人群中四下窜了窜,再也找不到一丝的痕迹。
是他,竟然是他!旁人不出王溟与那名剑手的交战,躲在暗处的萧无畏却是得分明无比,他不但出了王溟已经败亡,而且认出了那名出手刺杀的剑客之来历,大吃一惊之下,险险些叫出了声来,待得那名剑客飞身而逃之际,萧无畏对着跟在身边的宁北吩咐了句:“原地待命。”之后,也从暗处窜了出去,展开身法,缀在了那名剑客的身后,一路高窜低伏地追了下去……且不提萧无畏与那名剑客之间的追逐,却说一众东宫侍卫们刚将防御阵型布好,却猛然发现敌人没了,而王溟兀自举着半截剑尖呆呆地立在原地,这才惊觉事情好像不对劲,一名侍卫头目颤着声出言询问了一句,没能等到王溟的回答,不得不状起胆子,轻推了王溟一把,可就是这么一推,原本稳稳站着的王溟却就此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人未着地,一股血泉已先从脖颈间急喷而出,溅得那名出手推其的侍卫满头满脸都是,吓得那名侍卫当即鬼哭狼嚎了起来——“王公公遇刺了,死了,死了……”
一见到真出了人命,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围观着的人群登时便乱了套,尤其听到“公公”二字,更是全都慌了神,无数人等乱哄哄地便要就此逃了开去,可就在此时,五城巡防司衙门里一阵号角声大做,三百余名官兵在一名偏将的率领下,从衙门里冲了出来,刀枪并举地将整个现场全都包围了起来。
“尔等何人,竟敢当街斗殴,致死人命,来啊,全都拿下!”那名郎将领着十数名亲卫排开众人,走到了一众紧张万分的东宫侍卫们面前,一到倒在血泊中的王溟,立马高声断喝了起来。
“这位将军且慢,在下东宫左卫率队正刘敏行,我等一行皆是东宫侍卫,有要务在身,须得即刻回宫觐见,还请将军行个方便。”那名出手推了王溟一把的侍卫头目一听那名郎将要拿人,登时便急了,连脸上的鲜血都顾不得擦,紧赶着掏出了东宫的号牌,扬了扬,出言解释道。
那名郎将显然没打算给刘敏行面子,一把抄过其手中的东宫号牌,只扫了一眼,狞笑着道:“刘队正,抱歉了,本将职责在身,尔等有甚事见了我家将军,自去辩解好了,来人,将这群嫌犯一体拿下,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将军,我等乃奉太子令谕办差,若误了事,尔担待不起!”刘敏行一听之下,登时便急了,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唯恐旁人不知此事一般。
“拿下,拿下!”那名郎将压根儿就不理会刘敏行的嚎叫,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示意一众手下上前拿人。
东宫一众侍卫虽都是武艺高强之辈,可这会儿主心骨王溟已死,一众人等皆没了主张,又不敢强行与五城巡防司的官兵当场厮杀,在雪亮的刀枪之威逼下,不得不乖乖地当了俘虏,事情至此,诡异的气息愈发浓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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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与虎谋皮
意外,实在是太意外了些,尽管萧无畏早就知道王溟一行人不可能顺利地将张烨武带回东宫,可却万万没想到出手劫杀王溟的竟然会是久已不见了踪影的李振东——李振东击杀王溟之际,动手时间虽短,又蒙着脸面,若是旁人或许认不出其真面目,可却瞒不过曾与李振东鏖战过一回的萧无畏,只不过萧无畏认出的并不是李振东的剑法,而是其所展开的身法。
王溟这么一死,事情可就闹腾得有些子大了,变数也就此多了起来,朝局会向何处发展可就不好说了,然则萧无畏此时压根儿就没心思去思考,甚至也没去想李振东为何会在此事上插了一手,可萧无畏却清楚李振东此举绝对饱含祸心,故此,一见李振东逃走,萧无畏便即连想都没想,立马展开身形追了上去。
李振东绝对是个高手,身形展开之后,速度惊人得很,每一起落都是十数丈的距离,若是燕西之行前,萧无畏绝对跟不上李振东的速度,然则今时的萧无畏却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尽管“游龙戏凤功”尚未大成,可随着萧无畏突破了第六层心法之后,“穿花身法”已是到了炉火纯青之境,无论是速度还是灵活性上都比李振东略高了一线,故此,尽管萧无畏起步稍迟,可任凭李振东如何高窜低伏,却始终无法摆脱萧无畏的衔尾追击,二者一前一后从东大街一直奔到了城西一座废弃已久的城隍庙前,始终埋头飞窜的李振东突地一个急停,站在了城隍庙的屋顶之上,萧无畏见状,自是跟着也落住了脚,两人隔着五丈的距离,默默地对峙了起来。
“这位朋友请了,为何紧追在下?”两人一通子疾驰之后,皆有些子气息不匀,各自调息了片刻之后,李振东率先开了口,声音嘶哑而又低沉,显然用的是假声。
“你说呢?”一见李振东故作姿态,萧无畏并没有出言点破,而是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道。
“嘿嘿,荥阳王果然好胆色,就不怕在下将尔就此灭口么?”李振东阴阴一笑,“唰”地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手一抖,剑已挺得笔直,直指着萧无畏的胸膛,杀气四溢地说道。
面对着李振东的威胁,萧无畏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慢吞吞地从衣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啪”地一声,弹了开来,好整以暇地摇着,面带微笑地回答道:“李公子不妨试试好了。”
萧无畏这声“李公子”一出,李振东先是一愣,而后放声大笑了起来,一把扯下脸上的蒙巾,狂笑折道:“好,好个萧无畏,尔既认出了本公子,那倒要再领教一下高明了。”话音一落,手中的长剑一抖,七朵碗口大的剑花已喷薄而出,瞬间便封死了萧无畏所有闪避的方位,这一招赫然正是一代宗师“剑先生”成名绝技之一的“梅花七出”。
“好剑法!”萧无畏虽一向讨厌李振东的为人,可一见其这招“梅花七出”使得几无破绽,还是不由地叫了声好,不敢怠慢,脚下一点屋顶,人已全速向后窜出,瞬间便已脱出了“梅花七出”的攻击范围。
“哼!”李振东显然早就料到萧无畏会向后退避,待得萧无畏一动,李振东脚下一用力,人已如飞矢一般追了过去,手腕一振,七朵梅花瞬间合而为一,已由“梅花七出”转成了“后翌射日”,人快,剑更快,但见长剑一闪之间,剑光耀眼至极,顷刻间便已追上了后退中的萧无畏,离着萧无畏的胸口檀中穴不过仅有三寸之距,可就是这三寸的距离却是天涯之隔,任凭李振东再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将这三寸之距缩短,只能是咬着牙拼力挺剑追击。
退,再退,面对着李振东的凶悍攻击,萧无畏并没有试图反击,而是全力展开了身法,整个人如同飘飞的蝴蝶一般,在屋顶上左右闪躲了起来。追,再追,眼瞅着萧无畏不停地变幻着方位,李振东人随剑走,始终紧紧地咬住了萧无畏的身形,两道人影在月色下穿梭往来,残影重重而生。
正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双方一进一退地纠缠了片刻之后,李振东的剑招已堪堪将老,剑上的光芒也由亮渐渐转暗,就在此时,萧无畏的反击开始了,但见萧无畏断喝了一声:“给我断!”手臂一抬,已合起来的折扇一昂,出手如电般地砸向长剑的剑脊,这一击萧无畏已是蓄力多时,劲道自是十足,方一出手,呼啸之声骤然大作,只消击实了,哪怕李振东手中那柄软剑再坚韧,也得被生生击成两截。
“不见得!”李振东冷哼了一声,手腕一抖,百炼钢瞬间化成了绕指柔,原本抖得笔直的长剑突地一颤,已如同毒蛇扭身一般绕开萧无畏的扇柄,直取萧无畏的咽喉要穴,这一变化极为突兀,难度自是极高,往年间,李振东凭着此招也不知杀了多少的大敌,此际萧无畏的扇柄已被隔在了外头,再想应变已是难为,李振东的嘴角便不由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狞笑,宛若已见萧无畏在其剑下饮血之情景。
“来得好!”面对着李振东的突然变招,萧无畏并没有慌张失措,也没有理会即将破喉而入的软剑,大吼了一声,手腕一个下压,原本敲击而出的扇柄一抖之下,数根扇骨突地急射而出,锐啸着成扇形射向了李振东的胸膛,这一变化同样突兀得很,若是李振东不变招,虽能将萧无畏伤在剑下,可同样躲不过扇骨的攒射,只能是双方同归于尽的结局。
“该死!”李振东显然没有想到萧无畏应变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狠辣,眼瞅着数枚扇骨来得太快,顾不得再加力出剑,忙不迭地一仰身,使出一个铁板桥,堪堪让过了迎面射来的扇骨,手中的长剑一抖,舞出无数的剑花护住了全身,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平平地便向后窜了开去。
“哪里走!”一见李振东收招后退,萧无畏哪肯放过,脚下用力一踏瓦面,但听“咔嚓”声连连爆响,碎瓦四溅中,萧无畏已一挺折扇,飞窜着便追上了后退中的李振东,手中狠招频出,点、敲、刺,砸,一把折扇舞动如飞,只一瞬间,便与李振东手中的软剑接连撞击了数十下,一连串丁丁当当的脆响声如同雨打芭蕉一般密集。
攻,再攻!趁着李振东人在空中,根基不稳,萧无畏本着痛打落水狗的气概,不停地出着招,尽管大占上风,可惜在李振东严密的防守下,一直到李振东站稳了脚跟,也没能攻破其守御的剑圈。
“开!”李振东被萧无畏恶狠狠地压着打了一通之后,显然暴怒了起来,趁着萧无畏变招的空当,大吼了一声,手中的软剑一弹,重重地与扇柄撞击在了一起,爆出一声“砰”的巨响,双方受力不轻,都被震得狂退不已,一阵“咔嚓”声暴起之后,无数的屋瓦都被踩成了碎片。
平手,双方各自进退了一回,到了头来,还是以平手而告终,谈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所不同的是萧无畏面带微笑,而李振东的脸色却有些子难了起来,只因此番交手不比上回,李振东已是拿出了全部的本事,可依旧奈何萧无畏不得,这等结果令李振东实是难以接受,心里头对于萧无畏的飞速进步暗自忌惮不已。
“萧无畏,尔真要与本公子分个生死么?”双方对峙了一阵之后,李振东铁青着脸,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要李公子如何想了,本王无所谓。”萧无畏先前一番猛攻虽没能占到便宜,然则心里头却是有了底气,知道自己武功大进之下,已足可与对方分庭抗礼,并不惧怕李振东的任何威胁,此时听得李振东发问,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一派随意之状地回了一句。
“哼!”李振东自忖无法顺利拿下萧无畏,纵使勉强能胜,代价也必然惨重,而这是李振东万万不能接受的结果,此时见萧无畏一派轻松之状,心中虽有气,却还是强忍了下来,冷着脸道:“尔待怎地,说罢。”
“李公子客气了,本王也不想怎地,就只想知道阁下今日所为究竟是谁给尔的消息。”萧无畏淡然一笑,再次“啪”地弹开了折扇,潇洒地摇着,不紧不慢地提出了条件。
“就这事?”李振东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某之所为不正合了王爷之意么,既然如此,你我也算是合了回手不是?”
“嘿,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尔公然刺杀东宫宦官,已形同谋逆,就不怕本王检举么?”李振东此言一出,萧无畏便已知晓对方透了自己的布局,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凛,不过却没带到脸上来,而是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
“怕?嘿嘿,荥阳王说笑了罢,李某倒是想怕来着,可惜啊,王爷手中并无证据,又能奈李某何?呵呵,王爷挑起朝局纷争之用心想来也不想让圣上知晓罢,若说到怕,该是王爷比在下更怕才是。”李振东显然不吃萧无畏那一套,阴阴地一笑道。
“哦?是么?李公子来京多时竟不思归家,为祸朝廷之心不小嘛,样子你们李家已有些迫不及待了罢,嘿,胆子倒是挺肥的,小心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依本王说,尔等还是老实些好,否则丢了江南的地盘,尔李家莫非真打算去做海贼么?”萧无畏见李振东反唇相讥却也并不着脑,摇着折扇讥讽了李振东一番。
说者本就有意,听者更是有心,耳听着萧无畏那貌似漫不经心之状地将李家的如意算盘一一道了出来,甚至连李家预先安排的退路都一口道破,李振东心里头登时便起了波澜,只不过李振东也非寻常之辈,心中虽惊,可脸色却不但没就此阴沉下去,反倒眉头一扬,笑了起来道:“久闻王爷文采出众,诗写得好,编故事也编得似模似样,若是王爷当不下去了,改了行,当说书先生倒也能混上口饭吃,佩服,佩服,如此精妙的论断,异想天开之至,本公子想要不佩服都不成了。”
“说书么?那也得说得下去不是?若无根据的胡说,想混口饭吃怕都不成罢,总比阁下当海盗来得强上一些,嘿,尔说了如此多的废话很有趣么?”萧无畏嬉笑了一声,手一紧,“唰”地将折扇合了起来,拉开了架势,似乎准备再次动手了。
“且慢!”眼瞅着萧无畏作势欲扑,李振东后退了小半步,手中的软剑一抬,摆出了副戒备的架势,断喝了一嗓子。
“怎么?李公子打算说出心里话了?”萧无畏站定了身子,脸色漠然地着李振东,冷着声问道。
“呵呵。”李振东一摆手中的软剑,随手抖出一朵剑花,干笑了两声道:“王爷何必浪费力气,李某虽拿不下王爷,可王爷也难奈李某,彼此再斗下去,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只白白便宜了他人,以王爷的睿智,想必该是心中有数的,原也无须李某多言,既如此,你我何不好生谈谈,或许能有个合作的基础也难说。”
合作?哈,亏这小子想得出来,与虎谋皮么?有趣!萧无畏其实也不想在此时跟李振东玩命,之所以追踪了下来,左右不过是想探探李振东的老底罢了,至于能不能成,萧无畏原本也不太放在心上,此时一听李振东提议合作,萧无畏眼珠子转了转,倒也有些子意动了起来,这便沉吟了一下道:“却不知李公子打算如何个合作法,还请明言好了。”
“好说,好说,王爷入主马政,得罪太子已深,想要回头怕已是没了可能,若是李某料得不差的话,王爷想必正设法扳倒太子,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便有了合作的可能性,不瞒王爷,李某此来京师,也正有这么个打算,我李家虽弱,可好歹还是有些底蕴,你我联手,大事定成。”一听萧无畏口风有所松动,李振东心中顿时一喜,紧赶着鼓动起三寸不烂之舌,大肆忽悠了起来。
“是么?李公子既然口口声声谈合作,那总该知道诚意乃是合作的基础,本王能信得过尔么?”萧无畏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有所意动之状地出言道。
李振东笑着说道:“王爷信不过没关系,李某有得是诚意与耐心,嘿,此番王爷生生令太子吃了个大亏,太子那人本就是心胸狭窄之辈,又岂能放得过王爷,反击一来,只怕王爷未必就能顶得住,若是与李某联手,化解不难,王爷以为如何?”
“说得倒是有理,不过既是谈合作,那就请李公子显示一下诚意罢,本王很好奇,尔是从何人处得知王溟一行的确切消息的。”萧无畏点了点头,似乎已接受了李振东的解说与诱惑,不过并没有一口答应了下来,而是再次追问起李振东的消息来源。
李振东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萧无畏反复追问此事之状,哂笑了一下道:“王爷既然如此介意此事,某若是不说的话,只怕王爷一准以为李某没有诚意了,也罢,那李某也就不隐瞒了,此消息么,还真就来自太子宫中,不过么,还有另一方也曾对李某提过此事,至于是谁,李某不方便说,然,此事王爷想来也能猜得到,实不必让李某枉自当小人罢。”
这一年来萧无畏都没在京师,自是不清楚李振东究竟跟太子亲近到了何种程度,不过从当初李振东可着劲地巴结太子来,十有**此人已跟太子混得烂熟,再者,就李振东的手腕而言,要收买一下东宫的人手,那也是极为容易的事情,他既说此消息来源于东宫,那自然极有可能,至于其所言的另一方势力可就令萧无畏有些费思量了——今夜的交易太子那一方可是颜面扫地的,断不会四处胡乱宣扬,知道者自是多不到哪去,然则东宫本就乌七八糟,各方势力在那都安排有人手,李振东能知道的事情难保其他各方会不晓得,问题是想将此事闹大的人绝不止是那帮居心叵测的皇子们,八藩在京的势力想必也同样乐见其成,从这个意义来说,谁都有嫌隙,可听李振东的口吻,却似乎暗示着此事与一众皇子们有瓜葛,这样算下来,毫无疑问,二皇子萧如涛的嫌疑最大,一念及此,萧无畏不由地心中一沉,可脸上却是平静依旧,沉吟了一番之后道:“李公子既然如此有诚意,小王也就拭目以待了。”
“那好,今夜多有不便,你我改日再行一聚,告辞了。”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李振东的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哈哈一笑,手一抖,已将软剑收回了腰间,对着萧无畏拱了拱手,话音一落,人已再次纵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了城西那杂乱无章的小巷中,萧无畏这一次没有追赶,而是眼神闪烁地望着李振东消失的方向,沉思了一番之后,一闪身,跃下了屋顶,径自往“唐记商号”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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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各方谋算
琴剑书院,项王府中一个奇特的所在,相比于其余院落的热闹,此处却是个僻静之地,前任住客舒雪城老爷子就不必说了,素来不喜有人打搅,偌大的院落中只有两个书童照料着,而此时的主人林崇明同样谢绝了萧无畏安排而来的众多丫环与仆人的侍候,只留下一名书童外加两名仆人打理院落,其做派倒是与舒雪城老爷子一脉相承,唯一不同的是舒老爷子素喜弹琴,而林崇明则是闲来便吹箫。
值此月上中天之际,一身白衣的林崇明随意地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持玉箫,轻轻地吹奏着,一曲婉转的曲调在月色下弥漫荡漾了开去,颇得月下吹箫引凤之三味,那副娴静与浪漫之情调令匆匆从“唐记商号”赶回来的萧无畏实不忍出言撞破,索性默默地立于暗处,静静地听着。
“好曲好情调,林兄好兴致啊。”一曲终了,萧无畏缓步走上前去,笑呵呵地鼓着掌,喝了声彩。
“哦,是王爷回来了。”林崇明一见萧无畏到了,忙站起了身来,客气地招呼了一声,突地发现萧无畏脸上的笑容虽灿,可眉宇间却有着一丝的阴霾,不由地为之一愣,眉头微微一皱道:“王爷,可是今夜之事出了甚意外么?”
“林兄高明,是有些意外。”萧无畏苦笑了一下道:“太子派来主持交易的东宫内卫总管王溟死了,杀人者是镇海李振东,如今太子一方的人连同张烨武皆已被五城巡防司衙门一体扣下了,嘿,小王还追着李振东打了一场,可惜还是没能拿下此贼,倒是与其有了见面谈合作之意向,如今这局势怕是要出大乱子了,林兄可有何教我者?”
“李振东?”一听萧无畏说起此人,林崇明的眉头登时便皱得更深了几分,沉吟了一下之后道:“王爷还请将与此子交涉的详情说与林某一听。”
“那好,事情是这样的……”萧无畏自是不会拒绝林崇明的要求,将与李振东交手以及随后交谈的详情娓娓道了出来。
“王爷所虑甚是,此番风波大矣,太子怕是有难了,唔,尚不到其被废黜之时,只是诸皇子得势却是难免,若是某所料不差,太子应该能过得此关,只是夺嫡之争就此激烈矣。”林崇明默默地思索了一阵子之后,斟酌了下语气,慎重地开口道。
“嗯?林兄此言何解?”太子有难这一点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如今张烨武与账册连同太子宫卫一并落入了五城巡防司手中,马政的弊案想遮也遮不住了,在这等形势下,太子想要脱清关系压根儿就无一丝的可能,如此贪弊之事一旦大白于天下,各方势力必定群起弹劾,纵使弘玄帝有心想保,都不见得能保得住萧如海的太子之位,可林崇明却言太子一定能过关,这还真令萧无畏有些子摸不着头脑的。
“王爷明鉴,帝王之道首在平衡,而今太子失德,诸皇子纷纷而起,急欲取而代之,朝局纷乱无穷也,非帝王道所能容,今上最善制衡,又岂能坐乱局失控哉,再者,今上换马之心早有,却欲赛马而选之,如今赛马尚未上演,如何能就此行废立之事,不若留太子为靶,供诸皇子抨击,以选其中贤者为继来的好,其三,今上自负已极,必欲以朝局之乱诱使八藩异动,而后一举清除内忧外患,如今时机尚未成熟,今上准备未足,也断容不得朝局失控,有此三条在,太子过关乃是必然。”面对着萧无畏的疑问,林崇明并没有解释弘玄帝将如何做,而是将弘玄帝必须保太子过关的内因透彻地分析了一番。
“林兄所言甚是,若如此,圣上势必得给诸皇子一些交待,否则难堵诸皇子之口,唔,依小王来,大肆封王恐是圣上平衡之道的最佳选择了。”萧无畏本就是聪慧之辈,一听林崇明如此分析,立马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将自个儿心中谋算的制衡之道说了出来。
“不错,正是如此,大封诸子一来可以甜头堵住诸皇子之口,二来,也可令夺嫡之争激化,便于圣上从中制衡,三来么,也可以此迷惑诸藩,为圣上暗中准备争取时间,此一举而三得者,何乐而不为耶。”林崇明对于萧无畏的思维之敏捷大为赞赏,笑呵呵地鼓了下掌,赞许地解释道。
“话虽如此,只怕小王今番得做恶人了。”萧无畏细细地一想之后,很有些子不甘心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了一句。
听话听音,林崇明一听便知晓萧无畏已将事情的进展全然破了,也已有了应对之道,对于萧无畏之能暗自钦佩不已,这便笑着宽慰了一句道:“王爷,自古以来有失便有得,此番恶人虽当了,可也并不白当,立足朝局在此一举,纵或得罪些人却也不怕,左右那些人等也不敢公然得罪了王爷,不单如此,只怕还得巴结着王爷来着。”
“罢了,不说这个了,李振东那厮如此猖獗,小王打算好生会会此獠,来个一劳永逸!”萧无畏既然能得透事情的关键,自然也就能算得到内里的蹊跷,原也不过就是感慨一声而已,倒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左右得罪人的事儿萧无畏早就干得多了,身上的虱子多了也就不痒了,此时萧无畏倒是更在意李振东的阴险与毒辣,心中已是起了浓浓的杀机。
“李家图谋不小,前番六藩之乱之际,其并未参与其中,养精蓄锐到如今,实力已不可小觑,此次遣李振东入京自是为了祸乱朝局而来,有此人在,变数太大,若能早除自是大佳,但若打草惊蛇却是不妥,王爷若是要出手,当有万全之把握方可。”眼瞅着萧无畏杀机已动,林崇明也没有强劝,只是委婉地点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嗯,此事关系重大,小王自会小心行事。”萧无畏要杀李振东之心甚为坚决,倒不是因着李振东曾深深地得罪过自己,也不完全是因着对其阴险毒辣的手段大为忌惮,而是认定了此**乱朝局的用心必然会影响到自个儿的布局,理由很简单,萧无畏本身也想着搅乱朝局,而后来个浑水摸鱼,可却不想有个人在一旁当黄雀,似李振东这等样人萧无畏自是容其不下,今夜之事一出,萧无畏已下定了除掉此人的决心,为此,萧无畏已吩咐了归顺的飞龙帮全力打探李振东的消息,并让手下一众侍卫去各方探知李家在京的势力分布,一旦有了机会,自是放李振东不过。
“离大朝尚有两天,王爷身处关键,访客必多,与其虚与委蛇,不若称病为妥。”眼瞅着萧无畏决心已定,林崇明尽管心中尚有些疑虑,可也不再坚持,这便笑了笑,转开了话题。
“称病?”萧无畏一听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道:“那好,小王这就紧赶着病上一场好了,林兄高明,小王佩服。”
林崇明见萧无畏已领悟了自己此策的妙处,自是不再多言,温和地笑着道:“王爷既然病了,那就早些休息也好。”
“哈哈哈……,林兄妙人也,小王这就去病罢,林兄早些休息,小王告辞了。”话音一落,萧无畏笑呵呵地便出了琴剑书院,自回凝笙居生病去了……就在萧无畏在算计着李振东之际,匆匆回到了落脚地的李振东同样也在议着如何应对萧无畏的快速崛起之事。
“二少,出了何事?”正在房中默默打坐着的林祖彦突然发现屋中多了一人,豁然睁开了眼,一见到李振东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忙不迭地出言问了一句道。
“没什么,出了点小事。”李振东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走到林祖彦对面的一张几子后头坐了下来,面色阴沉地开口道:“王溟已死,五城巡防司也已得手,只是某此番却遇到了一番劫杀。”
“哦?是何人出的手?”林祖彦一听这话,眼神登时为之一寒,紧赶着追问道。
“萧无畏!”李振东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萧无畏的名字,语气不善得紧。
“是他?二少可曾伤了此人?”一听是萧无畏出手劫杀,林祖彦的眉头不禁为之一皱,心中的担忧溢于言表——在林祖彦来,萧无畏算不得啥大人物,左右不过是略有点能耐的纨绔子弟罢了,可其身后的项王萧睿却是座庞然大物,得罪了萧无畏倒没啥大不了的,可真要是萧无畏有个好歹,惹出了萧睿前来寻仇,那可就要出大乱子了。
“伤?嘿,某倒是想借机斩了此子,可惜却无法得手,此人武功进展极快,某已尽力,却依旧奈何其不得,此子不可留!”李振东阴阴一笑,咬着唇,恨声说道。
“竟有此事?”林祖彦也没想到仅仅一年不见,萧无畏的武功居然能真正与李振东相提并论,再一想起萧无畏“无双诗人”的头衔以及此番出手整肃马政的狠辣与心计,心中不禁滚过一丝的骇然。
“嗯,某当初小了此子,没想到此獠纨绔面目下,竟有着如此之狰狞,一待此人成长起来,必定是我李家的大患,比之项王那厮恐还更强上三分,不可不除!”李振东一向自视甚高,甚少有服人之时,当然了,他也有着自傲的本钱,其一身文武之才绝对是年轻一辈中的楚翘人物,更难得的是其能伸能屈,为达目的,不惜令名受损,此番潜来京师,故意败给萧无畏,给世人一个能耐有限的印象,成功地消除了各方势力对其的忌惮之心,从而得以从容地多方布局,游走诸皇子之间,总算是实现了其引动朝局混乱之目的,可如今猛地一回头,却赫然发现原本只是用来当道具的萧无畏竟然真的是一头猛虎,这等发现令李振东心中的杀机大起,必欲除萧无畏而后快。
“二少,此事须得小心,还请从长计议为妥。”林祖彦对李振东的能耐自是心中有数,此时一听李振东对萧无畏的评价如此之高,自是不疑有它,只不过林祖彦身为谋士,须得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反应,自不敢因贪一时之快而误了大事,此际见李振东杀机毕露,忙不迭地出言劝解道。
“这个自然,如今王溟一死,朝局必乱无疑,某此来京师的目的已算是达成了,京师已不可久留,走之前当先灭了萧无畏方妥。”李振东阴沉着脸道:“某此次与其交手之际,彼此约定了来日将议定联手之道,这就是个机会,若是能就此除了此獠,某即刻返回镇海,准备起事!”
“也好,且容属下布置一番,不若等此次风波过后再行动,一者可先探明朝局之走向,二来也可将此事嫁祸于太子,引发项王之怒火,若如此,我镇海之胜算当可再高三分。”眼瞅着李振东决心已下,林祖彦自是不会再劝,沉吟了一番之后,给出了个建议。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一切就拜托衡宁兄了。”李振东对林祖彦的谋划之能心中有数,自是清楚其若是同意了自己的决断,定会设计出一个完美的圈套,不由地面色一松,狞笑了起来,似乎已见了萧无畏横死当场之景象……王溟遇刺以及张烨武等人落入五城巡防司乃是大事,关心的自然不止是萧无畏一人,消息灵通的各方势力自然都是第一时间便接到了确切之情报,在这不平静的夜色下,无数的密议正在悄然的进行之中,这其中就要属二、四两位皇子最为热切了的,一接到王溟的死讯,紧赶着便议上了。
“二哥,痛快,太痛快了,哈哈,此番东宫里那位怕是要完蛋了,哈哈哈,好,太好了,二哥直上青云的时机到了!”四皇子萧如义性格奔放,还没等前来报信的侍卫退下,便有些子迫不及待地嚷嚷了起来,神情无比激动。
“嗯,休得胡言。”二皇子萧如涛同样很是兴奋,不过却没带到脸上来,冷漠地一抬手,打断了萧如义的狂言,对着侍候在屋中的侍卫们轻喝了声:“尔等退下。”
“二哥何必如此小心,嘿,如今证据确凿,就算父皇出面也保不得那厮了,嘿,老大无才,老五、老六尚且年幼,小弟力挺二哥,又有谁能拦得住二哥青云直上,此乃天赐良机也!”对于萧如涛的谨慎,萧如义大不以为然,这便撇了下嘴,满不在乎地说道。
“金老,此间事大,不知您老有何见教?”萧如涛没有理会萧如义的慷慨激昂,而是一脸子慎重地着微笑不语的金春秋,沉吟着出言问道。
“嗯,按说此番大事一出,太子理应无幸才是,可也难保不出意外,关键还在萧无畏身上。”面对着萧如涛的殷切,金春秋并没有立刻出言回答,捋着胸前的长须,默默地思考了一阵子之后,这才笑着点了一句。
“哦?此话怎讲?”萧如涛此际表面上冷静,其实内心里的火热却比萧如义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这么些年来,为了能取太子而代之,萧如涛可是下了不少的力气,所建立的势力遍及朝野,早就有了彻底压到诸皇子的实力,之所以一直不曾明着发动,倒不是顾忌着太子的实力,而是在顾忌着弘玄帝的圣心,此番巧妙地利用了李振东这一方的力量,手不沾血地实现了自己的谋算,眼瞅着东宫已经在望,可一听事情还会有变化,自是不免有些子关心则乱,紧赶着便追问了一句道。
“二殿下莫急,且听老朽一一道来。”萧如涛面色虽平稳,可其内心的变化却瞒不过人老成精的金春秋,此时一听萧如涛出言追问,金春秋便笑了起来,捋着长须道:“李振东此獠急欲祸乱朝局,以便于他李家起事,这么点小用心能瞒得过谁,不单老夫得破,便是稍有见识者亦能穿,此番其行事虽诡异,却未必真能做到天衣无缝,先前侍卫来报,不是说萧无畏已追着李振东而去了么,尽管不清楚此二人是否碰了面,可也难保萧无畏不从中出些甚子,考虑到此二人之间有旧怨,很难预料萧无畏会做何等反应,若是此子一心要坏了李振东的事,却也难保其不在朝堂中搅起波澜。”
“金老言过了罢。”金春秋话音刚落,萧如义便不以为然地大摇其头道:“小九就一贪财之辈耳,此番之所以闹出这么一出,除了想得些银两之外,左右不过是想借我等之手整肃马政耳,太子若倒,其自然可掌住马政大权,又岂会在这节骨眼上帮太子说话。”
“四殿下所言甚是,萧无畏确是想把握马政大权,为太子美言虽不至于,可他要是保持沉默呢?”面对着萧如义的反驳,金春秋并不着恼,只是笑着回了一句。
“这……”萧如义刚想说些甚子,突地想起了若是没有了萧无畏这个关键人物的指证,要想扳倒太子好像不太可能,太子一方完全可以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太仆寺少卿刘傅的头上,如此一来,太子颜面虽会受损,可未必就会彻底倒下,一时间不由地为之语塞。
“唔,金老所言有理,某明日一早便会会小九去!”萧如义能想得到的事情,萧如涛自然也能猜得出来,心中的火热不由地便降低了许多,点了点头,下了个决断,可不知为何,其内心里却隐隐起了些算不的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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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父与子
“启禀王爷,二殿下来访。”
“不见,没小爷我正病着么,嗯?”
“启禀王爷,大殿下来访。”
“不见,病没好呢!”
萧无畏接连“病倒”了两天,无数的访客接二连三地涌了来,不单是诸皇子,各路权贵们也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杀上门来了,或是盛情邀请萧无畏前去赴宴,要不就是说有诗会想请“无双诗人”赏脸,更有甚者干脆领了太医上门要给萧同学好生诊诊脉,闹得项王府门前简直跟菜市场一般噪杂,不过么,萧同学死活就是不露面,不管是谁来,都是一句话,病了,起不来床,无法会客,当然了,满天下之人都知晓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病,可他要装,谁又能奈得他何,也就只苦了一帮子负责会客的下人们,至于萧同学么,倒是悠哉游哉得紧了,每日里跟林瑶几个没心没肺地厮混着,还真是快活似神仙来着,可惜好景不长,正乐呵得起劲之际,又有人来禀事了。
“启禀王爷,老王爷要您即刻去书房。”
这个……,好像不能不见了罢,不但不能不见,还得赶紧跑去方可,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老爷子的板子可就得落将下来了的,那等滋味绝对不是好相与的,问题是萧无畏心里头这会儿正发着虚呢,实是怕见自家老父,不为别的,只因此次萧无畏玩得好像有些大了,天晓得老爷子会如何此事,万一要是老爷子不满的话,那……后果着实不堪设想,这不,一听到老爷子传唤,萧同学一惊之下,嘴巴立马张成了o型,刚塞进口中的一颗葡萄就这么滴溜溜地滚落到了床榻上。
“王爷,老王爷正等着呢,您……”眼瞅着萧无畏在那儿发着呆,半天都没个反应,前来传话的小书童萧雁可就有些子急了,忙小声地请示道。
“啊,好,好,本王这就去。”萧无畏好不容易回过了神来,紧赶着从床榻上蹦了起来,四下张望了一阵,一招手,将贴身仆人萧三叫了过来,紧赶着吩咐道:“去,赶紧找母妃来。”
“王爷,王妃娘娘今日去白马寺上香,尚未回府呢。”没等萧三动身,萧雁便抿着嘴,笑嘻嘻地插了一句。
啊,老娘唉,您老啥时上香不好,偏挑这等时分,这非年非节地,上哪门子香啊,晕了,这回真晕了!一听自家老娘不在府上,萧无畏的小心肝登时就不由地战栗了起来,可也没辙,老爷子相召,这“病”么自然也就没得装了,得,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还是赶紧去得好,左右早死早投胎也罢,于是乎,萧同学就这么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一路逛荡着赶到了主院的书房,才一入门,便见自家老子正端坐在文案好,手里捧着本书,正目不斜视地着呢,心虚无比的萧无畏没敢多耽搁,忙不迭地抢上前去,紧赶着请安道:“孩儿见过父王。”
“嗯。”老爷子若有若无地吭了一声,可手中捧着的书却并未就此放下,头也不曾抬起,任由萧无畏在那儿呆站着,半天都没给个话,闹得萧无畏心里头七上八下地直打鼓。
老爷子唉,您老这是搞啥啊,要打要罚,吱个声成不?这么半天不吭气地,不是要人命么,不带这么整人的。萧无畏实在是猜不透自家老爷子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可又不敢催问,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可心跳却就此加快了不老少。
“尔打算如何整顿马政?”就在萧无畏忐忑之际,老爷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也没个寒暄,直截了当地问了一句。
厄,搞了半天,老爷子就只问这么个问题?萧无畏没想到老爷子根本没问王溟之死的事情,而是问起了马政,不由地便是一愣,而后紧赶着出言解释道:“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马政之弊不在马,而在**,若欲革之,当另起炉灶,否则的话,只能是治标不治本,无济于事耳,依孩儿所见,当蓄马于民间,以商养马,以官督之,具体而言便是马政署以招标之形式发放马牌,以牧监为督导及辅佐,鼓励大商户豢养马匹,而后分两步走,一开始可官府统购之,待得三年五载之后,马匹渐多,则以官府出收购之标的,公开购马之数量以及品级,由各大马商竞标,出价最低者中标,以牧监验马为准,若能如此,既可解马户苦于马之厄,朝廷也能因此得充足之马匹,再者,商家也可得其利,孩儿以为此举或可解我朝百余年缺马之患,此孩儿之愚见也,请父王明鉴。”
“唔。”老爷子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思索了片刻,不动声色地接着问道:“尔所言的马牌如何发放?以何为标准?若是商户私贩马匹,又当如何控制,嗯?”
老爷子这三个问题一出,萧无畏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暗自对老爷子政务上的能力咂舌不已——这三个问题表面上起来很平常,可却恰恰是马政操控的关键点所在,萧无畏可以肯定老爷子事先并不清楚自个儿的全盘打算,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便直指要害,这等本事可不简单,至少不是一个武人所能具备的能耐,而是为政多年的宰辅方能如此,这与老爷子一向示人的武夫形象实是大相庭径了些。
“回父王的话,孩儿对此已有所考虑,马牌之发放并非随意,孩儿决议请奏陛下,撤裁遍及全国之牧监,仅保留关陇、汉中、河南三处之地的州牧监,并广募兽医以充实之,以为辅助马商豢马之用,另,孩儿已与燕西达成协议,每年当可贩回良马千匹,此数已足可为种马之用,马商可从孩儿处购马以养之,如此一来,马商当无后忧矣,相应地,也就要求马商必须有相当的实力能大规模地豢养马匹,欲领马牌者,必先交五万两银子为押金,而后方能得竞马牌之资格,各方竞价,共发马牌六块,以此为限,共设六大马场,分布于上述三处所在,牧监不单负有辅助马商豢马之责,同时亦有监督之权力,在马政署行文开放马匹贩卖之前,所有马匹一律由官府定价统购,价格当以如今之现价计数,逐年递减,至马匹渐多后,方可放开马市,在此之前,一旦发现马商私贩马匹,第一次发现,五万两银子押金全数罚没,第二次发现则取消其马牌,重压之下,当可杜绝于未然。”萧无畏虽震惊于老爷子的政务能力,可却不敢稍有迟疑,紧赶着将自个儿的全盘考虑详详细细地全都道了出来。
“嗯。”项王萧睿原本就知晓自己这个幼子聪慧过人,只不过一向一来的行为却是荒唐了些,本还担心萧无畏无法应对朝政之重,此番叫其前来,不凡提点一下之用心,可却没想到萧无畏竟然能说得出如此这般的大道理来,虽说此策有些子离经叛道,至少是不太符合儒家之主流思想,然则真若是这般行了去,却是有可能清除马政之弊端,心中自是颇为嘉许之,当然了,萧无畏在此等敏感时节上此本章的时机也抓得很准,实是无需老爷子再多作提点了的,眼瞅着幼子已成长了起来,萧睿心中自是欣慰非常,尽管面上淡淡地不出表情,可其眼中的神光却已流露出了欣赏之意,这便点了下头,吭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萧无畏的见解,也没再追问策子的事情,而是沉吟了一下道:“尔既欲革新马政,其中碍难颇多,可有堪用之人手否?”
萧无畏最擅长的便是观颜察色,此时一听老爷子如此说法,便已知晓自己该是过了关了,心情不由地便是一松,紧赶着出言回答道:“回父王的话,孩儿已有初步之考虑,只是时机尚未成熟,若是骤然彻换所有官吏,恐惹非议,当徐徐图之为上,孩儿打算先在原有架构上略作调整,调一部分新鲜血液以为用,其中户部度支郎中叶不语已应允调任左飞龙使,孩儿见此人精明果敢,似可用之,另有数人乃是孩儿从燕西请回的养马高手,亦可派些用场。”
“叶不语?”萧睿一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便是微微一皱,呢喃了一声,可也没多说些甚子,略一沉吟之后道:“工部侍郎周克鑫,刑部侍郎卢成业皆有大才,尔若是有心,不妨多加联络一番,或许能有收获。”
嗯?老爷子这是啥意思来着,给咱推荐起人来了,莫非此二人皆是老爷子一脉的么?萧无畏还真没想到老爷子会帮着推荐人手,心中猛地一跳,隐约间似乎想到了些甚子,可又不敢确定,一时间愣愣地没有吭气儿。
“尔无须多虑,此二人皆正人也,用之无妨,若是不想用,就当为父不曾说起过好了,唯尔自决之。”萧睿见萧无畏半天开口,这便一副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声。
得,您老如此慎重地推了人出来,咱要是没个说辞,那不是找抽还是咋地?萧无畏心里头叨咕了一番,可哪敢在自家老子面前有所表露,紧赶着回答道:“是,孩儿知道了,这几日当与二位大人先行会会面,商量一二。”
萧无畏实是不敢将话说死,倒不是瞧不上此二人,实际上萧无畏对朝中那些中级官员们基本上是两眼一摸黑,压根儿就没认得几人,至于这两位么,萧无畏同样没有半点的印象,自是说不上喜欢还是讨厌,然则萧无畏心里头对于自家老子却存着莫名的忌惮之心,在没有摸清老爷子的底牌之前,萧无畏实不想接纳老爷子的人手,宁可自己慢慢去挖掘些人才,否则将来所有事情都瞒不过自家老子的话,天晓得会发生何等之变故,在天家中,父子不一条心的事情还是海了去了的,小心谨慎些总是没大错的。
“尔尽可自便好了。”见萧无畏话虽说得诚恳无比,可却显然是推托之辞,萧睿面色微微一沉,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声,便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
“是,孩儿遵命。”萧无畏见自家老子没有用下命令的口吻来说此事,暗自松了口气,紧赶着躬身应了诺。
“为父听说尔打算将世子之位让予无忌,可有此事?”萧睿没有再纠缠马政的事情,而是极为突兀地问起了这么个萧无畏都已经有些子淡忘了的事情。
“这……”萧无畏实是没想到自己私底下与二哥的交易竟然会传到了老爷子的耳朵里,登时便傻了眼,嘶嘶艾艾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嗯?”一见到萧无畏语塞如此,萧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冷冷地哼了一声,书房里的气温顿时像似陡然间下降了十来度一般,生生令萧无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靠,你个死老二,好样的,奶奶的,老子一片好心居然被尔这条恶狗给咬了,走着瞧,老子如何收拾尔!萧无畏心里头气急,恨不得将萧无忌好生痛打上一番——萧无畏当初提出让出世子之位可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要萧无忌不可再与太子勾勾搭搭,全然是为了不想自家二哥受太子的牵连,纯属好心一片,可如今萧无忌并没有断绝与太子的来往,居然还敢跑老爷子面前说三道四,是可忍孰不可忍,本来萧无畏就与其算不上和睦,此事一出,更是恨之入骨,然则气归气,在这等场合之下,却也不是萧无畏可以放肆的所在,面对着自家老子愈来愈盛的寒意,萧无畏无奈地苦笑了起来道:“父王明鉴,孩儿是曾与二哥说过类似的话,可却有一先决条件,那便是二哥必须断绝与太子的往来。”
“为何?”尽管萧无畏已经做出了解释,可萧睿身上的煞气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默默不语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言简意赅地吭了一声。
为何?这还用得着说么?就太子那德性,如何能守得住东宫之位,被废是必然之事,若是其不肯坐以待毙,势必会闹上一出父子相残之好戏,那可是谋逆大罪来着,萧无忌跟着太子又岂能落得个好来?老爷子唉,咱这可是在兄弟一场的情分上,吃大亏救人来着,可惜居然被狗咬了一口,妈的,晦气!这等好心没好报的事儿着实令萧无畏心里头腻味透了,可这么些话能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么?萧无畏实是不太敢,可在这节骨眼上,要想找到个合理的说辞,却也太过难为了罢。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太子必败无疑,二哥跟着其只能是死路一条!”萧无畏想来想去都没能想到一个好借口,索性一咬牙,来了个实话实说,是死是活鸟朝上了!
“何以见得?”萧睿波澜不惊地又问了一句,似乎并不反对萧无畏的判断一般。
反正都已经说破了,萧无畏也就没了顾忌,一听老爷子追问,沉着声便接口道:“孩儿以为太子懦弱而少决断,且贪鄙成性,身为储君,不思振奋,不理朝政,却喜蝇营狗苟之道,马政之败坏,其责难逃,此等懦夫又岂是明君之像,况诸皇子皆暗中蓄力,必欲取而代之,大争之下,其败亡无地也,孩儿虽不才,却也勉强能得透,更遑论贤者乎?”
“就这些了么?尔还有何说辞,一并道将出来好了。”萧睿并没有对萧无畏的话作出评点,也没有发火怒叱,而是平淡地接着追问道。
靠啊,老爷子,您老还没个完了,好,还问是不,那咱就一口气说了出来,吓死您老好了!萧无畏将心一横,面色一肃道:“太子无德而圣上非不知也,实故意纵容耳,其必另有所图,且恐不小,父王心中有数,又何必苦苦追问孩儿。”
“哼!”一听萧无畏这很有些子赌气意味的话,萧睿不由地冷哼了一声,庞大的气势陡然而起,压迫得萧无畏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然则萧无畏性子也是要强得很,拼力站直了身子,冷着脸着自家父亲,气势上虽稍弱,可却绝轻言不屈服。
“罢了,尔这厮懂个甚子,老夫懒得与尔分说。”萧睿气势逼人地瞪了萧无畏良久,可却始终无法压萧无畏低头,也就没再进逼,缓缓地收起了身上的煞气,一挥手,兴意阑珊地说了一声。
呼,总算是撑过去了!萧睿还是天下第一宗师,一身武功早已是天下无敌,饶是萧无畏武功进展极快,可要想跟萧睿比,却还是差得老鼻子远了,这一番苦撑下来,可怜萧无畏憋得都快吐血了,也就是靠着坚忍不拔的意志力强行抗了下来罢了,这一见萧睿收起了气势,大呼侥幸之余,紧赶着便拍起了马屁来:“父王英明,孩儿万万不能及也。”
一见萧无畏态度转变如此之迅捷,萧睿不由地苦笑了起来,还真是拿自己这个惫懒的儿子没办法,也懒得再多问,摆了下手道:“尔退下罢。”
哈,这就可以走了,嘿,乌拉,过关了!萧无畏一听老爷子放了行,哪还愿意多留,忙不迭地一躬身道:“是,孩儿告退。”话音一落,倒退了数步,一转身,便要行出了房去,可还没等其走到门口,背后突地传来了老爷子平淡的话语:“无忌所为乃为父之令,尔管好自己的事便好。”
“啊……”萧睿此言一出,萧无畏整个身子一僵,抬起的脚便悬在了半空,整个人如同被雷电打了一般,全然木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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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林崇明的尴尬
老爷子果然不是甘于寂寞之辈!尽管萧无畏心中对此早有猜测,也隐约瞅见了迷雾后头朦胧的真相,然则那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萧无畏并没有确实的证据来证明这个惊人的猜测,可如今话从老爷子口中说了出来,哪怕此言依旧模糊得很,可却已足以坐实了萧无畏早先的揣测,饶是萧无畏也算是城府颇深之辈,可依旧被老爷子的话震得个七晕八素地,除了感慨天家无亲情之外,还真不知说啥才是了的。
怪不得老二那厮会跟在太子身边,敢情是出自老爷子的命令,这就解释得通了,否则的话,以老二的本事,又岂能不出太子那人既无能又无德,压根儿就没半点继承大位的本事,其唯一的依仗不过就是那顶嫡子的身份而已,若是天下太平之际,还真有可能凭着此点登上大宝之位,可如今这等天下动荡将起之际,又怎可能轮得到这么个竖子为帝,早晚都是死的料罢了,如此说来,老二奉命接近太子必是有所图才是,可所图的又是哪般?
不明白,萧无畏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老爷子为何要来上这么一手——老爷子打算支持太子登基么?好像不太可能罢,光派出一个老二,又能派啥大用场,除非是老爷子亲自出面,摆明了架势支持太子,那倒还有一线可能压得住诸皇子的异动,可也不尽然,毕竟诸皇子在朝中都已经营了多年,一个个羽翼丰满,哪可能因着老爷子的表态便偃旗息鼓的,更何况今上要换马的迹象已是显露了出来,诸皇子都不是傻子,谁又会不出来,老爷子若真的支持太子的话,那岂不是成了诸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这等傻事以老爷子的睿智,又岂会去干?
头疼了,这回萧无畏可是想得头都疼了,到了末了还是没能算个明白,隐约觉得这里头怕是别有蹊跷,问题是萧无畏偏偏就是不出蹊跷何在,这么一路走一路想着,突地一个灵光闪过,似乎把握到了些甚子,眼睛不由地为之一亮,可转眼间却又黯淡了下来,觉得自己的想法着实有些子太过异想天开了些——太子无才无德,比之今上的手段差了十万八千里,就他那等德性,便是登上了帝位,也绝对守不住,只是谁能取而代之罢了,考虑到自家老爷子比今上整整年轻了十岁,正值春秋鼎盛之际,若是从太子手中夺位,比之从今上手中硬抢,自是轻松了无数倍,这么一想,似乎能说得通,可问题是如今八藩在外,不解决了八藩的威胁,朝中大乱之下,只能是便宜了那一群渔翁,即便自家老子登上大位,也不见得一准能撑得下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却又有些子令萧无畏迷茫了起来。
奶奶的,不管了,还是想想明日的大朝好了!萧无畏本就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主儿,见自个儿琢磨了半晌都没能理清乱麻,索性不再多想,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要就此将那些烦人的想法赶将出去一般,加快了脚步,向琴剑书院行了去,打算与林崇明再细细地商议一下早朝之际可能遇到的状况,可还没等萧无畏走到地儿,半道上就见丫环小绿急匆匆地从长廊那一头跑了来,一脸子的惶急之色,登时令萧无畏心里头咯噔了一下,忙不迭地便迎了上去。
“王爷,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小姐,小姐……”小绿跑得急,气喘得紧,一见到萧无畏的面,大松了口气,紧赶着便要禀报,可气息不稳之下,话说得断断续续地,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可把萧无畏给郁闷坏了。
“小旋怎地了,嗯?”萧无畏自是清楚小绿口中的小姐指的就是项王府唯一的千金萧旋,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小妹,萧无畏向来是既宠爱又有些头疼不已,怕的就是这古怪精灵的小丫头每每喜欢作弄人,这会儿一听小绿提到了萧旋,萧无畏头皮不禁有些子发麻。
“小姐来找王爷,没找到人,奴婢都说了王爷去见老王爷了,可小姐不信,硬是跑潇湘馆找人去,本来也没甚子,可后头不知咋地,小姐硬闯琴剑书院,这会儿怕是闹起来了,奴婢不敢耽搁,这不就找王爷来了。”小绿急喘了几口大气,稳住了气息,一迭声地将事情倒了出来。
“啊,这死丫头!”萧无畏一听萧旋跑琴剑书院去了,登时便是一阵恼火,顾不得理会小绿的絮叨,急匆匆地便向琴剑书院赶了去,小绿见状,悄悄地冲着萧无畏的背阴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这才扭着小蛮腰,跟在了后头。
小旋子搞个啥名堂来着,咱礼物不都给过了么,没事跑咱这儿闹腾啥啊,哪不好去,偏要闯琴剑书院,真是个小淘气!萧无畏愣是搞不懂萧旋如此急吼吼地要找自己是为了何事——王府可不是寻常人家,一帮子兄弟辈们虽说都住在府中,可各自都有着偌大的院子,也都有着各自的活计,若不是逢年过节的,又或是专门去串门,平常时节还真少有见面的机会,这会儿萧旋如此急地找上门来,那一准该是有要事才对,只不过萧无畏此时关心的不是萧旋找自己的目的,而是担心这丫头大闹琴剑书院,一想到自己给琴剑书院那几名仆人下过的死命令,萧无畏的头便疼了半边,脚步自然也就仓促了许多,一路急赶着到了琴剑书院的门口,果然就见林瑶、白碧罗等诸女领着一大帮的丫环们正聚集在琴剑书院外头叽叽喳喳地瞎议论着。
“王爷回来了。”
“王爷来了。”
“参见王爷。”
一众人等见到萧无畏匆匆赶到,七嘴八舌地便各自请起了安来,莺莺燕燕的声音噪杂成了一片。
“罢了,瑶瑶,究竟出了何事?小旋呢?”萧无畏正自心急,哪有心思跟众女多客套,一挥手,示意众人免礼,着含笑不语的林瑶,急急地便问了一句。
林瑶并没有开口回答,而是抿嘴一笑,抬起手来,指点了下琴剑书院,那意思显然是说萧旋已闯进了书院之中。
“尔等都散了,聚在此处作甚?”萧无畏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示意众人各归各处,而后也没管众人动是没动,急步便行进了书院之中。
“嗯?”萧无畏方才行到前院与后院的交接处,没听见内里的吵闹声,倒是听到了呜咽的箫声,那熟悉的曲调显然就是出自林崇明之口,不由地便是一愣,立住了脚,皱着眉头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缓步向后院子行了去,刚一转出院门,入眼便见白衣飘飘的林崇明端坐在石亭子的石桌前,手持玉箫,幽幽地吹奏着,而一向顽皮的萧旋竟如淑女般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那双眼中满是小星星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少女怀春之状,令萧无畏一见之下,眼珠子险些就此掉出眶来。
不会吧?这都哪跟哪的事哦,莫非是火星撞了地球了,汗,林老兄还真是有本事,这才多半会,居然就……,晕,这事情怕是不好办了!萧无畏对风花雪月的事儿自是了如指掌,一见萧旋那副样子,头立马就大了三分,要知道萧旋乃是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才貌双全,前来提亲者多如过江之鲫,其中不凡京师权贵中的俊秀之才,可也没见老爷子点过头,真要是他俩擦出了火花,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身为穿越众,萧无畏本人自然不会有太多的门第观念,在萧无畏来,不考虑门第差距的话,以林崇明之才气与样貌,完全可以配得上萧旋,可惜此事不是他萧无畏能做得了主的,即便是有心成全,怕也难能——天家子女的婚姻向来就是场政治交易,萧无畏本人如今也还陷在这等烂泥塘里不得自拔,实在是没把握去帮着别人,若是项王府里姐妹多的话,还好说,偏生整个项王府就这么一个,要想让老爷子同意这门亲事,这等难度比起登天来说,怕也小不到哪去。
棒打鸳鸯么?萧无畏既不忍也不愿更不能,好不容易才得到林崇明这么个大才,萧无畏如何舍得放弃,可要想办法撮合么,萧无畏还真没有太多的底气,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才好了,犹豫不决地呆立在院门处,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百味杂陈不已。
“咳,咳。”一曲终了之后,萧无畏慢慢地踱了出来,假咳了两声,风花月夜的意境霎那间便给敲了个粉碎。
“三哥。”
“王爷。”
正沉浸在此时无声胜有声中的一对儿一听到咳嗽声起,皆醒过了神来,各自抬头一,见萧无畏已一脸坏笑地站在了院子中,二人忙都站了起来,出言招呼了一声。
“小旋子,哥哥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嘿嘿……”萧无畏坏坏地一笑,做了个鬼脸道。
“你,讨厌!”萧旋本就是个鬼精灵,哪会听不出萧无畏此言所指,登时便臊红了脸,恨恨地一跺脚,气鼓鼓地嚷道:“好啊,三哥欺负人,哼,等嫂子来了,小妹不告你的状。”
“嫂子?”萧无畏狐疑地着萧旋,愣是搞不清这小丫头在说啥来着,大嫂叶氏向来娴静,从不管府中是非,找她告状,能有啥用?
“哼,三哥,你还不知道罢,唐姐姐就要来了,到时候你如何应对!”萧旋小瑶鼻一皱,哼了一声道。
靠,是她啊,切,管她来还是不来的!萧无畏对于强加到自己头上的这门亲事半点好感都欠奉,一听是唐悦雨要来,自是扫兴得很,实不想谈论此事,这便眼珠子一转道:“嘿嘿,小旋子长大喽,懂事了么,好,好啊。”
“你……”萧旋哪会听不出萧无畏这话的意思,小脸“唰”地便涨得通红,一跺脚,飞也似地逃了去,连都不敢坏笑着的萧无畏一眼。
“王爷,在下……”一见萧旋跑得没了影,在一旁显得极为尴尬的林崇明刚要出言解释,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俊秀的脸上已是红晕一片。
“林兄放心,小王断不会袖手的。”萧无畏先前几番思量之后,已有所决断,此时见林崇明如此作态,立马笑着作出了承诺。
“王爷误会了,在下实不是……”林崇明先前在院子中吹箫之际,没想到竟有个小姑娘闯了进来,他其实并不知萧旋的真实身份——萧旋这刁蛮丫头,满王府谁人敢得罪了去,拦在书院前的那几名下人又哪有胆子敢真的阻拦,这丫头独自进了院子,找到了林崇明吹箫之所在,彼此交谈了一番,在乐理上谈得颇为投机,这才有了一吹一听的事儿,可等萧无畏点明了萧旋的身份之后,林崇明这才惊觉萧旋之来历,心情自是复杂得很,再被萧无畏这么一打趣,实是尴尬至极,一时间竟不知说啥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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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送上门来的竹杠
弘玄十六年九月十八日,卯时将至,天边刚露出一丝的鱼肚白,偌大的中都城尚沉浸在睡梦之中,可皇宫承天门前的官场上却已站满了前来上朝的大臣们,此乃常例,原也无甚可言之处,然则今日的情形却有些怪,往日里朝臣们总是分成无数个小圈子,小声地笑谈着,可今日一众大臣们却似乎都无心彼此寒暄,一个个面色凝重已极,却又都像是有所期盼之状,诡异的安静直到萧无畏的马车抵达之际,这才彻底地崩碎了,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大作间,无数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走下马车的萧无畏身上。
咋地,啥呢,没见过咱这么帅的人是不?一身王服的萧无畏刚走下马车,入眼便见无数灼灼的目光扫了过来,饶是萧无畏胆子倍儿肥,却也不自觉地有些子紧张了起来,心里头暗自叨咕了一番,伸手整了整身上那新鲜出炉的王服,借机平抑了下心头的撞鹿,这才不慌不忙地缓步向广场上行了去。
“九弟来了,怎地病好了罢,哥哥可是就等着你来了!”萧无畏还没走到朝臣们中间,就见大皇子萧如峰已排众而出,咧着大嘴,笑哈哈地走到萧无畏的面前,伸手猛拍了萧无畏肩头一下,一派亲热无比之状地招呼道。
“九弟,好些了么?”
“九弟,病未好,就赶着来早朝,勤勉有加,实乃我等之楷模也!”
“九弟,早啊。”
没等萧无畏跟萧如峰寒暄呢,几位皇子全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一个个貌似无比关切萧无畏的病体似地,还真有点兄弟情深之模样了的。
“诸位哥哥早,小弟病了几日,实是刚好,没能陪诸位哥哥好生聚聚,实是抱歉则个。”萧无畏一见诸位皇子的架势,哪会不知晓这哥几个这两日来一准没少私下勾搭,如今已是抱成了团,准备在早朝时分联手对太子发难了,之所以如此热情地招呼自己,左右不过是指望着自己能出面坐实了太子的罪名罢了,可惜萧无畏压根儿就没打算陪众人唱上这么一场逼宫的大戏,只想着浑水摸鱼罢了,此时见哥几个热情无比,萧无畏肚子里暗笑不已,可口中却是谦和地应付着。
“没事,没事,人么,总有个三灾六难的,病能好就成啊,我说呢,小九这是吉人自有天相么,瞧瞧,哥哥本正打算帮着请些太医呢,九弟的病就大好了,可喜可贺啊,好,回头哥哥请客,想去哪逍遥,九弟说了算,诸位弟弟也一同热闹去!”萧如峰摆出大哥的气派,大手一挥,煞有气势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萧如峰倒是说得兴奋无比,可惜其他哥几个压根儿就不买他的帐,别说出言附和了,便是连陪笑一下都欠奉,倒是围着萧无畏问寒嘘暖个不停,就跟没听到萧如峰的提议一般,气得萧如峰脸色瞬间青得发黑,有心发作么,场合又不太适宜,只能是黑着脸哼了一声,怒视着一众围着萧无畏献殷勤的兄弟们,牙咬得咯吱作响,然则哥几个却依旧满不在乎地聊着,浑然不将萧如峰的怒火放在眼中。
得,老大这厮还真是个大傻冒来着,也不自个儿手中的势力有多少,跑这儿来摆大哥大的架子,不是自找没趣还是咋地,嘿,别说老二了,就连老六这一年的发展下来,实力都比你这个当大哥的强了不老少,还指望着一众兄弟们抬你进东宫,做梦去罢,您老也就是跑跑龙套的角儿罢了,天可怜见的!萧无畏一边跟一众兄弟们瞎扯着,一边偷眼观察众人的反应,一边还没忘对萧如峰的悲惨遭遇鄙视上一把,心里头更做实了诸皇子此番绝对成不了事的判断,道理么,也很简单,不说今上的心思如何,就哥几个如此这般的貌合神离之状,又岂是能成大事的样子?
“当,当,当……”
就在萧无畏与一众皇子们瞎扯淡之际,承天门城楼上的钟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厚重的城门也正缓缓地被宫卫们从内里推了开来,进宫的时间到了,众朝臣们顾不得再议论,忙不迭地各归各位,整队准备进宫上朝,直到此时,一众皇子这才不得不放过了萧无畏,紧赶着排到了群臣们之前。
妈的,总算是都滚了,一群鸟人!萧无畏如今虽已封王,可却是马政署的主官,按大胤律令,上朝之际,不能以王爵来算品级,须得以实职来定排位,归属到太仆寺旗下,算是太仆寺少卿的衔职,站位么,也就只能委屈地跟在了陈明远的身后,算是朝臣中不溜秋的地位,离着一众皇子们所站的头排,隔了老远的距离,此时见哥几个总算是滚了开去,本就有些子不耐的萧无畏暗自在心里头骂了一声,迈开脚步向着自己该去的地儿走了过去。
“荥阳王请了。”陈明远早早地便排在了队列中,一见到萧无畏走了过来,很是客气地微微一躬身,摆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无畏站到他的前面。
哈,老陈头如此做派怕是太子那厮有所耳提面命罢,嘿,有趣,太子还能给出啥好处来,咱等着您老来收买了。萧无畏一见到陈明远脸上那献媚的笑容,肚子里不由地便是一乐,笑呵呵地摆了下手道:“陈太仆寺卿客气了,本王如今管着马政,算起来可是您老的下属了,您老先请,小王附尾骥可也。”
“岂敢,岂敢,王爷说笑了,下官实不敢居王爷之上,王爷,您上排请。”陈明远一心要讨好萧无畏,忙略退了小半步,很是客气地说道。
“哎,陈太仆寺卿如此说法可就不对了,本王虽是王爵,可依着律令,却属少卿之职,岂敢乱了朝局之次序,您老请。”萧无畏笑眯眯地摆了下手,站到了陈明远的后头。
“那好,那好。”一听萧无畏提起了律令,陈明远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道:“王爷,有位朋友托下官给您捎个口信,说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欲与王爷合作,若是能得王爷应允,当有重谢。”
重谢么?那得有多重了,嘿嘿,越重越好啊!萧无畏本就打定了要帮太子过了这一关的主意,可却绝不介意从中收取些好处,毕竟这可是白得的,自然是越多越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不是?
“呵呵,好说,好说,只是这‘谢’字从何说起啊?”萧无畏一副财迷的样子,毫无顾忌地搓着手指头,摆明了要钱的架势,得陈明远傻不楞登地张大了嘴——陈明远本人就是个大贪官,往日里自是没少收受贿赂,可再怎么着也都是遮遮掩掩地来,哪见过似萧无畏这等明目张胆的样子,真搞不清楚面前这个贼笑着的小子到底是王爷呢,还是个专门搞敲诈勒索的小地痞来着,一时间整个人都傻了,呐呐地不知该说啥才是。
死老头,傻不啦叽地愣着作甚,再不掏钱,可就要上朝了!萧无畏对于送上门来的竹杠可是很喜欢敲的,这一陈明远呆傻了,忙不迭地咳嗽了一下,小声地提点了一句道:“陈太仆寺卿,上朝的时间到了,您老若是没旁的可说,那就赶紧排队好了。”
“啊,是,是,是。”陈明远愣了愣,一见四周的大臣们全都注视着自己,登时便有些子慌了神,一边一迭声地应着是,一边小心地贴到萧无畏的身边,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个小荷包,悄悄地塞进了萧无畏的袖口之中。
哟嗬,还真有点料嘛,爽,赚翻了!萧无畏悄悄地一捏那个荷包,发现内里鼓鼓地,一准都是银票子,虽说不清具体有多少,可太子既然敢出手,那就自然少不到哪去,这等白得的钱财可把萧无畏给高兴坏了,眼一眯,笑呵呵地点了下头道:“陈太仆寺卿放心,本王向来都是守信用的,呵呵,合作好啊,天下最难得的就是精诚合作了,啊,上朝了。”
“……”陈明远被萧无畏这么消遣的话闹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快地,满心眼里不是滋味——那荷包虽小,内里的银票子却不少,足足三十万两之巨,本来么,陈明远还打算跟萧无畏谈个价啥的,可被萧无畏绕了几下,人一糊涂,没时间谈价格了,也就只能一股脑地全都塞给了萧无畏,还不见得一准能得到萧无畏的帮忙,这等事儿着实令陈明远郁闷得想吐血,可这当口上却又没法再多说些甚子,只能是无言地随着涌动的人群缓步行进了大开的宫门之中……卯时已过,可皇上还是没到,宽敞的太极殿中高高低低地站满了有资格参与朝会的数百名朝臣,但却无一丝的声响,大殿中静得连根针掉到地板上都能听得清,然则一众大臣们虽都肃然而立,可眼里头却都是满是复杂的神色,担忧者有之,企盼者有之,事不关己的漠然者也有之,可无论是持何种态度,在此等时分,也只能是默默地等待着帝驾的到来。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从后殿一迭声地响了起来,原本肃立在殿中的朝臣们全都精神为之一振,各自拂袖跪倒于地,不少人等的脸上都露出了紧张而又期待的神色,一场暴风骤雨即将上演,或许将会是弘玄朝最热闹的一次朝会,又有谁能不为之期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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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逼宫
随着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平天冠的弘玄帝在一大群宦官们的簇拥下,缓步从后殿转了出来,也没去理会一众朝臣们的大礼参拜,径直走到了前墀上的龙椅上坐了下来,一反常态地没出言让众臣平身,龙颜上满是肃杀之气,而跟在弘玄帝后头行将出来的太子则是一脸的灰败之色,勾着头,拖着脚也行到了前墀下的椅子上落了座,直勾勾地着跪满了一地的朝臣们,眼神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很显然,这几天太子过得无比之纠结。
“众卿平身。”弘玄帝任由一众朝臣们跪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低沉着嗓音叫了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众朝臣中老迈者居多,这么长时间地跪着,一个个腿脚早就发了麻,呼起万岁来自是没了往日那等山呼海啸的气势,显得有些子参次不齐之状,似乎预示着今日早朝那暗昧不明的前景一般。
“启奏陛下,微臣有本章在此,臣要参太子殿下纵容太仆寺卿陈明远肆意祸乱马政,上下其手,贪墨无算,更有甚者,竟公然指使太仆寺少卿刘傅,账房主事张烨武等一干奸佞小人伪造账册,企图蒙蔽世听,其行也诡也,其德亦有亏乎,臣身为监察御史,不敢不上奏天听,恳请圣上下旨明察,还天下一个清明。”依附于诸皇子的朝臣们显然都是有备而来,这不,谢恩之音尚未落定,江南道监察御史刘景明已从百官队列的后头“噌噌噌”地窜了出来,当庭弹劾起太子来了。
“启奏陛下,微臣亦有本上奏,臣亦是要参太子行为不轨一事,据臣所知,三日前,太仆寺马政署内竟有官吏纠集滋事,大损朝廷体面,概因账房主事张烨武做假账一事为荥阳王撞破,太仆寺少卿刘傅公然啸聚不法之辈,以下犯上,险成惨祸,幸得荥阳王处置果断,方将事态平息,后,太子不顾储君之尊,亲往马政署,以势压人,逼迫秉公办差之荥阳王交出张烨武,遂有东宫内卫总管王溟遇刺一案,今所有涉案之东宫卫士已被五城巡防司一体拿下,人证物证皆在,一查便可见分晓,臣恳请陛下降旨三司会审,以明辨是非。”刘景明话音刚落,又一名身着监察御史服饰的官员站了出来,畅畅而谈谈,言辞灼灼地直证太子之非,此人姓宋,单一字摇,向附于二皇子麾下。
“陛下,臣亦有本上参,王溟遇刺案已遍传京师,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当三司会审,明是非,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陛下,臣依附。”
“陛下,臣亦附议!”
刘景明代表的是大皇子萧如峰,而宋摇代表的则是二皇子萧如涛,这两位御史一站将出来,早有准备的一众朝臣们自是轰然跟上,当然了,现如今站出来上本的都是中下级官员,至于六部尚书等内阁大臣则还都老神在在地立在殿前,并没有就此事进行表态,纵然如此,可也架不住人多,这一呼拉冒出七、八十名朝臣,个个口口声声要参劾太子,其声势着实吓人得紧了些,就这会儿,朝议才刚开始呢,气氛已是火爆得紧了。
一众朝臣们群情汹汹,然则弘玄帝却始终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甚至脸色都不曾有所变幻,直到群臣们全都安静了下来之后,弘玄帝这才眼皮一抬,瞥了眼在前墀下头正自坐立不安的太子,语调平缓地开口道:“海儿,众爱卿所上之本章尔可都听清了,嗯?”
萧如海正自心慌意乱间,一听弘玄帝开了口,如触电般便跳了起来,铁青着脸道:“父皇,孩儿,孩儿都听清了。”
“那好,尔可有何辩解的,说出来与朕听听罢。”弘玄帝脸皮抽搐了几下,阴森森地追问了一句。
萧如海恨恨地一咬牙道:“回父皇的话,此皆捕风捉影之事耳,孩儿实不曾有如此之过。”
“哦?是么,如此多的朝臣皆言尔有大过,莫非皆是虚言么,嗯?”弘玄帝伸手弹了弹龙桌,一步都不曾放松地追问着——弘玄帝这句问话可就有些子诛心了,真要是太子说出个所以然来,总不成一众冒将出来的朝臣们全都犯了欺君之罪罢,那可是要掉无数脑袋的,一众朝臣们为了自家性命着想,哪还有不赶紧叫嚷的道理。
“陛下,臣等所言句句是实!”
“陛下,臣等不敢虚言欺君,望陛下明察。”
“陛下,老臣等所言皆有实据,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传五城巡防司贺知兵、贺将军出列对质。”
得,群臣们这么一闹腾,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朝堂又成了噪杂的菜市场,这一回弘玄帝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冷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殿之中寒意陡然而起,一众朝臣们见状,自是全都噤若寒蝉地赶紧收了声。
“说罢,朕听着呢。”弘玄帝凛然地扫视了一下跪满了一地的朝臣们,这才将目光朝向了太子,略微缓和了下语调道。
一听弘玄帝发了话,萧如海忙躬了下身子,语气平和地回答道:“回父皇的话,并非朝臣们虚言欺君,亦非儿臣无礼非法,实是其中另有曲折,以致诸公误会了儿臣之故,个中情形便是如此,儿臣未能事先禀明父皇,实有逾越之过失也,恳请父皇责罚。”
靠,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演戏啊,配合得也太过默契了些吧,还真当大家伙都是傻子不成?嘿,走着瞧,哥几个哪可能让这对父子俩就这么一演到头,好戏也该开始了!萧无畏躲在朝臣们中间着热闹,可越听就越不是滋味,心中一动,已明了弘玄帝父子俩实际上早就曾沟通过了,弘玄帝十有**是训斥了太子一番之后,又给出了死保的承诺,否则的话,这双簧戏哪能演得如此逼真,不过么,萧无畏却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就等着诸皇子如何打破僵局了。
“父皇,儿臣不敢苟同太子殿下之言,此事乃我朝之最大丑闻,岂可轻巧一句逾越便可了结,儿臣请求父皇下旨明察,务必查出真相,给天下臣民一个交待!”太子话音一落,群臣们自是一片哗然,脾气最暴的大皇子萧如峰最先沉不住气,大步行到了殿前,虎声虎气地率先发难了。
“哼,尔这是欲教朕么?嗯?朕若是不查又待怎地?”萧如峰不出头还好,一出头反倒惹来了弘玄帝的怒火,但见弘玄帝面皮一紧,冷冷地哼了一声,咬着牙一迭声地反问着,饶是萧如峰胆子素来便大,可一见弘玄帝发了火,却也吃不住劲了,紧赶着跪了下来,口角嚅动了好一阵子,却是连一句话都不敢回了。
弘玄帝这么一发作,正自嘤嘤嗡嗡地瞎议着的群臣们全都被震住了,谁也不敢再多说半句,都怕引得弘玄帝的怒火撒到了自个儿的头上,一时间满大殿就此死寂了下来,眼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逼宫大戏就将这么地不了了之之际,二皇子萧如涛缓步从群臣队列中行了出来,踏上前数步,对着弘玄帝一躬身道:“父皇息怒,大哥所言之辞虽有过激之嫌,然忠心却是不假,现如今朝野不宁,皆因王溟一案而起,诸臣工请求彻查,亦是为安抚民心之考虑,太子殿下既言其中另有曲折,那便请太子殿下为群臣解惑亦无不可,此儿臣之愚见也,恳请父皇明断。”
“父皇,儿臣以为二哥所言甚是,还请父皇圣裁。”萧如涛既然已站了出来,一向与其焦不离孟的萧如义又岂肯落后,萧如涛话音方才刚落,萧如义已大步行上前去,高声附和了一句。
“父皇,儿臣亦是如此法,恳请父皇明鉴。”
“父皇,儿臣亦持这般法。”
五、六两位皇子一见几位兄长都先后站了出来,自是不肯放过这么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各自对视了一眼之后,也都紧跟着站了出来,表明了态度,随着一众皇子们的出场,逼宫之大戏瞬间便到了个**。
一见到诸皇子们争先恐后地全都站了出来,弘玄帝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了几丝青色,沉吟了半晌都没开口,可惜一众皇子们这会儿一门心思要逼宫,哪会去体谅自家老父的心情如何,一个个虽恭敬地站着,却丝毫没有就此退缩的意思在内,半晌死寂之后,弘玄帝似乎很有些子无奈地着太子道:“海儿,尔之兄弟们都想知晓尔所言之曲折何在,尔这便说将出来好了。”
球终于踢到了太子的脚下,一众朝臣们全都为之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太子的身上,事到如今,轮到太子做决断了,不是说不说的问题,而是敢不敢赌的问题,赌的便是萧无畏的态度!
把握?没半点把握,萧如海从来就不懂萧无畏这么个明明很有才气,可做起事来却颠三倒四的家伙,哪怕先前已得到陈明远的暗示,知晓萧无畏已接受了自个儿的好处,然则萧如海还是不太敢将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萧无畏的身上,只是到了这等时分,除了萧无畏之外,萧如海也真找不到旁的救命稻草了,若是不能过得此关,别说太子之位了,便是自家小命都已是岌岌可危矣,赌还是不赌,这可是个要老命的问题!
时间,没有时间再考虑了,面对着众臣们灼灼的目光,萧如海的鼻尖上沁满了汗珠子,狠狠心,一咬牙道:“父皇,此事儿臣身处漩涡,纵使如何分辩,亦难让众臣满意,既如此,儿臣提议由荥阳王代儿臣叙述事情之经过,恳请父皇恩准。”
萧如海此言一出,所有人等的目光“唰”地便全都向了躲在群臣中央的萧无畏,一股子无以名状的压力骤然而起,令萧无畏脸上的微笑不由地便是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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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逼宫(2)
靠,你个混球,不会罢,这就扯上老子了,狗日的,算你狠!萧无畏是有着要帮太子一把的打算,然则他也就只想着敲敲边鼓而已,压根儿就没打算冲锋陷阵地当打手来着,这冷不丁地瞅见满殿人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自个儿身上,那架势,自个儿此番想戏怕是不成了的,闹不好还得唱一回主角,这可把萧无畏给郁闷坏了,恨不得拿把刀子活劈了太子那厮。
“小畏,来,朕有话问尔。”弘玄帝见萧无畏任凭朝臣们怎么盯着都不肯出列,嘴角一弯,露出了个淡淡的微笑,对着萧无畏招了下手。
得,没辙了,皇帝老儿都发话了,就算再不情愿,萧无畏也没得选择了,只好磨蹭地走出了队列,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来,无比虔诚状地请安道:“臣萧无畏,叩见陛下。”
“免了,平身罢。”弘玄帝一派和蔼可亲状地虚抬了下手,示意萧无畏免礼,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温和地笑着道:“小畏啊,马政之事烦难,这些日子可是辛苦你了,尔切莫畏难,一切有朕在,尔尽管放手去做便可。”
嘿,老爷子,您老哄小孩啊,还不就是指望着咱帮太子擦屁股罢了,搞那么多虚情假意出来,很有趣么?无聊!萧无畏本就是精明过人之辈,哪会猜不出圣意何指,肚子里叽叽歪歪地叨咕着,可礼数上却是做得一丝不苟,紧赶着一躬身,高声谢恩道:“陛下宏恩,臣当效死以报。”
“嗯,那就好,朕听闻前几日马政署里出了些乱子,可有此事?不必担心,朕只是问问,尔尽管详细道来好了,朕自会为尔做主的。”弘玄帝似乎对萧无畏的知趣颇为欣赏,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了起来,捋了捋长须,笑呵呵地出言问道。
不必担心?哈,咱才不担心呢,担心的怕是您老人家自个儿罢,得,在您老如此客气的份上,咱就帮着搭一回手好了。萧无畏这几日来与林崇明就着朝局的演变进行过不知多少次的推演了,应变之道自是早就烂熟于心,尽管此时由其主述算是其中最为不利的一个局面,可萧无畏却也并不怯场,此时见弘玄帝眼神中的期待之色浓烈得紧,心中倒也有些子小小的得意,这便紧赶着一躬身回答道:“是,臣侄遵命。”
一听萧无畏这就要要开口言事了,所有人等的脸色立马就凝重了起来,无论持哪种立场之人,到了此时,对萧无畏的企盼之心却都是一般无二的,都指望着能从萧无畏口中听到最符合自己一方所需的信息,然则却都不免在担心萧无畏这浑小子会信口开河地胡说八道一气,毕竟这厮荒唐的事儿实是没少干过,天晓得他那张嘴里能吐出啥类型的牙来。
大家伙都急了,可萧无畏倒好,一点都不急,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本奏折,双手捧着,举过了头顶,朗声道:“启奏陛下,微臣蒙陛下恩宠,得以接掌马政署之要职,实不敢轻忽职守,日思夜想之,终得一策,或可重整马政之余,解芸芸马户之苦厄,臣恳请陛下御览。”
萧无畏这话一出,满堂哗然一片,无数人等紧绷着的神经险些就此崩溃了去,真不清楚萧无畏脑瓜子里想的是啥玩艺儿,在这等逼宫的紧张场合下,这位爷居然还有心思去琢磨重整马政,私下想想也就罢了,竟然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如此正儿八经地提了出来,简直就是“不务正业”之典范,实是令人很有些子哭笑不得的。
“递上来。”不说朝臣们被萧无畏此举弄得神经崩溃,即便是弘玄帝这般城府深似海之辈,也被萧无畏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手闹成苦瓜脸,愣了好一阵子之后,实是无奈至极地一挥手,略有些不耐地吭了一声。
弘玄帝金口一开,自有侍候在前墀边上的一名小宦官紧赶着走了下去,将萧无畏手中的折子接过,转交到了龙桌上。
弘玄帝本无心在此时甚子马政折子,可面对着萧无畏那满脸的期盼状,却又不得不装个样子地端详了起来,可仅粗粗一,心神立马为之所吸引,不由自主地便得有些子入了神,老半天都没说一句话,倒是眉宇间的惊疑之色愈发浓烈了起来——萧无畏的折子很长,整整十数页,洋洋洒洒近万言,从分析如今马政的弊端到具体如何分步骤解决此事,以及相关安排和注意事项全都明白无误地列了出来,虽说只是个大体的框架结构,然则可行性却是颇高,就算达不成所有的目标,也远比现如今的马政策略要强上无数倍,若真要说有所缺憾的话,那便是此策过于重商了,不太符合儒家之大道,弘玄帝当年能从一众皇子的惨烈纷争中脱颖而出,甚至将有着天下第一宗师之美誉的项王萧睿都压过了一头,自然不是寻常之辈,只匆匆过了一遍之后,对此策便已有了相当的了解,同时也有着相当的震惊,只因此等妙想实在是匪夷所思了些,弘玄帝不敢相信此策会是萧无畏这么个混小子所能构思得出来的。
弘玄帝良久不曾从折子上抬起头来,一众朝臣们自是全都等得心焦无比,可谁也没胆子上前催促,也就只能全都傻不楞登地干等着,诸皇子更是面色黑沉似铁,恨不得将萧无畏这个坏小子拖下去痛打上一回的,只可惜想归想,做却是没人敢这么做,不单不敢在此时找萧无畏的麻烦,还得陪着笑脸儿,否则的话,天知道萧无畏会不会一翻脸,就着王溟一案给大家伙下个药啥的。
耍无赖,没错,咱就是要耍无赖咋地了,不答应了咱的奏折,那就别指望咱按着您老的步调走!萧无畏眼瞅着弘玄帝半天都没个表态,心里头不免有些子犯起了叨咕——萧无畏这一手说实在的,还真有些子趁火打劫的意味,只不过萧同学脸皮厚,半点都不在意旁人究竟是怎个法,然则心里头其实还是很些紧张感的,不为别的,只因马政乃是萧无畏崛起朝堂的第一块基石,断容不得有失,自是越早走上正轨越好,更主要的是在如今这节骨眼上,一众朝臣们为了王溟一案之故,很难真儿个地出面为难此事,可以说正是通过此策的最佳时机,一旦要是错过了,真按正常朝议程序来走的话,究竟要拖到哪年哪月才能过得了关可就不好说了的。
萧无畏的用心实在是有些子太过明显了些,老得都成了精的弘玄帝又岂会不出来,只不过得出归得出,弘玄帝对于这份有些个奇谈怪论般的策略还是颇为好的,虽不敢确定一准能成大势,可最起码能缓解一下民间对马政的恶评,确是值得一试之良方,有心就此准了奏,可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一挥手将司礼宦官高大成叫到了身边,吱了一声道:“宣!”
“是,奴婢尊旨。”高大成忙不迭地应答了一声,双手捧着折子走到前墀的台阶上,将折子展了开来,清了清嗓音,这便高声地造本宣科了起来:“臣,荥阳王萧无畏,蒙帝恩浩荡,跃登马政之执掌,凡历数日,有得如此……”
这一头高大成不紧不慢地宣读着,那一头聚集在一起的诸皇子可就急红了眼,眼瞅着一场逼宫的朝议被萧无畏这厮胡乱搅合了一把之后,议题之重心竟有了拐弯的迹象,这等架势,如此大好的一个赶太子下台的机会就要没了,哥几个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可这当口上,他们便是再急也没辙,只能耐心地听着高大成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盘旋不已,彼此间交换了数十个眼神之后,哥几个竟已达成了一个不言的默契,那就是一旦弘玄帝有问,立马鼓动各自所有隶属之朝臣快速响应萧无畏的一切提议,不给弘玄帝继续拖拉下去的机会。
“诸位爱卿,对小畏所提之马政折子有何见解不妨提将出来,集思广益一番也好。”高大成宣读完了萧无畏的折子之后,弘玄帝沉吟着开了金口,算是竖起起了对此折子进行全面讨论的标杆,一众朝臣们“嗡”地一声便胡乱地小声议论了起来,可却无人抢着站将出来表明态度。
“父皇明鉴,儿臣以为此策当是可行,不失为医治马政弊端之良方也,儿臣愿附尾骥。”弘玄帝话音刚落,四皇子萧如义第一个站了出来,旗帜鲜明地表了态。
“父皇,儿臣以为九弟这策子实是大善,当急行之,以解马户倒悬之苦。”
“父皇,儿臣等皆以为此策善之大善也,乃治国之良方!”
有了萧如义的带头,一众皇子们自是纷纷跟上,宛若见到啥治政之真理一般,齐刷刷地大唱起了赞歌来,录属于一众皇子们的大臣们也跟着起了哄,一个个口口声声说此马政新法绝佳已极,一时间称善之声此起彼伏,又怎个热闹了得,可把萧无畏给得意得有些子飘飘然了起来,可惜好景不长,就在一片响亮无比的赞许声中,一声呼号突兀地响了起来——“臣反对!”,随着反对声起,一员老臣从队列中闪了出来,登时便令正唱着赞歌的群臣们就此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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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逼宫
是他!汗,这老爷子咋又冒了出来,还真将自个儿太当盘菜了罢,得,这回又得有麻烦了!萧无畏一见到冒将出来的是谏议大夫王云鹤,头立马就疼了起来,知晓自个儿原先的估计怕是太过乐观了些,可也拿王老爷子没办法,只能是眼珠子狂转着地暗自寻思着对付的招儿。
王云鹤官不大,说起来也就是个正五品罢了,在这满朝权贵中,只能是垫底的角色,可这老爷子一来爱较真,纠缠起事情来,总是没个完了,谁要是被他老人家给缠上了,嘿,一准是麻烦不断,更令人发怵的是王老爷子乃是京师清流之领袖,虽说文名不及已告老还乡的舒雪城,可其在天下学子中的清誉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哪位大员要是被这厮给弹劾了,就算最终侥幸能过得关去,名声也得就此臭大街了,是故,他老人家一出面,大家伙立马全都噤了声,再说了,一众朝臣们之所以支持萧无畏的马政新策,其实不过是想着赶紧将这档事儿翻了过去,也好继续先前的逼宫大事,并不是真的就对萧无畏衷心支持,眼瞅着这位老爷子一出面,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能收得了场,大家伙也就没了先前那般支持的热情了,左右马政策略能否过得关去,大家伙谁都不关心,这等跟王老爷子打擂台的事情,还是交给萧无畏这个正主儿自己去操心为妙。
“陛下,马者,兵备之首,重中之重,岂可儿戏之,老臣观此策虽有些奇思妙想,错疏之处颇多,骤然遂行,乱政矣,望陛下三思。”王云鹤压根儿就没管旁人作何感想,大步行到殿前,一躬身,好不客气地便提出了质疑。
“嗯,王老爱卿心系社稷,朕是知晓的。”弘玄帝笑着点了下头,赞许了一声,而后对着萧无畏招了招手道:“小畏啊,王老夫子对尔之策尚有疑虑,尔可有何说的么?”
说?当然要说,老子就不信辩不过这糟老头儿!萧无畏哪会不透弘玄帝此举的用心,左右不过是打算拖延时间,以便缓和一下朝议一开始便剑拔弩张的紧张罢了,实际上,弘玄帝心里头早就认可了此策,否则的话,也不会下令高大成当庭宣读折子,一句再议便可驳回了事,又何须费事如此。
“陛下,臣愿与王大夫相互印证一番,以明事理。”萧无畏是一心要趁着这等大好之机会闯关的,自是不怵与难缠的王云鹤对薄当庭,这便站了出来,躬身应答道。
“嗯。”弘玄帝面带微笑地吭了一声,比了个手势,示意双方可以开始就此事相互辩论了。
“王大夫请了,不知您老对当今之马政如何?又可曾知晓各地马政之实情,再者,小王很好奇王老夫子是否有解决之道,还请赐教!”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跟王云鹤比划一番,萧无畏自是不会怯场,弘玄帝一点头,萧无畏立马出言开始发难了。
萧无畏这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着实是词锋锐利,倘若王云鹤就此一一作答,主动权立马就要被萧无畏掌控在手,一旦如此,这场辩论王云鹤要想扳回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的,可惜的是想法虽好,王老头却压根儿就不吃萧无畏那一套,板着脸道:“荥阳王请了,老朽对尔所献之策有三不明:其一,马者,国政也,岂可以商替之,须知重农重商乃君子小人之分际,商者本就小道,信义全无,一旦马控于商户之手,稍有差池,国政必乱;其二,商者能豢马,以牧监代之又有何不可,须知我朝马政之初,官豢之马场不计其数,尔欲以商为此国政,是何道理?其三,尔既言公开招标,如何确保公平,又如何确保所有中标者皆有为国效力之心?此三不明还请荥阳王为老朽说个分明。”
哟嗬,这老爷子还真是有够难缠的!萧无畏见王云鹤不接自己的招,反倒提出了三不明,心中不由地暗骂了一声,不过却也不慌,毕竟在提出新政之前,萧无畏早就将可能遇到的阻力都分析透了,此三疑问虽难答,萧无畏却是早有准备,这便不慌不忙地揖了下手道:“王大夫问得好,且容小王一一说明:商者虽小道,却是国之所需,民之所需,若无商,则物流不畅,国库不充,正所谓无商不富国即是此理,至于商者无信义,大谬矣,人无信则不行,商无信则必败其家,非能长久之道也,小王既敢用商,自然会加以筛选,无信之辈何能入得了围,此为其一,其二,今马政之败坏,不在马而在人,尸位素餐者众,非只刘傅一人,似这般人等在所不少,小王岂敢将大政付之,不若另起炉灶而为之的好;其三,小王既言公开招标,自然一切皆公开透明,所有议标皆示之于众,何来不公平之说,再者,有牧监在,只须依条例行事,当可掌控大局,又何愁众马商行不法之事乎?且,商者言利,小王许之以重利,又何愁马商不用命?如此解释,不知王大夫可满意否?”
“荥阳王高明,老朽当拭目以待。”听完了萧无畏的解释,王云鹤默默地思索了一番,总觉得萧无畏所言并非儒家正道,可一时间也难找出太好的反驳理由,这便很是干脆地一揖手,丢下句话,便退了下去。
“父皇明鉴,儿臣以为九弟大才堪用,此番马政能托付于其,当可无忧也。”王云鹤才一刚退下,大皇子萧如峰已是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紧赶着便唱起了赞歌。
“父皇,大哥所言甚是,九弟之策确是谋国之道,当可重振马政无疑。”
“父皇,儿臣附议!”
“父皇,儿臣也以为此策可行。”
一众皇子见王云鹤这么个难缠的家伙都被打发了去,自是全都站了出来,纷纷附和,都想着赶紧将此事揭了过去。
“嗯,众卿既然皆无异议,此事朕便准了。”弘玄帝见状,倒也没再含糊,大手一挥,便准了萧无畏的奏请。
呼,过关了,哈,总算是过关了!萧无畏一听弘玄帝开了金口,心情自是大好,紧赶着跪倒在地,磕了个头道:“臣谢主隆恩,当效死以报,定不负陛下之重托。”
“嗯,小畏之忠心朕自是信得过,此事由尔操办,朕放心得很,平身罢。”弘玄帝似乎对萧无畏的表忠心很是满意,和蔼地一笑,虚抬了下手,出言抚慰了一番。
“父皇,先前太子提议由九弟阐明王溟一案之实情,如今马政之事既了,儿臣提请九弟言明其事?”弘玄帝话音刚落,四皇子萧如义立马与二皇子对了个会意的眼神,站了出来,高声禀报道。
“准了。”一提到王溟一案,弘玄帝脸上的微笑立马就不见了,阴沉沉地扫了眼萧如义,挥了下手,寒着声准了其所奏,此言一出,满大殿的朝臣们立马全都精神高度紧张了起来,人人目光迥然地盯在了萧无畏的身上,一股子庞大的压力陡然而起,饶是萧无畏生性沉稳,也还是被这股子气息闹得心里头微微发慌。
得,躲不过去了,那就说好了,左右自个儿该得的都得到了,该闹的就让他们接着闹去得了!萧无畏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咬了咬牙,将心一横,站了出来道:“启奏陛下,此事臣只是当事人一方,所言仅限臣之所知。”
“嗯,朕自会判断,小畏但说无妨。”弘玄帝眼中闪过一丝嘉许的光芒,可脸依旧是板着的,只是淡淡地吭了一声。
“此事当从头说起,臣自奉了陛下旨意,得以接掌马政,战战兢兢,不敢有失,本想着与马政众官齐心协力,以报效圣恩,然,臣偶得一线报,言及在臣上任之前,有胆大妄为之账房主事张烨武竟敢伪造账册,企图掩盖其贪墨之大罪,臣既闻知此事,自不敢轻慢,本打算请其前来,问个究竟,却不料刘傅、刘少卿竟公然鼓动属官群起闹事,欲陷臣于不义,臣思及此事重大,若是将张烨武留在马政署中,恐有差池,这便下令将其带走,却不想那刘傅悍然指使吏员公然阻扰臣之行动,酿成血案,臣不得已,下令将为首者斩杀当场,这才算是将张烨武送走,而那刘傅却狂言要取了臣之性命,又啸聚众属下围攻于臣,好在此时太子哥哥赶了来,这才将刘傅拿下,又与臣协商办此要案之事宜,为免惊世骇俗故,约定彼此交接张烨武之时间,臣答应将张烨武交与太子哥哥处理,九月十四日亥时,东宫内卫总管王溟手持太子令谕前来提人,臣自此将人犯张烨武交于王溟,此事自此与臣无涉,后头所发生之事臣虽有耳闻,却不知详情,还请陛下圣裁。”萧无畏畅畅而谈,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述说了一番,说的倒都是实情,不过内里多有隐瞒不说,还将自己的责任全都摘得个一干二净,宛若其就真的是一心为公一般,纯洁得跟小羔羊有得一比了。
萧无畏这么番话下来,内容可谓是丰富已极,既给诸皇子留下了攻击太子的把柄,又给足了太子反击的借力之处,可以说是双方都不得罪,至于接下来双方要怎么闹,萧无畏可就不管了,左右他该做的事都已做了,剩下的就是个热闹与稀奇,话音一落,立马闭紧了嘴,木然而立,他倒是爽快了,可朝局的乱却就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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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无果而终
“启奏父皇,儿臣对此事实有大不解之处,马政署乃朝廷公器也,竟有僚官群起哄闹之丑闻,其中必有蹊跷,非区区一刘傅所能做到,此事究竟如何,须得严查,务必揪出其背后之主使,以儆效尤!”果然不出萧无畏所料,诸皇子们的攻击很快便开始了,最先站出来是大皇子萧如峰,一口便咬定刘傅背后有人撑腰,虽没指名道姓,可明摆着就是冲着太子去的。
“父皇,儿臣亦有一疑问,我等皆不知马政署出了事,偏生太子哥哥便能赶了去,这其中怕没那么简单罢,不知太子哥哥对此有何解释?”萧如峰话音一落,四皇子萧如义立马跟着也跳了出来,接着萧如峰的话头,直截了当地将太子拱了出来,与萧如峰的话一前一后,相互呼应,显然彼此间也是有着默契的。
眼瞅着一兄一弟先后发难,萧如海却并不算太慌张,毕竟比起上朝伊始来说,他已经有了些底气,而这底气正是萧无畏那番话所给的——在他来,只要萧无畏不将彼此的约定说将出来,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而今他果然赌对了,萧无畏的话里果然隐瞒下了双方交涉的详情,如此一来,萧如海也就不怕兄弟们的狂吠,此时见萧如义如此说法,萧如海立马脸一板,毫不客气地叱责道:“四弟,休要胡言,孤之所以能得知消息只因彼时孤正与陈太仆寺卿一道商议事情,恰好遇到前来报信之马政署官员之故,孤担心事情失控,这才陪着陈太仆寺卿一道前去,何来蹊跷可言!”
“太子哥哥,您既言是出面平息争议,那便该已知晓刘傅犯有大罪,为何不将其发送大理寺,也不禀明父皇,擅自将其人隐匿东宫,却又是何道理?”萧如海的辩解自是不可能令一众皇子们服气,他的话音方落,六皇子萧如浩即刻站了出来,直指核心地追问道。
萧如浩的问话比起两位兄长来,可是要尖锐得多了,绝对称得上是打在了萧如海的命门上——太子是储君不假,但却没有受命监国,有参政权,却没有理政之权,按常理来说,他可以先斩没错,但后奏却是少不了的,偏偏当初太子一心想将此事压下,自是不可能上奏弘玄帝,此时被萧如浩当庭点破,心中自是略有些子慌乱了起来,好在其事先也有所准备,倒也不至于答不上来,这便假咳了两声道:“六弟误会孤了,兹体事大,在未见到张烨武之前,如何能厘清那刘傅之罪状,孤也不过是想等拿到了张烨武之后,一并移送大理寺罢了,实是出自谨慎,谁能料得竟有些丧心病狂之辈暗中勾结江湖盗匪,谋刺孤所派去拿人的王溟,不论此贼是何等样人,其杀人灭口之意图不言自明,此事是孤疏忽了!”
“太子哥哥既言要将那刘傅移送大理寺,如今人安在?须知事出至此已有三日,而太子哥哥依旧不曾交出此人,不是一句疏忽便能解释得过去的罢?”太子的解释显然有漏洞,这才刚一说完,五皇子萧如鹰立马毫不客气地便指了出来。
“好叫五弟得知,那刘傅自知罪责深重,当晚便乘人不备,自尽谢罪了,孤因着王溟遇刺一事乱了心神,未能加派人手严防此事,确是有疏失之过也,好在其临死前留下遗笔,已招认了所有之罪责,其遗书在此,尔等若是不信,自可前来一观。”面对着萧如鹰的指控,萧如海脸上露出一副内疚的样子,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很是沉痛地解说道。
萧如海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一片,一众朝臣们皆因太子的心狠手辣以及不顾廉耻的举措大起反感之心,任是谁都知道萧如海这是杀人灭口,可如今人既已死,再说啥都没用了,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再要追究下去,也难办到了,眼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逼宫大戏就将这么草草地收场之际,一向沉稳的萧如涛终于再也沉不住气了,大步走到殿中,对着萧如海一躬身,行了个礼道:“太子殿下请了,愚兄有一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如海先前虽已力驳几位兄弟的指责,可却丝毫不敢得意忘形,只因着萧如涛这个其最忌惮之人尚未正式出手,此时见萧如涛也已站了出来,心中自是有些子慌乱,可在这等当口上,也容不得萧如海所有避让,也只能强装笑脸地点了下头道:“二哥有何疑问但讲无妨,孤若是能答,自是不会推辞,好歹要让二哥满意了方好。”
“若如此,那就请恕愚兄放肆了。”萧如涛沉稳地点了下头道:“太子殿下言及那刘傅已死,乃是自尽,可是如此?”
“不错,确是如此,二哥若是不信,大可让仵作前去验明了真身,便可知孤并不曾说谎。”萧如海不透萧如涛此问的用心何在,不过他却并不怎么担心此事会露出破绽来——早在一得知王溟遇刺之后,萧如海便接受了方敏武的建议,并没有急着去五城巡防司捞人,而是逼迫刘傅写下认罪书,并勒令其自尽谢罪,从根子上掐断了此案进一步追踪的线索,此举虽说难堵众人之口,可没了具体的证据,任是谁也无法将罪名坐实到他萧如海的头上,除非是萧无畏那个浑小子将双方的金钱交易捅破,否则的话,事情也就只能到此为此。
一听萧如海如此说法,萧如涛笑了,尽管只是微笑,可那笑容却颇为意味深长,淡淡地接了一句道:“验倒不必验了,愚兄相信此人已死,只是愚兄却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要派人给刘傅的家人送去十万两的银子,此事该当作何解释?”
“这……”萧如海一听此言,心中大慌之下,额头上的汗水立马就狂涌了出来——那十万两正是买命之钱,当初萧如海为了不露出破绽,不敢下令杀人,而是逼令刘傅自尽,为了能让其自愿认罪,同意了刘傅抚恤家人的要求,拿出十万两银子给了刘傅的婆娘,换取了信物,这才算是让刘傅甘心顶了罪,自以为此事极端机密,哪料到竟然会被萧如涛当庭揭破,有心出言否认,可又不敢,毕竟萧如涛敢当庭指认,必是已有了足够的证据,胡乱否认的话,只能令自己陷入不可逆转的被动,可真要是出言承认此事的话,一样陷入无力自辩的困境,左右为难之下,心已彻底慌了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说啥才好了。
“二殿下,老朽对此事倒是知道一些,就容老朽来答好了。”就在萧如海语塞之际,方敏武飞快地从旁闪了出来,接口道:“刘傅其人乃是弘玄八年进士出身,卜一入宦海便是在东宫任文书郎,曾侍奉太子有年,后虽调入太仆寺,可毕竟算是太子旧属,此番畏罪自尽,实属咎由自取,然其家中尚有孤儿寡母,太子念及旧情,给予金银,让其度日,实是出自仁慈之心,老朽原本也不赞同,曾力劝殿下收回成命,不可留人话柄,只是太子仁孝,不忍因其罪而忘旧情,这才有了送银之事。”
方敏武此言说得倒是娓娓动听,可满朝文武都不是傻子,又有谁能信此谎言,这可是十万两巨款,哪能说送便送的,别说啥子旧情了,就是旧情人都没那个可能性,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罢了,偏生就方敏武脸皮厚,把谎话说得跟真的似地,连脸皮都不带红上一下的,一众皇子自是不肯就此罢休,各自乱哄哄地接着闹腾开了,直言方敏武胡扯八道,可方敏武面不改色心不跳,任凭一众皇子如何攻击,也绝不改口,诸皇子手下众臣见状,自也纷纷跟上,对此言大加批驳,而太子一系的官员自也不甘示弱,双方大吵成了一团,一时间朝堂里火药味再次浓烈了起来。
笨,实在是笨!这哥几个起来精明过人,其实全是一群蠢蛋,闹了半天也没闹到点子上,蠢,真是太蠢了!萧无畏在一旁冷眼着热闹,心里头对于几位皇子的能耐大为失望,在他来一众皇子之所为可谓是愚蠢至极——既然要扳倒太子,那就该打蛇打七寸,最关键的人物不是太子,而该是陈明远那个蠢货,只要揪住马政弊案不放,先拿下陈明远,再从陈明远身上取得突破,一切就能迎刃而解,而要办到此事其实并不难,那就是请求三司会审此案,彻底将整个太仆寺翻将过来,不愁太子不落马,可惜一众皇子太过心切了些,只想着逼宫,却没揪住核心问题,这么一闹的结果只能是让弘玄帝和上一番稀泥罢了,压根儿就不可能达到最终的目的。
“够了!”萧无畏料得没错,就在众臣乱哄哄地相互攻讦之际,始终默默听着的弘玄帝突然发飙了,猛地一拍龙桌,愤然而起,怒视着哄闹着的群臣们,立时惊得一众大臣们全都跪倒在地,再无一人敢出一言。
“朕还没死呢,尔等便急着闹家务,是嫌朕活得太久了么,嗯?”弘玄帝冷冷地扫视了诸皇子一番,咬着牙,寒着声怒斥道。
“父皇息怒,儿臣等不敢。”一众皇子们见弘玄帝此言不善,皆有些子慌了神,全都忙不迭地磕起了头来,连道不敢。
“不敢,哼,好个不敢,朕尔等是很敢的么,哼!”弘玄帝大怒之下,一拂大袖子,大步转入了后殿去了。
“退朝!”侍候在弘玄帝身边的高大成见状,忙宣了一嗓子,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弘玄帝这么一走,逼宫的戏码自是再也无以为继,一场轰轰烈烈的朝议也就此不了了之了,无论是太子还是诸皇子都没能落得好去,真算下来,也就只有萧无畏这厮算是赚了个盆满钵溢,不过么,朝议虽了,事情却不可能就此而结,后续的走向会是如何却尚难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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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杀机凛然
一场逼宫风暴虽因着弘玄帝的发飙嘎然而止了,然则事情却并没有就此了结,恰恰相反,随着朝议的结束,朝中所发生的事情迅即在民间传扬开来,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谣言四起,议论纷纷间,太子的名声立马臭了大街,群情汹汹之下,换储的呼声愈发高涨了起来,来京准备参加明春大比的学子们更是纷纷串联,打算效仿前汉,也来个“公车上书”,誓要赶无德之太子下台,一时间京师暗潮涌动,形势岌岌可危。
外头咋闹腾萧无畏都懒得去理会,左右火他已经放过了,该如何灭火却不关他的事,那是弘玄帝的活计,至于朝堂会不会就此塌了下来,萧无畏也没心思去管,那也该是弘玄帝去操心,这会儿萧无畏自个儿还正忙着呢,哪有那个闲工夫去理旁的事物,当然了,能让萧无畏甘心情愿去折腾的,也就只有一件事,那便是马牌的公开招标——别京师里闹腾得欢快,可那都是中下层的人物在折腾,真正的权贵豪门则压根儿就没参与到其中,叶、裴、杜三大世家全都对此保持沉默,至于太师林国栋等朝中极贵之辈,也都安静异常,这些豪门眼睛里可全都盯在了萧无畏身上,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那六块马牌的发放,要知道这可是垄断经营啊,除了六大马场之外,再无旁的竞争对手,而马这玩意儿在中原可是紧俏到极点的商品,只要能搞到一块马牌,绝对是稳赚不赔,不说自己经营了,便是转手一卖,那利润之高,想想都令人流口水,于是乎,所有人等全都变着法子找萧无畏套起了近乎,就指望着能从中整下一块来,那等汹涌而来的架势闹得萧无畏连喘口气都不可得。
马牌的发放可是萧无畏步入宦海生涯的第一步,他自是不想将事情给搞砸了,这里头的利害牵扯太巨,压力自然是不小的,不说别的,光是每日里前来说项的访客便令萧无畏烦不胜烦,不过么,对于萧无畏来说,到也算是件好事,至少人头熟了些,不至于像刚入朝那会儿,两眼一摸黑,满朝文武中拢共也没认识几个人,这回大量的访客前来套近乎之下,倒令萧无畏结识了不少的朝臣,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就这么痛并快乐着地忙乎开了,当然了,萧无畏无论是对谁都不曾给过明确的承诺,最多答应酌情考虑,至于究竟是怎个酌情法,那就只有萧无畏自个儿清楚了的。
若是可能,萧无畏其实很想将这六块马牌全都自己吃了下来,可惜他不能,别说紧盯着马牌这块肥肉的权贵们不答应,便是弘玄帝那头也绝不会允许,这里头的利益不光是金钱那么简单,这可是关系到朝廷骑军能否建军的关键之所在,弘玄帝就算再糊涂,也不可能让此等关系到军队的要务全盘被萧无畏所垄断,很显然,这等犯忌讳的事儿萧无畏自是不会去做,再说了,萧无畏还指望着通过马牌发放一事搞些钱来作为整顿马政之用呢,自是不会去做杀鸡取卵的事儿——弘玄帝是曾当庭答应了每年拨五百万两银子作为重整马政的经费,然则能不能兑现得了,那只有天才晓得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萧无畏还没见着那传说中的银两究竟何在,与其坐等弘玄帝发善心,倒不如自己动手来个丰衣足食的好,而马牌的发放,就是萧无畏搞钱的第一步。
既然决定要通过马牌发放来整钱,萧无畏自是不怕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实际上,为了能吸引更多的富商前来投标,萧无畏趁着朝野目光大多聚焦在逼宫案的机会,以马政署的名义行文各州,公开马牌招标之信息,列明了入围的条件以及招投标的程序,将投标的时间安排在了年底,为的便是吸引更多的各地富商前来参与。
就这么着,忙碌复忙碌,接连数日的连轴转下来,忙晕了头的萧无畏总算是将能办的事儿大体上办得差不多了,又到了该上早朝的时候了,可没想到宫里却传出了消息,说是弘玄帝病了,早朝取消,得,不用上朝了,那倒也省事,左右能处理的公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萧无畏也偷了回闲,懒得去马政署那头坐板凳,刚琢磨着该去哪好生疏散下筋骨之际,一连串的消息却突兀地接踵而至了——先是太子发出罪己书,自承在刘傅一案中,有逾越之嫌,又有管不严之过,自请处分云云,接着便是弘玄帝下诏,责太子罚俸一年,谢罪太庙,并下诏大封诸子为王,其中大皇子萧如峰为楚王,二皇子萧如涛为齐王,四皇子萧如义为蜀王,五皇子萧如鹰为吴王,六皇子萧如浩为宁王,诸王皆不就藩,准开府建牙,皆入内阁参赞军机,与此同时,宣布大赦天下,又下诏言及明年大比取士名额由原定的百人扩大为三百,一连串的诏书一出,各有所得之下,满城欢声一片,诸皇子们不闹了,都紧赶着设宴庆祝,学子们也不串联了,庆幸来年的大比取士名额的增加之余,一个个全都忙着备考去了,原本闹腾得欢快的逼宫之事便就此烟消云散矣。
惊愕么?一点都不,这一切的变化早就在萧无畏的预料之中,旁人或许会惊愕,萧无畏却一点都不以为然,他很清楚的是——随着诸皇子的封王,夺嫡之争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惨烈的还在后头呢,尤其是如今太子名声败坏之下,诸皇子对入主东宫的渴望愈发强烈了起来,到了这等时分,已不再是诸王联手斗太子之局面,而是所有皇子之间的乱战了,朝局必将因此而更显混沌,谁能在弘玄帝的赛马中拔得头筹可就不好说了,然则,不管怎么说,朝堂因此而大乱的局面已是无可避免了的。
乱是好事,至少对于萧无畏来说是件好事,也只有朝局乱了,萧无畏才能便宜行事,左右逢源之下,借机来个浑水摸鱼,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了,萧无畏眼下还没时间去详加考虑,只因着还有一条消息令萧无畏很有些子头疼的,那便是李振东派了人前来相邀,说是要请萧无畏一会,时间定在了今晚戌时三刻,地点在城南明月楼。
明月楼,号称京师第一酒楼,那地儿萧无畏倒是熟得很,打小了起,便没少到那厮混,算得上是明月楼里的常客,李振东将酒筵安排在那儿倒也算正常,只不过其请客的用心却令萧无畏有些个犯叨咕了——双方当初是有过见面谈合作的约定,不过那都是场面话而已,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曾当过真,想来李振东也未必就会以为双方能有啥合作的基础,彼此本就不是一路人,又哪有啥共同利益可言,宴无好宴,这酒怕是没那么好喝的,只不过这厮到底想做甚还真是令萧无畏有些子费思量的,然则不管怎么说,去还是要去的,萧无畏并不怕其能有甚子埋伏,也想着借此机会了结一些事儿。
戌时刚过,天已是彻底黑了下来,可对于繁华无比的中都城来说,却正是夜生活开始之际,尤其是今日恰逢圣上大封诸王的喜庆日子,大街上更是挤满了各色豪华马车,大体上都是奔各王府去祝贺的各路豪门权贵们,而往日里嬉闹无比的烟花场所却因此显得冷清了许多,至于明月楼这处原本车水马龙之地,今日更是一反常态地清静了起来,倒不是没客上门,而是整座酒楼都已被人提前包下了,所有前来消费的客人也只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因此而痛骂包场者嚣张的自是不凡其人,可也没人敢当场发飙,只因包场者是镇海李振东,而其要请的客人更不得了,赫然是京师里近来风头最劲的萧无畏,又有谁敢在此闹事,嫌命长了不是?
作为京师第一酒楼,,明月楼之气派确实不小,在城南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儿,足足占据了近五十亩方圆的地盘,庭院重重深几许,作为主楼的明月楼更是高达四层,除了一层算是大众厅堂之外,自二楼以上,皆是包厢,愈往上的楼层包厢数越少,价格么,自然也就越高,到了四层,拢共也就只有四个包厢,分别取名春夏秋冬,别包厢数不多,可每一个包厢都是装修豪华无比,要想坐将进去,光有钱还不行,没个足够的身份,压根儿就连边都摸不着,李振东既然能包得了场,当然是绝对够资格进这四大包厢者,实际上,自打天刚擦黑时起,李振东便已端坐在了秋字阁中。
一年了,实际上是一年零十天了,李振东一想起自个儿来京师竟已如此之久了,心中立时感慨万分,同时也颇为自豪,是的,自豪,他有着足够的理由自豪,此番来京的所有目的都已达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一想起即将到来的大浪潮,李振东的心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不容易啊,这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李振东自认经历了太多,也付出了太多,如今总算是到了该收获的时辰了,当然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了结,还有个人必须处理,那人就是萧无畏!
一想到萧无畏这个名字,李振东的心便微微有些乱,只因着他感觉自己把不住萧无畏的脉搏,而这对于李振东来说,是绝不容许出现的情况,对于把握不住的人,李振东向来只有一个处理方式,那就是清除,无情地清除!而今晚就将会是个好机会,一个绝不容错过的大好机会,李振东有着足够的信心去把握住这个机会,然则,不知为何,李振东的内心深处却总涌动着一丝若隐若现的不安,哪怕他已将整个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在他来,整个计划已是完美无缺了,可这一丝的不安却怎么也消除不了,这令李振东的心不免稍有些烦躁。
“咯吱”一声轻响过后,包厢的门缓缓地向两侧滑了开来,人影一闪,一名身穿店小二服饰的汉子已出现在了房中,正自遐想联翩的李振东抬起了头来,眉头微皱地着来人,目光中满是询问的神色,而来人同样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点了下头。
来了,总算是来了!那汉子虽没开口,可李振东却已懂了来人所要表达的意思,那就是在说萧无畏已经到了,李振东的精神不由地为之一振,也没多话,豁然而起,大步便向房门外行了去,急匆匆地下了楼,赶到了楼外的堂口,入眼便见一身华服的萧无畏正从马车厢里下来,忙不迭地调整了下心态,疾步迎上了前去,满脸笑容地出言招呼道:“荥阳王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还请海涵则个。”
萧无畏此际刚下了马车,听得李振东出言招呼,一侧脸,见李振东已到了近前,这便微微一笑,拱手还了个礼道:“李公子客气了,小王前来叨扰,让李公子破费了,今夜的酒贵,小王怕是有些喝不动啊。”
一听萧无畏这话说得蹊跷,李振东不由地便是一愣,赶忙哈哈大笑着掩饰道:“王爷说笑了,酒再好也得有贵客品尝么,能请得王爷前来,李某荣幸之至,王爷,楼上请!”
“呵呵,好,请。”萧无畏耸了下肩头,毫不介意地与李振东并肩走进了楼中,一边走,一边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道:“李公子太客气了,这明月楼该不是你李家的产业罢?”
“王爷说笑了,我李家远在镇海,纵有些产业,却是置办不起这等豪华之所在,见笑了,见笑了。”李振东眼中掠过一丝精芒,哈哈一笑,自谦地说道。
萧无畏呵呵一笑道:“哦,是这样啊,呵呵,这地儿好啊,酒好,菜更好,小王往日倒是常来,不错,李公子有心了,小王今日当与李公子好生畅饮一回。”
“那是自然,不醉无归!”李振东见萧无畏没有再继续追问明月楼的事情,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迎奉地将萧无畏让上了楼,一路闲扯地进了春字阁,分宾主坐了下来,跟着萧无畏走进了包厢的宁家兄弟则在萧无畏的背后如同两尊门神似地分站两边,旋即,酒楼的伙计们便将一道道的菜肴如流水一般地送进了房中,不数刻,宾主二人面前的几子上便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色的酒食。
“前些日子听闻王爷当庭发威,力挫清流领袖王云鹤,京师传为美谈,李某闻之心喜不已,特以薄酒一樽相敬,王爷请!”待得酒菜一上,李振东笑容满面地端起了酒樽,对着萧无畏一扬,恭维地说道。
“李公子过誉了,那是王老夫子体恤小王之不易,不忍小王难堪耳,何来力挫之说,这酒么,小王可是不敢喝的,呵呵,若是被王老夫子知晓了,小王怕是没好日子过了。”萧无畏并没有去端酒樽,而是笑呵呵地摇了摇头,满口跑起了火车来。
“哦?哈哈哈……”李振东见萧无畏不动酒樽,面上掠过一丝青色,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久闻王爷风趣过人,今日一谈,果然如此,当浮一大白,李某先干为敬了。”话音一落,一仰头,将满樽的美酒喝了个精光,而后以樽底朝着萧无畏一亮。
李振东动作频频,可惜萧无畏就是不接招,笑吟吟地着李振东在那儿表演,任由其亮樽底的动作持续了良久,也没动手去端自个儿面前的酒樽,那架势一出,李振东脸上的笑容可就有些子僵硬了起来,讪笑着放下了酒樽道:“王爷,您这是何意,莫非瞧不起李某么?”
萧无畏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李振东好一阵子之后,突地嘿嘿一笑道:“嘿嘿,面子是别人给的,脸么,却是自己丢的,李公子以为如何呢?”
萧无畏此言一出,李振东的脸色立马就变了,阴森森地着萧无畏,一字一句地道:“王爷何出此言?李某不明,还请赐教!”
萧无畏耸了下肩头道:“李公子未免太健忘了些,嘿,尔不是打算摔杯为号么,那就请摔好了,本王倒想尔埋伏在这京师里的人手够不够的。”
“尔休要欺人太甚,请恕李某不奉陪了!”李振东此番自然是有埋伏,不过却并不是像萧无畏所说的那般是摔杯为号,然则不管是不是如此,李振东已知晓自己的安排必定是出了问题,此时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心中一沉,猛地一拍几子,豁然而起,佯装大怒地便要趁机离去。
一见李振东作势要走,萧无畏便即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怎么?李公子想走了?嘿,太迟了,尔这厮好大的狗胆,竟敢设伏暗算本王,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么?宁南,放信号!”
“是,属下遵命!”宁南躬身应答了一句,一转身,对着窗一扬手,一道火箭射上了半空,顷刻间杀声大起,无数黑影飞身扑进了天香酒楼所在的院落,激烈的厮杀声骤然而响,一场残酷而又血腥的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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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有杀错没放过
“你想杀我?”一听到楼下杀声四起,李振东立马站住了脚,阴沉着脸着萧无畏,一字一顿地说道。
“错,是你想杀本王,本王这不过是自卫而已。”萧无畏满不在乎地竖起一根手指头,轻轻地摇了摇,面带着戏谑的笑容地回答道。
“好,好一个自卫,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无畏,尔如此行径就不怕世人耻笑么?”面对着萧无畏那满脸子坏笑的样子,李振东面容不禁扭曲了起来,咬着牙喝问了一句道。
“耻笑?李公子这话说得好,嘿,可惜啊,该被耻笑的人正是你自己罢了,可怜李公子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却反误了自家小命,你以为本王不知道明月楼是你李家的产业么,尔也太小本王了,说罢,尔是要自尽呢,还是让本王动手?”萧无畏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衣角,如同猎人着即将到手的猎物一般地盯着李振东。
“你怎么知道的?”萧无畏此言一出,李振东的身体猛地便是一僵,话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了——明月楼是李家的产业确实不假,然则在李振东入京之前,李家却从不曾动用过这股势力,即便是李振东到了京师这一年来,也就仅仅只动用不多的过几次,实际上,算上这一回,也就不过三次而已,而今,这等机密中的机密竟然被萧无畏给掌握了,又怎由不得李振东不惊异的。
怎么知道的?这话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巧了——半个多月前,萧无畏刚从燕西贩回了良马,当夜就遭了袭击,其中一路已查明是虎头帮的人马,而另一路死士则不知根底,在不想将事情闹大的情况下,萧无畏并没有让京兆府参与其事,而是将一众尸体的样貌画了下来,让飞龙帮众私下查访,还别说,飞龙帮一群人身手虽不咋地,可毕竟在京师地面上混久了,犄角疙瘩都熟得很,这一查之下,还真查出了些名堂——其中一名死士竟与享誉京师的明月楼有瓜葛,顺着这条线再往下一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李家的机密也就不成为机密了,当然了,这一切萧无畏自是不会说与李振东知晓,此时见其震惊非常,萧无畏呵呵一笑道:“呵呵,岂不闻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么,似尔等这般蝇营苟且之辈,纵使算尽机关,又能有甚大出息,左右不过是来送死的货色罢了。”
“尔就就如此笃定能杀得了本公子么?”李振东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眉头一扬,露出了丝诡异的笑容,撇了下嘴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萧无畏懒得再跟李振东多废话,一扬手下令道:“上,杀无赦!”
萧无畏的绝杀令一出,宁家兄弟自是轰然应命,各自抽刀在手,准备联手合击李振东,可李振东倒好,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宁家兄弟的出击,只是笑着鼓了下掌道:“卫师兄,该您现身了。”此话一出,包厢中的灯火一明一暗间,已多出了个人来——但见此人相貌普通,一身店小二的服饰,空着双手,松松垮垮地站在包厢的门口,怎么都不像是高手的模样,然则无论是萧无畏还是宁家兄弟,面对着此人却都不敢轻易出手,一时间包厢里竟就此诡异地死寂了下来,唯有杀气在不停地升腾着,凝集着。
高手,绝对的高手!萧无畏脸上的笑容虽灿烂依旧,可内心里却是震撼已极,只因萧无畏压根儿就找不到那人的破绽所在,哪怕此人仅仅只是随意地站着不动,可一股子庞大的气势却悄然在包厢中弥漫了开来,压迫得萧无畏呼吸都显得有些子困难了起来,很显然,此人的武功之高已到了无形无相的一品之境,这等高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萧无畏实没有一丝的把握能挡得住其全力一击,只可惜形势逼人,此时想要抽身退步也来不及了,萧无畏只能强行将“游龙戏凤功”全力运转起来,以抵抗此人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耳听着楼下的厮杀声渐渐已近,李振东的脸色愈发难了起来,要知道这明月楼不单是李家在京师的一处产业那么简单,这可是支撑李家在京师暗底势力的根基之所在,更是李家最重要的一处消息收集地,如今被萧无畏这么一攻击,自是再也保不住了,这令李振东心疼不已——此番为了劫杀萧无畏,李振东可是做出了周密的部署,然则却并不是打算在这明月楼中动手——酒内的文章是第一步——那酒里确实加了料,但却不是毒药,而是李振东师门独有的“秋风散”,此药无色无味,甚至还能使酒显得更醇上一些,只不过饮后一个时辰,药性便开始发作,无论武功多强者,一旦中了招,必定内力全失,可若是不运功,却必定不会有所察觉,行动上甚至一如常人,此药乃“剑先生”一门的不传之秘,也不知放倒了多少的江湖高手,可惜的是萧无畏却死活不肯饮酒,这一招完全落到了空处,至于第二步么,便是由其师兄出手,率李家一众高手于半道劫杀之,到了那时,茫然不知自己已中毒的萧无畏一出手,自然就是死劫难逃,算计得虽是不错,可惜遇到萧无畏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全然都是白费。
眼瞅着李家多年的心血就这么完了,李振东心疼得直滴血,恨恨地盯着萧无畏,寒着声道:“卫师兄,请您出手助小弟一臂之力。”
“萧无畏?不错,很不错。”卫师兄没有理会李振东的请求,而是眼带欣赏之色地着萧无畏,点了点头,赞许了一声。
“本王当然不错,总好过尔等这般鸡鸣狗盗之徒,呵呵,敢情‘剑先生’教出来的都是尔这等藏头藏尾的家伙么?”面对着卫师兄的庞大压力,萧无畏却丝毫也不肯示弱,撇了下嘴,讥讽了一句。
“可惜,可惜了,尔若是再有个几年磨砺,或许能跟卫某一战,如今尔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罢了,不堪一击!”卫师兄丝毫不因萧无畏的言辞无礼而动怒,缓缓地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状地说道。
“是么?那雷某就来会会尔好了。”卫师兄正在那儿感慨之际,一声豪迈的大笑声响了起来,人影一闪间,身材魁梧至极的雷虎已出现在了包厢之中,一双豹眼满带不屑之色地着卫师兄,轻蔑地吭了一声。
“雷叔,有劳了!”萧无畏此番敢来赴宴,自然不会没有提防之心,实际上,萧无畏本也是带着杀意而来的,准备自然是充分得很,不单将隶属于自己的两百余王府侍卫全都带了来,更不惜死皮赖脸地央求了雷虎这个客卿高手出面坐镇,原本也就只是个预备罢了,可却没想到李振东身边竟然真有一个高手,若非雷虎赶到,萧无畏还真没把握对付得了那个卫师兄,哪怕己方三人都是三品高手,可即便是联起手来,也不见得能从卫师兄手中逃出生天,此时一见雷虎及时赶到,萧无畏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紧赶着出言招呼了一声。
雷虎乃是身经百战之辈,眼光之高自是比萧无畏强了不知多少,只瞄了卫师兄一眼,便已知晓此人一身的武功强横已极,自是不敢怠慢,眼光始终不离此人,对于萧无畏的招呼,雷虎并没有多客套,只是摆了下手道:“这厮交给某了,尔等三人自去对付那姓李的小崽子。”
“谢雷叔。”萧无畏见卫师兄已被雷虎牵制住了,自是大喜过望,应答了一声,手一抽,缠在腰间的一柄软剑已握在了手中,手腕一振,剑已抖得笔直,断喝一声:“并肩子上,杀!”话音一落,人已如闪电般窜了出去,与此同时,宁家兄弟各自挥刀一左一右地也跟着扑向前去,成品字形封住了李振东闪躲的路线,霎那间刀光剑影霍然而起。
李振东绝对算得上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年仅二十出头,便已是三品巅峰,武功自是高强得很,然则萧无畏等三人也同样是三品高手,宁家兄弟或许稍差一些,可萧无畏的武功却丝毫不在李振东之下,三打一的局面下,纵使李振东有三头六臂也绝难逃一死,这一点卫师兄自是心中有数,然则他却不能坐视着李振东就此丧命,不单是因李振东的身份尊贵,更因着李振东乃是“剑先生”门下最受宠的弟子,他若是就此死了,卫师兄自忖绝对难逃“剑先生”的惩处,眼瞅着萧无畏等人已出了手,卫师兄自是再也无法保持抱恒守一之势,长叹了一声,一闪身,人已如同利剑出鞘般投射了出去,手一扬间,一把黑黝黝的短剑已握在了手中,只一颤,无数的剑花暴然而起,剑影重重地向雷虎罩了过去。
“哼,哪里走!”雷龙乃是一品巅峰高手,成名已久之辈,大小战事经历了无数,又岂会被卫师兄的花招所骗倒,压根儿就没理会那漫空袭击而来的重重剑影,大吼了一声,脚下一旋,人已横移了数尺,挡住了正向萧无畏等人扑击而去的卫师兄,一拳重击而出,但见拳起处,气劲四溢,尖锐的暴鸣声骤然大作间,那拳已到了卫师兄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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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杀错没放过(2)
雷虎这一拳来得太凶了些,拳未至,拳劲已打得卫师兄心口隐隐作疼,在这等强敌面前,稍有点闪失,便是命丧当场之结局,到了此等时分,卫师兄哪还顾得上去照顾李振东这个师弟,忙不迭地大吼了一声,向后狂退出丈余之距,勉强避开了雷虎的拳锋,横剑当胸,神情肃然地戒备着。
“好,能躲过雷某一拳,尔足以自豪了!”雷虎一拳走空,却也没怎么在意,哈哈一笑,缓步向卫师兄逼了过去。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那姓卫的汉子虽也是一品高手,可比起雷虎这等绝世猛将来,还是稍差了一筹,此时见雷虎再次逼近,心神不由地便是一凛,手中的短剑一扬,一声轻喝之下,剑尖光芒一闪,竟冒出了半尺余长的剑芒,吞吐不定间,锐气逼人至极。
“不错,能使得出剑芒,算是把好手,雷某不愿以大欺小,尔能接得下雷某三拳,便可饶尔不死!”雷虎乃是识货之人,一见那姓卫的汉子使出剑芒,不由地出言赞许了一句,然则却也并不放在心上,哈哈大笑着一扬手,又是一拳轰击了过去,拳不快,也没什么变化,一拳直接了当地直击卫师兄的胸膛,可带起的呼啸声却宛若大海涨潮一般,震荡得卫师兄耳膜生疼不已。
“风卷残云!”面对着雷虎这毫无变化的一拳,卫师兄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长啸了一声,手中的短剑一抖间,一朵碗大的剑花乍然而现,迎着雷虎的拳头便迎了上去。
“好!”眼瞅着对手此招精妙番茄,雷虎大吼了一声,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拳势不变,依旧一往无前地击向了迎上前来的剑花。
“嘭!”
双方一招硬碰硬之下,炸起一声巨响,剑花溃散,拳影崩碎,剑气、拳劲四溢,包厢中有如刮起了一阵强烈风暴一般,震荡得摆在两边几子上的碗、盘、酒坛子纷纷蹦碎,碎片漫天飞舞,酒水、菜汁四溅,一派狼藉,至于交手双方更是首当其冲,全都被反震之力冲击得立足不稳,各自向后倒退不已,所不同的是雷虎仅仅退了三步便站稳了脚跟,而卫师兄则是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了出去,直到撞在墙上,这才算是勉强止住了后退之势,饶是如此,其嘴角也已流淌下了一丝鲜血,仅此一招,其内腑已是受伤不轻。
两大高手这么一硬碰不打紧,却令萧无畏等人受苦不轻——雷虎拦住卫师兄之际,萧无畏与宁家兄弟便已将李振东围在了核心,一通子狂攻下来,已压制住了李振东的凶狠反扑,再有个十来招便可将其毙杀当场,可待得两大高手硬碰的气浪炸开之后,措不及防的萧无畏等人都被四溢的气浪冲击得如同惊涛骇浪里的小船一般,别说出招了,便是站都无法站稳,为了不被乱溅的各种碎片所伤,无论是萧无畏还是宁家兄弟,都顾不得再追杀李振东,手忙脚乱地各自回刀自守,拼着老命地格挡个不停,这等大乱之下,就给了李振东以可趁之机。
打不过,逃!李振东向来就不是个好面子之辈,眼瞅着卫师兄已是指望不上,再一萧无畏等人正忙着自守,哪还管自家师兄是死是活,脚下一用力,人已飞快地窜到了窗口,毫不犹豫地一闪身,纵身便跃了出去。
“哪里逃,追!”萧无畏正挥剑格挡着如子弹般密集的各种碎片,冷不丁见李振东跳窗而逃,如何肯放,大吼了一声,也不管那些碎片打在身上疼得直呲牙,脚下一蹬地板,如利剑穿空一般往窗外便纵了出去,头才刚冒出窗口,眼前突地一亮,一道璀璨的剑光乍然而起,瞬息间便已杀到了面前,赫然竟是李振东左单手挂在窗沿下,右手使剑给萧无畏来了个狠招!
不好!萧无畏没想到李振东竟如此之狡猾,逃亡之际还给自己下了个圈套,此际自个儿人在空中,既没有可以借力之处,更无闪躲的空间,面对着这必杀的一剑,萧无畏心弦不由地便是一颤,情知不妙,然则事已至此,萧无畏也只有拼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汰!”萧无畏大吼了一声,手腕一振,手中的软剑已如毒蛇吐信一般地刺向了迎面袭来的剑尖,说时迟,那时快,只一息的时间里,但听“锵然”一声脆响,两把软剑的剑尖竟对在了一起,火花四溅中,萧无畏因着身体悬空,吃了个大亏,被震得倒翻着落回到了包厢之中,不单如此,还接连在地板上翻滚了几圈,幸好此时宁南赶到,一出手抱住了萧无畏的身子,这才算是没卷入到雷、卫两大高手交战的核心中去,饶是如此,受力过巨之下,萧无畏的脸色瞬间便已是苍白得无一丝的血色。
“王爷,您没事罢?”一见到萧无畏被击打得翻滚了回来,宁南、宁北全都急红了眼,顾不得去追杀李振东,兄弟俩一左一右地将萧无畏扶持在了中间,紧张万分地问道。
“没事,追,别让那厮逃了!”萧无畏并没有受伤,只是内腑受了些震动,气血翻腾不休,此时见宁家兄弟光顾着扶持自己,却忘了要去追杀李振东,登时便急了,一把甩开两人的扶持,大吼了一声,便要再次向窗外跃去,宁家兄弟见状,哪敢再让萧无畏打头阵,哥俩个一闪身,联手飞扑而出,于纵身而起间,便已舞出无数刀花护住了全身,以防再中李振东的暗算。
宁家兄弟的谨慎显然是白费了,待得他俩穿窗而出之际,原本挂在窗台下的李振东早已趁机飞身下了楼,几个纵身间,便越上了院墙,若不是沿途遭到了十数名王府侍卫的劫杀,此时的李振东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的,即便如此,李振东此时也已将将冲出了乱战一片的明月楼,随时可能远遁而去。
逃,赶紧逃!李振东此时一门心思要逃离这该死的杀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李振东啥都顾不上了,无论是正与雷虎拼死厮杀的卫师兄,还是正被王府卫士们大肆屠戮的李家人马,全都已不在李振东的考虑之内了,千重要万重要,都没有自己的小命来得重要,只有活下去,才能有报仇的机会,这一点李振东比谁都得清楚,眼瞅着再多纵身一次便可以逃出明月楼,李振东眼中已露出了狂喜的光芒,只可惜他高兴得似乎太早了一些,就在他刚纵身而起的一霎那,但听两声尖锐的暴鸣声骤然在暗夜里响起,两支羽箭急速袭杀而来,箭未至,杀气已刺激得李振东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该死!李振东的眼神好得很,一见到高速飞袭而来的两支羽箭,心头登时便是一震,大吼一声,手中的软剑狂挥乱舞,层层叠叠的剑光瞬间护住了前胸与咽喉,但听“锵然”两声爆响,两支羽箭狠狠地撞击在了剑光圈上,一震之下,倒弹上了半天,可其内蕴含的巨力之大,却令李振东如中雷击,手腕酸麻不说,整个人都被震得倒飞着落入了混战一片的庭院之中。
无耻,太无耻了!李振东一向认为自己算是个很无耻之人了,可没想到萧无畏竟然更是无耻到了家,整出雷虎这个当年的大将军当打手已经很过分了,居然还在外头埋伏了两名神箭手,就先前那两箭而论,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头都强得吓人,随便拿到军中都是大将一级的人物,可竟然被萧无畏这厮拿来打闷棍之用,还真是无耻到了家,一想起自己算计萧无畏不成,反到落入其算计之中,李振东郁闷得直想吐血!
说到吐血,李振东还真的就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那两支羽箭可不是那么好接的,发出这两箭的正是燕云祥与白长山这两名绝世的箭客,两支羽箭上的力道强得惊人,李振东虽凭借着高强的内力以及高超的剑法将两箭生生震飞,可吃力过巨之下,原本就受了震动的内腑自此受了些伤,虽说不算太重,可在这等危机时刻,却是个要命的大麻烦。
“杀!”
“刀!”
不待李振东再次纵身逃窜,宁家兄弟俩便已飞身赶到了近前,各自大吼了一声,双刀并举,一左一右地向李振东绞杀了过去,但见刀光霍霍间,杀气如虹而起。
“找死!”李振东忌惮的是萧无畏,却不是宁家兄弟,此时见宁家兄弟赶了来,而萧无畏却没有露面,自是不怎么将宁家兄弟放在心上,大吼了一声,手中的软剑一扬,不守反攻,一手“柳絮剑法”使将开来,剑气纵横间,反倒将宁家兄弟圈入了剑光之中。
宁家兄弟的武功虽也都是三品之境,可比起李振东的三品巅峰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至于刀法上的造诣也不及李振东的剑法,双方这一照面之下,宁家兄弟以二打一竟还落在了下风,好在兄弟俩的刀法也曾受过项王萧睿的指点,自也相当了得,虽被李振东压迫得难以还手,可守御却尚且有余,哥俩个并没有急着跟李振东拼命,而是稳扎稳打地缠住了李振东,不令其脱身而去,一时间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局面便就此僵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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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杀错没放过
雷虎当年就是军中之杀神,一身武艺之高,世所罕见,尽管只出了一拳,可这一拳之下,不单击溃了卫师兄好不容易才凝聚出来的剑芒,更令其受了不轻的伤,不得不紧贴在墙边大喘着粗气,以图尽快平息体内狂乱涌动的气血,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紧张地盯着雷虎,横剑在胸,唯恐雷虎趁此机会再次杀将上来,只不过其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雷虎压根儿就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意思,只是笑眯眯地站立着,任凭卫师兄调息个够。
“很好,尔该休息够了,那就再接雷某一拳罢!”眼瞅着卫师兄急剧鼓动的胸膛渐已平息,雷虎也就不再客气了,哈哈一笑,一个大步便迈上了前去,一声断喝,再次击出了霸绝天下的一拳,拳势不算快,可带起的呼啸之声却是惊人已极,隐隐有着海浪翻滚之音在轰鸣,拳一出,四溢的气浪便将满地的狼藉振荡得四下飞溅,击打在墙边,爆发出一阵阵密如下雨般的噗嗤声。
“后翌射日!”
望着那缓缓击来的一拳,卫师兄的脸立马就绿了,可惜背后便是墙壁,退已是无可退,左右路又已被拳势所笼罩,避亦是无处避,除了硬接之外,再也无旁的路可走,无奈之下,只能大吼了一声,双脚猛地一跺,飞身而起,人剑合一,如飞虹一般迎上了雷虎击出的拳锋,剑尖一亮,一道璀璨的剑芒再次闪耀而出。
“好!”一见到卫师兄这一剑使得精彩,雷虎豹眼一亮,脱口叫了声好,然则手下却是没闲着,原本缓缓推进的拳势突地一个加速,霸气十足地硬撼飞袭而来的剑芒,拳劲与剑芒迅即撞在了一起,一阵水样的波纹滚过,爆发出一声“嘭”的巨响,劲气四溢间,人影翻飞,双方皆被震得倒飞了开去。
“噌,噌……”
雷虎暴退了五大步,脚下的力道之巨,竟使得厚实的楼板被生生踩出了五个巨大的窟窿,无数木屑如同子弹一般四下乱溅,而卫师兄则更是不济,整个身子被震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生生将厚实的砖墙撞塌了半边,扬起漫天的尘埃。
靠,该死,这么狠!萧无畏此时并没有参与到楼下庭院中的激战中去,而是持剑在手,立于窗边着热闹,却没想到两大高手硬碰硬之下所爆发出来的余波会如此之猛烈,面对着无数碎片的袭击,可怜萧无畏手忙脚乱地舞剑格挡了半晌,还是没能将所有的“子弹”全都格开,被几枚木屑碎片打在了身上,疼得直呲牙,心里头暗骂不已。
“好,哈哈哈……,好,俺老雷好久没这么爽利过了,来,再来,还有一拳之数!”雷虎虽被震退,却丝毫无伤,此际打得兴起,活动了一下手腕,兴奋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雷虎是兴奋了,可那卫师兄却是要哭了,两拳的对撼下来,可怜卫师兄已是伤得不能再伤了,尽管挣扎着站了起来,身形依旧算得上挺拔,可握剑的手却已是无力地低垂着,哆嗦个不停,若不是自忖无法在雷虎面前逃走的话,自怕他早就拔脚走人了。
“雷大将军,您是前辈高人,如此行径不怕惹人耻笑么?”卫师兄自知已无法再招架雷虎的下一拳,这便试图以语言来加以挤兑,指望着雷虎能手下留情。
“哈,尔这厮说得好笑,尔欲杀我家小王爷之时,怎地不说以大欺小,嘿,尔那师傅便是如此教尔的么?别废话了,再接雷某一拳,若得不死,雷某做主,放尔自去!”雷虎貌似粗豪,其实心细得很,哪会被卫师兄的话所打动,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扬拳头,煞是豪迈地说道。
“好,很好!”卫师兄见无法用言语挤兑住雷虎,眼神一黯,咬了咬牙,再次扬起了手中的短剑,轻吐了口气,一股子强大的气势陡然而起,一派将要拼命之架势。
“呵,好样的,有点能耐!”雷虎一见卫师兄此招气势不同凡响,招未出,剑势已锋芒必显,不由地叫了声好,面对着此人的临死拼命,雷虎自也不敢怠慢,身子一沉,双拳一错,凝神静气地等待着卫师兄的发招。
两大高手身上的气势不断地提升着,气机交织之下,整个楼面都为之战栗了起来,却苦了在一旁观战的萧无畏,别如今萧无畏也已是三品高手,可跟面前这两人比较起来,却还是差得老鼻子远了,尽管其体内的“游龙戏凤功”已是全力运转了开来,却兀自难挡两大高手所释放出来的气劲之挤压,立足不住之下,整个人已被挤到了窗沿,还是无力承受这等气劲之压迫,虽说很想继续观摩两大高手的对决,可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深吸了口气,一闪身,从窗台跃了出去,轻飘飘地向激战中的庭院中落了下去,还没等其落地,就听楼上包厢中一声如雷般的巨响乍然而起,整个四楼竟轰然炸开,无数的碎片漫空飞舞,生生吓了萧无畏一大跳,身形一晃,刚落到地面上的脚不由地便踉跄着向前奔出了数步,就在此时,两把大刀已带着强烈的呼啸声一上一下地向萧无畏劈杀了过来。
“找死!”萧无畏是奈何不了卫师兄那等高手,可对于杀上前来偷袭自己的两名明月楼伙计却是游刃有余,此时见两刀来得凶悍,不由地大怒了起来,暴喝了一声,手中的软剑一圈,一道弧线的剑光一闪而过,生生将两只握刀的手切了下来,身形一闪,人随剑走,不待那两名断了手的明月楼伙计惨呼出声,萧无畏手中的软剑再次一圈,一道剑光闪过,两颗斗大的头颅已滚落在地。
“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萧无畏没去管那两具无头的尸体如何喷血倒地,大吼了一声,下达了格杀令,原本就占据了绝对上风的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轰然应命间,各自手头加紧,不断地将拼死抵挡的李家死士一一斩杀当场,一场惨烈的大屠杀开始了,鲜血横流间,整个明月楼已成了罗刹地狱。
“萧无畏,有种的,跟李某一决生死!”李振东对战宁家兄弟虽占据了一定的上风,可却始终拿宁家兄弟不下,有心要趁机远遁,却总被宁家兄弟所阻挡,此时见萧无畏下达了格杀令,心头登时大急,“唰唰”几剑强攻,逼开宁家兄弟的双刀,怒视着萧无畏,扯着嗓子高呼道。
切,小样,这等时分了,谁有空跟你玩单挑决斗!萧无畏鄙夷地了眼如癫似狂的李振东,冷冷地喝道:“杀!宁南、宁北听令,全力合击此獠!”话音一落,飞身而起,人剑合一地杀了过去。
“萧无畏,你不是男人,有种的跟某单挑定生死!”李振东对付宁家兄弟已是颇为吃力,只不过是仗着剑法高出一筹,这才取得了一定的优势,可宁家兄弟毕竟都是三品武者,并不是任由李振东拿捏的软柿子,随着战事的推延,宁家兄弟已渐渐扳回了劣势,此时萧无畏再一加入战局,李振东哪还吃得消,心急如焚之下,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吼了起来。
“杀!”面对着李振东的狂吼,萧无畏丝毫不予理会,给出的回答便是放手狂攻,手中的软剑一紧,一圈圈的剑光如同情丝一般缠绕了过去,这一路剑法正是萧无畏习自舒雪城老爷子的“相思剑法”,别那剑圈柔和得似情人的抚摸,可真要被缠上了,至死方能休。
“老子跟你拼了,杀,杀,杀!”眼瞅着言语无法挤兑住萧无畏,李振东急了,大吼连连,手中强招迭出,只攻不守,试图拼死拉萧无畏垫背,还别说,李振东一身武艺相当可观,这么一搏命之下,以一打三竟然还不落下风,倒令萧无畏等人颇有些子手忙脚乱了起来。
情急可以拼命,可惜拼命这玩意儿却绝对无法持久,李振东爆发了一阵之后,内力已是损耗殆尽,已如同砧板上的鱼一般,再也没了蹦跶的劲头,只剩下任人宰割的命了,到了此时,李振东已是彻底慌了,眼瞅着即将命丧当场,李振东一边拼命地招架着萧无畏等人的围攻,一边带着哭腔地嚷道:“某乃镇海军世子,尔等若是杀我,不怕激起我镇海军起兵么?”
“杀!”萧无畏的回答干脆得很,手中的软剑豪不容情地连连出击,一剑在李振东的肩头上划开一大道的血口,又一剑斜斜地在李振东的右臂上斩出一道长长的伤痕,再一剑挑中李振东的脸颊,登时便将李振东的小白脸变成了大花脸。
“王爷饶命,李某愿降,李某愿降!”连连受创的李振东胆气被夺之下,再也没了拼死作战的勇气,竟不顾廉耻地求起了饶来,那副可怜兮兮的小样子,哪还有半点镇海军世子之威风。
“杀,有杀错,没放过!”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接受李振东的投降,大吼一声,手中的剑招丝毫不见缓慢,强招迭出之下,连连进击,与此同时宁家兄弟也各自挥刀向前,一剑两刀狂舞乱挥之下,可怜李振东早已是强弩之末,哪能抵挡得住三人的狂攻,一个不小心之下,没能挡住宁南的刀锋,被一刀劈中了大腿,身子一歪,人已滚倒在地,再无一丝的抵抗之能。
“饶命啊,王爷饶命啊……”李振东无力地趴伏在地上,拼命地磕着头,乞求着,哭泣着。
“死!”面对着李振东的苦苦哀求,萧无畏却压根儿就不为所动,手中的软剑一扬,一道剑光闪过,李振东的喉间迸发出一道血泉,身子摇了摇,无力地瘫软在地,已是就此了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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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会为你报仇的
死了,哈,奶奶的,这混球总算是死了,你小子还嚣张不!激斗过后,萧无畏不免也有些气喘得紧,可着李振东已经伏尸自己剑下,萧无畏的心情却是好极了,若不是这会儿正自气喘着,真想放声大笑上一回的。
“好你个小畏,还真敢下得手去,有够狠的!”就在萧无畏喘气的当口上,人影一闪间,雷虎已出现在了身边,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在萧无畏的肩头上一拍,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晕,老叔,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您老搞啥啊!萧无畏正自得意间,冷不丁被雷虎这么一拍,没提防之下,险些就趴倒在了地上,可一见是雷虎到了,自是不敢发作,肚子里叨咕个不停,脸上却满是笑容地恭维道:“雷叔,此番辛苦您了,要不是您老赶来,小侄这条命怕是悬了。”
“得,甭跟俺来这套。”雷虎可是着萧无畏长大的,哪会不清楚这小子的性子,嘿嘿一笑,挥手止住了萧无畏接下来的马屁,了眼李振东的尸体道:“小畏,此番尔杀了此獠,当心老剑头找你拼命。”
老剑头?哦,是那个剑老头么,怕毬,咱家可是有三位宗师撑腰的!萧无畏敢杀李振东,自然不怕“剑先生”来报复,这便嘿嘿一笑道:“雷叔,不是还有您么?”
“臭小子,少拿俺老雷说事,那老剑头的剑法俺老雷可接不下来,你啊,自祈多福好了。”雷虎笑骂了一句,也没再多说些甚子,人影一闪,只一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啥?就这么走了?萧无畏没想到雷虎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人了,本还想问一问那卫师兄到底是死是活,可一见雷虎都走了,却也没辙,至于雷虎所言的“剑先生”前来寻仇之事,萧无畏还真没放在心上,大不了拉老娘出来抵挡就是了,此际见明月楼的战事已大体结束,这便一挥手道:“搜,不留一个活口!”此令一下,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轰然应诺,三五成群地在整个庭院里搜查了起来,但凡发现没死的伤者一律补上一刀,发现装死的,自是毫不客气地围而杀之,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死角。
“禀王爷,发现地窖藏银。”一通子大搜之后,一名王府侍卫兴奋地跑到了萧无畏的身前,一躬身,紧赶着禀报道。
“哦?去!”萧无畏向来是不嫌银子多的,这一听发现藏银,立马来了精神,刚想着要去个究竟之际,却冷不丁听到院落外传来一阵骚动,不由地便站住了脚,还没等他出言喝问,就见奉命率人把守外围的燕云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似乎不太好,萧无畏的眉头立马便皱了起来。
“禀王爷,五城巡防司贺大人带着兵马到了。”燕云祥疾步走到萧无畏的面前,紧赶着出言禀报道。
贺知兵?这狗娘养的来此做甚?萧无畏一听到五城巡防司,头立马大了一圈——五城巡防司管的便是中都城的治安,兵力多达一万五千余众,虽说战斗力低下了些,最多也就能管管地痞流氓罢了,压根儿就摆不上台面,至于贺知兵么,也不过就是个从四品的将军而已,实算不得煞显赫人物,跟萧无畏王爷的身份完全没法比,问题是县官不如现管,这会儿这里才刚杀了人呢,这厮便来抓现场了,倒是有些子不好应对,再者,据萧无畏所知,此人属于二皇子一系,其来意着实可疑得紧,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犯猜疑的。
“叫他进来,就说本王有请。”萧无畏沉吟了一番,还是猜不透贺知兵带人赶了来的用意何在,可也并不害怕,这便一挥手,高声下令道。
“是,属下遵命。”一听萧无畏下了令,燕云祥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急匆匆地行出了庭院,须臾,陪着一名全身甲胄的胖大将军走了进来。
“参见王爷,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王爷海涵则个。”那胖子将军正是贺知兵,大老远一见到立于灯笼之下的萧无畏,紧赶着抢上前去,躬身抱拳行礼道。
“免了,贺将军如此匆忙赶来,所为何事?”萧无畏面无表情地颔了下首,毫不客气地出言问道。
“这个……”贺知兵原本接到报案,说是明月楼发生大规模火并,他负有京师治安之责,自是不敢怠慢,点齐了兵马,匆匆赶了来,到了地儿,被燕云祥等王府侍卫拦住了去路,这才知道在内里的是萧无畏这个难缠的京师第一寇,虽不清楚萧无畏为何带人剿了明月楼,可萧无畏的不好惹他却是清楚的,哪敢去管萧无畏的闲事,心中早就后悔自个儿来得太早了些,若是可能的话,贺知兵很想装作不清楚此事,带了人立马就打道回府,可问题是来都来了,再想躲起来自是不太可能,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见萧无畏,此时一听萧无畏问话不善,心里头立马直打鼓,可又不敢不答,略一迟疑之后,嘶嘶艾艾地开口道:“回王爷的话,末将接到线报,说是明月楼出了事……”话说到这儿,突地瞅见萧无畏眼神里杀气迸发,刚忙陪笑道:“王爷,末将这也是职责在身,不敢不来啊,不知王爷可有何吩咐,尽管开口,末将自当照办,呵呵,自当照办。”
“嗯,贺大人能忠于职守自是好事,本王倒也没别的吩咐。”萧无畏见贺知兵很是知趣,也就没再多难为他,这便点了下头道:“今夜本王与镇海李振东相约在此畅饮,却不料竟有歹徒聚众来袭,而这明月楼竟是个贼窝,合着歹徒一道向本王与李公子疯狂进袭,幸亏贺大人率部赶到,这才剿灭了凶残匪徒,可惜李公子力战之下,竟不幸命丧贼子之手,此事大憾矣,唉,本王与李公子是不打不相识,彼此也算是有缘,如今其竟落得如此这般之下场,本王心痛啊,李公子,尔在天之灵还请放心,本王当为尔报此血仇!”
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贺知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有心想说自个儿与此事无关,可再一萧无畏脸上的杀气浓烈得够呛,推辞的话立马识趣地咽回了肚子里,苦着脸拱手为礼道:“王爷还请节哀顺变,李公子勇斗歹徒之事当可名传千古,末将自当上本表奏其功,还请王爷放心便是了。”
“嗯,贺将军果然是朝廷栋梁,本王没错尔。”一听贺知兵这话,萧无畏欣慰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贺知兵肉乎乎的肩头,赞许地说道。
“王爷过奖了,末将愧不敢当,惭愧,惭愧!”到了此等时分,贺知兵直想大哭一场,可却不敢在萧无畏面前流露出丝毫的不敬,赶忙低头逊谢了一番。
“贺将军不必如此,来,此番剿灭残匪,颇有所获,贺将军且随本王一道去罢。”萧无畏显然很满意贺知兵的态度,笑呵呵地摆了下手,大步便向藏银之所在行了去,贺知兵略一犹豫之后,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萧无畏的后头,只是脸上的神情着实精彩得紧了些。
明月楼最为京师第一酒楼,往日里便是有名的销金窟之一,所获之利自是非同小可,尽管大多数都已被李家用于旁处了,可藏于地窖中的银子却依旧不少,那一排排的银子堆积着,粗一过去,少说也有着数万两之多,更别提还有些旁的珠宝、银票啥的,总价值绝不低于十万两之巨。
“这银子,这银子……”原本哭丧着脸的贺知兵一见到地窖中分排分列堆积如山的银子,眼睛里马就瞪得险些掉出了眶来,张大着嘴,含糊地念叨着,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才好了。
藏银虽不算少,可对于萧无畏来说,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此时见贺知兵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萧无畏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贺知兵的肩头道:“此番烦劳贺将军率部来援,些许小玩意儿不成敬意,就二一添作五好了,贺将军可满意否?”
“啊,那……,满意,满意,多谢王爷慷慨,呵呵,多谢王爷栽培。”贺知兵原本还想出言推辞一番,可一来实在是舍不得如此多的银子,二来么,一瞅见萧无畏眼中的杀气,哪敢不应,这便忙不迭地便大点其头地感谢了起来。
“哈哈哈……”一听贺知兵如此说法,萧无畏忍不住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之情……就在萧无畏与贺知兵商议着分赃之事时,离着明月楼不过一条街之隔的一栋独立小院子中,一身青衣的林祖彦正立于房顶之上,默默地望着不远处的明月楼,脸上满是哀伤之色,哪怕泪水已纵横流淌了满面,却也没见其擦上一下,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一般。
“哎,二少,您为何就不能听听某之劝呢,如今……,哎,也罢,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难得的缘分,尔既身陨,某自当为尔报仇,尔且走好了,林某在此发誓,将来有一日,定要取下萧无畏的狗头,为尔祭奠!”默立了良久之后,林祖彦伸出右手,直指天空,咬着牙,发下了誓言,那阴沉的誓言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盘旋着,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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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正牌夫人驾到
弘玄十六年九月二十八日,五城巡防司都指挥使贺知兵上奏本章,言及二十七日夜,有大股盗匪夜袭明月楼,欲图谋害荥阳王萧无畏以及镇海军世子李振东,双方恶战连连,五城巡防司反应迅速,及时赶到现场,全歼匪徒两百余众,无使一人走脱,惜乎李振东恶战之下,不幸身陨。同日,荥阳王萧无畏亦上本章,明奏昨夜一战之详情,述及盗匪猖獗,穷凶极恶,镇海军世子李振东英勇无双,力斗群匪,不幸因力竭而陨,此等英雄事迹当享美名,恳请圣上予以嘉奖,以慰籍李振东在天之英灵云云。
两道本章一上,朝野哄传,议论纷纷,既有对李振东之英勇感慨者,亦有对京师治安日益败坏而激昂者,众说纷纭之下,弘玄帝下诏叱责京兆府并五城巡防司疏于职守,京兆府尹崔颢罚俸一年,五城巡防司贺知兵罚俸半年,以为惩戒,并责令两司展开京师治安之专项行动,务必确保京师之平稳,并诏令追赠战死之李振东为忠勇伯,责令礼部有司护送其灵柩回乡,并御赐金银若干,以为建莹之用。
帝诏一出,李振东勇斗歹徒之事迹名扬天下,甚或有说书人将其英勇事迹编成说本,以娱大众,一时间李振东竟成了妇孺皆知之忠勇楷模,当然了,大众好骗,上层建筑难蒙,李振东的具体是如何死的大家伙或许不知道,可其死因如何大家伙心里头都跟明镜似地,断然不会是甚子勇斗歹徒,十有**就是被萧无畏那厮给咔嚓了的,只不过清楚归清楚,却无人敢当众胡说些甚子,没见今上都在装着糊涂么,又有谁敢跟今上的圣旨唱反调,再说了,就算不忌讳圣旨,又有谁敢公然跟项王府这么座大山硬顶硬撞的,于是乎,能猜得到内幕的全都保持了沉默,就这么着,李振东勇斗歹徒之名遂成定论矣。
旁人怎么想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在意,实际上萧无畏敢在这等时分悍然出手宰了李振东,自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综合考虑过了的结果——李家野心勃勃,妄图取大胤皇朝而代之,这一点萧无畏都能得出,似弘玄帝那等老狐狸又岂会被蒙在鼓里,李振东不死的话,弘玄帝可能还有着再利用其一把的算计,可一旦其已死了,弘玄帝绝对不会去追查背后的实情,只会顺水推舟地帮着掩饰,而诸皇子此时刚封了王,正忙着在朝中划分势力范围,也没功夫去跟萧无畏多计较,即便猜到了实情,也乐得热闹,顶多在背后说萧无畏两句闲话罢了,断不会在此时出面跟萧无畏过不去,没了朝堂中的牵绊,李振东死了也就白死了,出不了啥大乱子,至于李家乃至“剑先生”的报复么,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在乎,大家伙本就是敌人,哪来的交情,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来多少杀多少就是了。
在萧无畏来,斩了李振东就跟宰了一条恶狗没多大区别,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后患的,来自李家的报复暂且可以抛到脑后,然则来自王妃柳鸳的怒火却令萧无畏耳朵疼了好几天——倒不是柳鸳反对斩了李振东,而是恼火萧无畏竟然以身犯险,揪着萧同学的耳朵发了通火,好在萧无畏嘴巴甜,唬弄着也就算是混过了关,又借着力战受伤的借口,请了几天的假,躲自己的小院里跟几位红颜知己瞎厮混着,倒也算是逍遥了一回,可惜好景不长,麻烦事儿终于还是来了!
“王爷,有贵客上门,老王爷请您到前厅一行。”就在萧无畏半躺在榻上跟小绿等几名贴身丫环们逗着趣之际,老爷子身边听用的小书童萧雁面带着诡异的笑容跑了进来,紧赶着禀报道。
“嗯?”萧无畏一听这话,登时便为之一愣,再一萧雁脸上的笑容有些子不太对劲,拿出王爷的架势,眼一瞪道:“说清楚点,哪来的贵客?”
“王爷,大喜了,您还不知道罢,奴婢们可都准备着喝您的喜酒了。”萧雁显然不怎么怕萧无畏的怒气,抿着嘴小嘻嘻地打趣了一句。
该死,还真的来了!萧无畏心思灵动得很,萧雁虽没明说来的是谁,可萧无畏一猜便知晓十有**是唐悦雨这个未过门的媳妇儿到了,他本就对这等包办婚姻极度不满,正琢磨着如何坏了这门亲事呢,哪能高兴得起来,这便没好气地瞪了萧雁一眼道:“混帐,胡扯些甚子,去,就说本王病了,概不见客。”
“王爷,这怕是不行罢,王妃娘娘也在呢,您若是不去,那……”萧雁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笑脸可就变成了苦脸,赶忙将王妃柳鸳抬了出来。
靠,老娘跟着凑啥热闹啊,得,这回怕是躲不过去了!萧无畏敢跟自家老爹耍耍无赖,却不敢跟问题少女出身的老娘耍脾气,眼珠子转了转,已有了个计较,这便咬了咬牙,哼了一声道:“知道了,尔这就去回个话,本王收缀一番就去。”
“王爷,不好罢,王妃娘娘有交待,让您即刻便去的,还请王爷体恤一下奴婢罢。”萧雁压根儿就不为萧无畏的缓兵之计所动,躬着身催促道。
靠,这小狗日的,还真难缠!萧无畏原本打着惹不起躲出去的主意,可被萧雁这么一说,还真没了辙,无奈地摇了摇头,横了萧雁一眼,拖着脚便行出了房去,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登时惹得房中的一众丫鬟们全都哄笑了起来。
“王爷要大喜喽。”
“咯咯咯,王爷有福气了,我可是听说新娘子才貌双全,跟咱家王爷可是绝配呢。”
“就是,就是,把王爷给乐坏了。”
一群丫环们明知道萧无畏对这么亲事极度不满,可一个个偏偏喜欢萧无畏的笑话,嘻嘻哈哈地哄笑着,听得萧无畏直翻白眼,可偏生拿这群好闹腾的丫环们没辙,只好装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来个耳不闻清静了事,一路磨磨蹭蹭地行到了前院的正厅,大老远便听见一个呱噪的声音正响个不停,不用分辨,那声音萧无畏熟得很,除了唐大胖子之外,再无旁人,果不其然,萧无畏一行进正厅,入眼便见唐大胖子正期于昂扬地立在厅中,大吹大擂地夸耀着“唐记商号”之运营,除了项王夫妇外,另有两人陪坐在一旁,其中一人身高体胖,那样子就知道一准是唐大胖子的老爹唐啸天,至于另一蒙着面纱的女子么,也就只能是唐家妹子唐悦雨了。
靠,玩啥神秘呢,不会是丑得不能见人罢!萧无畏虽说对这门包办的婚姻大为不满,可心里头对于唐悦雨的样貌还是有些子好奇心的,这一行进大厅,目光自然而然地便扫向了其人,可惜被面纱所挡,压根儿就不清其样貌,不由地便在心里头叨咕了几句,可行动上却是不敢有失礼之处,这便紧走了数步,抢上前去,对着自家老爹老娘一躬身道:“孩儿见过父王,见过母妃。”
“嗯。”项王萧睿见到萧无畏的行礼,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颔了下首,轻吭了一声,便算是受了萧无畏的礼。
“畏儿,来了,快,去见过你唐家叔父,还有唐家妹子。”王妃柳鸳对萧无畏向来是宠得紧,这一见萧无畏到了,脸上笑得灿烂无比,紧赶着便吩咐了一句。
“小畏见过唐叔父,见过唐家妹子。”萧无畏心里头虽百般不乐意,可也没敢在老爹老娘面前有所失礼,忙走上前两步,对着已站起了身来的唐家父女躬身行了个礼。
“小三,还有俺呢?咋不给俺也见个礼?”唐家父女还没开口,倒是惟恐天下不乱的唐大胖子跳着脚插了一句,闹得萧无畏面红耳赤地尴尬万分,恨不得一脚踹死这瞎胡闹的胖小子。
“小三,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再怎么说俺可都是大舅子来着,得,赶紧巴结一下俺,嘿嘿,要不俺可是不答应将妹子许给你的。”唐大胖子丝毫没有客人的自觉,故意拿萧无畏寻着开心。
死胖子,有种,奶奶的,你给老子等着,老子待会儿如何收拾你!萧无畏被唐大胖子生生搅得哭笑不得,心中气恼万分,可在这等场合之下,还真拿这死胖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翻了翻白眼,装没瞅见。
“斩儿休得胡闹。”笑呵呵站在一旁的唐啸天见状,笑骂了一声,算是给萧无畏解了围,一脸子欣赏之色地打量了一下萧无畏,这才笑着回了个礼道:“久闻小王爷文武全才,乃天家后起之秀,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好,很好,得婿如此,老朽幸甚,幸甚。”
别介,这都哪跟哪的事啊,晕,谁想当您老的女婿了?汗,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敢情死胖子那浑劲就他娘的是遗传来着!一听唐啸天如此说法,萧无畏心里头直发苦,可这会儿自家老爹老娘都在跟前,萧无畏纵使想反对也没那个胆子,无奈之下,只好躬身还了个礼,含糊地应答道:“唐叔父过誉了,小侄寻常人耳,实当不得唐叔父如此谬赞。”
“当得,当得,呵呵,小王爷所作所为老朽都听犬子说了,了不得,了不得啊,比之老王爷当年一点都不差,好,好样的。”唐啸天笑呵呵地赞了萧无畏一番,接着侧脸着站在身侧的唐悦雨道:“雨儿,来,见过小王爷。”
唐悦雨始终不曾开过口,只是默默地打量着萧无畏,直到唐啸天发了话,这才婷婷地上前小半步,袅袅地福了一福道:“小女子参见王爷。”
“唐家妹子客气了。”唐悦雨的话虽不多,声音却是悦耳得很,然则萧无畏的心压根儿就不在其身上,自是没啥大感觉,只是客气地拱手还了个礼,客套了一句,并没有甚旁的表示,语气也平淡如水一般。
或许是察觉到了萧无畏的冷淡,唐悦雨起身之际,身形似乎微微地有些轻晃,虽隔着层面纱,萧无畏也能感受得到其目光里似乎有些寒意,不过萧无畏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也没再唐悦雨,而是几步走到柳鸳的身边站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地装起了木头人。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萧无畏的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柳鸳的观察,此时见萧无畏如此作态,柳鸳不满地横了萧无畏一眼,柳眉一皱,可到了底儿,还是不忍出言叱责,这便笑着开口道:“畏儿,唐家妹子刚到京,也没个伴儿,尔且陪唐家妹子到府中走走,认个门路好了,唐家叔叔,您可成?”
“成,成,就这么定了,雨儿,去,跟小王爷一道走走罢。”唐啸天自是不会反对柳鸳的要求,这便笑眯眯地应承了下来。
“爹,还有俺呢,俺也走走去。”唐大胖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会儿明知道长辈们是在给小两口制造私下聊聊,增加感情的机会,这厮却故意笑呵呵地跳了出来打岔道。
“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一旁去,老实点!”唐啸天没好气地骂了唐大胖子一句,这才转头着萧无畏道:“小王爷,雨儿不懂事,还请小王爷多多照拂。”
麻烦就是麻烦,想躲也躲不开,得,走着瞧罢,最好能将这小丫头气跑了才好!萧无畏哪有心情带唐悦雨去闲逛,可转念一想,借此机会恶搞一下,说不定能将唐悦雨气走,也好逃过这门讨厌的亲事,一念及此,倒也没有出言反对,这便笑着躬身应答道:“唐叔父放心,小侄知道该如何做的。”
“那就好,那就好,来,雨儿,尔跟小王爷一道去罢。”唐啸天见萧无畏应承了,一张胖脸立时笑开了花,对着唐悦雨再次吩咐了一声,唐悦雨倒是没甚特别的反应,只是默不作声地轻移莲步,行到了萧无畏身前,福了一福,却没有开口说话。
“畏儿,去罢。”柳鸳笑眯眯地出言催促了萧无畏一声。
“是,孩儿遵命。”事已至此,不去也不行了,萧无畏躬身应了诺,对着唐悦雨摆了个请的手势道:“悦雨妹子,请。”话音一落,抬脚便向厅外行了去,唐悦雨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了萧无畏的身边,落后小半步,一道行向了厅外。
“妹夫,别把俺妹子拐跑了啊。”就在两人将将要走出前厅的当口,唐大胖子突然出言打趣了一句,登时便令萧无畏与唐悦雨不约而同地身形为之一僵,满厅之人却全都笑翻了天,王妃柳鸳更是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毛!你个死胖子,有种!接连被唐大胖子消遣的萧无畏简直快气晕了头,可这当口上又真拿这家伙没办法,只得苦笑地了眼身边的唐悦雨,恰好此时唐悦雨也侧脸向了萧无畏,尽管面纱挡住了面容,可萧无畏却能感受到唐悦雨眼神中的无奈与羞涩,这便摇头苦笑了一下,也不再多言,只是比了个请的手势,当先行出了厅堂,向着后院走了去。
行行复行行,走走复走走,一路竟无言,饶是萧无畏也算是花丛老手了,可这当口上,还真不知该跟唐悦雨说些啥才好了,风花雪月固然不合适,直接了当地说对她没兴趣么,这话也说不怎么出口,索性闭嘴不言,只是一味地闷头走着,可越走心便越烦,至于唐悦雨么,似乎同样没有开口的兴趣,就这么沉默无言地跟在了萧无畏的身边,乖巧得跟小媳妇似的,生生令萧无畏烦上加烦,徒呼奈何不已,可总这么沉默地走着也不是个办法,萧无畏脑筋飞快地转动了起来,试图找出个破解之法,然则,没等萧无畏想到法子,倒是唐悦雨先开了口道:“妾身多谢小王爷了。”
谢?谢啥来着?萧无畏愣是搞不懂自己所为有何值得唐悦雨言谢的,不由地便以为唐悦雨这是在说反话,脸色虽没变,可心里头却滚过了一阵厌烦,淡淡地回了一句道:“悦雨妹子客气了。”
唐悦雨没有去萧无畏的脸,只是低着头道:“妾身谢的是当初小王爷与那李振东一战时之所言。”
“嗯?”萧无畏愣了愣,细细地回想了一下去岁与李振东交战时的言语,这才反应过来唐悦雨谢的是啥,左右不过指的是当初萧无畏拒绝以唐悦雨为赌注罢了,这便笑着回答道:“悦雨妹子客气了,小王所为所言不过是出自本心罢了,算不得甚大事。”
“嗯。”唐悦雨没再就此事多做解释,只是微微地点了下头,轻吭了一声,便再次沉默了下去,那样子似乎也不打算再次开口了的,而萧无畏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可又不晓得该说些啥才是,一时间沉默又不期而至了,就在这尴尬时分,两人的背后却冷不丁冒出个声音来,登时便将各有心思的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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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约会
“三哥。”就在萧无畏与唐悦雨沉默无言之际,一个脆生生而又略带顽皮的声音突然在两人的背后响了起来,登时将毫无准备的二人皆吓了一跳。
晕,一个都还没搞定,又来了一个更麻烦的!萧无畏回头一,入眼便见萧旋领着几名丫环从长廊的岔道口转了出来,头立马疼了半边,可面对着这个淘气的小妹,萧无畏还真没敢有啥不满的表示,忙笑着打了个招呼道:“小旋,这是打算去哪么?”
“三哥,这位可就是未来的三嫂么?”萧旋没回答萧无畏的寒暄,笑嘻嘻地走到近前,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好一阵子,侧了下头,好奇地着唐悦雨脸上的面纱,煞是可爱地做了个鬼脸,明知故问道。
死丫头,装傻啊!萧无畏哪会不晓得这丫头是存心故意来捣乱的,不过却并不生气,说实话,萧无畏陪着唐悦雨走了这么一路可是整整累了一路,心里头实巴不得有人来搅合一把的,若是换了个人来,萧无畏绝对是举双手欢迎,可来的是萧旋这个鬼丫头,那就得两说了,此际见萧旋明知故问,萧无畏提防之余,倒是没有甚不满的表示,只是笑着道:“小旋,来,见过你唐家姐姐。”
“唐姐姐好。”萧旋的嘴倒是挺甜的,叫了一声之后,立马毫不客气地腻了过去,靠在唐悦雨的身边,笑眯眯地道:“早听说唐姐姐要来,小妹可是等了很久了,总算是将唐姐姐给盼来了,这回好了,三哥可就有人管着了,他以后还敢欺负小妹不?哼。”
啥?这都哪跟哪的事啊,这到底是谁在欺负谁来着!萧无畏一听萧旋这话,登时便起了一脑门的黑线,可还不好解释,只得苦笑地摊了下手,表示自己的清白,那等无辜之状登时令唐悦雨不由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姐姐别理他,走,跟小妹来。”萧旋一点都不认生,白了萧无畏一眼,拉着唐悦雨的手,便要向旁行了去,唐悦雨显然没想到萧旋竟会如此作为,愣了愣,似乎还隔着面纱了萧无畏一眼,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挣脱萧旋的手,任由萧旋拉着行远了。
“呼……,这死丫头总算是做了件好事。”眼瞅着萧旋拉着唐悦雨去得远了,萧无畏忍不住长出了口气,低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说实在的,要不是萧旋这么一打岔,萧无畏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跟唐悦雨相处的——对唐悦雨本人,萧无畏谈不上有甚感觉,也说不上有多反感,真正令萧无畏闹心的是这桩包办婚姻本身,然则再不情愿这等婚约,萧无畏倒也不至于堕落到迁怒于唐悦雨之地步,当然了,要萧无畏去迎奉讨好,那就更不可能了的,这等复杂的心思下,彼此无言实际上就是种无奈的选择罢了,而今萧旋带走了唐悦雨,对于萧无畏来说,也算是种解脱,尽管只是暂时的,可总好过没有罢。
萧无畏百般不情愿接受包办之婚姻,可又想不出如何妥善处理此事的妙策——不说萧唐两家之间的关系,就说有唐大胖子这么个朋友在,他也不能将事情闹得过绝,问题是就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就自家老爹老娘那架势,这会儿十有**已在议着婚期了,头疼,无比的头疼,萧无畏心烦意乱之下,既无心去潇湘馆里厮混,也不想转回自个儿的凝笙居去,索性一个人独自沿着王府里的长廊百无聊赖地瞎转悠开了。
“王爷,王爷。”就在萧无畏懵着头瞎走之际,却见贴身仆人萧三急匆匆地从后头赶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道:“王爷,这有您一封信。”
信?萧无畏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萧三手中的信,而是皱起了眉头,不悦地扫了萧三一眼,那不善的眼神之下,萧三气也不敢多喘了,紧赶着开口解释道:“王爷,是苏姑娘派人送来的,说是急信,小的也不清楚是啥事儿,还请王爷……”
苏紫烟?这丫头搞啥名堂来着?萧无畏一听是苏紫烟的信,心里头不由地犯起了猜疑,也没等萧三将话说完,一抬手,一把将信抄到了手中,撕开封口,取出了内里的信函,就见其上仅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竟是约萧无畏前去一见,除了此之外,并无旁的解释,得萧无畏直皱眉头。
“送信的人呢?”萧无畏默默地沉吟了一番之后,将信函收进了宽大的衣袖之中,扫了眼萧三,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
“回王爷的话,小的也不清楚,这信是门房管事送来的,小的也不清楚送信之人是谁。”萧三见萧无畏气色不对,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便应答道。
“知道了,去,吩咐备车,本王要出门一行。”萧无畏想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想明白苏紫烟约自己见面的用意何在——苏紫烟的来历有问题,这一点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所差的只是不清楚其背后究竟站的是哪方势力,在萧无畏来,应该不是京师人马,十有**是八藩中的一个,此女在京师怕也有着不轨之用心,只不过萧无畏却也懒得去理会那么多,毕竟如今萧无畏本人的根基尚且未稳,哪还有余力去理会旁人的杂事,前几回之所以跟其眉来眼去,其实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彼此间实谈不上有甚情义可言,若是往日,萧无畏十有**不会去赴约,可这会儿赶巧唐悦雨在府中,萧无畏实不想再与唐悦雨沉默以对上一回,也就有了出去散散心的想头,随便瞧瞧苏紫烟想搞啥名堂也无不可,这便出言吩咐了萧三一句。
“是,小的这就去。”萧三紧赶着应答了一声,急匆匆地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萧无畏在原地呆愣了一阵之后,不知所谓地耸了下肩头,这才缓步向前院走了去……萧无畏不算熟客,可好歹是来过几回了,倒也熟门熟路地,一到了院中,也没管龟公、老鸨们如何卖力奉承,定下了个小庭院便悠然地行了进去,也没叫红牌前来作陪,直接了当地让老鸨去知会了苏紫烟一声,甚至连例行的诗赋都懒得弄,闷闷不乐地坐在了庭园中的石桌前,独自品着香茗,可等了老半晌也没等到苏紫烟的到来,这令萧无畏分外的不满,刚想着走人之际,却见一名身穿翡翠长裙的总角丫环袅袅地行了进来,待得到了近前,婷婷一福道:“王爷,我家小姐请您入后院一叙。”
“嗯,那好,就请姑娘带路罢。”萧无畏虽不满苏紫烟的故作神秘,可也不至于对传口信的小丫环发作,这便笑着应了一句,站起了身来,跟着那名小丫环穿堂过巷,一路无语地行进了后院之中,却见那后院面积并不算大,可亭台池榭却颇为小巧精致,颇有江南庭院之韵味,更难得的是一栋两层小楼前那片五颜六色的菊花相互搭配间,竟布置出了一幅秀丽的山河图,其构思之巧妙,着实令人叹为观止,纵使萧无畏也算是见惯了奢华之人物,也不免对此美景大加赞赏。
“王爷,您请,我家小姐就在二楼正房相候。”那名丫环领着萧无畏到了楼前就止步不前了,只是对着萧无畏福了福,轻声细语地说道。
“有劳姑娘了。”萧无畏笑着点了点头,又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张百两的银票作为打赏,可把小丫头给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一迭声地道着谢,而萧无畏只是淡淡地摆了下手,抬脚便沿着楼梯行了上去,方才走到楼梯的转弯处,却听琴声悠然而起,委婉而又悲伤,赫然正是名曲《胡笳十八拍》,不由地便站住了脚,静静地听了起来。
萧无畏在音乐上的天赋颇高,虽不曾花很多心思去习练,可能耐却是不差,尤其是音乐鉴赏上的本事绝高,这首《胡笳十八拍》萧无畏自是曾听过不少回,只是并不太喜欢,只因此曲太悲苦了些——此曲出自蔡文姬之手,述说的也正是其不幸的一生,其中的凄切之意自是浓得很,在萧无畏来,这是自怨自艾罢了,无甚大趣味,当然了,不喜归不喜,萧无畏对此曲还是有过一些研究的,这一听苏紫烟所弹之曲深得个中三味,于叫好之余,不禁也起了些疑虑——此曲易学难精,若无人生的感悟和经历,很难弹奏出此曲的内涵,而苏紫烟的所奏显然已得了此曲的神韵,换句话说这曲便极有可能是其心声,若如此,问题就出来了,她在此时弹这么首曲子吐露心思之用意何在?
不明白!萧无畏不相信苏紫烟请自己前来就是为了听这么首曲子,也不相信苏紫烟会没来由地向自己吐露心声,更不会自负到以为苏紫烟这是爱上了自个儿,在萧无畏来,苏紫烟这等负有特殊使命的女子说起来就跟政客是一回事儿,永远是利益第一,至于情爱之类的玩意儿,那都不过是配菜而已,点缀一下人生即可,真要拿它当回事儿,那绝无可能。
“王爷既已到了,何不进房一见?”片刻之后,一曲终了,余音缭绕未歇之际,苏紫烟悦耳动听的声音便已响了起来。
“苏姑娘有请,小王自是不敢不来,只因姑娘仙音神曲醉人心魄,小王迈不动步子,多有耽搁了,海涵,海涵。”萧无畏哈哈一笑,边说着边上了最后几层台阶,转过不长的楼道,行到了房门口,入眼便见一声白色长裙的苏紫烟正端坐在几子后,低垂着头,一双桃花眼微微地红着,脸上尚有未干之泪痕,那副楚楚可怜之状,令人很有种想要将其搂进怀中,好生慰籍一番之冲动,饶是萧无畏心性算是磐定,乍一见之下,也不由地起了丝微澜。
汗,这才几天不见,这丫头的媚功又见涨了,厉害,厉害!萧无畏心头一跳,忙不迭地运转了一下“游龙戏凤功”,这才算是将心中的浮躁强自化解了开去,一拱手,淡淡地笑着道:“苏姑娘请小王到此,不知有何见教?”
苏紫烟并没有回答萧无畏这个问题,而是款款地起了身,福了一福道:“王爷请安坐,容妾身为您沏上壶新茶可好?”
“有劳姑娘了。”萧无畏此番出来本就只是为了散散心,其实并不是太关心苏紫烟邀请自己前来的用心何在,此时见苏紫烟不肯说,萧无畏也不强求,呵呵一笑,从容地踏进了房中,抖了抖宽大的袖子,一撩下摆,就隔着几子坐在了苏紫烟对面的蒲团上,一脸笑意地着略有些子局促不安的苏紫烟。
“王爷请稍坐。”面对着萧无畏的笑脸,苏紫烟的身体微微地颤了颤,可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展颜一笑,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言,端坐了下来,伸手取过边上的两只玉碗,摆在了几子上,接着从身旁的小火炉上将刚沸没多久的茶壶取了下来,轻抬玉腕,将滚烫的茶水冲进了碗中,默不作声地对着萧无畏比了个请的手势。
“好茶!”萧无畏对苏紫烟虽有提防之心,可却并不担心其会在茶里做文章,一见苏紫烟相请,萧无畏丝毫都不曾犹豫,端起了茶碗,送到了嘴边,轻轻地吹了口气,而后浅浅地饮了一小口,一股淡淡的茶香立刻顺喉而下,精神不由地为之一振,脱口赞了一句。
“王爷既是喜欢,那就请多饮一些。”听得萧无畏出言称赞,苏紫烟淡淡地笑了笑,回答了一句。
“好,苏姑娘既然如此说了,那小王就不客气了。”萧无畏倒是真喜欢这茶的清香,也没多客气,小口小口地饮着,不多时一小碗的茶水便见了底,苏紫烟见状,伸手取过茶壶,再次为萧无畏斟满了一碗。
“苏姑娘,小王是个直爽人,却不知姑娘请小王来可是有要事否?若是小王能帮得上忙的,还请苏姑娘直言好了。”萧无畏没有再动茶碗,而是坐直了身子,正容地着苏紫烟,再次追问了起来。
“妾身请王爷来此确有一事,妾身不日恐将离京,这一去,就不知何时方得有缘再来,请王爷来此一聚,也算是作别罢。”一听萧无畏又追问起了此事,苏紫烟脸色不由地黯淡了一下,低垂着头,轻言细语地回答道。
“哦?苏姑娘要走了么?”对于苏紫烟相邀的用意,萧无畏想过不少的理由,却没想到会是如此这般,这一听之下,不由地便为之一愣,疑惑地了苏紫烟一眼,迟疑地追问道。
“嗯,妾身来京游历有年,是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此番能结识王爷,也算是妾身此生之幸矣,不敢多求,但请王爷再多听妾身弹上一曲,以为留念。”苏紫烟脸色复杂地着萧无畏,幽幽地说道。
萧无畏与苏紫烟认识了一年余,可实际上算上这一回,拢共也就只见过三次面的,说起来跟此女也真没多少的瓜葛,平日里也甚少想起此女,可这一听苏紫烟说要走了,萧无畏的心突然抽紧了起来,一股子伤感没来由地便涌上了心头,呆呆地望着玉人的俏脸,一时间竟不知说啥才好了。
苏紫烟眼圈一红,两行清泪不由地便流淌了下来,瞧得萧无畏更是心疼不已,有心为其擦拭,却又恐唐突了佳人,待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可干坐着其哭泣,却又甚是心伤,竟自有些子手足无措了起来。
“王爷见笑了,容妾身为君在奏一曲罢。”苏紫烟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用白绢子擦了下眼角,带着泪笑了起来,而后也没等萧无畏出言解说,便手抚琴弦,一曲《蒹葭》悠然而出,歌喉一展,清音缭绕——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曲与词皆出自《诗经》中的秦风,对于饱读诗书的萧无畏来说,自是熟悉得很,一听苏紫烟弹奏起了此曲,萧无畏的心弦彻底被拨动了,忍不住便想出言挽留一、二,可还没等萧无畏开这个口,突地一阵眩晕袭来,身子不由地便是一晃,手一撑,试图撑着几子站起身来,却不料手上竟无一丝的力道,尽管已撑住了几子的台面,可整个人还是身不由己地软倒了下去。
该死,茶水有问题,妈的,还是着了道,靠,这个臭三八,竟敢暗害老子!事已至此,萧无畏哪会不知晓自个儿先前所喝的那碗茶里有问题,然则知晓归知晓,却已是无能为力了,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了下去,气恼万分地瞪了苏紫烟一眼,嘴皮子嚅动着想要骂娘,可惜一阵黑暗袭来,萧无畏已是彻底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苏紫烟似乎没瞅见萧无畏的倒地,依旧弹着琴,直到一曲终了,这才款款地站了起来,走到了萧无畏的身边,俯下了身子,面色复杂地着萧无畏的脸庞,颤巍巍地伸出了一支手,迟疑地向萧无畏的脸庞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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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夕之欢
醒来,给老子醒将过来!终年打雁,此番却叫雁给啄了眼,不甘,恼火,羞愤全都交织在了一起,一股子无名的怒火在萧无畏的心中狂野地烧着,刚有了点迷迷糊糊的意识之际,萧无畏的心里头便不停地呐喊着,拼着老命地与昏眩搏斗着,竭尽全力想从浑浑噩噩中醒转过来,然则眼皮却有如泰山般沉重,任凭萧无畏如何挣扎,却始终无力睁开,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自个儿的怀中有东西在动弹着,只是这感觉极其的微弱,萧无畏压根儿就无法感应到实际情况究竟如何。
动起来,动起来!萧无畏几乎是疯狂地想要动将起来,怎奈此际手脚全然不听使唤,不管萧无畏如何用劲,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动,可就在此时,丹田内突地“嗡”地一振,一股热流一颤之间冲破了阻碍,沿着经脉运转了开来,先是缓缓而流,而后速度越来越快,不数刻,竟已是如同大江大河般汹涌激荡,远远超过了萧无畏往日里全力运转内力的程度,全身的经络在这等强劲的冲击下,竟有种即将涨裂的趋势。
完了,走火入魔了,该死!萧无畏此时已有了些微弱的自主意识,尽管身体依旧不听使唤,可却能感受得到那澎湃汹涌的内力正在体内疯狂地肆虐着,所过之处,经络无不紧绷欲裂,几已到了极限,可内力的运转不单没有就此停息,反倒更迅猛了几分,再这么下去,非得经脉寸断不可,可惜萧无畏此时却是无能为力,便是想稍加控制亦不可得,甚至连喊都喊不出声来,只能是巴巴地等着厄运的到来,那等憋屈与愤怒就别提有多难受了的,可就在此时,一股清泉一般的冷流突然加入到了内力的循环之中,数量虽不算多,可却令澎湃的内力竟有了种缓和下来的趋势,然则,不等萧无畏庆幸大难得脱,两股合流的内力突然间爆发了开来,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不可收拾,粗壮得难以形容的内力流如同岩浆一般顺着全身的经络四下流窜,所过之处,经络无不撕裂,剧烈的疼痛之下,萧无畏原本尚存的一点清醒之意识立马彻底地崩溃了,再次沉沦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道亮光照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萧无畏那原本已彻底沉默的意识渐渐有了反应,慢慢地转醒了过来,动弹间,那一丝清醒之意识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只数息间,萧无畏已摆脱了黑暗的纠缠,豁然间睁开了双眼,只是朦朦胧胧地不清周遭的景象。
我还没死,活着,还活着!萧无畏奋力地眨动了下眼皮,终于清的眼前的景象,入眼便见一张靓丽的俏脸,其上满是红晕与迷醉之色,赫然竟是苏紫烟那死丫头,一惊之下,不由地便想要翻身而起,可方才一动,却猛然发觉怀中重量不对,定睛再一,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
靠,居然被这死丫头给强暴了,妈的,这都啥事啊,晕!
“吼!”萧无畏向来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一察觉到事实的真相,哪还会有啥客气可言,低吼了一声,猛地一个翻身,将苏紫烟压倒在身下,不管不顾地便动作开了,可着劲地鞭挞着,将心中的怒气全都发泄了出来。
“啊,你,你……”苏紫烟哪想到萧无畏竟然会在此时醒了过来,待要说些甚子,却不料在萧无畏的动作猛烈之下,一口气接不上来,竟就此彻底迷失在了无边的迷乱之中,娇喘着扭动着,迎合着,一时间满室春光无限好。
“为什么?”云守雨歇之后,萧无畏懒散地拥着卷缩如温顺小猫一般趴在自己胸口上的苏紫烟,沉默了良久之后,终于还是开了口。
“奴婢,奴婢……”苏紫烟在萧无畏的怀中轻轻地弹动了一下,却没能挣开萧无畏的手,也就没再动弹,只是呢喃地开口,却半天都没往下说。
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不知晓苏紫烟此举背后定有隐情,此时见其半天都没说将出来,心中自是颇有些子不耐,不过倒也没有就此发作,而是伸出空着的右手,轻轻地抬起了苏紫烟小巧的下巴,注视着其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满脸认真地开口道:“紫烟,不管今日的事是如何发生的,尔既已是本王的女人,本王自会为尔做主,说罢,尔究竟有何心事?”
萧无畏那句“本王的女人”一出,苏紫烟的眼睛立马就朦胧了起来,两行清泪滚滚而下,顺着白玉般的脸庞一滴滴地滑落在萧无畏的胸膛之上,那等无声的哭泣令萧无畏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软,刚要出言安慰一番之际,却见苏紫烟头一低,俯在萧无畏身上,放声大哭了起来,这等突如其来的伤心登时令萧无畏一时间很有些子手足无措之感。
“乖,不哭了,本王不问还不成么?”萧无畏心里头对于苏紫烟此番举措虽说尚有些芥蒂,可一见其哭得伤心,却又大为不舍,忙伸手搂住苏紫烟的香肩,轻抚其背,口中柔声地劝慰着,哄骗着。
苏紫烟哭泣了良久,渐渐地收了声,胡乱地擦了擦泪,微微地抬起了头来,一双通红的泪眼定定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红唇轻启,低声道:“奴婢能与王爷有一夕之欢,平生足矣,王爷,您该走了。”
“走?傻丫头,尔既然已是本王的女人,本王要走,也得带了尔一道走,说罢,有何为难之事,本王就不信这世上还有甚能难得住本王的!”望着怀中玉人的泪脸,萧无畏心中的豪情一发,大包大揽地放出了狂言。
萧无畏这话说得也着实太狂了些,别他如今是王爷了,可别说手中权柄少得可怜,便是根基也还没稳呢,从实力来说,只能说是个刚能走上几步的婴儿罢了,这话要是叫旁人听了去,一准得笑掉大牙的,然则苏紫烟却是信了,而且还是那种深信不疑的信服,轻轻地点了下头,一双眼中滚过一阵异彩,可很快却又黯淡了下来,轻咬着鲜艳欲滴的红唇,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下头,挣开了萧无畏的手,将头埋在了萧无畏的胸口上。
眼瞅着苏紫烟半晌也没开口,萧无畏登时便有些子不耐了,一挺腰身坐直了起来,动作之猛,登时便令措不及防的苏紫烟“哎呀”一声叫了出来,可还没等她有旁的反应,萧无畏已扳着其肩头,满脸不悦地说道:“紫烟,究竟是何事?可是有人逼迫尔离京么,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跟本王说,本王自会为尔做主!”
“嗯。”面对着萧无畏那满是严肃的脸色,苏紫烟眼圈一红,却强忍着没有再次流泪,而是点了点头道:“王爷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只是此乃奴婢私事,且……”
“紫烟,本王说过了,尔是本王的女人,尔之事便是本王之事,说罢。”不待苏紫烟将话说完,萧无畏已是不悦地打断道。
耳听着萧无畏霸气十足的话语,苏紫烟也就没再推辞,柔柔地点了下头道:“妾身本是京师人氏,家父苏芮,曾是前朝御史大夫……”
这丫头也真够可怜的!听完了苏紫烟絮絮叨叨的陈述,萧无畏这才知晓苏紫烟的身世着实可怜得紧,其父死于前朝夺嫡之乱,因站错了队,今上一上台,便被发配到了沧州当了个小官,恰逢六藩之乱大起,其父刚到任便遇平卢刘铁涛所部南下,在州刺史弃城而逃之后,其父出面组织军民坚守孤城,却难挡平卢大军之围攻,三日而城破,其父死于乱军之中,其家老小尽被杀绝,唯有当时尚在襁褓中的苏紫烟因乳母搭救而幸免于难,但却被乱军挟裹着进了刘府为奴,因着苏紫烟自幼聪慧过人,深得刘铁涛之正妻喜爱,先是收为贴身丫环,而后又收为弟子,十载苦功之下,得有所成,遂被刘铁涛收为养女,宠信异常,却不料因貌美之故,被刘铁涛之长子刘承德中,每多调戏,要强纳为妾,苏紫烟不堪其扰之下,遂自请前来京师主持大局,以躲避刘承德之骚扰,然,来京年余之后,刘承德兀自不肯放过,求其母出面说项,刘铁涛却不过,只得同意,派了人前来京师唤苏紫烟回幽州,苏紫烟无法抗拒之下,只能应允,只是一棵芳心却牵挂在了萧无畏的身上,这才有了给萧无畏下药一事,本想着将身子交给萧无畏后,便悄然离去,却没想到萧无畏竟提前醒了过来,后来的一切萧无畏皆已尽知。
萧无畏对于苏紫烟的话并未全信,不过却没有再深究此事,而是一扬眉,豪气十足地说道:“刘铁涛么?不就一反贼耳,紫烟莫怕,本王誓取其首级,哼,本王的女人岂可嫁给刘家小儿,此事本王管定了,紫烟,尔且收拾一番,随本王回府,本王倒要刘铁涛能猖獗到几时!”
“紫烟多谢王爷了,只是那刘李氏乃十大宗师之一,又是圣门中人,妾身不想王爷出事,妾身此番回幽州,实出无奈,却有自保之法,还请王爷……”苏紫烟如同小女人一般依偎在萧无畏的怀中,耳听着萧无畏的豪言壮语,一双眼迷离至极,可还是没有答应跟萧无畏回府。
“不行,本王说不行便是不行,走,跟本王回府去!”十大宗师吓唬别人可以,可放在萧无畏这儿却算不得啥大不了的事儿,不说老爹老娘这两大宗师,便是其师舒雪城老爷子也属十大宗师中人,再说了,刘铁涛这等地方割据势力本就是萧无畏将来要铲除的对象,又岂会将其夫人放在眼中,不待苏紫烟将话说完,便斩钉截铁地出言打断道。
苏紫烟幽幽地了萧无畏一眼,没再坚持,只是咬着唇,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萧无畏所言。
“呵呵,来,收拾一下,本王这就带尔回府!”萧无畏一见苏紫烟答应了,心情自是大好,拍了拍苏紫烟光滑的背脊,大笑着便站起了身来,跃下了床去,可这一跃不打紧,脚下没控制住,竟险些一头撞到了墙上,好在反应得快,收力及时,摇晃了几下,总算是站住了脚,那等慌乱的样子,登时便惊得苏紫烟轻呼了一声。
“王爷,您没事罢?”苏紫烟一见萧无畏在地板上手舞足蹈地慌乱着,忙不迭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没事,没事,哈哈……”萧无畏这才惊喜地发现自己所修的“游龙戏凤功”不知何时竟已突破了第七层的壁垒,不由地乐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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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犯众怒了
知道什么叫奢望不?奢望就像天上的明月,得见却摸不着,可好歹是种念想,很显然,将才艺双绝的苏紫烟收入房中就是满京师权贵们一个极美的奢望,可惜众人也就是私底下想想而已,干是没人敢干的,一来是自忖无法奢求苏紫烟的青睐,二来么,谁也不敢干出这等得罪所有权贵们的事儿,要知道捧苏紫烟场的不单有众多的世家子弟们,便是诸皇子们也都是苏紫烟的坐上宾,这等众星捧月之辈可不是随便啥人都有胆子去干金屋藏娇的勾当的,闹不好求凰不成,反倒将自家小命给生生断送了,可萧无畏偏偏就敢这么干,还不是私下干,竟公然抢了苏紫烟回府不说,还聚众打伤了胆敢出手阻拦的一众人等,更将出头阻拦的老鸨打成了个半身不遂,就这么嚣张无比地将万众瞩目的苏紫烟生生抢回了自家王府。
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见过霸道的,还从没见过有如萧无畏这般嚣张的主儿,消息一传扬开去,满城登时便沸反盈天了起来,说啥的都有,可就是没人敢到萧无畏那儿去讨个公道,不说项王府有多强势,便说萧无畏头顶上那“京师第一大寇”的旗号就足够吓唬人的了,尽自心中再有不满,可也没谁敢跑萧无畏面前去较真的,最多也就只能骂一声“好花又叫牛给嚼了”,除此之外,该干啥也就只能还是干啥去,然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跳出来找萧无畏的麻烦了,而这人偏偏还是萧无畏最得罪不起的一位——项王府大小姐萧旋!
萧旋很生气,异常的生气,这一向以来,她最喜欢的人便是萧无畏这个三哥了,不光是三哥那近乎天下无双的才气,也因着三哥那潇洒为人的做派,虽说三哥好胡闹了些,也似乎花心了些,可那都算不得甚大事,至少萧旋从不以为三哥是个坏人,可此番将苏紫烟带回王府的事情却令萧旋万万分难以忍受——萧无畏往日里也不是没从外头带回些女子,可那些好歹还算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此番呢,带回了个青楼烟尘不说,还闹得满城的风雨,更可恶的是此时唐悦雨这个正儿八经的未过门媳妇还正在王府做客,如此荒唐事一出,萧旋可就坐不住了,一得到传言,也不管啥时辰不时辰地,一大清早便杀到了萧无畏的凝笙居,打算来个路见不平了。
“大小姐,您……”丫环小雯端着盆水刚走出萧无畏的卧房,突地见到萧旋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忙不迭地便要出言招呼,可一见萧旋的脸色不对,登时便愣了一下,话说到半截便即停了下来,然则萧旋压根儿就连都不曾小雯一眼,气鼓鼓地便一头闯进了萧无畏的卧房之中。
“小旋子,这是怎地,谁惹你生气了?”萧无畏一向起得早,这会儿刚梳洗过,正准备用了早膳之后,到马政署坐班去,冷不丁听到响动不对,扭头一,见是萧旋满脸黑线地冲了进来,心中一颤,大呼不妙,可脸上却赶紧堆满了亲和的笑容地招呼了一声。
“三哥,你太过分了,你怎能这么干,你,你,你对得起唐姐姐么,哼,气死我了,三哥,唐姐姐多好的个人,你怎能如此对她,你,你……”萧旋一见到萧无畏的面,劈头盖脑地便是一通子责怪,气咻咻地为唐悦雨打抱起不平来了。
晕,还真是为此事来的,靠,这丫头不过才刚识得唐悦雨,居然就这么胳膊肘往外拐了?萧无畏自是早就猜到了萧旋的来意,可一见萧旋如此卖力地为唐悦雨鸣不平,心里头还是不爽得很,说实话,此番萧无畏之所以如此大张旗鼓地将苏紫烟接回王府的背后其实是有着深意的——苏紫烟所言萧无畏并未全信,至少在没调查清楚之前,萧无畏对苏紫烟还是有着一定的戒心的,将其高调接回王府,就是萧无畏试探刘铁涛在京势力之反应的一招棋,当然了,另一层的用心就有些子不足为外人道了——萧无畏实在是找不到太好的办法解决与唐悦雨之间的婚约,索性胡作非为一把,能不能将唐悦雨给气跑了,要是能令唐家主动提出毁约自是大佳,至于自家老爷子与唐啸天之间的合作会不会受影响,萧无畏可就不管了,他才不想让自己的幸福变成旁人手中的筹码,哪怕是自家老子也不行,可令萧无畏没想到的是,自家老爹老娘都还没发话呢,萧旋便打上了门来,此际面对着萧旋的叱责,萧无畏满心无奈,可又实在不想跟其多纠缠此事,这便呵呵一笑道:“小旋子,哥哥这就得办公去了,要不回头再说如何?”
“不行,不许走,把话说清楚了。”萧旋大小姐脾气一上来,哪管啥公事不公事的,双手一张,拦住了萧无畏的去路,一双凤眼瞪得浑圆,气鼓鼓地跺着脚道:“三哥,你这不是胡闹么,走,给唐姐姐道歉去!”
道歉?扯淡!萧无畏本就是想借此机会摆脱了那令人厌烦的婚约,自是巴不得唐家越生气越好,哪可能去道啥子歉的,此际见萧旋如此纠缠不清,萧无畏脑门上的黑线立马就耷拉了下来,板起了脸来道:“小旋子,休要胡闹,三哥还有要紧公务得处理,就不陪小旋了。”话音一落,拔脚便要闪人,可惜还没等他抬脚,外头噌噌地又闯进了个人来,竟是王妃柳鸳的贴身丫环紫鹃到了。
“王爷,娘娘请您即刻去见。”紫鹃这一路走得颇急,进了屋,喘了几口大气,这才紧赶着福了福道。
“三哥,你完了,这回啊,母妃如何收拾你!”萧无畏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萧旋可就乐起来了,鼓了下掌,幸灾乐祸地对着萧无畏翻起了白眼。
得,该来的总是逃不掉!一听老娘有请,萧无畏自是走不得了,横了眼脸露得意笑容的萧旋,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有劳紫鹃姑娘了,本王这就去。”话音一落,也没管屋中一众丫鬟们如何闹腾,自顾自地便行出了门,往自家老娘所住的主院赶了去。
“孩儿见过母妃。”萧无畏刚走进厅堂,入眼便见自家老娘正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好整以暇地品着茶,脸色平淡得紧,不出喜怒究竟如何,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紧走几步,抢上前去,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问了声安。
“嗯。”柳鸳连眼皮都不曾抬过一下,只是吭了一声,依旧不紧不慢地饮着茶,那不知深浅的样子瞧得萧无畏小心眼里直打鼓,可又不敢多问,只得陪着笑脸站在了一旁。
“说罢,尔为何如此,嗯?”柳鸳默默地品了好一阵子的茶,这才随手将茶碗搁在了身旁的几子上,瞥了萧无畏一眼,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晕,要糟了!萧无畏一见自家老娘那不动声色的样子,心中立时有些子发毛了——柳鸳骂人不算生气,真生气了,那就是眼下这般不动声色之状,可接下来的雷霆震怒之凶悍,别说萧无畏吃不消,便是项王萧睿遇到了,也得兜着走,眼瞅着这回想要轻松过关已是没了可能,饶是萧无畏身具百变神通,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赶忙躬了下身子道:“好叫母妃得知,那苏紫烟本是忠良之后,其父乃是前朝御史大夫苏芮,后因战乱破家,其被刘铁涛收为养女,又是魔门圣女李沁梅之爱徒,其此番来京,其实并非完全是来主持大局的,概因刘铁涛之子刘承德逼婚所致,紫烟不愿嫁与刘承德,倒是对孩儿情有独钟,孩儿便将其接回府中,一来是孩儿感其身世可怜,又与孩儿有缘,二来也想着借此机会剿灭刘铁涛在京之势力,只因着刘家父子逼迫得急,应要紫烟回幽州,孩儿此举实非得已,疏漏难免,还请母妃海涵则个。”
萧无畏说得倒是堂皇,可柳鸳却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只是一味冷冷地着萧无畏,得萧无畏毛骨悚然不已,汗透重衣,却又不敢再多分辨,只得老老实实地躬身站着,一副乖宝宝状地恭候柳鸳训示。
萧无畏是啥德性柳鸳哪会不清楚,此时见其说了一大通全是避重就轻之言,脸色立马便阴了下来,冷冷地瞥了萧无畏一眼,有心好生叱责其一番,可到了底儿,还是舍不得,这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萧无畏的脑门,笑骂着道:“臭小子,跑娘这儿撒谎来了,我你是讨打了不是?”
“嘿嘿,娘,瞧您说的,孩儿敢骗谁也不敢骗您啊,孩儿所言句句是实,娘若不信,孩儿可对天发誓。”一见柳鸳笑了,萧无畏心里头可是暗自松了口大气,赶忙打蛇随棍上地出言赌咒了起来,完全就是一副赖皮之状。
“得了,少跟娘嬉皮笑脸地,说罢,尔可是故意如此,诚心气娘不是,嗯?”柳鸳没好气地一把揪住萧无畏的耳朵,轻轻一扭,喝问了一句。
厄,老娘哎,您老咋又来这招了!萧无畏苦着脸道:“娘,这是咋说的,孩儿哪敢啊。”
不敢?这世上还有啥是萧无畏不敢的,柳鸳气恼地拽了拽萧无畏的耳朵,喝斥道:“娘不管你敢还是不敢,这事情尔既然有胆子做了,那就自己摆平了去,娘不管你如何做,不把雨儿哄好了,娘如何收拾你,还不快滚!”
雨儿?竟叫得如此顺口了?我靠,这回麻烦大了!一听柳鸳之言,萧无畏立马傻了眼,有心不去么,面对着自家老娘那即将发作的脸,萧无畏还真不敢说个“不”字,无奈之下,也只好苦着脸,应了诺,惨不兮兮地退出了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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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萧如浩的提议
麻烦了,这回麻大烦了,这事儿咋会这样呢,郁闷,极度的郁闷,萧无畏郁闷得想哭了,说实在的,萧无畏行事前倒是预料到会有麻烦,可却绝没想到这麻烦居然如此之大,竟连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老娘都胳膊肘往外拐了,瞧瞧,雨儿?叫得如此之亲热,这不是给咱添堵么?这都哪跟哪的事啊,凭啥呢?萧无畏愣就没发现唐悦雨有何了不得之处,不就是整个面纱出来玩神秘么,除此之外,还能有啥,靠,道歉?门都没有!
别萧无畏往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地,一副随缘之做派,可内心里其实却是个很执拗的家伙,他若是不情愿的事儿,就算拿刀子逼着,他也不会去干,更别说遇到婚姻这等事关终身幸福的大事了,要想萧无畏亲自去哄那个没啥感情可言的唐悦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哪怕自家老娘下了死命令,萧无畏一样不屑为之,便是连装个样子都不想干,至于如何交待过去么,萧无畏一时半会也没个好主意,心头烦闷之余,自也就无心去马政署坐班,又不想回自己的小院里让一众丫鬟们笑话,左右府中是待不得了,一出了柳鸳所住的主院,萧无畏便吩咐贴身仆人萧三去备了马车,打算到城外的“唐记商号”去躲上几天,也好将此事拖了过去,想法不可谓不错,可惜却没能成行——没等萧无畏出门呢,六皇子萧如浩就堵上门来了。
这会儿萧无畏心情正烦着呢,若是换了个人来,萧无畏一准是避而不见,哪怕是太子来了也是同样,然则来的既是萧如浩,萧无畏可就不好不见了,这里头的原因不光是因哥俩个兄弟情分一向不错之故,更因着萧如浩这一年多来的发展势头极猛,隐隐有一举越过其余皇子,直追二皇子萧如涛之势,由不得萧无畏轻忽,当然了,这两个原因都还是表面上,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萧无畏对萧如浩的能力与个性很是好,有那么点奇货可居的意味在内,他既找上了门来,避而不见自然就不太合适,萧无畏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那些个烦恼,亲自迎出了大门外。
“哈,真是八哥来了,我说呢,今早院子里的喜鹊叫个不停,敢情是知晓八哥您要来,给小弟报着信呢。”萧无畏一行出大门,入眼便见身着崭新亲王服的萧如浩正面带微笑地站在大门前的台阶下,与前来迎奉的项王府二管家寒暄着,忙抢上前去,笑嘻嘻地打趣了一句。
年余的时间并不算长,放在历史的长河中更不过是一瞬罢了,可对于成长中的人来说,却能有着无穷的变化,不单萧无畏在成长,萧如浩同样也在飞速地成长着,到了如今,萧如浩的气势已稍有所成,比起一年前的青涩来说,现如今的萧如浩已沉稳了许多,隐隐然已有了一代贤王的气概,礼贤下士,沉稳如磐石之名更是名扬天下,然则面对着萧无畏这个超级大祸害,萧如浩却是不敢摆甚亲王的架势,一见萧无畏到了,忙不迭地丢下簇拥在身旁的闲杂人等,疾走了数步,迎将过去,笑着拱手为礼道:“九弟说笑了,哥哥冒昧前来,多有打搅,还请九弟见谅则个。”
“呵呵,好说,好说,八哥,您里面请。”萧无畏自是清楚萧如浩前来必有要事,也就没再多客套,呵呵一笑,摆了下手,将萧如浩让进了门,哥俩个一路说笑着进了凝笙居的厅堂之中,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一众丫鬟们奉上了香茶,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便聊上了,可说来说去,却全都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扯了大半天了,谁也没提正经事儿,萧无畏不问萧如浩的来意,而萧如浩也绝口不提,两人似乎不约而同地玩起了深沉。
嗯?这小子搞个甚子名堂来着,玩深沉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敢情是来玩老子的不是?萧无畏陪着萧如浩瞎扯了大半天,终于是有些子按耐不住了,虽说脸上的笑容依旧亲切无比,可心里头却已开始骂娘了,眼珠子转了转,刚想着挑个由头出来说事之际,却猛然发现萧如浩那厮也在转眼珠子,不过却是朝在那帮子侍候在厅堂中的下人们瞎转,萧无畏不由地便是一愣。
靠,忘了这茬了!萧无畏今日心情不爽,做起事来自是比往常少了份细心,此时一见萧如浩的眼神不对,这才醒悟过来自个儿陪着瞎扯了半天全都是扯淡,竟忘了将一众下人们挥退,闹得萧如浩想谈正事都没个开口的机会,不禁微微有些子赫然,紧赶着一挥手,将一众下人们全都赶出了厅外,入眼便见萧如浩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心里头自是好笑不已。
眼瞅着一众碍事的丫环们总算是走人了,萧如浩还真是大松了口气,不过心里头同样有些奇怪,只因先前闲聊之际,他都已经暗示了好几回了,然则却一直没见萧无畏有所反应,闹得萧如浩心里头直犯叨咕,还以为萧无畏这是不打算给自己一个说事的机会呢,可此时下人们全都退下之后,萧如浩却又怀疑其萧无畏今日反应如此迟钝的原因来了,只不过疑心归疑心,萧如浩却不愿也不敢去追问,毕竟萧无畏这厮的心思谁也猜之不透,真要是乱问一气,万一惹出事端来,反倒不妙,倒不如装作不知情为妥。
“八哥,您是大忙人,今日来找小弟想必有要事,那就直说了罢。”待得一众丫鬟们退将出去之后,萧无畏干脆地打开天窗说起了亮话。
“那好,九弟既然如此说了,哥哥自也不好藏着掖着。”萧如浩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倒也爽快得很,哈哈一笑道:“九弟昨日抢美而归,消息一出,满城惊愕,不满者大有人在,愚兄可是听说有人正密谋对付九弟呢。”
“哦?是么?”萧无畏一听萧如浩提起苏紫烟一事,不由地便皱了下眉头,可脸色却依旧平淡得很,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
“不错,据愚兄所知,这幕后之贼头正是虎头帮帮主季幕晚。”萧如浩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肃然地开口道:“哥哥也不瞒你,西城那地盘哥哥颇有些兴趣,想来九弟对此也有打算罢,你我兄弟大可合力而为之,不知九弟意下如何?”
这小子消息还挺灵通得么,有趣,有趣!萧无畏一听便知萧如浩已摸透了虎头帮这个西城第一大帮的底细——虎头帮帮主季幕晚正是刘铁涛安插在京师的一颗钉子,其与是不相互统属的两条线,萧无畏能得知此消息,乃是通过苏紫烟之口,不过是刚知晓的罢了,此际萧如浩竟然一口便道破了两者间的关系,很显然,萧如浩谋划拔除虎头帮已非一日,也一准是早有所安排,此番找上门来之用心就显得有些子可疑了的。
西城乃是京师里最脏乱的地儿,同时也是治安最差之所在,那地儿大小帮派多如过江之鲫,随便三、五个小地痞一凑合,得,一个帮会就诞生了,至于能不能存活得下去,那就只有天才晓得了,要知道西城每日里就没断过械斗,每天从西门运出去的无主尸体可是一大车一大车地往外拉,可就是这么个是非之地,人口不单从不见少,反倒越来越多,概因外地来京讨生活的人基本上都猫在那儿了,这人一多,事情可就多了去了,哪怕是虎头帮这个号称西城第一大帮的帮派,对西城的控制力也高不到哪去,只不过因着季幕晚本人武功高强,手下众多之故,在西城能咋唬上一把而已,要说到颐指气使,那压根儿就没那个可能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西城脏乱不假,可却是个培养暗底势力的好所在,萧无畏自是早就中了西城的潜力,否则的话,当初也不会同意唐大胖子在西城里瞎折腾,只不过萧无畏目下还没准备好,暂时不想在西城里大动干戈罢了,如今萧如浩竟提出要铲除虎头帮,其用意自然与萧无畏原先的设想毫无二致,如此一来,可就令萧无畏有些子伤脑筋了。
虎头帮自然是要灭的,不说为了西城的利益,便是为了保障自家小命之安全,萧无畏也断容不得季幕晚这个刘铁涛手下的干将在自个儿眼皮底下搅事,只不过现如今时机尚未成熟,萧无畏本打算等到马牌拍卖之后,再去好生策划一把,来个一劳永逸,顺便将西城梳理上一番,若是按萧如浩的提议,在此时动手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此一来,谁能占到利益的大头可就不好说了,毕竟萧无畏对萧如浩目前的实力并无太多的了解,那等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情萧无畏可是不会干的。
“八哥说得对,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么,只是兹体事大,且容小弟谋算一、二可成?”萧无畏沉吟了好一阵子,还是下不了决心,可面对着萧如浩期盼的目光,又不能不答,这便含糊地应了一句。
萧如浩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自是明白其中有着推托之意在,不过也没点破,这便笑了笑道:“那好,九弟大可慢慢寻思一番,但有用得着愚兄处,尽管开口便是了,时辰不早了,愚兄就不多打搅九弟了,告辞,告辞!”
“哟,八哥这是说哪的话,用了午膳再去不迟,要不回头八嫂那儿小弟可是交待不过去的,八哥存心让小弟出丑不是?”萧无畏虽没下定决心要不要跟萧如浩联手,可却不想就这么冷了兄弟间的情分,哪肯放萧如浩就这么走了,死拉活拽地非要萧如浩留下来一道用膳,萧如浩却之不得之下,也只好留下来跟萧无畏欢饮了开来,哥俩个边喝边聊,倒也融洽得很,颇有些子兄弟情深之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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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情为何物
西城,好地方啊,别那地儿脏乱得很,可其中的潜在利益却着实不小,即便萧如浩不提,萧无畏也没少惦记着彻底拿下西城,但得有西城在手,那可就是进可攻、退可守了,更别说还有着经济上的巨大利益在,想着就令萧无畏流口水的,很显然,萧如浩的提议绝对是搔到了萧无畏的痒处,然则真要跟萧如浩联手,萧无畏却又有些个不太放心,一将萧如浩打发了去,萧无畏便急匆匆地赶到琴剑书院,将事情经过一股脑地全都倒了出来,末了,眼巴巴地望着林崇明,满脸的期待之色,就等着林崇明说声可以,便打算来个血屠西城了。
“这是个圈套!”面对着萧无畏那期盼的眼神,林崇明漫不经心地摇着折扇,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
“什么,圈套?”萧无畏一听这话,登时便傻了眼,紧赶着便追问道。
“不错,是个圈套。”林崇明笑着点了点头道:“王爷好西城,莫非六殿下便不好么?而今马政尚未就绪,王爷纵使有千错万错,陛下那头都能担待着,若不然,就冲着王爷在明月楼大杀四方,陛下就能治尔之罪矣,此番六殿下邀约不过是欲王爷出面顶缸罢了,又有何蹊跷可言,即便是灭了虎头帮,得利者亦恐非王爷罢。”
“嗯?”林崇明此言一出,萧无畏原本半酣的酒立马就醒了过来,再细细一想,额头上的汗水便沁了出来,这才惊觉自个儿这段时日来诸事太过顺畅,心里头的弦有些子松得过分了,沉吟了半晌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也罢,此事暂且押后好了。”话说到这儿,萧无畏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接着道:“若是本王不动手,老八那厮会不会……”
说到底萧无畏还是对西城的利益割舍不下,此际话虽不曾说完整,可林崇明却又怎会听不出内里的意思,这便笑了起来道:“会,一定会,六殿下如今朝中势力已渐起,急欲拿住西城,以抗衡二殿下,某若是料得不差,六殿下或将以王爷为饵行黄雀之事。”
“哦?”萧无畏本就是精细之辈,一听林崇明此言,便已猜到了内里的未尽之言,眼珠子转了转,已有了定策,也不说破,这便哈哈一笑道:“好,既如此,那本王就当一回饵好了。”
一见萧无畏已明悟了自个儿话中的意思,林崇明自是不再多言,笑着一合手中的折扇,随手搁置在几子上,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取出玉箫,放在唇边,呜咽地吹奏了起来,悠扬的曲调在院子里幽然响了起来。萧无畏原本还待再说些甚子,可眼光的余角突地瞅见后院门口人影一闪,依稀是萧旋到了,萧无畏嘴角一弯,偷偷地一乐,也不再多废话,摇晃着便行出了后院。
萧无畏方才离开后院,萧旋已迫不及待地从阴暗处冒了出来,对着萧无畏的背影作了个鬼脸,又伸手拍了拍心口,这才摇曳着走进了后院之中,立在林崇明不远处,静静地听着箫曲,一张俏脸上满是迷离之色,却没发现萧无畏不知何时又偷偷地转回到了院门处。
得,还真是小旋子,这回麻烦估计要大喽,头疼啊!萧无畏瞄了眼院子内的情形,一见萧旋那副痴迷之状,不由地苦笑了起来,实不知这一对将来该怎个收场法——棒打鸳鸯的事儿萧无畏自是不会去干,可有心成全这一对么,萧无畏还真没啥大把握,要知道萧旋可是老爷子的掌上明珠,打小了起,便不知有多少权贵子弟前来求亲,可全都被老爷子给打了回票,就林崇明的身份而言,要想取得老爷子的青睐,着实太难了些,该如何应对萧无畏心中一点底都欠奉,也就只能走一步一步了罢。
罢了,罢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好了!萧无畏在原地默默地站了一阵子之后,还是不忍心去打搅林崇明与萧旋的相会,这便苦笑着摇了摇头,一闪身,人已悄无声息地出了琴剑书院,在院门口稍停了停,深吸了口气,了不远处的潇湘馆,略一犹豫,还是没向那头走去,而是转身走上了长廊,一路闲散地逛荡着,这一走,便漫步到了王府的后花园中。
王府的后花园自非寻常可比,占地面积广不说,内里的布置也可谓是美奂美仑,亭台池榭参次有序,假山处处,绿草如茵,鲜花似锦,人行其中,自有一种如入桃花源之美感,然则此际萧无畏心里头有事,实无半分欣赏美景之心,只是闲散地转悠着,满脑海里时而是萧旋与林崇明的事儿,时而又想到自个儿那令人头疼无比的婚约,这么一路闲逛下来,心情不单没有好转,反倒更烦上了三分,自是无心再四下逛荡,举目四望之际,见前方不远处有座竹林遮掩着的小亭子,叹了口气,抬脚便行了过去,本打算小憩片刻,可方才走到亭口,却见亭中早有人在,不由地便顿住了脚,刚想着转身离开,亭中之人已听到了响动,回过了头来,双方一对眼,登时便令萧无畏很有些子手足无措了起来。
该死,怎会是她!萧无畏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唐悦雨,一时间还真不知说啥才好,可势又不能就此离去,尴尬之余,也只得拱手为礼道:“唐姑娘,小王有礼了。”
唐悦雨同样也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到萧无畏,自也有些个慌乱不已,待得见萧无畏行了礼,唐悦雨这才回过了神来,微微地福了福,却并未开口,只是面上的纱巾一阵波纹乱颤,显然其气息也已是乱了。
尴尬,十二万分的尴尬,不单是萧无畏尴尬,唐悦雨同样尴尬,在这等尴尬之时分,一时间双方都不知道该说些啥才好,饶是萧无畏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到了此时,也成了锯口葫芦了,傻不楞登地呆立着。
“王爷……”
“唐姑娘……”
得,两人要么都不开口,这一开口,竟然是不约而同地撞了车,结果么,也都只喊出了个称谓便即又都闭上了嘴,闹得原本就尴尬的气氛立时更盛了三分。
“唐姑娘有话请讲罢。”萧无畏到底反应快,愣了愣便即回过了神来,比划了个请的手势,强笑着道。
话自然是有,然则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唐悦雨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早在去岁年初,一得知自家父亲将自己许配给了萧无畏,唐悦雨自是异常的失望,没少跟自家父亲怄气,也没少通过母亲提出抗议,怎奈唐啸天却是铁了心,任凭唐悦雨如何说,也不肯收回成命,这令唐悦雨万分的伤心,在她来,自己就是红颜薄命的代名词,竟然会遇上萧无畏这等纨绔子弟,大感遇人之不淑,可后头陆续传来萧无畏如彗星般崛起的消息,却又勾起了唐悦雨的好奇心,尽管依旧不满这桩婚事,却也不免稍有些子憧憬,患得患失之下,倒也没拒绝唐啸天的安排,半推半就地到了京师,本想着好生了解一下萧无畏是否良配,再作个决断,可没想到事尤未谐,萧无畏竟然又闹出了个之风波,生生令唐悦雨失落到了极处,更令唐悦雨伤心的是萧无畏对此事竟然连个交代都没有,事已至此,唐悦雨又岂会不明白萧无畏的心压根儿就不在自己的身上,这令唐悦雨失落之余,也有些子忿忿的不服,心慌意乱之下,独自躲到了后花园中,本打算静静地想上一想,却不料竟鬼使神差地遇到了萧无畏,此际,面对着满脸子尴尬之色的萧无畏,一阵伤感没来由地便涌上了心来,唐悦雨的眼圈微微一红,两行清泪便已流淌了出来,将薄薄的轻纱打湿了一大片。
“唐姑娘,小王,小王……”虽隔着层面纱,瞧不清唐悦雨的真容,可萧无畏却还是能察觉到唐悦雨的流泪,登时就慌了手脚,搓着手,尴尬万分地不知该如何劝说方好了。
唐悦雨本性坚强,并非是那等水作的女子,虽因感情强烈冲突而落了泪,可很快便强忍了下去,也没伸手去擦拭脸上的泪痕,只是深吸了口气,平静地着萧无畏道:“一时有感,径自失态,叫王爷见笑了,王爷之意,小女子已明了在心,此番前来,多有叨捞,小女子这便回去禀明父亲,定当解了约方好,断不叫王爷为难的。”话音一落,也不给萧无畏出言解说的机会,一转身,款款地走出了亭子,径自去了。
“唐……”萧无畏没想到唐悦雨竟说得如此之直接,一时间精神为之恍惚了一下,待得回过了神来,却见唐悦雨已去得远了,嘴角嚅动了几下,待要出言招呼,可却又不知该如何解说,整个人不由地便愣在了当场,不单没有解脱了的快感,反倒心中隐隐作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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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阴谋进行时
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冷了,冷冽的北风刮面生疼,纵使天上的日头尚算明艳,却也挡不住寒风的侵袭,大街小巷来来往往的行人们皆已将自身裹得个严严实实地,以抵挡那无处不在的寒冷,然则这点冷对于身为一品高手的季幕晚来说,压根儿就算不上甚大不了的事情,哪怕此际正是霜降之时,可季幕晚却依旧仅着一件单衣,敞着胸襟,如同雕塑一般屹立在阁楼的天台之上,任凭呼啸的狂风将一头长发吹得啪啪作响,却浑然不见季幕晚动弹上一下,一双深邃无比的眼死死地盯着北方的天空,似乎所有企盼之状。
天刚大亮,太阳虽已挂在了天上,可厚厚的云层却压得极低,灰蒙蒙地,令人压抑无比,往日里常在天空中盘旋的鸟群此时也不见了踪影,一派的死气沉沉,突然,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了北方的天空之上,赫然是一只急速飞行着的鹰隼,但见这只鹰隼在一路翱翔着到了京师的上空,绕着西城盘旋了一圈,迅即一头向着西城扎了下去,那飞行的路线,竟是冲着屹立在阁楼天台上的季幕晚而去的。
来了,终于来了!眼瞅着鹰隼已到了近前,季幕晚魁梧的身子猛地震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左手,平直地伸了出去,脚下微微一沉,那鹰隼已落在了季幕晚的手臂之上,宽大的双翅扑腾了几下,收在了两侧,一双金黄色的鹰眼斜瞥着季幕晚,鹰啄一张,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叫声。
“贪吃的小畜牲,少不了你的!”一听到那鹰隼讨要的鸣叫声,季幕晚紧板着的脸上极为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的笑容,空着的右手一扬,一大块肉干已凌空飞起,无巧不巧地落在了鹰嘴之前,那鹰隼喜悦地鸣叫了一声,鹰啄一张,已将肉干衔在了口中,待要抬爪去抓之际,季幕晚右手一抄,已将鹰爪上的一个小铁管取在了手中,左手一振,已将鹰隼抛到了一旁,也没管那鹰隼如何闹腾,有些子急不可耐地旋开了铁管上的按钮,取出了一张卷着的纸条。
“呼……”季幕晚没有急着摊开纸条,而是长出了口气,稳定了下心神,这才缓缓地将小纸条摊平了开来,露出了其上一个大字——杀!
字很大,占据了整张的纸条,顶天立地一般,由朱砂写就,通红似血,杀意十足,饶是季幕晚也算是久经杀伐之辈,可一见到这硕大的“杀”字,还是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原本略带笑意的脸瞬间便阴沉了下来,眼中精芒乱闪不已,呆立了良久之后,长出了口气,双手一振,纸条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粉末,随风飘散了开去……齐王萧如涛是个很严谨之人,话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既不好歌舞,也不喜渔色,对舞文弄墨同样兴趣缺缺,唯独下得一手好棋,可也不常下,然则每当有重要事情要决断之际,萧如涛总是会摆上一局,边思索棋路,边琢磨着事情,这已成了常例,但凡王府中人都知晓其事,故此,每当萧如涛吩咐摆棋之际,上下人等全都自觉地屏气凝神,谁也不敢放肆喧哗,否则的话,那一准没个好果子吃,此际,棋局既开,偌大的齐王府自是就此安静了下来,唯有书房附近时不时地响着落子的声音。
萧如涛最近很烦,别刚封了个亲王,又开府建了衙,似乎形势一片大好,可实际上呢,恰恰相反——没封王前,一众兄弟们的眼睛全都瞄着太子,时不时地合起手来,给太子上点眼药,可自打封王之后,一众兄弟们反倒生分了许多,彼此提防得紧了些,私底下动手脚、下绊子,乃至互相拆台都渐渐多了起来,即便是原本的好兄弟萧如义也开始小动作频频,这原已令萧如涛烦透了心,今日一早,又得知自个儿派去领马牌拍卖资格的几个暗桩全被马政署给轰了出来,很显然,这完全就是萧无畏的主意,摆明了不给自己留面子,偏生萧如涛还就真拿萧无畏没太多的办法,自是令萧如涛烦上加烦。
养马能赚钱,这一点萧如涛自是知晓,然则养马所赚的那么点辛苦钱萧如涛压根儿就不在眼中,别说岁入二、三十万,便是再多上几倍,就萧如涛如今的身家来说,也算不得甚了不得的事儿,可有没有马在手却是大不一样了的——要知道马乃是军备之首,若能借着养马的由头,训练出一支骑军来,那可就了不得了,而这也正是萧如涛千方百计地想要从马政署那儿搞到马牌的隐蔽心思,只可惜遇到了萧无畏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万般的努力全都化成了泡影,萧如涛气恼之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就此事重新通盘考虑上一番了,问题是要想从萧无畏那奸猾小子手中抢肉,又岂是件容易之事,饶是萧如涛想得头都疼了,也没能想出个好主意来。
“殿下,蜀王殿下来了。”棋到中局之际,王府管家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书房,凑到萧如涛身边,小心翼翼地低声禀报道。
“嗯。”萧如涛微微一皱眉头,头也不抬地吭了一声,只是冷漠地挥了下手。
“二哥,好戏要开锣了,哈哈,这回可有热闹了!”管家尚未退下,蜀王萧如义已哈哈大笑着走进了书房中,浑然没管萧如涛的脸色如何,自顾自地随手搬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兴奋地嚷嚷着。
对于萧如义近来越来越放肆的举止,萧如涛心中早已有所不满,只不过不满归不满,如今萧如义也已是亲王,萧如涛自是不能再似从前那般轻易便出言训斥,这便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头,旋即展眉笑了起来道:“哦?何等大戏令四弟如此兴奋,且说来让愚兄也好生乐乐。”
“呵呵,好叫二哥得知,有人这会儿正算计着要取了萧无畏那厮的小命呢,哈,这回京师里可要热闹喽。”一听萧如涛发问,萧如义倒也干脆得很,兴奋地一击掌,乐呵呵地说道。
“嗯?”一听此言,萧如涛不由地便是一愣,将手中拽着的棋子往棋盒里一丢,若有所思地着萧如义,却并没有急着出言追问个究竟——萧无畏行事向来跋扈,说满京师都是仇人也不为过,要想杀萧无畏的大有人在,这一点都不稀奇,萧如涛对此亦是心知肚明,并不觉得有多奇怪,真正令萧如涛犯叨咕的是——萧如义居然比自个儿先得到了消息,这令萧如涛不免有些子恼火在心。
萧如义倒是没在意自家二哥究竟在想些甚子,笑呵呵地接着道:“二哥,小弟可是得了准信,虎头帮季幕晚那头已在暗中做着准备,要给小九来上一个狠的了,呵呵,还有啊,小六那厮也没闲着,正琢磨着趁乱取了西城呢,这三方一闹将起来,大戏岂不就要开演了,嘿,要我说啊,西城那地头还是收在咱兄弟手中的好,这不,小弟一得到准信,就赶来哥哥处合计了,没说的,但凡哥哥有令,小弟自当冲锋在前。”
“季幕晚?小六?”萧如涛皱着眉头呢喃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却并没有急着表态——季幕晚是刘铁涛的人,这一条虽是机密,可萧如涛却是一早就知道的,若不是因着此点,萧如涛早就下令“金龙帮”全面出击西城了,至于萧如浩手中握有的“金钱帮如今正大肆扩张的消息,萧如涛自也是心中有数,对于萧如义所言的大戏,萧如涛倒是没啥疑虑,然则该如何从此事中渔利就得好生琢磨上一回了。
“四弟可有甚打算么?”萧如涛沉吟了半晌之后,还是没有表态,而是面色平静地问了一句道。
萧如义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道:“哈,很简单,来个黄雀在后好了,让他们打去,咱兄弟只管收拾残局便可。”
“唔。”萧如涛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站起了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又立住了脚,扫了萧如义一眼道:“四弟可有季幕晚那头的准消息么?”
“这个……,倒是没有,那厮谨慎得很,只是放了个风声,具体如何行事尚未可知,不过只要其有心要行事,小弟迟早能搞到准信。”萧如义在“虎头帮”里埋伏有不少的钉子,自是信心足得很,拍着胸膛打起了包票。
“嗯。”萧如涛点了下头,刚想着再说些甚子之际,却见管家从门外匆匆而入,便即住了口,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禀殿下,荥阳王已到了府门外,请殿下明示。”管家见萧如涛神情不对,哪敢怠慢,紧赶着出言禀报道。
“嗯?”一听萧无畏竟在此时跑自家府上来了,萧如涛不由地便是一愣,迟疑着没有表态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二哥,这小子上门一准没好事,嘿,甭理他得了。”萧如义见萧如涛没反应,这便撇了下嘴,不屑地吭了一声,对着管家一挥手道:“去,就说二哥出门了,让他改日再来好了。”
“且慢。”萧如义话音刚落,始终默默不语地端坐在棋局前的金春秋抬起了头来,出言制止道。
“金老,您的意思是……”萧如涛也不怎么想在局势未明之前跟萧无畏打交道,可一听金春秋开了口,忙疑惑地试探道。
“殿下,老朽若是料得不差的话,此子此番前来,必是冲着西城而来的,殿下不妨虚与委蛇一番,若能取得足够益处,再相机行事亦无不可。”金春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点了一句。
“唔,既如此,那便其如何个分说也罢。”萧如涛略一沉吟之后,点了下头,丢下句话,大步便向前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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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阴谋进行时(2)
萧无畏最近比较烦,还不是一般的烦,他怎么都没想到唐悦雨一提出要退婚,竟然惹出了场大风波,闹得萧无畏被自家老娘揪着耳朵好生训斥了几番,家里头自是呆不住了,没奈何,只得借口公事繁忙,躲在了西城“唐记商号”中,愣是大半个月了,都不敢回家,颇有些子狼狈不堪,气色么,自也就好不到哪去,这不,板着脸站在齐王府的照壁前,那满脸子的生人勿近状,闹得一众王府下人们都不敢靠上前去套近乎,那副架势生生令迎出了大门外的萧如涛不由地为之一愣,闹不明白面前这位爷究竟想搞些甚名堂来着。
“九弟,今日怎有空到哥哥府上,公事不忙么?”萧如涛尽自心里头犯叨咕,可礼数却是周到得很,紧走了几步,下了台阶,旋即矜持地站住了脚,满脸笑容地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嘿,瞎忙罢了,今日小弟可是上门求救来了,哈,就等着哥哥救小弟于水火之中喽。”眼瞅着萧如涛已到了近前,萧无畏板着的脸松了下来,嘿嘿一笑,似有所指地回了一句。
“呵呵,九弟说笑了,九弟的事便是哥哥的事,来,屋里坐,慢慢再说不迟。”一听萧无畏这话说得蹊跷,萧如涛心中一动,也没急着问个究竟,打了个哈哈,一摆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那好,叨捞了。”萧无畏也没再多矫情,笑着摆了下手,与萧如涛并着肩,一路随意说笑着便进了前院厅堂,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王府下人们张罗着送上的茶水瓜果等物事。
“二哥,小弟可是听说八哥最近上了不少的保本啊,呵呵,王东耀升了黄门侍郎,左明成也得了个刑部侍郎衔,啧啧,了不得啊,一个个都飞黄腾达喽,厉害,厉害啊。”萧无畏在门口时喊救命,可进了厅堂之后却绝口不提了,嘻嘻哈哈地闲扯了一番,将话题引到了朝政之上。
一听萧无畏谈到此事,萧如涛心头便即微微一沉,不过脸上却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并未就此事发表任何的意见——这段时日以来,诸皇子个个都没闲着,哪一个不是保本一大堆,全都可着劲地往朝中塞自己的人手,不独萧如浩如此,萧如涛同样也没落后,有意思的是弘玄帝基本上不驳回一众皇子们的保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诸皇子穷折腾,这内里的用心大家伙心里头都有数,却又不足为外人道哉。
眼瞅着萧如涛不开口,萧无畏一点都不在意,哈哈一笑,手一抖,从衣袖中取出一把折扇,“唰”地弹了开来,潇洒地摇了摇,这才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八哥好手段啊,呵呵,青云直上可是指日可待的喽,嘿嘿,小弟可是佩服得紧了。”
明知道萧无畏说这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可萧如涛听在耳中,心里头还是升起了微微的不爽之感,然则当着萧无畏的面,萧如涛却也不会有甚不妥的表示,只是笑着道:“九弟此言过矣,古人云:举贤不避亲么,都是一体为国,何须计较如此分明,至于王黄门与左侍郎愚兄也识得,干才啊,倒也名至实归么。”
“哦,呵呵,那是,那是。”萧无畏一听这话,便知晓萧如涛内心里已是有所不满,自是点到即止,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眼珠子一转,脸露赫色地道:“好叫哥哥得知,小弟如今是有家归不得喽,只能在西城那地头上瞎厮混着,唉,那地儿杂得很,城狐社鼠不计其数,小弟可是不胜其扰得紧了,二哥可否帮着小弟一把?”
萧如涛没想到萧无畏竟然说得如此之直接,连拐个弯都免了,再一联想到先前萧如义所言的事情,饶是萧如涛再沉稳,到了此时,脸色也不禁变了变,然则在没有摸清萧无畏的底牌之前,萧如涛哪敢轻易表态,可不回答又不成,否则的话,天晓得萧无畏这厮会整出个啥妖蛾子来。
“九弟言重了,言重了,你我兄弟皆是一体,有甚事都好商量不是?”萧如涛略一沉吟,含含糊糊地打了个哈哈。
萧如涛只是应付地随口说说,可萧无畏却没打算随便听听,萧如涛话音一落,萧无畏立马“啪”地将手中的折扇合了起来,煞是兴奋地一击掌道:“哈,二哥这话太对了,能得二哥帮忙,小弟可就有救喽,万幸,万幸!”
眼瞅着萧无畏这厮顺着杆子就爬了上去,萧如涛额头上立马挂起了几丝的黑线,可还真不好说萧无畏的不是,也只能陪着笑道:“九弟勿须如此,但凡哥哥能帮的,自是会帮,可总得让哥哥知晓一下究竟是何事罢。”
萧如涛话音刚落,萧无畏立马毫不见外地鼓着掌道:“成,二哥既然如此说了,那小弟就不客气了,很简单,小弟此番就是来借兵的,二哥着办好了。”
“借兵?这话从何说起?”萧如涛闻言不由地便是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萧无畏撇了撇嘴,坏笑了一下道:“二哥,小弟也不瞒您,嘿,小弟‘虎头帮’不顺眼,打算灭了此獠,二哥您帮是不帮?”
得,瞧萧无畏这话说的,敢情这厮那纨绔脾气又犯上了,谁不顺眼就要灭谁,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的,听得萧如涛直皱眉头,可又不好当面斥责萧无畏的不是,也就只能强笑着道:“九弟休要戏耍愚兄,此等玩笑话不说也罢。”
萧如涛此言一出,萧无畏可就不干了,冷笑了一声道:“玩笑?嘿,二哥,小弟可不是开玩笑,那季幕晚乃是刘铁涛在京师的暗桩子,嘿,小弟一不小心得罪了刘大都督,没奈何,不想受罪,索性就来个先发制人得了,二哥若是肯搭个手,小弟断不会让二哥白忙乎上一场的。”
“嗯?这是从何说起来着?”萧如涛虽已知晓季幕晚要杀萧无畏,可却并不清楚究竟是为了甚事,按其所思,刘铁涛之所以会如此行事,极有可能是因着马政的缘故,却没想到萧无畏会是这么个说法,愣了一下之后,紧赶着便追问道。
“二哥见笑了,嘿嘿,实不相瞒,小弟一不小心将刘铁涛的义女收回了府中,得,事情闹登大发了,这不,搞得小弟连家都不敢回喽,晦气啊,晦气!”萧无畏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神色,耸了下肩头,摇头叹息道。
“什么,你说苏……”萧如涛一听此言,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话不由地便脱口而出,可方才说到半截,突觉有些子不妥,便即又停了下来,满脸骇然地着萧无畏——乃是京师第一青楼,每日里流淌其中的权贵不计其数,便是他萧如涛为应酬之故,也曾去过不少回,若说苏紫烟是刘铁涛的义女的话,那岂不是说也是刘铁涛安插在京师里的暗桩,真要是这样的话,朝廷的一举一动可就全都在刘铁涛的监视之下了的,身为有大志的皇子,萧如涛又岂能不为之骇然。
“呵呵,二哥猜对了,就是如此,似刘铁涛这等奸诈小人,又有甚事是他做不出来的,若不剿除此獠在京之势力,国将不宁也!二哥以为如何哉?”萧无畏一副完全是为国忧虑状地义愤填膺着。
“唔,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方好。”萧如涛毕竟不是常人,虽被这消息震撼了一把,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眯了下眼,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语里满是推托之意。
“也对,也对,二哥所言甚是,呵呵,有道理,很有道理。”萧无畏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萧如涛的推脱之辞,笑呵呵地点头附和了一番,接着话锋一转道:“前些天八哥来找小弟,说是打算跟小弟联手拿下西城,小弟也说不急,呵呵,小弟近来事忙啊,那马牌的杂事儿搅得小弟头晕脑胀地,连个闲暇都没有,今儿个那谁,哦,‘林记商号’掌柜叫啥来着,对,叫林全义,这厮急吼吼地跑了来,说是要申报马牌资格,嘿,扯毬的,竟然叫宋摇那厮作保人,瞧瞧,那宋摇可是言官来着,动不动就来个风闻奏本地,那不是找不自在么,小弟一气之下,便将这混球赶了出去,真他奶奶的晦气,闹得小弟午膳都没心情用了。”
别萧无畏罗罗嗦嗦地扯了一大通,听起来好像都是废话,其实内里却有着隐蔽的意思在,这不,说者有心,听着更是有意,萧无畏话音才刚落呢,萧如涛的眼神便亮了起来,笑眯眯地点头附和道:“九弟说得倒是有趣,呵呵,那林掌柜行事真是浑得没了边了,真要有心参预马政,自是不该找言官作保,唔,若是换个保人,想来九弟该是会准了其请了罢?”
哈,上钩了不是?就等着你问这句话呢!一听萧如涛如此问话,萧无畏心中暗乐不已,不过脸色倒是肃然了起来,缓缓地摇了下头道:“不好说啊,按说是没问题,不过呢,小弟最近被西城的事儿搅得心烦,实是懒得再去搭理这些闲事儿,倒叫二哥笑话了。”
一听萧无畏提出了交易的条件,萧如涛心头便是一振,眯缝着眼瞄了瞄萧无畏,脸色变幻了几下,却迟迟没有开口,心中反复算计着此举的利弊究竟如何,一时间实难以下个定夺,而萧无畏也不出言催促,只是笑嘻嘻地把玩着折扇,哥俩个都不开口之下,厅堂里竟就此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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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分赃协议
马牌自然是好东西,不单能赚钱,还有着极其重要的潜在利益,算得上是熊掌,西城也是好地方,不过对于已握有了大半个东城的萧如涛来说,却只能算是条鱼了,尽管这条鱼似乎大了些,可毕竟还是鱼,而不是熊掌,在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情况下,自然是舍鱼而取熊掌了,这其中的计较萧如涛自是分辨得清,然则若是两者可以兼得呢?那岂不是两全其美么,很显然,若是按萧无畏的提议,鱼与熊掌都有到手的机会。
萧如涛向来重视情报的收集,对于萧无畏乃至萧如浩手里头有多少暗底实力,自是心中有数,在他来,若是己方全力一击的话,完全可以在轻松剿灭“虎头帮”之余,还能防备着萧无畏与萧如浩这对小哥俩的浑水摸鱼,这买卖乍起来,有百利而无一害,可实际情况又会是如何呢?萧如涛心里头实在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尤其是面对着行事向来不着调的萧无畏,哪怕摆在面前的利益再大上几分,萧如涛也得多掂量掂量,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被萧无畏黑上一把,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然则真要放弃如此大的利益,萧如涛自也不会甘心,这其中的计较着实令萧如涛头疼不已的。
“九弟打算如何做?”萧如涛默默地思索了良久,还是搞不懂萧无畏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不得不沉吟地问了一句。
“嘿嘿,二哥问得好,小弟也没啥盘算,就一句话,硬干,但消哥哥肯借兵一用,小弟率了人就去端了季幕晚的老巢,杀他娘个痛快!”萧无畏嘿嘿一笑,肆无忌惮地回答道。
萧无畏此言一出,萧如涛的汗便狂涌了出来,哭笑不得地愣在了当场,实是闹不清面前这位究竟是王爷呢,还是江湖一盗匪,这么瞎搞,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到了极点,要知道西城虽乱了些,可毕竟是在天子脚下,真要是搞得天怒人怨了,萧无畏左右就是一纨绔,又有项王府这么个大靠山在顶着,未必会有事,可他萧如涛自个儿一准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这等事情便是打死了,萧如涛都不敢去做的。
“九弟说笑了,此事,唔,此事还须从长计议的好。”虽舍不得可能到手的巨大利益,然则萧如涛却是没那个胆子跟着萧无畏瞎胡闹,这便斟酌了下语气,婉转地回答道。
“二哥无须担心,小弟早就有所安排,自不怕季幕晚能飞上天去,呵呵,不瞒二哥,五城巡防司那头小弟还有些面子在,贺知兵那厮欠了小弟一个人情,此番应承了要还,朝堂上头是断不会出岔子的。”一见萧如涛有了退缩之意,萧无畏哪肯就此罢手,呵呵一笑,将一张底牌露了出来。
“哦?此言当真?”萧如涛一听此言,精神不由地便为之一振——萧如涛在五城巡防司里也安插有人手,只不过却始终不敢去动贺知兵这个主官,只因萧如涛知晓贺知兵乃是今上的绝对心腹,轻易动不得,此番贺知兵既然肯出手,那就意味着今上已是默许了此事,若真是如此的话,自是不怕朝议上出岔子,事情自是大有可为,自也由不得萧如涛不动心了,这便紧赶着追问了一句道。
“二哥,小弟像是说谎之辈么?嘿,您若是真没兴趣,那就算小弟没来好了,大不了小弟找八哥合手得了。”萧无畏脸一沉,一副大为不满之状地哼了一声,霍然而起,作势欲走。
“九弟且慢。”明知道萧无畏这是故作姿态,可萧如涛却不能不赶紧站了起来,拦了一把,陪着笑道:“九弟怎地如此性急,万事总得有个商量的去处罢,来,坐下说,坐下说。”
“那好,既然哥哥如此说了,小弟也就不客气了,此番若是能拿下‘虎头帮’,小弟要的不多,抓到的人都归小弟,地盘么,小弟只要橘子街、市场口两块,其他的就随二哥处理罢,小弟不在意的。”萧无畏本就不是真心要走,一见萧如涛出言挽留,自是就坡下了驴,口一张,将条件便一口地倒了出来。
西城大是大,可说起来拢共也没几条街的,尽是些小巷子,被萧无畏这么一划,得,最好的一大块地盘全都楼到了他自个儿的怀中,剩下的么,还有四分之一的地儿可是在萧如浩的手中,这不是明摆着要萧如涛跟萧如浩去争地盘么,这等安排显然没安啥好心,听得萧如涛不由地被气笑了起来。
“九弟,兹体事大,该如何进行总得有个章程罢?”虽说萧无畏这主张馊得可以,然则萧如涛却并不打算跟萧无畏当面起冲突,自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题转到了行动本身上。
“二哥放心,小弟都已计划停当了,就等二哥人手到位,立马就可发动……”萧无畏嘿嘿一笑,将自个儿拟定的行动计划和盘托了出来,末了,击了下掌道:“二哥,怎地?成不成?就等您给句话了。”
霸道,实在是有够霸道的!听完了萧无畏的通盘计划安排,萧如涛的脸色不由地微微一变,细想了片刻,还真找不出啥太大的漏洞来,然则要他就这么轻易地当了萧无畏的打手么,萧如涛还是颇为不甘心的,这便沉吟着开口道:“九弟这计划愚兄着倒是可行,只是所需人手却是不少,愚兄手上虽有些人手,可真要动将起来,恐亦不敷用,这事情怕是有些不好办啊。”
得,不好办个屁,您老不就是惦记着好处么!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听不出萧如涛话里的潜台词,心里头暗骂了一句,可脸上却依旧笑得格外地灿烂,手一抖,再次将合着的折扇弹了开来,笑嘻嘻地说道:“二哥所言甚是,既然二哥有所不便,那就当小弟没说好了,嘿,左右八哥那儿小弟是不想去找的,要不小弟找大哥商量去,想来大哥不会介意小弟动用一下神骑营的,呵呵,二哥您忙,小弟这就告辞了。”
“九弟这说的是啥话,自家兄弟有甚不便的,既是九弟开了口,愚兄便是拼了一死,也不能让九弟受了委屈不是?”萧如涛此番心思已被马牌以及西城的利益充分调动了起来,自是不肯将既得的利益让将出来,明知道萧无畏这厮在满口胡柴,也只得陪着笑脸地出言挽留。
“那是,那是,呵呵,二哥向来豪爽过人,小弟一向是佩服得紧的,啊,对了,那‘林记商号’的事儿小弟琢磨了一下,觉得变通个法子倒是能成,要不明日小弟便办了?”眼瞅着萧如涛如此说法,萧无畏自也识趣得很,紧赶着便给萧如涛递了颗定心丸。
“九弟咋说咋成罢,唔,昨日四弟跟愚兄提过‘通衡商号’刘掌柜,说是此人财雄势大,又有报国之心,欲为马政大计出上一份力,九弟能否行个方便?”按萧无畏的计划,此番端“虎头帮”的老窝萧如涛一方可是绝对的主力,可西城的利益之大头却被萧无畏给昧下了,萧如涛自是有些子不甘心,却又不愿在西城之事上与萧无畏撕破了脸,这便试探着想要再多争取一块马牌资格。
马牌总共就六块,萧无畏自己怎么着也得留上一块,再给萧如涛一块,剩下的拢共也就只有四块而已,这么点数量萧无畏还指望着通过拍卖资格捞上些行政费用呢,哪舍得再多给一块的,这一听萧如涛得陇望蜀,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斜了萧如涛一眼道:“二哥既然开了口,小弟再难也得帮衬一二,只不过此事须得上拍卖场,小弟说了也不算,这样好了,拍卖的资格小弟可以给,能不能拍到手,那就刘掌柜的造化了。”
“好,九弟既如此爽快,愚兄就代刘掌柜的谢过九弟了,至于西城的事么,就按九弟的意思办好了。”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萧如涛自是心满意足得很,哈哈一笑,率快地答应了萧无畏的要求。
“多谢二哥帮衬,此事宜早不宜迟,小弟这便回去准备一二,恭候二哥的消息了,告辞,告辞了。”眼瞅着目的已经达成,萧无畏自是不再多逗留,抖手将折扇合了起来,纳入了宽大的袖子中,笑呵呵地起了身,拱手为礼道。
“那好,既如此,愚兄也就不留九弟用膳了,此事最多两日,愚兄一准按九弟的意思办个妥当。”萧如涛此时急着跟心腹商议此事,自也不想再与萧无畏多客套,笑着站起了身来,将萧无畏送出了府门,这才紧赶着转回了书房,萧如义以及金银二怪一见其行了进来,忙不迭地各自站起了身来。
“二哥,小九那厮奸诈似鬼,其言断不可信!”萧如义脾气较燥,先前已躲在密室里旁听了良久,自是知晓整件事情的经过,对于萧如涛如此轻易地答应萧无畏的要求,心中不满得很,这一见到萧如涛行进了书房,立马发泄了一番。
“嗯。”萧如涛没有理会萧如义的嘶吼,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走到文案后坐了下来,微皱着眉头着沉吟不语的金春秋道:“金老,您此事能行否?”
金春秋慢条斯理地捋着胸前的长须,又了脸色有些阴沉的萧如义,这才笑着开口道:“此事可行是可行,不过却尚有个计较,依老朽之见,荥阳王此番作为之用意乃是驱虎吞狼之策罢,不过是欲引殿下与宁王殿下恶斗上一回,他也好从中渔利罢了,计虽隐蔽却不难猜。”
“唔,既如此,该如何应对方好?”萧如涛心头微微一沉,细细地盘算了一番之后,心中已有了计较,不过却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呵呵,殿下心中已有了数,又何须老朽再行献丑。”金春秋了萧如涛一眼,诡异地一笑道。
“哦?哈哈哈……”萧如涛没有出言否认,而是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喜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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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无限杀机
西城的空气近来有些紧张,自打京师第一寇荥阳王与“虎头帮”有些不对付的传言不胫而走之后,西城的大小帮会全都绷紧了心头的弦,大家伙都怕在这两大巨头相争之下,平白遭了池鱼之殃,全都老实地收敛了许多,于是乎,原本每日可见的街头喋血之事就此少了许多,老大难的治安问题竟因此大为改善,倒也算是善事一件,当然了,暗潮汹涌自也就是不免之事了罢,不知有多少串联勾搭在暗中无声无息地进行着,这一切的一切或许在战事拉开的那一日便会浮出水面,只不过这一日究竟是在何时,却无一人能说得清楚,整个西城都在等待着谜底揭晓的那一刻。
时光荏苒,见天就要十一月了,阴沉的天空中似有雾气在弥漫,风很大,狂啸的北风席卷大地,今冬的第一场雪眼瞅着就要落将下来了,天冷得紧,不过方才酉时正牌,街上的行人已是少得可怜,纵使是往日里最繁华之地的市场口此时也已是了无生气,绝大多数的商铺都已打了烊,仅剩下为数不多的摆摊小贩还在寒风里坚持着,只是叫卖的声响显然已全然没了生气,倒是就在市场口不远处的“虎头帮”总舵处还有着不少的彪形大汉在进进出出,这也不奇怪,今日正是盘点一旬收获之际,按常规,五大分堂都派了不少的人手将十天来的收获押送到总舵交割,因着近来风声紧了些之故,押运的人手自是跟着翻了倍,人自然也就多了些,这人一多,盘查起来手续自然也就跟着繁琐了去了,这么一大群彪形大汉聚集在大门口,在这等行人渐稀的时分,想不惹人注意都没那个可能。
旁人注意不注意的,一众“虎头帮”帮众压根儿就不在意,就冲着“虎头帮”的赫赫威名,偌大的西城里,敢打押运款主意的几乎没有,各堂口前来押送的帮众们都放心得很,大家伙大体上都是熟人,趁着等候盘查的当口,自是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侃着大山,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得火热,浑然没管路过的行人究竟作何感想,正闹腾得欢快间,几名醉鬼东倒西歪地从街边的一个小巷子里逛荡了出来,口中胡乱哟嗬着,跌跌撞撞地便来到了近前。
“咦,好多娘们,来,跟大爷亲一个,爽上一把!”
“扯……淡,分……分明是一群狗么,我说老刘,你小子一定是喝多了,将狗都成娘们了,可笑,煞是可笑!”
“放屁,这都他娘的是一群猪,是猪,你俩小子喝多了,竟胡扯!”
那几名醉鬼摇晃着走到了“虎头帮”众人的近前,突地便不走了,不但不走,反倒疯言疯语地乱扯了起来,一个个醉眼蒙松地歪着,那等胡搅蛮缠的样子叫人一就来气儿,“虎头帮”众人本就都是好勇斗狠之辈,哪能容得他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酒疯,再一这几名醉鬼衣着普通得很,压根儿就不像是有来头的主儿,哪肯就此受辱,也用不着有人号令,全都愤然而起,将那几名醉鬼团团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咒骂着,推搡着,场面一时间为之大乱。
“混帐,敢到我‘虎头帮’闹事,活腻了,打,给老子打毬的!”
“干他奶奶的,找死啊!”
“小狗日的,找抽不是?打!”
“虎头帮”众人个个都不是肯吃亏的主儿,一动起手来,自是毫不容情,拳脚交加地向那几名醉汉便挥击了过去。
“杀人啦,杀人啦!”
“‘虎头帮’要杀人啦!”
那几名醉鬼一见“虎头帮”众人围了过来,立马放开喉咙大喊大叫了起来,那等色厉内荏之状惹得“虎头帮”众人便是好一通子狂笑。
“叫,接着叫,叫得再大声一点,爷乍搓死你!”一名“虎头帮”头目模样的壮汉嘻嘻哈哈地排众而出,挥手止住了其余人等的拳打脚踢,戏谑地取笑着那几名已被吓得浑身哆嗦不已的醉鬼。
“我,我真叫了。”面对着逼近前来的“虎头帮”头目,首当其冲的一名醉鬼退后了小半步,哆哆嗦嗦地嚷道。
“叫,没事,尽管叫好了,嘿嘿,若是叫得好听,爷们便饶尔等一条小命。”那名“虎头帮”小头目哪会在意醉鬼们的垂死挣扎,轻蔑地一笑,也不动手,反倒是双臂抱胸,笑眯眯地说道。
“来人啊,‘虎头帮’要扯旗造反啦!”醉鬼哆嗦了一阵之后,突地一挺胸膛,放声高呼了起来,声音之响简直可以称得上穿云裂石,登时便将一众“虎头帮”之人吓了一大跳,全都愣在了当场,还没等众人回归神来,就听一阵凶恶至极的呐喊声暴然而起,无数的大汉从街头巷尾涌了出来,刀枪并举地从四面八方杀到了“虎头帮”总舵之前,不由分说,举刀便是一阵狂砍,可怜“虎头帮”众人此时正围着那些个醉鬼热闹,丝毫没有半点的防备之心,被这么一通子好杀,连些微的抵抗都做不到,死的死,降的降,仅仅数息间,大门已彻底陷落,不等总舵内的帮众集结抵抗,汹涌而来的人流便已呼啸着冲杀了进去,激战瞬间便在院子里火爆了起来,与此同时,三枚礼花陆续飞上了半空,在天空中绽放出绚丽的花朵,旋即,“虎头帮”橘子街、顺成巷、思乡街等五大分堂口皆遭突袭,整个西城彻底陷入了一片狂乱之中,喊杀声四起中,刀光剑影随处可见,厮杀声起处,尸横遍野,又怎个乱字了得。
“小三,,快,开始了,开始了!”一见到礼花在空中炸开,早已在商号的院子里等得心急如焚的唐大胖子立马一蹦三丈高,兴奋地嚷嚷了起来。
“嗯哼。”萧无畏心里头虽也同样兴奋,然则脸上却是平静异常,只是吭哧了一声,并没有旁的表示,甚至连站起来都欠奉,依旧稳稳地端坐在几子后头,好整以暇地品着茶。
“小三,这天都黑了,该不会让季幕晚那小子逃了罢?要不还得有场大麻烦的,奶奶个熊的,要不是小三你多事,俺现在一准也干上了,可惜了,真要是被季幕晚那小子逃了,那可就麻烦了不是?”唐大胖子蹦跶了好一阵子,见萧无畏连个反应都没有,不免有些子无趣,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又抬头了天色,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道。
“跑不了,放心好了。”萧无畏实在是懒得理会唐大胖子的唠叨,见其跟唐僧似地叨咕个不停,不由地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嘿,那是,那是,就季小子那德性,咋能逃得出俺们的手掌心,呵呵,俺可是等得手都痒痒了。”唐大胖子嘴碎得很,哪管萧无畏耐烦不耐烦地,只管自个儿念叨个不停。
“是么,那某便自己送上门来好了。”唐大胖子话音刚落,黑暗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谁?谁在那胡说八道,给老子滚出来!”唐大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胖大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瞪圆了双眼,直着脖子便吼了起来。
“哼,找死!”那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旋即,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急速地向唐大胖子射了过去。
“唉,何必呢?”始终端坐着不动的萧无畏突地长叹了口气,手一扬,手中的折扇便已飞了出去,与正射向唐大胖子的暗器撞击在了一起,“叮当”一声,那暗器翻滚着落到了地上,赫然是枚亮晃晃的铜板。
“好,久闻荥阳王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了得。”黑暗中响起了一阵击掌声,随即,人影一闪之间,一名黑衣大汉已出现在了院子中。
“季帮主,你不该来的。”萧无畏并未因那名大汉的出现而有所惊慌,微微一笑,站起了身来,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脸子惋惜状地说了一句。
“怎么?荥阳王不欢迎季某么?没关系,尔将头交出来,季某这就离开。”季幕晚见萧无畏一副沉着的样子,立马便笑了起来,歪了下头,瞥了萧无畏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嗯哼,好说,好说,季帮主既然来了,那也就不必走了。”萧无畏冷笑了一声,针锋相对地回了一句。
“哦?荥阳王死到临头了还如此自信,季某佩服。”季幕晚哈哈大笑了起来,鼓了下手掌,霎那间人影闪动个不停,二十数名黑衣汉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院子中,成扇形将萧无畏与唐大胖子遥遥包围了起来。
这一群大汉一个个身法了得不说,还都浑身的杀气,显然都是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高手,最差的一个也有五品的身手,敌众我寡之势已成,然则萧无畏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任由季幕晚等人将自己困住,轻描淡写地开口道:“季帮主厉害,呵呵,这招将计就计倒是玩得不错,本王想要不佩服都不成了。”
“王爷过奖了,季某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王爷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管了不该管的事,信了不该信的人,可惜啊,‘无双诗人’今日就要毙命在此了,也罢,就让季某亲自送尔一程好了。”季幕晚早已知晓萧无畏的全盘计划,自是丝毫也不担心萧无畏还能变出甚花样来,得意地笑了笑,讥讽了萧无畏一番之后,一挥手高声下令道:“动手!”
季幕晚这一声令下,一众黑衣汉子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扬起手中的刀剑,向萧唐二人扑杀了过去,形势已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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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无限杀机(2)
“且慢!”眼瞅着“虎头帮”众人就要动手,萧无畏似乎有点急了,略退了小半步,高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的惶急之意。
“嗯。”季幕晚冷哼了一声,一挥手,止住了手下的扑击之势,用猎人欣赏猎物的眼光瞅了瞅萧无畏,大嘴一咧,笑眯眯地开口道:“荥阳王还有何遗言尽管说就是了,季某给尔这个机会。”
面对着季幕晚的戏谑笑容,萧无畏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下心态,缓缓地点了下头道:“季帮主豪爽,本王承情了,既然本王已是必死无疑,季帮主可否告知是何人出卖了本王?纵使要死,总得让本王当个明白鬼罢?”
“哦?哈哈哈……”季幕晚得意地大笑了起来道:“王爷真想知道么?嘿嘿,某偏偏不想说,王爷还是到地下好好反思去罢,上,杀无赦!”
“大胆!”季幕晚此令一下,一众黑衣汉子立马作势向前飞扑,可就在一众人等将动未动的当口,一个暴烈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震得一众人等耳膜生疼不已,内里所蕴涵的杀气更是令一众黑衣汉子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戒备地望着声音起处,却见十数名项王府侍卫簇拥着一名魁梧汉子从厅堂后头转了出来,赫然是雷虎到了。
“雷虎?”一见到雷虎出现在院子中,季幕晚的瞳孔不由地便收缩了一下,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之色——按其先前所得到的消息,雷虎十日前便奉了项王之命去了千里之外的随州,此消息已被随州方面所确认,可如今雷虎竟然出现在了此地,还真是令季幕晚大感意外的,只不过意外归意外,季幕晚却也并不如何惊惶。
“很意外么?季小子,拿命来罢!”雷虎不屑地扫了眼院子中的那群黑衣汉子,冷笑了一声,缓步便向季幕晚走了过去,脚步虽不快,可却有种奇怪的韵律,那“咚咚”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了人心上一般,令人有种忍不住要战栗的冲动,霎那间所有黑衣汉子的气势皆被夺,惊慌的情绪在众人之间飞速地蔓延了开去,即便是同为一品高手的季幕晚也挡不住雷虎这等强势的出击,人虽尚能稳稳地站着,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哆嗦了起来。
“桀,桀,桀……”就在“虎头帮”众人已被雷虎彻底压到的当口上,一阵怪笑声突然响了起来,瞬间便将雷虎营造出来的气场打破,旋即,人影闪动间,一名老道士出现在了院子中。
“师叔,还请您主持大局。”老道士一出现,季幕晚立马从先前的颓势中恢复了过来,上前两步,对着老道士一躬身,恭敬地说道。
“雷大将军,以您的身份欺负一群后辈,不嫌丢人么?”老道士并没有理会季幕晚的话,笑眯眯地着不远处的雷虎,左手摆动着一支拂尘,右手一立,打了个稽首道。
“浮沉子,你这假道士竟敢擅闯京师重地,好胆,某尔是活腻了罢。”雷虎一见到这老道士出现,立时便顿住了脚,没再向前进逼,而是冷笑着斥骂了一声。
“无量天尊,雷大将军尚活着,贫道可不敢死,小辈的事情还是让小辈去处理好了,雷将军以为如何?”浮沉子并不因雷虎的态度而动气,依旧是满面春风地稽首为礼道。
“哼,想战就来罢!”雷虎不想再与浮沉子多废话,大吼了一声,身形一闪,人已冲到了浮沉子的身前,毫不客气地便是一拳,拳风呼啸中,劲气四溢,激荡得站在浮沉子身后不远处的一众黑衣汉子全都站立不稳,身形摇晃着倒退不已。
“慢来,慢来,雷将军怎地还是如此急脾气,嘿嘿,贫道可没打算与将军动手。”面对着雷虎凶悍绝伦的攻击,沉浮子并未惊慌失措,口中嬉笑着,脚下却是不慢,身形闪动间如同鬼魅一般向后飘了开去,不给雷虎贴近缠战的机会。
“战,否则滚!”雷虎一拳逼退了沉浮子之后,并没有接着追击,而是站住了脚,怒视着卖弄风骚的浮沉子,冷冷地喝了一声。
“桀,桀,桀……”浮沉子就算脾气再好,被雷虎这么接二连三地当众呵斥之下,心头的火气也是起了,这便怪笑了几声,一挥手中的拂尘道:“雷将军既然赶着去投胎,贫道便辛苦一番,超度于尔也罢。”话说到这儿,身形一展,毫不客气地便向雷虎扑击了过去,一边还没忘向季幕晚下令道:“愣着做甚,上,速战速决!”
“上!”季幕晚早就在盼这句话了,此时见最为忌惮的雷虎已有浮沉子牵制住了,自是不肯放过这等大好之机会,大吼了一嗓子之后,身形一闪,率先向萧无畏冲杀了过去,其余“虎头帮”众人紧随其后,刀枪并举之下,呐喊着发动了凶狠的攻击。
“保护王爷,上!”眼瞅着“虎头帮”众人已发动,站在萧无畏身边不远处的项王府侍卫副统领王争自是不敢怠慢,高呼了一声,一扬手中的三尺青锋剑,率领着一众手下飞快地便迎击了上去,双方都是高手,这一对冲之下,速度都快得惊人,瞬息间便撞在了一起,刀光四起,剑影重重,杀气漫天而起。
“杀!”王争前一段时间犯了错,被萧无畏打入了冷宫,虽说还担当着项王府侍卫副统领的职衔,可权势却已比不得从前,此番再度披挂上阵,自是指望着能有所表现,也要重新取得萧无畏的信任,这一出击,他立马就瞄着季幕晚便杀了过去,试图拦截住季幕晚的去路,手中的长剑凌厉无比地挥击着,绝招尽出之下,无数剑花在灯光下明灭不定,气势可谓是磅礴已极,然则在季幕晚来,这等花俏的招数除了好之外,半点用处都欠奉,自是连理会都懒得加以理会,身影一闪,陡然一个变向加速便已躲过了王争的阻截,脚步不停地向着站立不动的萧无畏杀了过去。
要开始了么?那就来罢!萧无畏此番布置剿灭“虎头帮”之策时,便已对“虎头帮”逆袭的可能性有所揣测,这才会精心安排出个圈套,将雷虎这尊大神隐藏于暗处,为的便是以防万一,可却没能算到那个浮沉子的出现,如今战局已开,再想补救已是不可能,唯有拼力一战了,眼瞅着季幕晚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近前,萧无畏心中一凛,冷笑了一声,手一抖,腰间缠着的软剑已抽了出来,“噌”地一声弹了个笔直,脚一抬,踹了傻了眼的唐大胖子一脚道:“死胖子,闪开!”话音一落,也没管唐大胖子动是没动,身形一闪已冲了上去。
“哎呀,糟了!”唐大胖子热闹正得来劲,冷不丁被萧无畏踹了一脚,这才惊觉大事好像有些个不妙,忙不迭地叫了一声,扭头便向厅堂里奔了回去,别这厮体胖,逃起命来,身手还真是矫捷得很,整一头末路狂奔的大肥猪,浑身肥肉乱颤之下,分外搞笑,只不过此时交战的双方都已是自顾不暇,自是没人去理会无关大局的唐大胖子究竟在干些甚子了的。
“拿命来!”季幕晚一见萧无畏迎着自己便冲了过来,不惊反喜,大吼一声,双臂一振,十指如钩挥击而出,压根儿就无视萧无畏攻击过来的三尺青锋剑,左爪一封,立马幻化出如山的爪影,硬接硬架萧无畏的长剑,右爪一挥,如闪电般奔向萧无畏的咽喉,竟打算来上个一招致命。
季幕晚很狂,却有着狂的资本,身为一品高手,眼界自是高得很,更遑论季幕晚乃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一身对敌的经验丰富无比,一手“虎爪功”在江湖上也是叫得上号的绝技,哪怕萧无畏名气再响,可在季幕晚来,不过区区三品武者罢了,压根儿就不值一提,哪有不手到擒来的道理。
季幕晚的招式不可谓不凶悍,然则此招一出,萧无畏并未惊慌失措,反倒是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轻喝一声,手腕一振,原本就快的剑突地更快了三分,不单如此,剑尖“嗡”地一颤,一道尺许的剑芒暴射而出,一阵“叮当”的脆响过后,竟突破了季幕晚左爪的拦截,如毒蛇昂首一般直取季幕晚的咽喉要穴。
不好!季幕晚显然没想到萧无畏居然能突破自己的虎爪之拦截,更没想到萧无畏的武功竟已是二品巅峰,这一大意之下,左手被震得生疼不说,还被格挡在了外门,再想变招拦截已无可能,面对着萧无畏这致命的一剑,季幕晚双目瞬间瞪得浑圆,大吼了一声,索性不躲不闪,右爪猛地一个加速,快如闪电般抓向了萧无畏的咽喉,完全就是一派以命换命的打法。
双方的招式都快到了极点,在这等情况下,若是都不变招,最终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可谁要是先变招的话,那就只能落到了绝对的后手,在这等高手对决之下,要想扳回后手之劣势,实是难于登天,这等时分,双方赌的是命,拼的是胆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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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限杀机
季幕晚乃是江湖舔血的汉子,出生入死的事情自是不知经历了多少回了的,其出手向来就以硬朗著称,玩命的勾当他季幕晚从来就没怕过谁,面对着萧无畏攻杀过来的快剑,季幕晚毫不示弱地以攻对攻,嘶吼连连之下,一张脸已是狰狞得可怕,然则萧无畏却丝毫不为所动——萧无畏绝对是个狠人,其狠不在表面,而是狠在了骨子里,赌命的事儿一向就没少干过,此际见季幕晚发了狠,自是丝毫不惧,同样大吼一声,原招不变地刺向季幕晚的喉头,浑然不理会季幕晚的爪尖距离自个儿的咽喉同样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
爪快剑也快,论及出手的速度,双方在伯仲之间,纵使有差距,也只能用微乎其微来形容,若是双方同时出招的话,基本上可以同时命中目标,然则此际却有个极其微妙的差距,那便是萧无畏此番出招乃是精心策划的结果,出手在先,而季幕晚却是被动反击,这一来二去之下,双方距离各自目标的距离便有了些微的差异,换而言之,那便是萧无畏的剑要快上了一线,尽管不多,可却足够致命,致的自然只能是季幕晚的命,而萧无畏却能只伤不死,这自不是季幕晚所愿意接受的结果,所以季幕晚不得不变招了。
退,再退,不愿面对死亡结局的季幕晚顾不得许多,狂吼了一声,脚下一用力,如鬼魅般向后狂退不已,试图拉开与萧无畏之间的距离,其身法不可谓不快捷,应变也不可谓不迅速,怎奈却始终无法摆脱萧无畏的贴近追杀,剑芒吞吐间,始终不离季幕晚的喉头,逼得季幕晚不得不一退再退,这一退之下,便退到了雷虎与浮沉子交手的所在,已是退无可退了,否则的话,一旦卷入两大顶尖高手交战的漩涡中去,不死也得丢下半条命。
“吼!”
既已退无可退,季幕晚也就只能拼了,这便大吼了一声,双手一勾,拼尽全力一合,不管不顾地便要硬撼萧无畏的剑芒。
“哈!”
眼瞅着季幕晚再次玩命了,萧无畏自是不甘示弱,同样大吼了一声,手中的三尺青锋一颤,原本笔直向前的长剑突地便是一顿,紧接着三朵炫目的剑花怦然绽放,那层层叠叠的剑光如同花瓣般绚丽,在夜空下显得格外的璀璨,令人直欲陶醉其中,可这等美丽中却蕴含着绝杀的凶险,三朵剑花成品字形堆砌向前喷薄,左右两朵隐隐拦住了季幕晚双爪的去路,最上头一朵则毫不容情地直奔季幕晚的面门而去。
躲不开了!季幕晚交手的经验何其丰富,一见到萧无畏这招“梅花三弄”使得精妙绝伦,便知晓自个儿再如何变幻身形也躲不开这一招的封锁,倘若强自要躲,只能令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退更是无可退,背后传来的刺疼明白地告诉季幕晚,那后头两大顶尖高手较量的圈子是如何的凶险,此时此刻,季幕晚除了拼命之外,再也没有旁的路可走了!
“杀!”季幕晚拼尽全力地嘶吼了起来,双爪奋力向前,义无反顾地插进了剑花之中,但听一阵急如骤雨般的暴响轰然而起,两朵剑花急速地闪耀了几下,竟被季幕晚生生击散了开去,只不过季幕晚也没能得了去,一双坚硬如铁的双爪赫然被剑花拉开了十数道细密的伤口,虽说伤口不算太深,然则鲜血喷涌之下,虎爪已变成了血爪,饶是如此,季幕晚依旧尚处在危机之中,只因萧无畏的第三朵剑花又接踵而至了。
季幕晚算是吃了个大亏,可因着剑花被击溃之故,萧无畏同样也受了反震之力的影响,身体一阵猛颤不说,便是连最后一朵剑花竟都险些就此散乱了起来,好在萧无畏调整得快,强自稳住了乱颤的手臂,咬着牙将剑花劈头盖脸地罩向了季幕晚的面门。
“给我破!”
萧无畏调整得虽快,可推进的速度上还是受了些影响,就这么短短的一瞬之间,灭杀季幕晚的最佳机会已是遗憾地错过了,此时的季幕晚已回过了一口气来,待得剑花杀到,但听季幕晚大吼了一声,双爪一个交错,一前一后地抓在了剑花之上,但听一阵刺耳至极的“咯吱”声大作间,璀璨无比的剑花竟生生被击成了无数的流光,内力修为上差了一筹的萧无畏再也无法稳住身形了,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地倒退了开去,而季幕晚不过是在原地摇晃了数下便即站稳了脚跟,只不过他同样失去了追击萧无畏的机会。
“好小子,有种,季某小尔了!”季幕晚凝神了自个儿鲜血淋漓的双爪,一阵怒火涌上心来,双眼瞬间便充血变得通红,扭曲着脸,怒视着萧无畏,咬着牙,恨恨地说了一声。
该死,这回要有大麻烦了!先前几个回合的交手中,表面上起来萧无畏是占据了绝对的主动,硬是压着季幕晚痛殴了一番,更取得了不错的战果,然则最后的那一下硬拼萧无畏却是吃了个小亏,虽说没有受伤,可手臂还是好一阵子的酸麻,卜一站稳脚跟,便即飞快地观察了一下混乱的战场,这才发现己方并没能占到丝毫的优势,不单雷虎与浮沉子打得正激烈,便是一众王府侍卫们也没能彻底压制住一众来袭的“虎头帮”高手,此时竟无人能抽得出空来支援自己,这令萧无畏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只因他很清楚自己无论是内力修为还是交手经验上都比季幕晚差了一截,先前之所以能大占上风,左右不过是占了季幕晚轻敌的便宜,可惜在如此大的优势下都没能重创对手,这会儿季幕晚已是回过了气来,接下来的交手只怕要艰难了!
“好说,好说,季帮主可要包扎一下么?”萧无畏心头虽有些子发沉,可嘴上却丝毫不肯示弱,笑嘻嘻地一扬软剑,指点着季幕晚那双鲜血淋漓的手,一副貌似关切状地戏谑了一句。
“找死!”季幕晚生平战事无数,却甚少被技不如己之人搞得如此狼狈过,本就对萧无畏恨之入骨,再一听萧无畏这等轻浮的话语,登时便恼羞成怒了起来,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不骨双手依旧在滴血,身形一展,如猛虎下山一般再次向萧无畏冲杀了过去。
想玩命,老子不奉陪了!季幕晚方才一动,萧无畏也动了起来,不过不是迎上前去,而是展开了“穿花身法”,整个人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翩翩而舞,满场乱窜,就是不硬接季幕晚的攻势,最多就是趁着季幕晚变招之际,抽冷子给季幕晚来上一下,可也不接实了,一沾即走,如此一来,可把季幕晚给气得鼻子都歪了——季幕晚是一品高手不假,然则不过是刚入一品的门槛罢了,内力修为上比起萧无畏的二品巅峰是强了不少,可其一身的武功大多在爪上,轻身功夫只是过得去而已,要想追上滑不留手的萧无畏压根儿就没有可能,可又不能让萧无畏这个正主儿给逃了,否则的话,纵使他此番能活着回去,也断逃不过被处死的命运,故此,明知道如此这般地被萧无畏牵着鼻子走不是个法子,可也只能咬着牙拼着老命地追杀着,死活不肯让萧无畏有逃离现场的机会。
“萧无畏,休要似娘们一般躲闪,有种的,跟季某决一死战!”季幕晚越追越是恼火,可又不能不追,几个来回转将下来,生生被气得哇哇乱叫。
“哈哈哈……”萧无畏早已打定了主意要以拖待变,左右派出去剿灭“虎头帮”的一众侍卫们一旦发现季幕晚不在总舵中,必然会赶来增援,压根儿就没必要跟季幕晚死磕,此时见季幕晚使出了激将法,萧无畏不由地放声大笑了起来道:“季老儿,尔这厮怎地跟老娘们一般扭捏,有种的,尽管来追罢,尔就跟在本王屁股后头吃灰尘好了。”
“放屁,放屁!”季幕晚被萧无畏的无耻言论激得嗷嗷乱叫,愤怒地咒骂着,拼死地追赶着,可惜总是差了老大的一截,怎么也追不上灵动无比的萧无畏,若不是萧无畏不愿丢下正拼死缠战的手下独自逃生的话,就凭着季幕晚那糟糕的身法,早就将人给跟丢了。
“哈哈哈……”一见到季幕晚那气急败坏的小样子,萧无畏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能将堂堂一品高手戏耍得团团转,萧无畏的心里头自是颇有些成就感的,一边脚步不停地转悠着,一边放声狂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的惬意,然则正应了一句老话——乐极生悲,就在萧无畏得意洋洋之际,杀机却不期而至了——正与雷虎缠斗不休的沉浮子一个虚招骗过了雷虎,趁着雷虎回撤自守的当口,手一扬,持在手中的拂尘已如同箭矢一般射向了萧无畏的背心。
“王爷小心!”
“王爷,快闪!”
数名眼尖的王府侍卫们发现了异常,顾不得自个儿正在酣斗之中,纷纷放开喉咙大吼了起来,然则待得众人发喊之际,却已是迟了,但见那柄拂尘急速地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带着强烈的呼啸已射到了离萧无畏背心不过三尺不到的距离上。
正自健步如飞的萧无畏并没有到拂尘的逼近,也没有听到一众侍卫们的呼喊声,只是一股子强烈的危机感却骤然而生,背心处的寒毛乍然耸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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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神秘的援兵
“混账!”雷虎被浮沉子的虚招晃了眼,再一浮沉子竟然不顾脸面地出手偷袭萧无畏,心立马就揪了起来,有心赶去救援,可却知晓已是来不及了,盛怒之下,大吼了一声,纵身冲上前,双拳如雨般轰了过去,一心要将沉浮子击杀当场,这一连串的重击之下,打得浮尘子东倒西歪地穷应付着,瞬间便处在了绝对的下风之中,然则此举对于萧无畏所面临的危机却无一丝一毫的帮助。
同样是一品高手,可实力却有着天壤之别,似季幕晚这等初入一品的人物,境界其实算不得稳固,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比起二品巅峰来,实也强不到哪去,萧无畏完全可以倚仗着高妙的身法,轻松戏耍于其,然则浮沉子则就不同了,那可是半只脚已踏入了宗室门槛的绝顶高手,场中所有人中,也唯有雷虎能与其抗衡,只不过也仅仅只是抗衡罢了,真要论及到胜负的话,其实还难说得很,似这等人物的偷袭自是非同小可,就算萧无畏正面对敌也无法保证能接得下来,更遑论此时的萧无畏压根儿就没有提防之心,只消挨上这么一下,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不起,偏偏此时已无人能出手相救,别说雷虎不行,便是换了天下第一宗师项王萧睿在此,也已是无能为力,一切只能靠萧无畏自己了!
危险!极度的危险!萧无畏虽没法到背后高速袭来的拂尘,可却能清晰地听到背后传来的强烈破空之声,更能感觉到那夺人心魄的庞大压力,心登时就沉到了水底,挡不住,根本就挡不住!躲,也躲不开,一股子无力感涌上了心来,是的,无力!哪怕当初面对着乌骨教骑兵大队的袭杀,萧无畏也不曾绝望过,可此时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强烈杀机,萧无畏却深深地陷入了绝望之中。
这就要完蛋了么?不!绝不!老子不甘心!萧无畏向来就不是个轻易服输之人,无力感来得快,去得更快,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之意,而在其中则是强烈的求生之**,在这等强烈的刺激下,萧无畏从心底里发出了最强烈的呐喊,不在沉默中死去,那就在沉默中爆发!
这一刻,时间宛若停止了一般,至少在萧无畏的眼中来是这样的,周遭的一切全都成了慢动作,无论是挥击的兵刃,又或是众人游走的身形,全都慢成了蜗牛爬一般,唯一存在的便是身后那高速逼近的强烈杀机。
他娘的,拼了!在灭顶的危机面前,萧无畏便是连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了,全身上下骨骼一阵爆响,“咯吱,咯吱”的声音响成了一片,紧接着,萧无畏挺拔的身形像是突然软化了似的,整个身子如同面条一般扭曲了起来,就在此时,轰鸣着的拂尘终于到了,紧贴着萧无畏的身体咆哮着冲了过去,瞬间便带起了一片的血光,生生从萧无畏的肩头上带走了一块皮肉。
“啊……”
强烈的疼痛令萧无畏身不由己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这等两世不曾经历过的伤害令萧无畏浑身不由自主地痉挛了起来,整个人哆嗦得跟筛子似的。
“王爷!”
“保护王爷!”
一众正跟“虎头帮”高手们缠斗不休的王府侍卫们一见萧无畏受了伤,全都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丢下自个儿的对手,便要强行赶过去保护萧无畏,然则“虎头帮”众高手也不是吃素的,自是不肯放众侍卫脱身,纷纷强招迭出,拼死拦截,整个战场登时便是一片大乱。
好机会!原本始终跟不上萧无畏脚步的季幕晚此时趁着萧无畏受伤之际,已从后头追了上来,一见到萧无畏在那儿放声长嚎,心中大喜过望,自是不肯放过这个致萧无畏于死敌的大好机会,一声长啸,纵上空中,双爪一抖之间,便已幻化出如山的爪影,铺天盖地地向萧无畏当头便罩了下去,可怜萧无畏此时正疼得厉害,别说出手抵挡了,便是展开身形躲闪也已是不及,来罢,要死就一起死!眼瞅着季幕晚杀到了近前,萧无畏眼神中似有火苗在汹汹地燃烧着,盛怒之下,压根儿就不去躲闪,怒眼圆睁地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剑一抬,体内的“游龙戏凤功”已是全力运转了起来,一剑攒刺了出去,毫无花巧可言,唯快耳,剑尖上暴出的剑芒几达两尺之长,剑一出,尖锐的破空之声立马大作,这一剑完全就是攻击,丝毫不带一星半点的防守,萧无畏搏命了!
这一剑是萧无畏全身力道的集合,是盛怒之下的暴烈,其快无比,威力自是不容小视,剑方一出,凛冽的杀机便已令身在空中的季幕晚心中一寒,然则到了此时,人在半空的季幕晚却也已是退缩不得了,面对着如此暴烈的一剑,季幕晚低吼了一声,漫天变幻的爪影瞬间融合成了一只巨大的爪子,遮天盖地般地迎上了急速攒刺而来的剑芒,此际,已是双方硬撼的局面,力强者存,力弱者亡,再无一丝转圜的余地。
很快,耀眼的剑芒已撞上了如山般压将下来的巨大爪影,一阵“噼叭”的声音爆响个不停,竟宛若两件实物彼此摩擦一般,一瞬之间,剑芒便已深深地扎进了爪影之中,闪烁不定的剑芒如同火把一般将阴沉的爪影照得透亮,似要焚烧起来一般,可萧无畏的脸色却变了,只因剑芒之损耗已远远超过了预计,纵使再作努力,也绝难刺穿厚实的爪影,主动之势一失,败局已是难免,而这一败的代价便是死亡!
“哈哈哈……”一察觉到萧无畏已是后力不继,季幕晚得意地放声大笑了起来,毫不怜惜地加力猛地一个下压,丝毫不给萧无畏任何喘息的机会,厚实的爪影重重地一颤,其中所蕴的巨力瞬间将尚在闪烁着的剑芒压迫得如同风中的残烛一般摇曳了起来,随时有着熄灭的可能,力量的传导之下,萧无畏整个身形已是被压得微微躬了起来,嗓子一甜,一口鲜血便憋不住喷了出来。
“受死罢!”眼瞅着萧无畏吐了血,季幕晚自是兴奋无比,大吼了一声,全力一压,试图一举将萧无畏斩杀于爪下,只可惜季幕晚似乎高兴得太早了一些,就在其全力下压的同时,一道璀璨无比的剑光突然从纷乱的战场中冒了出来,如雷霆霹雳一般划破空间,瞬间便已刺到了离季幕晚后背不过三尺的距离上,强烈的杀机令季幕晚浑身的寒毛都竖直了起来,哪还顾得上去继续威压萧无畏,愤怒地嘶吼了一声,身形一闪,躲开了剑光的侵袭路线,顺势一爪抓向了袭击而来的那名黑衣蒙面人。
季幕晚应变得虽快,可对方显然也不慢,加之又是以有心算无心,自是不可能让季幕晚这仓促的一击得了手,但见剑光如灵蛇般扭曲了几下,便已躲过了季幕晚的爪影,如附骨之蛆般不依不饶地直奔季幕晚的胸膛要穴。
该死!季幕晚显然没想到来人的剑法竟高到了这般地步,一个疏忽大意之下,竟已无法摆脱对方的追杀,心头不由地滚过一阵惶恐,暴喝一声:“滚开!”拼尽余力攻出了一爪,奋力格向急速袭杀而来的剑光,但听“嘭”地一声巨响,虎爪与利剑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季幕晚高大的身子被猛地震得掉下了地去,踉踉跄跄地倒退不已,而那名黑衣人显然更是不济,纵使占着偷袭的优势,可还是尤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被相撞的力道弹得倒飞出老远。
好熟悉的剑法,这人是谁?萧无畏先前虽逃过了一劫,然则气力却因此而消耗过巨,压根儿就无法在短时间里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着两人在空中交手,乍一见那蒙面人的剑法便有种极为眼熟的感觉,只是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等熟悉感从何而来,加之不清楚这名蒙面人的真实来意,萧无畏自是不敢轻动,只是趁着季幕晚被打懵了头的当口,全力地运转着“游龙戏凤功”,以恢复损耗一空的元气。
“瑶光剑法?该死,尔究竟是何人?可是剑先生门下么?”萧无畏认不出那蒙面人的剑法,可见识多广的季幕晚却是一眼就出了那剑法的名堂,又惊又怒之下,不由地张口便喝问了起来。
剑先生?对了,那剑意与李振东确有神似之处,虽说两套剑法表面上起来大不相同,可内里所蕴含的剑意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莫非这人真是剑先生门下弟子么?若如此,此人为何要出手相救自己,这里头到底有着何种阴谋来着?经季幕晚一喝问,萧无畏这才恍然大悟先前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然则对于面前这名黑衣人的来意却更加纳闷了几分,在不清楚此人真实来意之前,萧无畏自是不肯再轻易出手,回剑护在胸前,凝神戒备着,而季幕晚也同样谨慎地站在原地,一双鹰眼在萧无畏与那名黑衣人之间扫来扫去,面目阴晴不定之下,犹豫着也不敢随便出手,这一处的战局竟因此诡异地停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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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西城之迷乱
天才刚黑,“虎头帮”总舵连同五大分堂口便先后遭到来路不明之地的强袭,紧接着“唐记商号”里也传来了激烈的拼杀声,偌大的西城中到处是刀光剑影,惨叫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血火四起间,整个西城彻底陷入了一场大混乱之中,便是连闻讯赶到的五城巡防司官兵都不敢深入其中,只是排开阵型将西城各个主要出入口全部封锁了起来,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并飞马直报宫中,请求皇上圣裁,风声鹤唳之下,京师里的气氛就此骤然紧张了起来。
“驾,驾,驾……”
空旷的长街上十数骑疯狂地打马前冲着,为首的一人赫然是宁王萧如浩,但见其脸上汗珠密布,一双眼中满是焦虑之色,紧咬着牙关,英俊的脸庞也因此扭曲得略显狰狞了起来。萧如浩很急,自然有他急的道理——西城本是他好的地盘,为了谋划取下西城,萧如浩已投下了无数的精力与财力,也早已有了相关的准备计划,可如今还没等他动手,却已被别人抢了先机,这本已够令萧如浩气恼的了,然则更令他不安的是其倾尽心力打造的“金钱帮”极有可能会在此番动荡中遭到洗劫。
该死的萧无畏!萧如浩虽不清楚西城的具体情形,可却知晓此事十有**就是萧无畏那厮一手策划的结果,尽管萧如浩其实早就对萧无畏有了提防之心,也不凡利用萧无畏一把的心思,可他却没想到萧无畏不动则已,一动竟然是如此的大动作,再一联想到近来齐王萧如涛一派对己方的打压,萧如浩又岂能不急,这才刚一得到线报,萧如浩连正用到一半的晚膳都顾不得了,丢下饭碗,领着一众侍卫急匆匆地便纵马出了自家王府,一路狂奔着便向西城赶了去,当然了,他此行绝不是为了去增援萧无畏,只是想着到“金钱帮”去坐镇,以防不愿面对之意外的发生罢了,要知道“金钱帮”如今已是他萧如浩暗底势力之根本所在,断容不得有所闪失的。
“来人止步!”
人越是急,偏生就越是容易遇到麻烦,这不,一路狂奔到西大街口的萧如浩一众人等刚从街角转将出来,就遇到了五城巡防司官兵的拦截。五城巡防司衙门虽算不上朝廷显要部门,可毕竟管着的便是京师的治安,代表着的便是朝廷的意志,纵使萧如浩贵为亲王,也不敢强行冲阵,不得不就此停下了飞奔的战马。
“本王萧如浩,哪位将军领兵在此,还请出来回话!”萧如浩尽自心急如焚,可却清楚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分,勒住了胯下的战马之后,冷静地扫视了一下一众五城巡防司官兵,提高了声调喝了一嗓子。
“末将秦子明参见宁王殿下。”一名身着明光铠的壮实将领从众军中行了出来,不亢不卑地行了个抱拳礼道:“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殿下海涵则个。”
一见到站将出来的是秦子明,萧如浩的心不由地便是一沉,只因这个秦子明乃是二皇子萧如涛一系的人物,心中立马升起了股明悟——此人既在此出现,事情只怕不太妙了,纵使如此,萧如浩还是强自压下了心头的不安,面色平静地点了下头道:“秦将军辛苦了,不必多礼,本王有要事欲往西城一行,还请将军行个方便可成?”
秦子明等候在此地,就是冲着萧如浩来的,此时一听萧如浩开了口,秦子明不慌不忙地再次躬身行了个礼道:“王爷见谅,末将奉命宵禁此路口,职责在身,实难通融,殿下若欲去西城,还请取了我家贺将军的手令,又或是有圣旨在手,否则末将实不敢擅自作主,区区下情还请王爷多多包涵则个。”
一听秦子明如此说法,萧如浩的脸色立马就难了起来,阴沉地瞥了秦子明一眼,咬了咬牙道:“本王确有要事在身,可否让本王先行一步,其余手续本王自会后补,断不会叫秦将军难做的。”
萧如浩这话说得不可谓不诚恳,甚至都有些子低声下气了,然则秦子明的目的就是要拦住萧如浩,又岂会为之所动,礼数周全地回答道:“宁王殿下海涵,末将职责在身,实难奉命。”
“你……,哼!”萧如浩见无法说通秦子明,登时便气得火冒三丈,可偏偏还不好当众发作,冷哼了一声,拨马回头便走,绕远路向西城赶去……西城的大规模乱战打得是很激烈,不过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虽说“虎头帮”抵抗得相当顽强,然则一来事突然遇袭,事前并无相关准备,被动招架之下,实难以抵挡如狼似虎的来犯之敌,二来么,其帮中的主力高手基本上都跟着季幕晚发动逆袭了,剩下的帮众虽也尚有些好手,可群龙无首之下,也只能是陷入各自苦战的窘境,被萧无畏的手下以及“金龙帮”众多高手一鼓荡平,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而已,“虎头帮”已是回天乏力,无论是总舵还是各分堂口纷纷陷落,至于“虎头帮”分散在西城各地的赌坊等产业也没能逃过此劫,至此,除了些零星的战斗之外,“虎头帮”的覆灭已成了定局,渐渐平息的厮杀声令西城的大小帮派全都暗自松了口气,然则谁也没胆子去探听一下战局的进展究竟如何,都怕被人趁此大乱之际黑上一把,自是全都关起门来严密自守不迭,即便是号称西城第二大帮的“金钱帮”也不例外。
“金钱帮”乃是西城第二大帮,帮中高手不少,身后又站着吴王、宁王两位皇子,原本也是西城里横行无忌的超级势力,然则此番大乱一起,一见识到那激烈厮杀的景象,“金钱帮”上下压根儿就不敢参与其中,不单不敢参与,甚至放弃了手下三个分舵的地盘,将所有的人手全都调回到总舵,全帮近千人众在正帮主席宁以及杜鄂、王滔两位副帮主的统领下,龟缩在自家的总舵中,全力戒备着可能到来的袭击。
“帮主,动静小了,事情该是过去了,要不属下派人去察一番?能多占些地盘也是好的。”耳听着外头的厮杀声渐小了下去,“金钱帮”众人心里头紧绷着的弦不免就此松了下来,性子较急的副帮主杜鄂率先忍不住站了出来请示道。
“是啊,帮主,样子‘虎头帮’是玩完了,此际正是抢地盘的好机会,就让属下领些人手去转转,就算不为抢地盘,也总得先保住我等的地盘才是。”杜鄂话音刚落,另一位副帮主王滔也有些个急不可耐地站了出来建议道。
席宁乃是老江湖了,为人虽较谨慎,可同样担心自己的地盘被新来的势力一股脑地端了去,此时见两位副手各自出言进谏,不由地便有些子心动了起来,当然了,他倒是没奢望着能从新来的势力手中抢过多大的地盘,可却绝不愿自己原本应有的地盘也就此丧失殆尽,只不过尽管他是帮主,可真正做决策的人却不是他,这一听两位副手如此说法,自是忙不迭地向了一名坐在阴影中的文士,试探地问了一句道:“林先生,您对此有何法?”
“不妥。”那名文士轻轻地摇了下头,一挺身站了起来,就着灯火的照映,可以清晰地瞅见此人的真容,赫然竟是失踪已久的林祖彦!
“什么?难道要我等困守此地,坐等他人抢占地盘不成?”杜鄂脾气暴,对于林祖彦这个文人向来就不怎么顺眼,只不过是因着宁王殿下有交待,这才没与其闹意见,先前林祖彦下令全帮收缩兵力防守总舵之际,杜鄂便已是大不以为然,此番又听其反对自己的建议,立马拉下了脸来,恨声叱责了一番,语气着实算不得友善。
“席帮主请了。”林祖彦并没有理会杜鄂的暴跳,而是满脸子认真地着席宁,一拱手道:“此番之事十有**是萧无畏那小狗生出来的事端,更有可能是与诸皇子中的一位或是几位联手,此举之用心不在剿灭‘虎头帮’上,而是在独霸西城,而今‘虎头帮’既灭,我‘金钱帮’便已是处在风头浪尖,某观此战结束得如此迅速,其中必然有蹊跷,可不管怎么说,袭击者实力之强大恐非寻常可比,须防其趁胜清剿我‘金钱帮’,而今之计,我等当以不变应万变为上,紧守门户,以待来日。”
“地盘都没了,还有个屁的来日可言!”杜鄂见席宁似乎有些意动,立马不满地骂了一句。
“不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金钱帮’能扛过今夜,即便是地盘有失,夺回来也不难,若是轻举妄动,恐有满盘皆输之虞,望席帮主三思而行。”林祖彦深恐席宁江湖气大发,忙再次诚恳地出言解释道。
“这……”席宁犹豫不决地张了张嘴,愣了半晌,可到了底儿还是接受了林祖彦的建议,一摆手,制止了杜、王两位副手的牢骚埋怨,很有些子勉强地下令道:“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随意离开总舵,严密戒……”席宁的话音尚未尘埃落定,就听外头一阵骚乱之声大作,不由地便就此停住了口,惊疑不定地跳了起来,刚想着出言召人前来问个分明,就见一名帮众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高声嚷嚷道:“不好啦,帮主,敌袭,敌袭!”
“该死!”席宁一听之下,登时就急红了眼,大吼了一声道:“快,备战,备战!”话音一落,一闪身,人已冲出了门外,杜、王两位副帮主见状,自是不敢怠慢,全都跳将起来,奔出了房去,一场恶斗再次在西城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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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西城之迷乱(2)
“唐记商号”里的激战尤在继续着,双方依旧杀得难解难分,然则随着时间的推移,优势却在不知不觉中转到了萧无畏一方——浮沉子偷袭了萧无畏一把,虽得些便宜,可在雷虎的猛烈反击之下,立马陷入了被动之中,二者都是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界的高手,武功原本就在伯仲之间,双方争的便是一个先手权,先手一失,再要想扳回,势比登天还难,浮沉子如今只能是在雷虎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勉力自保而已,虽说守得倒还算是严密,可几乎难有反击之能,更别说再次出手去干预战事了的,至于一众“虎头帮”高手的人数虽比王府侍卫略多,然,武艺却相差了一截,在王府侍卫们的压制之下,也难有甚大作为可言,况且,随着战事的延续,去参与攻打“虎头帮”总舵的王府侍卫们随时有可能回援,一众“虎头帮”之人自是越打越是心惊,这一来二去之下,战斗力又得打上几分折扣,自然无法从一众王府侍卫们手中讨得便宜,如此一来,战局的焦点就落在了对峙中的萧无畏、季幕晚以及那位神秘的蒙面人身上。
萧无畏是个狠人,该搏命的时候,比谁都狠,可却不是逞匹夫之勇的莽撞之辈,也不是喜欢拿自个儿的小命开玩笑的傻瓜,这会儿见形势对己方大为有利,萧无畏自然不会去做逞英雄的举动,再者,他对那位神秘来援的黑衣人也有着浓浓的提防之心,哪怕对方先前救了自己一命,萧无畏也没对其放松警惕,不单因着此人有可能是剑先生门下之故,更因着萧无畏见惯了阴谋诡计,打心眼里就不相信天下会有无缘无故的援助,在搞不清楚那神秘人底细之前,萧无畏绝不会轻易出手,只是一味地回剑当胸,摆出一副全力防御的架势。
萧无畏不动,那名神秘的黑衣蒙面人也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持着长剑斜指着季幕晚,一派随时会出手攻击的架势,这令季幕晚大感难受,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出击——先前与那黑衣短暂地交过一次手之后,经验丰富的季幕晚已准确判断出了来人的武功,大体上也仅仅只是二品而已,别说跟他自个儿的一品相比,便是比起萧无畏的二品巅峰来说,也略有不如,可毕竟是个一流高手,其那手明显是传承自剑先生的瑶光剑法更是高妙绝伦,容不得小,季幕晚没有把握在全力攻击萧无畏的同时,还能应付得了此人的突袭,自也就不敢随便出手,三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保持着对峙的局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对于季幕晚来说,战局已是越来越不利了,在这等严峻的形势下,季幕晚已是没了选择的余地,面色狰狞地扫了眼萧无畏,又了那名黑衣蒙面人,长出了口气道:“阁下,家师与剑先生乃是故交,你我也不算外人,此番萧无畏欺人太甚,要灭我帮派,季某不过是自卫罢了,可否请阁下莫要插手其中,此间事了,季某当亲至剑先生处鸣谢。”
季幕晚此言算得上诚恳,内里讨好的意味亦是浓得很,怎奈那名黑衣蒙面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别说答话了,便是持剑的姿势都无一丝的变化,那等沉默以对的样子令季幕晚心中的怒气骤然勃发,眉头一扬,寒着声道:“阁下既然不识抬举,那就请恕季某得罪了!”话音一落,身形一闪,径自向那黑衣蒙面人飘了过去,双爪一晃间,无数的爪影漫空呼啸,似幻似真间,已将那名黑衣蒙面人罩在了爪影之中。
季幕晚虽说刚踏入一品之列,境界算不得稳固,可毕竟已经跻身于江湖顶尖好手之列了,其一身武功之强自是不消说的了,这一含怒出手之下,气势磅礴,招式凶狠,不过呼吸间的功夫,便已全面压制住了那名黑衣蒙面人的剑招,双方交手不过十招,那名黑衣蒙面人已是左支右拙地穷于招架了,若不是其剑法出众的话,早已命丧季幕晚的爪下,纵使如此,最多再有个十招的交手,那名黑衣蒙面人断然逃不过受创落败的命运。
呵,季老儿还真是有够狠辣的,奶奶的,起来不出手是不成的了!萧无畏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着,可一见季幕晚出手尽是杀招,招式里的杀意浓烈得可怕,便已断定那黑衣蒙面人不太可能是在与季幕晚合演一场大戏,此时见那黑衣蒙面人已是岌岌可危,萧无畏自是无法再坐视不理了,否则的话,一旦那名黑衣蒙面人倒下,已是有伤在身的萧无畏自忖无法躲过季幕晚的追杀,这便将心一横,咬了咬牙,也不开声作势,身形一闪间,人已纵到了季幕晚的身后,手中的长剑一领,使出一招“大漠孤烟”,剑如闪电般直取季幕晚的背心。
“找死!”萧无畏这一剑悄无声息,已近乎偷袭,可惜却难瞒得过季幕晚的感应,实际上,季幕晚出手对付那名黑衣蒙面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萧无畏出手,别季幕晚一派全力攻杀黑衣蒙面人之状,其实其一半的注意力可都落在了萧无畏的身上,待得萧无畏一动,季幕晚不惊反喜,大吼了一声,全力攻出一爪,逼得那名黑衣人不得不暴退丈许,紧接着一旋踵,整个人已如陀螺般旋动着飞了起来,双爪如轮般晃动间,一道道可怕的气浪翻滚了起来,四面八方地挤压向飞身扑至的萧无畏。
该死,好狠的老狗!萧无畏人在空中,突觉得四周一紧,竟宛若有身处水中之感,不单身形的灵动受到限制,便是手中的长剑也颤抖了起来,几欲脱手而去,登时便大吃了一惊,这才惊觉季幕晚明攻那蒙面人,暗底的目标却是诱使自己出手,然则明白归明白,此时箭已离弦,再想要收手已是不可得,既然如此,萧无畏也不得不拼了,这便低喝了一声,手中的长剑一挺,一道尺许的剑芒暴射而出,如迅雷一般迎上了罩将过来的漫天爪影。
“噗嗤,噗嗤……”
一阵阵如击败革的声音暴然响起,萧无畏所暴出的剑芒在爪影中艰难地前冲着,不断地将罩将过来的爪影一一击溃,然则剑芒本身也被层层削弱,不过数息的工夫,原本亮得耀眼的剑芒已暗淡了下来,如同风中的残烛一般,随时可能熄灭,而爪影虽败破了不少,剩下的却依旧足以将萧无畏彻底湮灭,眼瞅着萧无畏已是在劫难逃,季幕晚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双爪一旋,漫天的爪影不依不饶地再次汹涌着奔着萧无畏而去。
该死,这回麻烦大了!萧无畏原本武功就差了季幕晚一筹,再加上已被浮沉子所伤,一身的武功已只剩下八成不到,如此一来,与季幕晚之间的差距便已是加大了许多,这一陷入季幕晚的爪劲之中,立马有些个力不能支了起来,别说对抗了,便是有心要抽身退步都已是难能,眼瞅着剑芒已将被磨灭,萧无畏的心已是沉到了水底,可却又束手无策,心里头自是苦不堪言,只能拼着全力挥动着手中的软剑,苦苦地支撑着,面对着这等必败的结局,也就只能期待着奇迹的发生了。
奇迹会发生么?答案是会的,给萧无畏带来奇迹的正是那名来路神秘的蒙面人,就在萧无畏于季幕晚爪下苦苦挣扎的当口,那名蒙面人已从先前的败退中调整了过来,一见萧无畏已是力不能支,那名黑衣蒙面人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扬手中的长剑,如鬼魅般一闪身,便已纵到了季幕晚的身后,出手凌厉地攻向了季幕晚的背心。
“滚开!”眼瞅着就要将萧无畏这个大敌灭杀在爪下,却被那蒙面人出剑干扰,季幕晚自是气恼万分,可气归气,他却不敢对蒙面人的剑招视而不见,毕竟那人也有着二品的身手,断不容季幕晚轻忽的,无奈之余,只得收回对萧无畏的重重攻势,一爪撩向背后刺杀而来的长剑,劲道狠戾,试图尽快逼退那名黑衣人,而另一只虎爪却依旧不停地向萧无畏继续施压,以图将萧无畏困在其中。
那名黑衣门面人的内力修为不过是二品而已,比起季幕晚来说,着实差了不少,在季幕晚来,一爪攻出,那名蒙面人只能是退避,断没有跟自己硬拼的道理,否则的话,必定要伤在自己的爪下,然则道理归道理,事实却不是这般,面对着攻杀过来的一爪,那名黑衣蒙面人竟然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一探,一道剑芒勃然而出,竟硬生生地与季幕晚的虎爪撞在了一起,爆出“轰”地一声巨响,那名黑衣蒙面人固然是被震得向后倒飞不已,可季幕晚同样没能讨的了好,魁梧的身形竟因此被震得乱颤不已,正攻击萧无畏的爪法登时便为之一乱。
好机会!萧无畏原本正在爪下苦苦挣扎,这一见季幕晚爪法失衡,登时压力为之一松,再一季幕晚身形不稳,哪肯放过这等破敌的良机,长啸了一声,手中的软剑一扬,已是抖得笔直,如虹般向季幕晚的胸膛攒刺了过去,强烈的呼啸声中,本已黯淡无光的剑芒再次放出了耀眼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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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西城之迷乱
这一剑萧无畏已是拼尽了全力,完全不留一丝的后手,剑势快到了极点,剑一出,尖锐的剑啸声震得季幕晚耳膜隐隐生疼,大吃一惊之下,顾不得许多,身形连闪之下,疯狂地向后飞退,试图躲开萧无畏的剑势,怎奈萧无畏此番是下定了决心要一剑见功,又岂能容季幕晚轻易地便逃出生天,“穿花身法”已是发挥到了极致,任凭季幕晚如何闪躲,剑尖始终不离其胸膛。
退,再退,狂退!面对着萧无畏这凶狠搏杀的一剑,丧失了先手的季幕晚只能是被动地向后飞退。追,再追,萧无畏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向前追击,只可惜有伤在身的情况下,身法早已没了初战时的快捷,尽管咬紧了牙关拼力地坚持着,却始终无法将优势转化为胜势,就差那么一尺不到的距离,无论萧无畏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将剑尖插进季幕晚的胸膛,彼此追逐间,剑招的锐气已渐失,一旦剑势放尽,而又无法取得战果的话,萧无畏必将遭到季幕晚的无情反击,真到那时,萧无畏只怕就将在劫难逃了。
正所谓柔不可守,刚不可久,随着追逐的继续,萧无畏的剑势已到了个极致之境,后继已堪堪无力了,剑尖上爆出的剑芒也已从璀璨耀眼开始渐渐弥漫了开去,再有个数息的工夫,盛极而衰已是必然之局,这一点不单萧无畏本人心里头明白,便是季幕晚也得通透无比,所以,哪怕目下正被追杀,可季幕晚的脸上却露出了讥讽的笑容,暗自运转内力,随时准备给萧无畏来上一个狠的了。
靠你奶奶的,笑,老子让你笑!萧无畏一见到季幕晚脸上露出了笑容,心中立马便是一阵狂怒,狂吼了一声,将最后一丝的余力全都放了出来,原本已渐弥散开去的剑芒再次璀璨了起来,剑势也陡然间加快了几分,顷刻间便已突到了离季幕晚胸口不过三寸之处,吓得季幕晚面色顿时为之一白,再也笑不下去了,脚下一加劲,便要全力狂退开去,可就在此时,一道惊鸿突然亮起,赫然竟是那先前被季幕晚震退的黑衣蒙面人从其身后杀了出来,剑若流星般地刺向季幕晚的背心。
黑衣蒙面人这一剑来得极为突然,时机也把握得恰到好处,正好是季幕晚加力后退之时,一剑既出,瞬间便锁死了季幕晚的身形,前后受敌的季幕晚已是退无可退,进又难进,彻底陷入了死局之中。
“呀……”
眼瞅着实难躲过那黑衣蒙面人的剑势,季幕晚彻底地疯狂了,张嘴便是一声长啸,不理会正面追击而来的萧无畏,一个半转身,双爪一晃之间,左爪猛然扣向黑衣蒙面人的长剑,右爪一探,直取那黑衣蒙面人的胸膛,一派要与其同归于尽之架势,试图逼迫蒙面人撤招自守,一旦黑衣蒙面人回剑自守,季幕晚完全可以顺势将攻势转向追击而来的萧无畏,从而摆脱此必死之局面,这一算计不可谓不精明,怎奈到了底儿却还是落到了空处——那名黑衣蒙面人显然是铁了心要牵制住季幕晚的双爪,从而为萧无畏必杀的一剑创造机会,面对着季幕晚凶悍的招式,那名黑衣蒙面人低喝了一声,不单没有退缩,反倒是手中加力,璀璨的剑光如同流星赶月一般迎上了劈面扣将过来的左手虎爪,完全不理会季幕晚的右爪正袭向自个儿的胸膛。
双方的招式都快到了极点,瞬息间便撞在了一起,先是黑衣人的剑重重地撞上了季幕晚的左爪,爆出一声“嘭”的巨响,紧接着,季幕晚蓄势而发的爪劲又重重地撞上了黑衣蒙面人的胸口,虽说其中的劲道因着先前的爪剑相撞而被削弱了不少,可还是将黑衣蒙面人击打得翻滚着倒飞了开去,当然了,季幕晚也没能好过,同样被反震的力道撞得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身子,若是寻常时分倒也罢了,绝对是季幕晚占尽了便宜的局面,可惜此时季幕晚的对手不只是那名黑衣蒙面人,还有萧无畏这么个杀神,就在季幕晚竭尽全力要稳住身形的当口,萧无畏的快剑已杀到了近前,可怜季幕晚虽是堂堂一品高手,此时却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压根儿就无法抵挡萧无畏接踵而来的这一剑杀招,眼睁睁地着萧无畏的软剑狠狠地刺中了自个儿的肋部。
“啊……”
剑一入体,季幕晚立马便疼得狂叫了起来,双爪拼力一合,死死地扣在了软剑上,试图阻止软剑的进一步深入,怎奈此际形势比人强,饶是季幕晚已是全力爆发了,却难奈萧无畏这绝杀的一剑,一阵刺耳的磨蹭声中,软剑已从季幕晚的左肋刺入,穿过了胸膛,从右肋突了出来,可怜季幕晚这么个一代高手竟被刺成了个冰糖葫芦串儿,一双怪眼翻了翻,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可萧无畏却没有就此作罢,空着的左手一抬,食指一伸,一记拈花指重重地点在了季幕晚的胸口檀中穴上,彻底了断了季幕晚的小命。
“噗!”萧无畏这一剑虽得了手,可却牵动了先前的伤势,喉头一甜,不由地再次喷出了口血来,身子摇了摇,险险些就此一头栽倒在地,不得不松开握剑的手,任由季幕晚的尸体软倒于地,弯着腰,大喘着粗气儿。
奶奶的,总算是干掉这混球了!急喘了几口大气之后,萧无畏艰难地站直了身子,伸手抹去嘴角边的血沫,扫了季幕晚的尸体一眼,又抬头了兀自混战一片的战场,见己方已逐步取得了优势,心头不由地微微一松,也无心再去参战,一旋身,缓步向倒在一旁不见动静的黑衣蒙面人走了过去,打算这人究竟是何来路,可不等萧无畏走到地头,却猛然听商号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由地便站住了脚,凝神一,立马就见宁家兄弟率领着大队王府侍卫冲进了院子,心情登时彻底放松了下来。
“杀光贼子,保护王爷!”宁南此番率对主攻“虎头帮”总舵,一场鏖战之后,顺利地取得了全胜,战后才发现“虎头帮”的主要战力全都不在总舵之内,这才惊觉可能是中计了,自是不敢久留,率部疯狂地向“唐记商号”赶了回来,此时见院子中一片乱战,心头登时大急,大吼着下达了格杀令,自个儿却紧赶着窜到了萧无畏的身边,关切地伸手扶住萧无畏的身体,焦急地出言问道:“王爷,您没事罢?”
“没事,一点小伤罢了,去,将贼子全给本王拿下,逃了一人,本王唯尔是问!”萧无畏一把推开宁南的手,咬着牙下令道。
“是,属下遵命。”宁南口中应着是,可人却没动,横刀在胸,拦在了萧无畏的身前,保持着戒备的状态——此际,随着王府侍卫的大批回援,原本就处在下风的“虎头帮”早已是彻底乱了阵脚,哪能经得起众多侍卫高手的围攻,惨叫声中,一个接一个地被砍杀在地,原也用不着宁南再去出手了的,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而已,来犯的“虎头帮”之人已是全军尽灭,唯有浮沉子还在与雷虎酣斗不休。这两大高手的较量,旁人压根儿就插不上手,气劲四溢之下,一众人等连靠近一些都办不到,只能是在外围远远地形成一个圈子,等候着两大高手分出个胜负来罢了。
浮沉子乃是高手中的高手,作为半只脚已踏入宗师境界的人物,自然不是易与之辈,尽管先前因偷袭萧无畏之故而失去了先手,被雷虎一路狂殴地压制住了,可守御却是稳健得狠,双掌如轮般地劈挂着,将雷虎狂攻过来的拳招一一化解,虽说始终无法摆脱劣势,可雷虎也没法彻底击溃浮沉子的防御圈子,双方打得火星四溅,声势浩大已极,却是雷声大雨声小,打了大半个时辰了,也没能真正分出个输赢来,待得宁家兄弟率部回援之后,浮沉子这才惊觉己方的人马已是全军覆没,自是不敢再跟雷虎这么按部就班地打将下去,倒不是怕一众王府侍卫们会一拥而上,实际上,对于他们这等高手来说,王府侍卫们就算来得再多,也很难威胁到他们的安全,真正令浮沉子担心的是万一惊动了项王府里那一公一母两只大老虎,他浮沉子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那两位砍的,再不设法脱身,这条老命只怕就要交待在这京师里了。
“汰!”
不敢再行拖延的浮沉子大吼了一声,双掌一立,如刀轮转动一般,强行转守为攻,不顾一切地接连劈出数十掌,欲图逼退雷虎,也好趁机脱身而去。
“想走?迟了!”
雷虎何许人也,哪会不出浮沉子究竟打的是啥算盘,自是不可能让其轻易得逞,冷冷地哼了一声,双拳一紧,毫不退让地跟浮沉子硬碰硬地对轰了起来,霎那间,如雷般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气劲四溢之下,远远地围在外头的一众王府侍卫们都立足不住,全都被震得东倒西歪地狂退不已。
浮沉子的武功本不在雷虎之下,然则此番乃是强行出手攻击,内力的运转上自然就无法做到圆融,这一连数十下的硬碰硬下来,登时便吃了个不小的亏,生生被震得气血浮动不已,眼瞅着形势危急,浮沉子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得搏命了,但见浮沉子狂吼了一声,猛地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面色狰狞地抬起了双掌,缓缓地向前推出,掌势虽缓,可掌声竟如同海啸一般惊人,一浪浪的气劲层层叠加着向雷虎狂涌了过去。
“嘿,来得好!”
雷虎一见浮沉子如此作势,自是不敢怠慢,一沉腰,大吼了一声,双拳一收,再一晃,同样是缓缓地击打了出去,一股子霸道的气浪随拳势汹涌而出,强硬地迎上了袭击而来的掌劲,但见两股绝大的气浪猛然撞击在了一起,暴起一声“轰”的巨响,雷虎固然被震得踉跄倒退了七、八步,可浮沉子却更是不济,生生被震得倒飞了开去,人尚在空中,一口血已是狂喷了出来。
“雷虎,贫道断不会与尔甘休!”浮沉子方才一落地,顾不得伤势有加重的危险,脚尖一点地,人已冲天而起,丢下句场面话,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屁!”雷虎骂了一嗓子,但却没有去追击,而是身形一闪,来到了萧无畏的身边,关切地打量了萧无畏一番,哈哈一笑道:“小畏,死不了罢?”
靠,这他娘的是啥话来着?敢情您老是盼着咱死啊,晕!萧无畏一听此言,满脑门的黑线立马就挂了下来,可又拿雷虎没辙,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雷叔放心,小侄没事。”
“没事就好,尔好自为之罢,某去也!”雷虎也没多客套,大笑着纵身而起,瞬间便已失去了踪影。
“王爷……”宁南见雷虎已走,嘴一张,似乎有要事要禀报,然则萧无畏这会儿却没心思去听宁南的禀报,板着脸,一抬手,止住了宁南的话头,大步到了兀自躺在一旁生死不知的那名黑衣蒙面人身前,深吸了口气,俯下身子,伸手将那名黑衣人扶了起来,略一迟疑,还是伸手轻轻地揭开了其面上的蒙巾,只一,登时便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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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西城之迷乱(4)
这是一张令人迷醉的脸庞,哪怕此刻双睛紧闭,哪怕此时脸色苍白如纸,可却无损于其绝对的美丽,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小巧似樱桃,那微微颤动着的长睫毛细密而又齐整,更别说那张瓜子型的脸庞犹如白玉雕刻出来一般,挺而翘的鼻梁宛若悬胆似的,没有丝毫的瑕疵,纵使萧无畏也算是阅尽了美色的人物了,可还是被面前这女子的美丽深深地震撼了一下。
蒙面人是女的,这一点萧无畏在抱起之际便已察觉到了,毕竟那惊人的弹性与柔软是做不得假的,至少对于常在脂粉堆里打转悠的萧无畏来说,辨认起来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真正令萧无畏疑惑的则是这女子究竟是何来路,只因其给萧无畏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然则萧无畏翻遍了记忆,却愣是没认出此女究竟是哪位,也搞不明白此女为何要奋不顾身地出手相助,一时间想得有些子愣了神。
“小妹,啊,该死,小妹,你怎样了?奶奶个熊的!”就在萧无畏发愣的当口上,唐大胖子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一见到萧无畏怀中的女子,登时失惊地大叫了起来,一张胖脸哆嗦得狰狞无比。
什么?是唐悦雨?竟然会是她!萧无畏一听之下,心头登时便是一阵狂跳,再一想到自个儿所做的勾当,不由地便傻了眼,心里头乱七八糟地不是滋味。
“放手,好你个小三,竟敢将俺小妹整成这样,你,你,你还不放手,俺跟你翻脸了啊!”早在萧无畏闹出之事时,唐大胖子就跟萧无畏闹过一回别扭,很是替自家小妹抱不平,心里头早就有了情绪,这会儿一见唐悦雨伤得不省人事,登时就爆发了起来,跺着脚,愤愤地吼着,又伸手要去抢夺萧无畏怀中的唐悦雨。
“滚开!”萧无畏此时心情正自复杂之际,哪有心去听唐大胖子的呱噪,手一弹,拨开了唐大胖子伸过来的肥爪子,一闪身,抱着怀中的唐悦雨便飞身进了厅堂,再一闪,人已转入了后堂去了。““小三,你给老子站住,你要将俺家小妹带到哪去,混球,别跑!”唐大胖子没留神之下,被萧无畏一推,踉跄了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刚要发作,突地见萧无畏抱着自家小妹闪人了,登时便急红了眼,跳将起来,破口大骂地便要追将过去。
“唐公子留步。”一见唐大胖子要追将过去,宁南立马一闪身,拦住了唐大胖子的去路。
“让开,你小子找抽不是?快让开!”唐大胖子出手推了宁南一把,想要将宁南拨到一旁,却不料跟推上了一座大山一般,不单没能将宁南推开,倒令自个儿一个趔趄,险些摔个屁股墩儿,登时便是一阵大怒,不管不顾地吼将起来。
唐大胖子在项王府是个很特殊的人物,若是往日,再给宁南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唐大胖子闹出别扭来,不过么,此时的事情却是个例外,眼瞅着唐大胖子发了狂,宁南不但不怕,反倒笑了起来,凑到唐大胖子的耳边,低声提点道:“唐公子,莫非您不打算当咱家王爷的大舅子了么?”
“啥?”唐大胖子愣了愣,白眼一翻,张了张嘴,似乎要接着骂娘,可到了底儿,还是没骂出声来,只是气咻咻地喘了口大气,往地上恨恨地吐了口唾沫,踱到了一旁,嘴里头小声地叨咕个不停,谁也听不清这厮在扯些啥,那副德性着实滑稽得很,惹得一众王府侍卫们都憋不住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却没人注意到离此处不算太远的一栋房顶上有一黑衣人正笑得分外的开心,这人赫然正是项王妃柳鸳!
柳鸳自然是早就到了现场的,不单比唐悦雨到得早,甚至在季幕晚等人出现之前,柳鸳便已到了,只不过始终不曾出过手罢了,理由么,说起来也简单——尽管萧无畏此番大动作事先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可却难以瞒得过柳鸳,只不过柳鸳却没打算出手干涉,可因着不放心萧无畏的安全之故,柳鸳本打算暗中加以保护,只是到了后头,发现唐悦雨竟然也潜到了现场之后,柳鸳便取消了出手相助的打算,就想这对年轻人会不会撞出些火花来,而今这个结局自是令柳鸳极为满意,后头的事情她已无心再多加理会,身形闪动间,人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总算是逃出来了!一路飞纵的浮沉子落进了一栋不大的独立院子中,凝神四下一扫,见后头并无追兵,也没发现自己的落脚点有何异常,不由地便暗自松了口气,抬脚刚想着走回屋中,冷不丁一阵血气上涌,喉头一甜,“噗嗤”一声,一大口鲜血再次狂喷而出。
“该死!雷虎,本座跟你没完!”浮沉子气恼地抬起大袖子,抹去了嘴角的鲜血,恨恨地骂了一声,眼中满是仇恨的光芒。
“当真?”沉浮子话音刚落,一个冷冷的声音却突兀地在其身后响了起来。
“谁?”浮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要知道他乃是一品巅峰的高手,寻常人压根儿就近不得身,而今竟然有人到了自个儿的身后还一无所觉,足见来人之强,绝非等闲可比,自是不敢怠慢,这便忙不迭地向前飞纵了开去,在空中猛地一旋身,双掌如轮般地晃动着,化出漫天的掌影,将周身上下护得个严严实实地,然则,直到其落了地,也没等到预计中可能出现的突袭,惊疑不定地四下了,却又一无所得,眼珠子转了转,沉着嗓子喝问了一声。
静,极静,没有人出头回答浮沉子的问话,就宛如先前的声音是浮沉子的幻听一般,这令浮沉子心里头充满了不安,凝神戒备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犹犹豫豫地向后缓缓而退,打算先躲进屋中,再另作计较,可就在他刚一动的当口,突觉眼前一花,一个黑衣人已出现在了庭院之中。
“啊,是你,这……”浮沉子一抬头,迎面便遇上了双冷厉的眼眸,顿觉心头一寒,一阵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往下说才好了。
“哼!”来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缓缓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露出了张满是寒霜的脸,赫然竟是项王妃柳鸳。
“无量天尊,贫道见过王妃娘娘,不知您老此来,可有何见教?”沉浮子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总算是稳住了心神,眼珠子转了转,忙不迭地打了个稽首,试探地出言询问道。
柳鸳根本就没有搭理浮沉子的试探,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故作镇定的浮沉子,眼神中的杀气隐隐有爆发而出之迹象,惊得浮沉子脸色狂变不已,紧赶着高声叫了起来道:“娘娘,您不能动贫道,别忘了嵩山之约,您不能……”
面对着柳鸳的冷漠,浮沉子是真的慌了,别说他这会儿正有伤在身,便是在鼎盛时期,也不是柳鸳的三合之敌,在柳鸳面前,他除了求饶之外,实不敢有丝毫的抵抗之心,强行出手的话,只会死得更快。
“尔还记得嵩山之盟么?哼,好胆,竟敢暗算我家畏儿,还有脸跟老身提甚盟约,死罢!”柳鸳冷笑一声,一扬手,一掌轻飘飘地便向前印了过去,似不着力之状,不待一丝的风声,就跟寻常人赶开令人生厌的苍蝇一般,可落在浮沉子眼中,却是别一番的感受,只觉得这天与地皆已不存,唯有那只手掌在不断地变大着,大到令自个儿无处可躲的地步。
躲既无可躲,剩下的唯有拼了,浮沉子自是不肯束手就擒,狂啸了一声,双掌一抬,拼尽了全力疯狂地向着柳鸳挥击过来的手掌迎了过去,掌风呼啸间,气势磅礴,狂野的气浪将四周地上的杂物都激荡得漫空乱飞,声势可谓是惊天动地,然则滚滚的气浪遇到了柳鸳那只缓缓而动的手掌,却宛若冰山遇到了烈焰一般,急速地消融得无影无踪,无法阻挡丝毫。
“噗”
浮沉子的双掌重重地撞上了柳鸳的单掌,却没有爆发出预想中的巨响,有的仅仅只是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旋即,浮沉子只觉得一股细若游丝般的锐劲从自己的左掌心钻了进去,一路势如破竹般地沿着手臂经络向上狂涌,任凭浮沉子如何调动内力,都不能阻碍其分毫,瞬息间,那道锐气已冲到了浮沉子的檀中穴,但觉胸口一闷,一口气已是接不上来,浮沉子张了张口,似欲再说些甚子,可已无力为继,怪眼一翻,人已僵直地倒在了地上,手脚抽搐了几下,一口污血从口中涌了出来,生机已就此断绝。
“哼,废物!”柳鸳一掌见了功,压根儿就没有再去理会浮沉子的死活,冷笑了一声,一闪身,人已如惊鸿般掠起,在空中轻巧地一个转折,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宛若从不曾出现过一般,唯有院落里的一地狼藉证明了先前那一战的存在……西城“唐记商号”的一间厢房中,萧无畏面色阴沉地端坐在木榻前,一双眼定定地着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的唐悦雨,眼中的神色复杂至极,既有内疚,又有心疼,还有着几分的恼火,外带一丝的羞愧,半晌不曾动弹过一下,哪怕是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也没能令萧无畏有所反应,整个人宛若木雕泥塑一般。
走进了房中的人正是宁南,作为萧无畏的亲信,宁南自是清楚萧无畏的性子,他本不愿也不敢在这等时分前来打搅,然则有些事情没有萧无畏的首肯,他宁南是不敢擅作主张的,偏生这等事情眼下就有一桩,故此,哪怕再不情愿,宁南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房中,在萧无畏的背后躬了下身子,轻声地出言禀报道:“王爷,齐王的人已动了手,请王爷明示。”
“嗯。”萧无畏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缓缓地站了起来,深情地了眼榻上的唐悦雨,而后半转过了身去,点了下头道:“按原定计划行事罢。”
“是,属下遵命。”宁南见萧无畏心情不好,自是不敢多加打搅,这一听萧无畏已下达了命令,紧赶着躬身应了诺,退出了房去,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狗咬狗,一嘴毛!”宁南去后,萧无畏撇了下嘴,冷冷地吭了一声,满脸子不屑之色——齐王萧如涛趁机攻打“金钱帮”之事早就在萧无畏的预料之中,毕竟此时六皇子崛起得太猛了些,已威胁到了萧如涛的超然之地位,能利用西城的乱局之时坑萧如浩一把,还能顺便将屎盆子往萧无畏头上扣,这等大好之机会萧如涛是怎么都不会放过的,萧如涛此番出手一点不奇怪,要是不出手,那才叫怪事了的,当然了,天底下没有白占的便宜,萧无畏自是早挖好了坑,就等着萧如涛往下跳了,此时得知萧如涛果然动了手,萧无畏自然也不会跟其多客套,该上的兽夹子自是毫不客气地夹了上去。
“嘤咛”
就在萧无畏思索的当口,一声轻轻的呻吟突地在身后响了起来,萧无畏的身体立马为之一僵,心跳得飞快,可手脚却一时间不知该往哪摆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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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西城之迷乱(5)
萧无畏绝对是个狠人,杀伐果决,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无情无义之辈,恰恰相反,在内心深处,萧无畏其实算得上是个多情之人,这一向以来,除了唐悦雨之外,他还真没做过令女孩儿伤心的事儿,哪怕明知道府中那几名美少女中有那么几个来意不纯,然则萧无畏却并没有拿她们做法,依旧待之以礼,纯当金丝雀养着便是了,也就是因着不满包办婚姻之故,这才变着法子生事儿,原本心里头对于无辜的唐悦雨就颇有些子歉意,此番又蒙其相救于危难之中,这令萧无畏感激在心之余,却又觉得实在是很有些个难以面对唐悦雨,可如今人已醒了,该面对的总还是得去面对罢。
萧无畏无比艰难地转回了身去,全身的骨骼甚至因此而爆出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入眼便见一双清澈德如同春水般的眼睛正好奇地着自己,登时便感一阵心虚,嘴唇嚅动了几下,强自笑着出言招呼了一声道:“唐姑娘,小王,小王……”话说到这儿,萧无畏竟不知往下该说啥才好了,瞠目结舌地呆立当场。
一见到萧无畏那等如同呆头鹅一般的形象,唐悦雨不由地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不料这一笑竟牵扯到了伤势,面色瞬间便是一白,不由地便咳喘了起来,登时便把萧无畏给吓坏了,顾不得许多,一闪身,人已到了榻前,紧张万分地拉住了唐悦雨的手腕,焦急地开口道:“唐姑娘,你没事罢?”
唐悦雨的伤势其实并不算太重——当初季幕晚那一爪并没有直接击中唐悦雨的身体,只是爪劲的余波轰到了唐悦雨的胸口罢了,是时,唐悦雨正因反震之力而暴退中,自是就势卸掉了大部分的劲道,饶是如此,季幕晚毕竟是一品高手,其爪劲的余波自也非同小可,唐悦雨还是因此而受了些内伤,再加上气机被闷了一下,这才陷入了昏迷之中,这会儿休息了良久,其实伤势已无大碍,然则疼痛依旧是难免的,此时被萧无畏突然抓住了手,一惊之下,忙向回收手不迭,却不料萧无畏握得紧了些,这一收,竟连萧无畏的手一起带了回来,赶巧就落在了高耸的胸膛上,登时便令唐悦雨羞得面色通红,偏偏萧无畏这厮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可把唐悦雨给弄得十二万分的尴尬。
“你,你,你快放手。”唐悦雨挣不脱萧无畏的手,不由地便急了,颤着声,似求肯,又似哀怨地说着。
“啊……”萧无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好像放得不是位置,忙不迭地松开了手,尴尬地后退了一小步,可突然觉得刚才那等惊人的弹性似乎感觉良好,不由地便低头了自己的手,这么个小动作一出,立马羞得唐悦雨不知如何是好,气恼地闭紧了眼,不敢再去萧无畏的脸。
“嘿嘿,唐姑娘,那个,那个,小王不是故意的,只是,啊,那个……”一见唐悦雨羞得闭上了眼,萧无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又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腆着脸,满口胡言了起来,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个儿究竟在说些啥子,到了末了,见唐悦雨没啥不良反应,萧无畏也就住了嘴,只是愣愣地盯着唐悦雨。
唐悦雨等了半晌,没听到动静,一双眼好奇地睁开了一线,立马就见萧无畏在那儿发着呆,一双眼正直勾勾地着自己,大羞之下,双手一伸,遮住了脸,那等动作一出,登时便惹得萧无畏放声哈哈大笑了起来……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萧无畏与唐悦雨之间的旖旎,却说宁王萧如浩率着一众亲卫绕了远路,狂赶着奔到了横竹街,打算由此冲进西城,却不料还是被列阵于此的五城巡防司官兵硬拦了下来,好说歹说之下,带队的将领就是不肯通融,不过倒是同意派人去请贺知兵这个主官前来,这一等又是足足近半个时辰,总算见到贺知兵骑着马,在一大群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横竹街口。
“贺将军,本王有要事欲进西城,还请贺将军行个方便。”萧如浩牵挂着“金钱帮”的安危,心急如焚之下,也不等贺知兵上前请安,便焦躁地纵马迎上了前去,面色肃然地一拱手道。
“啊,不知宁王殿下驾到,末将迎接来迟,殿下海涵,海涵。”贺知兵没有接萧如浩的茬,紧赶着下了战马,很是恭敬地一躬身,抱拳行了个礼,一迭声地道着歉。
耳听着“金钱帮”所在的方向杀声正急,萧如浩的心揪成了一团,实是没那个闲工夫跟贺知兵打哈哈,这便脸一板,冷着声道:“贺将军这是不让本王通行喽?”
“哎呀,殿下您这说的是哪的话,殿下您乃金贵之躯,再给末将几个胆,末将也不敢耽搁了殿下的事,只是如今西城正乱,殿下若是在内里出了事,末将实是担当不起啊,要不等末将先派了兵进去扫荡一番,待得确保安全之后,由末将陪您一道进去,您可成?”一见到萧如浩的脸色垮了下来,贺知兵忙不迭地将身子躬得更低了几分,满脸子为难之色地建议道。
贺知兵这话说得倒也在理,问题是等他贺知兵扫荡完毕之后,天晓得“金钱帮”还能剩下些啥了,偏生贺知兵的话还不好反驳,这可把萧如浩给郁闷坏了,黑着脸,冷哼了一声,强自压下心头的怒气,尽量平和地出言道:“贺将军辛苦了,本王自当上表为将军请功,如今西城既然有乱,还请将军随本王走上一遭,务必确保京师之绥靖,若是惊扰了父皇,事情只怕不好收场罢?”
“那是,那是,嘿嘿,殿下言之有理,只是末将已派了人进宫禀明了圣上,如今该如何扫平西城之乱,还须圣裁方可。”萧如浩已将帝驾都搬出来了,可惜贺知兵却不买帐,陪着笑脸,同样用弘玄帝来堵萧如浩的嘴,可把萧如浩给气得个半死,却拿贺知兵一点办法都没有,刚想着再说些甚子之际,却见横竹街深处一阵马蹄声急中,一名骑将匆匆赶到了阵列之所在,萧如浩眼尖,就着火把的亮光,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萧无畏身边的贴身卫士统领宁南,不由地便闭上了嘴,阴沉着脸,眼光闪烁地瞄着大步走到贺知兵身旁的宁南。
宁南自是早就见了萧如浩,不过却假作没瞅见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了贺知兵的身边,一副万分焦急之状地禀报道:“贺将军,不好了,贼众啸聚双林街,正在大肆抢劫,若不制止,恐酿血案矣,恳请将军即刻发兵剿匪。”
“啊,这……”贺知兵自然是早就跟宁南套好了的,一听宁南这话,自是明白内里是怎么个回事,立马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沉吟着不肯应承下来。
一听到“双林街”这三个字,萧如浩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彻底地黑了下来,只因“金钱帮”的总舵就在双林街上,这不就明摆着“金钱帮”如今已是危在旦夕了么?再一贺知兵兀自在那儿扭捏着不肯表态,心头的怒气自是再也压不住了,“唰”地一声抽出腰间悬挂着的宝剑,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喊道:“贺将军,贼众啸聚,尔身为五城巡防司主事,岂能坐视不理,还不随本王前去平乱更待何时?”
“殿下,非是末将不肯去,要是圣上有旨,这……”萧如浩话音一落,贺知兵苦恼地皱起了眉头,摊了下手,犹犹豫豫地说道。
“父皇那儿自由本王去分说,贺将军尽管放心,如今战事紧急,一切从权为要!”萧如浩焦躁地打断了贺知兵的话头,一挥手中的宝剑,语气坚决地说了一句。
这一听萧如浩将事情揽了过去,贺知兵心中暗喜,可脸上却依旧是为难之色地苦笑着道:“也罢,既然殿下坚持,末将自当从命,来人,全军集结,兵发双林街!”
五城巡防司的官兵算不得精兵,不过总归是军队,该有的军队气势还是不缺的,主将一下了令,一众官兵执行起来倒也算得上麻利,飞快地整顿好了行军队形,一路高声呐喊地跟随在萧如浩的身后,浩浩荡荡地向着双林街赶了去……双林街“金钱帮”的总舵所在地,激战依旧在持续着,“金龙帮”一方依仗着兵力上的优势,轮番强攻“金钱帮”的大门,几番杀进了大门之中,可惜都没能站住脚,硬是被顶了回来,气得指挥作战的英万挺直跳脚,眼瞅着又一波敢死队溃败了回来,英万挺羞恼之下,顾不得齐王萧如涛的严令,一撸袖子,准备亲自操刀上阵了,可还没等他出动,就听远处喊杀声震天,紧接着一名哨探便急匆匆地跑来禀报道:“英大人,不好了,五城巡防司出兵了,正在向此处赶来!”
“什么?”英万挺一听之下,登时便有些子慌了神,要知道此番行动之前,萧无畏那头可是拍着胸脯打了保票,说是绝对已经搞定了贺知兵,断不会有五城巡防司衙门的干预的,可如今“金钱帮”未灭,五城巡防司的兵马便杀到了,这等意外之事立马打乱了英万挺所有的安排。
“撤,快撤!”英万挺不清楚事情究竟是在哪出了岔子,可却清楚己方绝对不能跟五城巡防司发生任何的冲突,这便恨恨地跺了下脚,高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率领着“金龙帮”一众人等匆匆离去。此际,鏖战了近一个时辰的“金钱帮”死伤极为惨重,几乎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若不是林祖彦调度得当的话,早就全军尽墨了,饶是如此,全帮人马已是折损过半,待得察觉外头来犯之敌已退了去,自也不敢轻易追击,全帮上下老老实实地全都龟缩在总舵内,竟无一人敢到大门口处察个究竟。
萧如浩心有牵挂,自是冲得飞快,也没管五城巡访司的官兵跟没跟上,率领着手下的十数名亲卫纵马如飞地赶到了“金钱帮”的总舵前,一见到总舵门前那一地的狼藉,心立马沉到了谷底,连滚鞍下马都顾不上,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横剑在胸,飞身便窜进了大门之中,方才一落地,入眼便见满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眼一黑,险险些就此一头栽倒在地,惊得一众随后赶至的侍卫们忙不迭地拥上前去,伸手相扶之余,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一时间满院子尽是惊呼之声。
“殿下。”
“殿下,您没事罢?”
“是殿下到了!”
听到了响动的“金钱帮”一众幸存者也都急急忙忙地从隐蔽处窜了出来,将萧如浩团团围在了中央。
“没事,让开!”萧如浩强撑着推开了侍卫们的搀扶,环视了一下围在周边的众人,见数名主要骨干尽自人人带伤,可都还活着,心中稍安之余,一股子怨气却不由自主地涌上了心头,恨恨地握紧了双拳,一扭头,怒目圆瞪地着东城的方向,眼神中似有火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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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没钱了,咋办
弘玄十六年十月二十八日夜,京师西城骚乱,烧毁民房数十,死伤过千,朝野为之震动,御史台弹章如雪片般飞进了宫中,强烈弹劾五城巡防司疏于职守,要求追究贺知兵渎职之罪,并奏请圣上下诏彻查此案,以安抚民心,内阁诸大臣亦纷纷上书言事,一时间贺知兵竟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吓得贺知兵连连上书自辩,言及此番骚乱乃是江湖草莽欲在京起事,幸得五城巡防司出动及时,彻底剿灭谋逆之叛匪,歼敌甚众,无过而有功云云。
弘玄十六年十一月初三,沉默了数日的弘玄帝就西城一案下诏,称贺知兵此举虽有平叛之功,失察之过却是难免,着罚俸三年,降一级留用,并诏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会同五城巡防司衙门彻查此案,务必清剿漏之余孽。此诏一下,西城大小帮派一时间风声鹤唳,纷纷向诸方势力寻求保护,因之依附“金龙帮”者众,投向萧无畏所拥有的“飞龙帮”者亦有不少,唯六皇子萧如浩所有之“金钱帮”因在此难中遭劫,实力大损之下,投靠者寥寥无几,至此,西城势力已成三国鼎立之势,“金龙帮”作为过江强龙,一举在西城取得领先之优势,再算上其手中的东城,风头之劲一时无两。
三司会审,听起来很威风,可在萧无畏来,弘玄帝那道三司会审的诏令简直就是个屁,纯属糊弄百姓的罢了,说穿了也没啥大不小的,只因负责收集证据乃是实施抓捕的就只有五城巡防司,连刑部都没捞到这份差使,这不明摆着要贺知兵自己查自己么,那能有个啥结果?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了的。
弹劾不弹劾地,又或是彻不彻查,萧无畏通通不加理会,权当猴戏,自个儿该干啥还干啥去,这会儿有了地盘又有了人,光是想法子整顿就耗费了萧无畏不少的心力,更别说马政署那头的公事也不能捺下,眼瞅着马牌拍卖时日愈发近了,事情自是多了不老少,忙得萧无畏晕头转向,每日里四下忙乎得脚不沾地,甚至连跟一帮子红粉知己们卿卿我我都没了时间,可就算是如此之勤勉的情况下,麻烦还是不期而至了——没钱了!不是萧无畏本人没钱了,而是马政署的家底空了。
没啥都不能没钱,这句话放哪都是真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萧无畏又岂能不懂,这一听说账房里没了钱,两只眼睛立马就瞪得浑圆,一迭声地道:“什么?没钱了,怎么回事?本王接手时不还有三十万两银子么,这才三个月呢,怎地就没钱了?说,钱都花哪去了,嗯?”
钱都到哪去了?这问题问得好,萧无畏这纯属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随便张了口便成,可叶不语身为左飞龙使,兼管着账房事宜,要想像萧无畏这么潇洒可就难了,这一见萧无畏满脸惊诧状,叶不语也就只剩下苦笑的份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回王爷的话,账面上是还有十二万两的银子,可库里的实银就只有两千两了。”
“嗯?”萧无畏一听这话蹊跷得很,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疑惑地吭了一声。
“王爷,我马政署历来由太仆寺那头拨银,按我朝律令,每季户部将造册之银划拨到太仆寺,再由太仆寺往我马政署里过帐,这过账的损耗就得去掉个两成有余,实到我马政署里能有个八成已是顶了天了,王爷刚接手时倒是正划账之际,账面上与实际本就有个六万两的差额,而张烨武一案中,由刘傅顶了罪的空额便有十万两之巨,这钱后头抄没刘傅家产之际倒是抄出了不少的银子,可那些抄没的银两全都划归了户部,并未入我马政署之账户,两下里一来二去,账目实亏足足十五万七千八百三十余两。”眼瞅着萧无畏脸色不好,叶不语不得不耐心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作了个交待。
他娘的,竟然亏了如此之多,靠了!萧无畏一听之下,立马就有些子傻了眼,愣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觉得有些不对味,眉头一扬道:“就算亏了十五万两银子,可还有十五万之数,本王上任至极,并未调用过库银,为何这银子全没了,嗯?”
一听萧无畏这话,叶不语脸上的苦涩立马更浓了几分,微微地叹了口气,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本帐册,双手捧着道:“王爷,所有银两去处皆在上头,还请王爷过目为荷。”
萧无畏跟着舒雪城老爷子学艺三年,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学了不老少,对于会计一门,自也有所涉猎,虽说远谈不上精通,可帐册的能耐还是有的,只不过这厮懒,平日里向来不去管帐房的事儿罢了,此际见叶不语说得如此慎重,自也就有些子好奇心起,这便将账本接了过来,随手翻开,从前向后一页页地了下去,一边一边心算着银子的总额,这一算将下来,脸色便有些子阴沉了起来。
叶不语不愧是户部度支郎中出身,其账目做得很清楚,一条条开支明白无误,甚至还有相关的注释,从账面上不出有丝毫的漏洞,当然了,萧无畏相信叶不语也没那个胆子敢欺瞒自己,如此一来,这账目可就令萧无畏头疼万分了——这三个月来的开支,扣除那些办公用品之类的零碎花销之外,最大的支出一共有三条——其一,购马费用,虽说萧无畏这头马牌的运作尚未开始,然则往日里马户们卖马的银子还是照样得支出,这部分是大头,不算各地牧监的开销,光是马政署这头三个月来连同衙役们的差旅费一算,就足足花去了七万余两的银子,其二,各地牧监的运营费用,按照律令,各地牧监的运营费用是马政署出一半,各州出一半,这一算将下来,又是六万三千多两银子没了,其三,年关将近,给各部有司的打点也花了不少的银子,这么七算八算下来,十五万两银子就跟流水一般地不见了踪影。
头疼了,萧无畏这回可真的是头疼了,倒不是萧无畏本人没有钱,实际上,自打“唐记商号”从燕西凯旋而归之后,萧无畏已经算是有钱人了,当然了,跟那些豪门世家还是没法比,不过么,随随便便掏出个大几十万的,萧无畏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然则,那些钱可都是萧无畏的私款,他可没伟大到将私款公用的地步,再说了,萧无畏真要是这么做的话,保不定就得被御史台弹劾了,一个收买僚属、结党营私的帽子扣将下来的话,说都说不清了的,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萧无畏自是不会去做,该如何公然搞些钱来就成了萧无畏的烦心事了。
找户部要钱?那是门都没有的事儿,毕竟此际还没到拨款的时间,一句公事公办就能将萧无畏噎得无话可说,再说了,萧无畏跟户部里的大小官儿也没啥交情可言,贸然找了去,不是丢人现眼么,这事情做不得!
翻旧账,找太子又或是陈明远要钱?好像也不太可能,毕竟当初张烨武一案中太子已掏了三十万两银子的封口费,此际再去翻旧账,一来道理上有些子说不过去,二来么,真要是太子那厮破罐子破摔的话,闹到最后,太子固然得倒霉,萧无畏自己好像也不见得能落到好,这条路同样也走不通。
麻烦,麻大烦了!没了钱,别说官衙的运营肯定玩不转了,便是即将开始的马牌拍卖也得受影响,再说了,真要是这等时分马政署里闹出了丑闻的话,那些个早已闻风到了京师准备参与拍卖的商贾们还不得全都跑光了,从这个意义来说,搞钱是必须的,而且动静还不能闹得过大,这可就让萧无畏为难至极了的,捧着账目发了老半天的呆,还是一个准主意都没能想得出来,一张脸耷拉得快成苦瓜了。
奶奶的,左不成,右也不成,活人还得被尿给憋死不成?靠了,咱还就不信那个邪!萧无畏有些个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帐册往文案上重重一放,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叶不语没提防之下,登时被吓了一大跳,身子都僵直了起来,误以为萧无畏这是要发作自己呢,忙不迭地将身子躬得更深了几分,却不料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曾理会叶不语的举动,霍然而起,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速度之快瞧得叶不语眼睛都快花了。
“哈,有了!”萧无畏突地想起了个好主意,猛地便立住了脚,其动作之突然,令双眼正跟着萧无畏来回转悠的叶不语猝不及防之下,眼珠子一定,头脑一晕,险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身子乱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算是稳住了脚跟,还没等他喘上口大气呢,就见萧无畏一闪身,人已拎着账册闪到自个儿的身旁,惊得叶不语不由自主地便是一个哆嗦,嘴角抽动了几下,总算是强行忍住了骂娘的冲动。
“不语,本王给尔一个任务,将这账目好生再做上一回,唔,就按这一季已花销了三十五万两银子来做帐好了,记住,这账目可得仔细了,断不可出一丝的差错!”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计较叶不语的失态,满脸子兴奋地交待着,听得叶不语的嘴都张得合不拢了,任是搞不懂面前这位主儿又犯了啥毛病来着。
“怎么,办不了么?”眼瞅着叶不语只顾着发愣,半天没回话,萧无畏立马有些子不耐了,皱着眉头哼了一声。
“没,没问题,下官这就去办。”一见萧无畏面色不愉,叶不语纵有千般疑虑,也不敢在此时发问了,恭敬地双手接过帐册,躬身应答了一句,便要退出房去。
“慢着,此事须得保密,不得外传!”不待叶不语出门,萧无畏又紧赶着便吩咐了一声。
“是,下官遵命。”叶不语应答了一声,也不敢去问个究竟,疾步退了出去,自去安排人做帐,走得急了些,自是没瞅见萧无畏嘴角边挂着的笑容似乎有些子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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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十一月初八,弘玄十六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在近午时分落了下来,没有风,鹅毛般的雪花就这么飘飘荡荡地落了一地,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已将整个中都城全都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之下,自是别有一番情趣,引来了无数好风雅的赏雪之人,更有些好嬉闹的顽童在大街小巷里乱蹦乱跳地折腾开了,或是堆雪人,或是打雪仗,倒也给中都城的冬天多增添了不少的笑声,然则这一切都与弘玄帝无关,尽自天已近午,可弘玄帝依旧在御书房里熬着,埋首于无数的奏本之中,时不时地挥笔速书着,忙得个不亦乐乎。
“陛下,午时将近,您该用午膳了。”眼瞅着弘玄帝忙得忘了时间,司礼宦官高大成不得不小声地提点了一句。
“嗯。”弘玄帝头也不抬地吭了一声,却并没有停下手头的活计,更不曾下令传膳,高大成躬身等了好一阵子,见弘玄帝始终没有旁的表示,脸不由地便有些苦了起来,嘴角抽搐了几下,还是再次小声地出言提醒道:“陛下,午时已近,您……”
“哦?”弘玄帝在一本折子上批下了最后一个朱砂字,随手将笔搁在了笔架上,抬起了头来,伸了个懒腰,精神有些不振地扫了高大成一眼道:“传膳罢,朕便在此用了。”
“是,奴婢尊旨。”高大成有心再劝,可一见弘玄帝又拿起了一本折子,自是不敢再多言,躬身应了诺,正要安排人去膳房传膳之际,却见一名中年宦官匆匆地行进了书房,不由地便站住了脚。
“陛下,荥阳王在宫门外递了牌子请见。”那名中年宦官轻手轻脚地走到文案前,一躬身,轻声地禀报道。
“嗯?”弘玄帝一听萧无畏求见,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将手中的折子放了下来,了眼那名中年宦官,沉吟了一下道:“宣罢,朕便在此见了。”
“陛下,您还是先用了膳再见不迟。”一听弘玄帝要立刻召见萧无畏,高大成忙出言劝说道。
“不碍事,朕见朕的,尔只管传膳好了。”弘玄帝不耐地挥了下手,下了定论,也不管高大成是何反应,拿起折子又接着批了起来,高大成无奈之余,也只得轻叹了口气,让人去传了膳,自己却往宫门外宣召萧无畏不提。
雪越下越大,冻得人直发寒,然则对于萧无畏来说,这么点冷却算不得啥大不了的事儿,只是满身的雪化成了水,将衣服打湿得东一块、西一块地着实烦人得紧了些,偏生这会儿正等着觐见,却也没个躲的地方,可把萧无畏给郁闷坏了,没奈何,只得不时地抖一下身子,尽量抖落些身上的积雪,也算是能起聊胜于无的作用罢,正自烦躁间,大老远见高大成领着几名小宦官冒雪赶了来,精神不由地便为之一振,身子也就此挺直了起来。
“皇上有旨,宣荥阳王御书房觐见。”高大成匆匆赶到了宫门口,顾不得掸一下身上的积雪,紧赶着便高声宣道。
“臣领旨,谢恩。”萧无畏照规矩谢了恩,一骨碌爬了起来,上前两步,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道:“高公公有劳了。”话边说着,边将一张折叠好的百两银票子往高大成的衣袖一塞,动作隐蔽而又熟练。
高大成是收惯了钱的人物了,并未因萧无畏的孝敬而有甚特别的表示,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道:“王爷,陛下尚未用膳,还请您多体谅一些。”
你个老阉狗,说啥呢,小爷我也还饿着呢,没说的,今日就敲皇帝老儿一顿了!一听高大成这貌似客气,其实满含责怪的言语,萧无畏心里头不禁有些子来气,只不过萧无畏城府深,倒也不至于带到脸上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爷,您请。”高大成提点了一句之后,也不敢再多说些旁的,毕竟面前这位主儿可是个二愣子王爷,说得过分了的话,闹不好这主儿还真就敢当场翻脸,这便紧赶着一摆手中的拂尘,示意萧无畏跟上。
得,进宫敲皇帝老儿的竹杠去!萧无畏自也懒得跟一宦官多计较,这便嘿嘿一笑,摇晃着跟在了高大成的身后,一路无语地到了御书房中,一进门,入眼便见弘玄帝正埋首公文间,文案上还搁着副食盘,就两素两荤四样小菜,外带一碗白米饭,食谱之简单倒叫萧无畏很是愣了下神。
“臣,萧无畏叩见皇上。”圣驾当面,自是容不得有所失礼,萧无畏仅仅一楞神,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紧赶着抢上前去,大礼参见不迭。
“小畏来啦,免礼罢,如此急着要见朕,可有甚要事么?”弘玄帝听得响动,抬起了头来,展颜一笑,虚虚一抬手,很是和蔼地说了一句。
“陛下明鉴,臣是求救来了。”萧无畏憋了下嘴,躬身行了个礼,一派委屈状地说道。
“求救?这是从何说起?”弘玄帝显然没料到萧无畏会这么语出惊人,不由地便是一愣,满脸子疑惑地着萧无畏,愣是搞不懂这小子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回皇上的话,臣所领之马政署存银告馨,臣已无以为继,臣无能,恳请陛下降罪。”面对着弘玄帝的疑惑,萧无畏哭丧着脸,满是沉痛状地回答道。
弘玄帝一听此言,这才明白萧无畏这是要钱来了,不由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沉吟了一下道:“小畏啊,朕若是没记错,本季户部那头该是早就划过了账的,这才两个多月,不至于全都花了个精光罢,嗯?”
“陛下好记性,户部倒是一早就过了账的,可当初陛下曾应承了微臣每年五百万两银子的,微臣自是按着五百万造的计划,嘿嘿,户部那头本季拢共也就拨过来三十五万两不到,臣依着计划去安排,千省万省之下,还是差得太远了些,熬到今日,臣是实在顶不住了,臣有账本在此,还请陛下御览。”萧无畏一脸子不好意思状地边说着,边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本帐册,双手捧着递给了弘玄帝。
弘玄帝当初是在朝议时应承了萧无畏五百万两银子每年,不过那得是等萧无畏动起来才做得准,而今八字都没一撇呢,萧无畏可就闹着要银子了,这令弘玄帝还真有些子哭笑不得的,可又不好否认此事,只得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了账册,翻了起来,越越是头疼,末了,将这本帐册往文案上一搁,沉着声道:“小畏,朕问尔,此帐册可是实帐么?”
哟嗬,皇帝老儿精明得很么,这都能得出来,不简单!萧无畏一听弘玄帝这话,便知晓其一准是破了内里的蹊跷,然则萧无畏却一点都不惊慌,嬉笑着道:“皇伯父,这帐册么是真是假那就得人了。”
“嗯?此话怎讲”一听萧无畏越说越是离谱,弘玄帝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了起来,阴沉地扫了萧无畏一眼,吭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悦之意。
“皇伯父明鉴,此帐册对于户部销账而言,自然是实账,可对于微臣来说,这帐就是虚账,实帐么,微臣这里也有,皇伯父既是要,微臣也都带着来了。”面对着弘玄帝的黑脸,萧无畏没有丝毫的惧意,笑嘻嘻地又从衣袖中掏出了本帐册,依旧是双手捧着递交了过去。
弘玄帝默不作声地扫了萧无畏一眼,抬手接过了账册,慢慢地翻着,脸色阴晴不定,良久之后,抬起了头来,眼中的怒火一闪而过,但却并未向萧无畏发作,而是平声静气地开口道:“此事朕知晓了,尔需要多少银两,又有何计划,且说来与朕听听。”
“皇伯父,微臣要的不多,只消将当初罪臣刘傅贪墨的十万两银子划还马政署便可,若能有此笔款项,微臣自可凭此运作马牌拍卖一事,不单能解决马政之厄,还能略有盈余,来年从燕西贩马之启动资本或许能从中凑足也说不定。”一听弘玄帝开了口,萧无畏自是毫不客气地要起了钱来。
十万两说起来是不多,可如今年关将近,用钱的地儿多得很,再说了,开春还有着一大堆要用钱的项目,国库里也是紧巴巴地没多少能机动的银子,这一点弘玄帝自是心中有数,有心不给么,还真怕萧无畏这小子就此撂挑子,毕竟如今燕西那条线除了萧无畏之外,满朝文武还真没一个能接手的,可真要给了这笔款么,弘玄帝又有些子舍不得,沉吟了良久之后,这才谨慎地出言道:“小畏的忠心朕是信得过的,如今马政署有难处,朕自该帮着,只是如今国库里也不富裕,这样罢,朕从内库里拨出五万两,尔先将就用着,若是尚有不足,朕再另想办法,如此可成?”
五万两虽不算多,可要应付接下来的事儿倒是绰绰有余的,不过么,难得有个从皇帝老儿身上拔毛的机会,萧无畏自是不肯轻易放过,这便苦着脸板起了手指,假模假样地算起了帐来,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之后,腆着脸道:“皇伯父有难处,微臣再难也得扛着,只是微臣也是没法子,若是只有五万两,微臣恐无法过得此关,还请皇伯父多多体谅则个。”
“好你个小畏,罢了,朕不跟你绕弯子,就六万两,多一两都没有了,成不成的,尔自己着办好了。”眼瞅着萧无畏摆出了讨价还价的架势,弘玄帝不由地被气乐了起来,满天下的臣民中,只怕也就只有萧无畏这个混小子敢跟皇帝讨钱的了。
得,几句话的事儿,一万两到手了,天底下再没这么好赚的钱了,萧无畏自然是见好就收了,嘿嘿一笑道:“微臣谢主隆恩,微臣当效死以报。”
“罢了,少跟朕说这些虚的,下去罢。”弘玄帝被萧无畏这等赖皮样逗得笑了起来,一挥手,止住了萧无畏如潮的马屁。
“是,微臣告退。”萧无畏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自是不想多呆,笑呵呵地行了个礼,心满意足地退出了房去。
“陛下,荥阳王……”高大成实是不惯萧无畏的惫懒,待得萧无畏去后,从旁站了出来,打算进谏一番,却不料弘玄帝并没有给其开口的机会,一挥手,打断了高大成的话头,拿起搁在文案上的两本帐册,掂量了一番之后,突地下令道:“去,将这两本帐册送到东宫,让太子好生。”
“啊……”高大成没想到弘玄帝会下这么道旨意,不由地便惊讶得张大的嘴,愣了愣,这才紧赶着应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双手捧起了帐册,恭敬地应了诺,自去办理不提。
“有趣,很有趣!”弘玄帝没理会高大成的行动,轻声地念叨了两声,眼中的精光闪烁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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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皇后有谕
东宫依旧是那座东宫,威严雄伟而又气象万千,可在司礼宦官高大成来,却与往日大不相同了,少了些朝气,多了些沉暮,哪怕那些个冒雪值守的宫位们身形依旧挺拔得很,哪怕往来穿梭的宫女们依旧婷婷袅袅,可隐隐间,已没了往日的锐气,有的只是种树木老朽之气息在宫阙间弥漫。
太子要不行了!感受着东宫前后的差异,高大成心里头不免有些子感慨——从弘玄帝龙潜时起,高大成就已陪伴在了弘玄帝的身边,大风大浪自是经历了无数,也惯了朝堂中的诡异与倾轧,对于潮起潮落的事情本不会有太多的感想,可太子毕竟是高大成着长大的,对于其即将没落之结局,高大成内心最深处还是有些子不忍,然则即便再不忍又能如何,此乃帝王家事,高大成不敢也不愿沾手其中,所能做的也就仅仅只是感慨罢了,正因着有了这么份感慨在,高大成才能耐着性子在明德殿中默默地等候着太子的到来,哪怕已足足等了近乎一刻钟的时间,高大成的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只是默默地沉思着。
“太子殿下到!”就在高大成想得有些子入神之际,一声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宣告着太子终于露面了,旋即,面色潮红还带着丝气喘的太子萧如海在一大群宫女宦官的簇拥下,从后殿里转了出来。
高大成久在宫中,观颜察色的本事自是高人一筹,这一太子的模样,立马猜出了太子先前究竟在干些甚子,原本心里头尚有的怜悯顿时淡了不老少,暗自叹了口气,疾步迎上了前去,躬着身子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高公公免礼,来人,给高公公座。”萧如海先前床战正酣,手下人等也不敢去轻易打搅,一直到其尽了性,这才将高大成奉圣上口谕前来的消息禀报了上去,尽管萧如海已是尽快赶来了,可依旧是耽搁了不少的时间,这会儿见高大成给自个儿见礼,萧如海心中有愧之下,急步走上前去,很是客气地抬了下手,招呼了一声,倒也礼数十足得很,多少令高大成心里头颇为受用的。
“殿下客气了,老奴不敢。”高大成口中谦逊了几句,后退了小半步,不待萧如海再多说些甚子,面色一肃,高声宣道:“陛下有口谕在此。”此言一出,满殿之人立马全都跪倒在地,趴伏着,等候高大成宣布弘玄帝的旨意。
“陛下有旨,有账册两本在此,着太子殿下过目。”高大成一板一眼地宣布了弘玄帝的口谕,郑重其事地从边上小宦官捧着的托盘里将两本帐册取到了手中,平端于胸前。
“儿臣领旨谢恩。”萧如海茫然不知所措地磕了个头,起了身,躬着身子从高大成的手中接过了账册,只扫了眼封面,面色登时便是煞白一片,哆嗦着手,强撑着将账册翻了开来,匆匆地过了一遍,心已是沉到了谷底,嘴角抽搐了好一阵子,这才勉强稳住心神,对着高大成点了点头,颤着声道:“有劳高公公了,不知陛下尚有其他交待否?”
高大成虽久处宫中,然则消息却并不闭塞,萧如海私底下的那些勾当本就算不得甚隐蔽之事,高大成自是一早便清楚的,此时见萧如海惊慌如此,哪会不知晓萧如海在怕些甚子,心中不由地升起了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慨,缓缓地摇了下头道:“陛下并无旁的交待。”话说到这儿,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道:“皇后娘娘略有微痒,殿下还须早些去问安的好,老奴事情已了,告辞,告辞。”话音一落,也不给萧如海出言挽留的机会,领着几名同来的小宦官冒着漫天大雪匆匆便离去了。
气愤、羞愧、郁闷,焦急、忧虑等等诸多的情绪参杂在了一起,令萧如海的脸色由煞白变成了通红,又由通红变成了黑紫,整个人如同痴呆一般愣愣地站立着,良久不曾动弹上一下,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也想不出弘玄帝将这两本截然不同的账册交给自己的理由何在,更猜不透自个儿将要面对何等的处罚,可有一点萧如海是清楚的,那便是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一想起萧无畏那厮拿了自己如此多的封口费,还竟然敢接二连三地陷害自己,萧如海心中的怒气便一浪高过了一浪。
“萧无畏,混帐小子,你给孤等着,孤定要扒了尔的皮!”萧如海越想越是愤怒,不管不顾地将手中的两本帐册往地上重重一摔,面红耳赤地狂骂了起来,那等暴跳如雷的样子登时吓得满殿之人全都跪倒在了地上。
若是发脾气能杀人的话,萧无畏只怕早就被分尸了不知多少回了,这道理萧如海自然是知晓的,只不过道理归道理,怒火这玩意儿一旦起了,却是压也压不下去了的,这一通火发将起来,足足折腾了近一柱香的时间,生生吓得满殿人等全都面色惨白如纸,可也没有谁敢在这当口上出面劝谏的,也就只能是心惊胆颤地任由萧如海发泄个够了。
大发作了一番之后,萧如海胸中的闷气也就此泄去了许多,可问题却就此冒将出来了——眼前的危难不是靠发脾气能过的了关的,该如何应对萧如海心里头连一点底气都没有,有心找一众心腹前来商议么,却又怕弄巧成拙,毕竟弘玄帝那头尚未发话,胡乱将此事宣扬出去,只会将问题彻底激化,可要什么都不做的话,萧如海却有没那个信心,犹犹豫豫间,竟不知该如何方好了,在宽敞的大殿中焦躁地踱来踱去地瞎转悠了好一阵子,突地想起了高大成临走时那句颇有些子蹊跷的话语,眼睛顿时为之一亮,急促地停下了脚步,一挥手,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嚷道:“来人,备车,孤要即刻进宫!”此言一出,满殿人等自是不敢怠慢,乱哄哄地便忙活开了……人不能有钱,有钱一准变坏,这话虽慥了些,理却一点都不慥,这不,刚敲了弘玄帝一回竹杠,萧无畏如今也算是手里头有钱了,于是乎,心病尽去之下,居然连班都不坐了,借口回家更衣,一溜烟便窜回了项王府,倒没见其忙着更衣,逛荡逛荡地就摸进了潇湘馆里,招呼着白碧罗,林瑶等几名红颜知己这就赏起了雪来,花团锦簇间,其乐融融,美女如云间,芳香阵阵,又怎个舒爽了得。
既是赏雪,免不得就要赋诗,这等重任自然就压到了萧无畏的身上,谁让他头顶上有着“无双诗人”的大帽子来着,按林瑶的说法就是今儿个不写首好诗出来,萧同学不但晚膳没得着落不说,还只剩下打地铺的份了。
晚饭吃不吃不打紧,打地铺那可就要命了,虽说只是说笑,可这脸萧无畏可是丢不起的,不就是赋诗么,萧同学旁的不见得有多厉害,说到剽窃名人诗句上,那绝对是这满天下头一号的高手,为了“性福”着想,就算是憋也得憋出点名堂来,这不,萧同学装模做样地踱了几步,挺胸叠肚地昂轩了一回,算是酝酿足了情绪,这才不紧不慢地吟道:“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啊欠,啊欠,啊欠……”
得,没等萧无畏好生表现上一回,一连串的喷嚏便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喷薄而出,那等失态之状登时令一众美女前俯后仰地笑倒了一大片,也就只有白碧罗心细,生恐萧无畏着了凉,顾不得笑,忙不迭地将身上的狐皮裘袄脱了下来,要给萧无畏披上。
“没事,没事,嘿嘿,一准是哪家妹妹想念着本王了。”萧无畏本想表现一把,结果居然闹了个大笑话,饶是脸皮厚,也不禁有些子赫然,这便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了起来,此言一出,登时惹得一众美女们群起围攻,要萧无畏老实交待最近又盯上了哪家的姑娘,闹得萧无畏直翻白眼。
一众姐妹淘笑闹个不停,白碧罗却没参与其中,她是丫环出身,向来就心细,尽管萧无畏说没事,可她还是紧赶着令人去取来了厚实的披风,细心地为萧无畏穿戴整齐,这才抿着嘴打趣了一句道:“王爷这诗倒是做得好,二月初惊见啊欠,美哉,壮哉!依妾身啊,王爷今晚怕是只能打地铺喽。”
“就是,就是,姐妹们,今夜可得关好门窗,小心家贼。”
“对啊,王爷,这等时分打地铺一准恨凉快的。”
“没错,该是如此!”
白碧罗话音刚落,一众美少女们全都哄堂大笑了起来,纷纷跟着出言打趣,一时间莺莺燕燕的声音闹腾得直上九霄云外。
汗,一群小没良心的,小爷我咋吃了你们!左右被众美少女们取笑也不是第一回了,萧无畏早就皮了,丝毫都不放在心上,嘿嘿一笑道:“本王的诗还没做完呢,一会儿要是尔等说不好,本王就真打地铺去,要是谁说了好,嘿嘿,今夜就陪小王逍遥一回好了。”
“去,讨厌!”
“讨打!”
一众美少女一听萧无畏这话说得没羞没臊地,全都红了脸,一个个羞恼地捏紧小粉拳气咻咻地围着萧无畏便是一阵“温柔”的问候,那个中的滋味么,也就萧无畏自个儿清楚了,正闹腾间,却见贴身仆人萧三紧巴巴地跑了来,高声禀报道:“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有口谕给王爷。”
啥?皇后?搞什么飞机?萧无畏一听是皇后有口谕,登时便有些个愣了神,无他,只因皇后王氏从不插手朝政,也从不轻易插手夺嫡之争,一向有着贤惠之名,萧无畏与其之间除了逢年过节的问安之外,还真没有过任何的交往,这冷不丁地听说王皇后有口谕给自己,还真令萧无畏百思不得其解的,可这会儿人来都来了,不去领口谕自是不行,萧无畏也就只是略一楞神,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顾不得再跟一众美少女们瞎搅合,匆匆更了身朝服,急急忙忙地便赶往前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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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宫觐见
皇后有懿旨,那可不是件小事,虽说这懿旨的效力比不得圣旨,可也不是随便人能违抗得了的,纵使萧无畏如今好歹也是王爷了,然则在皇后的懿旨面前,也只有乖乖地听着的份儿,这一听到王皇后有懿旨到,萧无畏自是不敢多加耽搁,急匆匆地冒着大雪便赶到了前庭,入眼便见自家老爹老娘都在呢,正陪着一名老宦官叙着话,萧无畏不敢怠慢,紧赶着便大步抢上了前去,躬身行礼道:“孩儿见过父王,见过母妃。”
一见到萧无畏到了,柳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旁的表示,项王萧睿则是板起了脸来,扫了萧无畏一眼道:“畏儿来得正好,这位张公公有皇后的懿旨要宣,尔这便接旨罢。”
“是,孩儿遵命。”萧无畏在自家老爹面前向来不敢放肆,忙躬身应答了一句,一转身,对着那名老宦官行了个礼道:“小王见过张公公。”
“不敢,不敢。”张公公虽是皇后身边听用的大宦官,可哪敢受了萧无畏的礼,忙不迭地起了身,侧退开两步,摇了摇拂尘道:“王爷客气了,老奴当不起,您还是先请接了皇后娘娘的懿旨罢。”
“有劳张公公了。”萧无畏往年少有进内宫的时候,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时入宫请个安啥的,对于内宫里的那些个宦官们自是陌生得很,也不清楚这个张公公究竟是何来路,不过见自家老爹老娘对其都相当客气,自不敢太过随意,这便微笑着拱了拱手,应承了一句。
“皇后娘娘有口谕在此,宣荥阳王即刻入宫觐见。”张公公见萧无畏已跪在了地上,忙不迭地挺了下腰板,朗声宣道。
啥?又要进宫,搞没搞错?萧无畏愣是想不明白皇后召自个儿入宫所为何事,不由地便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刻领旨谢恩,直到身后传来了项王萧睿不满的假咳声之后,萧无畏这才紧赶着磕了个头道:“臣,萧无畏,领旨谢恩。”
萧无畏不认识这个张公公,然则张公公对于萧无畏可是久闻大名的了,自是清楚萧无畏行起事来往往不按常理,原本还真有些子担心萧无畏厥蹄子,这一听萧无畏领了旨意,顿时暗自松了口气,紧赶着便出言道:“王爷,时候不早了,皇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呢。”
这么急,搞啥呢?萧无畏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有心不去么,这旨意都领了,自是推脱不得,再一听张公公出言催促得如此之急,心中自是老大的不高兴,也就没急着理会张公公的话,淡然地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转身,满带询问之色地着自家老娘,躬身行了个礼道:“父王,母妃,皇后娘娘既是有旨意,孩儿这便进宫一行,不知父王、母妃可有甚交待否?”
“畏儿早去早回罢。”项王萧睿没开口,倒是柳鸳笑眯眯地回了一句,丝毫没管萧无畏话里的暗示之意。
得,老娘都不肯帮忙,这宫怕是非进不可了。萧无畏实是不想去见王皇后,可一听自家老娘如此说法,自是一点法子都没有,无奈地笑了笑,躬身应了诺,一转身,由张公公陪着出了府门,各自上了马车,一路冒雪向皇城方向赶了去……没道理啊,这又不逢年过节的,找咱进宫做甚?叙旧么?貌似咱跟她老人家又不熟,哪有啥旧可叙的,又或是为了马牌拍卖之事?想给娘家人找点路子?也不对啊,皇后虽出自山西王家,可从来没见她提携过娘家人,无论是国丈还是那几位国舅爷都只是得了个爵位,全都没在朝任职,也没听说搞过甚生意,都是实诚人来着,难道是为了太子那厮么?唔,倒是有那么些可能性,不过咱近来似乎也没怎么跟太子过不去不是?要不就是为了今日咱敲了皇帝老儿一顿竹杠的事儿?不至于罢,就那么六万两银子,值得费那么大的劲么,显然不可能!头疼了,萧无畏想得头都疼了,也没想明白皇后如此急地召自个儿进宫的用意何在,纳闷之余,自也就懒得去想了,索性靠在车厢壁上假寐了起来。
“王爷,王爷。”马车早已停在了宫门外的广场上,可老半天了,却不见萧无畏从车厢里出来,眼瞅着张公公等人已在宫门处等候了良久,侍候在马车边上的萧三自是有些急了,忙不迭地凑到车帘子边低声地呼唤着。
厄,该死,竟然睡着了!萧无畏今日在马政署里忙了一个上午,又进宫跟弘玄帝搅合了一把,一回到府上又忙着率一众美少女去赏雪,始终没好生休息过,这一假寐竟然弄假成了真,此际听到了萧三的喊声,萧无畏这才迷迷糊糊地醒过了神来,一想起还得进宫见皇后呢,自是坐不住了,紧赶着用手可着劲地搓了搓脸,一哈腰下了马车,由侍卫们打着伞,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宫门处赶了过去。
“王爷,请随老奴来。”张公公等了如此久都没见萧无畏露面,还真怕这位主儿在这当口上玩花活,直到见萧无畏到了近前,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紧赶着迎上前去,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有劳了,张公公请。”让张公公这等老人在风雪里等了如此久,萧无畏自是很有些子过意不去,忙陪着笑地应承道。
“王爷,请。”时间已耽搁了不老少,张公公自是心急得很,也就没再多客套,摆了下拂尘,客气了一句,便领先一步,带着萧无畏便进了承天门,一路沿着宫道直奔后宫而去。有了张公公这等宫中老人的带路,这一路上自是少了许多盘查的手续,一路无碍地过了内外宫交界的朱明门,来到了皇后所居的毓安宫前。
“王爷请稍候,且容老奴进殿通禀一声。”待得到了毓安宫前,张公公便即站住了脚,很明显地喘上了口大气,宛若卸下了千钧重担似地,侧转过身去,对着萧无畏躬了下身子,很是客气低说道。
“张公公请便,小王便在此等候好了。”此乃常例,萧无畏自是不会反对,笑着还了个礼,客气了一声。
“皇后娘娘有旨,宣荥阳王觐见。”张公公进了殿之后没多久,便有一名小宦官急匆匆地从大殿中行了出来,站在殿前的台阶上,高声宣道。
得,觐见去,皇后究竟唱的是哪出戏好了!萧无畏谢了恩之后,大步迈上了台阶,跟在那名小宦官的身后便行进了殿中,转过了前面的正殿,来到了后殿卧房之中,刚一转过屏风,入眼便见王皇后正面带微笑地端坐在榻上,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抢上前去,跪倒在地,大礼参拜道:“臣,萧无畏叩见皇后娘娘。”
“免了,小畏不必如此拘束,到了本宫处,就该像到了自己家一般才是,来人,座!”王皇后微笑地一抬手,很是和蔼地说了一声,自有一众随侍的小宦官们抬上了个小锦墩,萧无畏倒是没假客套,逊谢了几句,便侧身坐了下来,低垂着头,一副乖孩子之状地等候着王皇后的训示。
“一晃如此多年过去了,小畏如今也已是在朝中任事了,本宫可是欣慰得很,尔父王、母妃可都还好么?”王皇后亲切地笑着,也不说叫萧无畏前来的目的何在,倒是拉起家常,弄得萧无畏满头的雾水,可又不敢不配合,只能是躬身应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父王、母妃皆安好。”
“嗯,那就好,本宫听闻小畏眼下在马政署公干,一切都顺手否?”王皇后莞尔地一笑,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
不会吧,难不成真的是为了马牌之事么?萧无畏一听王皇后提到了马政署,心里头立马咯噔了一下,略一沉吟道:“有劳皇后娘娘动问,到目前为止,一切尚好。”
王皇后欣慰地点了点头道:“嗯,那就好,本宫早就说过,小畏乃是识大体之人,马政署有尔帮衬着,定能为皇上分不少忧的,只是马政积重难返,事情尤多,小畏当善自保重,须得劳逸结合,却忌操劳过度方好。”
嗯?啥意思来着,这话咋听起来如此之别扭!萧无畏一听王皇后如此说法,一时间还真摸不着深浅,只得斟酌了下口吻道:“皇后娘娘教训得是,臣自当尊旨。”
“罢了,本宫乃妇道人家,并不懂国事,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小畏不可多心才是。”王皇后见萧无畏谨慎如此,不由地便笑了起来。
妇道人家?您老既然自称妇道人家,那就少管闲事好了,找咱来扯这些有的没有的,搞啥啊!萧无畏才不相信王皇后如此急迫地召自己来,就是为了说这么些废话的,只不过在没摸清皇后的底牌之前,萧无畏并不想多说些甚子,这便笑呵呵地捧了王皇后一句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我等作臣子的,自是该听您的吩咐方是正途。”
“哦?小畏此言可是真心么?”萧无畏话音刚落,王皇后便即似笑非笑地追问道。
晕,这话咋听着像是给咱设圈套来着。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立马便回过了味来,可这当口上,还真不能说个“不”字,也只得做出一副诚恳状地回答道:“皇后娘娘明鉴,臣所言皆出自肺腑,断不敢虚言哄骗娘娘。”
“嗯,小畏这话本宫信得过。”王皇后接过萧无畏的话头,笑眯眯地又加了一句道:“本宫听说小畏与太子似乎闹出了些不愉快,可有此事?”
啥?萧无畏一听王皇后这话说得如此之直白,登时便傻了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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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线狰狞
不愉快?这词儿听起来着实太温柔了些,就论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虽说尚不到生死相见的地步,可也差不离了,究其根本么,说穿了也不奇怪,萧无畏抢了马政署,不单是断了太子来钱的门路那么简单,更因此而动摇了其储君的根基,双方的关系能好才怪了,只不过因着萧无畏手脚麻利,抢在太子出手之前,可着劲地坑了太子好几回,打得太子连口气都喘不过来,便宜没少占,亏么,却是半点都没得,所以呢,不愉快的是太子,至于萧无畏么,可是数钱数到手抽筋来着,煞是愉快得紧了。
便宜占也占够了,乐也乐坏了,可那都是暗底里的事儿,压根儿就拿不到台面上来,这被王皇后当庭一问,还真令萧无畏不知该如何答才好了——不说王皇后乃是太子的亲生母亲,这打狗还得主人不是?就说太子本人的身份乃是半君,跟半君闹不愉快,严格说来,可是谋逆的罪名,就这么直承其事,岂不是找抽么?矢口否认?好像也不妥,当着皇后面前说谎,一样是欺君,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还真令萧无畏费思量,索性就来了个沉默以对。
眼瞅着萧无畏半天没吭气儿,王皇后并没有生气,而是温和地笑了笑道:“小畏是实诚人,又能实心任事,本宫相信纵使与太子偶有间隙,其错当不在小畏,这一条本宫确信无疑,小畏无须多虑。”
王皇后既已如此说了,萧无畏再不开口已是不可得,无奈之下,只好做出一副诚惶诚恐之状地站了起来,躬身回答道:“娘娘教训得是,臣年幼无知,行止鲁莽,无意中冲犯了太子殿下而不自知,惶恐,惶恐。”
“嗯,本宫相信小畏行事皆出自公心,既是无心之过,那就不必再提,今日本宫请小畏来,便是要做主化解了这等生分,小畏可愿意否?”王皇后微微一抬手,示意萧无畏不必多礼,温言细语地说道。
“臣惶恐,臣当向太子殿下自请其罪。”王皇后既已发了话,萧无畏自是没了选择的余地,只得躬着身子,硬着头皮承诺了下来。
“小畏不必如此。”王皇后笑了笑,轻轻地一击掌,屋子一角的一扇屏风后头转出了个人来,赫然竟是太子萧如海,可把萧无畏给生生吓了一大跳,眼神登时为之一凛。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一见到太子出现在此地,萧无畏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紧赶着先上前见礼不迭了。
“九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你我兄弟间不必如此。”萧如海心情似乎很好,煞是和蔼地抢上前去,伸手扶住了萧无畏的胳膊,硬是不让萧无畏全礼。
既然太子要闹这些虚文,萧无畏自是无所谓,左右不过是演戏么,萧无畏别的不会,做戏的本事却绝不会差了,这便嘿嘿一笑,顺势便起了身,一副诚恳无比的样子着萧如海道:“太子哥哥,小弟年幼无知,行事孟浪,若有冲撞处,还请太子哥哥海涵则个。”
“哎,九弟这是说哪的话,都是为了朝廷公事,九弟如此尽心尽力,哥哥岂会糊涂如此耶,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打今日起,九弟的事便是哥哥的事,但有需要处,九弟尽管开口好了,哥哥自当全力支持。”萧如海一副慷慨激昂状地说着,也不待萧无畏出言分说,话锋一转,接着道:“孤听陈爱卿奏及户部拨银之时差了马政署六万两银子,不知可有此事?”
“这个……,不瞒太子哥哥,小弟那儿是短了六万两银子,也不知是哪出了岔子。”萧无畏心思动得飞快,立马明白萧如海这是要花钱买好了,能有钱拿萧无畏自是从来都不会客气的,不过么,萧无畏可不打算跟户部发生矛盾,这便装起了糊涂来。
“九弟放心,此事哥哥管定了,断不能让九弟吃了亏去。”萧如海信誓旦旦地打起了保票,一派激昂状地道:“朝堂中就缺九弟这等办实事之人,偏生就有些狗才敢公然行贪贿之事,孤定饶其不得!”
贪贿?嘿,您老才是朝堂中最大的一条蛀虫,没地说得如此慷慨,想骗谁啊?萧无畏对于萧如海的为人向来不屑得很,哪会相信这厮能就此洗心革面地当圣人,不过么,心里头叨咕归叨咕,表面的文章还是得照做的,这便满脸子感激涕零状地回答道:“太子哥哥所言甚是,小弟当追随太子哥哥左右,为我社稷永存出些微薄之力。”
哥俩个一唱一合地演得投入无比,脸上皆满是真诚至极的神色,好一幕兄弟情深之做派,至于各自的内心深处是如何想的,那就只有各自心里头有数了的——甭管太子信不信的,左右萧无畏自是不当回事儿,这等戏码对于萧无畏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配合起来,自是娴熟无比,该打锣时绝不会去敲鼓,该敲鼓时也不至于糊涂到去撞钟,整一个的大忽悠,在萧无畏来,太子心里头只怕也是同样的想法,哥俩个这不过是合着伙逗皇后娘娘开心罢了,着实算不得啥了不得的大事情。
眼瞅着哥俩个都是一派感情真挚之状,王皇后脸上的笑容更亲和了几分,轻轻地一击掌道:“畏儿所言甚是,能见尔等兄弟尽释前嫌,本宫幸甚,来人,打赏!”此言一出,自有十数名手捧托盘的小宦官们鱼贯行到了近前。
呵,好家伙,这赏得可不轻啊!萧无畏眼睛尖得很,就在跪下谢恩的当口,眼光的余角一扫,便已将各种事物全都尽收眼底,这才惊觉赏赐极厚,别的不说,光是一柄通体金黄的玉如意便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饶是萧无畏也算是见惯了各色宝贝之人,不禁也心头为之一跳,紧赶着跪了下来,颤着声逊谢道:“臣无寸功于国,当不得皇后娘娘之重赏,臣惶恐之至,恳请娘娘收回成命,臣愧不敢当。”
“畏儿不必如此,本宫赏的是尔为国之心,非为其余,尔自当得起。”王皇后笑咪咪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这才亲和地说了一句道。
为国之心?切,您老这不过是要收买咱为太子卖命罢了,没地谈啥心不心的,无趣至极!萧无畏自是猜出了王皇后此番宣召的用心,半点感激之情都欠奉,不过么,脸上还是装出了感激涕零的样子,磕了个头道:“娘娘如此说法,臣实不敢当,臣惭愧,惭愧。”
王皇后似乎很满意萧无畏的恭敬,笑着虚抬了下手道:“依本宫来,小畏当得起朝廷栋梁之美誉,自是配得上本宫之赏。”话说到这儿,也不待萧无畏再次出言逊谢,突地一收脸上的笑容,一股子庞大的气势骤然而起,将萧无畏笼罩在了其中,措不及防之下,萧无畏险险些就此叫出了声来。
该死,这老贼娘竟然是高手中的高手,奶奶的,那气势比咱老爹都不差丝毫,靠,竟然走了眼!萧无畏虽说如今也是二品巅峰的人物,拿到江湖上去,都可算是一方豪强了,可离着宗师境界还远着呢,这一不小心被王皇后的气势压迫住,登时气机便有些子紊乱了起来,不得不全力运转“游龙戏凤功”加以抗衡,饶是如此,面色也瞬间涨得通红如血,心里头又气又恼地咒骂了起来,好在萧无畏往年没少被同为宗师的舒老爷子折磨,此时尽管狼狈不堪,可好歹还算是勉强能把持得住,只是难受异常却是不免之事了的。
王皇后身上腾起的这股气势起得快,收得也快,就在萧无畏堪堪抵挡不住的当口,王皇后突地再次展颜一笑,磅礴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闹得正在运功抵抗的萧无畏不免有些个一脚踏空的感觉,身子晃动了几下,总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形,没就此出乖露丑。
“畏儿能以国为重,本宫幸甚,社稷幸甚,尔若是能牢记今日之言,必将富贵终身,本宫累了,尔道乏罢。”王皇后用欣赏的眼光了萧无畏,一挥手,下了逐客令。
靠,你个老贼婆,竟敢暗算老子,奶奶的,软硬兼施么?走着瞧好了!萧无畏没来由地吃了个暗亏,心里头自是不痛快到了极点,本来么,萧无畏就是个狠人,向来不把皇家权威当回事儿,也从不在意现时的所谓礼教道德,此番虽慑于王皇后的强大,可萧无畏却并不心服,暗自发着狠,可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之状地磕了个头道:“臣谨记皇后娘娘之教诲,定当不敢或忘,臣告退。”
“嗯,畏儿能有此心便好,去罢。”王皇后笑着点了下头,一副欣慰之状地挥了下手道。
得,王皇后都已发了话,纵使萧无畏满心的愤概,却也没敢有所表示,这便躬身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间,自回项王府不提。
“母后,您为何……”萧无畏刚走,太子萧如海便有些子迫不及待地要出言,却不料王皇后只是沉着脸,一抬手便止住了萧如海的话头。
“海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怎地总是干傻事,这让为娘如何能放心得下。”王皇后默默地了萧如海好一阵子,脸色复杂至极,既有怜爱,又有疼惜,可更多的是不满,冷着声训斥了一句道。
“母后,孩儿不孝,惹您生气了,孩儿……”这一见王皇后面色不愉,萧如海自是站不住了,紧赶着便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般地自请其罪不迭。
“罢了,打今日起,尔休要再去招惹萧无畏那厮,由着他去闹腾好了,尔只管沉住气,一切自有娘为你做主。”王皇后就萧如海这么个儿子,虽说明知其不屑,可到底骨肉连心,实不忍萧如海受委屈,这便出言提点道。
“是,孩儿谨遵母后懿旨。”萧如海今日虽是始终按着王皇后的吩咐行事,其实内心里压根儿就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个回事,此时见王皇后如此交待了,尽自满脑门的糨糊,可还是没敢发问,这便恭恭敬敬地应承了下来。
“嗯,好自为之罢,本宫乏了,尔也下去好了。”王皇后自是清楚萧如海其实并没有体悟到自己的良苦用心,却也不想多作解释,只是轻挥了下手,示意萧如海退下,她自己却微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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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意外的发现
狗日的萧如海,你小子有种,竟敢搬出皇后来压老子,算你狠,走着瞧,老子跟你没完!没来由地被人又打又拉地折腾了一番,萧无畏险些气歪鼻子,若是旁人,得了如此多的赏赐,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又岂会去计较那么丁点的挫折感,可萧无畏却是不同——从本心来说,萧无畏绝不是那种甘于吃亏的人物,也不是那种容易屈服在强权之下的软骨头,骨子里很有种威武不能屈的强硬,尽管此番其实吃的亏极小,可萧无畏却并不想忍受,哪怕对方是皇后也无甚区别。
孩子挨了打,回家一准是直奔娘那儿去,萧同学吃了这么个憋,自然也是如此处理,当然了,萧无畏倒不是打算找自家老娘诉苦的,而是想从柳鸳处探一下皇后的底细,毕竟柳鸳与王皇后似乎有些交情,往日里也曾有些来往,萧无畏就是想了解一下王皇后究竟是何来路,怎地会有如此高明的一身武功,要不然,萧无畏着实放心不下,可惜这个心愿到了底儿也没能得逞——待得萧无畏赶到了项王府的主院,内里就一句话便将萧无畏给打发了——王妃找城里的善男信女们商议着羹灾去了。
羹灾?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会儿跑了去,这不明摆是存心故意的么,靠啊!一听自家老娘不在,萧无畏一口气没喘过来,险些就此噎住,可还没处发作去,气恼之余,也只好一转身,打算到琴剑书院找林崇明好生商议一下,该如何应对如今这么个局面,可没想到还没等萧无畏动身呢,门房管事便跑了来,气息不匀地禀报道:“王爷,毓安宫王副主事还在门口候着,请王爷示下。”
“王副主事?”萧无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先前进门时走得急,浑然忘了皇后赏赐的那些个事物还不曾处理,再一想起先前在宫中被王皇后以势威逼的情形,心里头的怒气不由地便再次涌了上来,很想骂上一声“让他滚。”,可到了底儿还是强忍了下来,皱了下眉头道:“传几个人跟本王去领了物事好了。”话音一落,也没管门房管事应承没应承,大步便向大门外行了去。
王副主事是个年轻人,就其目下在宫中的地位而论,实在是年轻得有些过分,要知道毓安宫乃是皇后的寝宫,副主事之司职虽不算高,可其权势却比起其他各宫各殿的主事都要高出一大截,至于那些个各宫殿主事们又有哪个不是熬了多年资历的老宦官,偏生这位王副主事年岁不过二十出头一些,居然已攀上了如此之高位,早先萧无畏光顾着生闷气,没注意到王副主事的存在,这番乍一见王副主事那张年轻的脸,还真是小吃了一惊,不过么,却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自顺平之乱后,宦官势力已被打压到了极限,没有丝毫议政参政的权利,一旦有违反,便是当场杖毙之下场,这一条自顺平以来,历代帝王无论贤明与否,都始终坚持,本朝自也毫无例外,故此,萧无畏虽惊讶于对方的年轻,却也没怎么在意,很是随意地拱了下手道:“小王先前有事耽搁了,叫王公公久等了,海涵,海涵。”
年轻人总有着年轻人的傲气,尤其是王副主事这等年纪轻轻便已是皇后身边最听用之辈,自然心气极高,哪怕面对着的是萧无畏这等强势王爷,王副主事也不愿甘居下风,可此番奉皇后懿旨前来送赏赐,竟然被萧无畏给撂在大门口吃风雪,这口气叫王副主事如何咽得下去,此时见萧无畏礼数随意,心中自是更加有气,也不还礼,阴沉着脸道:“王爷事忙,洒家等等也是该当的。”
哟嗬,这条小阉狗脾气还不小么,有意思!萧无畏此际正自心烦着呢,本就跟毓安宫有关的人不顺眼,这一见王副主事竟然敢跟自己叫劲,登时就来了气,有心让此人吃些苦头,这便阴恻恻地坏笑了一下,缓步走上前去,刚准备给王副主事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之际,眼中突地瞅见了一物,心神一凛,脚步为之一顿,脸上已是堆满了亲切无比的笑容地道:“怠慢了,怠慢了,小王确实有些事耽搁了,有劳王公公久侯,抱歉,抱歉,且容小王做东,向公公陪个罪如何?”
王副主事到底年轻,一听萧无畏这等巴结一般的言论,紧绷着的脸立马就松了下来,矜持着道:“王爷好意洒家心领了,只是皇后那头须臾离不得,实是不敢多留。”
“哎,公公这说的是哪的话,既已到了小王府上,若小王不做个东,回头皇后娘娘怪罪下来,小王可是担待不起啊,公公还请赏个脸罢。”萧无畏一边说着,一边很是热情地靠上前去,伸手拍了拍王副主事的肩头,煞是热情得紧。
“这个……”王副主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道:“王爷,非是洒家不领情,实是职责在身,不敢有失,改日得闲再来拜会王爷便是了。”
“那好,既然公公如此坚持,小王也就不好相强了,改日公公若是不当值,一定要让小王做个东,就此说定了,来人,还不快将公公们手上的东西好生奉进府去。”见王副主事极力推辞,萧无畏也就没再强求,笑呵呵地套着近乎,又下令一众王府下人们将皇后所赏赐的东西迎进了王府,他自己却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叠子银票悄悄地往王副主事袖子里一塞。
王副主事显然没少收人礼物,这一见萧无畏塞了东西过来,立马会意地轻轻一捏,感觉到其中的厚度不简单,脸上瞬间便笑开了花,紧赶着拱手为礼道:“久闻王爷慷慨大度,洒家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改日定要与王爷好生叙叙,时候不早了,洒家告辞。”
“也罢,公公走好,一路小心。”一听王副主事要走,萧无畏倒也没有多加挽留,笑眯眯地送其上了马车,又目送着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森的肃然,眼神闪烁了好一阵子,这才一转身行进了王府的大门之中,一路脚步不停地赶到了琴剑书院,还没进后院的门,便听到一曲琴萧合奏正悠然畅响,萧无畏不由地便顿住了脚,犹豫了一番之后,微叹了口气,还是转过了后院的门,顺着琴萧曲的来处慢慢踱了过去,刚从小花园的照壁转将出来,入眼便见萧旋与林崇明在花园里的小亭子中相对而坐,琴萧合鸣,其情浓浓。
“咳,咳。”尽管萧无畏百般不愿做煞风景的恶人,然则今日所遇之事重大,须臾耽搁不得,没奈何,该煞风景的时候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这便假咳了两声,风花雪月之意境瞬间便被打得个粉碎。
“三哥,你……”萧旋本正沉浸在和谐意境之中,被萧无畏这么突入起来的假咳声一打断,登时便有些气恼了起来,眼一瞪,待要发作,可突地发觉地点似乎不对,一张小脸瞬间便涨得通红,再一萧无畏脸上的坏笑,话没说完,便即一跺脚,连琴都顾不得拿,人已一溜烟冒着雪跑远了。
“哈哈哈……”萧无畏被萧旋那等娇羞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林崇明立马有些子尴尬不已,不过么,林崇明毕竟不是寻常人,只略一失态便即回过了神来,同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爷,今日可是出了意外么?”哥俩个相对大笑了一阵子之后,林崇明率先停了下来,饶有深意地了萧无畏一眼,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道。
“嗯,是有些意外……”萧无畏也没隐瞒,大步走进亭子间,盘腿坐在了原先萧旋的位置上,将今日被王皇后召见的事情详细地述说了一番,末了,手一翻,一面小铁牌已出现在掌中,一抖手,将铁牌轻轻地掷到了林崇明的桌子上,面色阴冷地道:“这铁牌乃是当初‘关中三寇’一役时一名神秘杀手所有,林兄这铁牌可有甚蹊跷么?”
“哦?”当初萧无畏遇刺之事林崇明自是知晓,但却从不曾听萧无畏说起过此事,也没见萧无畏拿出过这面小铁牌,此时见萧无畏话里有话,不由地好奇心起,将那面小铁牌拿在了手中,翻了好一阵子,却始终不得其要,这便略一沉吟道:“莫非今日王爷又见到于此相关之事物么?”
“嘿,林兄果然高明,正是如此。”萧无畏对于林崇明之机敏向来便佩服得很,此时见林崇明一语便中了的,一击掌感慨了一声之后,这才接着道:“本王在一人身上也瞧见了相似的印记,不同的是那人所有的是一面佩玉,这人便是毓安宫王副主事!”
林崇明一听此言,眉头立马深锁了起来,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手指敲打着面前的几子,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之后,这才抬起了头来,着萧无畏道:“王爷打算如何做?”
如何做?这个问题萧无畏也在问着自己,实际上,自发现王皇后有着强悍的武功,又发现王副主事与那名神秘刺客有关联之后,萧无畏便已隐隐猜到了王皇后只怕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其座下极有可能有着一股庞大的势力在,面对这等样人,萧无畏也不清楚究竟该如何应对方好了——萧无畏先前所有的安排全都建立在太子必定会被废黜的基础上的,如今有着王皇后这等强力人物的支持,这个基础显然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对于下一步该如何调整萧无畏不免有些子茫然了,被林崇明这么一问,萧无畏的心立马乱到了极点,半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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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原来如此
萧无畏一向是个很有主见之人,个性也偏强硬一类,往日里嬉笑怒骂向来无所忌惮,却从来少有迷茫失措的时分,然则此时面对着不清前路的迷局,萧无畏是打心眼里觉得迷茫了,他不清楚自己早先所作的一切布置究竟是对还是错,也想不清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心乱如麻之下,眉头已是深深地锁了起来。
“王爷怕了么?”林崇明年级虽轻,可论及智谋,却是当今天下难得的人物,只了萧无畏一眼,便已清楚了萧无畏心中的迷茫之所在,也没急着出言点醒,而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怕?好像是有那么一丁点,尽管萧无畏自己不想承认,可却骗不了自个儿的心,且不论王皇后手下的势力究竟如何,便是其本人的武功便足以令萧无畏忌惮不已——别人或许不清楚一名宗师境界的高手有多可怕,可萧无畏心里头却跟明镜似地,那已几乎是战神一般的人物了,并非人力可以抗拒得了的,尽管萧无畏的父母乃至师傅全都是十大宗师之一,可惜他萧无畏本人却暂时没那个能耐,面对着宗师级别的高手,强自要说不怕,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了的,然则怕有用么?很显然,除了弱了自己的气势之外,压根儿就于事无补罢。
“有用么?”萧无畏一向视林崇明为绝对可靠的依仗,自是不会对其有所隐瞒,这便眉头一扬,反问了一句道。
“哦?哈哈哈……”林崇明放声大笑了起来道:“王爷知道怕便好,心中常存畏惧感,方不致得意而忘形,有些事急不得,慢慢去自也无妨。”
“嗯,话虽如此,然则太子若是有王皇后死保,那……”萧无畏并未因林崇明的宽慰之语而松弛下来,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略带一丝彷徨地说道。
“不妨事,那该是今上操心的事情,王爷何须顾虑太多,总而言之,烂泥是扶不上墙的,王爷以为如何?”林崇明自是清楚萧无畏在担心些甚子,这便笑着提点了一句。
“也是,呵呵,咸吃萝卜淡操心,本王想得太多了。”经林崇明这么一提点,萧无畏隐约间已瞅见了迷雾背后的一丝真相,心情为之一松,哈哈一笑,原先的迷茫就此一扫而空,只不过对于下一步该如何走,心里头还是有些子不确定,这便沉吟着问道:“依林兄来,王皇后今日此番做作之用心何在?”
“王爷以为呢?”林崇明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唔,应该是震慑罢,左右是想让本王离太子远些。”对于这个问题萧无畏自是曾细细地想过,一听林崇明反问,自是顺口便答了出来。
一听萧无畏如此作答,林崇明便即笑了起来,微微地摇了下头道:“震慑之意纵或有之,不过更多的怕是要以此举来混淆诸皇子之视线罢了。”
“嗯?”萧无畏毕竟不是平庸之辈,一听此言,先是一愣,接着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自上回张烨武一案之后,太子便失了势,诸皇子如今都已不怎么将太子放在眼中,全都顾着各自争权夺利,相互暗下黑手,不过么,却也没有完全放松对太子的戒备之心,此番王皇后再来上这么一手厚赏,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太子向萧无畏认输的表示,换句话说,那就是表明太子已再无折腾之心,诸皇子没了顾忌之后,暗下黑手只怕很快便会转化成大打出手了,真到了诸皇子混战之时,太子其实反倒安全了,若是太子能潜心努力经营的话,未必就不能趁乱崛起。
“嘿嘿,只怕太子那厮未必就能体会得了王皇后的苦心。”对于太子的能耐萧无畏从来就没有好过,这便不屑地撇了下嘴,冷笑着说道。
很显然,对于萧无畏的这个判断,林崇明心里头也有着同样的想法,此时见萧无畏如此说法,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多作点评。
“呵,小王就不打搅林兄赏雪了,告辞,告辞!”尽管心里头还存着不少的谜团,然则最重要的问题既然已解决,剩下的事儿也只能慢慢再去摸索,萧无畏心情好转之下,取笑了林崇明一句,也不给林崇明反击的机会,一闪身,人已飞纵出了后花园。
林崇明哪会不知晓萧无畏话中所指,俊脸不由地便是一红,待要分辨,却见萧无畏已跑得没了影,无奈之余,也只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再次拿起了玉萧,凑到了唇边,轻轻地奏鸣了起来,幽雅的萧音在漫天的大雪中轻扬飞洒地荡漾了开去……天渐渐地黑了下来,起风了,呼啸的北风中雪也愈发大了不少,漫天狂舞的雪花击打在瓦面上,竟有如下了冰雹似地,噼哩叭啦地响个不停,这令本就心绪不佳的苏紫烟更多了几分的惆怅。
一个月了,自进了王府,到如今已是整整一个月了,可苏紫烟依旧还是有些个不太适应,倒不是用度上有什么缺憾,也不是因着王府的规矩大,实际上,萧无畏这头一向没啥太多的规矩,在用度上更是从来不限制着众人,该有的享受比起普通富贵人家也不知强了多少倍,哪怕似苏紫烟这般打小了起所生活的刘铁涛府邸也比不上项王府这般奢华,然则苏紫烟的心里头却依旧有着抹不去的失落感。
失落是种感觉,一旦起了,再要想抹去,却是千难万难,哪怕苏紫烟内心里知晓不该有所失落,因为那根本于事无补,然则道理归道理,有些事情却是道理所无法解释得了的——萧无畏身边女人多,这一条苏紫烟自是一早便知晓的,却也不会介意;萧无畏心很大,事情很多,实不可能时时刻刻陪伴在侧,这一点苏紫烟也能理解,只要萧无畏心中有自己,苏紫烟便已是心满意足了,很显然,在这一方面萧无畏也没让苏紫烟失望,真正令苏紫烟心烦的是如今的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绝不是苏紫烟想要的生活,可究竟该如何改变现状,苏紫烟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只因萧无畏从来不将王府外的事情带回府中,也从不跟女孩们谈论正事,这令苏紫烟想要帮萧无畏分忧都无从做起。
“小烟儿,想甚子呢?”就在苏紫烟想得入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萧无畏那戏谑的话语,这才豁然惊醒了过来,抬头一,入眼便见萧无畏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榻前,身上兀自有着朵朵未溶的雪花。
“啊,王爷,您……”苏紫烟忙一挺身,要从锦被里坐将起来,却不料萧无畏坏坏地一笑,突然用冰冷的手在苏紫烟的脖颈间抹了一把,那冰凉之意登时令措不及防的苏紫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红着脸白了萧无畏一眼,那娇羞的样子登时惹得萧无畏一阵大笑。
“讨厌。”苏紫烟轻轻地呸了一口,起了身,温柔地伸出手来,帮萧无畏掸去了身上的雪花,动作轻柔无比,那一阵阵的幽香袭来,萧无畏不由地深吸了口气,陶醉地一伸手,将苏紫烟揽进了怀中,头一低,凑将过去,一时间满室春光无限中……“小烟儿,你有甚为难处尽可跟本王说,切莫闷在心中”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之后,萧无畏轻搂着苏紫烟的香肩,很是亲昵地轻拍着,口中柔和地说道。
“嗯。”苏紫烟懒散地在萧无畏的怀中轻轻地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似呻似吟的鼻音,却并没有开口说话,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的狂乱之中。
“傻烟儿。”萧无畏心细得很,哪会不出苏紫烟心里头藏着事儿,此际感受着苏紫烟身上那惊人的弹性,心中柔情便有些个泛滥了起来,空着的一只手抬了起来,刮了下苏紫烟的小瑶鼻,一派豪气地说道:“你是本王的女人,有甚事本王都得担着,说罢,可不兴闷在心里。”
苏紫烟感受到了萧无畏那出自内心的关切,心情自是激荡了起来,一双眼朦胧地着萧无畏那英挺的脸庞,幽幽地开口道:“王爷,妾身只是想帮您分忧。”
“这……”望着苏紫烟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萧无畏心里头不由地便起了些波澜——苏紫烟是个很有才干的女子,否则的话,也不会被刘铁涛所重,这一点萧无畏心里头有数,然则萧无畏却有着自己的原则,那便是不将公事带到家中,故此,虽明知苏紫烟也是一番好意要帮自己分忧,可萧无畏却还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操心那些烦人的事务,只不过此时此刻拒绝的话却又不太好说不出口,不免便有些子犹豫了起来。
苏紫烟多精明的个人,哪怕萧无畏仅仅只是一个表情,她便已知晓了萧无畏心中所思,虽略有些子失望,可更多的是感受到萧无畏身上那浓浓的爱意,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轻轻地低下了头,靠在萧无畏结实的胸口上,静静地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小烟儿,尔可曾听说过王皇后的传闻么?”萧无畏沉默了良久之后,略有些子艰难地开了口。
“嗯。”苏紫烟一听萧无畏这话,便已猜出萧无畏是同意了自己的请求,一双眼瞬间便爆发出一阵璀璨的精光,甜甜地笑了起来。
王皇后的事情萧无畏原本也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其实并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等高层隐秘绝非江湖传言,哪怕苏紫烟原先主持过平卢在京的情报机构,萧无畏也不认为苏紫烟能知晓此等内幕,这一听苏紫烟居然真的有这方面的消息,大喜过望之余,紧赶着便追问道:“哦。真的么?快,说来听听。”
苏紫烟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似乎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旁生枝节,只是笑着道:“王爷不知道么,那王皇后与王妃娘娘本是同门师姐妹,曾相伴游历天下,后来双双嫁入皇室,早先间可是江湖美谈呢。”
什么?老娘的师姐?靠了,怪不得一身武功高得吓人,敢情是这么回事来着!一听苏紫烟之言,萧无畏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后脑勺,对于自家老娘的往日更是好奇了几分,刚想着出言再多问问之际,却见苏紫烟轻抿了下唇,略带一丝迟疑地开口道:“王爷,妾身怀疑王皇后便是十大宗师中最神秘的刺客宗师魏武子!”
“啊……”萧无畏被这句话吓了一大跳,嘴张得老大,愣愣地着苏紫烟,实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消息。
“妾身也只是猜测,当年家师曾对此有过推断,只是并无实证。”眼瞅着萧无畏震惊如此,苏紫烟紧赶着解释道。
“唔,那就说得通了,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萧无畏将那名神秘杀手以及今日在王副主事身上所见到的玉佩联系在一起,再一想起王皇后一身高明得吓人的武功,心里头的疑云瞬间扫去了一大半,眼神闪烁中,对于下一步该如何走,已有了个相对清晰的明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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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拍卖大会
日子一天天地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已是弘玄十六年十二月初九,连下了数日的大雪总算是消停了下来,只是天依旧是阴沉沉地,没有一丝的阳光,阴冷得够呛,然则被大雪困了许久的人们却还是全都迫不及待地出了门,不少人一大早便紧赶着往马政署的方向拥了去,只因今日乃是传闻已久的马牌拍卖大会开始的日子,无数的人们都想知道这马牌大会究竟是怎么回事,也都在揣测着何等样人能将六块马牌收入囊中,当然了,内里等着萧无畏笑话的自也不少,可不管怎么说,这一日里,满京师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小小的马政署衙门上头。
兴奋?不,兴奋这个词表达不出萧无畏此时的心情,或许用激动来形容会更准确些,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萧无畏前前后后不知投入了多少的精力,也不知道究竟吃了多少的苦头,算上贩马燕西时的磨难,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不算过分,而今,这一切终于将有了回报,一旦诸事顺遂的话,萧无畏便可借此一举在朝堂中站稳脚跟,后头的发展自也就指日可待了的,问题是诸事能顺利么,萧无畏心里头其实还是有些子揣揣与忐忑。
紧张是自然的事情,哪怕萧无畏心理素质再高,然则遇到这等许胜不许败的事情,绝无可能随意得起来,好在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在萧无畏原先的预计之中,最担心的是前来参与拍卖的人数不多,从而导致卖价不高,毕竟中原马贵是一回事,豢马又是另一回事,别马价高,可养马乃是技术活,其成本也不算低,没个规模的话,很难有厚利可图,纵使萧无畏出台了不少的优惠政策,从统购到免税,再到后勤技术支持等等不一而足,问题是中原之地能大规模养马的地儿有限,萧无畏规划来规划去,拢共也就圈出了六个马场,除了京师这一头之外,其余的大多在边远之地,真正有钱者未必肯下重金去那等地方投资,哪怕萧无畏已奏请弘玄帝批准了安排驻军以保护马场之类的安全措施,却也一样不敢肯定能有应者云集的场面,可实际情况却令萧无畏大喜过望——截止至前日,前来报名参与投标的商家竟达到了近百这么个惊人的数字,不单京师商家纷纷响应,更有从山西、关中等地赶来的富商,便是连江南也有商贾前来参与,这等踊跃之情景着实令萧无畏欢欣鼓舞不已。
应者云集自然是好事,总比应者寥寥来得强,问题是来的人多了,这场面可就不好控制了,既不能冷了场,也不能太过火爆,若是万一炒作太过,导致马商无钱可赚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毕竟萧无畏虽说想靠马牌拍卖得些运作资金,但却绝不想因小而失大,倘若马商因利薄而消极怠工的话,最终的损失还是得马政署来承担,这其中的度该如何把握就很值得琢磨的了,更别说萧无畏还有些私心在其中——不单要保证唐大胖子能摘下一块马牌,还得保证早先答应二皇子萧如涛的一块也不能落空,如何做到起来公平、公正、公开,着实令萧无畏头疼不已,尽管已做出了不少的相关安排,然则到时候究竟会不会出乱子萧无畏可不敢打十足的保票,一切的一切还得走着瞧才能见分晓。
紧张也好,激动也罢,该来的总是会来,辰时三刻,就在萧无畏与太仆寺少卿陈浩然以及左飞龙使叶不语等马政署高层就拍卖一事进行最后的部署之际,一名身着吉服的衙役从办公室外急步行了进来,高声禀报道:“禀王爷,吉时已至,请王爷训示!”
终于要开始了,那就来罢!萧无畏心头一阵狂跳,可脸色依旧平静得很,并没有急着训示,而是扫视了一下一众高层,语气平缓地道:“诸公对今日之安排可还有疑义否?”
“我等谨遵王爷之令。”事已至此,该说的都早已说透,陈浩然等人自是不会再有甚不同意见,各自躬身,齐声应答道。
“那好,奏乐迎宾!”一听众人都已无话可说,萧无畏豁然而立,猛地一拍文案,高声下令道。
萧无畏既下了令,一众人等自是不敢怠慢,早已在衙门外等待多时的鼓乐班子旋即奏响了迎宾曲,鼓乐喧天中,各地前来参与竞标的商家手持着大红请柬在马政署衙役们的引领之下鱼贯而入,直奔后堂,立马就见一硕大的彩棚几乎将整个后院都遮在了其中,绢花彩灯错落有致,显得格外的富丽与堂皇,然则众人却顾不得细,只因荥阳王萧无畏领着马政署一众大小官员竟列队在彩棚门口笑脸相迎着,这令一众商旅们受宠若惊之下,自也不免有些个惶恐不安,不顾地上的泥泞便要跪倒在地,行大礼参见。
自古以来商人便无甚政治地位可言,纵使是以开明著称的大胤皇朝在这方面也不例外,一众商贾虽都是富甲一方的人物,背后也或多或少有着各路权贵们的支持,然则就本身的社会地位来说,却还是低得可怜,不说跟萧无畏这等天璜贵胄之辈相比,便是马政署的微末官吏们的地位也比商贾要高出一大截,这一见到萧无畏居然领着马政署的大小官吏们前来迎候,着实令众人很有些子担待不起的感受。
“诸公,本王不好虚礼,雪天泥泞,尽皆免礼罢。”萧无畏亲自出迎只是为了显示对众商贾的重视,却不是要摆威风,让众人受罪的,这一见众人要下跪,萧无畏立马上前一步,大袖子一挥,很是客气地吩咐了一句。
“王爷礼贤下士,我等恭敬不如从命罢,诸位都不必拘束了,且进场凭本事抢马牌去!”萧无畏话音一落,唐大胖子便从人丛中冒了出来,高声附和了一句,前面说的还是似模似样的人话,最后一句可就露出了马脚,简直就是个街头泼皮的语调,听得一众商贾们全都憋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这笑声一起,原本的惶恐与忐忑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开去。
嘿,这死胖子还真是的!萧无畏早先曾吩咐过唐大胖子该如何说话,可没想到话到了唐大胖子的口中却变了调,还真是令萧无畏很有些子哭笑不得的,不过么,能让一众商贾们就此放松下来,这效果倒是比原先预计的要好,自也就懒得跟唐大胖子多计较,这便笑着摆了下手道:“诸公,唐公子所言有理,今日能得诸公前来捧场,为我大胤之马政大计尽心尽力,小王深感荣幸之至,诸公,请!”
一众商贾虽都是冲着马牌这等垄断之经营而来的,可真到了萧无畏开口相邀时,却又都不免有些个瞻前顾后地不敢轻易动弹,倒是唐大胖子潇洒,嘿嘿一笑,大袖子一挥,当先向彩棚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诸位,再不赶快,好东西可就没了,走喽!”这等话语一出,登时再次惹得一众商贾们大笑不已,气氛融洽之余,众商贾也就不再多迟疑,笑呵呵地全都行进了彩棚之中,赫然便见彩棚里竟早已排好了座位,各自的位子前的几子上还有着名牌,标明了各商家的商号以及参与者的名姓,众人对于马政署准备周全自是惊讶不已,可也无人就此发表甚法,各自按名牌入了座,等候着马牌拍卖之开始。
众商贾并没有等上多久,马牌的拍卖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就在众人刚刚坐定的当口,一身崭新官袍的叶不语便走到了彩棚中一个预先搭起了小高台上,环视了一下一众商贾,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道:“诸位,我马政署奉陛下旨意,为马政之复兴,特主持此番拍卖事宜,为公平计,所有拍卖条款以及相关政策优惠如下:其一,凡参与竞标者皆有中标之资格;其二,拍卖之马牌一共六块,五年内不再有所增加;其三,获马牌者,可依我大胤律令合理合法经营马场,前三年可免一切相关之赋税,后两年亦可获减半之优惠;其四,凡经营之马场皆由当地州军提供安全之保护,以免盗匪之袭击,所有转运之事宜皆由朝廷派兵护送;其五,所有中标者皆受我大胤律令保护,无论何人不得擅自剥夺,亦不准擅自转卖,违令者当以谋逆之大罪严惩不贷!其六,马牌之竞拍以自愿参与为原则,任何人不得强逼他人放弃拍卖之资格;其七,为保障中标者之利益,马牌拍卖设下限为十万两银子,上限则为二十五万两银子,若有多人出价相同,当可进入第二轮筛选,其筛选之机制由我马政署定夺,务求公正公开,以上七条为今日拍卖之原则,若有异议者可在一柱香时间内自行退场,来人,燃香!”
叶不语将拍卖七原则一宣布,自有边上侍立着的衙役将香火点燃,香烟缭绕中,一众商贾先是各自沉思,紧接着嘤嘤嗡嗡的议论声便轰然而起了,然则无论是身为拍卖主持的叶不语还是端坐在主位上的萧无畏都没有出面制止,任由一众商贾们议得火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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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拍卖大会(2)
能坐在这彩棚里的人自然都不是简单之辈,其中固然有小部分人之来意值得推敲,然则绝大多数来宾可都是冲着垄断经营那堪称丰厚至极的利润而来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自是没有谁会嫌钱赚得少了,故此,这一听叶不语将拍卖七原则一公布出来,反响自然是强烈得很,一众商贾不管彼此间认识不认识,全都乱纷纷地议论了起来,但却绝无一人肯在此时退出拍卖,也无人公然站出来对七原则进行申辩,有的只是彼此私下交换着各自的法,可因着人多地关系,嗡嗡之声自然也就噪杂得紧了些。
“王爷,叶飞龙使请了,小的晋城武岷,有些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就在一柱香堪堪燃尽之际,一名身材壮实的华服汉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主席台上的萧无畏躬了下身子,朗声说道。
一众商贾们其实对此番拍卖的规则也颇有些子疑虑,否则的话,也不会私底下议论个不休,只是没人有胆子跳将出来罢了,此时一见出头鸟终于出现了,瞬间便全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屏气凝神地瞅着萧无畏,就想萧无畏会如何应对此等场面,至于站在小高台上的叶不语也同样望向了萧无畏,一副听候萧无畏发话之态。
“武掌柜有何疑虑但讲不妨。”眼瞅着一众人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自个儿的身上,萧无畏却宛若一无所觉一般,微微一笑,虚虚地抬了下手道。
“多谢王爷,小的有两疑虑,其一,叶飞龙使所言马场所产之马由马政署统购,却不知该如何定价,其二,竞标上限既是二十五万两银子,倘若多人并列,又当如何考核,小的不明,还请王爷解惑。”武岷虽是个商户,可气魄却是不小,哪怕在这等肃然之场合下,也无甚失常之表现,躬着身子从容不迫地将两个疑问一并倒了出来,话音刚落,一众商贾们全都轰然附和了起来,很显然,众人对这两条也都有着浓浓的疑虑之心。
嗯哼,这个武岷不简单么,有点意思!眼瞅着众人乱纷纷地出言附和,萧无畏却一点都不介意,说实话,真要是众人对所有的事情都无异议的话,那才真的有麻烦了,别的不说,便是马牌竞标之际,就不可能全力以赴去争夺,如此一来,通过拍卖所能筹得的资金只怕就将少得可怜了,那可不是萧无畏愿意面对的结果——这两条原本就是萧无畏故意留出来的破绽,为的便是鼓动气氛,为此,萧无畏私下也有安排人出来配合着演上一场戏,却没想到他所安排的人尚未露面,倒是这个叫武岷的山西商贾率先冒了出来,倒叫萧无畏对此人的气魄高了几分——能出这两个规则上的破绽不稀奇,在场的都是商场好手,一个个都精明过人,如此明显的漏洞又岂会不出来,可得出来归得出来,敢不敢当着萧无畏这么个强势王爷的面提将出来可就是另一回事了的。
“武掌柜这个问题问得好,叶飞龙使,尔既是拍卖主持,这两问题便由尔来答好了。”萧无畏丝毫不因武岷当堂提问而生气,笑呵呵地挥了下手,将皮球踢到了叶不语的脚下。
“是,下官遵命。”萧无畏既开了口,叶不语自是不敢怠慢,恭敬地躬身应了诺,这才转过了身来,着下头一众满脸子期待之色的商贾们,朗声道:“诸位,我马政署既是奉旨督办此番拍卖,自当以公正公开为念,马政署统购之马匹一律按当年之市价收购,等级有差,价格各异,另,马牌拍卖中若有多人并列,则以我马政署之特别考评为准,具体方式时到自知,断无暗箱操作之可能。”
叶不语此言一出,满场商贾登时全都激动地哗然了起来——要真是按马政署所规定的这般,一年下来,少说也能挣个二、三十万两的银子,若是运气好,五十万两银子也未必就不可能,这等利润已属绝对之暴利,虽说先期投入也不小,然则最困难的马种选育以及马场圈定皆已由马政署达成,众人不过是出钱出人手加以管理罢了,其盈利之难度实不算高,这等账一算将下来,自也由不得众人不兴奋异常的。
“叶飞龙使请了,小的祁州东方明寐,敢问飞龙使大人,如今马政紊乱,各州马户不少,若是我等养马,马户亦养马,价格相冲之下,马价易贱,该当如何是好?”一片噪杂声中,一名红脸胖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声提问道。
“东方掌柜所虑甚是,我等投巨资于此,若是马价狂跌,岂不悲哉?”
“是啊,风险不小啊。”
“也对,真要是马价跌了,到时候还不能不卖马,这事情怕是不好办啊,啧,总不能血本无归罢。”
东方明寐此言一出,满场正兴奋不已的商贾们全都似被冷水浇了头一般,再无先前的狂热,倒是多了些忧虑,这便七嘴八舌地出言附和了起来,一时间彩棚里的气氛竟有些子失控的迹象。
“大家静一下,且听本官解说。”眼瞅着气氛不对味,叶不语忙压了压手,示意一众商贾们安静,而后目视着兀自站着的东方明寐道:“东方掌柜来此前可曾详细阅读过标书么?若是不曾,那还请自己查一番好了,内里已明确规定,我马政署除六大马场之外,再不设马户,至明年开春起,原有各州之马户一律取消,至于民间养马,那是民众自愿所为,非我马政署所能强制,其买与卖也属自愿,我马政署统购之马价就依各州马市之价格平均而定,诸位还有甚不明之处否?”
叶不语此言已不是太客气,东方明寐见状,自是不敢再多言,嘴唇嚅动了几下,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再大放厥词,讪笑着坐了下来,那等神色落在萧无畏的眼中,心中自是有了计较,不过也没多说些甚子,只是环视了下众商贾,挥了下手道:“时辰已到,诸公可还有甚疑问否?”
一众商贾其实都精明得很,个个心里头都有着一本帐,哪会不明白规模养马之成本比起散户来要低得多,以散户零星卖马之价位来定统购价,马场主只会占便宜,断无吃亏的道理,先前顺着东方明寐之言哄闹,说穿了不过是想再争取些优惠条件罢了,此时见萧无畏已发了话,自是无人敢在这上头再胡乱扯淡,立马全都安静了下来,眼巴巴地瞧着站在小高台上的叶不语,就等着拍卖的正式开始了。
“不语,开始罢。”萧无畏等了片刻,见再无人跳将出来发问,也就不再多耽搁了,对着叶不语点了下头,朗声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诸位,首先拍卖的是京师马场之马牌,马场位于雒水边,郁山脚下,距京师约三十里不到,占地面积四百顷,起拍价十万两银子,上限二十五万两,价高者得,诸公请出价!”萧无畏话音一落,叶不语即朗声宣布道。
“十五万两。”
“十六万两!”
“十八万两!”
叶不语的话方才说完,来自京师各豪门的商贾们立马迫不及待地出起了价来——京师马场虽说是六大马场里最小的,然则毕竟地处京师,少了道转运的成本,从投入产出比来说,还是合算的,尤其对于京师豪门来说,能将马场放在自个儿能控制得住的地方,总比跑外州去经营来得强,一个个报起价来都爽快得很,还没几轮,价格已渐渐逼近了二十五万两的大限,而众京师商贾们却依旧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
“我出二十五万两!”原本稳坐钓鱼台的唐大胖子见一众人等抢得不可开交,登时便坐不住了,要知道当初萧无畏便有交待,京师马场可是必须拿下的,这一听报价已到了二十二万两银子,唐大胖子立马跳了起来,煞是干脆地一口气封了顶。
“‘唐记商号’唐掌柜出价二十五万两了,有跟进得么?二十五万两第一次,二十五万两第二次,可还有人要跟进?”叶不语见唐大胖子报出了封顶价,自是清楚萧无畏中的便是京师马场,自是紧赶着配合了起来,笑呵呵地出言邀着价。
唐大胖子乃是萧无畏的代言人,这一条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他这么一跳将出来,原先正争得起劲的商贾们自是就此偃旗息鼓,全都心有不甘地坐了下来,就等着叶不语一锤定了音,也好接着去争夺下一块的马牌了,可就在叶不语堪堪要宣布京师马牌归“唐记商号”之际,却冷不丁见一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举着手嚷道:“且慢,某也出二十五万两。”这人赫然正是先前提出马价易贱的东方明寐!
第一块马牌就出现了并列,而其中一方居然还是萧无畏这个主管王爷的代言人,这一回可就有热闹了,一众商贾们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都想马政署一方将如何做到公正公开,也好为接下来的抢拍作个准备。
“好你个东方小儿,敢情你小子是存心……”唐大胖子向来就是个浑人,也不管这是啥场合,张了嘴便要破口大骂,却不料被主席台上的萧无畏狠狠地瞪了一眼,下头的话便骂不出来了,只得恨恨地呸了一口,气恼万分地坐了下来。
“东方掌柜也出二十五万两,还有要跟的么?”叶不语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跳出来跟唐大胖子相争,心中亦是一沉,然则职责在身,还是按着规矩再次邀约道。
一众商贾们此时全都哑了,都想先戏,自是没人愿意再出头,任凭叶不语如何邀约,大家伙全都默不作声地端坐着不动了。
“二十五万第三次,并列者有二,来人,请两位掌柜先到后堂等候,待所有马牌拍卖完毕一并抉择。”叶不语又喊了几声之后,见再无人应答,也就不再多耽搁,笑眯眯地挥了下手,示意侍卫在边上的衙役们上前请人。
“慢着,飞龙使大人,某还想参与下一块马牌的竞拍,如何能就此离开。”东方明寐一听叶不语如此说法,登时便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高声嚷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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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拍卖大会
果然有人来捣乱,嘿,有趣!望着嚷嚷个不停的东方明寐,萧无畏的脸色虽尚平静,可眼神里却已是暴出了一丝淡淡的杀气,只不过也并不感到意外——马牌的拍卖是件大事,不单对萧无畏本人来说如此,对于大胤皇朝更是重要非常,不想到马政复兴的人可就多了去了,不止是八藩不想坐大胤皇朝的马政兴起,便是诸皇子那头也未必就个个都情愿马政就此被萧无畏牢牢握在手中,派些人前来捣乱是必然之事,而这是防也防不住的事情——尽管萧无畏事先已做足了功课,将一大批可能有问题的商贾都排除在了拍卖圈之外,只可惜因着本身所掌控的情报机构尚薄弱得很,实无法做到防范于未然,漏之鱼自是在所难免,很显然,这个东方明寐就是其中之一,所不清楚的仅仅只是其背后的势力究竟是哪方而已,不过么,萧无畏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平静地端坐着,丝毫没有插手其中的意思在。
“东方掌柜,尔是何意,须知我马政署此番乃是奉旨拍卖,尔若是存心捣乱,等同抗旨不遵。”叶不语飞快地了萧无畏一眼,见萧无畏没有丝毫的反应,便已知晓萧无畏这是要自己处理突发事端的能力,自也就不敢怠慢,一开口,一顶抗旨不遵的大帽子便直接扣到了东方明寐的头上。
“飞龙使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可是一心一意来竞标的,小的可是备足了银两前来的啊,小的诚意十足,句句是实,断无虚言……”一听叶不语如此说法,东方明寐立马就叫起了屈来。
“是么?东方掌柜既然有心来竞标,那就该好生研究一下标书,上头明载了规矩,每家商号最多只能中标一块,东方掌柜既然以二十五万两获得了参与京师马牌第二轮筛选之资格,那就意味着东方掌柜属意京师马牌,再无竞标其余之资格,再要纠缠,当以扰乱拍卖之罪论处,还不退下!”叶不语根本不给东方明寐将话说完的机会,一挥手,打断了东方明寐的嚷嚷,冷着声喝问道。
“啊,小的,小的……”眼瞅着叶不语脸色愈发阴沉,东方明寐眼珠子狂乱地转着,似乎要另寻理由,然则结结巴巴了好一阵子,却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再一边上两名身材魁梧的衙役已逼上了前来,心慌意乱之下,自是不敢再有放肆之举,只能是乖乖地跟着两名衙役走进了彩棚的后堂之中。
“诸公,接下来拍卖的是岐山马牌,底价十万两银子,有意者请出价。”一段小插曲过后,拍卖继续,叶不语环视了一下众商贾,抛出了今日的第二块马牌。
“十万五千两。”
“十一万两!”
“十二万两!”
或许是受到了前面那一幕的影响,一众商贾们都谨慎了起来,出价也慎重了许多,于竞价上的幅度也比第一块马牌要缓慢了不少,然则马牌毕竟是拍一块就少一块的稀缺资源,一众商贾们即便是再谨慎,可谁也不愿白来拍卖场走一遭,浮价虽缓,可十数轮之后,还是到达了二十五万的封顶,共有三家并列,这三家自是同样被请进了后堂,失去了参与下一块马牌竞拍的资格。
一轮轮的竞拍之后,六块马牌的第一轮拍卖全部结束,除了陇右马场因地处边关,虽说有着驻军保护的承诺在,可绝大多数商贾还是对其安全性有所疑虑,最后仅有一家太原商号以十三万的价格独中了标的,至于其余四块,皆遭疯抢,并列者众,最夸张的是关中上林苑马场,竟有十二家皆以二十五万两的最高价赫然并列,其中便有二皇子萧如涛的代表“林记商号”的林全义。
激烈而又火爆的第一轮拍卖过后,共有三十一家进入了第二轮筛选,展开对五块马牌的争夺,所有未能中标的商贾们除了暗恨自己魄力不够之余,也全都对接下来的第二轮竞标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都想瞅瞅萧无畏所言的绝对公平公正公开究竟是怎个说法,一时间偌大的彩棚里竟就此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微笑不已的萧无畏身上。
得意?那是自然之事,不管那些马牌最终花落谁家,这一番折腾下来,净到手的可是足足一百三十八万两银子啊,抢劫都没这么便当,有了这么一大把的银子在手,事情可就好办了,不管弘玄帝那头应承的五百万两银子能不能到得了位,萧无畏都已不用再为启动资金犯愁了,不说马政署运营的费用有了着落,便是再次从燕西购马的资金也有了保障,这一开门红之下,马政事宜便已算是成功地迈出了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第一步,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兴奋异常的,若不是此时场合不对,萧无畏恨不得仰天长啸一番,以发泄一下心中的畅快之情。
“诸公能为我大胤皇朝马政复兴慷慨解囊,皆我朝商家之楷模也,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小王先行谢过了。”萧无畏心情大好之下,将原本主持拍卖的叶不语赶到了一旁,自个儿站到了小高台上,对着排列在小高台下那三十余家中标者鞠了个躬,语出诚恳地谢了一番。
“不敢,不敢。”
“王爷客气了。”
“王爷,某等皆愿马政兴起,复我大胤之荣光!”
一众商贾虽都心挂着第二轮筛选的程序,心情喜忧参半,可一见到萧无畏以王爷之尊对自个儿行礼,慌乱之余,也不免有些子激动万分,纷纷躬身还礼不迭,个个口中出言逊谢不已。
“诸公既已进入第二轮,那便是真有心要参与马政之大业,无论中标与否,本王将上奏陛下,表奏诸位之功,当赐牌匾一面以彰其耀。”萧无畏笑呵呵地又给一众商贾们送上了份厚礼。
别牌匾之类的玩艺儿不值钱,可毕竟出自钦赐,荣耀是一回事,内里还有着不小的利益在,至少对于商人来说,可以大幅度减少各地官僚的盘剥,这可比直接送众商贾们十万两银子还强上了无数倍,登时激动得众商贾们个个嗷嗷直叫地宣称愿为马政复兴效死力,至于那些个没能取得第二轮筛选资格的商贾们则是十二万分的后悔,早要是知道能有这么快牌匾在,那拼死也得挤进第二轮了,可惜这世上就没有后悔药,眼下那些个没能中标的商贾们嫉妒之余,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诸公请静一静!”一众商贾们激动之余,自是絮叨个没完,萧无畏停了好一阵子之后,不得不压了下手,发了声话,这才算是让众商贾们安静了下来,而后,笑呵呵地着众人道:“诸公,第二轮之筛选程序很简单,诸公既然皆已选定了中意之马场,显然对马场的经营有着自己的见解,既如此,这第二轮筛选之考题便是请诸公当场动笔描述一番,哪家的方案最合理便是中选者,具体评判由本王以及马政署一众专家评定,诸公可有异议否?”
“王爷,这不公平,某乃祁州人,对京师并无太多了解,如何能有独到见解,想来诸公亦是这般,皆未曾去过马场,如何能言之有物。”萧无畏话音刚落,东方明寐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高声反对道。
哼,找死!事已至此,萧无畏自是百分百地认定这个东方明寐乃是颗前来捣乱的老鼠屎,心中杀机立起,不过却没带到脸上来,而是微笑着道:“东方掌柜既然属意京师马场,却又不曾详细了解过马场详情,那倒是怪了,嘿嘿,想来东方掌柜连标书都不曾过罢,否则哪来如此多的疑问,莫非东方掌柜是打算来跟本王打擂台的么,嗯?”
“小的,小的……”东方明寐原本打算再胡搅蛮缠一番,可眼瞅着萧无畏眼神已是锐利如刀,一时间为之胆怯,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来人,东方掌柜身体有痒,请将下去,好生招待着!”萧无畏冷冷地一笑,也不再给东方明寐胡闹的机会,断喝了一声,站在萧无畏身后的宁南身形一闪,已纵身跃到了东方明寐的身边,大手一伸,一把夹住东方明寐的脖子,提溜了起来,再一闪,人已进了后堂。
“诸公不必惊慌,本王非不讲理之人,有心为我朝廷马政大业尽力者,本王当尽全力给予支持,若是成心来捣蛋者,那就休怪本王不给情面了。”眼瞅着一众商贾脸显惊容,萧无畏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解说了一番之后,这才一扬手道:“来人,笔墨侍候,请诸公自叙经营要诀。”
萧无畏既已下了令,自有一众衙役们送上了纸砚笔墨,众商贾们虽心惊于萧无畏先前的狠辣手段,然,事已至此,无论是真有心要参与马场经营还是另存了旁的心思,此时也只能在强权面前低头,各自乱纷纷地落了座,提笔速书了起来,至于那些个没能进入第二轮资格的商贾们到了此时,也不敢再有甚不轨的念头,全都老老实实地端坐在原位,等候着最终结果的产生,偌大的彩棚中就此安静了下来,唯有书写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在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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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神秘使节
萧无畏所提出的这个考核方式自是大大出乎商贾们的意料之外,可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要经营好一个马场,光有财力以及热情是不够的,似大规模养马这等技术活,没点真本事的话,只能是误事的结果,不仅是经营者本人要血本无归,更麻烦的是必将影响到萧无畏的马政大计,要知道萧无畏拍卖了马场之后,接下来就将全面取消马户,所有的军马以及朝廷其它用马之所在全都要靠这六大马场来提供,万一有所闪失的话,萧无畏的麻烦可就大了,虽说能从燕西调些马来应对,问题是这并非长久之计,只不过是权益之策罢了,中原的马政要想复兴,靠的还必须是自身的造血功能,而有没有大规模豢马的本事以及相关的准备工作,通过这等突发的考核便可出几分实情,这也正是萧无畏始终对第二轮考核方式秘而不宣的根由之所在。
这道考题说难不算难,但凡稍有点商业头脑之辈,都能答出个一二三四来,更别说能坐在这彩棚中的全都是大胤皇朝排得上档次的大商号之掌柜,肚子里多少都有些料,然则在这等突发状况下,要想答得全面却又是千难万难之事,若是事先对要竞拍的马场没有个透彻的了解的话,一准无法做到,于是乎,自标志着时间限制的香火一点燃,一众商贾们齐刷刷地都埋头速书了起来,动作虽一致,可各自脸上的表情却是大不相同,苦恼者有之,轻松者也有之,更多的则是紧张的肃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香烟缭绕中,标志着半个时辰的那支粗香渐渐已烧到了尽头,香火猛亮了几下,最后一股青烟腾起后,终于彻底地熄灭了,考核的时间已到,始终注视着香火的叶不语立马高声宣布道:“时辰已到,落笔!”此言一出,无论是早已完成了试题的,还是正在抓紧最后时间润色的商贾们不约而同地全都长出了口气,全都坐直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着一众衙役们将试卷收了上去。
试卷的评定无疑是个难题,尤其是要想做到公正公开就更是如此,然则萧无畏却丝毫都不担心——考虑到马场的暴利,萧无畏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众多的并列者出现,为此,早已从各州牧监抽调了大批的养马专家以及他自己从燕西请回来的高手组成了评判团,目的便是为了此番笔试,似这等专业上的事情自然要由专家去办,至于萧无畏本人则只是笑眯眯地端坐在主席台上,等候着最终结果的出来。
试卷的评判自然是主观的成分居多,这是无可避免之事,不过么,萧无畏事先便做出了些补救措施,诸如采用打分制,加大评判团成员的人数,去除最高以及最低的几个分数,再取平均值,以此形成最终的成绩,如此一来,纵使与实际尚会有些差异,然却可保证大体的公正,当然了,程序一复杂,评判的时间自然也就跟着稍长了一些,仅仅三十份卷子,却足足花了半个时辰还多才算是得出了最终的结果。
“禀王爷,结果已完备,请王爷过目。”叶不语手捧着最终的名单以及相应的试卷大步走到了主席台前,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异常地禀报道。
“嗯,好。”萧无畏面带笑容地应了一声,伸手将叶不语手中的名录接了过来,飞快地扫了一眼,见林全义果然名列其中,不由地便是一笑——为了能让林全义透过筛选,萧无畏可是暗中做了些手脚,在今日商贾们进场之前,派了人将一套有关专家整治出来的标准悄悄地泄露给了林全义,已备其考核时借鉴,真要是这样都不能保证其过关,那就只能怪他自己蠢笨如牛了,二皇子那头只怕也没得话说,而今林全义既已名列其中,萧无畏答应二皇子的事便已算有了个了结。
“诸位,结果已经出来。”萧无畏站起了身来,环视了一下一众期盼得眼珠子都发绿的商贾们,缓缓地开口道:“本王宣布,京师马牌中标者:‘唐记商号’唐斩;陇右马牌中标者:太原‘李家商社’李旺;岐山马牌中标者,晋城‘武扬商社’武岷;上林苑马场中标者:京师‘林记商号’林全义;陇州马场中标者:关东‘柴记商号’柴达凯;河洛马场中标者:泽州‘杨家商社’杨畹,此六家为本次马牌竞拍最终胜选者,各中选者所有试卷将张贴于台前,若有不服者,可自行与之比较一番。”萧无畏话说到此处,便即停了下来,一招手,示意侍候在近旁的衙役将四份胜选者的试卷粘贴到了主席台下,一众商贾们不管有没有参与过第二轮的竞选,全都好奇地跑上了前去,紧赶着便观摩起这四份试卷来,乱纷纷地议论着,却无一人提出异议,即便是那些个最终落了选的商贾也只是惋惜地长叹不已。
“诸位,马牌拍卖到此结束,所有未中选者可凭请柬到衙门账房退还押金,中选者请随本官到后堂签订正式之条款文书。”好一阵轰乱之后,叶不语站到了小高台上,提高了声调,宣布本次拍卖正式结束,一众商贾们自是不敢久留,各自散了去,就只剩下六位入选者兴奋不已地呆在原地,等候着跟马政署签订最后的文本,取得马场之经营权,这一切事务自有叶不语等官吏去打理,萧无畏也没再多管,领着一众王府侍卫们径自去了后堂,打算好生审讯一下那个敢在拍卖会上捣乱的东方明寐。
“王爷,小的冤枉啊,小的冤枉啊!”东方明寐显然已被宁南等人好生收拾了一番,一身原本华丽的服饰如今已破烂得如同乞丐衫一般,鼻青脸肿地坐在冰冷的地上,一见到萧无畏走进了房中,立马跟触电似地蹦了起来,高声喊起了冤来,却不料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理他,大步走到文案后端坐了下来,倒是宁南一瞅见东方明寐如此狂喊,大为不解气地踹了其腿弯一脚,生生将东方明寐踹了个狗吃屎,哼哼唧唧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东方明寐,尔好大的狗胆,竟敢在拍卖会上寻衅闹事,说罢,尔受何人指使,有何图谋?”萧无畏任由东方明寐趴在地上哼唧着,半晌之后,这才冷漠着脸,淡淡地问了一句道。
“这个……”东方明寐眼珠子转了转,一派欲言又止之状,只是拿眼光不停地在一众侍卫身上转悠着。
嗯哼,这小子还真有点意思么,有趣!萧无畏原本只是随便一问,并没有指望着不动大刑便能从其口中得到准确的消息,可此时见东方明寐如此作态,不由地起了些好奇心,略一沉吟之后,一挥手道:“尔等且都退下。”萧无畏如今权威日盛,他的话自然是无人敢违抗,宁南等人恭敬地应了诺,各自退出了房去,房中就只剩下两人独对。
待得一众侍卫退下之后,萧无畏一双眼锐利如刀般地死盯着东方明寐,那等锐利状宛若要将其就地分尸体一般凌厉,若是换了个人,在萧无畏这等眼神下,不出数息只怕就得彻底崩溃了的,然则东方明寐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原本趴着的身子端坐了起来,不但不介意地板的冰凉,也不在意萧无畏那比地板要冰凉上无数倍的眼神,如此之镇定状,倒叫萧无畏很有些子意外之感,沉默了片刻之后,萧无畏率先开了口,淡淡地道:“尔可以说了。”
“久闻王爷乃我朝后起之秀,今日一见果然了得,某受人之托,有一信函还请王爷亲自过目。“东方明寐嘿嘿一笑,腰板一挺,人已站了起来,伸手将衣角一撕,露出了其中的一个小蜡丸,手一扬,那枚蜡丸已滴溜溜地飞了起来,无巧不巧地落在了文案上,竟稳稳地停了下来,连一丝的晃动都没有。
“好功夫!”东方明寐这一手显示了其对力道的控制力极为惊人,萧无畏自问也能做到,可要向此人般随意,却还尚缺些火候,不由地开口叫了声好。
“王爷过奖,区区不过一个信使而已。”东方明寐很是自得地笑了起来,随口谦逊了一句。
萧无畏淡淡地笑了笑,没再多纠缠此事,拿起那枚小腊丸,轻轻一捏,只听“吧嗒”一声脆响,蜡丸已破,露出了内力一张细细卷将起来的娟布,展开一,内里就几行字,可其中的内容却令萧无畏眉头不由地便紧缩了起来,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随手一搓,已将娟布化成了碎末,冷着脸着东方明寐道:“尔家主子派尔来与本王谈合作,莫非就是要尔在本王的拍卖会上捣乱不成,嗯?”
“呵呵,王爷见笑了,某既然要跟王爷合作,自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倒是与王爷交恶一番更为稳妥,这一点想来王爷是能理解的,却也无须某再多解释些甚子。”东方明寐丝毫不在意萧无畏的冷脸,畅畅而谈道。
嘿,这小子还算有几分真本事!萧无畏自然知晓东方明寐所言无虚,只不过萧无畏心中另有计较,却也并不在意其飞扬的神态,淡淡地一笑,转开了话题道:“那好,尔家主子欲与本王合作何事,尔且说来听听好了。”
萧无畏话音一落,东方明寐便即笑了起来,头朝着皇宫的方向点了一下道:“王爷可是想着那里头的位置么?”
“放肆!尔当本王不敢杀尔么,嗯?”东方明寐此言一出,萧无畏心头不由地为之一凛,猛地一拍文案,断喝了一句,杀气瞬间四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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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送上门来的大功
皇权是什么?皇权就是这世上最大的权利,皇权就是决定一切的玩意儿,皇权就意味着金口玉言,只要是个男人,没有谁不想着拥有这等决断天下人生死的权力,或许古之圣贤能够淡然处之,然则古往今来又有能有几个圣贤似的人物?至少萧无畏本人不是圣贤,倘若真面对着能手握皇权的机会,萧无畏自也绝不会矫情到拒绝的地步,只不过萧无畏很清楚的是——他暂时没有那个能耐,也没那个本钱去手握皇权,也尚未考虑到如此深远之地步,对于萧无畏来说,目下的主要任务就是积累再积累,至于其它不必要的想法萧无畏便是想都懒得去想,当然更不可能去四下宣扬自个儿的野望,可眼下这个自称东方明寐的家伙竟然敢当面胡说八道,萧无畏又焉能不动杀机。
萧无畏这两年来累经杀局,身上的煞气已是颇重,这一迸发之下,杀气竟有如实质一般锐利,若是换了个人,在这等强烈的杀气侵袭之下,只怕站都站不住了,然则东方明寐却丝毫都不在意,一派轻松自如地站立着,笑眯眯地着萧无畏道:“王爷不必如此,某不过是一信使耳,王爷即便一刀杀了在下,亦无丝毫的益处,何不听听某所带来的消息再做计较?”
“讲!”萧无畏身上的杀气丝毫不曾收敛,只是冷冰冰地从口中迸出了一个字来。
“王爷,据某所知,明年开春之际,战乱或将起也,不知王爷可有打算否?”面对着萧无畏身上愈发浓烈的杀气,东方明寐表面上起来平静,可心中已是有些子吃不住劲了,一听萧无畏开了口,自是不敢再嬉皮笑脸,紧赶着说道。
“哦?是么?”萧无畏倒是不曾收到过这方面的消息,此时见东方明寐如此说法,心中一动,身上的杀气微微收敛了一些,眉头一扬,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王爷杀了李振东,又斩了季幕晚,还将苏紫烟收进了府中,莫非指望着那南北两强能坐视不理么,再者,王爷从燕西贩马而归,更是犯了大忌,此番乱起,王爷恐难置身事外罢。”东方明寐一身武功高明得很,萧无畏身上的杀气之变化虽细微,却瞒不过其的观察,一感觉到萧无畏意动,立马不慌不忙地解说道。
镇海李明川早有反心,平卢刘铁涛更是反意毕露,这两家要动手倒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在萧无畏来,这两家只怕都还没有准备好,不见得就会立刻动手,小打或许难免,大打么,却尚不至于,摆个姿态威逼一下朝廷倒是极有可能,如此一来,身为始作蛹者,萧无畏确有可能被当成替罪羊推将出去,以平息南北两强的怒火,然则这等可能性虽有,却未必高到哪去,道理么,也很简单,不说萧无畏身后有着项王府这么座大靠山在,便是马政这头的命脉如今还掌握在萧无畏的手中,弘玄帝即便有那等居心,总也得好生掂量一下其中的利害关系才是。
“本王的事用不着尔来操心,说罢,贺怀亮想从本王处得到些甚子,嗯?”萧无畏心思动得飞快,瞬间便已对形势有了个判断,自是不将东方明寐的威胁话语放在心上,不动声色地喝问了一句道。
东方明寐哈哈一笑,摇了摇头道:“王爷此言过矣,我家贺都督久慕王爷大名,派某前来,只为与王爷结个善缘,将来也好相见。”
善缘?屁话罢了!天下八藩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货色,萧无畏压根儿就不相信鲁北贺怀亮会无缘无故地派了个使节前来卖好,只不过萧无畏也实是猜不透贺怀亮此举的真实用心何在,这便眼珠子微微一转,将已渐消的杀气全都收敛了起来,哈哈一笑道:“那本王倒要多谢贺大都督的美意了,不过么,空口白话说来也没啥意思,却不知东方先生所说的善缘何在?”
“呵呵,好叫王爷得知,明年开春必有一战,我家主公迫于形势,参战怕是难免,战事恐将围绕淄博展开,若是王爷能领军前线,我家主公愿送王爷一场天大的功劳。”东方明寐眉头一扬,笑呵呵地说道。
战争的事情萧无畏也算是经历过几回了,自是颇为向往那等金戈铁马的杀戮战场,不过么,想归想,萧无畏自忖绝无领军出征的可能性,道理很简单,一来么,萧无畏如今是文官,出征的事情哪能轮得到他去,再者,弘玄帝与自家老爹之间的关系暧昧得很,就算萧无畏有这个愿望,也没戏,随军出征只怕都难,更别说独领一军了,东方明寐所说的天大功劳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起来很美,却绝无到手的可能性。
“哦?那倒是美事一桩,却不知贺大都督想本王如何做?”萧无畏心中虽对领军的事不以为然,不过么,却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的所思透露出来,而是接着套东方明寐的话。
“很简单,我家主公只要求王爷若是有机会的话,不妨将平卢与鲁北派出的兵马全歼了,王爷放心,我家主公可暗中配合此事,断无失误之虞!”东方明寐见萧无畏意动,自是乘热打铁地将要求提了出来。
嘿,这帮勾心斗角的家伙,仗都还没打呢,这就彼此算计上了,怪不得当初六藩联手,无论兵力还是战力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可还是被咱家老头子打得个屁滚尿流,哈,就这么个德性,还造个屁反!萧无畏心念电转之下,已想明白了贺怀亮为何要算计那两家的根由之所在,说穿了也很简单——鲁北夹在鲁东与平卢之间,往日里自是没少受两家的挤压,这是打算借刀杀人来了。
“那成,就多谢你家大都督的美意了,尔可以走了。”萧无畏尽管不相信自己能有机会拿到这么场大功劳,然则在对方眼巴巴地跑来的份上,倒也不想为难东方明寐这么个使节,这便哈哈一笑,满口应承了下来,一挥手,下了逐客令。
“王爷放心,明年开春之后,我家都督定会设法帮王爷争到出征之机会,言尽于此,王爷且拭目以待好了,唔,某此时走不得,还请王爷派人将某轰将出去好了。”东方明寐似乎出了萧无畏的心思,这便笑着做了个说明。
嗯哼,这家伙心思敏锐得很,怎可能是个商贾,分明是个谋士才对!萧无畏向来心细过人,这一听东方明寐的话语,立马猜出此人的身份恐怕极其不简单,心中不免再次动了杀机,然则到了底儿还是强忍了下来,沉吟了一番之后,提高了声调喝道:“来人!”此言一出,侍候在门口的宁南等人立马一拥而入。
“宁南,将这混账行子给本王乱棍打将出去!”萧无畏板着脸,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手指着东方明寐,断喝道。
萧无畏既然下了令,一众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轰然应了诺,各自手持着刀鞘,围着东方明寐便是一阵乱打,可怜东方明寐虽有一身的好武功,却丝毫不敢出手抵抗,只得怪叫连连地抱头鼠窜了出去,那等狼狈状惹得一路的衙役们全都狂笑不已,自是无人会想到东方明寐竟与萧无畏有过一席诡异的谈话。
他奶奶的,这帮地方割据势力都猖獗得很么,一个个手都伸得无比之长,京师里暗桩子不少,这等敌暗我明的情况不改变的话,将来的麻烦断然少不了!萧无畏虎着脸端坐在文案后头,一副发怒之状,实则心里头却是在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自己的势力伸进八藩的管辖区域——一想起李振东、季幕晚乃至东方明寐等人在京师的猖獗与疯狂,萧无畏便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暗底势力之不足,有心建立一套完整的情报机构,只可惜遍算手下诸多心腹,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管理人选,而他自己则精力有限,对于部署此等事宜也是有心而无力,一时间想得头都疼了,也没能拿出个人选来,正自烦闷间,突地想起了个绝妙人选来,心喜之下,不由地便霍然而起,紧赶着便要去安排诸般事宜,可刚才走到房门口,却见叶不语满面喜色地捧着一叠子文档赶了来,立马矜持地站住了脚。
叶不语自然是报喜来了,一见到萧无畏的面,立马一躬身,紧赶着汇报道:“禀王爷,拍卖所得之一百三十八万两银子皆已入了账,所有中选者的协议文本都已签订完毕,请王爷用印。”
“哦?好,好!”尽管萧无畏早就知道结果必定会是如此,可一听到叶不语的禀报,萧无畏还是不由地连声叫好不迭,笑呵呵地伸手接过叶不语手中的那叠子文档,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见无甚差错,便即转回到文案前,也不入座,就这么站着,手伸入怀中,取出了贴身收藏着的私印,将所有的文本一一盖了印,又取过摆在文案上的马政署大印,也用了上去,略一扫视,见已无差错,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将文档递给了叶不语,笑着吩咐道:“不语,本王有事要先行一步,后续相关事宜便烦劳尔多用些心思了。”话音一落,也没管叶不语如何反应,哈哈大笑着便行出了房门,径自去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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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酒楼偶遇
天寒地冻中,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已近在眼前,尽管天冷得很,却挡不住人们上街购物的热情,满中都的大小商铺皆是客满为患,各家各铺的伙计们之哟嗬声此起彼伏,间夹着噪杂的讨价还价之音,好不热闹,唯独往日里总是顾客盈门的酒楼如今却不是太景气,虽说不至于到门可罗雀之地步,可客源大减却是不争之事实,即便有些客人,也大体上是以赴京赶考的学子们居多,吵吵嚷嚷的论文声中,倒也给颇显冷清的酒楼平添了几分生气。
开春后就要大比了,此番虽是三年一大比的老例,可参与的举子人数却比往年足足多了一倍有余,概因来年的抡元大典所录取的士子人数高达三百,比起常例来,整整多出了一倍,虽说如今离着大比还有近月的时间,然则,在录取人数大幅增加的刺激下,但凡自觉有些能耐的举子们无不早早便赶到了京师,或是潜心研读,或是临阵磨枪,不一而足,当然了,往日里怎么刻苦无所谓,到了新春佳节,该有的放松还是要的,于是乎,呼朋唤友地到酒楼潇洒一回便成了举子们度此佳节的第一选择,有钱的到得胜楼那等豪华所在逍遥,钱少的么,三五个人凑上一凑,往小酒馆里一猫,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三元酒楼,京师里无数小酒楼之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无论是装潢还是规模,无一出奇之处,唯一拿得出手的,恐怕就是酒楼的名字了——三元,连中三元,对于读书人来说,这自然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兆头,三元酒楼也就凭着这么个名字,成了进京士子们消遣时最喜欢去的地儿,哪怕今日已是除夕,可三元酒楼的生意依旧不错,不说一楼厅堂里坐满了食客,便是二楼包厢里也大多客满,生意着实火爆得紧,可把掌柜的给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然则小二们却是累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这人一累,就特别容易出差错,这不,二楼东厢房里这会儿可不就闹起来了。
“尔这厮安敢如此行事,去,叫掌柜的来,今日不给本公子个说法便不算完!”
“就是,太过分了,掌柜的,掌柜的,人都死哪去了!”
“邹兄,断不能轻饶了这混球,叫掌柜的来评评理!”
东厢房中,数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乱纷纷地围着一名面红耳赤的小二斥骂着,其中一名身披狐裘围脖的白衣书生骂得最凶,只因那名小二上菜时手打了滑,竟将菜盘里的菜汁洒了那名白衣书生满头满脸都是,可怜一件尚算名贵的狐裘围脖竟被污得斑斑点点地不堪入目,自也怪不得那名白衣书生暴跳如雷了的。
“哎呀呀,诸位公子,得罪了,得罪了,都是本店的错,息怒,息怒。”掌柜原本正在大堂里乐呵呵地算着账,这一听二楼喧哗声大作,自是紧赶着便跑上了楼来,一见到东厢房里的情形,立马就知晓出了何事,这便紧赶着出言赔起了罪来。
“屁,一句得罪了就完事了?邹某这一头一脸的菜汁也就罢了,这围脖却要尔赔了去,否则我等着就去见官!”那名姓邹的书生并未因掌柜的赔礼便罢休,暴了句粗口之后,直截了当地索要起赔偿来了,边上几名书生自也跟着哄闹了起来,吵嚷之声噪杂无比。
“客观息怒,万事好商量么,纵使要赔,总得让老朽得知下经过罢。”老掌柜见状,不得不紧赶着再次拱手为礼,低声下气地陪着不是。
“王掌柜,这事不怨小的,是他在小的上菜时突然起了身,小的……”低头站在一旁的小二一听要赔钱,顿时便急了,梗着脖子嚷了起来。
“放屁,尔这狗才还有理了,本公子乃是举人身份,岂是尔这等狗才能侮辱了去的,今日尔等不赔邹某围脖,那就见官去!”不待那名小二将话说完,那名姓邹的书生已是暴跳如雷地吼了起来。
“邹兄,跟这些狗才费啥口舌,直接拿了名刺到京兆府去办了!”
“对,就该如此,冲犯了举子,还敢抵赖,京兆府如何算这笔帐!”
“走,我等皆可为邹兄作证!”
一众书生乱纷纷地站了起来,一个个嚷嚷着要去报官,可把老掌柜给吓坏了,要知道这些书生可都是有功名在身之辈,绝不是他一个白身的商贾可以相提并论的,真要是闹到了官府的话,一准是挨板子的命,闹不好还得被京兆府那帮子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污吏们生生连骨头都给吞没了。
“公子息怒,公子息怒,老朽赔就是了,要多少银子,还请客官开个价,容老朽筹措一番可好。”掌柜的一听见官便彻底软了,哭丧着脸哀求了起来。
“嘿,那好,本公子也不要尔多,这围脖乃是邹某花了百两银子买的,尔就按这个价赔了便算完事,至于其它损失,邹某也懒得跟尔等多计较。”那名姓邹的书生一副很是豪爽的样子开出了价码。
“啊,客官,您这不是为难小老儿么,这围脖如何值得百两?小老儿……”一听那围脖索价百两,老掌柜登时就急了——身为京师人氏,他虽没那个福分去享受狐裘的温暖,可价钱几何还是心中有数的,就这么件旧围脖,最多也就是十两银子不到的样子,如何能值得百两之巨,这显然是在借故敲诈来着。
“想赖帐,那好,见官去!”
“邹兄,走,小弟陪你一道去见官!”
“走,这黑店该封了!”
不待掌柜的将话说完,一众书生全都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边嚷着边向外走,急得老掌柜不知该如何方好。
“几位兄台请了。”就在一众书生闹着要去报官之际,对面厢房的门突地打开了,一名身着青袍的白面书生走了出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这位兄台尊姓大名,可有何见教?”姓邹的书生见有人出头,立马便站住了脚,再一对方也是举子装扮,自是不敢太过托大,拱手还了个礼,冷冰冰地问道。
“见教不敢当,在下方瑞,前来与兄台打个商量。”青衣书生丝毫不在意邹书生的冷淡,温文尔雅地笑着自报了家门。
“方瑞?可是桐城方慎行?”邹书生尚未有何表示,站一旁的一名同伴却已惊讶地叫出了声来。
“不敢,在下正是桐城方瑞。”青衣书生方瑞淡淡地一笑,并未因那几名书生的失色而有丝毫的自得之色,依旧是一副谦逊的样子回答道。
“在下藤子悦见过方兄。”
“在下路鸣见过方兄。”
“在下……”
一众书生显然对方瑞之名皆耳闻已久,自是不敢怠慢,各自上前自报家门不迭,唯有那姓邹的书生面色阴冷地站在了一旁,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一抱拳道:“在下太原邹四海,不知方兄当面,失礼了,却不知方兄有何见教?”
“原来是邹兄当面,失礼,失礼。”方瑞很是客气地还了个礼道:“邹兄,小弟方才便在对门,多少听得些详情,特来做个和事老,还请邹兄且赏个脸可成?”
邹四海一听方瑞如此说法,自是知晓自己的讹诈行为全都落入了对方的耳中,一时间颇为尴尬,有心分辨一二,却又实是不愿跟对方起冲突,犹豫了一阵之后,黑着脸道:“方兄有何高见,且说来听听好了。”
“不敢。”方瑞很是客气地拱了下手道:“此皆小二失了手,并非存心故意,邹兄乃举人功名,与这等小人计较,却是不妥,不若在下提个议,就由王掌柜的陪个浆洗费三两银子可成?”
“是啊,邹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小老儿给您赔不是了,这顿酒菜全算小老儿的,小老儿再赔您老三两,啊,不,四两银子如何?”王掌柜实是怕见官,这一见事情有了转机,自是紧赶着凑了过来,拱手陪着小心。
“哼,罢了,就依方兄所言好了。”邹四海面色变了几变,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发作,这便冷哼了一声,一拂大袖子,与几名同伴匆匆下楼去了。
“方公子,小老儿多谢您老了。”王掌柜见偌大的事情竟就此收了场,自是感激不已,忙不迭地出言道谢着。
“王掌柜无须如此,方某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方瑞并不因王掌柜的地位卑微而有所失礼,笑着还了个礼。
“好人有好报,方公子来年定能抡元,小老儿先恭祝方公子高中榜首了。”王掌柜到底心挂着楼下的事儿,紧赶着谢了一声,匆匆地下了楼。
王掌柜此举颇有失礼之处,可方瑞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也径自转回了厢房之中去了,一场风波就这么雷声大雨声小地收了场,然则事情却并未因此而结束,只因方瑞的出现已引起了不少关注的目光,这不,就在南二厢房里有人就对这方瑞起了浓厚的兴趣,这人正是微服出游的萧无畏!
年关将近,杂事尤多,身为马政署主官的萧无畏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然则林崇明相邀,萧无畏却也不能不来,来了也就来了,其实萧无畏压根儿就猜不透林崇明邀自己来这么个小酒楼的用意何在,问也问了,可惜林崇明却是笑而不答,不过么,尽自心有疑惑,可能得到一个彻底放松的机会,萧无畏倒也不是很在意,也就这么陪着林崇明喝酒闲聊,却也颇为悠闲,待得东厢房闹起事来之际,依萧无畏的本意,是打算给那些个斯文败类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的,只不过没等萧无畏出手,事情已被方瑞压了下去,这便令萧无畏对方瑞其人起了些好奇之心。
“林兄,这个方慎行似乎名气不小么,莫非林兄邀本王来此便是为了此人么?”萧无畏笑眯眯地举起了酒樽,浅浅地饮了一小口,试探地问了一句——萧无畏往日里实不怎么关心那些所谓的儒林文士,对方瑞其人自是一无所知。
“方慎行乃是江南名士,文采过人,素有桐城大儒之称,莫非入不得王爷法眼么?”林崇明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道。
“呵呵,林兄就喜欢打哑谜。”萧无畏一听这话,便知晓林崇明不想说破邀请自己来此的真实用意,心里头的好奇自是更浓了几分,不过也没再多问,呵呵一笑道:“此人既能入得林兄法眼,想来是有些真才实学,罢了,本王既然来了,那就去结识一番好了,林兄可愿同去?”
“王爷既是要去,林某岂敢不陪?”林崇明哈哈一笑,打趣了萧无畏一句,宾主俩同时放声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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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酒楼偶遇(2)
“方兄,些许小人狂乱,何必去多加理会,没地跌了我等的身份。”方瑞刚走回包厢中,便有一身着青袍的青年书生很是不屑地撇着嘴说了一声。
“哎,思捷兄这话就不对了,方兄此举乃仗义而为,大善也!”青袍书生话音刚落,边上便有一面色黝黑的士子不满地出言说道。
“罢了,罢了,值此良辰,当纵饮才是,何必坏了我等之兴致,来,方兄,且入座,容小弟敬兄台一樽。”眼瞅着两位同伴似乎又要起争执,一名年过三旬的飘逸文士站了出来,打岔了一句道。
“敏宁兄斯言正合吾意,来,且再饮之,当尽欢!”方瑞哈哈一笑,潇洒地落了座,一举酒樽,对着同桌的三名举子晃了晃,举头便要痛饮,可就在此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却响了起来,立马令一众举子皆有些子疑惑地停了下来。
众人愣了片刻,却是那名早先不屑方瑞所为的举子率先站了起来,伸手拉开了包厢的门,入眼便见两位青年公子站在了门口,一瞅见来的两人皆是气宇不凡之辈,那名举子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拱手为礼道:“两位兄台可有何见教么?”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京师王宁,此乃吾友林明,我等二人听闻桐城方慎行在此,特来拜访,多有冒昧,还请海涵则个。”来的自然便是萧无畏与林崇明二人,此时见那名举子发问,萧无畏上前一步,很是客气地拱手还了个礼,报上了姓名,当然了,所用的是假名罢了。
“哦,原来是王兄,林兄,在下章鹤,字思捷,慎行兄正在内里,容小弟为二位兄台引见。”章鹤见萧无畏气宇轩昂,不似寻常人,自是不敢怠慢,笑着伸手一让,将二人让进了包厢之中,紧接着指点着众人介绍道:“这位便是两位兄台要见的慎行兄,那位是西门无恨,还有此人更有来历,却是与慎行兄并称江南双峰的沈青衣。”
“诸位兄台,小弟王宁有礼了。”萧无畏对于儒林之事素来少有研究——尽管其师舒雪城乃是儒学大家,往日里也没少点评当今儒家学子,然则萧无畏这厮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地,从来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听得这几名书生的名字,依稀想起似乎都曾听舒老爷子提起过,心中微讶,不过也不是很在意,这便潇洒地做了个团团揖,很是客气地跟众人一一打着招呼。
“王兄,林兄,在下便是方瑞,不知两位兄台到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则个,若不嫌弃,还请一并畅饮一番如何?”方瑞显然也出了萧、林二人不是寻常举子,虽不知二人之实际来意,却也不愿得罪了去,这便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招呼了一声。
“多谢方兄,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无畏向来不是个矫情之人,一听这话,立马顺竿子便爬了上去,哈哈一笑,与林崇明一道入了座,又招呼了楼下小二送上些新的碗筷与酒菜,好一通子忙乱之后,众人也就此闲聊了开来,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气氛倒也融洽得很。
“王兄,林兄,尔二人可也是要参与此科的么?”一众人等都是年轻人,这酒一喝开,话一聊上,彼此也就熟络了起来,酒过数巡之后,章鹤颇为矜持地问了一句道。
“呵呵,小弟才薄学浅,只是来凑个数的罢了,倒是林兄大才,高中必然。”既然是装学子,萧无畏自是不会漏了底,这便笑着回答道。
“啧啧,可惜了,章某观二位老兄之谈吐,必是饱学之士,若是往日,高中不难,可惜啊,这一科遇到了方、沈二位仁兄,再算上西门老弟,哈,前三无望矣,便是小弟也只能望而兴叹了,有时想起,小弟可是不甘得紧了。”章鹤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地拍了下大腿,巴咂着嘴,满是无奈地说了一句,话里满是既生瑜何生亮之感慨。
“章兄此言便该罚,方兄、沈兄乃当世大家,章兄拿小弟跟他二人并列,该不是取消小弟来着。”面色黝黑的西门无恨嘿嘿一笑,一把拉住章鹤便要灌酒。
“西门老弟的文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若说沈兄强于老弟,方某信,若说方某的文能压过西门老弟,方某可是当不起的,这话方才该罚上三樽才是!”西门无恨与章鹤笑闹间,方瑞笑呵呵地着,末了加了一句,话语间对始终笑而不语的沈青衣推崇备至。
“打住,打住,尔等笑谈且莫要扯上沈某,嘿,这一颗能得个榜尾沈某已是心满意足了,至于前三么,还是留给诸位兄台去争好了,休要牵上沈某。”在一众人等中,沈青衣年岁最长,也最为沉稳,此时见战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立马比了个中止的手势,笑骂了一句。
沈青衣这么一开了口,一众士子自是不依,全都群起而围攻之,嬉笑间典故频出,话语间词锋锐利,虽是彼此调笑着,却尽显不凡,还真令萧无畏起了爱才之心,暗自琢磨着如何将这几名显然不是池中之物的家伙全都招揽到门下,正寻思间,却听包厢的门再次响了起来,不由地为之一愣。
一众士子们显然也没想到还会有客来,不由地全都停止了笑闹,互视了一番之后,还是章鹤站了起来,将包厢门拉了开来,却见门口站着两名陌生的中年文士,微微一愣之后,还是礼貌地出言问道:“二位兄台请了,不知可有何见教否?”
那两名中年文士皆是一脸子的倨傲之色,压根儿就没理会章鹤的问话,探身往包厢里张望了一下,见方瑞与沈青衣皆在,二人的脸上立马便堆满了笑容,开口便招呼道:“沈兄,方兄都在啊,可叫我等好找了。”
一见到这两名中年文士的面,沈青衣倒是面色平静得很,连头都不抬一下,似乎没瞅见二人一般,倒是方瑞却是阴下了脸,眉头皱了皱,似乎强自压住了心头的怒火,缓缓地站了起来,很是勉强地抱拳行了个礼道:“原来是刘兄,陈兄,不知两位大驾光临,失礼了。”
“哈哈哈……,方老弟客气了,我等之来意想来方老弟是知晓的,却不知方老弟、沈老哥是否都已有所决断?”姓刘的文士一点都不在意方、沈二人的冷淡以对,哈哈大笑了起来道。
此言一出,不单方瑞变了脸色,沈青衣同样露出了丝怒容,只不过二人却都不敢随便发作,各自对视了一眼之后,沈青衣缓缓地站了起来,对着那两名文士拱了拱手道:“二位,请替沈某多谢你家主人的美意了,沈某人闲散人一个,实是当不起你家主人的美意,还请多多包涵则个。”
“沈兄就不再多考虑考虑?”姓刘的文士一听这话,面色立马就黑了下来,冷冷地瞪了沈青衣一眼,用威胁的口气问道。
“不必了,我沈某人说出来的话向无更改之习惯。”沈青衣长出了口气,脸皮抽搐了几下,还是没有更改原意。
“好,很好。”姓刘的文士恼火地瞪了沈青衣一眼,狞笑了几声,又扭头向了默然而立的方瑞,咬着牙道:“方老弟不会也如此不识抬举罢,嗯?”
方瑞面色一黯,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些甚子,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有说将出来,只是摇了摇头,并无丝毫的话语。
“嘿嘿,好,有种,尔等就等着落榜罢,告辞!”姓刘的文士见沈、方二人都如此做派,登时便是一阵狂怒,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丢下句狠话,与同伴一道扭身便走,只是速度并不快,似乎期待着沈、方二人回心转意一般,怎奈直到其走到了楼梯口,也没见沈、方二人有所表示,那两名中年文士似乎真的火了,回头凝视了一下包厢中的诸人,恶狠狠地点了下头,这才一转身,扬长而去了。
没来由地闹出了这么场戏,好端端的一场酒宴之融洽气氛顿时就被彻底地败坏个殆尽,沈方二人皆面色微青,至于西门无恨等人则是一头的雾水,愣是搞不清楚这一出戏究竟唱的是啥玩艺儿,一时间包厢里竟就此安静了下来,静得诡异,静得压抑无比。
“沈兄,方兄,小弟世居京师,家中尚算有些人脉,若是两位兄台有难为之处,不妨说将出来,或许小弟能帮上忙也说不定。”萧无畏既然起了拉拢这几名举子之心,自是不会放过这等能出手帮忙的机会,眼瞅着众人都不开口,这便斟酌了下语气,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是啊,沈兄、方兄,无论何事总有个商量的余地,小弟在京也有些门路,两位兄台有何难处就说将出来好了,大家伙合计合计,说不定也就解了。”章鹤显然也是富贵中人,这话说得颇为自信。
“哎,样子沈兄、方兄与小弟一般都遭了劫了,大比,大比,嘿,好一个大比!”沈、方二人尚未开口,坐在一旁默默饮着酒的西门无恨“咚”地一声将酒樽砸在了桌子上,摇头长叹了起来,话语中满是心酸之意,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所有人等的眼光全都闪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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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酒楼偶遇
萧无畏向来心细过人,先前一见到那两名中年文士跋扈的样子,本就已猜到了几分真相,此时再一听西门无恨的感慨,心中自是更加确信原先的判断应该无误——这些狗屁倒灶之事十有**就是那帮子堂兄们捣鼓出来的,其目的自然是为了争夺人才,所不清楚的仅是究竟是哪几位干的好事罢了,再一联想到林崇明此番诡异无比地叫将自己叫了来,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的疑惑,不由地便将眼光投向了始终含笑不语的林崇明,内里全是问询之色,却不料林崇明只是淡淡地笑着,一丝旁的反应都没有,得萧无畏眉头直起皱,可又拿林崇明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之下只得微微摇了摇头,悄悄地出了口长气,却并没有急着去追问个究竟。
能坐在此处的皆是心思敏捷之辈,不独萧无畏揣测到了真相,余者也都心中有了数,一时间满屋寂静无比,到了末了,还是章鹤最先沉不住气,满脸子疑惑地扫视了一下沉默不语的众人,吧咂了下嘴道:“不会罢?这抡元大典岂是儿戏,何人敢如此妄为?为何章某却没遇到此等蹊跷之事哉?”
章鹤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苦笑,西门无恨狠狠地白了章鹤一眼道:“思捷兄有个当刺史的好父亲,这等事自然不会牵扯到尔,哼,若不然……”西门无恨话说到这儿,顿觉气闷不已,也懒得再啰嗦,断起酒樽,仰头便是一阵痛饮。
“啊,这,这,这是从何说起,小弟,小弟,哎!”一听西门无恨提起家世,章鹤不由地便有些子尴尬了起来,结结巴巴地不知该说啥才好了。
“无恨老弟,话不能如此说法,思捷兄也是一番好意罢。”眼瞅着章鹤尴尬万分,沈青衣尽管心中有事,可还是出言为章鹤解了围。
“思捷兄,是小弟的不对,您可不要放在心上,小弟独饮一樽,算是给兄台陪个不是。”西门无恨很是坦荡地认了错,爽快无比地抄起酒坛子,将空酒樽满上,仰头一气饮了个干净,末了,对着章鹤亮了下樽底。
“罢了,罢了,都是自家兄弟,说啥陪不陪不是的,哎,这事情既是牵扯到那几位,怕是没那么好了了,该死!三位兄长皆当世英才,岂能就此被小人构陷,不成,容小弟这就找人解说去!”章鹤一就是个重感情之人,一见三位同伴皆闷闷不乐,立马站了起来,自告奋勇地便要去找人帮忙。
“思捷老弟,快坐下,不可妄动无名,若不然,连累了世伯,恐不是耍的,我等大不了今科不参与便是了,来日方长,就不信乌云总能遮蔽天空!”一见章鹤要去找人,方瑞登时便急了,一把将章鹤摁在了座位上,苦笑着劝说道。
“这……,哎!”章鹤自是知晓此事没那么简单,事涉诸皇子,别说他自己去找人帮忙了,便是他父亲亲自前来也没半分的用处,只得无奈地坐了下来,长叹不已。
嗯哼,火候该是差不多了!萧无畏对这几名举子颇有好感,就算不能收到麾下,卖个好,结个善缘,将来说不定能派上不小的用场,此时见众人皆苦闷地束手无策,自是清楚该轮到自个儿上场了,这便略一沉吟道:“诸位兄台,小弟虽年幼学浅,却好歹算是京师人氏,若不嫌小弟交浅言深的话,还请将实情相告,或许小弟能帮得上忙也说不定。”
“你?王兄,兹体事大,须开不得玩笑。”萧无畏这么一开口,四名举子的目光“唰”地便全都聚焦在了萧无畏的身上,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疑惑之色,章鹤更是憋不住率先不满地说道。
面对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以及章鹤不满的话语,萧无畏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笑着,显得极为的平静,又似成竹在胸一般,登时便令众人惊疑之间,有些子举棋不定了起来——沈、方等人皆是阅历颇丰之辈,早在见到萧无畏的第一面时,便已觉得萧无畏断不是平常人,再听其谈吐颇为不凡之下,也就以为萧无畏乃是京师名门之后罢了,断然猜不到萧无畏的真实身份,此时见萧无畏如此说法,似乎极为笃定之状,自是令众人为之大惑不解了起来,要知道事涉及诸皇子,天下间敢插手管事的又能有几个?
“罢了,王兄若是要知晓,小弟便先说好了。”众人缄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西门无恨举樽痛饮了一气,伸出大袖子,一抹嘴角的残酒,沉着脸道:“小弟此番来京,本待凭真本事搏个出身,可恨因着虚名在外,竟被人盯上了去,言辞灼灼说是要保小弟一个功名,却要小弟投身某人府中,似这等混账事情小弟又如何肯俯就,结果么,嘿嘿,王兄已到了今日之情形,就无需小弟再多言了的。”
“唔,原来如此,敢问西门兄,那个强人的名字里带着‘涛’字还是‘浩’字?”萧无畏早就料到会是这么回事,对于西门无恨的话自是一点都不以为奇,这便不动声色地点了一句道。
西门无恨一听这话,先是一愣,而后默不作声地用手蘸了下酒水,在桌面上写下了个“浩”字,又很快地用左手抹了去,时间虽短,却足够众人皆清楚的了。
果然是这两个臭小子在捣鬼,嘿,手伸得还真是够长的!一见到西门无恨写出了这么个来,萧无畏的心里头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平淡依旧,点了下头道:“如此说来,纠缠着沈兄,方兄的就该是……”萧无畏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用手比划了个“二”的手势。
沈青衣仅仅只是点了下头,却并没有开口说些甚子,倒是方瑞轻拍了下手掌,叹息了一声道:“不错,王兄猜对了。”
“该死,还真是他俩,这回麻烦大了!”章鹤毕竟出自官宦人家,对朝局自是有所了解,一听为难同伴的是二、六两位势力最大的皇子,登时脸色就白了,跺了下脚,恨声说道:“不好,王兄,此事您可不能也搅进去,若不然,怕是身家性命都难保!”
“思捷兄所言甚是,我等三人虽说已深陷其中,却未必不能自保,左右不参考便罢,就此打道回府,原也无甚大碍,倒是王兄乃京师人氏,牵连了家室恐有难矣。”方瑞见状,也赶忙跟着劝说了一句。
“是啊,王兄好意我等心领了,不说了,来,王兄,林兄,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西门无恨显然也不想萧无畏牵扯到其中,劝了一句之后,索性转开了话题,端起了酒樽,朝萧无畏示意了一下。
呵呵,老二、老八这两个混球还真是欠敲打,也成,给他俩一个教训好了!萧无畏心思转得飞快,已然有了定计,然则却并没打算就此说将出来,而是微微一笑,举起了酒樽,与西门无恨一碰,痛饮了一气。
“王兄,林兄,两位兄台久在京师,见多识广,可曾听说马政署那位主子的事儿?”章鹤见西门无恨转开了话题,自也不想再去讨论那等无能为力的烦心事儿,这便举着酒樽,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么?萧无畏没想到章鹤竟然将话题转到了自个儿身上,一口气没顺过来,险险些被喉咙里的酒噎住,忙不迭地咳了几下,这才算是将气顺了过来。
“思捷兄以为那位主儿何许人哉?”林崇明见萧无畏有所失态,不由地心中暗笑不已,这便举起酒樽,笑呵呵地反问道。
“哈,说起那位主子,还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本朝就没那个王爷能那么有趣,不说其当庭跟圣上开赌,也不说其强抢了苏紫烟姑娘,便说这回马牌拍卖一事便有趣得紧了,呵呵,整一个商贾王爷罢,天晓得今上为何能容其如此胡闹。”章鹤似乎对萧无畏很是不上眼,这便笑骂连连地说将来开来,听得萧无畏额头上都爬满了黑线,可还不好说章鹤的不是,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王宁”,而不是萧无畏,心里头的郁闷就可想而知的了。
“哎,思捷兄此言小弟可就不敢苟同了。”西门无恨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敢爱敢恨大丈夫也,能以商贾之小道,解马政之恶疾,虽说手段有些值得商榷之处,可不愧是善事一件,嘿,思捷兄久在官家,不知马户有多艰辛,此番天下数十万马户能得脱难,皆那位主子之功也,某倒以为其人其事当得浮一大白的!”
“不然,重农重商,君子小人之分际也,岂能因小而亏大,此举大大不妥!”章鹤并不服气,撇着嘴反驳道。
面对着章鹤的反驳,西门无恨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嘿,不能救民于水火,纵然千万大道,又能有何用哉!我辈为人,当以安民为要,若不然,饱读圣贤书又能如何?”
“二位兄台,不必争了,此事依小弟来,功过尚难预料,世事终须留得后人评,成也罢,败也罢,还是让岁月来检验的好。”眼瞅着西门无恨与章鹤要起了纷争,方瑞笑呵呵地插了一句,算是和了番稀泥。
“说得好,功过当由后人评,方兄此言大善!”萧无畏可不想听着旁人当面说自己的是非,一听方瑞出言,紧赶着便接口叫起了好来。
“不错,方兄此言有理,沈某亦深以为然,当佐酒一樽!”默默端坐着的沈青衣颇有深意地了萧无畏一眼,笑着出言附和了一句,又举起酒樽,四下劝酒,一众人等自是放开了喝将开来,正痛饮间,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包厢门外响了起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包厢的门已被人从外头拉了开来,数名劲装大汉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宁南,但见宁南对着萧无畏一躬身道:“王爷,入宫夜宴之时辰已近,请王爷训示!”
宁南这么一开口,四名举子登时全都傻了眼,不敢置信地着萧无畏,一个个都紧张得不知如何方好了。
得,他娘的穿帮了!萧无畏一见宁南赶了来,便知道自己已无法再当“王宁”了,可也不好怪罪宁南,毕竟宁南此举也是职责在身,不得不尔,无奈之下,只得苦笑着站了起来,对着四名呆若木鸡的举子作了个团团揖道:“小王多有打搅,还望海涵则个,诸位兄台之事就交由小王去处理好了,还望诸兄善自努力,金榜题名之时,小王再请诸位痛饮一番。”话音一落,也没管一众举子是如何个反应,笑呵呵地便与林崇明一道出了门,由宁南等侍卫簇拥着,径自下楼去了。
“王爷?他是哪位王爷?”萧无畏去后不久,一众举子总算是都回过了神来,章鹤嘴最快,望了望兀自敞开的包厢门,疑惑地念叨了一句。
“思捷老弟先前不是还在笑骂此人么,怎么这回倒是糊涂了?”沈青衣见章鹤兀自糊涂不醒,这便笑着提点了一句。
“啊,京师第一寇?该死,小弟先前……”章鹤一听之下,嘴张得老大,惨呼了一声,整个人立马跟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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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宴伊始
雪又开始下了,尽管不大,只是稀稀落落地飘着些雪花,可却令原本就冷的天气更寒上了几分,然则对于猫在马车厢里的萧无畏来说,却无一丝一毫的影响——两个加足了料的炭盆子正熊熊地燃着,令车厢里有如春天一般温暖,而此时的萧无畏正斜靠在锦垫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地着端坐在对面的林崇明,脸上满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惜林崇明压根儿就没在意萧无畏的“挑衅”,淡定地与萧无畏对视着,一双眼里满是戏谑的神色。
“罢了,罢了,算小王怕了你了,林兄好算计,这回小王算是又被你给摆了一道了。”对视了良久之后,面对着有如磐石一般坚定的林崇明,萧无畏很是无奈地败下了阵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王爷误矣,林某这不过是给王爷送上件称手的打狗棍罢了,王爷您说呢?”面对着萧无畏的“指控”,林崇明毫不在意地摇着头,笑着回了一句。
“哦?哈哈哈……”萧无畏一听此言,便知晓自己的心思怕是瞒不过林崇明的推算,不由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道:“好你个林兄,骗着本王去打恶狗,万一要是本王不幸被狗咬了,那可不是耍的,嘿嘿,林兄不会忍心让小王当个冤死鬼罢,事到如今,总该给小王一个交待了罢。”
听着萧无畏这等有如怨妇一般的话语,林崇明立马没好气地翻了下白眼道:“林某不过是偶到三元酒楼一行,恰有所闻罢了,至于如何应对,王爷自己着办好了。”
“嘿嘿……”一见到林崇明这么个总是风轻云淡的人物也有翻白眼的时候,萧无畏不由地便乐了起来,笑着打趣道:“林兄这一偶闻不打紧,却要小王出面去当恶人,这都是啥世道啊。”
“王爷以为此四子何如哉?”林崇明懒得理会萧无畏的风凉话,笑着转开了话题道。
“哈,林兄这是欲考小王么?呵呵,依小王来,此四子皆算有才之辈,然则即便诸子文采相差无几,将来的成就却是高低不同,唔,那沈青衣沉稳而有智,当是相才,官可至阁臣之副;方瑞其人过于好名声,才学虽有,却难成大器,为一部之尚书已是到了顶点;西门无恨为人正派,嫉恶如仇,却又不失变通,当是御史大夫之最佳人选,至于章鹤么,历练太少,城府稍浅,或许当翰林大学士倒是个不错的人选。”萧无畏笑嘻嘻地将四名举子一一点评了一番,甚至连他们的将来都越俎代庖地给出了安排,那等自得的样子惹得林崇明不由地便笑了起来。
“哦?那依王爷来,何人可为阁臣之首乎?”眼瞅着萧无畏做出一副帝王之气概,瞧得林崇明又好气又好笑地翻了个白眼,紧赶着出言为难了一句道。
“嘿,林兄这话可就问对人了,答案么,很简单,林兄本王眼睛里那个人是谁来着。”萧无畏狡诘地一笑,特意将头往前凑了凑,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地低声说道。
“……”林崇明没想到萧无畏会拿自己来开玩笑,一时间竟不知说啥才好了,可内心深处却是滚过一阵的感动,只因林崇明知道萧无畏表面上起来是在说笑,可其实说的却是真心话,自是为萧无畏的知遇之情所感动不已。
眼瞅着林崇明有所失态,萧无畏可就乐了,刚想着再出言打趣林崇明一番之际,却听车帘子外传来了宁南的禀报声:“王爷,皇宫已到,老王爷已在宫门处等着呢。”
一听自家老爹已到了,萧无畏立马一激灵便跳了起来,顾不得许多,笑着对林崇明说了声:“林兄,小王先去应付一二,林兄还请先回府罢,事了之后,小王自去寻林兄再行商议。”话音一落,紧赶着便下了马车,入眼便见自家老爹领着两位兄长皆已在宫门处候着,自是不敢怠慢,疾步便赶了过去,一躬身,行了个礼道:“孩儿见过父王,见过大哥、二哥。”
今日乃是除夕,按天家惯例,当赐宴两仪殿,凡三品以上重臣皆在其列,名为守岁,实则是犒赏有功之臣之意,向来隆重得很,为臣者莫不以能列席其上而为荣,也就萧无畏这小子不当回事儿,夜宴都快开始了,才姗姗来迟,着实是有够吊儿郎当的,若是他自己迟到也就算了,却让项王萧睿在承天门前等了良久,对于向来守时的萧睿来说,其心中的恼火也就可想而知的了,这一见萧无畏上前请安,萧睿的脸色可就有些子耷拉了下来,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一副即将发作之模样,得萧无畏小心肝“扑通”直跳个不停,赶忙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微笑立于一旁的大哥萧无锋。
“父王,时辰将至,三弟既已到了,我等还是先进宫罢。”一见到萧无畏那等畏父如虎的样子,萧无锋脸上的笑意不由地便更浓了几分,然则却没有萧无畏笑话的打算,这便从旁站了出来,帮衬了一句。
“是啊,父王,误了时辰总归不好。”一见到萧无锋出面为萧无畏开脱,萧无忌似乎犹豫了一下,可到了底儿,还是也站出来附和了一句。
“哼,进宫!”萧睿冷冷地扫了萧无畏一眼,倒也没多说些甚子,只是发了句话,一拂大袖子便转身走进了宫门,兄弟三人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都跟了上去,一路无话地便往两仪殿赶了去。
两仪殿在皇城六十四座殿堂中乃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就本身的占地面积来说,仅次于太极殿,乃是宫中第二大殿,然则无论是宫殿本身的装潢还是内部的陈设都远不及太极殿之奢华,甚至比不上排名第三的甘露殿之气派,可因着此殿位于内、外廷的交界处,也就成了内朝之所在——帝王每每在此殿召集阁臣商定国事,非三品以上者,不得入其内,对于帝王来说,与太极殿的大朝相比,内朝的重要性显然更高上一些,概因在此处,帝王与阁臣之间可以充分交换意见,不必顾忌到普通朝臣们的反应,更不虞有言官们的干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赐宴两仪殿,正是帝王给予极品重臣的一种难得之荣耀,能参与其中的朝臣莫不早早地便汇集在了殿前,待得项王父子四人到时,宫殿前的小广场上早已是群星荟萃了的,不单诸皇子、六部九卿、一众大学士们都到齐了,便是连已处于半隐退状态的老太师林国栋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立在群臣之前。
“小侄参见王叔。”
“下官见过项王殿下。”
项王萧睿虽说如今已处“荣养”之境地,向来不管朝政之事,可毕竟乃是今上唯一存世的亲弟弟,头顶上也还挂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衔儿,身份自是尊荣已极,众人一见到项王父子四人到了,自是不敢有所怠慢,乱哄哄地便都围拢了过去,各自见礼不迭,唯有老太师林国栋却不为所动,似乎跟没瞅见项王的到来一般,依旧老神在在地拄着拐杖站在原地不曾动弹过一下。
“诸公客气了,都免了罢。”项王萧睿素性威严,向来不喜欢这些虚礼,此时见众人凑将过来,却也无甚特别的表示,只是面色平淡地点了下头,随意地回了一句,便做罢论,而后,也没再管一众大臣们是如何个反应法,大步便向林国栋行了过去,很是恭敬地躬了下身子道:“老太师,好久不见了,您老可还好么?”
“好,好,好,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上几年罢,呵呵,苟延残喘,也还算是能喘着罢。”面对着萧睿的行礼,林国栋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口中却是笑呵呵地自我打趣了一番。
“那就好,老太师善自保重,切莫操劳过甚方好。”林国栋这番话说得老气横秋,颇有些子倚老卖老之嫌,然则萧睿却一点都不在意,很是客气地说了一声之后,一挥手,将萧无畏等人都叫到近前,吩咐道:“尔等还不快见过林老太师。”
“见过林老太师。”老爷子既然如此说了,萧家三兄弟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都抢上前去,给林国栋见礼不迭。
“客气了,客气了,老朽当不得,当不得啊。”林国栋口中说着当不得,可实际上却连动都不曾动过一下,安之若素地受了萧家三兄弟的大礼。
萧无锋与萧无忌似乎早就习惯了林国栋的做派,倒也没啥特别的表示,然则萧无畏可就有些子不乐意了——往年萧无畏年岁小,并没有参与除夕夜宴的资格,自是从未与林国栋打过交道,尽管萧无畏曾狠狠地教训过其曾孙一回,可实际上却从不曾与林国栋谋过面,此际见这糟老头架子端得如此之大,不乐意之余,肚子里的坏水可就开始往外冒了,正琢磨着该如何给林老头来上个阴招,出出其的洋相之际,却冷不丁见自家老爹那锐利如刀的眼神扫了过来,不由地便吓了一大跳,已冒将出来的坏水顿时不知飞到哪去了。
靠,这老儿不简单,嘿,老爹似乎对其极为忌惮,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萧无畏本就是机敏过人之辈,一见到自家老爹那饱含警告之意的眼神,立马明了事情怕不是表面上起来那么简单,心惊之余,不由地暗自揣测了起来,只可惜因着信息过少,实难有所得,正自走神间,却听两仪殿前的台阶上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嗓门:“太子殿下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响,正自议论着的群臣们全都肃然而立,眼光全都集中在了一乘由众多宦官们簇拥着的软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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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挑唆的艺术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虽说不屑了些,近来也似乎是失了宠,然则毕竟还是半君的身份,自是容不得众人轻忽,他这么一驾到,不管众人是甘心情愿也罢,满怀愤概也好,都得大礼参拜不迭,即便是项王萧睿、老太师林国栋这等身份尊贵无比的人物也得跪到在满是积雪的广场上。
自张烨武一案爆发以来,太子萧如海已是许久不曾在公开场合亮相了,即便参与朝会之际,大体上也是神情漠然地端坐着居多,每每沉默无言,怎么怎么像是已彻底颓废了下去一般,可今日的气色却比往常显然好得太多了,那一脸子的笑容也格外地灿烂,就跟捡到了宝一般,都还没等软辇停稳呢,人便已有些子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踏着薄薄的积雪,一边向众臣们走过去,一边潇洒万分地虚虚抬了下手,煞是和蔼地说道:“诸位爱卿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还没等一众大臣们站直了身子,太子突地转过了身去,皱着眉头着紧赶到近前的两仪殿主事,满脸子不悦地断喝道:“混帐奴才,没见天正下雪么,尔安敢让众爱卿在广场上受这等罪,还不快开了殿门,请诸爱卿入殿安坐。”
得,瞧太子这话说得多体贴群臣之心,可实际上呢,他这个储君不到,谁又敢先进殿去?否则的话,那可是违制的大罪,这回好了,他自己到得迟了,却把罪过往旁人头上推,好人坏人都他自己做了去,生生令两仪殿主事那张老脸苦得都皱了起来,偏生还不敢出言辩解,只得低声下气地认了错,吩咐大开殿门,请一众朝中权贵们入内安坐。
这小子得意个啥啊,不就是得了王皇后的撑腰么,切,得意便猖狂,接下来只怕还得吃大苦头!萧无畏在泥泞的雪地里跪了一回,心里头自是老大的不耐,越瞧太子就越不顺眼,心里头叨咕个不停,不过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萧无畏还是挺欢迎太子的“雄起”的,不为别的,至少能将水搅得更浑上一些,也好便于萧无畏摸上几条大鱼的不是?
够资格来参与今晚夜宴的朝臣并不少,加上诸皇子以及一些外地赶回来的宗室郡王,算起来约有一百三十多人,不过么,对于宽敞的两仪殿来说,摆开酒宴却一点都不显得拥挤,每人皆是独占一张几子,一通子忙乱之后,一众权贵们按品级高低,分文武各自落了座,自有侍候在一旁的宦官宫女们川流不息地将酒食等物事端了上来,可惜只能不能动,只因着弘玄帝的大驾尚未到来,众朝臣们也借着这么个时机,随意地说笑着,气氛倒也融洽得很。
萧家父子虽是一齐到的,可座次却没在一起——项王萧睿乃是位分最高的亲王,自是坐在了太子的下手边,至于萧无畏么,如今已封了王,自然也就坐在了一众郡王之中,而萧无锋与萧无忌虽说地位也算是尊贵,可如今毕竟尚未封王,只能是排在了一众宗室子弟的末尾,父子四人隔了老远。没了自家老爹的压制,萧无畏倒是自得得很,嘻嘻哈哈地跟身边的郡王们闲扯着,东家长西家短地聊开了,却也轻松自在,可惜好景不长,这才刚聊上呢,太子那头便派了名小宦官前来叫人了。
得,太子有情,在这等场合下,甭管乐意不乐意,都得赶紧去,萧无畏也只能笑呵呵地跟边上的郡王们告了个罪,疾步走到太子座前,一躬身道:“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免了,免了,九弟不必多礼,来,到孤这里坐。”萧如海一见到萧无畏给自己行礼,脸上的笑容自是格外地灿烂,笑呵呵地一抬手,示意萧无畏平身,又煞是热情地招呼萧无畏坐到近旁。
跟太子并肩坐?那不是找抽么,萧无畏自然不可能在这等场合犯糊涂,忙不迭地小退了半步道:“多谢太子哥哥厚爱,臣弟站着便好,哥哥有话尽管吩咐,小弟听着便是了。”
萧如海一向最重虚礼,此时见萧无畏如此尊重自己,心里头自是开心得很,可却故意皱起了眉头,做出一副不悦的样子道:“九弟莫非必欲与为兄生分了不成,嗯?”
嘿,这小子还真是能装,奶奶的,坐就坐,谁怕谁来着!萧无畏哪会不知晓太子那人是啥德性,再一想其巴巴地叫自己前来,十有**没啥好事,索性也就懒得再跟其多客套,哈哈一笑道:“既然太子哥哥如此说了,那就请恕小弟无礼了。”话音一落,毫不客气地走到几子的侧面盘腿坐了下来。
“嗯,这就对了。”萧如海本以为萧无畏还会再多客套上一番,也好让其表现一下对幼弟的爱护之情,却没想到萧无畏竟然如此干脆,一时间心里头还真有些子别扭了起来,问题是叫坐的话是他自己说的,便是想怪萧无畏都没个理由,也只好强装作欣慰的样子,点着头说了一句。
萧无畏坐倒是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可却嘴巴却紧紧地闭了起来,绝口不问太子叫自己前来的用意了,只是一味地浅笑着,害得萧如海白等了半晌,这一见萧无畏死活不开尊口,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强笑着道:“九弟啊,哥哥可是都听说了,马政署的差使办得不错,孤可是没错尔,实是不错,孤当向父皇为尔请功,似九弟这般大才,便是出将入相也属理所当然之事!”
嗯哼,这小子贼心不死,居然在老子面前玩这手明升暗降的把戏,想将马政署拿回去?小样,门都没有!萧无畏心思灵动得很,萧如海只这么一提,萧无畏立马就猜到了萧如海的真实用心,自是不可能让其得了逞——马政署的事情如今算是开了个好头,然则却尚未见到实效,此时萧无畏若是离开了的话,好戏绝对会被接任的歪嘴和尚给唱走了调,就算接任者真能成事的话,那也是萧无畏种树,旁人摘桃子,这等事情萧无畏自然不愿见到,再说了,如今马政署里绝大多数的人手都还是原班人马,萧无畏往里头塞的人还少得可怜,一旦萧无畏离了任,马政署可就得改姓了,而这对于想要在朝局中有块说话算数的自由地的萧无畏来说,自也不可能在此时便轻易地放开手。
“太子哥哥过誉了,小弟就一闲散人,没啥大能耐,也就能玩玩马罢了,呵呵,倒让哥哥见笑了。”萧无畏虽是开玩笑的口气,可内里的意思却表达得无比清楚,那便是他绝对不会放手马政署的。
能从燕西搞回良马的也就只有萧无畏一人,真要是萧无畏撂了挑子,马政立马就得全盘崩溃,这一点萧如海自是心中有数,此时见萧无畏不肯放手,尽自心中有气,却又不好发作,一张脸立马就有些个垮了下来,可偏偏还不好就这么赶萧无畏离开,着实令萧如海憋得难受至极,鼻息都因此重了不老少。
哈,这就受不了了?还真是个小肚鸡肠的货,得,该给您老找些事做才好,省得这厮整日里总惦记着老子那一亩三分地!一见到萧如海那副难受劲,萧无畏不免在肚子里暗自鄙夷了对方一把,脑筋一转,突地想出了个借刀杀人的妙计来,这便微微一笑道:“太子哥哥,小弟近来可是听说了件趣事儿,呵呵,不知太子哥哥可有兴趣一听否?”
萧如海此时正在气头上,一听萧无畏说起了闲话,本打算一口回绝了,好生下下萧无畏的面子,可突地瞅见萧无畏的笑容似乎很有些子诡异,再一萧无畏的眼神正朝一众皇子处转悠着,立马反应过来此事必是与诸皇子有关,登时便来了兴致,紧赶着开口道:“九弟既言是趣事,那便说来与哥哥听听如何?”
“这个,这个……”真到要萧无畏说的时候,这厮吞吞吐吐了大半天,却愣是啥都没说出来,那等暧昧之状登时便气得萧如海七窍生烟不已,还以为萧无畏又是变着法子来消遣自己呢,眼一瞪,便要发作了起来。
得,不逗你玩了!萧无畏眼瞅着萧如海脸色已是青到了极点,心中暗自好笑不已,可也没有开口解释些甚子,而是伸手蘸了下酒水,在几子上写下了“科举”两个不大不小的字,接着又很快地用手抹了去。
“啊,这事……”萧如海并不傻,一见到“科举”二字,再一想起萧无畏先前的目光在诸皇子身上转悠的样子,立马醒悟过来,知晓这里头一准有篇大文章,心情振奋之下,更显得急不可耐,嘴一张,便要发问,然则还没等他将话说完,却听后殿传来了一迭声的呼喝:“陛下驾到!”
“宴后再议。”一听宦官们的声音响了起来,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丢下句轻飘飘的话语,也没管萧如海听没听见,霍然而起,跟兔子似地一溜烟便窜回了自个儿的座位,摆出副准备恭迎圣驾的肃然状。
“这臭小子!”萧如海没想到萧无畏跑得如此之快,再想要问个明白已是不可能,无奈之下,也只好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甘不愿地站将起来,伸手整了整衣衫,面色肃然地望向了后殿前的那扇屏风,只是心中的激荡之情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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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挑唆的艺术(2)
守岁夜宴虽名为守岁,其实只是场犒赏酒宴罢了,所要传达的不过是帝王对臣下的厚爱而已,自然不可能真的守到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毕竟初一还有个祭祖大典要忙乎,实际上,一场酒宴整将下来,虽说气氛热闹非常,歌舞升平,君臣尽欢颜,可也不过是亥时三刻左右便已收了场,随着弘玄帝的大驾转回了后殿,群臣们也就此纷纷散了去,萧无畏也想走,可惜却走不得,还没等萧无畏跟自家老爹会合呢,太子那头便派了两名小宦官前来拦截了,硬是要萧无畏与其同行。
丫的,这小子真他娘的不是干大事的料!萧无畏刚准备走到自家老爹身前,便被太子派来的宦官一左一右地拦住了,眼瞅着不止是自家老爹的眼神扫了过来,一众皇子们的目光也全都聚焦在了自个儿身上,心头的火“噌”地便涌了上来——萧无畏是打算跟太子好生聊聊,可那也得分场合不是?搞阴谋么,总得私下来才成,哪有像萧如海这般事情都还没干呢,便已成了众人揣测的焦点人物,打草惊蛇还是小事,万一要是被人反过来算计上一把,那可就哭都没处哭去了,麻烦的是太子有召,这等众目睽睽之下,偏生还推脱不得,着实令萧无畏很有些子气急败坏的郁闷,好在心思灵动,眼珠子一转便已有了主张。
“父王,太子殿下欲就马政之事指点孩儿一番,孩儿不敢有违,请父王准许孩儿先行一步。”萧无畏没理会那两名小宦官的阻拦,疾步走到项王萧睿的面前,故意装出一副苦恼万分的样子禀报了一声,只是声音也着实大了些,不说一众正关注着萧无畏的诸皇子们都听在了耳中,便是那些个正在退场的朝臣们也都被惊动了,众人的目光立马齐刷刷地全都瞄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热闹的神色——在众人来,马政一向就是太子的禁脔,可却被萧无畏生生夺了去,自然是不可能甘心,只是前番张烨武一案大发之后,太子颜面扫地,这才没再多为难萧无畏,此番太子卷土重来,只怕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萧无畏了,有意思的是:萧无畏显然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这两位凑到一块,那乐子绝对大了去了,很是值得一的。
项王萧睿尽自阅历过人,可哪能知晓萧无畏的肚子里究竟存着何种心思,还以为太子这是要故意为难萧无畏来着,眉头立马就深锁了起来,眼神也因此寒了几分,冷冷地哼了一声,一股子肃杀之气陡然而起,令周边的群臣们皆身不由己地后退不迭。
“好,太子殿下能在此佳节时分兀自牵挂朝政实务,好,是件好事,想来项王爷当乐见其成的罢?”项王萧睿这么一哼,群臣自是全都肃然,都怕萧老爷子的怒火转到了自个儿的头上,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可有人却是不在意项王爷的威风,就在一片死寂中,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众人瞩目一,这才发现出言打岔的竟是垂垂老矣的老太师林国栋。
萧睿眉头一竖,似欲发火,可到了底儿却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沉着声吩咐了一句:“既如此,尔便聆听一下太子殿下的教诲罢,为父在家等尔之消息。”话音一落,大袖子一拂,也没理会一众朝臣们的诧异目光,领着萧无锋兄弟俩便扬长而去了。
嘿,老爹这话说的有趣!萧无畏一听便知老爹话里有话,那意思便是太子的话听也就听了,不必加以理会,左右一切有他老爷子撑腰,出了啥事都不必担心,当然了,本来也出不了啥事,萧无畏此番举动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左右都是骗,索性连自家老爹一块蒙了也好,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有人怀疑自个儿那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
“太子哥哥,小弟这便随你一道走,请哥哥示下。”能将所有朝臣们一道骗了,萧无畏自是得意得很,不过么,脸上却是一副苦兮兮的样子,拖着脚走到太子面前,一副愁苦的样子躬身行了个礼道。
“你……,罢了,回宫!”萧如海实是没想到萧无畏会来上这么一手,平白背上了口欺压幼弟的黑锅,着实气恼得想一脚踹死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臭小子,可一想到夜宴前萧无畏放出的风声,却又不愿真跟萧无畏当场翻了脸,只能是郁闷地跺了下脚,一挥大袖子,也没管萧无畏跟没跟上,怒气冲冲地便行出了两仪殿,乘上软辇,径自出宫去了。
“九弟,莫要担心,万事强不过一个理字,但凡能站在理上,到哪都无须担忧,哥哥支持你。”太子刚走,二皇子萧如涛与四皇子萧如义飞快地对了个眼神之后,由着萧如义出头,大大咧咧地拍着萧无畏的肩头,一派豪气地说了一声。
“不错,九弟放心,谁敢在马政上捣鬼,哥哥第一个饶他不得!”大皇子萧如峰身为神骑营统领,显然对马政最为关切,一见四皇子出了面,他自也不肯落后,同样站了出来,高声宣布对萧无畏的支持。
“九弟放心,太子哥哥是明理之人,断不会为难九弟的,但去无妨。”一见到两位兄长都先后表了态,六皇子萧如浩迟疑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语气含糊地说了一声。
“诸位哥哥放心,小弟知晓如何做的,呵呵,让太子哥哥久等了怕是不好,小弟先走一步了,告辞,告辞!”萧无畏满脸子感激之状地对着围将过来的一众堂兄们做了个团团揖,丢下句场面话,拔脚便溜之大吉了。
萧无畏这么一走,好戏自然也就没得了,一众人等自也就这么各自散了去,只不过大家伙心里头却不免对此事充满了好奇之心,不少人都在揣摩着太子今日突然“雄起”的缘由何在,对于来年朝局的变化也就此多了几分的迷茫与疑惑。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明德殿的书房中,面对着黑沉着脸端坐在文案后的萧如海,萧无畏一丝不苟地大礼参见着,语气诚恳万分,丝毫不出有何不妥之处,哪怕萧无畏先前因被太子故意刁难而在明德殿前傻站了近乎半个时辰。
“哼!”面对着萧无畏的持礼甚恭,萧如海依旧余怒未消——在萧如海来,先前萧无畏在两仪殿的行为着实太伤了自个儿的面子了,这等没来由的黑锅铃萧如海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若不是为了萧无畏所言的那个可能整到诸皇子的科举案的话,萧如海早就下令将萧无畏轰将出去了,可即便如此,萧如海也不打算如此轻易地便放过萧无畏,这便冷冷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既不叫平身,也不赐坐,就这么任由萧无畏躬身站着。
哈,你个小狗日的,还没完了啊,奶奶的,给你几分颜色,你小子就敢开染坊!萧无畏也不是啥善茬,这一见萧如海的架子摆得如此之大,立马就来了气,心念电转之下,一皱眉,嘿嘿一笑道:“太子哥哥既然不待见小弟,那也好,左右天色已晚了,小弟就告辞了!”话音一落,也不管萧如海同意不同意,一转身,抬脚便向外而去。
“站住!”萧如海显然没想到萧无畏居然说走就这么走了,先是一愣,接着勃然大怒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了一声,却不料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理会,兀自不紧不慢地向外行了去,浑然跟没听到萧如海的怒吼一般。
“你,你……”萧如海被萧无畏这等放肆的举动气得浑身颤抖不已,叉指着萧无畏的背影,发着狠,张口想要下令将萧无畏拿下,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那个胆量,结巴了几声之后,突地想起了此番请萧无畏前来的用心,不由地便没了脾气,再一萧无畏已转过了书房门口的屏风,登时便急了,再也顾不得啥太子的架势不架势的,紧赶着拔脚便追了出去,几个大步窜到了萧无畏的身前,伸手一拦,苦着脸道:“九弟,尔怎地如此任性,哥哥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不致跟哥哥生分到如此田地罢?”
嘿,这小狗才请者不走打着走,真不愧是个废物!萧无畏心里头恶狠狠地鄙夷了萧如海一番,可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哈哈大笑着道:“哥哥说哪的话,小弟其实也就是顺着哥哥的玩笑耍耍而已,哪会当了真了?”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来,屋里说去。”一听萧无畏这话,萧如海松了口气之余,却也有着几分被戏耍的不甘,然则,心里头欲整治一帮子亲兄弟的念头到底还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自是不愿再跟萧无畏一般见识,这便干笑了两声,一摆手,比出了个请的手势。
“好,太子哥哥请。”萧无畏本就不是真心要走,此时见萧如海服了软,自是顺坡下了驴,笑呵呵地也摆了下手,道了个请字,哥俩个并着肩又转回到了书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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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挑唆的艺术
“九弟,这里已无外人,有话但讲不妨,万事哥哥自会为尔撑腰!”哥俩个并肩返回了书房之后,萧如海很是客气地给萧无畏赐了座,又令随侍的宦官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屏退了左右之后,有些子急不可耐地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撑腰?扯淡罢,你小子此番的腰还能不能撑得直尚在两可之间呢,还说啥帮咱撑腰,也不怕风大折了舌头。萧无畏压根儿就不上萧如海的能耐,此番利用其来搅乱朝局,说到底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不过是为了帮着沈青衣等人脱困罢了,并没指望着太子凭着此桩案子便能一举扭转乾坤,毕竟那哥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有那么容易便能搞定的,说实话,也就是冲着萧如海这等成事不足败有余的本事,萧无畏才会使出这么一招,否则的话,真要是太子彻底“雄起”,对于萧无畏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不过么,萧无畏另有安排,也不怕事情会出大的意外,至于萧如海这么头蠢驴,姑且用用倒也不妨事,只不过钓鱼既然是钓鱼,总归得先钓起萧如海的兴致才行,故此,萧无畏却也不急着分说,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浅浅地饮上了一小口,笑呵呵地赞了一句道:“好茶,哥哥这茶好啊,小弟一口喝将下去,余香满怀不说,酒也醒了大半,好,着实是好!”
萧如海此时正满怀希望地等着萧无畏揭开谜底,却没想到萧无畏居然点评起茶的好坏来了,一时间竟有些子哭笑不得,可有了先前那一幕,萧如海也实是没胆子再跟萧无畏发火,只得强按下心中的不满之情,陪着笑道:“此乃杭州所贡之秋茶,算不得上品,九弟若是喜欢,回头哥哥让奴才们包上一些,九弟带将回去,慢慢用着便是了,唔,九弟先前所言的‘科举’究竟是怎个说法,要知道抡元大典乃是朝廷选才之大事,断开不得玩笑的,九弟若是有消息,且说来与哥哥一听,万事总有个商量的余地罢。”
“哈,多谢太子哥哥了,小弟还就喜欢秋茶的浓郁,真要是春茶,小弟还嫌其味薄了些,呵呵,哥哥有赐,小弟不敢不受,多谢太子哥哥了。”萧无畏嘻嘻哈哈地道着谢,可就是不说科举之事,生生令萧如海憋得郁闷至极,却又发作不得,好容易等萧无畏扯完了,也不待萧无畏转开话题,截口便道:“旁的事无须再议,九弟就说说今科有何不妥罢。”
嘿,这厮如此沉不住气,真是个阿斗,只怕王皇后的一番心血都得白费了。萧无畏心里头感慨了一句,可脸上却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着萧如海,却始终没有开口言事。
“九弟放心,哥哥绝不会透露是九弟给孤消息的,这一条孤可以拿性命来作保!”眼瞅着萧无畏半天不开口,萧如海心急之余,对于消息的重要程度自是更高了三分,这便拍着胸脯发起了毒誓来。
对于政治动物来说,誓言这玩意儿就跟一个屁一般,丝毫没有半点的约束力,这一条萧无畏自然是心中有数的,自是不会将萧如海的毒誓放在心中,然则不信归不信,要想利用萧如海,自然就不得不有所表示,这便一咬牙,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太子哥哥既然如此说了,小弟要是再藏着掖着,也就太小人了些,只是此事太过重大,万一出了岔子,须不是耍的。”
“九弟放心,哥哥知晓轻重,断不会令九弟为难的,九弟有话尽管道来,一切自有哥哥为尔担着!”一听萧无畏说得如此慎重,萧如海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瞪圆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萧无畏,似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一般地保证道。
“好!冲着哥哥这句话,小弟便是死了也值了,这事情说来也是巧合,小弟今日偶尔出游,到了一处酒楼,赶巧遇到某些斯文败类打着某亲王的旗号四下招揽举子,言及若是不归顺,则要令其金榜无名,嘿,小弟本不打算管这么些闲事,可转念一想,抡元之事乃是朝廷选材之要务,岂能容小人从中作祟,本想拿下那些个斯文败类,可又怕打草惊了蛇,万一要是反被蛇咬了,那后果可不是小弟能担得起的,也就只能忍隐了下来,本不待提起,万幸一切有太子哥哥在,断不会叫小人得了逞去,小弟当在太子哥哥麾下摇旗呐喊,还我朝堂之清静!”萧无畏重重地点了下头,一口气将话全都倒了出来,其中的内情听得萧如海眼珠子都瞪得险些掉下地来。
“此话当真?”一想到能就此拿住诸皇子的痛脚,萧如海可就坐不住了,霍然而起,一双眼精光闪闪地死盯着萧无畏,一字一顿地追问了一句道。
“小弟所言句句是实,断不敢虚言哄骗太子哥哥!”萧无畏一副激昂之状地跳了起来,赌咒一般地回了一句。
“该死!”萧如海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但却并没有多说些甚子,低着头,在宽敞的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满脸子的焦躁之色,半晌之后,突地站住了脚,阴沉着脸着萧无畏道:“九弟可知何人在其中作的手脚?那些个斯文败类可有真名实姓么?”
“太子哥哥,小弟不过是区区一郡王耳,怎敢过问这等大事,至于那些败类么,小弟也不知其名,只知道一姓刘,一姓王,至于样貌么,小弟也记得不是很牢,不过……”萧无畏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言辞一般,却半天没了下文。
“不过甚的,讲!”萧如海此时已是百般的不耐,见萧无畏半天不吭气,登时恼火了起来,也不再顾忌萧无畏的面子,挥了下手,冷哼了一下道。
嘿,小子,这就急了,就怕您老不急呢!眼瞅着萧如海将将就要发作了,萧无畏不惊反喜,不为别的,只因鱼已咬了钩,剩下的事儿萧无畏可就不想参与了,这便装作惶恐之状地站了起来道:“不过呢,据小弟所知,这些人等时常在有名望的士子周边转悠,据说鸿运客栈、三元酒楼便是这些人时常出没之处,若是能安排些人手,好生计划一下,生擒不难,一旦成擒,顺藤摸瓜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的。”
“哦?鸿运客栈?三元酒楼?哼!”萧如海将这两个地点重复了一边,似要将其深深印入脑中一般,紧接着又咬了咬牙道:“九弟,尔既然知晓此事重大,可愿帮哥哥拿下这群狗才,其余诸事自有哥哥来办,如此可成?”
切,屁话不是?老子出手拿人,你小子坐享其成,还真美了你了!萧无畏又不是傻子,哪会猜不出萧如海心里头那阴暗到了极点的心思——此事成了,那是他萧如海指挥若定的功劳,若是不成,萧无畏岂不是就成了最佳的替罪之羊了么,这么点小心思萧无畏哪会放在眼中,这便做出一副惶恐到了极点的样子道:“太子哥哥说笑了罢,这等事情小弟避都来不及,如何敢当之,小弟言尽于此,告辞,告辞!”话音一落,人已大步流星地出了书房的门,那动作之快,简直就跟落荒而逃也无甚区别的,瞧得萧如海登时便傻了眼,待要出言挽留之际,萧无畏早已跑得不见了人影,直气得萧如海不由地便破口咒骂了起来……夜已经很深了,新年的钟声也早已响过,大街小巷也已是一片寂静,唯有项王府一行人的脚步声兀自在空旷的街头来回地传响着,隐隐间还间杂着哼小曲的声音,不消说,那哼曲子的除了萧无畏之外再无旁人。
得意是不消说的事情,此番东宫之行萧无畏算是将林崇明递过来的打狗棍转交到了萧如海的手中,至于萧如海打不打将下去,又或是如何打萧无畏可就不打算管了,反正他就等着戏而已,至于那方瑞等人的安危么,萧无畏也已有了相关的安排,自也不怕那帮子堂兄敢乱来,事情既已告了个段落,无事一身轻之下,萧无畏自是得意得紧了些,左右车厢里也没旁人在,小曲儿不知不觉地也就哼上了,至于哼的究竟是啥曲目,其实他自个儿也不清楚,只因此时他的心思已转到了老太师林国栋的身上。
萧无畏虽是第一次见到林国栋本人,可对其生平却是有些了解的,知晓林国栋乃是三朝元老了,其为官的资历比起舒雪城老爷子还要老上几分——舒雪城当初还是名举子的时候,林国栋便已经是吏部侍郎了,后头的官运也比舒雪城要高了不知多少,六部尚书全都当过,门生故吏满天下,在弘玄帝上台之前,这老头便已是内阁首辅大臣兼着吏部尚书的职,位高而权重,自弘玄帝上台以来,也颇受重用,内阁首辅又接着当了四年,直到年事已高,这才以太师之荣衔半隐退了下来,往日里虽不怎么参与朝政,可其影响力却不是一般的大,从今日其敢跟项王萧睿唱对手戏,便可知其人绝对不像表面上起来那么无害,然则其与项王府之间究竟有何瓜葛却不是萧无畏所能知晓的了,对此,萧无畏好奇之余,也有些子不算太妙的预感,总觉得其中的隐情怕是小不到哪去,或许跟当年自家老爹被迫荣养有关联。
“王爷,到家了。”就在萧无畏想得有些子出神之际,车帘子边上传来了贴身仆人萧三的提醒声。
“嗯,知道了。”萧无畏恶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甩了甩手,一哈腰下了马车,还没等他站直了身子,眼光的余角已瞄见正院书房里听用的小书童萧雁急匆匆地行了过来,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正揣测间,却见萧雁紧赶着一躬身道:“王爷,老王爷请您一回来便到书房相见。”
厄,都这会儿了,老爷子还没睡?汗,样子还真有麻烦了!萧无畏一听此言,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也没再多说些甚子,只是点了下头,便即匆匆地行进了王府的大门,一路向正院书房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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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惊人之语
“孩儿见过父王。”萧无畏一路急赶到了正院书房,入眼便见自家老爹独自一人正端坐在文案之后,手捧着本线装书,就着不算太明亮的灯笼之亮光,得似乎有些子入了神,萧无畏不敢怠慢,忙疾步走上前去,低声地见了个礼。
“嗯。”萧睿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却并没有将手中的书本放下,兀自得津津有味,就这么让萧无畏进退不得地站在了一旁。
汗,老爷子这究竟是搞个啥啊,也不这都几时了,还这么整,存心折磨人不是?晕死!萧无畏等了老半天,也没见老爷子有所表示,肚子里不免开始叨咕了起来,可当着老爷子的面,就算有再多的委屈,也没他发作的地儿,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垂手站在了一旁。
“回来了?”良久之后,萧睿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抬起了头来,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回父王话,孩儿回来了。”一听老爷子见问,萧无畏忙不迭地站了出来,躬着身子回答道。
“回来便好,太子可曾为难与尔?”老爷子眼皮跳了跳,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不动声色地问道。
嘿,您老这句话该反着问才是,咱是啥人,岂能被萧如海那厮为难了去!一想起临走之前所听到的萧如海暴跳如雷的咒骂声,萧无畏便想狂笑一场,可当着自家老爹的面,哪怕再给萧无畏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随便放肆,只能是乖巧地回答道:“回父王的话,孩儿一切都好。”
“嗯,那就好。”萧老爷子细细地了萧无畏一阵,这才点了下头道:“若是有些不便之事,畏儿尽管说来,一切自由为父为尔做主。”
老爷子的话虽说得极为平和,可萧无畏却感受到了内里那深深的舔犊之情,心中不由地便滚过一阵感动之情,紧赶着躬身应答道:“是,孩儿知道了。”
“嗯。”萧老爷子颔了下首,颇为欣慰地道:“马政的事尔办得不错,若有碍难处,尽管开口,若是银两不称手,直接到账房支取便可。”
“多谢父王,马政上的银两孩儿皆已筹谋好了,倒是无需家中支用。”老爷子能开这么个口,着实令萧无畏意想不到,然则萧无畏虽爱财,却没打算从自个儿家里往外搬,左右马政不单不会亏钱,还能大有盈利,尤其是贩马这条线控制在手的情况下,每年光明正大地捞上百把万两绰绰有余的,不过么,萧无畏还是很感激老爷子的厚爱的,这便紧赶着回答了一句。
“那就好,一晃如此多年过去了,尔如今也已封了王,又晋升朝堂之间,也算是成了才,为父也能稍感放心了些,可有几条尔须牢记在心。”萧老爷子对于萧无畏的回答显然满意得很,向来严肃的脸上都因此露出了丝笑容,煞是和蔼地肯定了萧无畏一番,不过很快便又板起了脸来,满脸子严肃状地道:“朝堂中有些人不可轻易招惹,似兵部尚书孙轩望、户部尚书李尧前、礼部尚书叶筌皆在此列,另,首辅裴明礼此人面善而心险,能不得罪,尽量不必与其有瓜葛,若是真绕不过去,就说与为父知晓,一切自由为父为尔做主。”
“是,孩儿都记住了。”萧无畏入朝尚不久,跟这些个内阁大佬尚未曾有过太多的交集,对这些极品大员也无甚了解,此时听自家老爹说得如此慎重,自是不敢掉以轻心,这便紧赶着应承了下来。
“那好,天时已晚,去休息罢。”萧老爷子见状,点了点头,一挥手,示意萧无畏自行退下。
“父王,孩儿尚有一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萧无畏本已准备就此退出书房,可心中突地一动,却又站住了脚,恭敬地行了个礼,谨慎地问了一句。
“哦?说罢。”萧老爷子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父王,孩儿今日是第一次见到林老太师,对其素无了解,只是不知为何,孩儿总感觉其人似与我项王府不对路,倘若将来有瓜葛,孩儿当如何应对为妥。”一见老爷子同意了自己的请求,萧无畏紧赶着便将心中的疑问倒了出来。
萧无畏此言一出,老爷子的脸色立马就是微微一变,眼中的厉芒一闪而过,良久都不曾开口,末了,也只是平淡地说道:“他的事尔不必理会,下去罢。”
“是,父王,孩儿告退。”老爷子的神色变化萧无畏自是尽收眼底,心知其中必有蹊跷,然则老爷子既然如此说了,萧无畏自也就不敢再多问,忙躬身行了个礼,一转身,便要行出房去,却不料身后传来了老爷子的话语:“孙轩望与李尧前皆是林老太师门下,日久尔便知其中究竟,去罢。”
嗯哼,这两人皆跟老爷子不对付,敢情都是林老头的门下,靠了,样子老林头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奶奶的,不小心还真不成了!萧无畏听得老爷子的交待,身子微微一僵,紧赶着转回了身来,再次躬身行了个礼,而后退出了房去。
“王爷。”萧无畏刚退出房门,等候在一旁的贴身仆人萧三便紧赶着迎了过来,叫了一声之后,不由自主地便是接连几个哈欠,满脸子的昏昏欲睡之状。
“傻小子,不去睡觉,猫这做甚,去罢,本王用不着尔跟着。”萧无畏先前急着见自家老爹,忘了吩咐萧三自去安歇,此时见其哈欠连连之状,不由地笑骂了一声。
“啊,是。”萧三跟着萧无畏转悠了一整天了,到了此时早就困得不行了,这一听萧无畏叫走,哪有不乐意的,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便要走人,可刚抬起脚,却又停了下来,满脸子疑惑地着萧无畏道:“王爷,那您呢?”
“去,去,去,本王自有去处,尔只管睡尔的好了。”萧无畏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将萧三赶了回去,自个儿却有些子愣神地站住了脚,只因萧无畏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也没啥合适的去处了——此时天时已晚,回笙凝居怕是得将满屋子的丫环们全都吵醒,闹得大家伙都不得安宁,这显然不是萧无畏想要的,去潇湘馆么,好像也有所不妥,这会儿也着实太迟了些,搅闹谁都不太好,犹豫了一阵子之后,索性向琴剑书院行了去,打算随便找间空置的房间猫上一宿,左右那儿空房间多的是,各种用具也不缺,倒也不怕受了凉,然则等萧无畏踏进了琴剑书院的大门之际,却猛然发现一身白狐裘袍的林崇明端坐在前厅之中,正笑咪咪地瞅着自己,萧无畏微微一愣,而后大步行了过去。
“林兄,孤可不是小旋子,似不用林兄守门罢?”诸事顺遂之下,萧无畏的心情自然极好,这便笑嘻嘻地打趣了林崇明一句。
一听萧无畏这话,林崇明的俊脸不由地便是一红,没好气地瞪了萧无畏一眼,可惜萧无畏显然不在乎,笑得更加诡异了几分,林崇明无奈之下,也只好摇了摇头,不理会萧无畏的疯话,正容道:“某闻王爷连夜去了东宫,想来是已挑起了太子殿下的兴致了罢,却不知太子殿下反应如何?”
“哈哈,还真瞒不过林兄,不错,小王今夜是将棍子给了太子殿下,至于打不打将下去,小王可就不想管了,不过么,依小王来,太子那厮没耐性,十有**不会放过此番机会,开春之后,只怕有热闹了,小王可是期待得紧了。”对于林崇明能猜到自己去东宫的真实用心,萧无畏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哈哈大笑着将与太子交涉的情形详细地述说了一番。
“太子殿下怕是要倒大霉了,能不能过得此关尚在未定之天!”林崇明静静地听完了萧无畏的陈述,默默地沉思了一阵子之后,面色凝重地下了个定论。
“嗯?这怎地可能?”萧无畏没想到林崇明会如此说法,不由地便是一愣,而后惊疑不定地出言追问了一句——按萧无畏的想法,此番太子是占了理的,手提着棍子,只要敲将下去,再怎么着也能敲二、六两位皇子一个七晕八素的,就算是那两位应对得当,不死也得被扒层皮下来,可到了林崇明的口中,居然是拿着棍子的太子要倒霉,这令萧无畏怎么也想不明白。
“王爷只怕也难免搅入其中,须事先有所准备方好。”林崇明没有急着解释,反倒是语出更加惊人了几分。
“厄……”萧无畏一听此言,自是彻底傻了眼,茫然不知问题出在何方,愣愣地着林崇明,满脸皆是不信之色。
“开春之后,王爷不妨病上一场罢,待得事发之后再好不迟。”林崇明没管萧无畏如何惊讶,直截了当地建议道。
病?那倒是没问题,左右马政署的事情再怎么着也得等到化雪之后才能正常运作起来,这段时日里的杂事虽多,可有叶不语盯着,却也出不了啥大碍,然则无端端地闹上个病假,却不是萧无畏所愿意的,这便皱着眉头道:“林兄有话还请明讲好了,本王实在是懒得费心思去猜谜了的。”
一见萧无畏急了,林崇明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好整以暇地伸了个懒腰,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嗯?”萧无畏眉头一扬,轻吭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又抓不住核心之所在,一时间便想得有些子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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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客栈血案
爆竹声声中,弘玄十七年的新春佳节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便已是近了元宵,肆虐了整整一冬的大雪总算是消停了下去,云开雾散,旭日当空,柔和的阳光普照着大地,雪虽未化,可憋了一冬的人们却已是迫不及待地涌上了街头,挥汗如雨之情形随处可见,吵吵嚷嚷之声甚嚣尘上,好一派繁华大都市之景象,只是在这等繁华之下,却并非天下太平,恰恰相反,不知有多少的阴谋诡计就在这繁华的掩盖下,正悄然地进行着,也不知道有多少肮脏的勾当正在中都城的各个角落里上演着,你方唱罢我登场,又怎个热闹了得,这不,鸿运客栈里又闹腾上了。
“方兄,沈兄,尔等这是何苦呢,刘某人最后再给尔等一个机会,再要推辞,那可就休怪刘某人不给面子了,万一出了甚事,只怕不好相了,还是听刘某一个劝,谨慎些的好,不就是去见见我家主人么,又少不得尔等一块肉,但去又何妨?”
“方慎行,沈青衣,尔等休要不识抬举,若再啰噪,小心尔等的小命!”
鸿运客栈的院子里,曾出现在三元客栈里的那两名文士领着十数名壮汉将方沈二人团团围住,一唱红脸,一唱白脸地劝说着,威逼利诱之下,十八般武艺全都使了出来,引来了客栈内外众多的闲人围观。
面对着刘、陈两人的比比紧逼,沈青衣只是默默地站立着,面色坦然,宛若不曾听到此二人的威胁一般,可方瑞却已是面色铁青,显然被气得不轻,只不过重压之下,却也不敢强抗,只能是息事宁人地道:“刘兄,陈兄,尔等何苦强人所难,方某人素来懒散,实不堪用,你家主人的好意方某心领了,还请回去代方某多谢一声,方某不日便要回乡,仕途之道不入也罢。”
“想走,没那么容易,嘿,方慎行,尔这不识抬举的东西,今日尔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儿郎们,上,将这两货拿下!”一听方瑞如此说法,那陈姓文士立马就暴跳了起来,叉指着方、沈二人大骂着便要下令一众手下拿人。
“且慢。”一众壮汉轰然应命之际,那刘姓文士却站了出来做起了好人,拦住了正要动手的手下,做出一副诚恳万分的样子道:“方兄,沈兄,尔等皆经世之大才,岂可埋没于斯哉,我辈之人习得文武艺,不就是为了投一明主么,二位不妨随刘某一行,见过我家主人,若是真不合意,再作定夺也不迟罢,二位以为如此可成?”
在刘、陈二人的胡搅蛮缠之下,方瑞纵是脾气再好,到了此时也是再也忍不住了,铁青着脸道:“刘伟,尔休要欺人太甚,此乃天子脚下,尔等竟敢如此胡为,可还有王法么?莫忘了方某乃是举人功名,岂能任尔欺凌,再要胡言,我等一道京兆府见官去!”
“王法?见官?哈哈哈……”一听方瑞如此说法,陈姓文士狂笑了起来道:“方慎行,尔一个小小的举子也配谈王法,嘿嘿,实话告诉尔等,老子们在京师就是王法,不识抬举的东西,来啊,将这两货统统拿下!”
陈姓文士此言一出,围在四周的一众壮汉立马哄闹着向前围逼,一派准备动手拿人之架势,可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怪笑声却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突兀地出现在院子中,怪笑连连地道:“桀,桀……,好笑,太好笑了,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自称王法化身,桀,桀,桀,好大的胆子么,不知道‘死’字是如何写的么,嗯?”
“老狗才,安敢在此放肆,来啊,将这老狗才一并拿下!”陈姓文士显然没想到有人敢来插手,此际见这中年人衣着普通得很,自是不怎么放在心上,骂了一嗓子,气势汹汹地下令拿人。
“找死!拿下!”那中年人一听陈姓文士的狂言,登时便大怒地变了脸,断喝了一嗓子,瞬间便有二十余名便装汉子从围观的人群中跃了出来,气势如虹地杀奔那些个包围着方、沈二人的一众壮汉们,光那纵跃如飞的样子,便可知这二十余人皆是高手,少说也是六品以上的人物。
按理来说,这二十余名高手一出击,拿下那十几名地痞之类的货色应该是轻而易举之事,很显然,那名突如其来的中年汉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下了令之后,也就施施然地站在了一旁,脸上满是得手的笑容,只可惜他似乎笑得早了一些,就在那二十余名高手跃起的电光火石之间,异变却突然发生了。
“杀!”围观的人丛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暴喝,紧接着无数的暗器冲天而起,呼啸着向正跃在空中的那二十余高手席卷了过去,那一阵阵机簧的响动声明白无误地显示了这些暗器赫然是用机关发射的强劲武器,那一道道暗器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乌黑的亮光,显然全是淬了毒的玩意儿。
“该死!”一见到暗器破空而起,那面白无须的中年汉子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心知己方的行动必已是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大急之下,大喝了一声,一个闪身,欺近了刘、陈两名文士的身旁,打算先拿下此二人以作人质之用。
中年汉子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算盘也打得很响,只可惜还是落到了空处,没等他递出招式,就见陈姓文人诡异地一笑,同样一闪身,不退反进地欺进了中年汉子的防御圈内,双掌一个交错之下,掌风呼啸如怒涛一般轰鸣地印向了中年汉子的胸膛,下手毫不容情,竟是要一招取了中年汉子的性命。
高手,绝对的高手!陈姓文士一出手,中年汉子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起来,心神狂颤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个猥琐的文士竟然会是二品高手,尽管他自己也同样是二品,可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无法抵挡得住对方的全力狂攻,生死存亡之际,中年汉子不得不拼命了!
“啊……”中年汉子大吼了一声,双拳猛地击出,全力以赴地迎上了当胸袭来的双掌,但听“嘭,嘭”地两声爆响过后,陈姓文士固然被震退了三步,可中年汉子却更是不济,被生生击得倒飞了数丈开外,重重地撞击在院墙上,这才停住了身形,面色一白,一大口鲜血已是喷涌了出来,整个人竟萎靡了下来,形容如厉鬼一般。
中年汉子一个照面之下吃了大亏,而那些跃在空中的二十余名高手也没能讨得了好,一众人等的注意力本就集中在那十数名地痞身上,压根儿就没想到围观的人丛中竟会有如此多的埋伏,再加上此时人在空中,既无处闪躲,也无法腾挪,只能是全力施展手中的各式兵刃,拼命地格挡来袭的暗器,怎奈这些暗器来得太突然,也太快了些,加之密度又大,纵使一众人等皆是高手,却也无法做到全部挡将下来,但听“噗嗤”之声大作间,可怜跃起的二十余名高手纷纷惨叫着坠下了地来,真能毫发无损地躲过了暗器袭击的仅仅只有五人,至于其他人不是已死于非命,便是倒在地上狂呼乱滚,场面之凄惨叫人目不忍睹。
“杀人啦,杀人啦!”不少前来热闹的闲人全都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直到不知何人狂喊了一嗓子之后,闲人们这才惊醒了过来,一个个大呼小叫地赶紧逃出了客栈,疯狂地撒腿四散逃了去,场面混乱已极。
“大胆狂徒,竟敢袭杀东宫侍卫,尔等要造反不成!”中年汉子在刚才那一记硬碰中已是受了重伤,口中的鲜血不停地顺着嘴角往下滴落,此时见己方的人马几乎丧失殆尽,而围将过来的敌人则少说也有三十人之多,泰半皆是高手,自知已无力杀出重围,这便伸手抹了把嘴角的鲜血,咬牙切齿地喝问了一句,只可惜气息不稳之下,这么句话显露出了其色厉内荏的本质。
“造反?哈哈哈,严公公说得太对了,是尔等奉了东宫之命要谋逆,某等只是出手阻拦尔等的谋逆不道罢了,嘿嘿,严公公,您老还是自裁了罢,好歹还能留个全尸,若是要在下动手,那可就不好相了。”陈姓汉子显然早就认出了那中年汉子的真实身份,此时见其搬出了东宫的招牌,却一点都不在乎,哈哈大笑了起来,用死人的眼光着严公公,语气轻浮地戏谑着。
“放屁,尔等贼子光天化日之下威胁赶考之士子,公然袭杀我东宫侍卫,罪不容恕,便是你家主子齐王也断难逃脱王法制裁!”严公公自忖必死,索性将心一横,破口大骂了起来。
“啧啧,好大的罪名啊,呵呵,某等可是担待不起的,据某所知,严公公奉了东宫之命强行要赶考士子归顺,一言不合之下,悍然率人袭杀士子,却不料那士子竟是高手,双方互拼之下,同归于尽,唔,严公公身上还带着东宫之密令,好,很好!”面对着严公公的威胁,陈姓文士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嘻嘻哈哈地调侃了严公公一番,丝毫不在意严公公拖延时间的打算。
“你……,血口喷人,这般掩耳盗铃之行径岂能蒙蔽天下人之耳目!”严公公气急之下,叉指着陈姓文士,哆嗦地喝问着。
“呵呵,那就不劳严公公操心了,死人是不会有烦恼的,严公公还是早死早投胎罢,动手。”陈姓文士毫不在意地说着,突地击出一掌,击向身边正傻愣愣地呆着的刘姓文士,但听“喀嚓”一声脆响,刘姓文士的头盖骨竟被这一掌打得个粉碎,连吭都没吭出一声,便已软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外围的二十余名高手也毫不客气地纷纷出手,不但将剩余的五名东宫侍卫一一斩杀当场,便是原先跟随着刘姓文士的那些个地痞也无一幸免,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严公公不由地为之一愣,待要想逃,陈姓文士已杀到了近前。
“死罢!”陈姓文士一声断喝,一掌击向了严公公的胸膛。
完了!眼瞅着这一掌势如奔雷,已无力再战的严公公心里头只绕过一个念头,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便是连抵抗之心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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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客栈血案(2)
高手相较,一线之差便是天堑,更遑论此时严公公已是重伤之身,再要强战,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除了徒增痛苦之外,压根儿就无法摆脱死亡的命运,故此,面对着陈姓文士的这绝杀一掌,严公公已无丝毫的抵抗之意,甚至闭上了双眼,就只求得一个痛快了,当然了,人之将死,不免还是存了一丝的侥幸,严公公的心里头同样有着些微弱的期盼,指望着奇迹能从天而降。
奇迹会发生么?答案是——会!就在陈姓文士狞笑着准备给严公公来个一掌毙命的当口上,突然察觉到一股锐利无匹的杀机从后头袭击而来,背心处的寒毛不由地便乍立而起,心一慌,顾不得再出掌击杀严公公,疯狂地一扭腰,强自转过了身来,双掌如轮般挥动着,无数的掌影将周身护得个严严实实地,然则却没见到预想中来袭的敌人,正自惊疑不定间,却听一声冷哼在院墙外响了起来,声虽不大,可传到陈姓文士的耳边却已是如九天雷霆般轰响,震得其耳膜欲穿,身形一晃之下,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憋不住便喷了出来。
陈姓文士面色狂变,顾不得许多,慌乱地向后一跃,退到了远处,惊怒地望着声音起处,一双眼瞪的浑圆,似欲将厚实的墙体穿一般,双掌团在胸前,全神戒备着,可等了良久,也不曾见来人出现,陈姓文士不得不状着胆子出言询问道:“哪位前辈在此?在下陈东方有礼了,还请前辈出来一见。”
陈姓文士此言说得颇为恭敬,当然了,他也不得不恭敬,来人仅凭一声冷哼便可令自个儿身受重创,这等人物又岂是他一个区区二品人物可以轻慢得了的,只不过他的恭谦对于来者似乎一点效用都没有,但听墙后传来了一声的断喝:“滚!”,声如雷霆般爆烈,这一回不单是陈姓文士被震得身形不稳,其所带来的手下也全都东倒西歪地摇摇欲坠,倒是严公公与被突如其来的血案惊呆了的方瑞与沈青衣毫无所觉,很显然,来人对内力的控制力已是妙到了毫巅。
“撤!”虽再次被来人的断喝声震动了内腑,可陈东方悬在嗓子眼的心却是放了下来,知晓对方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在,自是不敢再多耽搁,甚至连场面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紧赶着挥手喝了一嗓子,便领着一众手下灰溜溜地撤出了早已空无一人的客栈。
“哪位前辈在此,洒家严有德有礼了。”死里逃生的严公公见陈东方等人已逃得不见了踪影,这才惊魂稍定,也学着陈东方先前的举动,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拱手为礼地问了一句,这一回倒是有了反应,却见人影接连闪动间,数名侍卫装扮的大汉簇拥着一名俊朗的青年已出现在了墙头上。
“萧……,啊不,荥阳王,怎地是您?”一见到来者,严有德大吃了一惊之下,话便脱口而出了,眼神里满是惊疑之意,不光是怀疑萧无畏出现在此地的用心,更怀疑先前那出手的高人之去向——严有德好歹也是二品高手,尽管是刚刚踏入二品的线,虽不算绝顶人物,可眼光却是极高的,在他来,那名能仅凭冷哼便重创了陈东方的人就算不是宗师级高手,也绝对差不太远了,自然不可能是萧无畏这么个后生小辈——就算萧无畏近来武功进展神速,要想正面击败陈东方或许不难,可要想仅凭声音便重创陈东方,那是压根儿没可能的事情,一想起有这么个绝顶高手藏在暗处,严有德又如何能轻松得起来。
萧无畏自然是一早就到了的,不过么,出声惊退了陈东方的确实不是萧无畏,而是萧无畏缠着骗着哄来的雷虎,至于他为何会在此地出现,自然是有原因的,可却没必要跟严有德这么个宦官去多作解释,此时听得严有德发问,萧无畏仅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摆了下手道:“严公公,此地不宜久留,您老还是赶紧回宫去好了。”
“啊,是,是,是”萧无畏开了口,严有德下意识地便应承了下来,然则转念一想,却又顿住了脚,了满地狼藉的尸体,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王爷,此事,唔,此事若是没个交代,太子殿下若是问起,老奴怕是不好回答啊,还请王爷指点则个。”
呵,这老阉狗还真是个狡猾的主儿!萧无畏一听严有德的话,便知晓这厮是打算赖上自己了,不过么,萧无畏倒也没生气,更没有与其计较一番的打算,而是笑着点了下头道:“严公公请放心,本王自会给太子哥哥一个交待,尔即刻回东宫,就说本王随后便到,让太子哥哥稍候片刻,在本王到前,切莫妄动,以免招惹祸端,言尽于此,严公公走好。”
“啊,这……”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严有德不由地愣了一下,待要再问,可一见萧无畏的脸上已露出了不悦的神色,自是不敢再多啰噪,躬身行了礼,纵身而起,跃出了院门,径自转回东宫去了。
“二位兄台,小弟来迟一步,叫二位仁兄受惊吓了,皆小弟之过也,还请见谅则个。”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理会严有德的离开,一闪身,人已跃下了墙头,几个大步走到傻了眼的方、沈二人身前,笑呵呵地拱手为礼道。
“不敢,不敢,我等能脱此厄难,皆蒙王爷出手搭救,方某人在此多谢王爷高义了。”方瑞虽算是见识多广之辈,可毕竟是个文士,哪曾见识过这等血腥无比的厮杀场面,若不是意志力惊人,只怕早就吓晕过去了,此时也不过是在强撑着罢了,一张脸煞白不说,腿脚也在不听使唤地打着颤,待得见萧无畏上前打招呼,这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紧赶着出言道谢了起来,只是往日里温和的嗓音此际已是浑然变了调,嘶哑得紧了些。
“王爷可有用到沈某人之处,还请明言好了。”相比于方瑞的举止失态,沈青衣显然沉着了许多,虽同样是脸色惨白,可声线却依旧显得沉稳无比,躬身行了个礼,一双眼紧盯着萧无畏,煞是平静地开口道。
嗯哼,沈青衣果然是个人物!萧无畏对沈青衣本就相当好,此时见其在生死大关面前依旧能沉得住气,自是更高了几分,这便笑着还了个礼道:“沈兄,方兄,此地不宜久留,且随小王暂避一、二,有话到了车上再详谈不迟。”
“也好,就依王爷安排,沈某并无意见。”沈青衣略一沉吟,倒也没有拒绝萧无畏的安排,与方瑞一道由萧无畏带来的王府侍卫们簇拥着便离开了血腥现场,与萧无畏同乘一辆马车向城西的“唐记商号”赶了去。
“小王知晓二位兄台心中必定满是疑问,那就请随意好了,本王当知无不言。”马车缓缓地向前驶着,车厢中,萧无畏面带微笑地着沈、方二人,一脸子诚恳地说道。
沈、方二人都是智谋之辈,饱读诗书之人物,自然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十有**是牵涉到了夺嫡之争,原本心里头就颇多揣测的,只是不敢轻易说出罢了,这会儿见萧无畏如此说法,二人心中的疑虑自是更深了几分,互视了一番之后,谁都没有先开口,而萧无畏也不着急,笑眯眯地靠在马车厢上,静静地等候着。
“王爷可是一早便知晓此事定然会发生?”沉默了良久之后,沈青衣率先开了口。
“不错,只不过此事并非出自小王的安排。”萧无畏没有否认,笑着点了点头,直承其事之余,也提出了个问题道:“依沈兄来,此事若是小王不插手,接下来该会是如何个进展法?”
一听萧无畏提出了这么个问题,沈青衣的面色不由地便黯淡了下来,只因他知晓从今日起,他若是不投向萧无畏的话,只怕天下虽大,也无他容身的地方了,毕竟无论是东宫还是诸皇子都不可能留下他沈青衣这么个知情人存于世间,更别提甚子金榜题名了的,当然了,若是萧无畏肯出手摆平这一切的话,却又另当别论了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若是他沈青衣的回答不能令萧无畏满意的话,很难说萧无畏还会不会愿意费如此大的劲去按下此等大事了的。
“此事重大,本非沈某一介书生可以妄言,既然王爷有问,沈某也不敢不言。”沈青衣细细地思量了一番之后,慎重地开口道:“依沈某来,若是王爷不出面,接下来当是那伙强人尽杀在场之人,而后布置假现场,伪造东宫之人行凶之状,再夹塞上一些或许算得上确实的证据,而后通过收买办案之人,由其口泄漏出此案所谓的‘真相’,再由诸方势力暗中鼓动进京赶考之士子群起抗议,公车上书之下,纵使太子殿下有百口也难辨清真伪,众口铄金之余,圣上恐难庇护得太子殿下周全,重罚怕是不免,即便不因此废黜太子,只怕声名扫地之下,太子储君之位亦不长久也,诸有心之辈自可从容部署,以谋青云之路,此皆沈某书生之言,若有谬处,还请王爷指点为荷。”
呵呵,好一个沈青衣,厉害,果然厉害,仅凭着不多的线索,居然能猜到如此多的内幕,所言虽不全中,可也**不离十了,好样的!自打除夕那夜林崇明出言提点之后,萧无畏便用足了心思,随时在注意着那哥几个的一举一动,怕的便是这帮家伙暗中串联一气,给立功心切的太子来个狠的——太子是该被废黜,可却不该在此时,理由么,说起来很简单,萧无畏此时在朝局中尚未立稳脚跟,还需要太子这个蠢货来吸引诸皇子的注意力,否则的话,真要是让萧如涛与萧如浩其中的一人进了东宫,事情可就不好玩了,至少不利于萧无畏稳扎稳打的原定计划,而这正是萧无畏要出手坏了诸皇子好事的根由之所在,再者,人才难得,萧无畏也有心趁此机会将沈青衣等人收罗到手下,这也是萧无畏顺势而为的一个理由,当然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为外人道哉,萧无畏自是不会跟沈、方二人透了底,这便笑着鼓了下掌道:“沈兄所言高论也,小王实无可评议处,罢了,此事至此算是告一个段落了,二位兄台只管在小王处温书备考好了,其余诸事就交由小王来办罢。”话音一落,便即起了身,也没管二人是何反应,一哈腰便已出了马车。
“王……”方瑞心思显然不如沈青衣那般敏锐,没想到萧无畏说走就走了,刚想问一下萧无畏将如何安置自己二人,可话方才出口,却被沈青衣拦了下来。
“沈兄,您……”待得萧无畏走后,方瑞忍了片刻,实在是忍不住了,面色微红地着沈青衣便要发问。
“嗯。”沈青衣没有给方瑞出言的机会,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精光闪烁间,人已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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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虚实并用
“混帐,该死,狗奴才!”
东宫明德殿中,满面狰狞的太子萧如海一边愤怒地骂着,一边可着劲地狂抽着严有德的耳光,“噼里啪啦”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个不停,吓得侍候在一旁的宫女侍卫们站都站不稳了,全都哆嗦地跪满了一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可怜严有德虽是堂堂二品高手,可在萧如海的魔掌之下,却又哪敢躲避,更别说反抗了,只能是硬挺着,任由萧如海抽打个不停,一张原本苍白的脸已是肿得跟猪头一般,五颜六色地,跟开了染坊一般,可还不敢有怨言,只能是嘶哑地求着饶。
“你个狗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成,本宫要你这等废物何用,废物,蠢才!”萧如海的身子骨本就虚弱,打了这么一会儿,气息已是喘得跟牛似地,可兀自不解气,飞起一脚将严有德踹倒在地,躬着身子大喘了几口气之后,跺着脚大吼道:“来人,快来人,备软辇,本宫要进宫面圣!”
“殿下,使不得啊,殿下,万万不可啊!”一听萧如海要进宫,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严有德一骨碌便滚了起来,膝行了几步,拦住了萧如海的去路,拼命地磕着头,高声哀求道:“殿下,荥阳王有交待,请殿下切莫妄动无名啊,殿下,此事重大,您还是等荥阳王到后再做商议罢,殿下,老奴求您了……”
“放屁!本宫打死你这狗奴才!”严有德不提萧无畏还好,一提之下,萧如海更是火冒三丈——此番行事本就是根据萧无畏的情报作的部署,可结果呢,事情没办成不说,反倒折了二十余位高手侍卫,这些人可都是萧如海好不容易才找来的,要知道萧如海虽是太子,身份尊贵,可行动上却远不及诸皇子那么便当,要想收罗人才也没诸皇子那么便利,这么些高手可都是萧如海用金钱喂饱了的死士,如今倒好,一股脑地全都死了个干净,这倒也罢了,问题是如此多的侍卫死在了鸿鹄客栈里,若是没个说法的话,御史台那头不上弹章才怪了,遇到这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萧如海哪能不气急败坏,这一切的一切,萧如海可是全都诿罪到了萧无畏的头上,此时严有德居然还敢拿萧无畏的话来说事,又岂不令萧如海气急攻心的,这一怒之下,挥起老拳,对着严有德便是一顿狂殴,打得严有德满地乱滚不已。
“启禀殿下,荥阳王在宫外求见。”就在严有德的惨叫声中,一名小宦官畏畏缩缩地行进了大殿,使劲地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禀报道。
“嗯?”正狂殴着严有德的萧如海一听萧无畏这个罪魁祸首到了,立马跳了起来,暂时放过了倒霉的严有德,眼珠子一瞪,怒视着那名小宦官,咬着牙,从喉咙间挤出了丝野兽般的嘶吼地道:“尔再说一遍!”
“启,启禀,殿,殿下,荥阳王,啊,不,萧,萧无畏,到,到了宫,宫门外,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不关奴婢的事啊。”那名小宦官被萧如海的凶恶吓得浑身直哆嗦,前头还结结巴巴地禀报着,到了末了已是哭喊着趴倒在地,高声地求起了饶来,唯恐萧如海将怒气发作到自个儿的身上。
“哼!”萧如海没有理会那名小宦官的哭嚎,也没管躺到在地呻吟着的严有德,焦躁地在大殿里疾步地来回走动着,良久之后,这才臭着脸对那名可怜兮兮的小宦官吼道:“叫那混帐行子滚进来,滚,还不快去,等死么!”
“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这就去!”萧如海这么一发话,那名小宦官顿时如蒙大赦般地跳了起来,胡乱地应答了几句,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自去宣召萧无畏不提。
“该死,杀千刀的,本宫跟尔等没完!”萧如海在大殿中来回地踱着步,口中怒骂连连,只是谁也不清楚他骂的究竟是萧无畏呢,还是那群胆大包天的皇子们。
东宫永春门前,萧无畏悠闲地站着,脸上满是惬意的微笑,丝毫不因等候了良久而有所介意,宛若此番就是来东宫玩耍一般,压根儿就不出半点的紧张之色,哪怕是瞅见了那名前去传信的小宦官面色苍白如纸地跑了来,萧无畏也不曾动过一下。
“王,王爷,太,太子殿下请,请您入宫觐见。”那名小宦官跑得急了些,又被萧如海的怒气吓得不轻,这会儿气喘得不成样子,一见到萧无畏的面,连喘口气都顾不上,紧赶着便结结巴巴地宣了太子的谕令。
“有劳王公公了。”萧无畏很是客气地回了一句,手一抬,借着擦身而过的当口,将一张百两的银票顺势便塞进了小宦官的衣袖之中。
萧无畏一向赏钱大方,这一条满天下都知晓,可对于那名小宦官来说,却是第一次收到如此重的赏,手摸着那张叠将起来的银票子,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向萧无畏背影的目光也不免复杂了许多,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紧赶着追上了正缓步前行的萧无畏,低声地说道:“王爷,殿下正在气头上,您……”
生气了?哈,正常得很,平白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就那厮的小心眼,岂能不发作,呵呵,有趣,很有趣!萧无畏心中一乐,很想放声狂笑上一回,只不过此时场合不对,却也只能乐在自个儿心里头了,这便微笑着对那名小宦官点了下头道:“王公公有心了,本王知矣。”话音一落,也不再多言,笑呵呵地便行进了宫中,一路逍遥地进了明德殿的大门,入眼便见萧如海叉腰站在殿中,正怒目凝视着自个儿。
“臣弟参见太子哥哥。”萧无畏丝毫不因萧如海的怒气而有所失态,微笑地走上前去,一躬到底,大礼参见了一番。
“小九啊小九,好你个小九,你还有脸来见本宫,你,你,你真要气死本宫不成,你说,你说,这事情为何会闹到如此田地,嗯?”萧如海压根儿就没理会萧无畏的行礼,手指着萧无畏,怒吼了起来,那等暴跳如雷的样子只差没跳起来给萧无畏一顿老拳了。
切,他娘的废物,找老子发火有个屁用,有种你小子提刀找哥几个算账去得了。萧无畏心里头暗自鄙夷了萧如海一番,不过脸上却装出一派冤枉无比的委屈状,苦着脸道:“太子哥哥这是说哪的话,小弟实不成有对不起哥哥处,此番要不是小弟得信后出击及时,太子哥哥别说找小弟发火了,此时怕是已被群臣围攻了才对。”
“你放屁!本宫缉拿威胁士子之鼠辈难道还错了不成?本宫占着理,便是到了父皇面前本宫也无须担忧,怎么?小九,尔这是打算跟本宫胡搅蛮缠了么,嗯?”萧如海一听萧无畏叫屈,立马一蹦三丈高地乱嚷嚷了起来。
“唉,太子哥哥,理是这么个理,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人却是不知,真要是事情闹大发了,太子哥哥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啊。”萧无畏双手一摊,面色沉重地开口道:“太子哥哥须知,若不是小弟赶了去,此时某些人已栽赃在太子哥哥身上喽,真要是如此,如今天下举子云集于京,有心人稍一挑唆,必然是公车上书之事重现,再加上群臣一上本章,哥哥将如何自辩,又将如何自处呢?”
“啊,这……”萧如海虽不算绝顶聪明之辈,可毕竟不是傻子,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不由地便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狂呼侥幸之余,却又陡然间升起了一丝将诸皇子一打尽的野望,略一呆愣之后,紧赶着道:“九弟所言甚是,此番多亏了九弟及时赶到,好,本宫错怪九弟了,然,如今贼子真面目已败露,九弟可愿跟哥哥一道上本,将此事之真相大白于天下,若能得九弟援手,哥哥当有重谢!”
蠢才就是蠢才,到了如今还在做此等美梦,就这么点能耐,又岂是人君之望,迟早都是被废的料!萧无畏一听萧如海到了此时还存着趁机灭掉诸皇子的心思,心中自是暗骂不已,很显然,萧无畏自是不可能跟着萧如海去瞎折腾的,这便叹了口气道:“太子哥哥,并非小弟不愿援手,而是此事断无成功之可能,强自要闹,不单不能见效,反倒有大难矣!”
“嗯?此话怎讲?”萧如海愣了愣,实是想不明白问题的关键之所在,眉头一皱,话便脱口而出了。
萧无畏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东张西望了起来,那等样子落到萧如海的眼中,登时又令其愣住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满脸不耐地对着侍卫在殿中的一众人等一挥手,断喝道:“尔等全都退下!”
“是,奴婢遵命。”侍候在一旁的诸人早就被萧如海的暴虐给吓坏了,只不过是因着职责在身,不敢擅自离开罢了,这一听萧如海下了令,自是全都暗自松了口气,各自躬身应了诺,全都退出了大殿,只留下哥两个单独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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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虚实并用(2)
“九弟,如今只有你我兄弟在了,有甚子话就敞开来说罢。”待得一众宫女宦官们退下之后,萧如海强自压住心头的烦躁之情,憋出了丝难到了极点的笑容,尽力作出一副和蔼的样子出言追问道。
得,小九又变成九弟了?哈,这厮还真是个实用主义者!萧无畏被萧如海脸上那丝比哭还难的笑很很地恶心了一把,险险些就此狂呕了起来,心里头暗骂了一句,可脸上却作出了一副感激的样子道:“太子哥哥,非是臣弟不想说,而是此事着实非同小可啊,若是有所泄露,臣弟的身家性命怕都得不保,还望太子哥哥体谅则个。”
“九弟放心,有甚事哥哥一并担着,断不会委屈了九弟的,莫非九弟信不过哥哥么,嗯?”一听萧无畏说得如此严重,萧如海立马兴奋了起来,恨不得立马便套出萧无畏心中的秘密,这便气宇轩昂状地放出了豪言,宛若他真有生杀予夺之大权一般。
信?屁!谁要是信了你,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的!这一见萧如海玩起了胸口碎大石的把戏,萧无畏很有些子哭笑不得的感觉,不过么,却也懒得跟萧如海多计较,脸色故意变了几变,而后一咬牙,做出了副毅然决然的样子道:“好,太子哥哥既如此说了,那臣弟便将实情倒出来好了。”
“九弟请说,哥哥听着便是了。”一听萧无畏终于肯说了,萧如海自是大喜过望,紧赶着说了一句。
“好叫太子哥哥知晓,此番布局陷害哥哥的不单有二哥,便是其他哥哥也全都参与其中,此时此刻诸位哥哥可都派了人聚在了二哥府上,就等着太子哥哥去告御状了的。”萧无畏重重地点了下头,咬了咬牙,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般费劲地说道。
“什么?这帮混球安敢如此?本宫断饶尔等不得,哼,好胆,本宫这就找父皇分说去,本宫就不信黑的还能变白不成,九弟,尔与孤一道去,只管实话实说便可,一切有哥哥为你做主!”一听诸皇子居然联手陷害自己,萧如海先是一惊,而后恼羞成怒地跳了起来,高声嚷嚷地要去见驾。
“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哥哥听臣弟一句劝,倘若真是如此行事,当坠人毂中矣!”萧无畏满脸子慌乱之色地摆着手劝说道。
“放屁,孤行事磊落,可昭日月,何惧贼子胡为,此事断不能就这么算了。”萧如海虽对诸皇子联手之势感到心惊,可并不以为自己便处在了下风,哪肯听萧无畏的劝解,咒骂了一句之后,咬着唇,着萧无畏道:“九弟,那两名涉案之举子如今既已落入尔手,那便是证据,纵使打御前官司,我等也有稳胜之把握,且那群混球如何辩解!”
哟嗬,这货不傻么,还知道讲证据了?萧无畏之所以前来东宫,正是为了保住沈、方二人的前程,否则的话,压根儿就用不着如此费劲地跟萧如海玩游戏,大可坐山观虎斗,左右太子手中一点证据都没有,压根儿就奈何诸皇子不得,就算官司打到了御驾前,也是个不了了之的局面,只不过如此一来,沈、方二人的前程尽废不说,人也得成了被通缉的黑户,这可不是萧无畏想要的结果——在萧无畏的计划中,沈、方等人可不是用来当谋士的,而是用于朝廷之上为官,以增强自己在朝廷中的势力的,自然不可能让萧如海如此胡乱行事,当然乐,在来东宫之前,萧无畏便已预计到了萧如海的反应,这会儿见萧如海果然提到了此事,自是不会有丝毫的慌乱,这便苦着脸回答道:“哥哥说的倒是正理,只是……,哎,真要是如此做,只怕不单哥哥,便是臣弟都得陷进某些人等的毂中矣!”
“嗯?此话怎讲?”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萧如海满脸子的不信状,瞪着眼珠子追问道。
“哥哥可知京兆府尹崔颢是谁的人?”萧无畏不答反问道。
“这个……”萧如海愣了住了,一来是不明白萧无畏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二者也确实是不清楚崔颢究竟投向了哪位皇子,可有一条他是清楚的,那便是崔颢不是他萧如海的人。
“据臣弟所知,崔府尹如今可是二哥的座上客了,臣弟听说其刚将其次女送进了二哥府中,似乎还很得二哥的欢心。”萧无畏没等萧如海反应过来,便即自顾自地解说着。
“好狗才,其心当诛!”萧如海一听之下,登时便怒了,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之后,又接着追问道:“那又如何?”
“唉,臣弟来前便已得到线报,那崔府尹已亲自率人封了鸿鹄客栈,任何人不得出入,不过么,‘金龙帮’的人倒是进去了不少,至于做甚子勾当,臣弟可就不敢妄自猜测了。”萧无畏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嗯?九弟是说那狗才胆敢伪造现场不成?”萧如海到底不是傻瓜,脑筋转了转,倒也想明白了萧无畏所要表达的意思,额头上立马就见了汗,惊疑不定地着萧无畏,不敢置信地问道。
如此明显的事情还有甚可解释的,也就萧如海这等样人才会对铁一般的事实加以怀疑,对于这么个傻问题,萧无畏压根儿就懒得回答,只是耸了下肩头,任由萧如海自己去猜测。
“混帐,该死!狗才!”萧如海见状,立马破口大骂了起来,好一阵粗口狂暴之后,突地精神一振,大手一挥道:“九弟不必担心,但有那两名举子在手,本宫有母后、方尚书帮衬着,这场官司断不会输了去!”
萧无畏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太子哥哥此言误矣,所谓孤证不立,两名举子人微言轻,纵使作证,亦难令人信服,况且对方既已有备,自是当有对策,真要硬碰硬,吃亏怕是难免,一旦事有不谐,众口烁金之下,大事休矣!”
“那……莫非你我兄弟就这么坐诸贼子乱政不成?”萧如海虽咽不下吃了亏的那口气,可也不是不分轻重的傻瓜,自是知晓一旦打起了御前官司,赢了还好,真要是输了的话,他太子的宝座便极有可能保不住,只不过到底还是不甘心吃上这么个大亏,这便眼一瞪,有些子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
“太子哥哥莫急,臣弟倒是有一法可解,所谓引而不发,敌反自乱,若是我等不动声色之下,对方不知我等底牌何在,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全力戒备,久后必有疏漏,到那时,再来上个雷霆一击,当可毕其功于一役,这便是欲擒故纵之策也,哥哥以为如何?”萧无畏早就算计好了萧如海的所有反应,此时见其露出了怯弱的本质,紧赶着便进言道。
“欲擒故纵?”萧如海本质上是个懦弱之辈,一向不擅与人争斗,此番之所以好勇斗狠了一回,说到底还是被诸皇子给逼急了,属狗急跳墙之举罢了,这一听萧无畏如此分析,知道事不可为之下,其实早已打了退堂鼓,只不过是因着此番吃亏过大,不甘心而已,再一听萧无畏似乎有依附自个儿的意思在内,心态倒也平衡了不老少,只是还是有所不甘,这便沉吟着不肯就此点头认输,而萧无畏也不着急,只是垂手站在一旁,任由萧如海思索个够。
“九弟,此事重大,哥哥尚需与方尚书商议一下……”萧如海思索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有些子犹豫不决,这便想将一众心腹手下全都召来商议一番。
“太子哥哥,此事万万不可!君不密丧其国,臣不密丧其身,若是哥哥定要弄得尽人皆知,那就请恕臣弟不参与其事了,告辞!”萧无畏不待萧如海将话说完,立马截口抢过了话头,毫不含糊地表示了反对,话音一落,作势便要走。
“九弟且慢。”一见萧无畏负气要走,萧如海登时便有些子着了慌,忙不迭地抢上前去,拦住了萧无畏的去路,佯怒地叱责道:“九弟怎地如此性急,好歹让哥哥将话说完不是?既然九弟以为此事当密,那便密好了,可若是那帮贼子趁势发难又当如何?”
“哥哥教训的是,臣弟性子燥了些,叫哥哥见笑了,呵呵,至于那帮贼子么,哥哥若是信得过,便交由小弟处置好了,断不会让他们有甚可趁之机的,哥哥尽管放心便是了。”一听萧如海有了低头自认吃亏的意思在,萧无畏自是紧赶着趁热打铁道。
“这……,也罢,就依九弟罢,若是事有不谐,还望九弟及早来报与哥哥知晓,万事自有哥哥为尔撑腰,九弟尽管放心施为好了。”萧如海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萧无畏的意见。
“那好,事不宜迟,臣弟即刻便去办了此事,断不负哥哥之厚望,臣弟告辞了。”萧无畏见太子这头已基本安抚住了,自是不想再多啰噪,一脸子慎重地打了保票,急匆匆地便离开了明德殿,自行出宫去了。
“来人,来人!”送走了萧无畏之后,萧如海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来回地踱着步,可越想就越觉得不踏实,这便吼叫了起来,声音凄厉至极,一众侍候在大殿门口的宫女宦官们尽自被萧如海的吼声吓得哆嗦不已,可却无人敢违抗其之命令,一众人等皆胆战心惊地涌进了殿中,稀里哗啦地跪满了一地。
“宣吏部尚书方敏武即刻进宫来见,快去!”萧如海冷冷地扫了眼跪在脚下的一众人等,嘶哑着嗓音吼了起来,声音里透着几分的激动,几分的杀意,还有几分的决绝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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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虚张声势
“萧无畏这小贼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殿下上当矣!”户部本就在皇城外不远处,方敏武自是到得很快,一听完萧如海的介绍,脸色立马就耷拉了下来,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着萧如海,默默了良久之后,这才叹了口气道。
“啊,这,这,这是从何说起?”萧如海一听此言,登时有如凉水浇头一般,心都凉了半截,满脸子惊疑不定之色地着方敏武,结结巴巴地追问道。
废物终归是废物!望着萧如海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方敏武很有种暴起将其狠狠捶打一番的冲动,只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能如此去做的,方敏武也就只能在心里头痛骂一番了事。说实话,方敏武之所以在诸多皇子中选中萧如海,并不完全是因着萧如海那赫赫的太子身份,更不是因萧如海本身的才干有多了得,恰恰相反,方敏武中的正是萧如海的无能与懦弱,简而言之,就是好控制罢了,可却没想到这个一向废物到了极点的萧如海此番居然起了如此大野心,竟想着一打尽所有皇子,简直是异想天开到了极点!本来么,起了这等心本就已是十二万分的不该,偏生这厮竟还跟萧无畏那个明摆着靠不住的小贼相勾搭,真可谓是蠢到了极致,然则最令方敏武恼火的却不是这些表面上的理由,而是其此番所作所为居然事先没有跟自己打声招呼,直到事情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这才急吼吼地让自己来擦屁股,这令方敏武气在心头,却又不好当面发作,脸色自然就难到了极点,那默不作声的阴沉状吓得萧如海手足无措地直搓手,额头上的汗水滚滚直下。
“方尚书,这该如何是好,本宫,本宫心已大乱,方尚书您,您可要帮着本宫啊,若不成,本宫这就进宫找母后去!”萧如海显然被方敏武的沉默吓坏了,心慌之下,立马有些个语无伦次了起来。
“殿下莫慌,此事尚有挽回之余地。”方敏武虽痛恨萧如海的自作主张,却不能坐其再度胡乱行事,真要是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治之地步,不单太子要倒霉,便是他方敏武只怕也得跟着吃挂落,此时见萧如海已是彻底迷乱了,方敏武暗叹了口气,轻摇着头,出言劝解了一句。
“啊,方尚书可是有办法解得此局么?孤一切尽听方尚书之言,绝不敢有违。”一听方敏武终于开了口,萧如海如蒙大赦一般地伸袖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水,胡乱地应承着,那狼狈的样子,哪有半分太子的尊崇,简直跟个要饭的小乞丐相差不多了。
“而今之计唯有一个字——等!”方敏武语气坚决地回答道。
“等?可……,那……”萧如海显然没想到方敏武给出的答案竟然会是这样,登时便茫然了,瞪圆了眼,结结巴巴了半晌,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殿下明鉴,如今主动权不在我手,强要行事只会自乱阵脚,断无益处可言,若是老臣料得不差的话,萧无畏这小贼参与其事必有其图谋,想来是要火中取粟,该是中了那两名举子的能耐,十有**是打算将那二人收拢门下,既如此,其必然会尽心去抹平此事,以这小贼的能耐,该有几分把握才是,殿下姑且等着好了。”方敏武虽痛恨萧如海的自作聪明,可还是不敢任其任性下去,这便出言解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可恶,萧无畏这厮竟敢欺瞒于孤,当诛,当诛!”听方敏武这么一解释,萧如海这才明白萧无畏如此积极地斡旋此事的根由所在,不由地有种受了愚弄之后的羞恼,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咬着牙关嘶吼道:“方尚书,本宫断不与小九干休,此事本宫豁出去了,大不了来个鱼死破,大家都别想落下好来!”
“殿下慎言,若如是,请恕老臣不敢参预。”方敏武怕的便是萧如海破罐破摔,真要是萧如海如此胡乱行事,方敏武宁可舍弃了萧如海,也绝不会跟着其这么胡闹下去,这便板起了脸,喝了一声。
“孤,孤……,哎!”一听方敏武不肯支持自己的行动,萧如海立马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摊软了下来,勾着头,软塌塌地坐在大位上生着闷气。
“殿下莫要如此沮丧,事情尚大有可为之处。”方敏武扶持了萧如海多年,毕竟舍不得多年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此时见萧如海万念俱灰之状,不得不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尽量温和地劝说道:“此番诸王处心积虑要构陷殿下,耗费必然不小,又岂肯轻易收手,倘若萧无畏与诸王无法谈拢,势必要另起风波,一旦如此,萧无畏那小贼唯有投向殿下,一并联手反击,事情纵使闹大,却也无妨,即便是萧无畏能与诸王达成共识,双方也必生嫌隙,殿下只消静候时机,稍加挑拨,不愁萧无畏那小贼不去找诸王的麻烦,待得他们斗将起来,殿下再从旁煽煽风,未尝不能坐收渔人之利。”
“方尚书所言甚是,孤知道该如何做了。”萧如海尽管依旧心有不甘,可此时此刻却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只能是点着头应承了下来,原本萎靡的精神状态却并未因此好上多少,那等颓废的样子,瞧得方敏武心中直来气,可也懒得再多说些甚子,这便闭上了眼,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了……天已过了午时,日头却不算烈,暖烘烘的阳光照在人身上,给人一种柔和的惬意之感,这不,端坐在棋盘前的萧如涛似乎就很享受这等惬意,手中悠闲地把玩着一枚白玉雕成的棋子,似笑非笑地着对面正陷入了长考中的萧如浩,一派风轻云淡之状,反观萧如浩却是满面凝重,眉头微锁,拈在手中的那枚黑棋都已被汗水浸润得有些子黏糊,却迟迟没有将棋子落下盘面。
“禀殿下,荥阳王来了。”就在萧如浩长考之际,齐王府的管家急匆匆地从后花园的照壁转了出来,疾步走到萧如涛的身旁,低声地禀报道。
“哦?果然来了。”萧如涛眉头一扬,嘴角边露出了丝淡淡的微笑,似乎对萧无畏的到来早有预感一般。
“二哥高明,这局棋小弟输了。”萧如浩这步棋长考已有半个多时辰了,在这期间,听到萧无畏半道杀出,解救了必死无疑的严有德时,萧如浩没有丝毫的反应;听到萧无畏赶赴东宫的消息,萧如浩也依旧不曾抬过头,可此番听到萧无畏已到了齐王府之际,萧如浩终于抬起了头来,哈哈一笑,随意地将手中的那枚棋子往棋盘上一丢,耸了下肩头,很是干脆地认了输。
“六弟客气了,此局尤在混沌之间,再下下去,为兄也不见得便能占得先机,便算是平手好了。”萧如涛并没有理会管家的禀报,而是指点着棋盘,微笑着评起了棋来,至于萧无畏的到来,萧如涛却宛若丝毫不放在心上一般,便提都懒得去提上一下。
“二哥客气了,小弟本就不擅此道,于算计间能耐有限,才下到此局面,小弟已是头昏眼花,力不能支矣,惭愧,惭愧!”萧如涛不提萧无畏来访的事儿,萧如浩自然也同样绝口不说,笑呵呵地就棋论棋,可话里却隐藏着旁的意思在内,那便是此番事情他萧如浩不参与了,剩下的事情就由萧如涛说了算便成。
萧如涛本就是个心细如发之辈,自是听得懂萧如浩话里的潜台词,心中立马有些子恼火了起来,要知道此番联手本是萧如浩提出来的,可到了真正出手的时候,萧如浩也就只是打打边鼓而已,如今事情闹大了,萧如浩却想着置身事外,这等事情萧如涛又怎能忍受得了,不过么,萧如涛更清楚的是——在这么个微妙的当口上,绝不是内斗之时,真要是哥两个自己闹将起来,得利的只能是猫在宫里头舔伤口的太子,当然了,要萧如涛就这么轻易地放萧如浩逃之夭夭显然也是不可能之事,这其中的平衡点自是不好把握,萧如涛不得不谨慎,再谨慎,这便微微地笑着,却没有急着开口言事。
萧如涛不开口,萧如浩自也不愿轻易出言,实际上,早在得知萧无畏悍然出手阻拦此事之时,萧如浩便已萌生了退意,只因他得比萧如涛透彻,也更清楚萧无畏究竟有多狠,更知晓己方所有的布局只怕已被萧无畏掌握在手,就算不是全盘,至少关键点何在是瞒不过萧无畏的,从内心的潜意识来说,萧如浩百般不愿跟萧无畏当面冲突,如今事情既然已无法按原定的路子走,萧如浩自是筹谋起了退路来,先前下棋时,他大半的心思也都放在了这上头,此时以棋论事,便是隐晦地表明了自个儿的态度,至于成不成,萧如浩也不太放在心上,左右此番他也就仅仅只是吹鼓手而已,就算要算总账,也算不到他萧如浩的头上,他自然有不急的理由在。
兄弟俩各怀心思之下,自是谁都不愿轻易开口,后花园里的气氛立马诡异了起来,只苦了前来禀报的齐王府管家一人,站也不是,退又不得,更不敢出言搅扰,只能是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那满头满脸的汗水显示了其究竟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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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虚张声势(2)
沉默复沉默,诡异的气氛所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到了末了,已是如山般沉重,身为当事人的两位亲王此际各有心思,却也不觉得有多难熬,可站在一旁侍候着的棋童侍卫们却已是渐有不支,脸色为之煞白者不知凡几。
“殿下,荥阳王……”前来禀报的老管家大汗淋漓之下,终于支撑不住了,不得不提心吊胆地站了出来,小声地提点了一句,可话尚未说完,一见萧如涛的眉头已然皱起,吃了一惊之下,话便只说了半截子。
“六弟,小九既然来了,不妨就与为兄一道去见见可好?”萧如涛并没有朝老管家发火,而是笑呵呵地着萧如浩,淡淡地问了一句道。
“也罢,九弟来一趟也不容易,见上一面也无不可。”萧如浩虽满心不想在这等时分去见萧无畏,可萧如涛已开了口,就算再不情愿萧如浩也只能应承了下来,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隐晦的懊丧。
“呵呵,那好,小九脾气大,真要是惹急了,怕是不好相,六弟请罢。”一听萧如浩同意了自个儿的提议,萧如涛便笑了,站将起来,潇洒地抖了抖宽大的袖子,摆了个请的手势道。
“好,那就一道走罢。”萧如浩见事已至此,索性也就放开了,同样是笑呵呵地起了身,与萧如涛一道并着肩说说笑笑地往大门外行了去……靠,老二、老八这两个混球架子还真她奶奶的大,竟敢让老子在这大门口吃风沙,够狠,下回撞到老子手心里,有尔等的好!萧无畏风尘仆仆地从东宫赶到了齐王府,可这都已在门口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了,也没见那哥俩个露面,可把萧无畏给郁闷得够呛,偏生还没处抱怨去,谁让他想要将沈、方二人收罗门下来着,这回被人晾在一旁,也就只能是在心里头发发狠,却半点脾气都发不得——别萧无畏在太子面前山吹海侃地,似乎诸皇子所有的动向全都在其掌握之中一般,其实那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实际上,萧无畏仅仅只是通过不多的内线了解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又派人紧盯住了沈、方二人,这才有了先前半道劫杀的一幕,至于诸皇子的具体动态么,萧无畏所知其实并不算多,也就是知晓萧如涛与萧如浩凑在了一块,萧如义与萧如鹰则是分头坐镇“金龙帮”与“金钱帮”,随时准备发动各自已收买的举子起来闹事而已,至于他们的具体部署萧无畏却并不完全知晓,在这等状况之下,萧无畏此番前来齐王府依旧打的是虚张声势的那一套,故此,在没见到两位正主儿之前,萧无畏还真没敢随便乱发脾气。
“哟,九弟来了,呵呵,让九弟大老远跑了来,皆为兄之过也,海涵,海涵。”就在萧无畏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之际,二、六两位皇子终于出现了,但见萧如涛疾步走下府门前的台阶,满脸是笑地跟萧无畏打了个招呼,而萧如浩则是冲着萧无畏抱拳行了个礼,点了下头,却并没有多说些甚子。
嘿,好小子,一见面就给咱扎刺来了,算你狠!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听不出萧如涛那笑语里的讥讽之意,心里头不由地便暗骂了一句,可也没怎么往心里头去,毕竟此番萧如涛费了老鼻子的劲才将太子那傻冒钓上了钩,却被萧无畏横插一杠子给搅合了,是该好生愤怒上一回的,这也属人之常情么,真要是萧如涛半点都不介意的话,该担心的人怕就得是萧无畏自个儿了。
“嘿嘿,二哥说哪的话,小弟本就一跑腿的命,想不辛苦也难喽,呵呵,二哥很忙么?若真是很忙,那小弟改日再来好了,左右太子哥哥那头还有个约,小弟就先去东宫转转也成。”萧无畏虽不怎么在意萧如涛的讥讽,不过么,话锋上却是不愿弱了半分,同样是笑呵呵地反讽了回去。
“九弟这张嘴啊,还真是不肯饶人,得,得,得,算为兄怕了你了,来,走,进屋里叙话去。”萧如涛表面上笑容满脸,其实心里头对萧无畏的横生枝节已是极度不满,这才会一见面便给萧无畏来了个讥讽,可没想到萧无畏居然硬邦邦地顶了回来,登时便被狠狠地噎了一下,很想就此跟萧无畏翻了脸了事,可到了底儿还是没那个勇气,毕竟如今那两名至关重要的举子还扣在萧无畏的手上,虽说萧如涛早已有了预案,就算事情闹大发了,也不会伤及根本,然则名声却不免要受影响,这可不是一向爱惜羽毛的萧如涛所愿意接受的结果,这一见萧无畏提起要再次去东宫,萧如涛尽自气恼万分,却也不敢就这么让萧无畏走了人,只好摇头笑骂了一声,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无畏进府再说。
“九弟,你我兄弟难得聚在一起,今日当得一醉方休方作得数!”相比于萧如涛的难受,萧如浩却是相对轻松了许多,只不过他一来是不愿跟萧无畏交恶,二来么,事到如今,他心里头也已起了息事宁人的打算,自是不愿到萧无畏真与萧如涛闹僵了,这便笑着走了过去,就着着萧如涛的话头附和了一句道。
正所谓麻秆打狼两头害怕,萧无畏也不愿跟这两位当红皇子彻底闹翻了脸,不但是为了沈、方二人的前程考虑,更重要的是萧无畏本就打着坐山观虎斗的主张,却不是要自个儿跳下去勇斗老虎,能有个台阶下,萧无畏自然不会拧着硬抗,这便哈哈一笑道:“八哥不说还好,这一说,小弟的酒虫可就被勾上来了,今日可得好生敲敲二哥的竹杠,酒不够不算完!”
“好说,好说,为兄处旁的没有,酒却是管够,二位贤弟府中谈去!”萧如涛本正揣测着萧无畏的来意,这一听萧无畏闹着要喝酒,似乎有着彼此和解的意思在内,心中一动,大体上明了了萧无畏的心思,心情大定之下,自也放声大笑了起来,一拂大袖子,陪着两位弟弟说说笑笑着便进了前院厅堂,吩咐摆酒宴款待二人,自有一众仆役忙着将各色酒食依次呈了上来,兄弟三人各自落了座,闲聊了良久,却无一人开口去提今日所发生的那桩血案。
兄弟三人都是表里不一的家伙,一个比一个能装,也全都是海量之辈,这老酒喝着,闲话聊着,时而是街头巷尾的趣事,时而文坛笑料,要不就是天南地北之特色,侃了大半个时辰了,话题都不带重样的,气氛倒是融洽得很,若是不知情的外人一,一准以为这三兄弟好得能同穿一条裤子了,实际呢,哥三个都在拼着命地开动着脑筋思索着如何在不着行迹的情况下,摸清对方的底牌,可惜大家伙都是属狐狸的,闹了半天,也没见谁当成了猎人,各自都在暗自叫苦不迭,可表面上却依旧是你亲我热地粘乎着,好一场闹剧似的宴饮。
靠了,这两小子都如此沉得住气,这回可不好玩了!萧无畏口中嘻嘻哈哈地瞎侃着,可心里头却不免犯起了叨咕,很想将事情挑开了来说,可惜却不能如此去做,毕竟面前这两位都是心机深沉之辈,可不是萧如海那等废物,一个不小心之下,万一要是被这两位给算计了,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可总这么拖拉下去显然也不是个法子,眼瞅着酒坛子都已换了俩了,还没扯到正题上,萧无畏心里头已是老大的不耐了。
他奶奶的,不玩了,左右老子就是来蒙人的,蒙了再说了!萧无畏心里头一发狠,也就懒得再跟两位皇子多兜圈子了,将手中端着的酒樽往桌子上重重一搁,发出“咚”的一声脆响,登时便将正侃得起劲的两位皇子吓了一大跳,还没等这二位出言询问个究竟呢,萧无畏已是嘿嘿一笑道:“好叫二位哥哥得知,小弟先前刚从东宫里出来,哈,今日可算是见到太子哥哥发火的样子,长见识喽,呵呵。”
与萧无畏一样,二、六两位皇子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此时见萧无畏总算是揭开了盖子,各自皆精神为之一振,对视了一眼之后,由着萧如涛笑呵呵地出言询问道:“哦?这倒是稀罕事,却不知太子殿下缘何生气至斯?”
缘何?嘿,这问题你会不知道才怪了,娘的,老二这小子还真是不好搞!萧无畏肚子里暗骂了一句,可脸上却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长叹了一声道:“不好说啊,唉,一言难尽喽。”
“九弟就别卖关子了,这不是吊人胃口么,该罚酒三樽!”左右大家伙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萧如浩自也就配合着演了下去,闹哄着要灌萧无畏的酒。
“嘿,成,喝就喝!”萧无畏倒是爽快得很,自斟自酌地便连饮了三大樽,而后惬意地打了个酒嗝,一副将醉未醉的样子摇晃了下脑袋,含含糊糊地道:“这事情说起来可就话长了,太子哥哥今日吃了个大苦头,幸好还算是抓住某些人的痛脚,小弟刚去之际,正闹腾着要去面圣告御状呢,哈,御前官司啊,多有趣的事儿,小弟可是期盼得紧了。”
萧无畏此言一出,两位皇子的耳朵立马就竖起来了,都等着萧无畏接着说下文,可惜萧无畏竟不说了,光顾着打酒嗝,这一打还就没完没了了,闹得两位皇子起鸡皮疙瘩之余,恨不得将萧无畏痛扁上一番,好生拷问一下太子那厮究竟有何打算,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不敢如此做,哥俩个无奈之下,脸色立马有些子不好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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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摆平二王
政治这玩意儿向来没有友情之说,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夺嫡路上更是步步惊险,稍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之结局,只要能达成青云直上的目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为的,哪怕前一刻还是打生打死的不共戴天之仇敌,可后一秒,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携手并肩而战却也属寻常之事,就宛若齐、宁二王年前刚因“虎头帮”之乱恶斗了一场,可转眼间却又携起手来共同给太子下套一般,这就是政治,无所谓对错,有的只是利益的纠葛,从这个意义来说,二、六两位皇子不得不对萧无畏可能跟太子联手而有所担忧,哪怕萧无畏与太子间似乎矛盾重重、冲突不断,可在天大的利益面前,那些不过都是浮云罢了,所谓的仇恨压根儿就不值得一提。
鸿鹄客栈的血案在常人眼里已是惊天大案,可对于齐、宁二王来说,却算不得甚子,比起后头尚潜藏着的手段来,这不过仅仅只是道开胃菜罢了,当然了,此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性,事情可大可小,而究竟是大还是小,其关键不在吃了大亏的太子身上,而是在萧无畏的手心里头捏着,哪怕两位皇子早已有了计较,即便是事情闹大发了,也伤不了各自的根基,然则灰头土脸一回却是免不了的事情,故此,对于萧无畏借酒装疯之举动,两位皇子暗自都恨得牙根发痒,可因着避嫌之故,却又不敢轻易出言追问个明白,只得面面相觑地陪着笑,那份憋屈就别提有多难受了的。
“九弟所言甚是有趣,却不知这御前官司又将从何打起?”萧如涛到底涉入较深,身上所担着的责任也比萧如浩来得重,自是没可能似萧如浩那般沉得住气,好不容易等萧无畏那一连串没完没了的酒嗝消停了下去,抓住了个空子,便笑咪咪地追问了一句道。
哈,老二这厮终于沉不住气了,嘿,来菜了!萧无畏一听萧如涛开了口,心中暗自一乐,可却并没打算立马便回答萧如涛的问话,而是哈哈一笑,伸手挠了挠头,一脸子腼腆的笑容地道:“二哥,小弟想向您要两个人,不知二哥肯割爱否?”
“嗯?”萧如涛正满怀心思地要套萧无畏的话呢,压根儿就没想到萧无畏却当面要起了人来,不由地便愣住了,一时间也猜不透萧无畏的用心所在,这便疑惑地了萧无畏一眼,很是谨慎地开口道:“九弟何出此言,但凡哥哥有的,九弟要用便用罢,客气如此,可就生分了。”
萧如涛这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但凡有的?那有还是没有,不就是凭萧如涛说了算么,进退自如之下,丝毫不惧萧无畏耍小心眼儿,这里头的猫腻萧无畏自是心里头有数,可也不去点破,笑呵呵地拱手谢道:“多谢二哥抬爱了,啊,对了,八哥,小弟也打算从您那儿讨个人,八哥不会舍不得罢?”
萧如浩于鸿鹄客栈一案虽有牵连,可毕竟涉入不算太深,心情自是比萧如涛要轻松上了许多,这会儿本打着热闹的心思,却没想到萧无畏话锋一转,竟绕到了自个儿的头上,心神顿时为之一凛,飞快地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并没有太多的把柄捏在萧无畏的手中,然则却依旧不敢太过放松,同样是谨慎地回了一句道:“但凡九弟要的,哥哥想尽了法子也得帮衬着才是。”
得,这两家伙都他娘的鬼精灵,嘿,一个比一个狡猾!萧无畏早就知晓面前这两位不好对付,此时见二人话都说得漂亮无比,可内里却都藏着机锋,不由地便暗骂了一句,可脸上却洋溢着感激的神色,哈哈大笑着道:“好,二位哥哥如此慷慨,小弟就先谢过了,唔,小弟向二哥要的便是沈青衣、方瑞二人,至于向八哥要的人么,就一个——西门无恨,嘿嘿,小弟这三人顺眼得紧,打算好生栽培一二,以二位兄长之胸襟,该不会跟小弟抢人罢?”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萧无畏倒好,这等当面要人的举动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地给二王难堪了,饶是齐、宁二王都是城府极深之辈,却也被萧无畏这句话搅得心情大坏,可偏生还不好发作,毕竟这三人如今都已落到了萧无畏的手中,真要是把萧无畏给惹急了,就这小子那等横性子,闹不好还真有可能与太子沆瀣一气,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即便二王有后手备着,却也未必架得住萧无畏这个二愣子瞎搞,到了头来,大家伙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给还是不给,这可就是个要命的问题了,倒不是那三个举子本身有多重要,说实话,这三人虽说都能算是人才,可即便是此番中了进士,哪怕是中了状元,说到底,在短时期内对朝局的大势压根儿就不会有多少的影响力,原因很简单,即便是状元郎,也只能是从翰林做起,没个三年五载的熬资历,连个上朝听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影响到朝局大势了,若从这个角度来说,将人给了萧无畏也无不可,毕竟大胤皇朝文武之道皆昌盛得很,似沈方等人一般有文采的士子并不算太过稀罕,真要找,还是能找到不少的,麻烦的是沈、方二人恰恰就是鸿鹄客栈一案的关键性人物,在没摸清萧无畏的底牌之前,二王又岂敢随随便便就答应下来,可真要说不给么,万一萧无畏这小子发了横,却又不是耍的,左右为难之下,二王不约而同地全都闭紧了嘴。
“怎么?二位哥哥不肯赏小弟一个脸么?”二王都沉默了下去,可萧无畏却没打算就此放过,笑脸突地便耷拉了下来,满脸子不悦状地吭了一声。
“九弟说笑了,不就是几个举子么,九弟紧张的,人呢,确实不在哥哥手中,既然九弟中了,哥哥绝不会跟九弟争的,二哥您说是罢?”一见萧无畏有要发飙的趋势,本就不打算跟萧无畏交恶的萧如浩立马笑着解说了一番,顺便帮着萧无畏挤兑了萧如涛一把。
萧如涛是诸皇子中个性最坚忍的一个,一向深藏不露,哪怕是面对着萧无畏的步步紧逼,他虽凝重,却也仅仅只是担心,但并不惧怕,可被萧如浩这么一挤兑,萧如涛却是有些子抗不住了,真要是萧如浩在这等时分反戈一击的话,他萧如涛还真有可能就此被彻底葬送了进去——萧如浩乃是“同谋”,知晓的内情实在是太多了,若是其真起了此等机心,来个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话,萧如涛只怕就将在劫难逃,一念及此,萧如涛浑身的寒毛都倒竖了起来,暗自后悔不该听了萧如浩的挑唆,如此急躁地要赶太子下台,心念电转之下,飞快地下了个决断,紧赶着便笑了起来道:“不错,此言有理,九弟既然中了人,为兄岂有相争之理,此事往后休要再提。”
“多谢二位哥哥抬爱。”萧无畏一听二王先后应承了自己的要求,心情自是大好,这便真心实意地对着二王拱了拱手,谢了一句。
“罢了,些许小事耳,你我兄弟还用得着这般谢来谢去不成。”既然已答应了萧无畏的要求,萧如涛自也就放开了,这便哈哈一笑,似毫不介意一般地问道:“九弟先前所言太子殿下要找人麻烦又是怎个说法,哥哥好奇得很,九弟不妨说将出来,搏个乐子也好。”
“哈,这事说来好笑,太子哥哥在那儿大发雷霆,小弟也就只说了一句话,太子哥哥也就偃旗息鼓了,如今已是风平浪静,再无波涛矣!”萧无畏诡异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卖了个关子。
“哦?还有这事,九弟倒是好本事,却不知九弟都说了些甚动听之语,且说来听听可成?”萧如涛一听此事已了,心情立马平复了下来,可好奇心却又起了,愣是想不明白萧无畏究竟是如何以一句话打动太子那小肚鸡肠之辈的。
”嘿嘿,二位哥哥真想知道?”萧无畏狡诘地一笑,一派将关子卖到底的架势,引得齐、宁二王皆笑骂不已地催促着,直到吊足了二王的胃口之后,萧无畏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呵呵,小弟其实还真就只说了一句话,那便是——人被狗咬了,莫非定要咬回来不成?哈哈,就这么句话,太子哥哥立马就没了脾气了。”
萧无畏此言一出,哥俩个的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饶是二王性子再好,被人当面骂成了狗,自也不可能不生气的,问题是偏生还发作不得——真要是就此回嘴,那岂不是不打自招地自认是咬人的狗么,可怜二王就这么白吃了个哑巴亏,还不得不赶紧地哈哈大笑起来,以掩饰自个儿的失态,只是那笑声里的苦涩之意跟黄连怕都有得一比了。
“二位哥哥事忙,小弟就不多打搅了,告辞,告辞!”眼瞅着事情已了,萧无畏自也懒得跟这两位心机深沉的家伙多套近乎,趁着二王笑声刚落的当口,站将起来,嘻嘻哈哈地丢下句场面话,拍拍屁股便走了人,只苦了两位忙乎了半天却一无所得的亲王不得不紧赶着去忙乎擦屁股的后续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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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收拢三士
“夫子云:吾道一以贯之,何解?曾子曰:忠恕而已,可乎?某深以为然也,是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道之根本也,我辈行事当遵此圭皋,贫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林兄以为何如哉?”
“善,然此非道,理耳,大道为本,理为表征,大道不变,而理常有异,墨子曰:仁,而荀子曰:惩,何故?各得表征耳,皆非大道,道存乎心,此心即本心,赤子之心耳。”
城西“唐记商号”的一个院子里,林崇明与西门无恨正就道之根本所在进行着一场问难,双方皆辩才,你来我往,引经据典地好不热闹,至于沈、方二人则甚少开口,仅偶尔为双方之精彩言论叫好,神情虽平静,可眉宇间却依旧满是掩饰不住的愁绪。
愁是自然之事,西门无恨未曾经历过客栈里的那场血腥之凶杀,也不清楚事情究竟已严峻到何等地步,自是尚有闲心与林崇明坐而论道,然则沈、方二人却是无此闲情,虽说养气的功夫深,不怎么溢之言表,可各自的心中忧虑万千却是不争之事实,毕竟卷入的可是最为无情的夺嫡之争,以二人目下之身份地位,哪堪承受,尽管萧无畏已做出了保证,可二人依旧不敢放下心来,再者,纵使此番能过得了关,委身于萧无畏麾下是否值当也是二人不得不关切之所在,种种顾虑之下,二人不免便显得有些子拘谨了起来。
“诸位兄台坐而论道,不亦悠闲乎?”就在林崇明与西门无恨问难不休之际,一声爽朗的话音响起,满身酒气的萧无畏从厅堂前的屏风转了出来,脸色虽红嫩,可带着浓浓的疲惫之色,一双眼也已是微微发红。
“参见王爷。”一见到萧无畏走了进来,众人皆站了起来,各自行礼不迭,所不同的是林、沈、方三人皆是持礼甚恭,而西门无恨却显得勉强了许多,概因西门无恨往日里没少听闻萧无畏的荒唐事儿,此番又是在莫名其妙之际被“请”到了“唐记商号”,虽经沈、方二人作了些含糊的解释,可内心里还是大为不快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故意跟前来作陪的林崇明就道与理问难不休,这会儿见萧无畏一身的酒气难闻得紧,自是更为不满了三分,只不过碍于主客之道,不得不行礼罢了,这礼行得勉强些也就难免了的。
“诸位兄台不必如此,小王向来不好虚礼,还都请坐下罢。”萧无畏跑来跑去地忙活了一整天,跟诸皇子几番较量下来,饶是其身子骨强健,到了这会儿也已是累得不行了,这便随意地摆了下来,客套了几句,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林崇明是早就熟悉了萧无畏的性子的,这一听萧无畏叫坐,自是没多客气,笑了笑,顺势便落了座,沈、方二人心思不宁之下,却是不敢随便落座,口中虽应了诺,可人却恭敬地站到了一旁,倒是西门无恨心情不爽之下,板着脸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那副神情也着实太过明显了些,登时便令萧无畏不免有些子愕然,眼珠子一转,大体上想明白了西门无恨的怨气何在,这便笑着对西门无恨拱了拱手道:“西门兄,事发突然,小王深恐西门兄亦卷入此番劫难,故此,未经兄台同意,强邀了来,是小王的不对,还请西门兄海涵则个。”
“有劳王爷费心了。”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西门无恨心里头的气倒是消了大半,可还是不情愿跟萧无畏套近乎,这便脸色稍缓地回了个礼,谢了一句,便闭口不再多言。
呵呵,还真是有个性,果然是御史大夫的材料!对于西门无恨的冷淡,萧无畏并不是很在意,说实话,三名举子中,萧无畏最好的是沈青衣,至于西门无恨与方瑞么,其实只是附带罢了——满天下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可够资格称得上相才的却是不多,很显然,在萧无畏来,沈青衣便是其中一个,而西门无恨与方瑞虽也有着九卿之潜质,然则潜质毕竟只是潜质,将来的成就如何,却尚难说得很,最明显的例子便是舒雪城老爷子,文武全才,人人皆以为当是宰相之大才,可结果呢,官运蹉跎得很,就萧无畏目下的实力而言,其实也不足以支撑太多的手下一齐发展,只能是选精不选多,能得沈青衣重点培养一番,在现阶段来说,萧无畏已是可以满意了的,故此,对于西门无恨的反应冷淡,萧无畏自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的。
“沈兄,方兄,如今事情虽已算是有了个结果,理应与二位兄台再无瓜葛,然,万事小心为上,若二位兄台不弃,就暂且在此处温书备考好了,待得金榜题名时,小王再设酒宴为两位兄台庆功,如此可成?”萧无畏没有再理会西门无恨,而是转向了沈、方二人,语出诚恳地说道。
“有劳王爷费心了。”
“多谢王爷美意。”
鸿鹄客栈一案死伤极重,更牵涉到夺嫡之争,内里的凶险自是可想而知的,要想摆平此事显然不是件容易之事,尽管萧无畏没明说自个儿是如何做到此事的,然则沈、方二人皆是多智之辈,又怎会不清楚其中的艰难,更清楚在这一过程中萧无畏只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自忖本已是必死的二人对于萧无畏此举自是感激在心,这一听萧无畏提出了邀约,二人都没有一丝的含糊,紧赶着便各自躬身应了诺。
“道之不存,理将焉附哉!”西门无恨对于沈、方二人投身于萧无畏麾下显然甚是不满,可碍于情面却又不好出言相劝,这便叹了口气,感慨了一句。
西门无恨这句话本意是在说如今的朝局太过纷乱,无甚公理可言,然则听在萧无畏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若是往日,萧无畏倒也不会计较太多,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可问题是萧无畏今日一来是累了,二来么,酒也有些子上了头,再一听西门无恨这等讥讽之言,心里头立马就有些个来了气,眉头微微一皱,似欲发火,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哈哈一笑道“西门兄口口不离道与理,想来是对大道之说颇有见地的,小王年幼学浅,实有一疑问始终不解,恳请西门兄不吝赐教一、二。”
西门无恨先前话一出口,便已意识到此言不妥,可却已是覆水难收,不禁微微有些后悔,已是做好了承受萧无畏怒火的准备,然则却没想到萧无畏居然跟自己问难了起来,不由地便愣了一下,这才拱手为礼道:“不敢,在下向道已久,却仅得皮毛,若能为王爷稍解之,幸甚,幸甚。”
“善。此题如下:有一马逸,奔行如狂,无人能挡矣,过二岔道,左道前方有一人,右道有五人,马行且速,径直奔右道,若无改,则右道五人毙,若改之,则左道一人必亡,君有一鞭,抽之可令马改道奔,且问,此鞭当抽否?”萧无畏微笑着将题目抛了出来,这本是后世之“铁道难题”,萧无畏不过是改头换面了一回,实质却是一样的,此题一出,不单西门无恨皱起了眉头,便是站一旁的沈、方二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唯有林崇明笑而不语。
抽还是不抽?抽,可救五人,却必致一人于死命,与亲手杀人何异?不抽,坐五人枉死,见死不救,亦是不德,左也不行,右也不好,饶是西门无恨素来擅辩思,可遇到了这么道怪题,却深感茫然了,苦苦地思索了良久,竟无一语能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到了末了,已是乌黑一片,再这么苦思下去,非得闷伤了不可。
“咳,咳。”萧无畏虽想教训一下西门无恨,却并没有令其走火入魔的打算,此时见西门无恨已快到了崩溃的边缘,心中大为不忍,这便低低地假咳了两声,将西门无恨从死循环中惊醒了过来。
“惭愧,惭愧,学生无能,还望王爷能告知题解。”西门无恨抬起了头来,见萧无畏嘴角带笑,立马反应过来,已知此番是被萧无畏给整治了一回,可偏生自己就是解不开此题,倒也无甚不服气了,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很是恭敬地对着萧无畏行了个礼,自称起学生来了。
萧无畏见西门无恨已服了软,自是不会过于己甚,这便笑着说道:“西门兄客气了,此题之意是在说世间本无绝对完美之道德,抽与不抽,唯心自择耳,何须顾虑太多。”
“唯心自择?”西门无恨茫然地重复着,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个“川”字,半晌之后,突地眼前一亮,哈哈大笑着道:“好,好个唯心自择,学生受教也!”
“西门兄若是不弃,一并在此温书备考可成?”萧无畏没有再就此题多做点评,而是直接了当地发出了邀请。
“王爷美意,学生恭受了。”西门无恨显然是个爽快人,一旦有所决定,答应起来丝毫都不含糊。
“好,小王在此预祝诸位此番旗开得胜,金榜题名会有时了,时候不早了,今日便聚到此际罢,诸位兄台但有何需要只管吩咐下人去办便成,小王先行一步了。”忙活了一场之后,总算是将三位士子招揽到了门下,萧无畏兴奋之余,疲倦也就此涌了起来,自是不再多逗留,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吩咐了一句之后,径直转入后堂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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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清君侧
弘玄十七年元月十四日,中都鸿鹄客栈发生血案,毙命者数十,京师朝野为之震动,帝震怒,着各有司限十日内侦破此案,元月二十日,京兆府尹崔颢上本言称此案已告破,擒获行凶贼子十数人,证据确凿,帝遂勾决之,判秋斩弃市,事遂平焉。
弘玄十七年二月初三,三年一度之大比在贡院隆重举行,翰林院大学士苏宇、礼部尚书叶筌、黄门侍郎艾明耀分任正副主考,另设十八房考官,皆以朝中文采著称者任之,是日,云集至京之考生竟达七千之众,为弘玄以来之冠,至二月初六,三日三试,以决殿试之资格;二月二十三日,榜放,四百举子入围,沈青衣、方瑞、西门无恨、章鹤皆在其列,三月初一,诸优胜举子殿试于太极殿中,初三,金榜贴出,方瑞一甲第一,是为状元;沈青衣榜眼,西门无恨探花,章鹤亦在二甲之中,喜报传来,萧无畏大悦,大摆酒宴以为庆。
弘玄十七年三月初六,游街夸官之前三甲入宫面圣,得圣谕:方瑞就职翰林院,沈青衣入吏部为郎中,西门无恨入礼部为员外郎,章鹤原本拟定外放关中蓝田为县令,经萧无畏暗中使力,得以留京,亦入翰林院为官,至此,萧无畏的班底初具,在朝中算是有了点些微的根基。
弘玄十七年三月初九,马政署所有马场开办事宜全部就绪,萧无畏上本请奏,帝批复一个“准”字,并依律划拨白银六十万两为当季之启动资本,较之原先应承之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足足少了一半,令萧无畏大为光火,累次上本抗辩,帝告知“国库已空,后补之”,萧无畏无奈之余,也只好将早前拍卖马牌之所得取出近半以为用,好在马场初开,尚无须大量耗银购成马,马政署自有资金勉强敷用从燕西贩马之数,却也不致有出乱子之虞,三月十一日,各马场从“唐记商号”购得良马种若干,各自运回驻地,六大马场之营建正式拉开了序幕。
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这话半点都不假,自元宵后萧无畏几乎就不曾休息过一天,各种事务缠杂之下,每日里总是得忙到天都黑透了才能回到府上,累得个够呛,若不是身子骨强健,只怕早就吃不消了,好容易熬到三月中旬,诸般事宜算是大体理顺,剩下的常规事务虽尚有不少,可都已是循例办理即可,萧无畏索性将这么些零碎杂事都丢给了叶不语去操心,自个儿猫在潇湘馆里跟一众美人儿嬉闹了几天,算是舒散了下筋骨,这会儿正懒散地躺在榻上,跟林瑶等人嘻嘻哈哈地商议着改日该到哪去春游一番,正自聊得畅快间,却见萧三急匆匆地从房门外行了进来,一躬身,紧赶着禀报道:“禀王爷,叶飞龙使在府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嗯?”一听此言,萧无畏先是一愣,而后心里头猛地“咯噔”了一声,涌起了股不算太妙的预感,一骨碌翻身而起,顾不得跟林瑶等人再多闲扯,匆匆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快步向府门外赶了去。
“下官参见王爷。”叶不语面色凝重地站在王府门外的照壁前,一见到萧无畏行出了大门,紧赶着便迎了上去,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免了,不语,到底出了何事?”萧无畏向来将叶不语当自己人,此时着急着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自是没去讲究那些虚礼,随意地挥了下手,紧赶着便追问道。
“王爷,出大事了。”叶不语口中说着出了大事,可却没说究竟是出了何事,一副欲言又止之状。
“唔,且随本王进府一叙好了。”萧无畏见状,自是知晓此事恐不足为外人道,这便眉头微微一皱,点了下头,淡淡地说了一句,将叶不语让进了前厅,各自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一众下人们奉上了新沏的香茶。
“不语,究竟发生了何事?”萧无畏挥退了侍候在厅中的仆役之后,略有些子急迫地出言问道。
“禀王爷,昨夜山东报马已到京师,言及大战爆发矣,平卢、鲁东、鲁北三藩联兵三十万合击临淄,各路军马已过了黄河,淄山七寨皆已失守,临淄陷入重围,危在旦夕矣!”一听萧无畏发问,叶不语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答道。
靠,还真打起来了!萧无畏心中一动,突地想起了去岁马牌拍卖会之际,那个自称是鲁北贺怀亮使节的东方明寐之所言,眼皮子不由地便是一阵狂跳,心中既紧张却又有着几分的期待,一时间竟忘了要追问下文。
“王爷,家父昨夜正好轮值,有幸亲见了军报详情,内中有檄文一份,事涉王爷。”叶不语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萧无畏追问详情,不得不再次开口说道。
“嗯?此事与本王何干?”萧无畏一听此言,不由地便是一呆,愣是想不明白此战与自己能有甚瓜葛的。
“回王爷的话,檄文中提出要清君侧,王爷便是那……”叶不语话只说了半截,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分明无比,很显然,萧无畏就是檄文里该被清除的奸佞。
清君侧?我靠,老子咋就成奸佞了?妈的,啥世道啊!萧无畏一听之下,登时就被气乐了起来,翻了翻白眼,都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王爷,这都是诸藩镇造谣之词,妄言构陷王爷,实当不得真,天下百姓断不会上了藩镇的当,只是朝中恐有小人作祟,还请王爷善自珍重。”一见萧无畏半晌无语,叶不语担心萧无畏受不得此等刺激,这便紧赶着小心翼翼地出言宽慰了一番。
“本王没事,嘿,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王行得正,岂会怕影子歪,那些个跳梁小丑要闹便由他闹去好了,不语有心了,本王承情矣。”萧无畏心中虽很是恼火,可也不至于冲着叶不语发,这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着说道。
“那就好,下官这便回署公干,王爷可有甚交待否?”叶不语该传的话都已传完,这便出言告辞道。
“嗯,马政要务就有劳不语老弟多加费心了。”萧无畏此际心思满腹,自不会多留叶不语,笑着站了起来,送叶不语出了厅堂,待得叶不语去后,萧无畏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凝固了,在厅前愣愣地站了好一阵子之后,抬脚向琴剑书院赶了去……齐王府后花园的一座小石亭中,一身淡青单衣的萧如涛端坐在棋盘前,面对着打到了一半的棋谱,静静地思索着,眉头微锁,手指摩挲着一枚棋子,半天也不见动弹上一下,似乎对下一步的着法有些子迟疑不决,正自沉思间,蜀王萧如义满面春风地从竹林间的小路上转了出来,离着还有数丈的距离,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开口嚷道:“二哥,出大事了,您还有心思打谱,哈,真有您的。”
“嗯。”萧如涛头也不抬地吭了一声,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萧如义的话语。
“二哥。”萧如义见萧如涛没反应,不由地便提高了下声调,叫了一声。
“坐罢,不就是临淄打起来了么?有甚了不得的。”萧如涛不悦地了萧如义一眼,皱着眉头责怪了一句道。
“哈,敢情二哥是一早就知道的,害得小弟还紧巴巴地跑了来。”萧如义没想到萧如涛也已得到了消息,顿时愣了愣,哈哈一笑,一撩下摆,盘腿坐在了萧如涛的对面,咧着嘴道:“二哥,小九这回可是名扬天下了,嘿嘿,有趣得紧,哈,恣意妄为之辈,奸佞无耻之徒,瞧瞧,那帮子藩镇还有点水平么,这檄文可是写得太对了,小九这回如何过得关去。”
“老大那头可有甚举措么?”萧如涛没有理会萧如义的放肆之言,随手将棋子丢回了棋盒,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二哥还真是神算,哈,今日一早老大那厮便急吼吼地进了宫,自请挂帅出征,据说被父皇给骂了出来,自讨了个没趣,笑死小弟了。”萧如义对于萧如峰吃鳖一事大为兴奋,嘻嘻哈哈地讥讽了一番。
“哦?是么?”萧如涛一听此言,不单没有欣喜之色,眉头反倒更皱紧了几分,站起了身来,低着头在小亭子里缓缓地踱了几步,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这才谨慎地出言道:“兵部那头可有何提议么?”
萧如义摇晃着大脑袋,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老孙头这会儿正在父皇处商议着呢,小弟也还没得到可靠之消息,嘿,左右不过是要打罢了,临淄一丢,山东尽墨,局势必将就此糜烂,此战已是非打不可了的。”
“打?嗯,是该打,谁去打?”萧如涛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
“这个……”萧如义愣了愣,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道:“二哥的意思是……”
“可以试试。”萧如涛没有具体明说,只是点了一句。
“好,二哥既然如此说了,那小弟就去试试也成!”一听萧如涛如此说法,萧如义眼睛一亮,兴奋地站了起来,拍着胸脯道:“二哥放心,小弟知道该如何做。”
“不急,等朝议时情况再定好了,至于准备么,还是得先做在前头。”萧如涛满意地点了点头,出言提醒了一句。
“哈哈哈,好,就这么办了,小弟定不会负了二哥的,事不宜迟,小弟这就安排人手去!”萧如义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甩大袖子,大步行出了亭子,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竹林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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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父子论兵
弘玄十七年三月初一,平卢、鲁东、鲁北三藩镇联兵二十五万,其中步军十八万,骑兵七万余,传檄天下,以清君侧之名起兵犯边,三日内连克重镇淄山外围九座军寨,兵困临淄城,临淄守将万大春力不能支,只得收缩兵力坐困孤城,连番加急军报抵京,朝野为之震动,乱议纷纷,既有言战者,亦有言和者,更有不少人甚至将矛头对准了“无辜”的萧无畏,喊出了砍萧无畏的头以退三藩兵马之口号,正莫衷一是间,江南又传来了紧急军报——镇海李明川所部调动频繁,其水军主力正陆续向长江口集结,似将有异动,朝野顿时为之大哗,以为顺平之乱即将再现,风声鹤唳之下,民心因此而动荡不已。
压力,庞大无比的压力,萧无畏这一生中还从未感受过如此沉重的压力,尽管萧无畏并不以为弘玄帝会借着檄文的由头随意地处置自己,毕竟如今马政刚刚开始,真要想复兴马政,路还长着呢,除了自己之外,暂时无人能顺利地接上燕西那条线,再者,自家老爹也绝不可能坐自己陷入困境而不理罢,故此,哪怕民间闹腾得沸沸扬扬地,可萧无畏却认为自己应该是安全的,至少理论上是如此,然则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舆论压力,萧无畏还是大感吃不消,尽管也派了手下“飞龙帮”的人去鼓噪着试图扭转舆论,可惜却收效甚微,众口铄金之下,却也由不得萧无畏不头疼万分的,左思右想之下,没奈何,萧无畏也只好硬着头皮找自家老爷子探口风去了,这才刚走到正院子门口,却不想走得急了鞋,跟小书童萧雁撞了个满怀,萧无畏倒是没事,可怜萧雁身子尚未长成,立马摔了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哎哟”直叫唤。
“小家伙,没事罢?”萧无畏虽心思重重,可却绝不会拿下人们发作,这一见自己撞倒了人,赶忙闪身到了近前,伸手便要去相扶。
“没事?你倒是也摔一回试试,啊,是王爷啊,您来得正好,小的正奉老王爷之令去传您呢,哎哟,疼煞我也。”萧雁低头抱怨了一句之后,抬头一,见是萧无畏到了,紧赶着改了口,急急地将老爷子有请的事儿说了,末了,又接着穷叫唤了起来。
“得,臭小子,少跟小爷来这套,诺,赏你的,够了罢。”一见萧雁呼疼,萧无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一弹,一张折叠起来的银票便已落到了萧雁的怀中。
“三十两?哈,谢王爷赏!”萧雁得了赏,屁股立马就不疼了,一骨碌跳了起来,丢下句话,飞也似地便窜得没了影。
“这小子!”萧无畏懒得跟萧雁计较,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声,抬脚便走进了正院,沿着长廊穿堂过巷,直奔书房而去,方才转过一扇屏风,入眼就见萧老爷子正背对着门口,立于墙边,不言不动地盯着一副挂在墙面上的巨大地图。萧无畏不敢怠慢,忙疾走几步,站在了老爷子的身后,却不敢随意出声打搅。
老爷子在这等时分地图,莫非是打算亲自挂帅出征?这如何可能?弘玄老儿能放心将大军再次交到老爷子手中?不可能罢,敢情老爷子也就是对着地图过过干瘾罢了,哈,老爷子怕是想打仗想疯了的,可怜哦,一代名帅如今就只剩下图上作业的事儿可干了。老爷子半天都没回过头来,萧无畏等着等着,不由地便胡思乱想了起来,一会儿觉得老爷子实无出征之可能,一会儿又想着若是老爷子出征的话,自个儿似乎也能跟着去过把杀瘾,正自天马行空之际,没留神却听得老爷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这一仗尔有何法?”
“啊,孩儿……”萧无畏还真没想到老爷子不开口则已,这一开口便问的是这么个问题,一时间呆愣住了,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
“嗯?”老爷子还是没有回头,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声音却带着浓浓的寒意,惊得萧无畏赶忙略退开小半步,脑筋急速地运转了起来。
“回父王的话,依儿臣来,山东贼寇虽来势汹汹,却未必是心腹之患,倒是江南李家之异动颇为可疑,恐需谨慎提防。”萧无畏这些天来自是没少思索战局,心中已有所定见,这会儿老爷子虽问得突兀了些,可萧无畏却是不惧,略一沉吟之后,将自己对战局的猜测说了出来。
“何以见得?”老爷子还是没有回头,也没有评点萧无畏的判断,而是淡然地追问道。
“父王明鉴,北方诸藩矛盾重重,虽貌和而神离,此番三家联兵,却由出兵最少的平卢为首,其余两家岂能无怨,再者,此番平卢军统领乃是刘铁涛次子刘承义,据闻此人虽骁勇善战,却脾气暴躁,由其为帅,战事若顺还罢,若是稍有阻碍,其恐将诿罪于其他两家,三家必生嫌隙,久后必败无疑,而镇海李明川则不同,此人前次六凡之乱时未曾参与其事,潜心发展至今,其实力恐非明面上那么些人马,真要起事,必定是雷霆万钧,若无强军弹压,则南方彻底糜烂无疑,而我朝廷赋税重地大多在江南一带,一旦有失,大势恐危矣,故此,孩儿以为当以重兵弹压李明川,若能趁势灭之,一举荡平江南,则我朝廷将再无心腹之忧,倘若经营得当,十年内当可一举平定其余诸蕃,再现我大胤之鼎盛辉煌,此儿臣之愚见也,还请父王赐教。”老爷子既然有问,萧无畏自是不会有藏私之举,这便畅畅而谈地将数日来思考的结果详细地述说了一番。
“这么说,依尔来,该是南攻北守喽,那为父倒想知道这北守又当如何守?”老爷子还是没有对萧无畏的战略构思进行评论,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追问着。
嗯?老爷子问得如此细作甚,莫非真欲东山再起么?萧无畏狐疑地了自家老爹的背影,有心想问个明白,可毕竟没那个胆量,只好吞了口唾沫,细细地思索了一下道:“父王,临淄乃是千年古城,本就是战国时期齐之国都,历代累经翻建,其城墙高大且坚固,又有万大春这等行事谨慎之沙场老将坐镇,拥兵九万有余,但得军心振奋,攻虽无力,守却不难,若须退敌,则需用巧,孩儿以为兵不在多,而在精,若以一支精兵游曳于外,时时侵袭敌军粮道、渡口等兵力薄弱之所在,当可大鼓守军之士气,内外呼应之下,敌军久后必退,此厄当可无忧矣。”
“荒谬。”老爷子豁然转过了身来,冷冷地扫了萧无畏一眼,毫不客气地训斥道:“敌骑军众多,一旦侦知援兵所在,呼啸而至,如何对敌,嗯?”
“父王教训得是,然,孩儿以为敌强我弱固然如是,可也不是没有机会巧取之,若能算计得当,避实就虚之下,取敌为我所用也并非不可能之事。”萧无畏并没有因老爷子的呵斥而有所畏惧,依旧不紧不慢地陈述着自己的法。
萧老爷子横了萧无畏一眼,哼了一声,不过也没再出言斥责,而是皱了下眉头道:“尔急着来见为父,可是有何碍难之处么,说来听听好了。”
一见老爷子不再追问战事,萧无畏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此番萧无畏虽对战局有所研判,可所思所想大体上还都是在战略层次上,至于具体的战术么,其实还真没怎么去细想,倒不是萧无畏不肯下功夫,而是压根儿就无法做到这一点,毕竟手头的信息实在是太有限了些,能做到战略层次的推演已经很勉强了,更别说具体战术了的,再说了,水无常势,兵无常形,战术这玩意儿只能是根据具体的战场态势随机应变罢了。
“父王,这段时日来,流言满天下,皆是与孩儿有关,且朝中……,唔,朝中不少鼠胆之辈竟提出要孩儿之头以谢天下,孩儿……”萧无畏吞吞吐吐地说着,含糊地将来意道了出来。
萧老爷子狞笑了一下,扫了萧无畏一眼,寒着声问道:“怎么?尔怕了么?”
怕?那是当然,如此形势下,神仙也得腿软的,就您老爷子行,您老不怕,咱可是怕得紧了!萧无畏腹诽了老爷子一句,无奈地摊了下手道:“是,孩儿是有些怕了,那林国栋老儿满朝狂吠,孩儿想说不怕也难,不就是个女儿嫁给了刘铁涛么,竟要拿孩儿的命去讨好女婿,着实可恶至极!”
“哦?按尔如此说法,为父好像也娶了刘铁涛的妹子,是不是也该拿尔的小命去讨好一番,嗯?”一听萧无畏这等撒泼似的抱怨,萧老爷子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了一句道。
厄,该死,咋忘了这茬!萧无畏这才想起来萧旋的母亲乃是刘铁涛的同父异母妹妹,自己这句话可是连老爷子一道扫了进去了,被骂纯属自找的,这便尴尬地挠了挠头,苦笑着道:“孩儿不敢。”
萧老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哼,管好尔自己的事便成,旁人如何说理他做甚,还不退下!”
“啊,是,孩儿告退。”萧无畏一听老爷子这话,便知晓老爷子话里的潜台词,那便是万事自由他老人家做主,容不得旁人胡为,有鉴于此,萧无畏的心情登时为之一松,紧赶着应答了一句,一溜烟地跑个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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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先锋之争
自各方急报抵京之后,接连十数日里,朝议纷纷扰扰地始终没个消停,内阁会议一场接着一场地开着,可惜始终没能议出个所以然来,战和之议摇摇摆摆,谁也说服不了谁,大体上,以太师林国栋为首的一派主张绥靖安藩,建议将荥阳王萧无畏撤职问罪,以为议和之条件与三藩妥协,兵部尚书孙轩望,户部尚户李尧前皆附此议;以大皇子萧如峰为首的军中诸将却坚持要战,诸皇子也皆大多持此议,所不同的是诸皇子又分成了几个派系,各自推出了挂帅出征的人选——大皇子萧如峰自请挂帅出征,二皇子则保举四皇子萧如义领军,五、六两位皇子却主张御驾亲征,倾举国之力以败造乱之藩镇;礼部尚书叶筌则建议由项王萧睿出山领军,以平乱藩,至于吏部尚书方敏武等东宫一系的官员则保持沉默,任由战、和两派纷争不断,一味地只是坐山观虎斗,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朝堂之上热议番茄,连带着民间也跟着哄闹个不休,又怎个热闹了得。
朝议如何议萧无畏压根儿就不管,当然了,就算他想管也没那个本事去管,左右有了自家老爹的保证,没了后顾之忧的萧无畏也就心安理得地告了病假,索性连大朝都不去上了,猫在府中自得其乐地歇着,不是跟一众美人儿厮混,便是跟林崇明闲扯,这小日子倒也过得滋润无比,可惜悠哉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还没等萧无畏爽个够呢,圣旨就到了——陛下有旨,宣萧无畏两仪殿议事!
两仪殿萧无畏倒是很熟悉,打小了起,前前后后也算是去过不少回了,可那都是逢年过节,去给弘玄帝请安来着,至于议事么?萧无畏还真没曾有过这等荣幸——两仪殿地处内禁,乃是帝王与阁臣私议之所在,别说从前,便是如今萧无畏贵为王爷了,也没在两仪殿参与议事的资格,这咋一听弘玄帝召自己到两仪殿议事,萧无畏的小心肝可就狂跳了起来,一边稳住前来宣诏的司礼宦官高大成,一边紧赶着派人去请自家老爹前来搭救。
萧无畏算计得不错,这满天下也真就只有项王萧睿敢跟弘玄帝扳扳腕子的,可惜到了底儿还是落到了空处——派去寻老爷子的萧三回报:老爷子一早就进宫了,这会儿都还没回呢。得,一听此消息,萧无畏可就真傻眼了,有心不想去么,那抗旨不遵的罪名着实担当不起,可真要去呢,心里头还真是没有底气,绕着弯子跟高大成瞎蘑菇了好一阵子,也没能从其口中套出点暗示来,百般无奈之下,也只好硬着头皮乘了马车,跟着高大成一道向皇宫赶了去,心里头也就别提有多忐忑了的。
皇帝老儿想干啥?莫非打算将我等父子一锅脍了?靠,不会罢!老爷子好端端地进宫做甚,该死的,也不给咱一个交待先,样子这回怕是麻烦大了!牌子早就递进殿去了,可等了好一阵子,萧无畏也没能等到预计中的宣召,再一两仪殿周边的戒备似乎比往日要森严了数倍,小心眼里立马直打鼓,很有种赶紧掉头溜之大吉的冲动,可惜也就只能想想罢了,萧无畏可不以为自己能勇悍到从禁内杀出之地步,无奈之余,也只能焦躁地站在殿外,等候着召见的旨意。
“陛下有旨,宣荥阳王萧无畏即刻觐见!”就在萧无畏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却见高大成从殿内急匆匆地行了出来,站在殿前的台阶上,高声宣道。
“臣,萧无畏,领旨谢恩。”萧无畏一听宣召,忙不迭地收敛了下心神,照老例谢了恩,抖了抖宽大的衣袖,大步走上了台阶,心思重重地走进了大殿之中,入眼便见弘玄帝正高坐上首,而项王萧睿则不苟言笑地站在了群臣之首的位置上,其余阁臣以及诸皇子尽皆在殿中分左右站立着。
“臣,萧无畏叩见陛下。”萧无畏虽惊疑自家老爹的出现,可却不敢多加耽搁,大步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大礼叩见不迭。
“免了,平身罢。”面对着萧无畏的大礼参拜,弘玄帝面色平静地虚抬了下手,语调淡然地吩咐了一句,压根儿就无法从中听出弘玄帝此际的心情究竟是如何。
“谢陛下宏恩。”萧无畏尽自满心的疑惑,可也没敢开口发问,规规矩矩地谢了恩,站起了身来,躬身立在殿中,一副乖孩子的样子,等着弘玄帝开口言事。
眼瞅着萧无畏这么个调皮捣蛋的家伙此时竟然如此之老实,弘玄帝的嘴角一弯,不由地莞尔一笑道:“朕听说尔近来病了,如今可好了么?”
“回陛下的话,臣偶感风寒,将养了数日,已勉强痊愈,有劳圣心牵挂,皆臣之罪也。”萧无畏不明白弘玄帝为何有此一问,可又不敢不答,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话里那个“勉强”自然就是个小尾巴了,也算是进退有据了的。
“嗯,能痊愈便是好事,朕若是病了,怕就没小畏好得快喽,年轻就是好啊。”弘玄帝笑呵呵地感慨了一句,那话里同样也是藏着话,听得萧无畏立马额头冒了汗,紧赶着躬身应答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微臣万万不敢相比。”
“罢了,朕宣尔来此,可不是为了听尔之奉承话的。”弘玄帝哈哈一笑,一挥手道:“黄门侍郎杜松举荐尔为大军前锋,尔可敢为否?”
啥啥啥?大军前锋?搞没搞错?萧无畏一听此言,立马就傻了眼,愣了愣之后,眼睛飞快地瞄向了站在群臣之首的自家老爹,指望着能从老爷子那儿得到点暗示,可惜萧老爷子的脸色淡然得很,就跟一张平板似地,别说暗示了,连个表情都没有,闹得萧无畏心里头直犯叨咕,可还不敢让弘玄帝多等,这便将心一横,咬着牙道:“回陛下的话,微臣当誓死以报陛下之宏恩。”
“哦?哈哈哈……”弘玄帝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好,爱卿能有此心,朕心甚慰,然则军国大事朕不得不谨慎些,现有数人亦有此心,尔可敢与诸将一争高低否?”
争一高低?这又他娘的是怎个说法来着?萧无畏此际实是满头的雾水,愣是搞不懂究竟发生了甚事,也不清楚到底要跟谁去争,更不知晓到底是如何个争夺法,然则前头的话都已说出了,自是没有往回收的理儿,这便面色一肃,躬身回答道:“但能报效皇恩,臣无甚不敢可言!”
“好,爱卿忠心可嘉,朕没错尔。”萧无畏话音刚落,弘玄帝便颔首赞许了一句,接着侧脸向了站在左侧的兵部尚书孙轩望道:“孙爱卿,人都已到齐了,剩下的事便由爱卿负责好了。”
“臣尊旨!”孙轩望大步走到了殿中,一躬身,高声应了诺,弘玄帝没再多言,只是笑呵呵地抬了下手,示意孙轩望自便。
“诸将请出列。”孙轩望在殿中领了旨,转过了身来,一抬手,高声宣了一句,此言一出,数人轰然应命而出,皆身着武将之服饰,大皇子萧如峰、四皇子萧如义皆在其中,各人皆精神抖擞,唯一的例外便是萧无畏——此时的萧无畏正茫然万分地着走到了近前的两位堂兄,实是闹不明白眼前这一幕究竟是如何整出来的。
“诸位将军,北方诸藩悍然犯境,扰我朝纲,实属大逆不道之举,陛下诏令严惩贼寇,维我百姓之安宁,今大军出征在即,必得勇将以为先锋,幸得诸位自告奋勇,使我大军不缺先锋之才,然先锋只能有一人,当择优而为,诸将以两场为决胜,其一为沙盘推演,两两为战,取前四进最后沙场演武,以胜战者掌先锋之印,尔等可都听清楚了么?”孙轩望没管萧无畏在那儿发着傻,高声将比试的程序宣布了一番。
“末将遵命!”众人皆高声应了诺,唯有萧无畏的回话显得分外的有气无力,然则混杂在众人间,却也并不显得太过突兀。
不明白,萧无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一幕戏剧得简直跟儿戏一般,哪有军国大事这么耍着玩的,还两场决胜呢,过家家啊,偏生他自个儿还就是这过家家中的一个,不玩还不成,这令萧无畏很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实在是搞不清楚究竟是他自己疯了,还是满殿的大臣外带皇帝老儿全都疯了,这么搞将下去,一准是留名青史的份儿,只不过是臭名罢了,苦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可任凭萧无畏如何腹诽,该干的事儿也还是得跟着干,这便随大流地抽了签,懵懵懂懂地走到了沙盘前,还是没搞清状态,手握着一把小旗子,双目无神地盯着沙盘,半天都没动过一下,全然一副走了神的样子。
“咳,咳!”就在萧无畏发傻的当口,两声低咳突兀地响了起来,声音的来处赫然是项王萧睿,旁人听在耳中倒是不觉得有何稀奇的,可落在萧无畏的耳中,那就简直跟打雷一般了,不由地便哆嗦了一下,眼神一凛,已是彻底醒过了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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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先锋之争(2)
奶奶的,来都来了,管他娘的儿戏不儿戏的,杀了再说了!被老爷子这两声咳嗽惊醒过来之后,萧无畏总算是想通了,不管内情究竟如何,也不管接下来会有何变化,既然老爷子不反对,那就放手杀去便是了,至于输赢么,那就简单了,一句话,赢定了!
沙盘推演这玩意儿萧无畏一点都不陌生,这一定下心来,布起局来自是飞快无比,但见萧无畏双手连挥之间,一把小旗子已全都落在了沙盘之上,而此时对面那位却还在幕布后头犹豫不决地思索着,再一萧无畏居然已空着手站了起来,登时便有些子乱了手脚,脸上的惊慌之色隐约可见。
八个人,取前四,双败淘汰,那也就是说连胜两场就可入围,倒也不算难么,有趣,有趣,敢情咱就是那个传说中被拉来凑数的家伙了!萧无畏放下了心思之后,这可就有闲情去观察一下参战诸人的一举一动了,这一之下,才发现算上他自己,一共也就七个候选人罢了,心头不由地一乐,自嘲了一番,不过么,却没有半点凑数者的自觉,心里头已是将自个儿毫不客气地划入了最终胜利者的一方。
当然了,萧无畏这可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建立在被舒雪城老爷子狠狠地蹂躏过的基础上的,要知道舒老爷子可是文武全才之辈,对萧无畏的要求也是高到了极点,想当初萧无畏初涉此道时,那可是输得一塌糊涂,被罚了无数回,可不过仅仅五个月的功夫,萧无畏就已经成长到能跟舒老爷子扳扳腕子的地步了,至于一年之后么,舒老爷子已经输得不肯再跟萧无畏比划沙盘推演了,连舒雪城老爷子都能打趴下,萧无畏不信这七个家伙中有谁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
“王爷,您先请!”或许是被萧无畏的迅速布局刺激到了,对面那位名叫李景的将领也就没再多迟疑,同样是飞快地布置好了阵型,站起了身来,对着萧无畏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谦让了一句。
“李将军客气了,请!”萧无畏跟军方基本上没打过交道,也不清楚如今朝中这些将领都有些啥本事,至于面前这个李景么,也就只是先前介绍人名的时候才知晓的,此时见其客气如此,萧无畏自也不会倨傲,这便笑呵呵地还了个礼,也道了声请,自有几名侍候在一旁的小宦官走上前来,将遮盖用的幕布翻开了一半,露出了双方前沿阵地的布局。
客气不能当饭吃,萧无畏可没打算在对方客气的份上手下留情,这一开局,立马全面发动了起来,骑军迂回,步兵强攻,奇兵出击,埋伏尽出,下手狠辣无比,毫不容情地将对手正面地盘扫荡个干净彻底,而后时而稳扎稳打,时而狂飙突进,左冲右突地杀得李景焦头烂额,前后连一柱香的时间都不到,便已用主力大军围困住了对方主城,火攻水淹,挖地道、投毒,啥手段狠就玩啥,三下五除二将李景打得个落花流水,不得不苦着脸竖起了白旗,一胜到手!
四场对决,就属萧无畏这头结束得快,另三场却是打得如火如荼,一时半会难分高下,有了闲心的萧无畏也没管旁人是如何窃窃私语地议论着,悠哉游哉地袖着手,笑眯眯地起了热闹来,还时不时地在心里头对诸参战者打打分,点评一把,浑然就是一副局外人的样子,半点参战者的自觉都欠奉,那副样子落到了弘玄帝的眼中,生生令弘玄帝忍不住摇起了头来。
沙盘推演毕竟不是真刀实枪的大战,虽说激烈无比,可比试起来进程却快得很,大体上都是被萧无畏的悠哉给刺激到了,其他三场全都杀红了眼,一刻多钟的时间便已分出了胜负,大皇子萧如峰、四皇子萧如义都涉险过了关,剩下一个首场胜利者却是名极其年轻的小将,姓贺,那脸型简直跟五城巡防司贺知兵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萧无畏虽不清楚实情,可估摸着该是贺知兵的儿子才对。
第二轮胜者对胜者,败者对败者,抽签的结果是萧无畏对上了四皇子萧如义,这结果一出来,萧无畏笑了,可萧如义却是要哭了——萧无畏这厮当初可是没少凭着沙盘推演的把戏从萧如义口袋里骗银子,那时节,自负武略不凡的萧如义哪肯输给萧无畏这么个以浪荡著称的大纨绔,可结果呢,可怜的萧如义一输再输,输得连内裤都险些拿去当了,这会儿见自己居然抽到了跟萧无畏打对手,气恼得直咬牙,然则咬牙归咬牙,在这等御前比试,却容不得他萧如义不战的。
“九弟,还请手下留情则个。”对局之前,萧如义没有急着去布局,而是笑着跟萧无畏打了个招呼,半是客气半是哀求地说了一句。
“哈,好说,好说,四哥放心好了,就一柱香的时间,嘿,四哥能守得住,便算小弟输好了。”萧无畏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打击着萧如义的士气。
“哼!”人要脸,树要皮,萧如义再怎么着也有着知兵亲王的名声,虽明知不敌萧无畏,却也不甘就此认输,这便冷哼了一声,索性不再去萧无畏那满脸的奸笑,蹲下了身子,埋头于幕布之后,苦苦地思索起布局来。
切,给脸不要,那就只好杀你个丢盔卸甲了!萧无畏丝毫不在意萧如义的怒气,嘿嘿一笑,也蹲下了身去,心里头暗自猜测着萧如义的布局,而后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小旗子一根根地往沙盘上插,动作虽缓,却始终没有停顿的时候,不大会功夫便已完成了布局,这便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衣袖,瞟了萧如义一眼,见其兀自在埋头苦思,不由地撇了下嘴,含含糊糊嘀咕喃了几声,那副不屑的样子,令偷眼观察着萧无畏举动的萧如义气得直想杀人,鼻息都因此而粗重了几分,后头的布局显然就仓促了许多,几乎是赶着般地完了事。
“九弟,请!”萧如义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尽自心平气和地伸了下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哈,好说,四哥请。”萧无畏此番没有再出言刺激萧如义,不过么,却没打算相让,依旧是准备迅速结束战斗,也省得夜长梦多——萧无畏虽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也不知道朝廷为何会采用这等儿戏一般的方式来选将,可有一条萧无畏是知道的,那便是自家老爹不但不反对自己去争先锋大印,甚至有可能此事便是老爷子一手促成的,从这个意义来说,萧无畏也必须胜,否则的话,回头一准没好果子吃,当然了,萧无畏本人也想着上战场去过过杀瘾,自是不可能在这等时分相让,然则先前故意激怒萧如义,倒不是为了让其发挥失常,输了此局,实际上,就算萧如义全力以赴,萧无畏也不放在心上,彼此间的水平差距着实太大了些,再多给萧如义一倍的兵力,萧无畏也有着绝对的取胜把握,之所以如此肆意妄为,只是为了让萧如义失常之后,再输上一场,从而被淘汰罢了,理由么,很简单,萧如义一身武艺高强得很,萧无畏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得下来,能令其在这个环节就被刷掉,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了的。
战局一拉开,存心不想留手的萧无畏便毫不客气地发动了猛攻,一浪一浪的攻势如同永不间断的潮水般涌向了萧如义的既设阵地,骑、步联动,丝毫不给萧如义任何喘息的时间,可怜萧如义绞尽了脑汁,四处设防,层层拦截,却实在难挡萧无畏的凌厉攻势,仅仅几个照面下来,便被杀得冷汗狂冒,拼死抵挡之下,换来的却是全面崩盘,战线四处告急,四处着火,疲于奔命之余,大败亏输,输得连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末了只能竖起白旗宣告投降。
“嘿嘿,四哥,承让了,下回再来。”萧无畏胜得轻松自如,拍拍手站了起来,还没忘往萧如义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
下回?还有下回?萧如义气得眼睛里头直往外冒金星,可在这当口上,却又不是发火的地儿,也只能是强自咬着牙,别过了脸去,装作没听到萧无畏的话语。
嘿,得了,您老自个儿慢慢生气去好了。在这众目睽睽的大殿上,萧无畏自也不敢做得太过分,眼瞅着萧如义的心态已是彻底失去了平衡,萧无畏自也就不再多言,嘿嘿一笑,缓步退到了一旁,起了热闹来了。
萧无畏两胜在手,已顺利过了关,其他几场却还在继续厮杀着,尤其是大皇子萧如峰与那名姓贺的小将之间的酣战最为引人关注,此二人皆是各胜了一场,只要再拿下本场便能入围,双方用兵都属于勇猛一类的,厮杀起来自然是火星撞地球,热闹得紧,一番好杀之后,向来以勇武著称的大皇子笑到了最后,以微弱优势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与萧无畏一样都是两胜在手,顺利出线。
激战,还是激战,接着又进行了几番厮杀之后,最终出线的另两个人选居然是萧无畏第一轮的手下败将李景与那名姓贺的小将,至于心理完全失衡的萧如义么,很是不幸地连输两场,被淘汰出局,这么个结果倒是令萧无畏甚是满意,如此一来,萧无畏夺取先锋大印的最大对手就只剩下萧如峰一人了,尽管萧如峰武艺高强,萧无畏并无十足的把握能胜得过其,可也不见得会输,至于谁能笑到最后,那就得临场发挥了。
“第一轮胜选者:楚王萧如峰、荥阳王萧无畏,宁远将军李景、游骑将军贺宝华,尔等四人后日辰时正牌神骑营演武场比武夺印!”沙盘推演的结果一出来,兵部尚书孙轩望便高声宣布了结果,胜选四人自是各自躬身应了诺,弘玄帝又开声温言地鼓励了一番,这么场似闹剧一般的内廷会议就此宣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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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先锋之争
比武夺印?这玩意儿咋听起来就跟说书似的,萧无畏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要知道君不密丧其国,臣不密丧其身,此乃不易之真理,兵者,国之要务也,生死之道,岂能不慎之又慎,如此儿戏一般地耍着,又焉能做到保密,这不是明摆着告知天下,朝廷将发兵增援临淄了么,莫非弘玄帝的脑袋被驴给踢了不成?要不咋会如此胡搞,可问题是萧老爷子为何也没提出反对,难道老爷子就希望己方兵败么?没理由啊,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耶?老爷子岁数也不大,好像还没到老糊涂之地步罢,可这等蹊跷事还居然就发生了,饶是萧无畏活了两辈子了,也还真没见过这么件稀罕事儿。
想不明白就问呗,要不长着张嘴做甚,所以萧无畏问了,这才一回到自家王府,萧无畏便缠着自家老爹问个不休,不过么,得到的只是一句话——后日比武必须拿下!然后?没有然后了,老爷子说完这句话之后,脸立马就板了起来,就差没在额头上刻上个大字——滚!
得,眼瞅着老爷子要发作了,再给萧无畏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放肆的,为了自家小屁股的安全着想,溜为上策,这么一来,小屁股是安全了,可疑问始终还是疑问,没法子,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萧无畏也只好找林崇明商量去了。
“……,林兄,你说说,这都叫啥事啊,哪有兵马未发便闹腾得如此喧嚣的,这不是明摆着去找输么?偏生父王还跟着瞎搅合,搞甚子名堂来着。”萧无畏将事情的经过描述了一番,末了,满腹怨气地抱怨了一大通——也怨不得萧无畏恼火,好端端在自个儿家里头歇着,半道上被拉去跟人比武,还比的是这等莫名其妙的武,实在是有些子不知所谓,任是谁遇到了这等事,都免不了要郁闷上一回的。
“怎么?王爷没有信心么?”林崇明静静地听着萧无畏大发牢骚,直到萧无畏说得累了,这才微笑着问了一句道。
“……”一听这么个问题,萧无畏立马无语了,站在那儿愣愣地发着傻——要说信心,萧无畏的底气还真不是很足,不说后日比试中大皇子萧如峰那一关难过,即便是能胜,真到了率先锋部队出征之际,能不能获胜也还是个天大的疑问,毕竟朝廷的军队虽说训练有数,也有着克制骑军的相关阵型以及陌刀队这么个犀利武器,然则毕竟缺乏骑军的配合,守御或许勉强能成,可要想进攻怕就难了,一旦正面作战,十有**输的可能性极高,只因陌刀队这玩意儿不只官军有,三藩手下也不缺,再算上三藩之间平日里就磨擦不断,其精锐部队大多是百战之士,作战经验比起官军来说要高出了一大截,两下里一相加,很明显朝廷官军要处于绝对的下风,这战哪有那么容易打的。
“这个……,嘿嘿,不是信心问题,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萧无畏愣了良久之后,有些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含含糊糊地说道。
“如此说来,王爷还是没有信心罢。”林崇明莞尔一笑,毫不客气地揭穿了萧无畏的谎言。
“……”萧无畏再次无语了,苦着脸盘腿坐在了林崇明的对面,叹了口气之后,闭紧了嘴巴。
“呵呵,王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先前王爷不是主张南攻北守的么,怎地事到临头却又忘了呢。”林崇明笑眯眯地欣赏了一番萧无畏的苦恼之后,这才漫不经心地提点了一句。
“啊……”萧无畏一听之下,嘴巴立马张成了o型,愣了愣,伸手猛地一拍后脑勺,哈哈大笑地站了起来道:“原来如此,敢情小王就是个幌子来着,呵呵,有趣,着实有趣!”
“有趣么?王爷的苦日子只怕还在后头呢。”一见萧无畏乐呵,林崇明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往萧无畏头上猛泼了瓢冷水。
“哈,没事,小王我就苦中作乐好了,嘿,小王该走了,要不小旋子等得急了,回头又该找小王的麻烦了,哈哈哈……”萧无畏自是早就发现萧旋躲在了墙角的拐弯处,只是不想揭穿罢了,这会儿见林崇明朝自个儿泼凉水,自是不客气地反击了一把,哈哈大笑着便闪了人。
对于萧无畏的疯言疯雨,林崇明倒是没啥特别的反应,左右早已被萧无畏取笑惯了,只当没听见便作罢,可躲在暗处的萧旋却是被萧无畏的话气得羞恼地直跺脚,小嘴都翘得能挂两油瓶了……心中的纠结一解开,萧无畏自是一身的轻松,这便逛荡着向不远处的潇湘馆行了去,打算找白碧罗按摩一把,舒散一下筋骨,随便暧昧一把,可惜这个愿望到了底儿还是没能实现,这才刚行到潇湘馆大门口,就被匆匆赶来的门房管事给拦住了,说是齐王萧如涛派了人来,有礼物要当面转交。
礼物?还得当面转交?萧无畏一听之下,还真有些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要知道这段时日以来,萧无畏可是前前后后坑了萧如涛好几回了,远的不说,就说今日两仪殿沙盘推演之际,萧无畏可是生生将四皇子打得个落花流水,绝对是坏了萧如涛将手伸进军伍里的大好机会,这可是天大的仇怨来着,彼此间有仇没恩还有礼物收,莫非萧如涛就是个受虐狂不成?可不管怎么说,既然萧如涛敢送,萧无畏就没有不敢收的理儿,反正不收白不收,收了也白收不是?这等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可是不多,萧无畏哪肯放过,只略一沉吟,便即吩咐管事将人带到前院厅堂相见。
来送礼的是个中年文士,起来倒是儒雅得很,不过面生得紧,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照过此人的面,然则一见此人托着个盒子行进了厅堂,萧无畏倒也没去多琢磨这名中年文士的来历,而是满脸子疑惑地扫了几眼那起来并不算太大的小盒子,心里头暗自揣测内里究竟是些啥东西来着。
“宁州举子谢鸿飞参见王爷。”那名中年文士一见到萧无畏端坐在主位上,自是不敢怠慢,紧走了几步,抢上前去,躬身行了个礼道。
“哦,原来是谢孝廉,久仰了,不知你家王爷欲寻本王何事?”萧无畏没心思跟谢鸿飞瞎扯淡,客套了一句之后,便直奔主题而去。
“齐王殿下只说预祝王爷后日夺印凯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只为王爷略壮行色罢了。”谢鸿飞显然是个明眼人,一见萧无畏脸上满是不耐之色,自是不敢再多客套,紧赶着一躬身,双手捧着那个小盒子,高高地举过头顶,恭敬地说道。
“哦?难为二哥有心了,尔回去代本王说声谢罢。”萧无畏虽心急着想知道盒子里究竟装着何物,可却不至于失态到当着谢鸿飞的面察礼物的地步,这便笑着说了一句,话语里满是逐客之意。
“该当的,该当的,王爷之谢意在下定回转呈,王爷留步,在下告辞。”谢鸿飞见状,自是不敢再多耽搁,恭敬地行了个礼之后,便即告退而去。
十万两?靠啊,老二这厮好大的手笔,哈,这生意倒是做得!待得谢鸿飞刚一退出,萧无畏便有些个迫不及待地将盒子打了开来,露出了内里一叠子银牌,这一算,居然有十万两之多,登时便将萧无畏给乐坏了,这可是白赚的钱,再多萧无畏也不会嫌多的——在萧无畏来,萧如涛送这么些银票的目的就是要自个儿全力以赴地夺取先锋大印,从而阻止大皇子萧如峰进一步扩张军中之势力,这么点小心思萧无畏又岂能猜不出来,不过么,却也不放在心上,左右有着老爷子的死命令在,后日的演武场比武萧无畏绝对是要拼命争先的,本就不可能给萧如峰放水,哪怕萧如涛不送钱来,结果也是一样,这么着,这钱不就纯属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了么,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乐呵的。
京师这疙瘩旁的没啥,就是权贵多,朝廷里的事儿总是传得飞快,越是稀罕事儿越是如此,似此番演武场比武夺印的稀罕事儿自然是长了腿了的,这不,前后不到半天的功夫,满京师上下全都哄传遍了,大街小巷里热议的全都是有关这场比武的消息,不经意间,四名参战者已悄然走红了起来,无数好事之徒编排着,胡诌着,各种小道消息漫天飞扬,说书人忙着编新词,赌徒们忙着到各大赌场压赌注,大姑娘小媳妇们则忙着对四名“选手”评头论足,比试都还没开始呢,倒是为京师的gdp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了罢。
时间在热议中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一天半就这么溜过去了,比试的日子就这么在万众企盼之下到来了,无数的京师百姓天都还没亮便相约着赶到城外的演武场,黑鸦鸦的人群硬是将偌大的演武场挤得个水泄不通,那架势简直比后世天皇巨星开演唱会还有热闹上三分,生生令匆匆乘马车赶到的萧无畏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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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勇者无敌
靠了,竟然如此多人,汗,国人凑热闹的能耐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传统,犀利!萧无畏透过马车厢上的帘子清了外头的情形之后,不由地便叨咕了起来,满脑门的黑线,不过么,萧无畏真正介意的其实不是围观者众多,而是对各大赌坊开出来的盘口大为恼火——四名参战者中,萧无畏很荣幸地以一赔三垫了底,甚至连名不经传的贺宝华都排在了萧无畏的前头,就这一条,足够萧无畏气恼的,这一气恼之下,萧无畏便派了人恶狠狠地将萧如涛送来的十万两银子一口气全都押上了,不为别的,纯属争一口气罢了,说到了底儿,其实萧无畏对于此番校场比武还是有些子心虚的,这会儿见到人山人海的围观者,郁闷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郁闷归郁闷,该做的事却依旧得做,马车一进了演武场,萧无畏立马将所有负面的情绪全都抛到了脑后,抖擞精神地下了马车,但见萧无畏一身黄金甲,头戴英雄冠,挺拔的身材再配上英俊的脸庞,当真是玉树临风之态,这一露面可就不得了了,立马引来了一片的叫好之声,尤其是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的,更是尖声狂叫了起来,颇有后世那等追星族之风范,着实令萧无畏过了把拉风的瘾儿。
四名参战者中,萧无畏到得最晚,可却是最引起轰动的一个,那喧嚣得震天的欢呼声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倒也无甚大不了的,可落在了萧如峰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的——就有如萧无畏心目中的唯一对手是萧如峰一般,萧如峰同样也将萧无畏当成了最大的敌手,此时见萧无畏如此受欢迎,黑色可就有些子阴沉了下来,冲着萧无畏冷冷地一笑道:“九弟,尔这等扮相不错,演个武将倒跟真的似地。”
演?演你娘个头啊!萧无畏多精明的人,哪会不知道萧如峰是讽刺自己就是个戏子,心中虽来气,却也懒得再这当口上跟其计较,这便哈哈一笑道:“大哥说笑了,小弟也就是凑数的份儿,呵呵,耍耍猴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耍猴?萧无畏耍猴,那猴儿是谁可不就明摆着了的,此言一出,登时气得萧如峰七窍生烟,恨不得挥老拳痛扁萧无畏一番,可惜这当口上御驾当前不说,还有着无数的围观者,萧如峰就算再生气,也不敢当众失礼的,自忖无法在口舌之争中占到萧无畏的便宜,萧如峰只得黑着脸,怒哼了一声,别过了头去,不去萧无畏那满脸子的坏笑。
两位王爷一见面就掐上了,闹得贺、李二将分外地尴尬,两边都得罪不起之下,只能是各自低着头,装作没瞅见那哥俩个之间的小碰撞,就在此时,兵部尚书孙轩望已奉了圣谕站到了点将台上,高声地宣起了圣意,一长篇悠扬顿挫的废话下来,其实就两个意思,其一朝廷将发大军征讨犯边之藩镇,定能保境安民云云,其二,此番大军遴选先锋,以两轮比试为准,一是骑射,二是校场比武,优胜者掌先锋大印,至于其余的么,不过都是些繁文缛节的官样文章罢了,不值一提。
第一轮比骑射,说具体点就是八十步射死靶罢了,难度虽有,却谈不上有多高——中原是缺良马,要想组成大规模骑军很难,可驽马却是还有一些的,大胤皇朝向来以武立国,民间尚武之风盛行,就靠着那么些驽马,民间中亦不凡骑射好手,至于各大豪门就更不用说了,但凡豪门子弟,若是不会骑射,那简直就是个社交场上的大笑柄,至于萧无畏本人么,在这一方面原本只是一般般的水平,可自打在燕西受了刺激之后,可是潜心向燕云祥、白长山两名绝世神箭手好生求教了一番,虽说比不得这两位神乎其神的射术,可比起一般所谓的神箭手来,只强不弱,倒也不怎么将骑射比试放在心上,哪怕他所抽到的签是最糟的头签。
第一趟鼓声响了起来,标志着第一轮骑射的开始,抽到了头签的萧无畏深吸了口气,一挥手,断喝一声:“牵马来!”
“王爷,风偏东北,风速不大,正常出箭即可。”萧无畏手下第一神箭手燕云祥亲自充当马童,一边扶持萧无畏翻身上马,一边小声地提点了一句。
“嗯。”萧无畏漫应了一声,也没再多话,脚下一踢马腹,胯下那匹来自大宛的名驹已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奔了出去,当真人如龙,马如虎,卜一亮相,便博得了个满堂喝彩,然则萧无畏却丝毫不为所动,纵马如飞地沿着斜线奔驰到了标志线处,左手一伸,悬在腰间的强弓已到了手中,右手一抹,三支羽箭已在握,身形一侧,顺势张弓搭箭,一声轻喝间,连珠箭发,但听呼啸声起处,三支羽箭竟成品字形并驾齐飞,瞬间便冲过了八十步的距离,三箭已是齐中红心,众人叫好声刚起,却见萧无畏反身一张弓,又是三箭齐发,与前三支箭前后脚射中靶子,竟又是一个满堂红!
“好!”
“神箭!”
“荥阳王威武!”
围观者中不单有民间的箭法高手,还有着神骑营的一众悍将骄兵,个个都是识货之人,八十步骑射对于众人来说,都不算太难,不少人都有着六箭齐中的能耐,可要想像萧无畏这般一个照面正反两次连珠箭全都命中红心,却没几个人能办得到,有鉴于此,无数人等不管持何等立场,全都放开喉咙叫起了好来。
“好,不错!”高坐在观礼台上的弘玄帝也为萧无畏这手箭术叫好不已,偏了下头,对坐在其下手的项王萧睿笑着道:“还是贤弟教子有方啊,似小畏这等身手,该不比贤弟当年差了,后生可畏矣。”
面对着弘玄帝的夸奖,项王萧睿的脸色依旧平淡得很,只是从容地躬了下身子道:“皇兄过誉了,此子佻脱,非大将之才。”
“哎,贤弟这话就不对了,年轻人么,自该有年轻人的朝气,朕倒是对小畏很是好的。”弘玄帝笑呵呵地点评了一句。
项王萧睿没有再多言,只是躬了下身子,保持着沉默,似乎不愿再就萧无畏的事情多加探讨,弘玄帝也没再多说些甚子,笑了笑,便将眼光投向了场中,而此时,已轮到了大皇子萧如峰的出场,或许是受到了萧无畏的刺激,萧如峰此番亦是抖擞起全部的精神,怒喝连连中,连珠箭、蹬里藏身、回头望月等高难度箭术频出,六支羽箭同样是箭箭命中红心,风头之强丝毫不下于萧无畏,同样惹得围观者一片轰然叫好之声,尤其是神骑营众将士更是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喝彩声,场面之火爆,令高台之上的弘玄帝不由地龙颜大悦,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向项王萧睿的眼光里,也带着几分的别样心思,然则项王萧睿却是一派的平静,端坐在那儿,就跟老僧入定一般,谁也瞧不出其内心里究竟在想些甚子。
有了萧无畏与萧如峰两大高手的珠玉在前,贺宝华与李景显然没了卖弄箭术的心思,只是踏着鼓点,中规中矩地射出了规定的六支羽箭,同样也都是六箭皆中红心,也博得了些掌声,然则相较于前两者的受欢迎程度来说,差得不可以道里计,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通过了首轮比试关,得以进入到了最终骑战决胜的机会,再一次的抽签结果出来之后,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居然是第一轮表现最抢眼的萧无畏与萧如峰对上了,满场大哗之余,所有人等的好奇心全都被吊了起来,一阵狂野的欢呼之后,接下来竟是满场寂静,所有人等都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两位王爷的交锋。
奶奶的,这手气还真是有够背的!萧无畏也没想到自己抽到的签竟然会如此糟糕,居然跟萧如涛就这么狭路相逢地撞上了,本来么,萧无畏还打算旁观一下萧如峰的战技,再作一番相应的安排,可如今显然是没这个机会了,不过么,萧无畏倒也不怎么惧怕,左右萧如峰同样不清楚自己的底牌,彼此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很难说谁能占到更多的便宜,说到底,也就一个字——拼!反正要想达成自家老爹的死命令,萧如峰这一关无论早晚都要过。
骑战比试毕竟不是生死对搏,所使用的自然不是真家伙,而是两支木枪,枪头上包了个石灰包,双方较量之胜负以双方身上所中的白点之多寡来论,五通鼓之间,双方互战,身上白点少者胜,多者败,这一点对于交战双方来说,都公平得很,却也无甚可说之处。
辰时末牌,标志着上场信号的鼓声隆隆响起,休息了片刻的萧无畏与萧如峰各自提枪在手,纵马奔向了场心,相隔丈余,静静地对峙着,谁都没先开口说话,皆默默地凝视着对方,各自的眼神中皆有着火苗在跳动,那是战意在汹汹地燃烧着,彼此的视线交织在一起,竟有浓浓的杀气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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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勇者无敌(2)
鼓声依旧隆隆地响着,双方之间的沉默对峙也依旧持续着,战意升腾间,彼此的气机已交织在了一起,都想着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手,可惜一直到鼓声停歇之际,谁也没能占到上风,这等僵持的局面着实出乎萧如峰的意料之外,要知道就在数年前,萧无畏还只是个屁事不懂得小娃娃,没少被萧如峰借故削上一番,这才不过几年功夫而已,居然已长成了起来,竟已有了决胜沙场的勇气与能耐,这令萧如峰不得不将心中的轻视之心收了起来,第一次正视起萧无畏这个印象中百无一用的废材。
“九弟,尔不是为兄的对手,认输罢。”萧如峰心中虽对萧无畏起了些重视,可依旧不认为萧无畏能是自个儿的对手,趁着第一趟鼓声尚未响起的当口,萧如峰眯缝着眼,凝视着萧无畏,语气阴冷地说道。
萧如峰敢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自信在,不说萧如峰年岁长了萧无畏十余岁,踏入一品高手之境也有些年头了,更遑论这些年来,萧如峰始终在军营中磨砺,骑战之能非寻常人可比,在萧如峰来,就算萧无畏再如何天才,也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他让萧无畏认输之语自是说得信心满满,可惜萧无畏却不吃这一套,嘿嘿一笑道:“嘿嘿,大哥怎地抢了小弟的话,此言正是小弟想对大哥说的。”
“哼!找死!”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萧如峰勃然大怒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一阵狂跳,从牙关里挤出了几个字眼,凶狠地瞪了萧无畏一眼之后,一勒胯下的战马,头也不回地向场地的远端奔了去。
找死?嘿,还不见得谁死呢!萧无畏眼瞅着成功地将萧如涛给激怒了,心中暗笑不已,自也不再场心处多留,同样勒马回转,一路奔到了场边,勒马横枪,等候着鼓声的响起。
“擂鼓!”站立在点将台上的兵部尚书孙轩望一见两位王爷皆已准备就绪,自是不敢怠慢,手一挥,高声断喝道,霎那间,在点将台下一字排开的大鼓轰然鸣响,如雷般的鼓声直冲九霄云上,无数的百姓齐声呐喊,为场上两位王爷忘情地助着威。
“驾!”萧如峰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一听到鼓声响起,立马大吼了一声,一摆手中的长枪,一个打马加速便向着萧无畏杀奔了过去,那一脸子的狰狞状简直如同地狱里出来的杀神一般。
“哈!”一见对面的萧如峰已然起速,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同样大吼了一声,用手中长枪的枪柄敲了下马臀,断喝了一嗓子,也纵马向着场心杀奔了过去,同样是战意轩昂,气势之强丝毫不在萧如峰之下。
骑战比的不单是个人的武艺,士气的高低、马匹的好坏乃是武将与马的配合程度都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只要一个环节没处理好,那就有落败的危险,就此时而论,双方的士气都高昂得很,至于各自胯下的战马,论品质是萧无畏座下的那匹枣红马要强上不少,可论到马术,却又是萧如峰要高出一截,谈及双方的武艺,究其根本,萧如峰也稍强上一线,虽胜得不多,可几样综合起来的话,萧如峰的赢面要大上不少,这不单是绝大多数围观者的共识,萧如峰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的,故此,在放马冲刺中,萧如峰的面容虽狰狞,可内心深处却是无比的轻松,就等着两马相交之际,一枪将萧无畏捅下马去,来一个漂亮的完胜,也好出出先前被萧无畏连番消遣的恶气。
旁人怎么想的萧无畏不想管,也管不着,于纵马飞奔中,萧无畏心里头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此战必须胜,至于如何胜萧无畏没有去多想,他的眼中只有对面愈冲愈近的萧如峰,至于鼓声、呐喊声萧无畏一概充耳不闻,只是拼命地打马加速,以求将自己马快的优势发挥到极限,这一冲之下,枣红马已是发了狂性,奔腾如雷间,已冲过了场心,如同旋风一般杀到了离萧如涛不到两丈的距离上。
“杀!”
眼瞅着出枪的时机已到,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大吼了一声,双臂一挺,手中的长枪已如同奔雷般刺了出去,枪又平又快,正是有着枪中之王美誉的“中平枪”。
“找死!”
萧如峰虽早就知道萧无畏胯下的马好,可却没想到其速度竟然如此之惊人,待得萧无畏冲到了近前,萧如峰不免微微一愣,待得见萧无畏出枪抢攻,登时便是一阵大怒,暴喝了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摆,如鞭子般扫了出去,打算先行挡开萧无畏遮凶狠的一枪,而后顺势来个个借力打力,将萧无畏晃下马去。
萧如峰不愧是一品高手,这一枪出手之势着实惊人得紧,枪风锐啸间,枪影如幕,硬生生地锁死了萧无畏进击的所有方位,若是萧无畏不变招,只能是硬撞在枪幕上,双方较力之下,萧无畏的赢面并不算大,纵或能突破得了枪幕的阻击,其枪势亦老,不单刺不中萧如峰的身体,反倒极有可能被萧如峰接下来的反击扼杀当场,这一点萧如峰自然是全都算计到了,再一萧无畏出枪的狠劲,要想变招已是几无可能,眼瞅着胜利已在向自己招手,萧如峰的脸上露出了丝狰狞的笑容。
萧如峰能算计得到的,萧无畏自然同样也能,一见到萧如峰如此凶悍的一招枪鞭出手,萧无畏的脸上也露出了丝得意的笑容,待得萧如峰枪鞭一挥出,萧无畏突地暴喝了一声:“汰”,双臂猛地一顿,原本急速前刺的枪尖一颤之下,竟然在瞬间缓了下来,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时间差,恰好以一线之差,让过了萧如峰扫将过来的枪幕。
不好!萧如峰显然没想到萧无畏会来上这么一手,再想要收枪回防已是不及,没等萧如峰反应过来,就见萧无畏手中原本已缓下来的枪势突然如同毒蛇昂首一般再次活了过来,直突突地奔向自己的胸前空门而来,心中暗叫不妙,顾不得许多,慌乱间一个铁板桥便直直地仰面倒在了马背上,于两马交错间,险而又险地闪过了枪尖的攒刺,可惜还是没能完全躲过,肩头处被抢尖的石灰袋擦着边划出了一道白痕,尽管这在正常的沙场交锋中,因有着盔甲的掩护,这一枪根本就不会伤及肩头,可惜这是在校场演武,中招便是中招,没有旁的解释可言。
零比一,第一个照面萧如峰便中了招,如此出人意料的结果登时便令满场的军民齐声喧哗了起来,叫好者有之,叫骂者也有之,惋惜者有之,大呼侥幸者也有不少,一时间偌大的演武场中喧哗之声噪杂得震天响。
该死,可惜了!一片喧闹声中,萧无畏并未因自己已取得领先而得意忘形,反倒是面色肃然了起来,暗自惋惜不已,要知道刚才那一枪似简单,实际上却是极难,当初为了练这一枪,萧无畏可是吃了大苦头的,没少被自家三舅好生教训过,也不知摔了多少次马,挨了多少枪刺,这才将这招“二段枪”学到了手中,本想着出其不意之下,一个照面见功的,可没想到还是被萧如峰逃过了一劫,虽说目下取得了暂时的领先,可萧无畏却知道接下来的战事不好打了,只因他清楚萧如峰在骑战上的能耐要明显高过自己一筹,接下来的仗该如何打便成了萧无畏的燃眉之急了。
这一头萧无畏没有急着再次放马冲锋,那一边萧如峰同样也没急着动弹,愣愣地了远处的萧无畏,又侧脸了肩头上的那道白线,萧如峰的脸色变化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放声大笑了起来道:“哈哈哈……好,好小子,真有你的,有趣,很有趣!”
萧如峰笑得极为放肆,那运足了内劲的笑声穿云裂石般威猛,竟以一人之笑声压住了满场的喧哗,显示出萧如峰强大的自信心,当然了,萧如峰有绝对的理由自信,哪怕先前那次交锋中,他处在了下风,甚至丢了一分,然则萧如峰却并不在意,他有着绝对的把握在接下来的交手中取得最后的胜利,只因他认定自己已穿了萧无畏的虚实,一切皆已尽在掌握之中,此时不笑,更待何时!
笑吧,笑吧,笑死你小子好了!萧无畏一听到萧如峰那放肆至极的笑声,心头不禁滚过一阵厌烦,暗骂了一声之后,索性来个充耳不闻,眼睛一眯,脑筋急速地转动了起来,试图找出一条制胜之路。
硬拼绝对不行,可不拼又该怎么办?萧无畏不停地在心里问着自己,脑筋转得飞快,可却始终找不到一条稳妥之道,心烦意乱之下,眉头不由地便深锁了起来,正自发愣间,却听鼓声突然再次轰鸣了起来,猛地一抬头,立马发现萧如峰已再次发动了狂野的冲锋。
该死,搏了!一见到萧如峰已动,萧无畏自是不敢再多想,牙关一咬,冷哼了一声,将心中的杂念全都抛到了一旁,一催胯下的战马,手中的长枪一平,再次发动了冲锋。
鼓声激荡中,冷风扑面,热血在沸腾,可心却是冷静了下来,无忧无喜,无悲无伤,无想无念,萧无畏不经意之间竟进入了难得的空寂状态,心如静水之下,萧如峰的一举一动全都倒影在了心间,如同刻画一般清晰,所有的一切都宛若成了一幅缓慢滚动的画卷,计算复计算,所有的一切都已逃不过萧无畏心境的计算,与此同时,萧无畏全身的肌肉却全都放松了下来,可却又绝不是松弛,而是一种玄妙的难明的意境,随时可以根据计算的结果瞬间作出最准确而又迅速的反应。
近了,更近了,急速冲刺中,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堪堪便已缩短到了不过两丈左右,就在此时,萧如峰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枪一闪间,已如同闪电般地刺了出去,目标直取萧无畏的咽喉要穴,而此时萧无畏竟然没有一丝的反应,枪依旧平平地端着,似乎被萧如峰这凶悍绝伦的一枪吓呆了一般,那愣愣的样子登时便激起了满场的惊呼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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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勇者无敌
萧如峰这一枪很快,其上所蕴之力道强悍绝伦,枪方出,尖锐的枪啸声便已如猛虎咆哮般惊天动地,这已不是比武,而是存心要取了萧无畏的性命了,哪怕是场边围观的普通军民都能感受到这一枪上所蕴含的强烈杀机,因此而失惊尖叫者不计其数,然则萧无畏却是一派迟钝至极之状,面对着这绝杀的一枪,既没有出枪格挡,也没有拨马闪躲的举措,似乎是无动于衷地端坐在马背上,俊秀的脸庞上连一丝的表情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完全呆傻了一般。
“小三,躲,快躲,快躲啊!”一见萧无畏有危险,站在一旁热闹的唐大胖子急了,跺着脚,气急败坏地嚷着。
“王爷,小心啊!”宁南、宁北等一众王府侍卫见状,也齐声高呼了起来,拼着老命地嘶吼着,试图将萧无畏从神游状态中唤醒过来。
“王爷,出枪,快出枪!”燕铁塔也急了,握紧了双拳,一边吼着,一边便要向场中闯去,若不是燕云祥、白长山几人见机得快,合力拽住了这黑铁塔,只怕这厮还真就敢赤手空拳地杀进场中去。
“啊。”站在唐大胖子身边的唐悦雨显然也感受到了萧如峰枪上的浓浓杀意,再一萧无畏那神游物外的样子,不由地惊呼了一声,激荡得面上的蒙纱波澜起伏不已,一双美眸中满是焦急之色。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这一头关心萧无畏的众人惊呼不止,那一边列阵在场边的神骑营五千将士则是齐声呐喊了起来,为自家主将即将到手的胜利尽情地欢呼着,声浪之大,生生盖住了满场的噪杂声,气势之壮,倒也有气吞山河之底蕴。
旁人惊呼也罢,喝彩也好,对于萧无畏来说,却是半点影响都没有,哪怕是萧如峰枪势中所暴出的惊天杀机,也丝毫都不能影响到萧无畏那止水一般的心境,此时此刻,萧无畏的眼中只有一个点,那便是萧如峰枪头上包扎着的石灰包。
眼瞅着萧无畏没反应,萧如峰顿时笑了起来,笑得分外地狰狞,可却没有一丝一毫手下留情的意思,不但不就此收手,反倒猛然一个加力,双手全力前挺之余,也没忘了双脚一夹马腹,借助着马的冲劲,原本就快的枪势陡然间更快了三分,只一息之间,便已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刺到了离萧无畏的咽喉不过仅有五寸的距离上,锐利无匹的枪风瞬间撞击在萧无畏的咽喉上,顷刻间便令萧无畏咽喉处的皮肤微微开裂,一丝丝血痕乍然而现,只要再多半息的时间,萧无畏的性命就将成为永久的过去时。
半息是什么概念,若说一呼一吸之间算是一息的话,半息也就是眼皮一眨的时间而已,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可以做的事情又能有多少,从这一点来,萧无畏的死局几乎已是注定了的,不过么,几乎也就仅仅是几乎,却不是绝对,就在这无数人都以为萧无畏必死无疑的当口,萧无畏终于动了起来,动作很小,仅仅不过是偏了下头,就跟平常时扭头一般随意,可就是这么个随意般的动作,却正好足够解开这死亡的绝杀,但见呼啸袭来的石灰包紧紧地擦着萧无畏的脖颈而过,激荡的枪风再次将萧无畏一侧脖子的皮肤炸出点点的血花,可也就仅止于此了,已老的枪势对萧无畏已是再无丝毫的威胁可言。
不好!萧如涛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萧无畏竟然如此勇悍,竟敢冒着几乎必死的危险作出这么个规避的举动,待得发现自己的枪势已老,心中暗叫不妙,待要变招下压之际,却已是来不及了,正自懊丧之际,却见萧无畏双臂一抬,蓄势已久的抢终于出击了,枪势不算快,比起萧如涛先前那一枪来说,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大有不如,可角度却是刁钻至极,这一枪竟是由下而上,从侧面斜斜地刺向萧如涛的小腹。
躲不开了!萧如涛乃是骑战高手,此际虽因一枪落空而心慌意乱,可判断力却依旧还在,只扫了一眼枪势的来路,便知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两马相交的瞬间躲开这一枪的挑杀,心中顿时滚过一阵惊怒,将心一横,断喝了一声,拼着命地运转体内残存的内力,将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小腹上,与此同时,双脚竭尽全力地夹紧了马腹,以图扛过这刁钻的一枪。
若是在战阵之上,萧如涛这就是在等死,道理很简单,就算是宗室级别的高手,也不可能在两马相向对冲之际,用**强扛长枪的攻击,问题是此时乃是校场演武,萧无畏刺击过来的不是真正的铁枪,只不过是个石灰包而已,即便挑中了小腹,却未必一准能将萧如涛挑下马去,萧如涛纵使因此而受了些内伤,也不见得便会有多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萧如涛自信只要能熬过这一枪,在接下来的交手中,他还有扳平,乃至取胜的机会,虽说此举有些耍无赖的嫌疑,可事到如今,萧如涛却已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萧如涛的赖皮算计固然是很美,可惜萧无畏却不可能如他的意,为了这一线的胜机,萧无畏付出的不可谓不多,先前那一侧头,似随意,实际上却是冒着死亡的危险,赌得便是萧如涛在胜利即将到手时的忘形,否则的话,在那一霎那,只要萧如涛稍留有一分的余力,便足以稍微地调整一下枪势,等待萧无畏的命运就是身死当场的结局,即便如此,萧无畏的脖子处还是留下了些伤,虽说伤得不算重,却有着留下疤痕的可能性,简直跟破相也无甚区别了,哪怕萧无畏再不怎么注重仪容,却也绝不愿带着疤痕在世人面前出乖露仇,这等仇隙说来自然是不小,萧无畏又岂能让萧如涛好过,此时见萧如涛做出了硬抗的姿态,萧无畏冷冷地一笑,双臂一振,枪势陡然间一变,由挑变成了横摆,借着马的冲势,如鞭子一般地狠狠地抽向了萧如涛的小腹。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萧如涛再次作出调整,就听“嘭”地一声巨响,萧无畏手中的枪柄已重重地抽击在了萧如涛的小腹之上,可怜萧如涛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腹部一阵剧疼之下,原本夹紧了马腹的双脚不由地为之一松,瞬息间整个人已如同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下,重重地砸在了演武场上,撞击的力道之大,生生将坚实的地面都砸出了个浅浅的人形凹坑,尘土飞扬间,萧如涛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忍不住狂喷了出来,即便他乃是堂堂一品高手,这一摔之下,却也是受了不轻的伤,再已无交战之力,只能是气恼万分地坐在地上,怒目瞪视着纵马跑向了场边的萧无畏之背影,心里头一口怨气憋不下去,不由地再次喷出了几大口的鲜血来。
震撼,实在是太过震撼了,瞬息之间,原本占尽了优势的萧如涛竟然成了彻彻底底的失败者,而原本似难逃杀身之祸的萧无畏却成了最终的胜利者,这一来一去的转变之剧,叫人得眼晕目眩,没几个人能得清楚其中的变化,绝大多数的围观者都觉得这一幕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至极,一直到尘埃落定,所有的围观者全都失语了,满场寂静中唯有萧无畏胯下战马驰骋时发出的“嗒嗒”声在轻扬。
“小三威武,小三威武!”一片寂静中,唐大胖子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跳着脚便高呼了起来,那副兴奋状,就跟他自己获胜了一般,这也不奇怪,这厮曾被萧如峰借故狠狠地收拾了几回,与萧如峰之间可是苦大仇深的,平日里是没胆量去惹萧如峰,可此时见萧如峰吃了憋,唐大胖子的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这便不管不顾地放声嘶吼了起来,他这么一喊,一众项王府侍卫们自然跟着高声喝彩不已,到了此时,演武场外围观的军民才彻底地醒过了神来,叫好声,欢呼声响得直上九霄云外。
“呵,好个小畏,不错,能置生死于度外,勇者无敌,有趣,有趣,贤弟还真生了个好儿子,不错,不错。”高台之上,弘玄帝一见到萧如峰已败,瞳孔飞快地收缩了一下,旋即便笑了起来,对着坐在下首的项王萧睿笑着夸奖了一番,只是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复杂暧昧,一众侍候在旁的重臣们都不敢轻易跟进,全都闭紧了嘴,却都竖起了耳朵,就想听听项王萧睿会如何作答,可惜众朝臣们怕是要失望了,项王萧睿压根儿就没有开口,只是对着弘玄帝微微躬了下身子,以示逊谢之意,而弘玄帝似乎也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淡淡地笑了笑,便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演武场中。
险,实在是太险了!萧无畏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裂口,发现伤得并不算重,心中稍安之余,后怕却就此涌了起来——别先前那一交手中,萧无畏似乎胜得很轻松,可他自己却知道这一胜有多侥幸,不说别的,只要当时萧如涛稍稍留些神,不那么自大的话,萧无畏压根儿就没有攻出绝杀一枪的机会,又或是萧无畏没有进入那种玄妙的空寂状态的话,也绝无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萧如涛那凶悍绝伦的一枪,倘若此时萧如涛没受伤,两人再次比划一场的话,萧无畏自忖必败无疑,好在如果也就仅仅是如果罢了,却不会是现实,如今的现实便是自己胜了,而且胜得无比的漂亮,尽管付出的代价并不算小,可只要是胜了,那一切便都值了!
胜是胜了,然则在不清楚自家老爹与弘玄帝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的情况下,萧无畏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兴奋,甚至不曾绕场接受围观军民的喝彩,也没有去管萧如涛如何离场,径直拨马便回到了己方侍卫所在的地儿,方才一下马背,还没站稳脚跟,一阵微风飘过,一道人影突兀地闪到了近旁,其来势之快登时便吓了萧无畏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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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有我无敌
萧无畏如今的身手虽尚不到绝顶之列,可好歹也是二品巅峰的人物了,拿到江湖上,怎么说也是一流高手了的,尽管只是处于一流高手的尾巴,可也不是随便啥人都能近得了身的,眼光的余角一见到黑影半道杀出,立马便要做出防备的架势,可再一那身形,萧无畏已是彻底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丝淡淡的笑容,只因这半道杀出的程咬金正是萧无畏未过门的妻子唐悦雨。
唐悦雨的脸被纱巾挡着,不清其脸上的神情,可眼神里不但没有一丝一毫获胜的喜悦,反倒满是忧虑之色,默默地了萧无畏一眼之后,也没开口说话,只是素手一抬,将一张白手绢轻轻地按在了萧无畏脖子上的两处伤口,柔柔地将事先已敷在手绢上的金疮药抹平,素手轻扬之下,已将白绢子系在了萧无畏的脖颈之间,灵巧地结了个蝴蝶结,不单不影响萧无畏的仪容,反倒令原本就帅气无比的萧无畏更显英挺了许多。
“放心,没事的。”尽管唐悦雨始终就没开过口,可萧无畏却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微微俯低着身子,任由唐悦雨包扎好了伤口,这才笑着说道。
“嗯,小心。”唐悦雨其实万般不愿萧无畏去冒险,可却知道身为天家子弟,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此时见萧无畏出言安慰,唐悦雨点了下头,压低了声音,简单地叮咛了一句,话一说完,脸突地绯红了起来,一转身,人已如轻烟一般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唯有淡淡的余香依旧在缭绕缠绵。
“王爷,好样的!”
“王爷,胜得漂亮!”
“太棒了!”
先前有唐悦雨在,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凑上前去,全都自觉地在外围排成了人墙,阻挡住了周边围观者们好奇的观望,待得唐悦雨一离开,众人自是一拥而上,兴奋万分地嚷嚷着,吵得萧无畏头都晕了,可还不好拂了众人之意,也就只能微微地笑着,好在此时鼓声再次响起,第二场比试拉开了序幕,萧无畏这才得以安静地端坐在侍卫们抬来的太师椅上,好生欣赏一下贺、李二将的能耐,当然了,主要目的是为了找出这两位枪法上的破绽,为接下来的决战作些准备。
鼓声隆隆地响着,或许是受先前一战太过惨烈的影响,贺、李二将此番对决都显得有些子放不开手脚,三通鼓过后,双方依旧打得不温不火,几番对冲之下,枪花乱舞,可却是虚招居多,那样子压根儿就不像是在比武,倒像是在表演一般,不过么,场面上倒是花团锦簇,好得紧,引得无数外行哄闹连连,可对于萧无畏来说,这等比试简直就是催眠曲,一点劲都没有,无聊得萧无畏直想打哈欠,若不是接下来还得跟这场的胜者交手的话,萧无畏早就闪人了。
嗯?不对!萧无畏正昏昏欲睡间,突地眼前一亮,发现了些蹊跷,然则还没等萧无畏出言点评,场上的形势已是大变,但见两马相交之际,贺宝华双臂一振,手中的长枪瞬间幻化出无数的枪花,虚实明灭间,令人眼花缭乱不已,纵使是旁观者都无法瞧清其抢势的虚实,至于与其交手的李景就更是不济了,空举着枪,胡乱地舞着,试图将所有枪花格挡于外,却不料左一扫是空,右一挡也是空,没等其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觉胸口一窒,人已腾云驾雾般地飞落到了马下,砸得地面上尘埃乱扬,糊里糊涂间便已输在了当场。
好枪法,好心计!呵呵,这个贺小子不简单么,比他老爹可是要强得多了!萧无畏自是认出了这令人头晕目眩的一招赫然是枪术三大绝招中的“百鸟朝凤枪”,其要诀便是虚实相间,随时能相互转化,号称最难防的攻杀招数,满天下枪术好手不少,可能练成此招的却是不多,而能似贺宝华耍得如此纯熟的就更是难得了,这一手枪术倒也罢了,更令萧无畏欣赏的是此人的心计——慢敌在先,突出杀手于后,胜得干脆利落,丝毫没给李景留下一丝一毫翻盘的机会,枪术一流,演技一流,着实是个劲敌!
劲敌归劲敌,萧无畏的心里头却不会有丝毫的忌惮之心,只因此战萧无畏只有胜利一条路可走,不单是因着自家老爹有过交待,更因着萧无畏也想着在军中建立自己的势力,若不然,当初他从燕西带回来的那一拨骑战高手岂不是全都白养着了,是故,当上场的战鼓一擂响,萧无畏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拨马冲到了场心处。
“末将贺宝华参见王爷。”贺宝华官职卑微,不过仅仅只是从五品的低级武将罢了,这还是靠了贺知兵当年立过大功所得到的荫庇,否则的话,就贺宝华如今这个年岁,只怕得从小兵当起了的,此番跟萧无畏对决,自是不敢有所失礼,早早地便在场心候着了,一见萧无畏马到,紧赶着便在马背上欠身施礼问安不迭。
“贺将军客气了,演武场上只有对手,没有王爷,拿出尔的真本事来罢。”萧无畏虚抬了下手,面色冷峻地回了一句。
“末将恭敬不如从命了,王爷请!”贺宝华见萧无畏不苟言笑之状,自是不敢再多套近乎,待得上场鼓声一停,对着萧无畏再次躬身行了个礼之后,一勒马缰绳,纵马向场边奔了去,萧无畏见状,自也没多耽搁,同样纵马冲到了场边,而后一个打马盘旋,转回了身子,端平了长枪,静静地等候着第一通鼓的擂响。
“擂鼓助威!”点将台上,兵部尚书孙轩望见二将皆已做好了准备,这便一挥手,高声地断喝了一句,霎那间十数面大鼓再次擂响,隆隆的鼓声一起,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驾!”一听到鼓声响起,萧无畏便即用枪柄拍击了下马臀,大吼了一嗓子,纵马如飞地向着场心处冲杀了过去,马蹄声碎响中,一股子决然的气概陡然而现。
“哈,哈!”一见到萧无畏已然发动,贺宝华自是不敢怠慢,连喝了两声,重重一夹马腹,胯下的战马吃疼之下,撒开四蹄狂奔了起来,虽说速度上不及萧无畏所乘的枣红马,可决死的气势却一点都不在萧无畏之下。
“杀!”
相向对冲的两骑速度都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双方之间的距离已仅剩下了两丈不到,可率先出售的却不是马速较快的萧无畏,而是贺宝华,但听贺宝华一声大吼,手臂一振间,无数的枪花暴然而起,赫然正是先前击败李景的那一招“百鸟朝凤枪”,很显然,贺宝华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了。
“来得好!”
萧无畏先前便已见识过贺宝华这一招的高明之处,此时见其一出招便是杀手锏,纷飞的枪花变幻莫测,虚实不定间,杀气腾腾,使得几无破绽可寻,不由地叫了声好,可脸上却无一丝一毫的惧色——萧无畏本身的枪法也高明得紧,自是知晓要破“百鸟朝凤枪”有两个办法,一是同样以“百鸟朝凤枪”来应对,比拼的便是谁的枪招使得高妙,变化得更快,这一方法的好处便在于双方招式相同,谁的枪法造诣高,谁便能占据主动,然则也就仅仅只是占据主动罢了,除非双方造诣相差过大,否则的话,很难在短短的一个照面的交手中伤到对方,其二,便是以快破巧,这一方法是种赌博式的打法,一旦出枪,生死立判,不是快击溃了巧,便是巧抹杀了快,其间甚少有回旋的余地。
抉择?不!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费那个脑筋,他要的便是场绝对的胜利,胸中有着的便是种有我无敌的气势,叫好声一出口,萧无畏便已毫不客气地出枪了,枪很快,快得如同闪电一般,丝毫没有半点的留力,枪风呼啸着刺穿了面前所有的阻拦,不管那些枪花是真是幻,只要遇到了萧无畏突刺而出的枪尖,便只有幻灭一途,一阵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暴然而起之后,萧无畏手中的长枪已笔直地刺到了离贺宝华的胸口不到一尺的距离上,尽管此际枪势被层层拦截之后,其突进的速度已降下了不少,可依旧快得惊人。
“唉呀!”贺宝华显然没想到萧无畏竟然会采用这种搏命似的打法,待得发现萧无畏的枪已突突地刺杀了过来,顿时便慌了手脚,顾不得再耍甚子枪花了,拼命地向后一倒,使出一个铁板桥,试图逃过这绝杀的一枪,其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还是慢了一线——没等贺宝华的腰折到位,萧无畏的枪头已准确地刺中了贺宝华的胸口,但听“噗嗤”一声脆响,胸口中枪的贺宝华已无法再坐稳马鞍,被枪上所附的巨力一震,整个人翻滚着便掉下了马背。
萧无畏胜了,胜得是如此的干净利落,胜得是如此的迅速,仅仅一个照面的交手而已,连第一通鼓都尚未停歇,便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这场决战的胜利,场边观战的无数军民全都齐声欢呼了起来,喝彩的声浪直震九霄云外。
“贤弟,尔既然赢了,那就依尔的意思办好了。”满场的欢呼声中,端坐在高台上的弘玄帝脸上突地闪过一丝难明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着下首的项王萧睿,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皇兄圣明。”项王萧睿平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谢了一声,便即紧紧地闭上了嘴。
“圣明?哦?哈哈哈……”弘玄帝呢喃了一声,紧接着放声大笑了起来,自是那笑声里的感情似乎稍显复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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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该死的锦囊
弘玄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帝下明诏,怒叱三藩乱边之罪,诏令天下共讨之,并于次日在神骑营演武场以比武之方式遴选先锋官,数将互争之下,荥阳王萧无畏胜出,帝大悦,令萧无畏、游骑将军贺宝华为正副先锋,统领三万大军克日启程,赶赴临淄,并诏令由项王萧睿为主帅,统军二十万为后续,务以保境安民为要,此诏一出,民心遂安,再无战报刚抵京时之惶惶。
弘玄帝诏书下得倒是痛快异常,可萧无畏却就此忙坏了——别萧无畏饱读了兵书战策,也算是打过了几场小规模的战事,可说到统率大军出征,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偏生副先锋贺宝华也同样是个菜鸟将军,论及调度的能耐么,比起萧无畏还更加不如,这么两个菜鸟凑在一块儿,那乐子可就有得瞧了,好在项王府侍卫们大多都是从军多年的老手,对于军伍之事熟捻非常,一众人等可着劲地帮衬着,这才算是没出啥大的岔子,前前后后忙乎了五、六天之久,总算是将出征前的准备工作大体办妥了下来。
弘玄十七年三月二十九日,王师先锋大军东进,帝遣太子于城外郊送,一番礼别之后,萧无畏统领三万大军誓师东进,一路急行,三日内赶到开封,由黄河水师护送,全军渡过黄河,走白陉,由晋入齐,过孟门关,于四月二十一日挥师入山东,全军囤于重镇齐州城外(今之济南),并未再向前进发,这一呆便是数日不曾动弹,对外宣称的理由是军行过速,须养精蓄锐后,方可前行,实际的原因么,却是因一个锦囊而起。
锦囊很小,不过就是巴掌大而已,粗起来,跟寻常香袋也无太大的差别,内里也就只有一张小纸条而已,其上的字也不多,满打满算,不过就寥寥百字不到,可就是这么寥寥数行的文字却令萧无畏十二万分的头疼,就这么张小字条,数日来萧无畏都已了几百遍,背都能背将下来了,可每每还是忍不住要再多上几眼,完之后的心情么,就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欲哭无泪!
很显然,能令向来无法无天的萧无畏头疼如此的锦囊自不可能出自他那帮红颜知己之手,只能是来自萧老爷子,至于其内所隐藏的机密么,说起来也简单,拢共就一个信息,那便是没有后续主力了,要解临淄之围只能靠萧无畏自己去设法,至于其中的缘由么,萧老爷子的信中只字未提,不过却下了道死命令,那便是必须在五月前打响战斗,就这么一条,便已足够萧无畏伤脑筋的了,可事情还没完,命令里还明确规定了不管萧无畏能不能解了临淄之围,其所部兵马都必须全力与敌周旋到六月初,还不能处于下风,这等严令之下,生生令萧无畏哭都哭不出来了,假如可能的话,萧无畏很想,十二万分地想冲着自家老爹的屁股狠狠地来上一脚,恶狠狠地骂上一声:这他妈的都是啥狗屁命令来着。
三万对二十五万,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要想不被人一口吃了,都已是千难万难,还要跟人打得如火如荼、难分难解,哪有这种可能?没错,临淄城里是还有九万余官军,可一来万大春压根儿就不是他萧无畏能指挥得动的,二来么,就萧无畏所知,万大春这老家伙就是属乌龟的,别的本事没有,防守的能耐一流,要他离开城池跟三藩打野战,那是门都没有的事儿,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全都得萧无畏自个儿抗着去,这等难题可是令萧无畏愁得额头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难,实在是太难了,若自己手下那三万人马全部是骑兵的话,萧无畏还有信心跟三藩打打游击战,耍耍阴谋之下,指不定还真能完成得了任务,可如今麾下满打满算不过一千骑兵,而且大多还是神骑营淘汰下来的货色——当初出征军令中是规划了从神骑营调拨两千精壮骑兵充实先锋大军,然则军令归军令,大皇子萧如峰压根儿就不买账,借口军伍训练未熟,不宜出战,就只调拨给了萧无畏一千本该淘汰下来的不合格骑兵,所乘的马匹也差得可以,仅仅比驽马强上一些罢了,就这么点骑兵,给三藩塞牙缝都嫌少,又谈何对决于沙场,当初为了此事,萧无畏可是将官司都打到了御前,结果还是不了了之。就这么点人马在手,就算萧无畏是个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不是?
不打成不?显然是不成的,不说万大春那儿三天两头地派人前来求援,也不说军令如山不可违,就算萧无畏有心拖延着不向前也不可得了,只因齐州刺史那儿显然也接到了圣旨,每天都来军营催着萧无畏赶紧上前线,话里话外的潜台词便是萧无畏再不进兵,齐州的粮秣辎重可就不好再往萧无畏军中划拨了,这可是个要命的大麻烦来着,要知道当初军令如山,急着出征的萧无畏所部除了携带少量的粮秣之外,基本上都是靠所过各州官府供应的,到了齐州之后,自有粮秣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真要是齐州不给粮,三万兵马难道全都喝西北风去不成?
打是肯定要打的,哪怕萧无畏再不情愿,这一仗都非打不可,不单是军令的问题,萧无畏很清楚自己所部其实就是个幌子,目的便是起个掩人耳目的作用,以便于自家老爹奇袭镇海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只有萧无畏这头的动静闹得越大,才能更好地为萧老爷子起到掩饰的作用,否则的话,北守南攻的计划便有着提前暴露的危险,问题是该如何打,而这正是困难萧无畏的最根本之所在。
临淄地属青州,虽说邻水靠山,可境内大多属于平原地区,山区仅在南部有那么不多的一点,还大多都是低矮的丘陵,适合打埋伏的地方少得可怜,似这等地方最适合的便是骑兵的大会战,偏生萧无畏手中缺的就是骑兵,若是全军贸然开进,一旦遭到敌重兵集团围堵,那后果只能有一个——全军覆没!
正面出击显然是个愚蠢至极的战法,可要想诱敌深入,却又缺乏足够的把握,毕竟三藩迟迟不强攻临淄,且故意放万大春的使节不断求援,其目的只怕不光是为了攻下临淄城那么简单,依萧无畏的估计,十有**是为了诱歼朝廷来援之兵马,而后再趁胜取城,很显然,萧无畏所部一旦露面,等来的绝不会是少量之敌,而是绝大部分的敌军都会如同恶虎扑食一般围了过来,将萧无畏所部撕成碎片,这等形势下,要想自保都已是极难,更遑论还要破敌了的。
办法当然不是没有,只不过能不能用得上萧无畏却是没有太多的把握——三藩之间互相猜疑,虽名为一军,其实心思各异,这便给了萧无畏可乘之机,然则己方的兵力实在是太弱小了些,纵使能利用对方的这一个弱点,萧无畏也不敢保证己方能侥幸成事,毕竟三藩中随便哪一家的实力都比萧无畏所部强上了几倍,妄自盲动的话,不单不能做到各个击破,反倒容易磕掉自个儿的门牙,然则不管怎么说,这都已是萧无畏唯一能利用的机会了,自是不可能就此放过,而这也正是萧无畏拥兵不前的根由之所在,只因萧无畏在等,等着贺怀亮一方之使节的出现。
消息自是一早就放出去了的,可这都几天了,也没见对方派个人前来,眼瞅着五月的军令期限将至,自是不免令萧无畏有些子焦虑不已——马牌拍卖会上那个自称东方明寐的家伙曾言有办法让萧无畏领军出征,也曾留下了个联络的信号,当初萧无畏是浑然不信的,虽说口头上答应了对方,也留下了东方明寐所给的联络通道,然则内心里其实也就是当个笑话来听罢了,可却没想到笑话如今竟然变成了事实,这令萧无畏心里头颇为好奇的,可想遍了所遇到的一切事情,愣是没发现贺怀亮一方有何力挺自己领军的举动,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萧无畏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对于自家老爹与弘玄帝以及诸藩之间的勾当,萧无畏同样是懵懂得很,当然了,那些事情眼下都不是萧无畏考虑的重点,毕竟如今萧无畏羽翼未丰,太过机密的事情压根儿就没那个资格去参与,就目下而言,如何打好这一仗才是萧无畏所要面对的真正关隘,能过得此关,便是海阔天空,一旦有所闪失,那就是万劫不复之下场,自也由不得萧无畏不忧虑万分的。
等待复等待,难熬至极的等待,眼瞅着日子一天天地临近了最后的发兵期限,萧无畏表面上起来还算是淡定自若,甚至还有闲心跟手下诸将闲聊,可实际上内心的焦躁已是到了个危险的境地,好在多日的苦等总算是没有白费,就在萧无畏已快按耐不住的当口上,贺怀亮的使节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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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是蒋干还是黄盖
来使到得很快,萧无畏这一头刚吩咐有请,那一头宁南已紧赶着将人悄悄地领进了中军大帐,待得来人脱下头上戴着的大斗笠,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之后,萧无畏一愣之下,话不由地便脱口而出道:“是你?”
来者赫然正是前番在马牌拍卖会上出现过的东方明寐,此时见萧无畏脸露惊诧之色,东方明寐莞尔地一笑,躬身为礼道:“不错,正是区区在下,叫王爷久等了,皆在下之过也。”
“东方先生来得正好,来,请坐,且容本王为先生设宴洗尘。”萧无畏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哈哈一笑,站起了身来,还了个礼,笑着回了一句之后,对着宁南一挥手道:“吩咐下去,准备酒宴,本王要与东方先生好生叙叙。”
“是,末将遵命。”萧无畏此言一出,宁南自是不敢怠慢,恭敬地应答了一声,领着帐内侍候着的一众侍卫便退出了帐外,须臾之后,一道道酒食如流水般送了上来,当然了,此乃军中,却也无甚膏沃之物,大多是肉食居多,再有便是些时令青菜罢了,倒也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两张几子,主宾各自落了座之后,一众侍卫们全都知趣地退了出去,中军大帐里就剩下主宾二人相对而坐。
“东方先生,当日离别之际,小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谨以薄酒一樽聊表歉意,先生随意,小王先干为敬了。”萧无畏虽满腹的疑惑,可却并没有急着发问,待得一众侍卫退下之后,只是笑眯眯地端起了酒樽,满脸子歉意地对着东方明寐晃了晃,一气饮尽,末了笑呵呵地一亮樽地,朝东方明寐示意了一下。
“王爷客气了,在下实当不起。”东方明寐微微欠了下身子道:“某曾言殿下必将统军出征,今如何哉?”
“呵呵,先生高明,却不知先生此来有何教我者?”萧无畏一听东方明寐提到了前事,自是顺势便将话头往正题上引了去。
“不敢言教,某此来只有一事,那便是送一场天大的功劳于王爷,倘若诸事顺遂的话,王爷一回京师,也就该能封上亲王了。”东方明寐得意地一笑,伸手捋了捋长须,表功一般地说道。
“哦?那倒是要多谢先生成全了,却不知这偌大的功劳从何而来,小王不明,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则个。”萧无畏一听此言,立马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躬身行了个拱手礼,很是谦逊地问道。
“我家主公早有前令,王爷即便不问,某亦当慨然相助,王爷请,此为何物?”东方明寐笑呵呵地伸手入怀,取出了一小节用蜡封死的小竹筒,捧在了手中,对萧无畏示意了一下之后,轻轻一掷,那竹筒已平缓地向着萧无畏飞了过去。
“这是……”萧无畏手一抄,将竹筒接到了手中,轻轻一捏,已将封口上的蜡捏破,倒将过来,抖了几下,内里滑出了卷白娟子,摊开一,却是份军营布置图,只是不出这究竟是何处之军营,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试探地问道。
“呵呵,好叫王爷得知,这便是刘承义军营之布防图,王爷但凭此图,只消细细谋划一二,便可趁夜袭之,是时,我家主公定会配合行事,不令鲁东所部前往救援,一场大胜唾手可得矣,虽不能尽歼其军,伤其士气却是理所当然之事,待得项王爷大军一至,我家主公立刻引兵而退,并尽毁渡船,定不叫刘贼过得黄河,全歼此獠当非难事!”东方明寐笑呵呵地出言解说道。
“哦?原来如此,有劳先生指点迷津了,小王感激不尽。”萧无畏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旋即哈哈大笑着道起了谢来。
“王爷不必客气,此乃某应为之事,举手之劳耳,无足挂齿。”东方明寐鼓掌大笑着说了一句之后,话锋突地一转道:“王爷,却不知项王爷之大军何时能到,若能得个准信,我家主公也好配合行事。”
嗯哼,样子老爷子与贺怀亮之间一准是有过协定的,但却一准不曾将全盘计划告知对方,真实的目标怕是连贺怀亮都被蒙在鼓中了的,东方老儿此来之目的应该是想要探听虚实才对,有意思,样子得好生跟面前这位多蘑菇上一番了!
全军上下只有萧无畏知晓己方的主力压根儿就不可能抵达了,后头打着项王旗号、正慢吞吞地在太行山区行军中的所谓主力部队全都是空架子罢了,至于真正的主力是如何悄然转移到江南去的,萧无畏此时也不清楚,当然了,萧无畏也没那个闲心去关心此事,可有一条萧无畏是清楚的,那便是在江南打响之前,自家老爹的行踪绝不能有丝毫的外泄,此时见东方明寐问起此事,萧无畏自是不可能如实相告,这便微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扳着手指算了起来,口中含含糊糊地叨咕了半晌之后,这才满脸子不确定地道:“据昨日军报,大军已进了太行,离此尚远,大军行进艰难,恐尚需半月有余方能抵达,可也难说,小王实是不敢确定。”
“那倒也是,山路崎岖难行,稍有延误也属寻常之事。”东方明寐显然早已知晓“大军”已进了太行山区之事,所不确定的只是项王萧睿是否在军中而已,此时见萧无畏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自也就信了,这便笑呵呵地附和了一句,也没再多问大军之行进事宜,转而进言道:“王爷,既然项王爷大军一时半会尚到不得,平卢军守备必松懈无疑,王爷何不趁此良机,奇袭之,当可得头功也。”
“这个自然,多谢先生提点,小王三日后便发兵齐州,若能有所建功,皆先生之大恩也,小王没齿难忘,来,先生请用酒,今日小王当陪先生痛饮一场,以略表谢意。”萧无畏一副兴奋状地恭维了东方明寐一番,接着便一迭声地劝起了酒来。
喝,再喝,接着喝,在萧无畏的曲意迎奉之下,酒宴的气氛自是融洽得很,二人虽都各怀心思,可却都绝口不再提起战事,只是天南地北地海侃着,啥子江湖隐秘,朝堂逸事之类的话题无所不谈,也亏得萧无畏往日里没少听舒老爷子谈论这些东西,说起此道来,倒也内容丰富得紧,宾主尽欢之下,东方明寐满意地告辞而去,萧无畏也没多挽留,只是甚为恭敬地亲自将其送出了营门外,这才晃荡着转回了中军大帐,可方一进帐,萧无畏满脸的笑容旋即消失不见了,一双眼中厉芒闪闪而动,哪还有半点的醉态。
这个老小子是蒋干还是黄盖?嘿,怕是后者居多,如此说来,老头子与贺怀亮之间怕也有着猫腻在,极有可能是在互相算计着,死老爷子也真是的,连句实在话都不给,尽让老子在这儿穷费心思!萧无畏大步走到文案后坐了下来,皱着眉头思索着,一想起自家老爹的行事风格,便有些子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在心里头骂了一声,而后将那份得自东方明寐的军事布防图摊在了文案上,细细地研究了起来。
夜袭?笑话,那不过是去送死罢了!萧无畏对东方明寐的建议压根儿就不以为然,道理很简单——刘承义的大营立在淄水旁,营前皆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距离其大营最近的丘陵打虎山也远在五里开外,萧无畏所部皆是步兵,要想瞒过敌军游骑的侦查进抵打虎山都已是件极不现实之事,更别说从打虎山出发去夜袭了,只怕没等萧无畏的部队赶到打虎山,半道上就被刘承义手下数万骑兵绞杀当场了,很显然,全军去夜袭只能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由此可见,东方明寐送这么纷布防图前来,只怕未必安得是啥好心,如此一来,事情可就麻烦了——贺怀亮这头既然靠不住,自家老爹的援兵又没指望,这一仗究竟该如何打?萧无畏有些子迷茫了起来。
骑军,骑军!若手下能有个近万的骑兵,这一切都不是难题,不管是夜袭也好,打游击也好,总能变出法子来,可如今就这么一千骑兵,压根儿就派不上啥用场,事到如今,萧无畏总算是切身体会到了没有骑军在手的痛苦,这简直是攻也不能攻,守也不好守,颇有些个进退维谷之窘。
嗯?骑军?萧无畏突地想起了一事,紧赶着将本已卷了起来的布防图再次摊了开来,眼光飞快地扫向了刘承义大营中骑营的所在位置,细细地琢磨了一番之后,一股子明悟涌上了心来,不由地笑了起来,笑得分外的自信,紧接着,面色突地一肃,高声断喝道:“来人,擂鼓聚将!”
萧无畏此令一下,一众侍候在帐外的亲卫们自是不敢怠慢,高声应了诺,擂响了安置在大帐外的聚将鼓,隆隆的鼓声中,原本安静的军营瞬间便纷乱了起来,各部将领纷纷向中军大帐奔了去,急促的脚步声中,一股子肃杀之气暴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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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前哨战
天时虽已近了五月,可日头却不算太烈,哪怕正午时分的阳光也不似酷暑那般地难熬,照在人身上,反倒令人有种微醺的暖意,再加上微风徐徐拂面而来,在这等天气里行军,实是谈不上有多艰难,更遑论这一路所过大多平原,道路平坦,芳草萋萋,野花处处,行军其间,颇有种郊游的乐趣,然则萧无畏却无心去欣赏那些迷人的景色,策马行进在大军最前列,一双眼锐利如刀般地凝视着百丈开外那一群正撒欢地来回驰骋着的游骑,嘴角边挂着丝冷厉的笑意。
三天了,自四月二十六日从齐州发兵,这一路已经走了三天了,尽管萧无畏强令压住行军的速度,硬性规定每行军一个时辰便休息一刻钟,每日辰时起营,日头偏西便扎寨,一日最多只行二十余里,可就算这样,也已开进到离临淄不过三十余里远处。
从昨日起,萧无畏的大军周边便出现了三藩所部游骑哨探的身影,一开始还只是三三两两地出现,可到了今日,云集在大军四周的游骑竟已多达五百余众,时而分散四周,鼓噪连连,时而聚集成团,在大军周边呼啸而过,以骑射骚扰大军之行进,更有甚者,今日早间,一伙四百出头的游骑竟在大军前方摆出了副骑兵集群冲锋的架势,惊扰得大军不得不紧急布防,可游骑们却半道转了向,嘻嘻哈哈地调侃着官军的无能,真可谓是极尽挑衅之能事,其嚣张之气焰惹得诸将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出战,剿灭这伙胆大妄为之贼骑,尤其是划归萧无畏指挥的神骑营游击将军南宫望叫嚷得最凶,信誓旦旦地宣称只要萧无畏准许,他定当率神骑营彻底剿灭这群贼骑云云,然则所有的请战皆被萧无畏强行压制了下去,除了传令全军缓行、加强戒备之外,再无旁的指示,任由那帮子贼骑在四周叫嚣个不停。
冷静?错了,萧无畏此时心中的怒火比起手下众将来,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恨不得亲自上阵,将那群耀武扬威的苍蝇全都拍死当场,只不过身为主帅,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甚多,绝不能感情用事,以致挫动军心——被贼骑骚扰,军心固然是要受影响,可比起初战失败来说,这等影响却还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说到底萧无畏对手下的神骑营之能力没有太多的指望,纵使要杀一下贼骑的威风,萧无畏也不打算派神骑营上场,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萧无畏就甘愿忍受这等被骚扰的耻辱,恰恰相反,萧无畏已准备给这群混球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了,所缺的不过是时机罢了。
“全军止步,就地休息!”萧无畏抬头了天色,见时已近午,这便勒住了胯下的战马,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声,侍卫在身边的一名亲卫立马从腰间解下号角,鼓着腮帮子,拼力地吹了起来,凄厉的号角声中,正缓缓前行的大军即刻停了下来,除了些警戒哨之外,各部皆原地坐下,纷纷掏出备用的干粮,准备用膳,一时间,整个场面颇有些子凌乱的意味。
“燕云祥,白长山。”萧无畏翻身下了马背,瞄了眼百丈外游走不定的一众贼骑,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嗓子。
“末将在!”
燕、白二人如今的身份已非项王府之普通侍卫了,而是在礼部都已注了名号的荥阳王府正副统领——尽管萧无畏如今人还住在项王府内,既没有就藩,也没有开府建牙,可依朝廷律制,萧无畏同样可以拥有两百人的亲卫队,只是一向以来,萧无畏手头并无太多的人马,也懒得去礼部办理那些事宜,然则此番出征却是个补足侍卫人选的大好机会,萧无畏自是不会放过,也就赶在出征前,亲自到礼部将此事给办了,燕、白二人的名号也就此从项王府划归到了荥阳王府,至于其它亲卫么,目下也就只有萧无畏从燕西带回来的三十余号人马,至于宁南等一众项王府老侍卫,萧无畏一个都没动,倒不是信不过,而是没必要让宁南等人多占个名号,左右他们挂着项王府的名号,一样都是萧无畏可调用之人,至于空缺出来的一百六十多号位置,萧无畏还指望着从这一仗的勇士中选取呢。
“尔等各选三十名亲卫,听本王之令行事,务必重创贼骑。”萧无畏依旧不曾回头,只是冷着声下了个格杀令。
“是,末将遵命!”燕、白二将自是早就受够了那伙子贼军游骑的鸟气,这一听萧无畏终于准备出手了,自是兴奋异常,各自领命而去,在一众亲卫军中点齐人手,动静虽不小,可在这等众军乱纷纷地准备用午膳的当口,却也算不得太过显眼。
远处游曳着的一众骑哨们见萧无畏所部大军如此乱纷纷地停在了大道上,似乎有种被蔑视的羞恼,开始从四面八方聚拢了起来,围在了一名身着明光铠的偏将身侧,似乎商议了一番之后,竟再次排成了个骑兵集群冲锋的矢锋阵型,由那名身材壮实的偏将充任锋尖,气势汹汹地列在离官军不到百丈远的距离上,旋即,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数千只马蹄震撼着大地,仅仅五百余骑兵竟就此向数万大军再次发起了狂野无比的冲锋。
“列盾阵!”萧无畏人虽懒散地坐在地上,可眼神始终都在观察着这拨贼军的动静,一见到贼军发动冲锋,立马断喝了一声,下达了戒备之战令,早有所准备的两千余盾刀手立刻丢下手中的干粮,飞速地站起了身来,排出了个严密的盾刀阵,其后又有千余弓箭手持弓搭箭为掩护,挡在了大军的前列,与此同时,燕云祥等一众领命准备出击的亲卫们也借助着盾刀阵的掩护,悄然集结,随时准备发动凶狠的反击。
“嚯,嚯,嚯……”一众贼军呼啸连连地放马狂奔着,似乎一派不管不顾地要强行冲阵之状,然则冲到盾刀阵前不过四十丈左右的距离上,却突然转了向,左右一分,飞快地向两边掠去,竟打算闪开盾刀阵的防御,去攻击后头散乱的官军大队人马,其战术能力之强悍由此可见一斑。
贼军的行动诡异而又突然,真要是让这两部分骑兵绕过了盾刀阵,在散乱的官军中随意冲撞上一回的话,虽说不可能伤及官军的根本,可对官军的士气打击之大却是不容忽视的,只不过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只因贼军所有的举动早已在萧无畏的算计之中——平原之上,同等数量的骑兵打步兵,自然是砍瓜切菜般轻易,可若是彼此数量相差过大,纵使骑兵再强悍,遇到了结阵而守的步兵,硬要发动强袭的话,只能是自取其辱,很显然,面对着严阵以待的官军盾刀阵,区区五百贼军压根儿就无能为力,其之所以作出一派强攻之状,不过是个骗局罢了,除了骚扰一下官军的休整之外,却也不凡占了便宜就走的算盘,既如此,萧无畏又岂能让这么些跳梁小丑得意了去,这一见贼军果然分了兵,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大吼了一声:“出击!”话音一落,亲自率早已准备就绪的亲卫队发动了凶狠的反冲击,但见官军的盾刀阵突地闪开两道缺口,左路燕云祥率三十余骑凶狠扑出,右路萧无畏亲率白长山等人气势如虹般地直奔那名敌骑偏将而去。
一众贼骑显然没想到官军竟然会在这等时分发动凶狠的反扑,是时,贼军左右两路都处于转向之时,其柔弱的侧部便就此暴露在了官军骑兵的面前,不由地便是一阵混乱,原本完整的骑兵队形再也无法保持住了,不得不四散了开来,试图利用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先行抵挡住官军的反扑,而后再作打算。
贼军的应变不可谓不快,可惜双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些,合该贼军倒霉,不待一众贼军反应到位,但见燕云祥等王府侍卫们已发动了起来,这一拨出击的亲卫个个都是神箭手,卜一冲到近前,一通子乱箭便劈头盖脸地泼洒了过去,只一通箭雨过后,竟有七十余名贼骑惨嚎着跌落了马下,余者大恐之下,再无一战之心,疯狂地勒转马头,四散狂奔,试图逃离这混乱的战场,可惜太迟了些——一众王府侍卫们胯下的战马可不是神骑营那等驽马,而是从燕西精选出来的良驹,就品质而论,远在贼军之上,这一全力冲击之下,哪可能让一众贼军轻易逃脱,一场血腥无比的追逐战便在平原上开始了。
杀,再杀,萧无畏马快,没等一众贼军反应过来,萧无畏已单枪匹马杀进了乱军之中,手中的长枪连连出击,毫不留情地将挡在身前的贼骑一一挑落马下,手下竟无一合之敌,杀气腾腾地直奔那名身着明光铠的偏将而去。
贼军偏将见萧无畏来得如此之凶悍,自是心中微慌,可却不想放过这等有可能趁乱取萧无畏之首的机会,不单不躲,反倒大吼了一声,纵马持枪,领着几名亲卫向萧无畏反包抄了过去,打算靠人数上的优势,反杀萧无畏,以得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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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牛刀小试
萧无畏向来就是个狠人,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便是狠戾异常,尽管此番出击的兵力并不多,也就只有敌骑的十分之一多一些,可时机却抓得恰到好处,正好打在对方的七寸之上,故此,尽管一众贼军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却被官军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之下,几乎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当然了,贼军也不是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那便是趁乱拿下匹马冲锋中的萧无畏,一旦成功,不单能躲过失败的命运,反倒能立下一场大功劳,从这一点来说,不管究竟能不能得逞,那员贼军偏将的眼光还是挺犀利的。
“找死!”
萧无畏此番出击自然就是打着擒贼先擒王的主意,此时见那名贼将反杀了过来,不惊反喜,暴喝了一声,手中的长枪一紧,连出数枪,将几名挡道的乱军挑杀于枪下,一踢马腹,如飞一般便迎着来敌杀了过去。
“杀!”
“上,杀了他!”
那员贼将领领着四名亲卫嗷嗷直叫地从三个方向扑了过来,一这些人的冲锋的姿势便可知,这些骑兵皆是百战余生之辈,一个个面色狰狞无比,手中的利刃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杀气之盛直冲九霄云外。
“哈!”萧无畏马快枪长,一见对方分散包抄,自是不敢掉以轻心,一声断喝之后,陡然一个打马加速,瞬间冲进了敌骑的核心,手起一枪,凶狠异常地刺将出去,目标直取那员敌将的胸膛,枪势极猛,枪方出,撕裂空气的尖啸之声便暴然而起,受枪劲所激的空气荡漾中,竟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水状波纹,其势之猛,当着无不披靡!
那员敌将显然没想到萧无畏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待得见萧无畏的枪已刺到了近旁,心已慌,不敢硬接硬架,慌乱间手腕一抬,手中的马刀斜斜地削了出去,试图贴上萧无畏的枪柄,以便使出卸力的法子格开这夺命的一枪,与此同时,腰一扭,整个人在马背上往右侧闪躲了开去。
刀倒是顺利地贴上了枪柄,可惜那员敌将显然低估了萧无畏枪上所附的力道,没等其使出卸力的法门,就觉手心一疼,“锵然”一声脆响之后,马刀已被震上了半空,直惊得那员敌将亡魂大冒,“唉呀”了一声,顾不得许多,脚下一踢马腹,拨马便要向斜刺里逃去,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萧无畏已快马赶到了!
“哪里走!”萧无畏一枪格飞了那员敌将的马刀,枪交左手,右手一探,借着两马相交的瞬间,瞄着那员敌将的袍带便是一揪,用力一拉,已将那员敌将生生拎离了马背,再一抖手,顺势将其重重地丢下了马背,摔得其七晕八素地趴在地上,口鼻鲜血猛喷,整个人扭曲得缩成了一团,胡乱地挣动着,手脚乱颤乱挥,一时半会竟站不起来了。
“快救将军!”
“杀,杀啊!”
一见自家主将一个照面便被萧无畏丢下了马去,那员敌将带来的四名亲卫登时便急了,狂吼着向萧无畏扑了过去,四把马刀高高扬起,几乎同时向萧无畏劈砍了过去,四道雪亮的刀光瞬间封死了萧无畏闪躲的方位。
“杀!”面对着疯狂杀来的四名贼骑,萧无畏丝毫不惧,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枪一振之下,无数的枪花暴然而起,瞬间便形成了一面灿烂无比的枪花之墙,赫然正是三大枪法绝技中的“百鸟朝凤枪”,但听一阵“兵乓”之声大作间,四把狠劈过来的马刀重重地撞在了枪花之墙上,瞬间便被枪花上所蕴含的力道震得飞上了半空,那四名贼骑尽皆虎口开裂,心胆俱丧,待得要逃之际,萧无畏已毫不客气地一振腕,枪花之墙暴然扩张了开去,将四名敌骑全都卷入了枪花的海洋之中,一阵铁枪入肉的“噗嗤”声过后,四名敌骑已全身喷血地倒落了马下,竟一招全灭!
震撼,实在是太震撼了!一众贼兵本还想着再向萧无畏发动攻击,可一见萧无畏如此勇悍,杀人如割草般轻松,全都吓得腿软不已,哪还有再战的勇气,呼啸一声,四散逃了开去,随后赶到的白长山等人如何肯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良机,自是毫不客气地掩杀了过去,刀劈枪刺,杀得一众贼骑心胆俱丧。
右路敌骑溃散之际,左路却依旧打得难分难解——一众贼兵虽被燕云祥等人偷袭了一把,死伤惨重,可毕竟还有着一百三十余骑,足足是燕云祥所部的四倍还多,吃了大亏之下,自是不肯干休,以付出了近二十骑的伤亡之后,终于挡住了燕云祥所部的冲击,待得燕云祥等人马速慢下来之后,众贼兵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反倒将燕云祥等人团团围在了中央,彼此激烈地拼杀了起来,一时间打得天昏地暗,饶是燕云祥等人武艺高强,却也难奈敌骑人数众多,几经厮杀,却兀自难占上风,反倒伤亡了七、八名弟兄,正自危难间,却听右路战场上欢声雷动了起来,一众贼军见己方左路已彻底溃败,不敢再多纠缠,慌乱地四散逃了去,本已略处下风的燕云祥所部见状,自是不肯放敌骑轻易逃走,纷纷嘶吼着随后掩杀不止,将溃逃的敌骑彻底赶得放了羊。
“吹号,收兵!”萧无畏并没有去追杀乱兵,而是策马转到了那名兀自在地上挣扎着要起身的敌将身边,跳下了战马,一脚踩在了其身上,制止住其逃窜的企图,待得盾阵中冲出的官兵赶到之后,萧无畏这才松开了脚,任由一众官兵们将那员敌将捆成了个粽子,冷笑了一声之后,翻身上了马背,一挥手,高声下达了收兵令,霎那间,凄厉的号角声便即响了起来,正在追杀溃兵的一众亲卫们自是不敢怠慢,纷纷策马向本阵赶了回来,当然也没忘四下收拢逃散的无主战马,经盘点,此战竟阵斩敌骑一百五十余人,生擒三十出头,收缴战马近两百,己方仅付出了伤六人亡五人的微弱代价,算是为整场战事开了个好头。
一众官兵们两日来受够了这帮贼骑的鸟气,被骚扰得苦不堪言之下,士气也因此而低落了不少,此际见萧无畏如此干净利落地彻底击溃了敌骑,登时便欢声雷动,喝彩声、议论声噪杂成了一片,萧无畏一枪杀四骑的勇悍更是成了众人热议的焦点,全军的士气瞬间高涨到了个顶峰,然则萧无畏却没有趁胜进兵,而是下令就地扎营,热情高涨的士兵们自是格外地卖力,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一座森严的大营已在大道旁立了起来。
萧无畏此番悍然出击说起来也有些冒险,若是时机没有把握好,不单不能破敌,反倒很有可能吃上一个大亏,闹不好原本就低落的士气也将因此而彻底沦落到谷底,好在结果还算是令人满意,当然了,萧无畏出击的目的并不完全是为了出口恶气,也不仅仅只是为了鼓舞士气,实际上,萧无畏此举还有着更深层次的用心,而这个用心就着落在那员被生擒的敌将身上,故此,营垒一安好,萧无畏便传令将那员敌将押进了中军大帐之中。
“跪下!”押解着敌将走进大帐的宁南见此人见到了高坐上首的萧无畏竟然还敢昂首而立,登时便来了气,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其腿弯上,登时便将其踹得站立不稳地跪了下去。
“要杀便杀,羞辱于某,算何本事!”那员敌将甚是硬气,尽管腿弯剧疼无比,可依旧强撑着站了起来,反身怒视着宁南,高声怒叱了起来,大有视死如归之气概。
“混帐行子,作死么!”宁南一听之下,登时大怒,大骂了一句,挥起老拳便准备给那员敌将来个狠的。
“咳,咳。”一见宁南准备动手,萧无畏立马有些子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假咳了两声。
萧无畏的咳嗽声虽低,可听在宁南的耳中,却有着别样的感觉。宁南自知失态之余,不敢再胡乱动手,忙红着脸退到了一旁。
“尔有两个选择,其一,老老实实地回答本王的问题,其二,本王也不杀你,只折断尔的四肢,插杠子立于道旁,如此一来,尔还可以多活上三天方死,何去何从,尔自己选择好了。”萧无畏扫了宁南一眼之后,这才嘴角含笑地着那名敌将,甚至不曾询问其姓名,只是一副随意的样子,将两条路摆了出来。
所谓的插杠子就是用一根削尖了头的木棍,约莫碗口粗细,从人犯的肛门插进去,而后将棍子立起来,任由人犯坐在棍尖上,人犯吃疼之下,自然会拱腰,而约是拱腰,棍子就越是深入,最后贯穿整个内腹,却又一时不得死,非哀嚎上数日方会气绝,此乃北方以及草原上对待不共戴天之仇敌的最狠毒酷刑之一,残忍非常!
“你,你,你……”那员敌将显然是知晓插杠子意味着什么,这一听之下,脸色瞬间便煞白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再无先前的硬气。
“本王时间有限,耐心也有限,若是本王屈指十下,尔还是没法选择的话,那本王就替尔选好了。”萧无畏冷冷一笑,话一说完,毫不客气地便边扳着手指,边数开了:“十,九,八,七……”
萧无畏数数的语音不徐不速,也无甚起伏,平淡得很,可听在那员敌将的耳朵里,却跟催命符一般无二,随着萧无畏数的数字越来越小,那员敌将的面色也越来越白,尚算魁梧的身材竟抖得跟筛糠似地,待得萧无畏数到二之际,那员敌将终于吃不住劲了,扯着嗓子高呼了起来道:“王爷且慢,末将愿降了!”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王也不要尔做旁的事,尔只须将平卢军大营之布防图画出来即刻,当然了,尔可以试着做假,只要尔能保证不被本王察觉,若不然,这后果么,尔自己去想好了。”萧无畏压根儿就不上这员敌将的能耐,原也没有收入麾下的打算,要的只不过是布防图而已,此时见其原降,萧无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啊,是,是,是,末将不敢欺瞒王爷。”那员敌将显然是已吓破了胆,一迭声地应着是,老老实实地接过王府亲卫送上来的纸笔,颤巍巍地画起了草图来,不数刻,图已成,自有王府亲卫上前将图收了,交到了萧无畏的面前。
萧无畏只扫了一眼,嘴角一弯,露出了丝神秘的微笑,也没再多问,一挥手,示意宁南将那员降将带将下去,自个儿却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一双眼中不时地有精芒在闪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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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盗马敌营
淄水,又名淄河,全长不过两百余里,宽不过里许,说起来不过是条小河沟而已,谈不上有多壮阔,且属季节性河流,除春季中期山洪暴发之时,能有些水量外,平日里最深处也就只有四尺余,说它是条河着实勉强了些,然则,周之姜子牙之所以将都城建筑于此,自然有着其独到的考虑——淄河之河床沿着地层断裂处而流,每当山洪暴发,其势惊人,泛流冲刷两岸,形成陡崖处处,人马难以遂过,宜战守,尤其是临淄城东面紧挨着淄河而建,此处两岸悬崖壁立,为天然之城防屏障,非旦夕可下者,大军守战,每每隔河对峙,此次三藩联军亦然如此,只是因着三藩兵力雄厚之故,彻底扫清了临淄城外围所有的军寨据点,分兵从下游处渡过了淄河,将临淄城南、北二门也堵了个严严实实,淄河之防御作用大减,临淄遂为孤城矣。
淄河山洪暴发时声势倒是惊人至极,巨涛滚滚,汪洋一片,惊心动魄,使人望之生畏,及至夏季,涓涓细流,静静地流淌,沙底可见,细鳞游泳,两岸垂柳拂面,又使人心旷神怡,尤其是此时,天近黄昏,笛声悠扬中,近万的马群在河岸边嬉闹嘶鸣,好一幅牧马之水墨山水图,当然了,这些马绝不是大草原上那些四下流窜的野马群,而是平卢军之战马——战马的饲养可是件精细活儿,不单要让战马吃好喝好,还得给战马以充分的活动,否则的话,养出来的马光有膘却无丝毫的活力,压根儿就上不得战阵,值此围城之际,骑兵基本上派不上太大的用场,可总不能将马全都关在营房中罢,于是乎,每日里分批遛马就成了必然之事,很显然,临淄附近,最适合遛马的所在便是这淄河边,尤其是岸崖相对低缓的下游许村一带,更是遛马的好去处,平卢军刘承义既然占了主帅之名,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将许村选为了自己大营的所在,手下三万五千骑兵皆屯于此,自围城近两个月以来,遛马河边已成了军中之惯例。
惯例这玩意儿往往就意味着安逸,而安逸中自然也就潜藏着危机,此为不易之真理,只不过世人往往只到了安逸,却总是下意识地忽视或是忘记了其中的危机,很显然,平卢军负责遛马的一众马夫们便是如此,压根儿就没去管马群如何嬉闹,吹笛的吹笛,谈天说地的也在瞎扯个没完,当然了,这也怪不得一众马夫们麻痹大意,要知道这近两个月来,无论联军如何挑衅,临淄城中的万大春所部都紧缩不动,就跟只万年老乌龟一般,再说了大营所在地乃是后方,前头还有着重重的军营,自是不怕城中人马出来偷袭,就这么个遛马的轻松活计,本来也用不着费多大的精神的,偷个懒也属正常之事罢了,只是如此一来,危机的爆发也就愈发令人难以招架了的,这不,麻烦终于出现了!
就在一众马夫偷懒之际,一小队身着平卢军服饰的骑兵巡哨出现在了淄河的对岸,似乎被对岸那如云般密集的马群之嬉闹所吸引,竟没有接着巡视,而是策马站在了河岸边,对着马群指指点点地议论了起来,似乎在讨论马匹的优劣,这一点自然不会引起马夫们的注意,毕竟此乃后方,尽管这些巡哨的举动着实有些疏于职守的嫌疑,可也不是马夫们能管得着的,自是无人去多加理会,这一疏忽之下,令马夫们永世难忘的憾事也就开始了,但见那一小队巡哨中一个瘦小的军卒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哨子,含在了口中,只一吹,一声声惟妙惟肖的马鸣声骤然响了起来,河对岸正在嬉闹着的马群一听到这嘶鸣声先是全都静了下来,接着一阵阵的骚动在马群里荡漾了开去,旋即,没等一众马夫们反应过来,就见一匹雄健已极的紫马从马群中冲了出来,一扬脖子,同样是发出了嘶吼一般的鸣叫,似乎在与对岸的嘶鸣声相互呼应,又像是应战的宣言,紧接着,那匹紫马四蹄一蹬踏,竟如闪电一般地冲进了河中,向着对岸冲了过去,其身后的马群见状,自是蜂拥着紧跟在其后,无数的马蹄将涓涓的淄河水践踏得浪花飞溅,河泥翻滚,群马奔腾间,气势惊人已极。
“不好,出事了!”
“该死,快,拦住奔马!”
“有奸细,快去禀报少将军!”
一众原本正自惊疑不定的平卢军马夫们一见到马群突然向河对岸涌了去,全都惊慌地跳了起来,乱吼乱叫着,既有冲上去试图拦住奔马的,也有反身向大营冲去的,可更多的则是目瞪口呆地着眼前这一幕,怎么也想不明白马群好端端地为何会就此暴动了起来。
马群一旦狂奔了起来,又岂是平卢军马夫们所能阻挡得住的,任凭那些马夫如何吹口哨,如何嘶吼,却压根儿就无济于事,狂奔的马群在那匹雄健紫马的率领下,迅速地冲过了河心,向着那一小队骑兵游哨冲了过去,就在紫马即将冲上对岸的当口,那队巡哨中突地冲出一骑,如飞一般地迎上了狂奔而来的紫马,颠动的头盔下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赫然竟是燕云祥!不消说,这一小队骑哨压根儿就是西贝货,正是奉了萧无畏之命,混进敌后盗马的小队,为首者自然是燕云祥,至于那名吹哨的则是萧无畏从燕西带回来的一名盗马贼。
说起这个盗马贼,还真有些子传奇色彩,此人名叫阿史那刺骨,本是突厥王族出身,可惜其父在政争中落败,全族尽灭,就只剩其孤身出逃,自幼便在大草原上流浪,以盗马为生,乃是漠北草原上有名的大盗,有着一手出色至极的口技,善马语,后因在漠北得罪了人太多,遭突厥汗庭通缉,在漠北站不住脚,被迫逃到了燕西避难,在燕西又干起了老本行,可惜运气欠佳,竟被燕西官府拿住了,本已判了死刑,却是萧无畏听闻此人玩马的本事惊人,强行保了下来,带回了中都,成了萧无畏手下一名侍卫,此番又跟着萧无畏出征临淄,其先前所吹奏的正是马王挑战时的嘶吼声,目的自然是要诱使马群中的马王出面应战,还别说,这厮的本领着实了得得紧,竟真的将那匹紫马骗过了河,至于其它战马么,自然是马王一动,也就跟着动了的,却也无甚稀奇之处可言。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燕云祥纵马如飞般地冲到了紫马的近前,脚下重重一瞪马蹬,整个人突地飞了起来,在空中一个腾挪反身,竟如飞将军一般落在了紫马无鞍的光背上,双手一揪,已拉住了紫马脖颈上随风飘逸的长鬃毛,吃疼不已的紫马不由地便扬起了前蹄,发出一阵嘶鸣的吼声,试图将燕云祥甩下马背,只可惜燕云祥早有准备,右手松开鬃毛,只一揽,已将马脖子整个圈在了臂弯中,用力一夹,生生将紫马的嘶鸣声掐断,呼吸不畅的紫马一疼之下,立马将扬起的前蹄重重地砸落在了河水中,溅起无数的污泥,可惜依旧无法将燕云祥甩下马背,紫马狂怒不已之下,瞬间便放开四蹄便向前狂奔了起来。
这匹紫马乃是这群战马的马王,它这么一狂奔不打紧,紧随其后的战马群自然也就跟着向前奔了去,万马奔腾间,气势骇人已极,正在河岸边呆着的那一小队骑兵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拨马掉头,紧跟在了紫马后头,向着打虎山方向放蹄狂奔,沿途过之军营中的官兵全都被万马狂奔的气势惊动了,可不明究竟之下,却也无人敢出头阻拦,再说了,这等万马狂奔之际,也不是人力可以阻挡得了的,即便有人察觉出了情形不对,也不敢出面阻挡,就这么着,狂奔的马群一路无阻地突破了数道平卢军封锁线,浩浩荡荡地直奔打虎山冲了去。
战马乃是战之利器,其珍贵之程度自是不消说的了,哪怕平卢一地产马不少,可要想凑出万匹良驹也绝非易事,真要是就这么丢了,士气受挫还是小事,更可怕的是如此多的战马落入官军手中的话,不用几年,中原的马政将大兴,一旦朝廷得以组织起强大的骑军,以朝廷之人力物力上的富庶,诸藩哪还有甚生路可言,就冲着这一条,三藩联军全都抓狂了,一得知详情,不单平卢军刘承义亲率万余骑兵狂追马群,便是鲁北贺怀亮也派出了近万骑兵协助,至于鲁东统军大将、王栋梁长子王熙龙虽因驻扎在城东,得信较迟,可也派出了三千骑兵绕道过了淄河,沿斜线向打虎山方向包抄了过去,三路骑兵分进合击,在后头死死紧追不放,形势对于盗马而逃的燕云祥等人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太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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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血战打虎山
燕云祥等人的盗马行动闹得动静极大,不单是三藩尽起骑军随后掩杀,便是临淄城中的守军也被这等浩大之阵势吓坏了,不少守城官兵误以为三藩这是要发动夜袭,紧赶着便敲响了报急得钟声,赶巧此时正是准备晚膳的时辰,满城炊烟缭绕,本正是最祥和之时辰,这等突如其来来的钟声一响,民皆慌张逃避,官兵则奋勇冲上城墙,城中登时为之大乱,就在这么等慌乱之中,一名白发皓首的老将军在一众将领的拱卫下,出现在了城头之上,原本正自惶惶的军心遂就此安定了下来,这人正是临淄守将万大春。
“何故鸣警?”万大春镇定自若地走到了城门楼前,并没有急着去察城外的动静,而是环视了一下城头的乱象,沉着脸,吭了一声。
“禀大将军,一柱香之前敌营骚动,先有万余无主战马奔逸,后有大批骑军出营,现已绕城而过,往打虎山方向去了,请大将军示下!”一名在城头负责守望的偏将一听方大春见问,自是不敢怠慢,忙从旁站了出来,高声禀报道。
“哦?竟有此事?”万大春眉头一扬,露出了丝疑惑的神色,急步走到城墙边,靠着城碟向打虎山方向眺望了一眼,赶巧此时又有一大批骑军打着鲁东的旗号正从城东大营冲将出来,滚滚向北,从低洼处淌过了淄河,狂奔着向打虎山方向掩杀而去,一见及此,万大春的眉头不由地便紧锁了起来,脸上满是若有所思之色。
“大将军,此事恐另有蹊跷,绝非战马逸失之故,恐是荥阳王派人所为,若如是,则恐来的仅是小股兵马耳,其后定有接应大队,今贼众骑军大发,荥阳王所部未必能挡得住,末将请求率军出城,袭扰敌营,扰其部署,或可助荥阳王所部一臂之力。”就在万大春沉吟之际,一名身着明光铠的络腮胡将军从后头站了出来,低声请命道。
万大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有所意动,可到了底儿,还是谨慎之心占了上风,缓缓地摇了摇头道:“遇成,尔之心意老夫知矣,只是贼军势大难为,纵使骑军大部离去,其兵力尤是我军数倍有余,仓促出击,恐遭暗算,反倒不美,须知你我守城有责,一旦再有闪失,恐军心士气不保,且那荥阳王虽年轻,却非寻常人可比,观其能想出如此撩拨贼军之妙策,便可知其必是多智之辈,当必有后手,理应无虞,你我还是谨守城池为妥。”
这员出列自请出战的正是万大春手下第一悍将常普,字遇成,向以敢战能战而著称,一向深受万大春之器重,依为左膀右臂,这两月来,敌军围而不战,令常普浑身的力气无处使去,前前后后都已请战了十来回了,却从没得到万大春的许可,此次见战机已经出现,自是不甘就此白白放过,这一听万大春又拿守城为妥来敷衍自己,登时便有些子恼了起来,可当着众将的面,却又不好发作,一张黑脸生生憋成了酱紫色,咬了咬牙,还待再要出言相劝一番之际,却见万大春已转回了身去,只留下句死命令——坚守城池,无将令任何人不得私开城门,违令者杀无赦!话一说完,也没理会众将的应诺,大步便走下了城去。
“唉!”常普见状,恨恨地跺了下脚,仰天长叹了一声,一双眼里不知有多少的失落与无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常普在临淄城头如何仰天长叹,却说燕云祥等人依靠着万马奔腾的乱劲冲破了平卢军三道封锁线之后,已到了地势开阔的平原之上,然则马群的速度却就此慢了下来不说,还有些乱了套,若不是众人策马四下收拢的话,只怕这万余战马就将彻底跑散了群,如此一来,就给了后头紧紧追赶的平卢骑兵迎头赶上的机会。
“燕将军,敌骑追上来了!”阿史那刺骨身为马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耐自然是极强,虽说正忙着收拢跑散的马群,可一感应到身后的动静不对,第一个回头望见了远处滚滚而起的烟尘,登时便急了,顾不得再多管一小群逃逸而出的马群,紧赶着便纵马赶上了正跟紫马王搏斗中的燕云祥,语气焦急地嚷嚷了起来。
马王就是马王,不是那么容易便能降伏得了的,哪怕燕云祥骑术高明无比,可要想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便降服此马,却也无法办得到,此时,紫马王狂奔了一阵之后,却是不肯再快跑了,不单马速慢了下来,还时不时地厥蹄子,想要将燕云祥掀下马背,这也就是燕云祥骑术高明,若是换了个人,早就被紫马王甩得不知去向了,饶是如此,燕云祥也已是吃力至极,气息都有些子不匀了,再一听阿史那刺骨的汇报,不由地便急了,略一回头张望烟尘起出,一狠心,咬着牙关从马靴里掏出了把小匕首,对着紫马王的臀部便是一插,疼得紫马王前蹄猛地一抬,嘶吼了一声,重重地往地上一砸,而后放开四蹄向前狂奔了起来,速度之快,瞬间便将马群拉开了一段距离。
“快,赶马跟上!”百忙之中,燕云祥仅来得及回头吼了一句,便被狂奔的紫马王驼着奔出了老远。此番随燕云祥一道前来盗马的都是草原汉子,自是都熟知骑兵的利害,一见后头烟尘大起,全都急了,不管不顾地便扬鞭狂抽周边的战马,驱赶着马群再次起速,遗憾的是人手毕竟有限,实无法做到将全部的战马都带动起来,时不时地便有一小群一小群的乱马四散逸出大队,只是此时众人已是顾不得再去收拢了,只能眼睁睁地着偌大的马群逐步地分化了开去。
前面的燕云祥等人忙着逃命,后头的平卢军却是在拼死追赶,冲在追兵最前方的一名魁梧战将正是平卢军主帅刘承义!与其文弱的兄长不同,刘承义是员勇武的战将,此番率部出征,正是其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当然也是其争夺世子之位的良机,为了这场战事,刘承义可是付出了不少的心血,也安排了不少的锦囊妙计,为的便是能获得个显赫的战果,可如今大仗尚未打开,居然生生被人从眼皮底下盗走了万余战马,这令刘承义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更令其抓狂的是他的坐骑之一紫马王也在被盗之列,若是不能将这群胆大妄为的盗马贼剿灭一空,他刘承义岂不是就得成了天下人的笑料,还谈何争夺世子大位,再说了,如此多的战马要是落到了官军手中,那等后果之严重刘承义用屁股都能想得出来,故此,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刘承义都不得不向前狂追不已。
“追,快,追上去,杀光贼子!”刘承义见前方马群渐渐散乱,便知对手已是被己方赶得乱了分寸,登时便兴奋了起来,红着眼,高声叫嚷了起来。
自家主帅下了令,一众平卢军将士自是不敢怠慢,纷纷呼喝着纵马如飞,烟尘滚滚中,杀气腾腾而起,万余铁骑如同滚滚洪流一般向打虎山方向席卷而去,不数刻,已能透过漫天的烟尘隐约瞅见前面的马群,所有平卢军将士全都为之士气大振,就等着追上盗贼之后,来个虐杀了,只可惜似乎高兴得太早了一些,就在众人快马加鞭地往前狂冲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前方响了起来,紧接着,前方径直狂奔的逸马群突然开始了转弯,向南面冲了出去,待得一众惊疑不定的平卢军官兵冲出漫天的尘埃之时,迎面便见两座相对而立的小山间一支官兵不知何时已布好了严密的防御阵型。
“全军止步!”
刘承义昨日才刚接到溃散而回的游骑之汇报,知晓萧无畏的大军还远在三十余里之外,这冷不丁见一支官军居然出现在此,登时便起了疑心,再一官军依山而列的大阵极为齐整,自是不敢仓促投入进攻,忙不迭地勒住了胯下的战马,高声下达了将令,跟随在其身侧的号手自是不敢怠慢,飞快地取下腰间悬挂着的号角,鼓着腮帮子便吹了起来,凄厉的号角声中,一路狂奔的骑兵大队缓缓地停了下来,在离官兵阵型四百余步左右的距离上展开了阵型。
“全军都听好了,王爷有令:不可放过一名贼骑,此战过后,凡有命在,一律收入王府为侍卫,赏银百两,战死者抚恤翻倍,儿郎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奶奶个熊的,是汉子的,就跟老子杀贼去,死了鸟朝上,不死万万年,都她娘的听清楚了没!”燕铁塔手持着一把加长加粗的大号陌刀,站立在队列之前,高声地喊着话,前头复述萧无畏的命令时,还蛮像回事的,可到了后头,却完全是他自己在胡乱发挥了。
“好,杀贼!杀贼!杀贼!”
还别说,燕铁塔的话虽是糙了些,可偏偏还就符合一众军汉们的脾气,这一听竟有如此之厚赏,三千官兵立马齐声怒吼了起来,声震长空,但见血色残阳下,刀光如血,士气如虹,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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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战打虎山(2)
刘承义满脸的络腮胡,一副饱经风霜之状,其实年岁确并不大,就仅比萧无畏大上三岁而已,今年也不过方才二十二罢了,可却已是饱经战事之辈了,不单与官军交过手,也没少参与诸藩间的小规模战事,更曾率军出击大草原,与突厥铁骑狠斗过数番,说是身经百战也绝不为过,乃是实打实地从血战中成长起来的悍将,其作战经验之丰富自是可想而知的了,故此,燕铁塔等人虽吼声震天,可刘承义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马上,硬生生地压住心中强烈的追击之冲动,默默地等待着马群扬起的漫天尘埃散尽。
逸马万余,再算上刘承义所部的万余铁骑,这么两万多匹战马狂奔之下卷起的尘埃自是相当之可观,然则真要散去,也不过就是片刻功夫罢了,待得尘埃落定,刘承义终于清了对面的兵力配备,不由地便有些子上了恶当的恼火——三千人,最多就只有三千人而已,竟然吓阻住了己方万余铁骑,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程方诚,苏邈!”刘承义恶狠狠地盯了眼官军阵列中随风飘荡的那面火红大旗,咬了咬牙,吼了一嗓子。
“末将在!”一听刘承义点了名,两员战将忙不迭地从后头抢了出来,各自在马背上躬身应诺。
“尔二人即刻率本部兵马绕山而走,务必追上逃逸之马群,不得有误!”刘承义头也不回地吼道。
“是,末将等谨遵大将军之命!”刘承义既已下了将令,程,苏二将自是不敢有违,各自高声应答了一句,纵马冲回本部,各点齐了一千五百骑兵,冲出阵列,向南面追袭而去。
“传令:通告贺、王二部,即刻前来会合,首战务胜,不可轻慢!”刘承义没去管程、苏二将的行动,黑着脸接着下达了将令,自有身边跟随着的传令兵领命奔向来路,前去通禀贺、王二部不提。
“全军下马!”刘承义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之后,却并没有立刻投入进攻,而是下令全军下马,此令一下,六千余骑兵齐刷刷地翻身下了马背,岿然的阵型却不见有一丝的混乱,尽显百战强军的气质。
“燕将军,贼兵这是做甚?”
“是啊,这攻又不攻地,耍猴么?”
“哈,想来是怕了罢!”
一众严阵以待的官军见刘承义又是分兵又是列阵地忙活了大半天,到了头来,不但没发动冲锋,反倒是下马歇息了起来,不由地便七嘴八舌地乱议了起来。
“都给老子闭嘴,站好了,谁敢再多啰噪,杀无赦!”
燕铁塔似粗豪之辈,其实却是个极有心计之人,其自幼生活在燕西那个百战之地,见识过不少的骑兵会战,在京师这一年,没少得萧无畏的提点以及宁南等军中高手的指导,兵书战策也算是学了不老少,自是得出刘承义的打算何在,知晓对方如此慎重地歇马之后,接下来的必定是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十有**是打算一口气将自己所部全部吃掉,也好为即将开始的大战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心中不免有些子发沉了起来。
按萧无畏的将令,燕铁塔所部必须顶到天黑,而此时尽管已是日头西沉,可离着天黑却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在七千余百战强军的铁骑面前,要想完成此项任务,却又哪是如此容易之事,毕竟手下这三千官兵虽说训练有素,可毕竟皆是没上过战场的菜鸟,战斗力能发挥出平时训练的几成实在是很难说的事情,一个不小心之下,很可能全军就得彻底葬送于此了,然则事到如今,却已是退无可退——就这么三千步兵,一旦离开了打虎山这个既设阵地,只怕还没跑出多远,就得被汹涌而来的铁骑彻底吞没,唯今之计,也只有死战到底了,故此,燕铁塔尽管心中发沉,可也没旁的办法,只能是虎着脸,弹压住手下军卒的骚动,等候着刘承义所部的攻击开始……“跟上,快,跟上!”
就在刘承义与燕铁塔两军对峙的当口,一支三千兵力的轻骑正疯狂地向打虎山方向赶去,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将领,此人名叫陈泉山,乃是鲁东王栋梁手下一员悍将,属一见血便疯狂的人物,此行是奉了主将王熙龙的命令前去协助刘承义,虽说出发得很迅速,这一路也是纵马狂奔,然则因着绕道过淄河的缘故,紧赶慢赶了好一阵子,却始终没能追上前面的刘承义所部,心情焦躁之下,陈泉山竟顾不得珍惜马力,拼命地扬鞭催马,驱策着手下轻骑拼尽全力向前飞奔,好一阵子狂赶之后,总算瞧见了前方有着一大拨正策马缓行的骑兵,透过烟尘隐约可见那旗号正是鲁北贺怀亮所部,眼瞅着总算是赶上了趟,陈泉山兴奋之余,也不禁有些疑惑,只因贺部的行动似乎有些子不太对劲,慢吞吞地磨蹭着,简直就跟遛马一般,哪像是要去追杀贼寇的样子。
“来者可是陈泉山将军么?”就在陈泉山疑惑地降下了马速之际,前方的骑兵大队停了下来,就此转向列成了骑兵方阵,一员大将从阵中策马而出,似乎了眼陈泉山队列中飘扬的旗号,提高了声调,嚷了一嗓子。
这员身材魁梧的将领陈泉山认得,赫然竟是鲁北军大都督贺怀亮本人,陈泉山一惊之下,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喝令手下骑兵就此列阵,自个儿却纵马上前,到了离贺怀亮三十步处便停了下来,在马背上一抱拳道:“末将陈泉山见过贺大都督,不知贺大都督有何吩咐?”
陈泉山的行动里满是警惕之意,话语间也谈不上有多客气,这也不奇怪,两家分列鲁东与鲁北,疆界紧挨在一起,往日里就没少搞些磨蹭,大规模战事虽甚少,可数万人规模的战事却是打过了不老少,彼此间的关系着实谈不上有多融洽,尤其是陈泉山曾在贺怀亮的手下吃过一次大亏,差点被贺怀亮生擒了去,此时见到贺怀亮出现在此地,行动还诡异得紧,自是不敢掉以轻心。
“呵呵,陈将军客气了,老夫哪敢有甚吩咐的,只是今时天气不错,是个散心的好时辰,老夫聊发少年狂,也就出来散散心罢,陈将军若是不急的话,不若陪老夫走走?”贺怀亮满脸堆笑,那无害的笑容起来就跟一个寻常商贾一般无二。
走走?还散心?陈泉山听得满头的雾水,实在闹不懂贺怀亮这老小子究竟想做甚,居然在这等大战将起的当口,还有闲心散心,简直是匪夷所思至极,然则不解归不解,陈泉山可没胆量跟贺怀亮较真,毕竟此时贺怀亮所部的兵力可是他陈泉山的三倍有余,真要是贺怀亮动了别样的心思,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陈泉山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沉吟着不敢轻易开口。
“陈将军莫要误会,呵呵,老夫没别的意思,你我皆是马上战将,自是知晓马力之要紧,如此狂奔,损了马力可是不好,你我两部不若合兵一道且将行着去可好?”眼瞅着陈泉山不肯开口,贺怀亮却一点都不着急,等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笑呵呵地建议道。
能在诸藩军中任大将者都不是傻瓜,贺怀亮这话都已说的如此明显了,陈泉山又怎可能猜不出其话里的潜台词,那便是要借官军之手损耗刘承义所部的实力,这一点陈泉山虽不甚以为然,可倒也不会反对,毕竟三家如今虽说联了手,可彼此间的提防之心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消除过,能着一向趾高气昂的刘承义吃苦头,陈泉山倒也是乐意得紧,这便哈哈一笑,抱拳行了个礼道:“也好,就依贺大都督所言罢,您先请,末将随后跟着便好。”
“哈哈哈……,好,好,好,陈将军真乃爽快人也,那就这么说定了。”贺怀亮哈哈大笑地回了个礼,纵马回归本阵,指挥着手下骑军再次向前开拔,可行军速度却依旧缓慢得紧,陈泉山所部自也同样如此,两支骑军一前一后,相隔百丈,极有默契地保持着龟速的行军势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一柱香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尽管前前后后已派了几拨的传令兵前去催促贺、王两部,可却始终没见这两路兵马前来会合,而先行出击去追赶那伙盗马贼的二将也没传回丝毫的消息,刘承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不耐的神色,抬头了天色之后,一挥手,高声断喝道:“苏林!”
“末将在!”一名身材不高,却极为壮实的将领从后头抢了出来,躬身应诺道。
“尔率本部兵马先攻,务必冲乱敌军阵势,本将在后为尔掠阵。”刘承义黝黑的脸上不出一丝的表情,沉着声下令道。
“是,末将遵命!”苏林乃是刘承义的嫡系爱将,向来以勇武著称,此际见刘承义让自己打头阵,自是兴奋得很,高声应了诺,兴冲冲地奔回到自己所部的队列中,喝令所部一千五百名骑兵上马,缓缓地行出了本阵,于行进间排成矢锋阵形,向着列阵于打虎山下的燕铁塔所部发动了第一波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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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血战打虎山
骑兵冲锋首重气势,那等万马狂奔的震撼劲,没经历过的人,是很难想象其威势究竟有多可怕的,很显然,苏林所部绝对是老于此道的个中高手,竟在行进间便调整好了严密的冲锋阵型,这等能耐,非百战之士难以做到如此之默契,此等气势一出,便已足够震撼人心的了,更遑论众骑兵纵马冲锋时,那如雷般的马蹄声有着强烈的节奏感不说,一千五百骑的步点竟惊人地一致无二,整齐划一,一声紧似一声,声声摧人胆魄!
平卢骑军不紧不慢地放马奔驰着,待得到了离官军阵列不过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之际,只听一声凄厉的号角响起,一千五百名骑兵同时发喊,声如雷震中,气势瞬间便疯狂地攀升到了个顶点,与此同时,原本中速前行的战马也开始了最疯狂的冲刺,大地竟因此而战栗了起来。
那一头苏林所部全力发动,这一边官军上下之士气竟为之夺,虽尚不至于胆丧到就地溃散之地步,可因之面色苍白者为数不少,更有不少新兵竟吓得腿脚直打哆嗦,屎尿失禁者亦有那么几个,当然了,说起来也不奇怪,毕竟这三千兵马连同主将燕铁塔在内,都没经历过战事,更不曾经受过骑兵大规模冲击的考验,将士们哪怕平时训练得再好,到了这等时分,却依旧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慌乱。
“站稳了,怕个毬,都给老子挺起胸膛来!”眼瞅着自个儿的手下有些子怂了,燕铁塔可就急红了眼,手提着大号陌刀大踏步走到了队列之前,背对着正疯狂冲来的平卢骑兵,高声怒吼了起来。
燕铁塔身高体壮,立在地上,当真有如一截铁塔一般,其这么一吼,倒也算是将众将士从迷茫与惊慌中唤醒了过来,然则整体的士气依旧不是太高,这令燕铁塔分外的恼火,可也没辙,好在事先另有安排,却也不怕士气鼓不起来,如今也就只能静待战事的展开了。
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全速冲锋中的骑兵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便已冲到了离官兵阵列八十步的距离上,却始终没有遭遇到官军箭雨的袭击,在苏林来,那帮子未曾经历过战事的官军菜鸟们十有**是吓坏了,竟然连射箭扰乱骑兵冲锋阵型都忘到了脑后,打这等菜鸟部队,苏林实在是提不起太大的精神,然则不管怎么说,该拿到手的功劳,还是得拿,管他是不是胜之不武,故此,一到了八十步这条冲锋的生死线,苏林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中的马刀,大吼了一声:“举刀!”
此令一下,一千五百名平卢骑兵齐刷刷地扬起了紧贴在身侧的马刀,原本俯身马背的姿势也在这一瞬间改为了直立,那等整齐与划一再次显现出了平卢骑军百战之军的能耐,但见千余把马刀如密林般扬起,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就宛若一群地狱里杀将出来的死亡骑士一般。
刀已举起,接下来就该是痛痛快快地砍官军将士的脑袋了,饶是一众平卢军将士都已是身经百战之辈了,可一想到劈杀的痛快劲,还是不免大为兴奋,不少人等的脸上都已露出了狰狞的笑意,但是,这世上的事情不怕别的,就怕但是,但是众平卢军将士们显然兴奋得有些早了,可怕的悲剧就在前方十步内等待着上演的那一刻!
“冲……”苏林扯着嗓子正准备下达最后的冲锋令,可才喊出一个字呢,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没了气性——绊马索,接连七、八道的绊马索横在了地面上,苏林本人倒是侥幸逃过了此劫,可身后紧跟着的平卢军将士们就没这等好运气了,数十名倒霉的骑兵生生被绊马索拌落了马下,紧接着被后头冲上来的战友生生踩成了肉泥,人仰马翻间,原本整齐的矢锋阵登时便乱成了一团麻,还没等苏林发出调整的命令,突觉身子一沉,胯下的战马竟踏中了一个巨大的陷坑,面对着坑底下迎面而来的尖锐木桩,苏林只来得及奋力一跃,拼死跳回了坑沿,却无力救助胯下已失足了的战马,只能眼睁睁地着心爱的战马被数枚尖木桩生生串成了血葫芦。
苏林倒还算是幸运,凭借着一身好武艺,算是死里逃出了生天,可紧随其后冲锋的一众骑兵就惨了,此际恰逢刚冲过绊马索的拦截,阵型正自混乱间,众骑兵自是不可能控制得了冲锋的速度,明知道前面是陷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了,如此一来,官军在四十余步距离上所挖的数个大陷坑可就算是物有所值了,整整两百五十余平卢军将士还没跟官军正面交上手,便已成了陷坑的牺牲品,再算上先前死伤于绊马索的冤魂,三百五十余骑就这么没了,然则悲剧却还没有结束,就在平卢军乱成一团的当口,官军阵列中传出了燕铁塔的一声大吼:“放箭!”此令一下,原本紧密排列在盾刀手身前的弓弩手们扣扳机的扣扳机,射箭的射箭,千余只钢箭密集如飞蝗一般向侥幸躲过了绊马索,又逃过了陷坑阻截的平卢军骑兵们暴射了过去。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就这么三十余步的距离上,哪怕是再差的弓弩手,也不太可能放空目标,这一番箭雨洗劫过去,倒霉的平卢军将士再次倒下了两百五十余骑,从八十步到四十步,这么短短的四十余步距离上,一千五百骑兵已损失了六百余,更令平卢军难受的是——此时的冲锋节奏彻底丧失殆尽不说,便是连主将都生死不明,全军上下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只能是各自为战了。
强军就是强军,若是换了支部队,一旦处于平卢军这般境地,只怕早已溃散了去,可平卢军却不然,哪怕折损了如此多人马,哪怕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哪怕面对着已刀枪并举的官军严密之防线,可一众平卢军将士却分成了十数小队,在队官的统带下,依旧义无反顾地向着官军杀奔了过去,一个个嘶吼连连,杀气凛然迸发!
“立盾墙,挡住!”
燕铁塔好歹也算是见识过大规模骑兵混战的人物,可还真没见过有如平卢铁骑这般神经坚韧的队伍,居然在经受了如此大的损失之下,还敢强行冲阵,不由地心头一沉,知晓一场血战已是无可避免了的,这便嘶吼着下达了作战命令。此令一下,原本站在最前头的弓弩手们迅速地退回到了阵后,忙着准备第二波的箭雨,而盾刀手们则呐喊着将手中的大盾搭靠在一起,形成一面带着斜度的厚实盾墙。
“冲,冲,冲!”
官军的盾阵刚刚成型,平卢骑军已呐喊着冲到了近前,不管不顾地纵马向着盾墙冲撞了过去,但听“扑通”之声大作间,率先冲到的平卢骑兵大多连人带马生生撞死在盾墙上,纵使有个别幸运者被垂死的马匹掀落在地,也逃不过后续杀上来的战友们的践踏,几无一丝一毫的生机,只一个瞬间,冲撞而死的平卢军骑兵便多达六十余骑,代价虽不小,可却用生命为己方的后续大队生生撞开了一道道缺口——如此巨大的冲撞之下,就算持盾的官军大多是勇悍之士,却也不可能承受得住,无不被撞得倒飞不已,死伤再所难免,只这么一个照面下来,官军也付出了五十余人的伤亡,刚麻烦的是盾墙已露出了致命的缺口,再也无法有效地阻挡住平卢骑兵大队人马的冲阵了。
“陌刀队,跟老子上,封住缺口!”
一见到己方的盾阵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平卢军冲破了几个大口子,燕铁塔可就急红了眼,大吼了一声,亲自率一支陌刀小队杀上了前去,径直冲向最大的一个缺口处,与此同时,分散在阵后随时待命的各支陌刀小队也纷纷扬刀而起,如轮般挥舞着向前抢进。
陌刀队无疑是对付骑兵冲阵的一把利器,本该用在最前列,以最犀利的攻击力彻底绞杀胆敢冲阵的骑兵大队,这一点燕铁塔自是清楚得很,可惜他手下的陌刀手拢共也就只有七十人不到,压根儿就无法形成一条完整的防线,只能用来补缺补漏,虽说有大材小用之嫌疑,可却是好使得很,这一出击之下,果然遏制住了平卢骑兵的强行突进。
“起,斩,横,扫!”
燕铁塔身材魁梧如楚霸王再世一般,手中的大号陌刀随便一劈,便可将迎面扑击过来的骑兵连人带马切成两截,但见其一边嘶吼着号子,一边运刀如飞地斩着,毫不容情地将胆敢顺着缺口冲杀过来的平卢骑兵斩杀当场,短短数息之间,燕铁塔身前的人马碎尸已堆集了满满地一地,而他自己也被鲜血彻底染成了个血人,望之简直如同地狱恶魔一般恐怖。
陌刀手一出击,战事便不可遏制地逆转了,冲锋中的平卢铁骑在又死伤了两百五十余骑之后,终于胆寒了,再无丝毫的战心,剩下的五百余骑狼狈地拨马逃了回去,哪怕侥幸抓住了一匹无主战马、从后头冲将上来的主将苏林喊破了喉咙,也无法阻止住手下的溃败,万般无奈之余,也只能灰溜溜地撤回了本阵,双方的第一次交手,以官军的大胜而告终!
“赢了,赢了!”
“我们赢了,万岁,万岁!”
“哈哈哈,胆小鬼们逃喽!”
望着丢盔卸甲地逃回去的平卢骑兵之背影,苦战之后的官军将士们全都情不自禁地欢呼了起来,士气陡然间便高涨到了开战以来的顶点,然则燕铁塔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之情,只因他很清楚,这第一回合的交手不过仅仅只是道开胃菜而已,真正的血战还在后头呢,能不能坚守到萧无畏所规定的天黑时分,燕铁塔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至于到了天黑之后,又该如何撤离此地,燕铁塔也同样心中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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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血战打虎山(4)
“大将军,末将无能,末将罪该万死!”随败军逃回本阵的苏林一见到冷着脸端坐在马上的刘承义,自觉羞愧难当,一头滚下马背,跪倒在地,磕头认起了错来。
愤怒,无比的愤怒,刘承义的脸色虽尚算平静,可内心里的怒火却在熊熊地燃烧着,这也怪不得刘承义生气,一千五百精锐骑兵出战,打得不过是些无能的官军鼠辈罢了,居然一刻钟不到便输了,还折损了近千的精锐骑兵,刘承义心疼得直滴血,恨不得一刀活劈了苏林这个罪魁祸首,只不过刘承义却是没这么去做,冷冷地了苏林一阵之后,寒着声哼了一句道:“怎么?尔的胆子被打没了么?”
刘承义御下素严,但凡忤逆于其,必遭横死,苏林久在其麾下,对此自是清楚得很,此番败阵而归,本已自忖必无生路,可这一听刘承义的话音虽寒,内里却似乎有为自个儿开释的意思在,惊喜交加之下,猛然抬起了头来,涨红着脸高声嚷道:“末将不服,贼军诡计暗算,方有此败,若再战,末将定要取敌将首级来见大将军!”
“好,那本将便再给尔一个机会,尔依旧率本部兵马出击,若是还不能见功,尔自己死在阵前罢。”刘承义咬了咬唇,强自将心中的杀意摁了下来,并没有急着全军出击,而是给了苏林戴罪立功的机会,倒不是刘承义心慈手软,而是此际他心里头涌起了一股子不太妙的预感,在没摸清萧无畏所部的真实底细之前,他不愿也不想倾全力去跟眼前的三千官军混战一场。
“多谢大将军,末将不破贼阵誓不回!”一听刘承义如此说法,苏林立马激动了起来,磕了个头,谢了一声之后,跳将起来,大步冲回本部兵马,声嘶力竭地喝骂着,下达了死战的命令,浑然不顾马力有所损伤,匆匆将残兵重新编排了一番之后,发一声喊,再次向燕铁塔所部冲杀了过去,出击之兵力虽仅及前番的三分之一多一些,可气势却明显不同了,马蹄声声中,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悲壮气氛陡然而起。
刘承义没有去理会苏林的整队,甚至没去苏林所部的决死冲锋,而是眼神闪烁地思索着,对于眼下的局势,刘承义有了不一样的判断,他在怀疑自己的行动或许是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只是一时间尚无法清迷雾背后的真相,所以他在等,除了派出传令兵不断地催促后头的贺、陈两部兵马加速前来会合之外,也没忘了向先前逸马奔去的方向派出大批的哨探,试图在最短时间内摸清萧无畏的战术安排,也好来个反算计,至于当面这三千官军,刘承义已不放在心上了,而是在为那三千前去追杀盗马贼的骑兵大队之安危担忧了。
刘承义不愧是沙场里滚打出来的人物,其预感或者说直觉着实准确得吓人,程方诚,苏邈两员奉命前去追杀盗马贼的骑兵大队确实遇到了大麻烦——因被燕铁塔所部的突然出现所扰,程、苏两部骑兵出发去追赶燕云祥等人时,已足足耽搁了半柱香的时间,这一路自然是放马狂冲不已,好在绕过了打虎山之后,远远地已能到前方烟尘大起初,逃逸的马群正沿着大道在低矮的丘陵间飞奔着,二将自是不敢怠慢,纵兵狂追了上去,拼着老命地缩短着与逸马群之间的距离,如此狂奔了一刻钟多一些,已跑出了近十里的路程,眼瞅着就要追上逸马群之际,异变却陡然发生了,但听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四面八方地想了起来,大道两旁数座小山包上突然立起了无数的旌旗,一排排官兵嘶吼着沿山坡狂冲而下,紧接着,后方也有一支官军冲将出来,横于道上,飞快地排开了严密的阵型,截断了程、苏二部的退路,与此同时,前方的道路上,逸马群方才狂奔而过,便有无数的官军掩杀了出来,拦住了平卢军的去路。
不好,中埋伏了!程、苏二将皆百战之士,一见官军这等架势,便知己方所有的行动一准是落入了对手的算计之中,再一此地正好处于两面有连绵起伏的丘陵之处,左右两路皆非己方骑兵可以通行之道,而前后皆有阻截,几无处可逃生矣,不由地便有些子慌了神,然则二人却非轻易认输之辈,各自交换了个眼神之后,竟不理会左右以及背后掩杀而来的官军,率部向前狂冲,竟打算突破正面阻截之敌,以求得一线之生机。
程、苏二将的判断不可谓不佳,此际逸马群刚刚通过,前方杀出拦截的官军压根儿就没有完成布阵的时间,正处于混乱之中,正是四面埋伏中最薄弱的环节所在,只要能冲乱官军的阵型,凭借着骑军的冲锋势头,完全可以杀出重围,一旦到了开阔地上,纵使此番伏击的官军人数再多,也绝无法困得住奔走如飞的骑兵军,此想法不可谓不美妙,可惜到了底儿还是没等落到实处——就在程苏二将堪堪冲到官军阵列前之际,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一支四百余兵力的骑兵大队突然从官军尚未合拢的阵型缺口处冲杀了出来,为首一员身着黄金甲的青年将军赫然正是萧无畏本人!
萧无畏此番苦心安排,精心设伏,不光是为了夺取战马那么简单,更为的是趁机重创刘承义所部,从而引发三藩之间潜在的矛盾——萧无畏的安排乃是一环扣着一环,整个计划从清剿那些猖獗无比的游骑时便开始了,之所以要拿那些游骑开刀,其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出口恶气那么简单,而是为了避开三藩游骑的监视,以从容布置相关之安排,这一系列的安排中,不但有燕云祥等人凭借着缴获的敌军服饰以及审问出来的口令趁夜混过平卢军几道封锁线,悄然潜伏在淄河边,更有燕铁塔所部深夜出发,悄然藏身在打虎山下,于此同时,萧无畏自己却率主力一万五千兵马设伏于此,至于大营中却留下了一万多兵马紧闭营门不出,以迷惑日间再次糜集而来的敌军游骑,巧妙地利用了击溃敌军游骑之后所出现的那一段监视空白期,安下了这么个连环计,此时见程、苏两部骑兵悍然冲阵,企图夺路逃生,萧无畏又怎能让落到了口边的肥肉给飞了,自然是毫不客气地亲自率部出击,以求得最大的战果。
“杀!”
“杀啊!”
程方诚与苏邈皆是勇悍之将,这一见萧无畏率骑兵迎了过来,虽不清楚萧无畏的真实身份,可一见其身着黄金甲,便知晓此人必定是官军中的要员,自是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便包抄了过去,嘶吼连连地要联手拿下萧无畏,从而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击溃官军骑兵,以便抢在官军步兵完成布防前杀出一条生路。
“找死!”
眼瞅着程苏二将纵马如飞地冲着自己杀了过来,萧无畏丝毫不惧,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枪一颤之下,无数枪花暴然而出,幻灭不定,瞬间便形成了个枪花的海洋,虚实转换间,便将程、苏二人罩进了其中,这正是枪术三大绝招中的“百鸟朝凤枪”。
程、苏二将皆是勇武之辈,也都是用枪的高手,只一便已知晓了萧无畏此枪的出处,自是不敢怠慢,各自运转手中的长枪,迎上了前去,所不同的是程方诚同样使出了“百鸟朝凤枪”,无数的枪花乍然而现,与萧无畏的枪花之海节节抗衡,只一霎那间,双方的枪花相互泯灭不休,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如雨打芭蕉般暴响了起来,而苏邈则是丝毫不管枪花如何幻灭,笔直地一招“中平枪”便急速地刺杀了过去,压根儿就无视前方枪花之海究竟有多深,完全就是以快破巧之架势。
“来得好!”
萧无畏于枪法上可是下过了苦功的,一手枪法之高虽谈不上冠绝天下,却也足以立足当世高手之列,此时见程、苏二将枪法了得,登时便兴奋了起来,暴喝了一声,体内的“游龙戏凤功”全力运转了起来,原本虚实莫定的枪花之海竟就此有了实化的趋势,尽管这一状态只保持了一霎那,可爆发出来的威力却是原先的四倍有余,如此巨大的爆发力一出,程、苏二将立马就吃不住劲了,但听一阵如雷般的暴鸣声轰然而起,苏邈刺出的“中平枪”竟有如刺在一块钢板上一般,不但刺不进去,反倒被巨力反震得虎口发麻,手中的长枪险些就此脱了手,大吃一惊之下,忙不迭地一踢马腹,向边上闪了开去,以躲避萧无畏接下来的袭杀,而程方诚也没能讨到便宜,他所舞出来的枪花一撞上萧无畏的实化抢海,瞬间便有如泥牛入海一般,全都被吞得个一干二净,惊惶之下,自是不敢再向前进击,同样一踢马腹,便要向边上躲开。
“哪里逃!”
方才那一番交手虽短促,可萧无畏却已判断出了程、苏二将的能力之高下,此际见二将左右一分,各自要逃,萧无畏自是不肯放过枪法更高出一筹的程方诚,这便大吼了一声,枪招一变,无边无际的枪海瞬间凝聚成一枪,如闪电般刺向了程方诚的腰胁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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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血战打虎山(5)
萧无畏这一枪并非蓄势而发,只不过是随机应变之举罢了,可饶是如此,枪势依旧快得惊人,尖锐的呼啸声中,枪尖瞬间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只一霎那便已刺到了离程万诚腰胁处不到一尺的距离上,锐利的枪风透骨而寒,惊得程万诚大叫一声,奋力将枪柄一横,猛地架向了急速刺来的枪头,但听“锵然”一声巨响,程万诚只觉得双手如被雷掣一般,剧震不已,便是连胯下的战马都吃力不小,前蹄一沉,险些软趴在地,可勉强算是将萧无畏的杀招卸开到了一旁,心胆俱裂之下,实是没有勇气回头再战,慌乱间顾不得东南西北,纵马便向道旁闪了开去,与此同时,苏邈却绕过了萧无畏杀进了陆续涌将过来的官兵骑兵大队之中,运枪如飞地厮杀开了,试图趁乱杀出条血路。
该死,竟被这厮逃了!萧无畏一枪被格开之后,再要变招去追杀程、苏二将已是来不及了,只因此时急于奔命的平卢骑兵大队已疯狂地冲了上来,刀枪并举地向萧无畏攻杀了过去,但见乱枪攒刺,刀光狂闪中,萧无畏竟已是四面受敌,所受的压力之大,比之当初在燕西跟乌骨教众对撼还要更沉上几分——平卢铁骑乃天下一等一的骑军,这些年来,屡屡跟在大草原上与突厥铁骑对战,胜多负少,其战斗力之强绝对能在八藩军队中排第一位,这一点从其虽身处官军重围之下,却慌而不乱,无论是冲锋的阵型还是军士们之间的默契配合都不曾有丝毫的破绽可寻便可见一斑,这一疯狂出击之下,作为全军尖刀的萧无畏所受到的压力也就可想而知了的。
“杀!杀!杀!”
面对着疯狂涌上前来的平卢铁骑,萧无畏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口中怒吼连连地冲了上去,哪怕这一冲有着陨落的危险,却也顾不得了,只因萧无畏很清楚手下那帮神骑营骑兵之战斗力跟平卢军压根儿就没得比,若是他不拼死削弱平卢军的冲锋势头的话,他麾下那帮子骑兵一准是被人瞬间彻底击溃的命运,如此一来,尚未合拢的缺口便无遮无挡地暴露在平卢军的面前,围歼这部平卢骑军的作战计划就得落到空处。
杀,再杀!面对着如山的压力,萧无畏彻底地疯狂了,手中的长枪运转如飞,格、挑,刺,抹,扫,强招迭出,拼命地在骑兵的海洋中奋力冲杀着,战不多时,已是血染征袍,原本起来华丽的黄金甲也处处开裂,浑身浴血之下,萧无畏自己也分不清那血究竟是自己所流,还是出自死在他枪下的对手所溅,饶是萧无畏已是二品巅峰的高手,可在这等疯狂的拼杀之下,手已越来越沉,出枪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血与汗流淌了满脸,整个人如同地狱恶魔一般骇人,可依旧丝毫不肯退出大道的正中。
若说平卢军的冲锋就像大海的怒涛的话,此时的萧无畏就是那岿然不动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汹涌澎湃,却始终无法奈何得了礁石的稳固,无数冲上前来的平卢军骑兵不得不选择绕开萧无畏这尊杀神,去攻击随后冲将过来的官军骑兵,就这么着,平卢骑军强悍的冲击势头竟生生被萧无畏一人强硬地削弱了下来,可就算是这样,神骑营的骑兵依旧不是平卢骑军的对手,双方对冲之下,虽说互有损伤,可倒落马下的却依旧是神骑营将士居多,只不过神骑营将士的牺牲显然没有白费,平卢骑军冲击的势头就此被强行挡了下来,双方骑兵便在大道上混战成了一团,人吼马嘶,刀光霍霍,长枪呼啸之下,惨叫声四起,又怎个惨烈了得。
出枪,再出枪!此时的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理会身后的混战究竟谁能获胜,脑海里只剩下出枪这么个念头,哪怕气息早已不匀,哪怕双手早已微微颤抖,哪怕手臂已是阵阵酸麻袭来,萧无畏始终不曾停下手中的长枪,拼死地向前冲杀着,就在萧无畏已到了精疲力竭的当口,突觉眼前一亮,再无平卢骑兵的身影,这才知晓自己竟已硬生生地杀穿了平卢军的阵型,而此时还能跟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浑身挂彩的宁家兄弟了,至于其它亲兵侍卫以及神骑营官兵此际不是还在大道上拼命地厮杀着,便是已壮烈战死当场了。
萧无畏没有回头再战,而是径直策马冲到了一面缓坡上,喘着粗气打量着战场的态势,当然了,这并非萧无畏没了再战的勇气,而是已经没有必要了——就在官军骑兵强行拦阻平卢军冲锋之际,从道旁小山上冲杀下来的步军已赶到了杀场,很显然,没有了速度的骑兵遇到大量步兵的围剿,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失败的命运罢了,在这等胜机已现的当口上,已不需要萧无畏再去逞匹夫之勇了。
胜机归胜机,官军尽管已取得了绝对的优势,一万对三千,再怎么都已是稳赢之局,然则身陷绝境的平卢军骑兵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抵抗,恰恰相反,无论是落了单的士兵还是聚集成团的将士,全都咬牙跟官军苦战者,如此绝境之下,竟无一投降之人,血战,还是血战,双方都杀红了眼,整个战场一片大乱,那等惨烈之状显然出乎了萧无畏的意料之外,眼瞅着随着战事的持续,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可己方却迟迟不能拿下被围困的平卢骑军,反倒被程万诚与苏邈二将聚集了一大帮士兵弃马抢登上了道旁的小山包,萧无畏的脸色不免有些子阴沉了起来,很显然,预定的作战计划要出意外了,对于还能不能顺利救出打虎山下打阻击的燕铁塔所部,萧无畏已很难做出个万全的保证了……就在程、苏两部平卢军陷入苦战的同时,燕铁塔所部也遇到了大麻烦,而带来麻烦的正是先前被官军杀退下去的苏林所部那五百余骑兵——苏林是员悍将不假,却不是那种一根筋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莽夫,前番大意之下,被燕铁塔算计了一回,死伤惨重,此番再度出击,苏林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但见苏林率领着五百骑兵缓缓地策马出了本阵之后,并没有再如前番一般一上来便发动决死冲锋,而是全军分成两个小队,绕着官军的阵型外围来回驰骋,以骑射攻击官军薄弱的侧翼,依仗着骑兵的机动灵活,来回地调动着官军的阵型,如此一来,燕铁塔所部可就陷入了大麻烦之中,疲于奔命之余,也就只能派出弓弩手跟平卢铁骑展开对射,可惜效果却甚是糟糕,随着时间的流逝,己方所部的伤亡越来越大,若非背靠大山,掩护住了后路,只怕早已被平卢军乘虚而入了的,饶是如此,光挨打不能还手的局面也已令原本高昂的士气就此低落了下来。
苏林所采用的战术其实很简单,就是游骑战法,要破解此战法其实一点都不难,只要己方有足够的轻骑兵在手,完全可以抓准时机,打对方一个反击,虽说不见得能彻底吃掉对手,可要制止住对方的骚扰行动却是轻而易举之事,这么个浅显的策略燕铁塔自然不会不知道,可惜他手中没有骑兵,也就只能巴巴地着苏林所部在那儿耀武扬威,这等被动挨打的局面令燕铁塔郁闷得一张黑脸生生憋成了酱紫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可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官军将士们来说,都难熬得很,渐渐地,组成盾阵的士兵们手麻木了,再也无力维持完整的盾牌阵,而弓弩手们也因伤亡过大,无力再与平卢军游骑们展开对射,战阵已到了接近崩溃的边缘,可就在此时,临淄城方向的地平线上突然烟尘大作,隆隆的马蹄声远远地传了过来,毫无疑问,这是敌方的援军到了,虽不知其规模究竟有多大,可听那动静,来的人马一准少不了,原本尚还能支撑一时半会的官军将士们彻底慌了,将无战心,兵无士气!
“呸,奶奶个熊的,撤,上山,陌刀队跟老子留下掩护!”燕铁塔一见到远处烟尘大起,便知晓这仗没法再打下去了,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痰,气恼万分地下达了撤退令。此令一下,原本就无心再苦熬的一众官军将士们自是如获大赦般地掉头向山上跑去,整个阵型瞬间就此彻底崩溃,这等情形对于苏林来说,就只意味着一件事——战机出现了!
“全军出击,杀!”苏林一见官军要退上打虎山,顾不得等候另一支分队赶来会合,高呼了一声,率领着手下二百七十余骑在战场侧翼匆匆调整了下队形,便即如离弦利箭一般向混乱中的官军杀了过去。
乱了,全乱了,原本尚还有一点撤退次序的官军将士们一见到苏林所部气势汹汹地杀了上来,登时全都乱成了一团,人挤人之下,相互牵扯在了一起,自是谁也无法快跑起来,此等混乱之时刻对于官军来说,已是到了生死危机的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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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血战打虎山(6)
撤退与溃退就一字之差,可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前者意味着主动,士气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可战斗力尤存,至于后者么,那可就是覆灭的前兆了,这么个浅显的道理燕铁塔自是不会不懂,可问题是此际军心已乱,纵使燕铁塔喊破了喉咙,也无法阻止住乱兵回头狂奔的惶恐,眼瞅着己方败象已现,燕铁塔急了,手提着大号陌刀,大吼了一声:“陌刀队,跟老子上!”话音一落,急吼吼地便要向率先冲杀过来的苏林所部杀将过去,可就在此时,战场左侧的另一支平卢骑军分队也已发动了凶狠的冲锋,其目标赫然就是燕铁塔这名官军的主将。
“列阵,列阵!”
燕铁塔的反应很快,这刚才冲出数步,眼光的余角瞄见了另一支平卢骑兵的冲锋,自是不敢再去迎战苏林,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是高呼着,喝令手下的陌刀队排成阵型,以便迎战来敌。
平卢骑军的强军之名可不是白叫的,其军中也有着陌刀队的存在,普及程度丝毫不比官军来得差,又岂会不知晓陌刀阵这等骑兵冲锋之克星的威力如何,自是不可能真的去跟陌刀队硬碰硬,这一见燕铁塔所率的陌刀小队已排出了个严密的防御阵型,立刻一个转向,避开了陌刀队所在的地域,气势汹汹地一头撞进了混乱一团的官军队列中,刀砍马踏之下,惨叫声四起,仅一个照面间,后撤中的官军便已倒下了百余人之多,余者胆寒之下,全都撒腿狂奔了起来。
官军这么一奔逃,溃败也就成了定局,被平卢两路骑兵一搅合,当真是人头滚滚落地,死伤不计其数,若不是官军的背后便是打虎山,只这么一乱,全军覆没已是无可避免的结局,饶是如此,这等伤亡的代价也是不堪承受之重,燕铁塔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毕竟陌刀队的威力虽大,机动能力却是太差,防御还成,进攻却显得有些个勉为其难了,在这等大乱之际,燕铁塔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全力掩护身周官兵向山上退去,至于其它正在被平卢骑兵蹂躏的部众,燕铁塔已是有心而无力了。
燕铁塔想撤,可苏林却没打算放过他,一通子乱冲之下,杀得官兵死伤狼藉,苏林的杀性便起了,有心得个全功,也好出一出先前那番惨败的恶气,正冲杀得起劲之际,突然发现战场中部竟还有一群近千人的官兵聚集在一起,且尚能勉强维持住阵型,自是不肯放这股生力军逃出生天,二话不说,打马便率部气势汹汹地向燕铁塔杀了过去。
“刀!”
眼瞅着己方惨败如此,燕铁塔正自气闷难耐之时,突然间发现苏林居然率部向自己杀了过来,登时便是一阵大怒,有心要拿苏林祭刀,不单不退,反倒“噌,噌,噌”几个大步冲上了前去,完全无视苏林冲来的威势,手中的大号陌刀抡圆了便是一个斜劈,势大力沉已极。
燕铁塔名如其人,站在地上就是半截铁塔,其力量之大,在军中绝对是首屈一指,更难得的是其还不是那种笨拙如大象般的人物,身手灵活得很,这一悍然出击之下,一刀之威当真有惊天动地之势,绝非人力可以招架得住,刀方一出,已闪电般地劈到了苏林的马前,锐啸的刀风激荡得空气中都出现了水状的波纹。
不好!苏林本身也是个高手,向来以武勇而自傲,可却万万没想到燕铁塔竟然勇悍到如此之地步,一见到那雪亮无匹的刀光,便知晓自己绝对架不住这一刀的劈杀,哪敢硬抗,忙不迭地重重一踏马蹬,人已跃起,狼狈不堪地滚鞍下了马背,还没等他立稳脚跟,但听“噗嗤”一声轻响,其原先乘坐的那匹战马竟被燕铁塔这一刀如同切豆腐一般地从马鞍处生生切成了两截,四溅的马血喷得苏林满头满脸都是。
怒了,彻底的怒了!苏林大小数百仗,还从没吃过什么大亏,可今日倒好,两次栽在燕铁塔的手下,心中的怒火自是不可遏制地狂烧了起来,大吼了一声:“拿命来!”手中的马刀一扬,人已和身向燕铁塔杀过了过去。
“找死!”
燕铁塔一刀劈杀了苏林的战马,兀自没有解气,这一见苏林竟打算跟自己步战,撇了下嘴,不屑地哼了一声,手中的大号陌刀一横,轻巧地一个转折,顺势扫向了人在空中的苏林。
“哼!”苏林见燕铁塔这一变招来得极快,心中一惊,可也不是很在意,手腕一翻,手中的马刀探了出去,点向了陌刀的刀面,打算来个借力打力,震开燕铁塔的刀,抢进陌刀的防御圈中。
“锵然”
从道理上来说,苏林的应对毫无问题,只要能卸开燕铁塔的刀势,一旦抢进了陌刀的防御圈之后,长大的陌刀便失去了用武之地,守不能守,攻又攻不得,苏林完全可以依靠着手中的马刀击杀或是重创燕铁塔,可有一条苏林显然是估算错了,那便是燕铁塔那惊人的力量——马刀倒是准确地点中了陌刀的刀面,可惜却没能像苏林预计的那样将陌刀卸到一旁,反倒是苏林连人带刀被震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个不停,头晕目眩不已。
“杀!”
对于苏林这个带队冲乱了己方阵型的罪魁祸首,燕铁塔自是恨到了骨子里去了,这一见苏林被自己一刀震飞,哪肯放过这等剿杀此獠的大好机会,这便大吼了一声,顺势一撩,陌刀的刀尖便已挑向了兀自在空中翻滚不已的苏林,竟打算将其生生串在刀尖之上。
“住手!”
“将军小心!”
就在燕铁塔再次出刀,准备挑杀了苏林之际,苏林手下的数名亲卫快马赶到了,一见自家主将遇险,这几名亲卫全都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便纵马冲了过去,数把马刀齐刷刷地扬了起来,或是去架燕铁塔的刀锋,或是强行出手攻击燕铁塔本人。
还别说,苏林手下这帮子亲卫个个都是好手,这一全力出手之下,纵使强如燕铁塔,也无法置之不理,眼瞅着自个儿若是要强杀苏林,自己只怕也得同样陪葬,万般无奈之下,燕铁塔只好放弃了挑杀苏林的打算,双臂一震,向上挑起的陌刀一颤之间,由挑硬生生变成了横扫,锋利无匹的刀锋瞬间划出一道死亡的圆弧,一阵“噗嗤”声响过之后,围将上来的平卢军骑兵皆成了三断——刀断,马断,人断!无数的鲜血碎肉四下飞溅,竟有如下了场暴雨一般,那等恐怖与残酷生生令后续冲将过来的平卢骑兵为之胆寒,哪敢再上前去跟燕铁塔这尊杀神玩命,慌乱地夹持着被燕铁塔震得口吐鲜血不已的主将苏林败退了回去。
“撤,上山!”苏林所部一退,燕铁塔自是不会去追,趁着这么个空当,紧赶着下了撤退令,亲率陌刀队殿后,掩护着手下将士退回到了半山腰处,这才发现此番一败究竟有多惨——这才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三千将士能回到半山腰的不过仅有两千出头一点,其中还有不少带了伤的,至于丢盔卸甲之辈更是不少,真正还能有一战之力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三百不到,而此时离天黑却少说还有半个时辰,不说敌军那头又来了援兵,便是目下这么些敌军再次发动强劲攻势的话,己方压根儿就支持不到天黑。
这回麻烦大了!燕铁塔只扫了一眼远处已赶到了战场的敌方援军,略一估算,见来敌少说也有一万五千的规模,瞳孔瞬间便猛地收缩了一下,心中的沉意更重了几分,然则事已至此,除了死战之外,燕铁塔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这一头燕铁塔心头发沉,那一边刘承义心情也同样糟得很,不单没有因援兵的大至而兴奋,反倒暗恨不已——自盗马事发,到如今已是一个时辰了,区区六里多的路程,贺、陈两部居然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赶到,这哪是来助阵的,倒像是来热闹的成分居多,又何曾有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统帅放在眼中?
“大将军请了,老朽年老体衰,经不得狂奔,来迟一步,还请大将军海涵则个,呵呵,可这一来,就见大将军以少破多,大败贼军,厉害,着实厉害,老朽佩服不已。”贺怀亮就是个老江湖,对于刘承义的黑脸视而不见,纵马走到近前,笑呵呵地捋着胸前的长须,似赞似贬地扯上了一番,听得刘承义面色登时便更黑了几分,可偏生还不好出言叱责,也就只好冷哼了一声,当成没听见。
“大将军,末将奉我家少将军之名前来听令行事,还请大将军定个行止。”陈泉山心里头自也乐见刘承义吃鳖,不过其身份比不得贺怀亮,自是不敢当面调笑,这便纵马上前,恭敬地拱手为礼,打了个招呼。
行止?这问题刘承义如今也头疼得紧,不光是大批战马被夺的苦恼,也不仅是苏林此番出击的功败垂成,更因着刘承义怀疑一去便渺无音信的程、苏二部恐怕已遭遇了不幸,此等时分该何去何从刘承义也尚未能理出个头绪来,可有一条刘承义是清楚的,那便是不能让贺、陈两部闲在一旁热闹,这便飞快地寻思了一番,刚想着出言让贺、陈两部兵马投入攻山之际,却见打虎山南侧的山脚下数十骑兵正疯狂地打马向己方本阵冲来,那铠甲的式样正是己方所有,刘承义心头不由地一沉,手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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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血战落幕
“报,大将军,程将军、苏将军中伏被困,目下生死不明!”
刘承义的预感果然没错,那数十骑溃兵纵马冲到了近前,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飞快地滚鞍落马,单膝跪地,紧赶着高声禀报道。
“嗯。”刘承义心头一沉,可却并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挥了下手示意那名对阵退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到了此时,刘承义已猜出了萧无畏大体的战术安排——以盗马为引子,诱使己方骑兵追击,再以一支精兵为弃子,拦截于半道,迫使己方追击部队分兵,而后集中全力歼灭分兵追赶的那支骑兵部队,这等计划说起来一点都不出奇,可时机却抓得甚紧凑,一环接着一环,步步诱人深入,事已至此,刘承义对于能否救出程、苏两部已不抱太大的希望了的,可有些事情却依旧得做,哪怕仅仅只是做个样子。
“贺都督,我部兵马被围,本将急欲前去救援,又恐兵力不足,可否请贺都督施以援手?”刘承义阴沉着脸,着贺怀亮,拱了下手,一副很是客气的样子问道。
“当然,当然,贵我两部乃是一体,大将军有令,老朽自然听令行事,只是,啊,呵呵,只是那萧无畏所部尽皆步卒,我军皆骑兵,若是于山地相遇,我军贸然前去,恐吃大亏,不若派人回营,调步卒兼程赶来,更为稳妥些。”贺怀亮满脸堆笑地答应援手,可话锋一转,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此时已近天黑,等步卒调到此处,天早就黑透了,还打什么仗,再说了,等步卒赶到,程、苏二部官兵的尸骨早寒矣,贺怀亮这话明摆着就是不肯出击罢了,刘承义又哪会听不懂,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似乎要就此大发雷霆,可到了底儿却还是没这么做,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长出了口气,突地展颜一笑道:“贺都督不愧是老成持重之人,刘某受教了,即如此,刘某也不敢相强,此地贼军不多,又尽是溃败之兵,贺都督手下兵多将广,当不致拿其不下罢。”
“哦,这个么,呵呵,老朽倒是可以一试。”贺怀亮眯缝了下眼,瞄了瞄刘承义,倒是没有再出言拒绝。
“那好,此地之贼军就烦劳贺都督多费心了。”刘承义对着贺怀亮拱了拱手,接着也没管贺怀亮是何反应,侧头向了在一旁热闹的陈泉山道:“陈将军,尔即刻率部前去解围,本将加派两千兵马配合尔之所部行动,不得有误!”
“啊……”陈泉山这会儿正津津有味地着刘承义与贺怀亮斗心眼,没曾想刘承义掉过头来便点了自己的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便张得老大。
“怎么?陈将军有难处么?”刘承义对于陈泉山可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一见陈泉山如此作态,声音立马就寒了下来。
“没,没,末将谨遵大将军之令。”陈泉山可不比贺怀亮,他只不过是名偏将,尽自心中不爽之至,却不敢跟刘承义当面顶撞,这便紧赶着应答了下来。
“很好,若能救回我部被围之军,本将当重重有赏,陈将军有劳了!”刘承义一听陈泉山应承了下来,立马将话说死,不给陈泉山反悔的机会。
“是,末将这就出发。”陈泉山虽百般的不情愿,可事已至此,却也只能应答了一声,点齐了兵马,由溃兵为向导,率部匆匆向事发之地点赶了去……“燕将军,快,贼军动了!”
打虎山的山腰处,燕铁塔正在整顿溃兵,重新编排队伍,正自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却冷不丁听到警戒哨发出了警报,忙回头一,立马就见远处的贼军阵列中一阵骚乱之后,分出了两大股的骑兵,其中一股约摸六千余骑顺着山脚奔向了南面,另一股为数四千的骑兵则是纵马冲到了离山脚不远处停了下来,一众骑兵纷纷翻身下了马,就地整顿阵列,摆出了强行攻山的架势。
“全军都有了,贼子要攻山了,我等已无退路,唯死战耳,怯战者,杀无赦!”燕铁塔一见到敌军要发动攻山,心头不免有些子发凉,知晓就凭手下这帮残兵,已很难抵挡住敌军的大规模攻击,可却绝不想就此屈服,这便一扬手中的陌刀,放声高呼了起来。
“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正所谓将是兵的胆,燕铁塔如此勇悍,一众官兵们原本低落的士气再次被鼓了起来,齐声高呼着口号,排成了阵列,做出迎战的强硬姿态。
“儿郎们都听好了,大将军有令,杀一贼子,赏银十两,杀贼酋者,赏银千两,上,杀贼!”一听到山腰处传来官军的呼号声,山脚下一名大胡子将军挥舞着手中的长枪,高声宣出了奖赏令,此令一出,原本尚有些懒散的一众骑兵瞬间士气大振,一个个眼中都放出了绿光,嗷嗷直叫地跟在那名大胡子将军的身后,向山腰处狂扑了过去,奔腾的脚步声中,杀气如虹般而起。
“放箭!”
待得一见贼军已奔到离山腰不过五十余步的距离上,燕铁塔自是不敢怠慢,高呼着下了令,军中早已待命多时的弓弩手们立马发动了起来,一拨箭雨向着杀来的贼军当头便罩了过去,顷刻间便在贼军中惊起了一阵的残嚎声,数十名冲在最前头的贼军被射倒于地,如滚地葫芦般将随后冲上来的贼众撞得一片大乱,只可惜官军的弓弩手们先前在于苏林所部对射时伤亡过巨,此时箭雨已是稀疏,虽有所斩获,却难以阻挡敌军冲锋之势头。
“杀贼!有我无敌,杀啊!”
一见到敌军冲锋的势头被箭雨所干扰,燕铁塔便即大吼了一声,手提着大号陌刀如猛虎下山一般地向着杀来的敌军冲了下去,一众官军将士见状,自是不甘落后,纷纷呐喊着跟在了燕铁塔的身后,凭借着山势,发动了狂野的反冲锋。
杀上山来的贼军乃是鲁北骑军的精锐,面对着官军来势汹汹的冲锋,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同样高呼着战号,疯狂地涌了上去,两道人浪不数刻便轰然撞在了一起,血肉横飞间,一场血战便在夕阳下展开了,各不退让的双方绞杀成了一团,生命在此时如同草芥一般地流逝着,死伤者的鲜血瞬间便将整个山腰染成了通红的一片……这一头燕铁塔陷入了苦战,那一边萧无畏所部同样也在恶战之中,自打程、苏二将纠集了千余将士抢占了一座小山包之后,萧无畏所部已接连发动了三拨的强行攻山,最后一拨甚至都已攻到了山顶,可惜还是被平卢军拼死打退了下来,尽管三拨强攻杀伤了四百余平卢军,可仰攻的官军死伤却是更多,近千的将士血染山坡,三击不克之下,军心士气皆受了不小的影响。
打还是不打?天就要黑了,萧无畏面对着惨重的伤亡,也有些子踌躇了起来——为了围歼这拨骑军,不算燕铁塔那头的伤亡,光是萧无畏这一头便已前后伤亡了三千余人,尤其是出战的五百余神骑营将士更是只幸存下来百余人,虽说也歼灭了两千五百余的敌军,可这等战果却一点都不能令萧无畏满意——要知道己方乃是打伏击,选择的战场便是最不利骑兵发挥的所在,又是以三倍多的优势兵力出击,可最终的杀敌比例居然低于一比一,这等战况令萧无畏十二万分的恼火之余,自也对于平卢军的战斗力之强悍有了更深的体会,眼瞅着再加一把劲,便能彻底剿灭这拨敌军精锐,萧无畏自是不想放弃尽全功的良机,可问题是再这么打将下去,伤亡倒还是其次,麻烦的是恐已来不及按预先的计划前去救援燕铁塔所部了,该如何选择着实令萧无畏头疼不已的。
“报,王爷,敌骑军大举来援,六千贼骑已到了三里外,请王爷明示!”就在萧无畏犹豫不决之际,一名哨探纵马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单膝点地,高声禀报道。
该死,来得好快啊!萧无畏一听有六千骑兵杀到,便已知晓己方再无歼灭程、苏两部的机会了,甚至连救助燕铁塔的机会也渺茫了许多,咬了咬牙关,一挥手道:“吹号,全军撤退!”此令一下,凄厉的号角声便响了起来,原本正围山准备进行第四次攻山的官军将士们纷纷撤围,跟在萧无畏的身后顺着山间的大道一路向南绝尘而去……山顶上,原本自忖已是必死无疑的程、苏二将一见官军竟撤围而去,皆有种死里逃生之后的疲惫,全都腿脚发软地坐倒在地上,拼命地喘着粗气,至于那些士兵们则更是不济事,一个个全都趴在了地上,自是无人有胆子去阻挡官军的离开。须臾之后,一阵烟尘漫天儿起中,陈泉山率部如风般地赶到了现场,一见到满地狼藉的血肉战场,全都傻了眼,一时间六千人众竟就此静了下来,人人难以置信地着小山顶上那些个劫后余生的平卢军将士连滚带爬地走下了山包。
“程将军,苏将军,你们这是……”陈泉山与程万诚、苏邈二将不算有多熟悉,可毕竟还算是打过几次交道的,彼此间虽没正式交过手,可私下却是好生比划过一番的,自是知晓此二将皆属当世之勇将,这会儿见二人浑身上下破破烂烂地如同乞丐一般,登时便吓了一大跳。
程万诚身上中了三刀,伤及了骨头,这会儿能站着,全靠的是意志力,面对着陈泉山的问话,也就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倒是受伤不算重的苏邈气恼地跺了下脚道:“陈将军,贼军刚走,现在去追还能追上,贼军刚战过一场,精力已竭,将军此去,定能生擒萧无畏那厮!”
“这个……”一听苏邈如此说法,陈泉山倒是有几分意动,可再一平卢军残部这等惨状,原本刚冒起来的立功愿望立马如肥皂泡一般地幻灭了,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苏将军差矣,本将只是奉命前来解将军之围,如今事已办妥,其余诸事没有将令,请恕本将不敢盲动。”
“你……”苏邈一向心高气傲,素来瞧不起官军,可今日却被萧无畏狠狠地收拾了一番,再一想起自个儿领命要追回逸失的战马群,如今却落得个两手空空,一旦回营,势必要挨军法,此时见陈泉山不肯率部去追击,登时便怒了,一张口便要大骂,可惜陈泉山并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拧马首,来了个避而不见,对着手下众军高声下令道:“全军听令,即刻收兵回营!”话音一落,也没管苏邈在后头如何跳着脚大骂,自顾自地率军回头便走,此处的战事就此画上了个句号。
血色的夕阳已大半沉入了地平线下,只留下微微的一角还依稀可见,血红色的阳光将漫天的云朵渲染得如同鲜血般红艳,天地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宛若是天地的裁决一般,在这等血色的黄昏中,打虎山上的血战依旧在持续着,双方拚死地厮杀着,刀光如虹,长枪如龙,纷飞的鲜血与碎肉漫天溅洒,惨叫声,呐喊声,兵器的撞击声交织成一部地狱交响乐,在这等混战中人人都在拼命,不是杀人便是被杀,刀已钝,枪已折,可血依旧在燃烧!
渐渐地,原本就是苦战余生的官军将士们开始支撑不住了,哪怕官军占据了以上打下的优势,可兵力上的劣势以及身体上的疲劳却是不可克服的障碍,饶是一众官军将士们已是拼出了最后的力量,可在贼军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击面前,后退还是不可遏制地发生了,这一退便已是失败的前兆,眼瞅着全军覆灭的结局似已无可避免,燕铁塔是真的急了,怒吼连连地狂舞着手中的大号陌刀,接连斩杀了数名正跟其纠缠不清的贼军偏将,大吼着杀向了正立在敌阵后指挥作战的那名大胡子将军,但见刀光如虹中,所过之处尽披靡,无人敢出面阻挡燕铁塔的狂飙突进,竟被其生生穿透了阵型。
“杀!”
势若疯虎般杀穿了敌阵的燕铁塔一见到那名大胡子将领,便即大吼了一声,手中的大号陌刀一挥,锐利无比的刀锋带起强劲的呼啸如匹练一般斜斜地斩了过去,势大力沉至极!
那名大胡子将领虽也算是沙场悍将,却哪能跟燕铁塔这等披着人皮的怪兽相提并论,此人早先便已见识了燕铁塔那勇冠三军的蛮力,此时一见燕铁塔杀到,自是不敢出刀相抗,竟不管手下将士还在激战中,不要脸面地掉头便向山下跑了去,急惶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他这一逃不打紧,原本正占据了上风的贼军部众立马士气大泻,再也无心跟官军缠战,乱纷纷地全都调头向山下逃了回去。
“冲,追下去,抢马!”
燕铁塔一见敌军败退,自是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大吼了一嗓子,提着大号陌刀便如旋风般地追在溃散的敌军后头向山脚下冲了去,其身后的一众官军将士自是不敢怠慢,纷纷呐喊着跟在了燕铁塔的身后,紧追着败军的身后狂杀不已。
士气乃是军队的根本,一支没有了士气的军队,哪怕训练再有素、装备再精良,也只是只不堪一击的纸老虎罢了,就有如此时的贼军,一旦溃败,便再无先前的勇悍,被官军追着屁股狂杀,却连回头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只顾着撒腿狂奔,一路冲到了山脚下,还刹不住脚,便是连拴在山下的战马都顾不得去骑,疯狂地向着本阵飞逃了回去,又怎个狼狈了得。
“上马,快,都上马,跟老子冲!”
燕铁塔冲到了那些拴在山脚下的战马旁,挥刀杀散了守卫马匹的零散贼军,顾不得再去追赶溃兵,高呼着便翻身上了一匹起来壮实的马匹,挥舞着大号陌刀,高声地呼喝着,其手下一众官兵自是轰然应命,各自抢了战马便跟在燕铁塔身后向南面冲了去,至于那些不会骑马的官兵也只能靠两只脚跟在了大队人马的后头,开始了悲壮的突围行动。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一见到燕铁塔等人居然抢了马要逃,刘承义顾不得去责备贺怀亮手下将马匹留给官军的蠢行,大吼了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马刀,一马当先地向着尚在混乱中的官军杀了过去,一众平卢军将士一见自家主将发动,自是纷纷跃马跟了上去,呼啸着向燕铁塔所部掩杀而去,至于贺怀亮则是耸了下肩头,露出了丝暧昧不明的笑容,不紧不慢地挥了下手,其身后待命多时的精锐骑兵这才猛然发动了起来,跟在了平卢军的身后,也加入了追杀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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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突围,突围
突围,突围!为了那一线的可能之生机,燕铁塔率部开始了惨烈至极的突围,这是一场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悲剧的突围行动——最先被蜂拥而来的贼军骑兵淹没的是那些不会骑马的士兵,杀红了眼的贼兵丝毫没有半点的怜悯之心,手起刀落间,人头滚滚落地,四百多徒步突围的官军将士血染沙场,紧接着,那些骑术不佳的官兵也渐渐地落了伍,被贼军从后头追上,一一被斩落马下,直到天擦黑之际,还能跟在燕铁塔身后的官兵已不足六百之数,然则,更大的危机却还在前方等待着燕铁塔一行——就在燕铁塔等人转过打虎山,踏上了山间的道路之际,一拨骑兵突然出现在前方,赫然是撤兵回营的陈泉山所部。
绝境!这等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境地下,所有的官军将士们都已陷入了绝境之中,停在原地是等死,后退是找死,向前冲也有很大的可能还是死,与其窝囊而死,不若拼个壮烈而死,或许还能杀出一线之生机,值此时分,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犹豫不决,有的只是发自肺腑的呐喊,全军上下疯狂地向着前方冲杀了过去。
就如同官军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阻截一般,陈泉山所部也没想到会在此跟官军迎面撞上,这一见燕铁塔所部呼啸着杀了过来,微黑的天色下,敌情不明,自是不免有些子慌乱不已,然则百战强军就是百战强军,虽慌却不乱,随着陈泉山一声令下,六千铁骑咆哮着发动了反冲锋,两道铁流相向对冲,气势都是极盛,所不同的是一路狂奔而来的官军骑速显然比临时加速的陈泉山所部要高出了一大截,就这么一个不算太大的区别,却令官军将士们有了生的一线希望!
“轰!”
两道铁流凶狠异常地撞击在了一起,竟爆发出一声轰天之巨响,人仰马翻间,惨叫声、兵刃的撞击声,刀枪的如肉声瞬间响成了密集的一片,一弯新月下,惨烈至极的搏杀疯狂地上演着,可出人意料的是——占据了上风的不是百战强军的陈泉山所部,可是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强悍战斗力的官军,尤其是冲杀在最前方的燕铁塔这员绝世猛将更是凶悍到了极点,但见燕铁塔手中的大号陌刀狂挥乱舞中,无数冲将过来的鲁东骑兵全都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当真是挨着便死,磕着便亡,其手下竟无一合之敌,哪怕是鲁东军主将陈泉山也不行,只一招,陈泉山便已刀断马死人伤,仅以身免。
疯狂,无比的疯狂,此时的燕铁塔已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号陌刀,杀,再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路究竟杀了多少人,又劈了多少的马,所过之处,血肉四溅,挡着无不披靡,单人匹骑惊生生在汹涌而来的鲁东铁骑中开出了条血肉之路,拼命地掩护着跟在其身后的一众官军将士们向前,再向前!
战况几乎在一照面的当口便已是白热化之状态,奋勇冲锋中的双方各不退让,纵使燕铁塔再勇,却难奈鲁东铁骑之人马众多,杀穿了一层还有一层,杀,再杀,可依旧无法彻底地穿透敌阵,随着时间的流逝,马速已缓,刀速已慢,尽管燕铁塔的杀伤力依旧是强悍无比,可却还是不免有霸王乌江之虞,前冲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竟被鲁东军依仗着兵力上的绝对优势生生困在了核心,紧跟其后的一众官军将士就此陷入了苦战之中,更令众人绝望的是——就在鲁东军阻挡住官军向前突进的趋势之当口,背后死追不放的刘承义、贺怀亮两部兵马也已赶了上来,前后夹击之下,势单力孤的官军将士们顷刻间便死伤近半,余者也只剩下苦苦挣扎的份儿,全军覆灭之结局已近在眼前!
“大胤威武,大胤威武!”
就在被围的官军们陷入困兽犹斗的绝境之际,一阵声势浩大已极的战号声突然在陈泉山所部的背后响了起来,紧接着,无数的火把豁然亮起,无数的官军将士手持着火从大道上,从道旁山包的缓坡上把如同数道火龙一般向着陈泉山所部的背腹冲杀了过来,那震天响的战号声一出,原本正杀得性起的陈泉山所部登时就乱了——在这等山间大道上,又背对强敌,想要策马转身迎战都几无可能,更遑论机动驰骋了的,一旦官军杀到,陈泉山所部还真就只有被屠戮之下场,值此时分,军心一乱,自是士气全无,哪还顾得上再拼死阻拦燕铁塔所部的突围,乱纷纷地让开了大道,全都争先恐后地纵马冲上了道旁的缓坡,可着劲地往己方大队人马方向逃了去。
“王爷来了,是王爷来了,弟兄们杀啊,杀啊!”
正在苦战中的燕铁塔一听到战号声响起,登时便跟打了鸡血一般地兴奋了起来,接连几刀将周边扑将过来的敌骑斩落马下,提着滴血的大号陌刀狂呼了一嗓子,率领着残部趁乱向前疯狂地进击着,一路呼喝着杀出了重围,迎上了冲杀而来的己方大部队。
“撤,全军撤退!”
正如同陈泉山所部不敢在这等山道间跟步兵死磕一般,刘承义也不愿做这等傻事,一见官军大队人马杀到,自是不敢怠慢,高呼了一声,率部脱离了战场,至于跟随其后的贺怀亮部么,早就走得没了影了,官军也没有追赶,接到了燕铁塔的残部后,便就此排出了防御阵形,目送着敌军骑兵如潮水般退了去,一场厮杀了三个多时辰的血战就此算是彻底落下了帷幕。
“王爷,末将无能,致使损兵折将,末将……”
一见到策马立在阵列前的萧无畏,燕铁塔慌乱地滚鞍下马,将手中的大号陌刀重重地往地上一插,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倒在地,磕着头,自请其罪之余,竟至嚎啕大哭了起来。
“铁塔,好样的,本王没有错尔,这个仇待来日再报,本王发誓,断不会令将士们的鲜血白流,定要贼子拿命来偿,若违此誓,必遭天谴!”萧无畏翻身下了马背,环视了一下跟随在燕铁塔身后那不到两百人的残部,眼角立马湿润了起来——三千人啊,只一战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再算上先前打伏击的损失,三万大军仅仅一战就去了五分之一,这等损失着实太大了些,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饶是萧无畏也算是见惯了生死的人物,可心情还是不免沉重到了极点,伸手拍了拍燕铁塔那厚实的肩头,咬着牙,发下了毒誓。
“我等誓死追随王爷!”
一众血战余生的残军原本心里头不免有些子怨咎萧无畏将他们当成弃子来用,可此时见萧无畏不但亲自率部来援,还发下了此等誓言,尽皆感激涕零不已,纷纷跪倒于地,以表效忠之情。
“杀贼!杀贼!杀贼!”
跟随萧无畏前来救援的部众同样被萧无畏的誓言所打动,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刀枪,发出了震天的呼吼,全军上下同仇敌忾,万众就此归心。
能有这样的部将,能有这样的强军,何愁敌寇不灭!萧无畏心情自也同样激荡不已,可头脑却依旧清醒得很,知道此处不宜久留,一旦敌骑回头再发动冲锋,己方所部未必能挡着住,毕竟此番跟随萧无畏前来救援的不过仅仅只是五千人的小部队罢了,故此,萧无畏强自压下心头的激荡之情,翻身上了马背,对着众军士一挥手道:“全军回营,本王要犒赏三军,大筵三天,走,喝酒去,本王与尔等同醉!”
“同饮同醉!同饮同醉!”
一众血战余生的将士们全都兴奋地高声嚷嚷了起来,跟在萧无畏的身后,沿着山间的大道向己方大营所在之处奔行了去……萧无畏意料得不差,就在其率部刚离开不多时,远处的平原上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再次打破了黑夜的宁静,整队完毕的三藩骑军再次汹涌而来,气势如虹至极,似欲一口将萧无畏所部吃个干净,只可惜到得晚了些,寂寥的战场上,除了近千横七竖八的人马之尸体外,再无一个活人的身影。
愤怒,无边的愤怒,望着满地狼藉的尸体,一股子无名的邪火在刘承义的心中汹汹地燃烧着,额头上的青筋迸起了老高,一突一突地跳着,原本尚算英俊的脸庞也因此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眼冒火地望着黑沉沉的大道远端,似乎欲下令全军追击,可到了底儿,还是理智战胜了**,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字来:“撤!”
刘承义要撤,贺怀亮与陈泉山自是不会反对,实际上,若不是刘承义坚持,二人压根儿就不会再来这么个回马枪,此时见刘承义终于死了心,二人自也都暗自松了口气,谁也不去多提追击的事情,彼此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之后,指挥着各自的手下向自家大营方向调头驰骋了去,寂寥的战场再次恢复了寂寥,唯有那满地的尸体在默默地宣示着此处曾有过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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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前度刘郎再又来
这一仗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这个问题萧无畏始终不停地在问着自己,哪怕报捷的文书早已快马送京,哪怕萧无畏已下令为有功之将士大肆庆赏,哪怕庆功的酒宴整整摆了三天,可输与赢的问题萧无畏还是真没法作出个准确的判断来。
没错,从战果上来说,四月三十日这场血战应该是赢了,虽说己方伤亡的人数并不比歼敌的人数少,甚至还略有过之,可考虑到己方皆是步兵,还大多是未曾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在这等大规模战事中,能取得如此之战果,已是十二万分的了不得,更别说还因此战缴获了五千五百余匹的战马,光就这一条来说,这场仗是打赢了,然则对于战役的全局来说,却又有可能是输了,毕竟萧无畏手中就这么点可怜的兵力,这一仗打将下来,已是元气大伤,已经不起再有大的损失了,否则的话,还真有成为光杆司令的可能性,如此一来,自家老爹交待的任务——跟三藩打得分解难分的死命令自然也就没了继续的可能性,到底会不会影响到自家老爹的全盘布局,那可就不好说了的。
接着再打?不成!萧无畏虽说是个狠人,却不是那种漠视手下将士性命的桀纣之辈,他不想,也不愿靠着部下的尸骨去换取功劳,至少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萧无畏不想再打这等消耗之战了,可要想一战见功,却又没有丝毫的可能性,哪怕前番大战算是占到了些便宜,可毕竟没能伤到三藩的筋骨,敌强我弱之势依旧未变,不单如此,敌我兵力对比反倒更加悬殊了几分,再说了,诡计这玩意儿可一不可再,玩火者必烧其身,钢丝不是轻易可走的,万一掉了下去,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之惨了,萧无畏还没自大到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地步,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战局就成了萧无畏最头疼的事情。
为将之道,当先虑败而后虑胜,行险弄巧不过是万不得已之事耳,萧无畏反复考虑了三天之后,还是决定不管自家老爹如何说,先保证己部安全为首要,全军离开原住地,向南转进山区,将大营安扎在了淄河上游的牛山,与临淄守军成犄角之势,全军据山为营,却绝不出战,哪怕三藩接连数日发动了猛烈的临淄攻城战,萧无畏也不为所动,来了个坐山观虎斗,任凭万大春如何求援,萧无畏也丝毫不加理睬,每日里只是加强军士的训练,尤其是骑兵的训练——萧无畏缴获的战马因着军中草料有限,大半已转移到了齐州城中,可还是留下了两千之数,将军中善骑之士集中了起来,由燕云祥等草原上来的骑术高手们加以训练,又派出宁家兄弟对一众官兵进行骑兵战术之训练,半个多月下来,虽说尚不足以练成一支精锐骑军,可架子却是搭起来了,比起先前那拨划归萧无畏指挥的神骑营官兵来,已是只强不弱。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一转眼便已是五月十九日了,在这期间,三藩先后发动了两拨的攻城战,攻势着实凶狠得紧,派出的攻城部队最多时曾达十万之众,可都在万大春的坚守面前,落得个无功而返的结果,三藩也曾派出数支部队到萧无畏的牛山大营前挑战,可惜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加理会,紧守寨门,高挂起了免战牌,任由三藩如何挑衅谩骂,又或是示弱诱敌,萧无畏就是一概不应战,三藩派兵强攻了一回,一无所获不说,还在牛山脚下白白丢了数百条人命,无奈之下,也就只得收兵而去,任由萧无畏盘踞在侧,战局至此,已形成了战略僵持之局势,官军一方固然无力进攻,可三藩那一头也无法彻底消灭两部官军之人马,彼此也就这么地武装对峙了起来。
对峙是好事,不管旁人喜不喜欢,萧无畏却是喜欢得很,能抓紧这么个短暂的平静时间,着着实实地将这支部队打上自己的印记,萧无畏自然是乐见其成,巴不得这等对峙再多拖上些时日的——这么些日子来,萧无畏与一众将士同吃同住,共同训练,臭汗是流了不少,可却赢得了所有官兵的尊敬,即便是贺宝华这个副先锋也成了萧无畏忠实的拥趸,至于那些个跟随萧无畏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就更不用说了,整支军队的凝聚力空前地强大,令萧无畏第一次有了如臂使指的快感。
战争中,平静永远是短暂的,动荡才是主旋律,就在萧无畏秣马厉兵之际,一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来了,这人便是那神出鬼没的东方明寐,此人一身货郎之打扮,挑着货担摸到了牛山脚下,言明有重要消息要见萧无畏。
见当然是要见的,尽管萧无畏心里头早将此人认定为降曹的黄盖,不过么,在其自作聪明的份上,萧无畏怎么着也得见上一回,不单要见,还得隆重行事,也好表达一下自己对其愚蠢行为的感激之情,这便令人大开营门,亲自率一众将领到营门处相迎。
“东方兄,您可是稀客啊,好久不见了,若非先生大力支持,小王前番断然一胜,来,快请帐内叙话去。”萧无畏热情得很,也不嫌弃东方明寐此时一身的衣衫灰尘仆仆,有如好朋友见面一般哈哈大笑地揽住了其肩头,一顶高帽子便抛了过去。
“王爷客气了,客气了。”一听萧无畏提起前番一战,东方明寐的脸皮子抽了抽,挤出了丝尴尬的微笑——前番东方明寐给了萧无畏刘承义的布防图倒是真的,只不过其中却有所隐瞒,原本指望着萧无畏前去劫营时受点挫折,也好激怒随后将会率大军赶到的项王萧睿,却没想到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夜袭,倒是玩了把盗马的把戏,这倒也罢了,偏偏连与贺怀亮达成了秘密协议的萧老爷子也玩了手漂亮的瞒天过海之计,这等事情可真令一向自认智谋无双的东方明寐很有些子下不来台,此时见萧无畏旧事重提,心情自是糟到了极点,若不是此番有着重要的职责在身,东方明寐只怕早就翻脸拂袖而去了的,这会儿还能挤得出笑容,已经算是心性修养极高了的。
“哎,先生这话可就不对了,小王所言可是句句是实,若非先生,啊,还有你家主公鼎立相助,小王别说得胜了,便是尸骨只怕都早寒了,呵呵,先生今日一来,小王可是高兴坏了,不成,今日若是不将先生灌醉了,便不算完事,走,饮酒去!”萧无畏哈哈大笑地胡扯了一通,不由分说地揽着东方明寐便向中军大帐走了去。
可怜东方明寐尽自心情糟糕至极,可又却不过萧无畏的热情延揽,只得尴尬地陪着笑,任由萧无畏半推半拽地行进了中军大帐,一众人等分宾主落了座之后,自有一众亲卫们奉上了酒食,虽无歌舞助兴,可在萧无畏乃至诸将们的殷勤劝酒之下,酒筵之气氛倒也热闹得紧,只苦了东方明寐迟迟找不到开口的良机不说,还被众人灌得个七晕八素地,若不是酒量甚好,只怕就得当场出乖露丑了的。
“王爷,在下此来可是专程向王爷道喜来了。”东方明寐酒量虽豪,可也难奈一众将领们如此狂灌,眼瞅着大势不妙,这便紧赶着抓住一个众人敬酒的空档,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拱手说道。
“哦?这喜从何来?是上回的大胜么?哈哈,那倒是该浮上一大白的,来,为先生之慷慨相助,容小王再敬先生一樽。”萧无畏是存心要灌醉东方明寐,以便从其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信息,此时见东方明寐想要逃酒,自是不依,哈哈大笑地端起了酒樽,冲着东方明寐一晃,再次劝起了酒来。
“非也,非也,在下所言绝非前番之战。”东方明寐是怎么都不肯再喝了,这便摇头晃脑地掉起了文来,可半天都没见其说起下文,倒是不停地拿眼光巡视着陪坐在帐内的一众将领们,一派要跟萧无畏私谈之举动。
“先生有话但讲无妨,帐内皆小王自己人,无须顾虑那么许多,小王无事不可对人言。”萧无畏丝毫没有屏退左右的意思,笑呵呵地晃荡着手中的酒樽,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这个……”东方明寐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可再一萧无畏虽满脸的笑容,却似乎没半点回心转意之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这才整了整衣衫,敛容道:“好叫王爷得知,项王爷挥军江南,已旗开得胜了。”
“你说什么?”萧无畏一听此言,登时便愣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东方明寐,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这些天来萧无畏始终与后方保持着联系,却不曾得知自家老爹的任何消息,如今居然从东方明寐的口中冒出了这么个震撼的消息,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惊疑万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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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隐秘的背后
这消息着实太过震撼了些,萧无畏好歹还算是知晓点内情,但也万万没想到自家老爷子出手如此之快,至于一众原本就被蒙在鼓里的将领么,一听这消息,可就是彻彻底底地傻了眼了,更有不少心思活络之辈因之而变了脸色,要知道倘若东方明寐所言属实,那么,据闻已到了齐州城中的所谓主力大军就是个西贝货而已,如此一来,牛山大营其实就是支孤悬在三藩眼皮底下的孤军而已,若是三藩回过了神来,一旦全力来攻,就眼下这么点人马,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该死的,老爷子居然连咱都一块儿骗了,嘿,好样的,这回麻烦来要大了!萧无畏乃是心思灵动之辈,尽管被这震撼之消息狠狠地震了一下,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眼光一扫,便已发现了诸将的神情有些子不对,心头一凛,知晓自己是有些子大意了——军心可鼓不可泄,尤其是在这等孤军在外的时候,更是如此,一旦军心因此而动摇,无须三藩大举来犯,只怕逃兵便已有可能出现,然则如今事情既然已在诸将中传了开去,要想制止已无可能,强行制止的话,反倒有可能适得其反,虚言哄骗更是不可取,与其如此,倒不如因势利导来得强。
“哦?哈哈哈……”萧无畏眼珠子一转,一副智珠在握之状地大笑了起来道:“东方先生消息还真是灵通么,嘿,有趣,有趣,这等机密之军情都能知晓,想来是费了不少的手脚罢,即如此,本王也不瞒先生,哼!想那镇海李明川狼子野心,与尔等狼狈为奸,欲图南北对进,又岂能瞒得过圣上之明鉴,而今,镇海覆灭已成定局,尔等助纣为虐者也难逃朝廷之惩戒!”
萧无畏这番话说得自信满满,就有如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般,言语中信誓旦旦地称一切皆有安排,话外之意便是朝廷乃是兵分两路,此处绝非孤军,其用心自然是在对诸将进行心理暗示,至于效果么,倒是好得很,一众将领闻言尽皆释然,乱纷纷地出言谴责诸藩造乱不过是自取灭亡云云,帐内的气氛倒是就此火爆了起来,可却令东方明寐很有种如坐针毡的难堪。
“王爷所言甚是,呵呵,甚是,啊,在下此来实有要务欲与王爷详谈,不知……”东方明寐也不清楚萧无畏究竟对内情知道多少,此时见萧无畏说得慷慨激昂之至,心中不免有些子慌乱,苦着脸出言试探道。
“嗯。”萧无畏自也想着从东方明寐处套些消息出来,可却不想表现得太过急迫,这便假做沉吟了一番之后,这才哈哈一笑,对着众将一挥手道:“诸位将军,大战在即,饮酒须有节度,今日便到此罢,望诸公好自磨砺部属,来日当有战场立功之时,都散了罢。”
“谨遵王爷之令!”一众将领们见萧无畏下了逐客令,自是不敢再多逗留,各自起身应了诺,议论纷纷地各自回营磨砺兵马不提。
“此处已无外人在,先生有话但讲无妨。”待得一众将领退下之后,萧无畏笑眯眯地着东方明寐,摆了下手道。
“唔,王爷可知嵩山之盟否?”东方明寐点了点头,略有些迟疑地出言问了一句。
嵩山萧无畏倒是听说过,知道那儿有座少林寺在,至于这么劳么子的嵩山之盟萧无畏可就是一无所知了的,此时见东方明寐说得如此慎重,萧无畏的好奇心可就被吊了起来,这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道:“先生提起此事何意?”
东方明寐了萧无畏的脸色,见无法从中瞧出些端倪来,很明显地踌躇了一下之后,这才缓缓地开口道:“原来王爷早有所闻,那倒也省了在下的事了,如此说罢,今上初登大宝之际,干戈四起,民不聊生,各方有识之士皆不忍与闻,唯多方斡旋,遂有诸大宗师人物齐聚嵩山,以定盟约,止干戈,天下遂安,然盟中有约,宗师皆须隐逸,不得再妄自出山,如今项王爷悍然而动,虽大胜,违约矣,大乱恐将至,王爷不可不知。”
嗯哼,这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咱家老爹老娘还有舒老爷子皆从朝中隐退,敢情是这么个回事,这帮子宗师倒不见得个个能带兵上阵,可真要玩些个刺王杀驾的活计,怕是谁都难以防住,这玩意儿简直就跟核导弹似地,就一战略威慑武器罢了,有意思,唔,老爷子隐退的不得已怕还不是这么简单,皇帝老儿极有可能才是推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经过了如此多年的养精蓄锐,皇帝老儿样子对局势已有了绝对的把握,否则一准不会放老爷子出来征战四方,若如此,老爷子那头又打的是甚主意来着?应该不至于当老黄牛罢!
萧无畏心思灵动得很,仅仅从东方明寐话里的蛛丝马迹便出了许多的蹊跷,至于是否属实哪可就不得而知了的,不过么,依萧无畏来,十有**跟自己的估算差不了太远,如今萧老爷子既然出了山,其它宗师只怕也将闻风而动,这回乐子怕是要大了,别的不说,若是此时跳出个宗师来,别萧无畏身边将士如云,可一样是没命的份儿,一想到这儿,萧无畏不禁有些个背心冷飕飕地直发寒,紧赶着掩饰地笑了起来道:“此事本王虽有所闻,却也不甚担心,不就数名山野遗民罢了,不足为虑,东方先生此来不会就仅仅只为此事罢?”
宗师之威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大胤皇朝以武立国,天下习武者海了去了,可能达宗师之境的也就那么不多的几个,这还是弘玄朝时出了异数,这才有了十大宗师之说,否则的话,大胤皇朝五百年来,能称得上宗师的拢共也没多少,可到了萧无畏的口中,却成了山野遗民,真不知萧无畏这是有底牌在手呢,还是就一傻大胆儿,听得东方明寐直冒虚汗,可在这当口上,既不能出言指责萧无畏胡言乱语,也没法子打破砂锅问到底,万般无奈之余,也只得强咽了口唾沫,干笑了两声道:“王爷豪情天下无人能及,在下佩服,佩服。”
“罢了,不说这些虚的,东方先生此番前来该是奉了你家主公之命的罢,唔,若是本王料得不差,尔等也差不多该退兵了,说罢,要本王如何配合?”萧无畏瞄了东方明寐一眼,嘴角一弯,露出了丝戏谑的微笑,一派胸有成竹之状地说道。
“这个……”东方明寐没想到萧无畏居然说得如此之直接,不由地便愣了一下,干笑了两声道:“王爷高明,此战本就是幌子,如今事情既然有变,改弦易章也属正常之事,呵呵,只是,呵呵,只是临淄虽无忧,王爷却或将有难矣,那刘承义深恨王爷夺马之仇,必欲置王爷于死地,我家主公虽不愿战,却恐难辞其请,特派在下前来知会一声,还请王爷多加小心。”
“哦?那倒要多谢你家主公之美意了。”萧无畏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三藩大举来犯,满不在乎地点了下头,轻描淡写地谢了一句。
“岂敢,岂敢,王爷能不见怪,我家主公便已知足了,呵呵,今江南若平,北方必然多事矣,我家主公之原意还是希望王爷及项王爷能在贵我两家交好的份上,行个方便,若能与贵方结盟,我家主公愿唯项王爷马首是瞻,他日若是京师有变,我家主公定会遥相呼应,这一条还请王爷代为转告。”东方明寐很小意地躬了下身子,一派卑谦之状地述说着。
京师有变?嗯?这话说得蹊跷!萧无畏表面上对东方明寐的话语不是很在乎,可实际上此际脑筋早已是全速运转了起来,将东方明寐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做了详细的琢磨,只是一时半会还是摸不清东方明寐这老小子究竟想干些甚子,至于其所言的贺怀亮有心要与项王府一系结盟的话语,萧无畏只当其就是个屁,压根儿就不曾放在心上,在萧无畏来,这群藩镇说到底都是一路货色,全都是祸国殃民的主儿,个个该杀,当然也不会相信贺怀亮拼命地讨好自己会安着啥好心眼,只是如今信息过少,萧无畏一时间还不透那层迷雾背后的真相,倒是对其谈及京师有变之说起了警惕之心。
京师迟早会出变故,这一条萧无畏自是心里有数,别的不说,那帮堂兄们如此闹腾下去的话,不生变才是怪事了的,可这等变故说到底其实与项王府关系算不得太大,在诸藩未彻底覆灭之前,无论是谁当权,都需要项王这么根定海神针来镇住局面,然则从东方明寐口中说出来的变故却显然不是诸皇子的夺嫡之争,而是项王府与今上之争,这里头可就大有文章了,萧无畏很想问个明白,可理智却告诉他,此时只能装糊涂,而不能轻易去触碰那些个自己尚无力把握的机密,这便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你家主公之美意本王定会转告父王,还请放心则个。”
“那就好,那就好,诸事已妥,在下这就回营禀报我家主公,告辞,告辞!”东方明寐见萧无畏满口应承了自己的请求,脸上立马露出一副大喜过望的神色,紧赶着站起了身来,对着萧无畏鞠了一躬,出言请辞。
“那好,先生事忙,本王就不多留先生了,改日到了京师,本王定要好生宴请先生一番,以表谢意。”萧无畏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客气地说了一番,亲自将东方明寐送出了大营,这才疾步转回了中军大帐,独自坐在大位上,眼神闪烁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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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袭与反袭
寅时四刻,新月早已落了山,可太阳却远未升起,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辰,加之天上的云层很厚,遮挡住了群星的闪耀,此时的夜正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哪怕牛山大营门口插着的那寥寥数支火把也丝毫不能动摇这等死沉的黑,反倒令四周的一切有了种鬼域般的阴沉,除了营门口那几队为数不多的巡哨还在坚持着往来巡视之外,整个牛山大营皆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静悄悄地没有一丝的声响,突然,风起了,原本只是涓涓的微风,可转眼间便已成了咆哮的狂风,大营中的各色旌旗被怒吼着的南风吹卷得哗啦作响,这等黑与风很好地掩盖住一切不轨的行动——就在这等阴与沉中,一支黑衣人组成的小队正悄悄地顺着山势蛇行到了营门附近,一个个精壮的蒙面汉子皆手持涂满了污泥的利刃,望向营房的眼神里满是锐利与残忍。
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神出鬼没地窜动着,很快,一个个哨兵无声地倒下了,一队队的巡哨也没能发出一丝一豪的警报之声便已魂归大地,哪怕是高高的瞭望楼,也无法阻挡住黑衣人的攻击,一听一声轻微的机簧声响起,瞭望楼上正注目四方的瞭望哨已毫无声息地软倒在塔上,前后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死寂中的牛山大营已成了**的羔羊,再无半点的反抗之力。
火起了,先是零星的点点火光,很快便在前营中四下蔓延了开去,迅猛无比地燃成了冲天的大火,伴随着火起的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紧接着,无数的军士手持利刃呐喊着顺坡道冲上了山腰,一步不停地杀进了早已被先遣队打开的营门,呼啸着向中军大帐所在地冲杀了过去,偌大的牛山大营中杀气漫天腾起,直冲九霄云外。
“杀,杀啊,活捉萧无畏!”
悍将苏林冲在了突袭大军的最前头,放声狂吼着,叫嚣着,丝毫不理会沿途路过的那些帐篷,一路狂奔地杀向了中军大帐,一双因充血而变得通红的眼中满是暴虐之色,狰狞的面孔上明白地刻画着浓浓的仇恨之意,嘴角边的狞笑里却充满了即将复仇的快感。
苏林心中有恨,此恨比天高,心中有怒,此怒比海深——从军十载,大小数百仗,他苏林从来没输过,哪怕是面对着草原霸主突厥铁骑,苏林也能杀个七进七出,可如今一世之英名竟然毁于打虎山下,一败再败,竟成了三藩联军中的笑柄,这等仇怨已深,深到了非见生死不能解开之地步,他已发誓要用萧无畏的项上人头来洗刷连番挫败的羞辱,故此,哪怕他已冲得领先了全军一大截,却兀自浑然不顾,狂呼乱嚷地向前飞奔着,整个人已如同疯魔了一般。
“萧无畏,拿命来!杀,杀,杀……”苏林如同一阵狂风般地撞进了中军大帐之中,可口中的叫嚣声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突然没了生气,惊得跟在其身后不远处的一众将士全都不由地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探进了中军大帐之中,这才发现苏林正木讷讷地站在一副悬挂在文案后头的字幅前发着呆,一众人等赶忙顺着苏林的视线了过去,瞬间也全都呆成了木鸡——那字幅上赫然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诸公腿太短了!
“烧,给老子烧!”苏林怒睁着双眼,暴跳了起来,一把将那张字幅撕得个粉碎,狂吼着下达了烧营的命令,此令一下,一众将士自是不敢怠慢,四下点起了火来,风借火势,很快便将整座牛山大营燃成了个冲天的大火把,生生将半边的黑夜渲染得通红似血。
“王爷快,大营起火了!”
牛山八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萧无畏所部正全军露宿于此,牛山大营的火头一起,便有嘴快的亲兵失声叫了起来,很快,听得响动的官兵们全都将目光瞄向了大营的方向,窃窃私语地议论了开去。
果然如此,嘿,这个东方明寐还真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有意思,九分真话一分假,不愧是骗中好手!对于东方明寐其人,萧无畏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虽说算定了自家老爹与贺怀亮之间曾有过协定,可却绝不以为贺怀亮便会因此而无私地帮助自己,不说别的,换成萧无畏是贺怀亮的话,真要跟项王谈交易,那就得有底牌在手,说来说去,最好的底牌莫过于将萧无畏的小命拽在手中,那比啥都来得强不是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萧无畏认定东方明寐极有可能是来探虚实的,故此,为了安全起见,萧无畏自是连夜转移了人马,本也只是个应急的防范举措罢了,这会儿一见火起,心中自是暗叫侥幸不已。
“王爷,你咋就知道今夜那帮兔崽子们会来夜袭?”众人议论纷纷中,站在萧无畏身边的燕铁塔愣愣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一脸子疑惑地着萧无畏,纳闷无比地问道。
“切,傻大个,王爷能掐会算,乃是星宿下凡,懂不?”
“就是,就是,以为人人都像你铁塔那般混啊!”
“哈哈,铁塔,你输了,快拿钱来!”
燕铁塔在一众侍卫中人缘甚好,众人一见其愣头愣脑的样子煞是可爱,全都嘻嘻哈哈地笑闹开了,七嘴八舌地打趣着,至于萧无畏么,既不出言解释,也不开口制止,任由一众侍卫们笑闹个够。
“王爷,贼军劫营未成,此时必气急败坏,不若我军随后去打它个回马枪好了。”众人笑闹声中,白长山排众而出,朗声建议道。
“不错,是个好机会,干他娘的!”
“王爷,打罢!”
“王爷,岂能容贼子猖獗如斯,我等皆愿出战!”
白长山这个提议显然甚得众将之心意,一众人等全都高声出言附和了起来,一时间战意激昂已极。
打?萧无畏不是没考虑过反袭营的战术,可最终还是否决了此想法,否则的话,也不会将全军都拉到这远离牛山大营的山坳处了,道理么,说起来也很简单——敌军将领不是傻瓜,既然发动了袭营,那就不可能不安排好针对官军反袭营的防范事宜,真要是萧无畏贪功心切,闹不好就得坠入贼酋的彀中了的,这等危险萧无畏可不敢轻易去冒,毕竟手中人马有限,一旦折损了进去,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的。
“仗有尔等打的,这个帐迟早要跟贼子们算清楚。”面对着诸将的急切请战,萧无畏自是不会轻易地泼冷水,这便笑着说了一句,而后一挥手道:“此处不可久留,传本王将令,全军向东转进,出发!”
众将请战归请战,可一旦萧无畏下了决断,执行起来却是没有丝毫的含糊,尽皆高声应了诺,各自回归本部,整顿好兵马,全军顺着山道向东进发,很快便消失在了黎明的朦胧之中……牛山大营的官军一夜之间便消失不见了,就有如水滴融入了大海一般,再也没有一丝的影像,别说三藩联军莫明其妙,也不说临淄的守军狐疑万分,便是齐州刺史也急得团团转,各方皆派出了无数的侦骑,四下寻找,却全都一无所得,两万五千余人马居然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这等蹊跷事一出,各方皆茫然不知所对,消息传回京师之后,更是令兵部一众大员们急得要上吊,每每被圣上逼问得面红耳赤,因此挨庭杖的可不再少数,当然了,弘玄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项王妃柳鸳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有这么只胭脂虎在后宫里催着要儿子,生生闹得弘玄帝连后宫都不敢回了,猫两仪殿里凑合了十来天,火气憋了一肚子,不拿兵部大员们发作上一番,又岂能消了胸中的恶气。
时光荏苒,转眼就已是六月十五日了,自五月初一项王萧睿亲率秘密集结在江淮一带的十万大军奇袭镇海军腹地,一路连克江洲(九江)、安庆,下杭州,进逼苏州,于五月二十日屯兵城下,江南水师大帅李其武于五月二十三日与镇海军水师在长江口决战,以火攻之术大破镇海军水师,从海面上断绝了镇海军的退路,旋即,京师大军二十五万人在大皇子萧如峰的统领下赶到苏州,与项王大军合并为一军,由项王萧睿任大军主帅,萧如峰出任副帅,大军连翻攻城,李明川所部据城死守,双方激战连场,城尤未破,六月初八,剑南萧挺、大理乌海天联军十五万出援镇海,大小战船四百余艘顺长江而下,试图从后路袭击朝廷大军,以解镇海之围,却不料在荆州遇李其武所部之埋伏,激战竟日,不敌败走,镇海遂成孤立无援之势,虽抵抗尤烈,不过垂死挣扎罢了,已无再起之时。
六月十二日,剑南萧挺、大理乌海天联军失利之消息传到临淄城下的三藩营地,军心为之动荡不已,诸军皆已无战心,遂议退兵事宜,连续数日,三家皆争执不休,互不信任之下,各自分头撤兵,联军围城之势遂解,此时再无人去关心消失已达半月之久的萧无畏所部究竟何在,皆忙着准备渡黄河回归本镇之事宜,这等时机恰恰就是萧无畏苦等多日的战机之所在,一场蓄谋已久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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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袭与反袭(2)
东冯村,黄河岸边的一个小渔村,说是村庄,其实也就只有十来户人家罢了,偏僻得很,左离小营渡三十余里,右距利津渡四十五里,属前后不着调的犄角疙瘩,离此地最近的小营镇也远在二十五里之外,土地贫瘠,全村上下都指着黄河过日子,以打渔为主业,兼顾着种上些地,日子倒也过得甚为平静,可自打六月初一支大军突然出现在此之后,小渔村的宁静可就被彻底打破了,倒不是这支军队有做甚欺男霸女的丑事儿,恰恰相反,这支军队训练之余,也没少帮着村民们整治田地,可却严禁村民们离开村落,甚至不许村民们下河打渔,所有之饮食皆由军供,这令习惯了宁静生活的村民们十二万分的不适应,可兵荒马乱之际,却也没人敢有甚反抗的举动,只能是默默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不消说,这支突如其来的大军就是从临淄战场上悄然消失的萧无畏所部。
不容易啊,为了能潜行到东冯村这么个敌方阵线后的小地方,这一路行军萧无畏所部夜行昼宿,在山野间跋涉了近千里,其间为了躲开敌军的侦骑,也不知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更别说潜伏于此之后,因着随军携带的粮草有限,全军上下不得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按燕铁塔的话来说,那就是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若不是萧无畏与士兵们同吃同住,过着一样的日子,军心士气只怕早就全散了,可就这么着,到了六月中旬,随军携带的粮草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即将告馨,再多熬上些时日,只怕就得靠杀马来果腹了,好在这等悲剧总算没发生,就在萧无畏等得有些子心虚的当口,侦骑终于传来了线报——三藩联军已从临淄撤围,鲁东王熙龙所部经潍坊撤回即墨;鲁北贺怀亮所部走利津渡口,准备过黄河,回归滨州;平卢刘承义所部走小营渡口,欲过黄河,回幽州,三路大军各行其是,彼此间已形同路人,对于久侯多时的萧无畏所部来说,战机终于出现了!
“打贺怀亮,这老小子自恃兵多,必然无备,半渡击之,大胜可期!”
“不妥,贺怀亮所部精锐皆在,纵使半渡,其兵力依旧在我军之上,纵使能胜,我军折损必大,还是打刘承义,这小子骄狂,所部兵力折损已巨,趁虚击之,必然大胜!”
“对,就打刘承义,这厮所部连番大战之后,兵力已虚,打其有把握!”
“不对,刘承义兵少,渡河时间短,战机不易把握,且其吃亏已大,必防备其余二藩趁乱击之,其阵必森严,击之恐反中埋伏,依末将来,还是打王熙龙为妥,此贼一路归藩皆是坦途,必然无防,击之可出其不意!”
一接到线报,萧无畏便召集了全军校尉以上的军官议定进击之策,诸将一听要打大仗,自是全都兴奋了起来,然则对于该打谁却争议纷纷,各持己见,吵得脸红脖子粗,却谁也说服不了谁,唯有萧无畏只是淡淡地笑着,丝毫没有开口解说自个儿的战策之意思。
“甭吵了,奶奶个熊的,吵个甚,王爷说打谁,俺铁塔就打谁,王爷,还是您拿个准主意罢。”一众将领吵起来便没个完了,听得燕铁塔老大的不耐烦,最后终于是彻底地爆发了出来,大吼了一嗓子,镇住了诸将,如此一来,大家伙自然也就争不下去了,全都眼巴巴地着萧无畏,就等着萧无畏放句话出来了。
该向那部贼军动手萧无畏自然是早就有了腹稿,之所以让众将们议上一议,其实并不是真的要征求诸将的意见,其真实用心在于最后考察一下诸将的能耐,也好确定一下重点培养的苗子,毕竟战后萧无畏绝无可能再将这支军队操控在手中,也不太可能暗中将这整支军队掌握住,理由么,很简单,除非是万不得已的战事需要,否则没哪个当帝王的会允许皇室宗亲手中握有军权的,尤其是弘玄帝这么位心机深沉之辈,更是对此等事提防得紧,萧无畏可以预见到战后这支部队的构成绝对会被打乱,各部将领必然被四散调遣开去,如此一来,要确定哪些将领值得下力气去栽培就成了萧无畏建立班底必须做到的事儿,这段时日的蛰伏期内,萧无畏为了此事可是没少下力气,也基本上圈定了些人选,至于这场战事研讨会么,就是萧无畏最后定夺的时刻,然则这等内情萧无畏却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待得燕铁塔暴跳之际,该做的决断萧无畏其实也已经做了,自是不会去责怪燕铁塔的失礼,这便站起了身来,环视一下帐下诸将,嘴角露出了丝满意的微笑。
“吾意已决,就打刘承义!”萧无畏没有让众将久等,斩钉截铁地下了个决断。
萧无畏此言一出,一众将领纷纷躬身应诺,可却有一员排在队末的小将从旁闪了出来,一躬身,高声道:“王爷,末将先前便说过,刘承义连番大战之后,损兵已巨,必防备诸蕃趁虚击之,守御必严,贸然前去,恐反遭其算,还望王爷慎重。”
“林恒,尔胡说个慎,王爷决断岂容尔放肆,还不退下!”一见到那员小将站将出来与萧无畏唱反调,身为其主官的贺宝华可就急了,紧赶着出言呵斥道。
“嗯。”萧无畏一挥手,制止了贺宝华的喝骂,用欣赏的眼光着林恒道:“林校尉所言有理,本王自也清楚那刘承义非莽撞无能之辈,其守御必严不假,可只要其欲渡河,那就必然会露出破绽,击之无碍,至于为何要打刘承义么,唔,如此说罢,此番战后,南方必定,我大胤已无心腹之患,不远之将来,势必北伐,这一条不单本王能算得出,诸蕃心中怕也有数,平卢实力最雄,如无意外,极可能将诸蕃联成一气,以抗王师,此时若能给平卢以重创,灭其威风,使诸蕃实力接近,便有可能令诸蕃自相内乱,以利将来王师北顾,如此解释,尔可满意。”
“王爷英明远见,末将服矣。”林恒静静地听完了萧无畏的解释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恭敬地行了个礼,退回了队列之中。
林恒原本不过是名队正罢了,也就是因打虎山一战中立了不小的战功,这才得以晋升为校尉,在军中的资历甚浅,然则其就恰恰是萧无畏所重的不多几名值得培养的好苗子,这也正是萧无畏如何和善地给出个完整解释的根由之所在,此时见林恒已然理解了自己的苦心,心中自是满意得很,再一诸将皆已无异议,自也就不再多废话,一挥手道:“众将听令,即刻各归本部,日落后兵发小营渡!”
“诺!”一听萧无畏下了军令,诸将自是不敢怠慢,齐齐躬身应了诺,各自回归本部,调动兵马,准备出兵小营渡口……天时已近午,又正值盛夏最热之际,滔滔黄河的水面上蒸汽升腾间,热浪滚滚而来,令人有种窒息之感,可刘承义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等酷热,身着重铠策马立在河岸边的一座小山包上,望着河面上那数十只满载着士兵正向着对岸驶去的渡船发着呆,眼神里满是寂寥与空洞。
四个月了,自打当初出兵到现在,已整整四个月了,时间虽不算长,可对于刘承义来说,这四个月完全就是趟从天堂到地狱之旅,一想起当初出征时的壮志满怀,刘承义便有种想要大哭上一场的冲动——十万大军出征,可到了归乡之际,却仅余不到七万,寸功未得不说,还丢了近万的战马,惨败,一场噩梦般的惨败!不单没能将项王的大军诱到临淄城下,反倒被萧无畏那小贼狠狠地算计了几回,这等耻辱令刘承义一想起来就窝火得很,可更令刘承义担心的却是将来——八藩能跟朝廷抗衡的本钱不单在于南北呼应,更在于朝廷没有强大的骑军,可如今江南镇海军覆灭在即,剑南、大理也难保不被朝廷所灭,南北呼应的局面已是荡然无存,更可怕的是朝廷马政的复起,一旦朝廷骑军有成,北方诸蕃最大的依仗势必不保,再加上诸蕃之间的相互内耗,未来的战局绝对堪忧!
萧无畏,该死的萧无畏!一想起带给自己无穷麻烦的萧无畏,刘承义不由地便是一阵火大,恨不得提把刀子将萧无畏活活劈了,可惜他就算是再想也没辙,满天下都不清楚那该死的小子究竟跑哪去了——自夜袭失败后,为了查出萧无畏的去向,刘承义可是没少下力气,不单派出了无数的侦骑,更不惜动用了布置在朝廷中的暗线,可惜万般的努力全都落到了空处,这令刘承义恨得牙根直发痒,却又无可奈何,而今即将归藩,刘承义也只能将仇恨深藏在心中,冀望将来有一日能血洗这等耻辱了。
“大将军,渡船已到,请大将军示下。”就在刘承义浮想联翩之际,一名骑哨策马赶到了山包上,滚鞍下马,高声禀报道。
“嗯。”刘承义漠然地挥了下手,屏退了那名骑哨,了眼正在靠近河岸边的大小战船,又回头了临淄城的方向,心中依旧满是不甘——为确保此番渡河的顺利,刘承义特地将最强之军一万五千将士安排为后卫,严密布防,就想有没有哪位吃了豹子胆的敢来劫杀,也好大战一番,解一下心中的怨烦之气,可惜左等右等了一个晌午,都没见有丝毫的异常,此际终于轮到后卫渡河了,刘承义即便再不甘,也只能就此离开这块伤心之地。
“传令下去,全军依次上船,渡河!”刘承义一直等到战船已靠上了码头,这才一挥手,下达了渡河令,原本在河岸边列阵的后卫部队就此松开了严密的防御阵型,开始或策马或跑步向码头处进发,行军次序倒还算得上严整,显示出平卢军强军的本色,只是阵型却已是荡然无存。
或许是归乡心切之故,平卢军上船的速度快得很,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已有六千余官兵上了渡船,而周边依旧是一片的和祥,丝毫不曾有敌人来犯之迹象,这令留下来坚持防御的将士们都不免有些子松懈了下来,嘤嘤嗡嗡的议论声满军伍里响着,人人都企盼着赶紧登船回家,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残酷的,就在平卢军将士们以为就此平安无事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兀地响起,彻底将平卢军官兵们的美好愿望打得个粉碎,战争不期然地露出了其狰狞的真面目!
“敌袭!敌袭!”
远远望见从数里外的一座小山包后头杀将出来的官军,无数留守的平卢军将士全都慌了,乱喊乱叫声响成了一片,正在有序上船的官兵们也全都慌了神,无数人挤在一起,拼命地向船上攀爬而去,整个场面顿时乱成了一团麻。
“大将军,是萧无畏那厮,您快走,末将拼死掩护大将军上船!”策马站在刘承义身后的苏林眼神好,一眼就认出了来敌队列前方飘扬的那面大旗上的徽号,登时便急了,策马而出,挡在了刘承义的身前,紧赶着招呼道。
“慌个甚,吹号,全军停止上船,跟本将杀贼,杀贼!”刘承义压根儿就没想到萧无畏居然会在这等要命的时刻杀将出来,眼瞅着全军已乱成了一团,知晓此仗己方已是必败无疑,可却不甘心束手待毙,更不愿再次败于萧无畏之手,气怒交加之下,不单不准备撤退,反打算跟萧无畏来个拼死一战。
“大将军不可!”
“大将军快走!”
“快,掩护大将军上船!”
程万诚等一众刘承义的心腹爱将此时都尚未上船,一听刘承义这等命令,全都急了,纷纷上前拦住了刘承义的马首,不肯让刘承义去打这等必死的恶战。
“让开,尔等要造反么,还不……”刘承义此际心中满是死战的念头,一见诸将纷纷拦住自己的去路,登时便是一阵大怒,抽刀在手,便要发作,可就在此时,却突然觉得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人已昏迷了过去,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一头便往地上栽去。
“苏邈,尔疯了!”
“苏邈,尔竟敢暗算大将军!”
“贼子,好胆!”
一众将领都没想到出手击昏了刘承义的人居然会是苏邈,不由地全都高声怒叱了起来,不少将领更是抽刀相向,大有就此将苏邈乱刀分尸之势。
“快,护送大将军上船,某率部拦住贼军!”苏邈没管诸将的拔刀相向,一把抱住刘承义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其交到了身边亲卫的手中,冷着声下了令之后,也不管诸将如何反应,率领着一众手下纵马冲下小山包,赶到了正乱成一气的后卫部队面前,声嘶力竭地吼道:“全军听令:大将军有令,击杀贼子一人,赏银百两,活捉萧无畏者,赏银万两,立升统军之职,儿郎们,随本将杀贼去!”话音一落,不管不顾地率先纵马向正飞奔杀来的官军大部队冲杀了过去。
“儿郎们,拿赏银去啊!”
“杀,莫让贼军逃了!”
“儿郎们,跟上!”
一见苏邈如此勇悍,程万诚、苏林等人自也不甘落后,一众将领们纷纷纵马冲下了小山包,各率亲卫队发动了凶狠的反冲击,原本尚在迟疑不定的数千名平卢军将士见诸将皆如此勇悍,士气登时便为之一振,纷纷嘶吼着策马扬鞭跟在诸将之后,发动了狂野的反冲锋,气势虽猛,可惜阵型却是散乱不堪。
“杀!活捉刘承义!杀啊!”
策马冲在来袭大军最前方的正是萧无畏本人,为了能给平卢军致命一击,萧无畏昨夜便已运动到了离渡口不过五里的一处险要山坳处,又趁着平卢军逐步回收防守之际潜行到了离渡口不到三里的一处矮山后头,等的便是平卢军后卫上船那最松懈的一刻,此时一见平卢军悍不惧死地发动了反冲锋,不惊反喜,只因萧无畏很清楚,只要击溃了敌军这一波反冲锋,剩下的敌军就已是待宰的羔羊了,这便狂吼了一声,一个打马加速,握紧手中的长枪,向前冲杀了过去。
“杀贼,杀贼,杀贼!”
萧无畏手下这两万余将士皆已是养精蓄锐多时,这一冲锋之下,立马便迸发出无比强大的气势,但见骑军纵横如飞中,蹄声如雷,步兵疯狂奔跑中,杀气如虹,如潮水般涌过河岸边的开阔地,向着乱哄哄的平卢骑兵冲将过去。
三里之地并不算多,在两军如此高速的飞奔下,前后也不过片刻的功夫,两军便疯狂地撞击在了一起,刀枪并举之下,血战几乎在一个瞬间里便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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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胜利的滋味
加速,加速,再加速!哪怕呼啸的狂风刮面生疼,却也挡不住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哪怕扬起的沙尘遮挡住了视线,却一样挡不住勇士们前冲的脚步,冲,再冲,汹涌的铁流如同巨浪一般地卷过沟壑,冲过山梁,一直冲到了河岸边的冲积平原上,近了,更近了,近得已能得清平卢军官兵脸上那惊恐混杂着慌乱的神色,没有迟疑,也没有丝毫的犹豫,铁流依旧滚滚向前奔腾不息!
“轰!”
相向对冲的铁流凶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冲撞力令双方最前排的十数名骑兵生生被抛离了马背,如同八爪章鱼似地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手脚,似乎想抓住甚救命稻草一般,可惜只能是徒劳之举罢了,最终的结果还是落到了乱军之中,生生被双方后续汹涌而来的铁骑践踏成了一滩滩的碎肉,可却连一点浪花都没能溅起,双方将士依旧疯狂地怒吼着,撕杀着,仅一瞬间便有无数的将士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杀!杀!”
乱军之中,萧无畏狂野地嘶吼着,咆哮着,手中一杆长枪舞动如飞,将迎面冲杀过来的平卢军骑兵一一挑落马下,浑身上下早已被鲜血染透,那凶悍之状宛若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可饶是如此,却依旧无法吓阻住困兽犹斗的平卢骑军,战事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双方骑兵绞杀在了一起,如同悬崖上的角斗一般,谁也没了退路,只能是拼死向前冲杀着。
正如罗马不是一天能建成的一般,骑军同样也不是短时间里便能训练出来的,尽管萧无畏已是费尽了心思去训练手下那支骑军,尽管燕云祥等骑战高手倾囊教授,尽管这支骑兵军中有不少是从神骑营出来的官兵,也曾接受过一定的骑兵训练,算是有些基础,可惜限于整合的时日尚短,萧无畏手下这支骑军实际上还只是支半吊子骑兵罢了,就连最简单的冲锋阵型都保持得勉勉强强,卖相着实不算好,可饶是如此,这支骑军却胜在有一股有我无敌的气势,而这便是萧无畏敢于率骑军发动奇袭的根本之所在,故此,哪怕官军战力远逊,哪怕兵力不及对方雄厚,可场面上却丝毫也不落下风,虽无法击溃平卢军的拼死阻截,可却顶住了平卢军悍不惧死的反扑,随着战事的推移,形势却陡然发生了变化——官军的步兵赶到了!
“跟老子上,杀!”燕铁塔怒吼着!
“冲,快,杀上去!”林恒咆哮着!
“杀!”贺宝华呼啸着!
一众步兵将领们身先士卒地冲进了血肉战场,长枪攒刺,刀光闪烁,仅一个照面的工夫,原本尚能跟官军骑兵打得如火如荼的平卢军骑兵瞬间便抵挡不住了,被官军凶狠无比的攻势打得节节败退,离彻底崩溃仅有一步之遥,而此时,渡口上却还是一团的乱麻,无数急着逃生的平卢军将士纠缠在一起,人挤马踏之下,惨叫着落入河中者不计其数,战况对于平卢军后卫部队来说,已到了生死一瞬的关头。
“你们快走,某掩护!”
眼瞅着己方败局已定,苏林红了眼,“唰唰”几刀劈死了一名跟其缠战不休的官军骑兵,纵马冲到正聚集在一起,拼命指挥部众结阵抵抗的程万诚身边,大吼了一声,而后率着身边为数不多的百余名亲卫呼啸着向正在乱军丛中挥枪狂杀的萧无畏冲了过去。
“撤,快,撤!”
程万诚一见事已不可为,自是不敢再强扛,再一苏林已拼死杀到了前头,牵制住了官军骑军的大部分注意力,赶忙下了声令,率领着残部向渡口撤去,打算利用骑军的速度优势,拉开与官军之间的距离,而后再设法结阵而战。
“萧无畏,拿命来!”
苏林为了掩护己方残部,一路呼啸着,狂喊着,气势如虹地冲杀着,直奔萧无畏杀了过去,那等拼命之架势登时便令官军骑兵纷纷向苏林所部围剿了过去。
“找死!”
萧无畏正杀得兴起,一见苏林率亲卫杀了过来,登时便是一阵大怒,暴吼了一声,跃马横枪迎了上去,丝毫不惧苏林所部的人多势众。
萧无畏座下的枣红马乃是大宛名驹,速度极快,这一放开四蹄狂奔,瞬间便冲过了双方那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但见萧无畏双臂一挺,猛地一枪便捅了过去,枪方出,尖锐的呼啸声便暴然大作,震人心魄已极。
“刀!”
苏林显然没想到萧无畏竟来得如此之快,攻得如此之猛,眼瞅着萧无畏枪势如虹,自是心中微慌,然则苏林死志已萌,有心要跟萧无畏拼个两败俱伤,竟不理当胸刺来的长枪,身形一挺,人已立了起来,扬起的马刀狠命便是一劈。
苏林这一刀乃是全身力量之所聚,又借助了马的冲劲,当真是势大力沉已极,但见寒光一闪,那刀已瞬间划破了空间的距离,带着强烈的呼啸劈到了离萧无畏头顶不到一尺之距,而此时萧无畏的枪尖距离苏林的胸膛也仅仅只有半尺之遥,若是双方都不收手,苏林自是必死无疑,可萧无畏也不见得便能闪躲开苏林这垂死挣扎的一劈,两败俱伤几乎将成为定局,当然,几乎也不过就是几乎罢了,却不是绝对,萧无畏敢单骑冲阵,自然就不怕苏林玩命,这一见苏林来上了这么一手,萧无畏丝毫都不为所动,大吼了一声:“死!”手腕一振,原本就快的枪势陡然间更快了三分,但听“噗嗤”一声脆响,萧无畏的枪尖已穿透了苏林的胸膛。
“啊……”
苏林但觉心头一凉,浑身的力气瞬间便被抽了个半空,知晓自己已是难逃一死,这便不管不顾地大叫了起来,奋尽余力将刀猛地向下一劈,试图临死前给萧无畏来上下狠的。
“起!”萧无畏一枪穿透了苏林的胸膛,却并未就此收手,而是接着暴喝了一声,长枪猛地向上一挑,但听“霍”地一声,苏林魁梧的身子已飞上了半空,手中劈落下来的刀势也因此走了个空,刀尖掠过萧无畏头上的英雄冠,却连萧无畏的一根发丝都没能伤着。
“将军!”
“啊,为将军报仇!”
“杀,杀了萧无畏!”
紧跟在苏林身后的一众亲卫见苏林仅仅一个照面便被萧无畏挑死,登时全都红了眼,不单不逃,反倒全都呐喊着向萧无畏扑击了过去,如林的马刀四下乱劈乱砍,欲趁乱将萧无畏砍杀当场。
“鼠辈敢尔!”
面对着蜂拥杀将过来的一众平卢骑兵,萧无畏丝毫不放在心上,轻蔑地一笑,咆哮了一声,双臂一抡,手中的长枪猛地划出了一个硕大的圆圈,将所有砍将过来的马刀全都挡了下来,但听一阵细密的“叮当”声爆响中,十数把马刀被枪势生生震上了半空,紧接着,还没等一众平卢骑兵们回过神来,就见萧无畏长枪一抖间,一招“八面风雨会中州”已使了出来,无数的枪花四面迸发,呼啸间,“噗嗤”之声响个不停,但见萧无畏纵马所过处,平卢骑兵人仰马翻,二十余骑尚未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已成了萧无畏的枪下亡魂,余众待要再围杀萧无畏之际,官军骑兵已从四面八方冲杀了过来。
“保护王爷!”
“杀光贼子!”
“枪!”
宁家兄弟等王府侍卫自然不可能坐视萧无畏单骑闯阵,纷纷挺枪冲进了乱军丛中,一通好杀之下,竟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苏林所率领的那百余亲卫全都斩杀一空。
“追,杀上渡口,活捉刘承义!”
一见到手下众军全都围聚了过来,萧无畏不喜反怒,再一程万诚等一众平卢将领正疯狂地策马向渡口赶去,萧无畏心中一沉,已猜出了程万诚等人的打算,大怒之下,暴喝了一嗓子,一个打马加速,冲出了乱军,一马当先地向渡口急冲而去,诸将见状,自是不敢怠慢,纷纷率部跟上,呐喊着向渡口杀奔了过去。
一支军队强不强,的不是打胜仗的时候,而是其在打了败仗时的反应,但凡遭遇到重大挫折,而依旧能做到败而不乱者,必是强军无疑,很显然,平卢骑军就是这么支顽强的部队,尽管此时被官军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可却没有就此彻底崩溃,约摸两千五百名平卢骑军残部在程万诚的率领下,靠着苏林拼死反击所争取到的短暂空隙,撤退到了渡口附近,飞快地排开了一个半圆阵型,三层而列,错落有致,第一排骑兵跃马横刀,第二、三排骑兵则张弓搭箭,另有数百游骑在阵外往来游曳,整个阵型可谓是森严已极,就有如一只刺猬一般,令人难以下嘴。
“全军止步!”
萧无畏刚冲到离渡口不到八十步的距离上,迎头便遭到了一阵密集箭雨的洗礼,尽管运枪如飞之下,将所有射来的乱箭全都崩飞了开去,可前冲的势头却生生被遏止了下来,眼瞅着敌军防御严密,萧无畏自是不敢冒险狂冲,无奈之下,只好勒住胯下的战马,一横长枪,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须臾,陆续赶到的官军各部也纷纷停了下来,摆开阵型,随时准备列阵而战,两支大军就这么隔着百步不到的距离对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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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胜利的滋味(2)
好一支强军,可惜所托非人!一见到平卢军残部如此快便已布置好了防御圆阵,萧无畏心里头不由地便感慨了一句,然则对于平卢军的拼死抵抗却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之所以没有立刻下令攻击,并非怕了平卢军的坚韧与强悍,只是因着如今胜利已属囊中之物,萧无畏不想也不愿再付出太大的代价,加之此际能离岸的战船都已丢下渡口的残军强行启航了,就算萧无畏突破了程万诚等人的阻击,也来不及去活捉刘承义,既然如此,萧无畏也就不着急着发动强攻了。
“本王萧无畏,对面是哪位将军在此主阵,还请出来一见。”待得己方阵势布好之后,萧无畏没有下令攻击,而是策马缓缓地行到两军阵前,运足了中气,朗声喝问道。
程万诚与苏邈二人策马立在圆阵的核心处,一边防备着官军发动攻击,一边派出人手,到渡口处收拢残军,以为预备队之用,忙得不可开交之际,突地见萧无畏策马行到了两军阵前,正自疑惑万千,却冷不丁听萧无畏冒出了这么句话来,二将都有些子迷糊了,一时间闹不清萧无畏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皆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
“怎么?将军有胆与本王一战,却没胆出来与本王相见么?”萧无畏等了一阵子,见对面没有反应,不由地便撇了下嘴,讥讽了一句道。
“某去会他!”苏邈脾气火爆,受不得激,大怒之下,便要纵马冲出。
“且慢,还是某去好了,苏将军守住阵脚,一旦某回不来,这里就靠将军了!”程万诚手快,一把拉住苏邈的马缰绳,不容置疑地丢下句话,便即策马冲出了圆阵的核心,向两军阵中奔了过去。
“末将程万诚,奉命断后,不知荥阳王唤某前来有何见教?”程万诚纵马奔到离萧无畏五丈处,勒住了战马,拱手为礼道。
“好说,好说。”萧无畏一眼便认出了程万诚便是当初打虎山一战时从自己枪下逃出生天的那名骑将,心里头还真有些子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感慨,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淡淡地一笑道:“程将军既是奉命断后,如今你家主将该已是离了岸,尔之任务已算是完成了,再战不过是徒伤将士之性命罢了,于事无补耶,将军纵不惜一死以效忠,又焉可以三军之将士为陪葬,心何忍哉?”
“我……”程万诚心中本满是死战的悲壮,可这一听萧无畏指责其用三军将士之命来成全自己的效忠,不由地便愣住,待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张脸生生憋成了酱紫色,嘴角抽搐了老半晌,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将军乃带兵之人,当知士兵也是爹生娘养,家中尚有妻儿者亦不在少数,今将军领其上死路,使妻不见夫,子不见父,寡母家中垂泪,纵九泉之下,将军能安心否?怕是难矣,况忠亦分正邪,忠于君乃是正,忠于贼便是邪,我大胤立国五百年,乃国之正统,民之所向,将军习成文武艺,不思忠君报国,却误投贼营,割裂社稷,助纣为虐,本已大错,今又强拽无辜将士殉葬,过莫大焉,何去何从,尔自择之!”程万诚不开口,萧无畏却没有就此作罢,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重磅炸弹抛了过去,生生将程万诚骂得个狗血淋头,面色惨白不已,竟找不出一句反驳的理由来。
“哎……”程万诚沉默了良久,突地仰天长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痛苦之色地着萧无畏道:“王爷不必拿话挤兑程某,在下可以一死了之,但请王爷能放某手下诸军回归故里。”
萧无畏之所以邀程万诚出阵相谈,赌的便是其乃正人,心中存有正义之感,此时一听程万诚如此说法,萧无畏便知自己是赌对了,心中暗自窃喜不已,不过脸上却依旧是一派的正容地道:“程将军欲死何为?效忠贼子么?未免荒唐了些,良禽尚知择木而歇,况将军乎?身为男儿,当出将入相,方不负此身,岂可因一时之误而以命赎,本王窃为将军不值!”
程万诚再次默然了良久,回首了身后的一众平卢骑兵们,见众骑兵所组成的阵型虽岿然不动,可绝大多数士兵的脸上却都带着对生的渴望,心下更是凄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程某已是走投无路,王爷且容程某以死谢罪好了,但请王爷能宽仁为怀,便放过某手下之将士罢。”
“本王不准尔死,但可答应尔手下诸将士只消放下武器,本王保证所有人等之生命安全,愿归降本王者,可编入本王或是某父王侍卫队中,不愿降者,本王也不勉强,尽可从本王处领了盘缠,各归故里,本王言尽于此,将军可以思之再做应答。”萧无畏极为强势地一挥手,下了个定论。
“王爷宽宏,末将先谢过了,只是此事重大,且容末将与众将士们商议一二可否?”程万诚一听萧无畏提出的这个条件,眼中滚过一阵感动,可还是没有立刻下马归降,只是恭敬地躬身行了个礼,提出了个请求。
“可以,将军请回,本王就在此处等着。”萧无畏点了下头,摆手示意程万诚自去与诸军商议。
“将军。”
“程将军。”
“将军,您拿主意罢,我等听您的。”
程万诚刚回归本阵,一众将领们便团团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叫着,人人口中虽不言降,可脸上的求生之热切却已明明白白地暴露出了诸将的想法,唯有苏邈阴沉着脸,怒视着程万诚,一派横眉冷对之状。
“程万诚挥了下手,示意诸将安静,满脸子诚恳之色地着苏邈,叹了口气道:苏将军,事情的经过想来将军都已听到了,某也就不再多废话,该如何办,将军拿个主意出来好了。”
“某不管甚子忠君不忠君的,某只知道我等吃的用的都是平卢给的,岂可行此背信弃义之事,要降尔等降,某是不会降的,死便死,怕个毬!”苏邈将眼一瞪,恶声恶气地骂道。
“这……”一听苏邈如此说法,程万诚显然不知该如何说才好了,迟疑了半晌,也没开口说话,一众将领见状,自也不敢随便插口,场面便诡异地安静了起来。
“尔等,尔等……”苏邈见众人都保持沉默,竟无一人附和自己的主张,登时气得暴跳如雷,叉指着众人骂道:“尔等想活便苟且去罢,某自去死战!”话音一落,翻身上了马背,也不管诸将如何打算,抽出腰间的马刀,冲到阵列之前,扬着马刀,大吼了一声道:“儿郎们,有愿跟本将杀贼者出列!”
苏邈的吼声极响,可效果显然差强人意,除了他自己所带的二十余名亲卫外,竟无人再站出来响应他的呼喊,这令苏邈更是怒不可遏,一扬马刀,高呼道:“儿郎们,上,杀贼,杀贼,杀贼!”边吼着边向策马立于两军阵中的萧无畏纵马狂奔了过去。
“可怜虫!”对于苏邈的不识抬举,萧无畏心中自是不屑得恨,低声地骂了一句,持枪在手,一踢马腹,单枪匹马便迎着苏邈杀了过去。
“上,杀了此獠!”
一见到萧无畏竟然单枪匹马地冲了过来,苏邈登时大喜过望,稍微地放缓了下马速,由着身后的一众亲卫从其两侧奔出,呐喊着向萧无畏包抄了过去,竟摆出了副围攻的架势。
“汰!”
萧无畏虽勇悍,可却不蠢,自然不会去做那等自投罗的傻事,一见苏邈的亲兵左右翼齐飞,立马大吼了一声,脚下微微一用力,胯下的战马一个漂亮的变线,舍弃了苏邈,转而杀向了其右翼,但见萧无畏马到枪出,接连攻出六枪,不单将迎面劈来的马刀一一卸在外围,更是枪出如风间,连杀四骑,还没等右翼的平卢骑兵反应过来,萧无畏已冲破了阻截,杀到了苏邈等人的背后,再一个漂亮的回马三枪,再次解决了三名对手,而后纵马向前奔行了一段,这才勒马盘旋而回,借助着马快的优势,竟从后头发起了对苏邈等人的逆袭。
萧无畏这一手变化如行云流水一般地顺畅,完全出乎了苏邈等人的判断,没等一众平卢骑兵们勒马回转,萧无畏已从背后追杀而至,乱抢攒刺之下,又有数名倒霉的骑兵死在了萧无畏的手中。
杀戮,接着杀戮,还是杀戮,往来纵横的萧无畏如天神般地在苏邈等人的围攻之下狂野地冲刺着,奔驰着,手起枪落间,总有一名平卢骑兵惨嚎着落下了马背,双方交手不过仅仅几个照面而已,苏邈便很是不幸地成了孤家寡人,与萧无畏勉强对撼了数招之后,便已被萧无畏一枪指住了喉头,彻底动弹不得了。
“尔想死是么,那好,本王这就成全于尔!”对于要杀自己的人,萧无畏是向来不会手软的,此时见苏邈已是无路可逃,萧无畏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冷笑了一声,挺抢一送,但听“噗嗤”一声响起,苏邈咽喉上已被开出了个大洞,大股的鲜血立马如喷泉一般从苏邈的喉头狂喷了出来,可怜苏邈这么员悍将就此成了过往的烟云。
苏邈这么一死,原本尚有一丝侥幸心理的平卢骑军彻底地信心崩溃了,先是一人丢下了手中的马刀,紧接着,无数的将士们全都放下了武器,老老实实地下马投降了。
“胜利喽,我等赢喽!”
“王爷万岁,赢了,赢了!”
相比于平卢军将士们的沮丧,一众官军将士们可是兴奋番茄,一见到平卢军官兵已全都解除了武装,自是全都情不自禁地欢呼了起来,雀跃着,畅快地享受着胜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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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丈夫当如是哉
“快快快,动作都他娘的快点,你,还有你,快,将那缺口堵上,说你呢,还愣着做甚,还不快去。”
三藩联军已退兵多日,可临淄城却依旧是紧张万分,哪怕告捷文书早已快马送京,可整座城池依旧处于戒严之中,四门紧闭不说,还拼命地修缮着城防,丝毫没有大战过后应有的松懈,这不,一名伙长模样的军士领着一小队官兵在城头上保持着警戒,同时咋咋唬唬地指挥着民壮搬运砖石以修补前些日子大战中被三藩联军击破的城防工事。
“我说,军爷,贼兵早都走了,指不定这会儿都过了黄河了,还紧张个甚啊,慢慢整去不就得了,我啊,军爷这一准是被打怕了的。”或许是被那名伙长催逼得心烦了,一名青壮在人丛中冒出了句风凉话,登时便惹得满城头的青壮们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放你娘的屁,老子可是打生打死地干过,要不是老子们拼死拼活地玩命,尔等这班狗才早就成贼军的刀下鬼了,竟然消遣老子,不想活了么!”那名伙长霍然回过头去,对着身后的那帮子青壮便破口大骂了起来。
“军爷,您能打,能比那位将军能不?”那名说怪话的青壮显然不怎么怕这名气势汹汹的伙长,笑呵呵地伸手指向了城碟处面向城外站着的一位将领,嘻嘻哈哈地调笑道。
“放屁,老子……”伙长此番大战也算是立了军功的主儿,最不愿旁人质疑他的功劳,这一听那名青壮之言,便要破口大骂,可顺着其手臂指引的方向一,声音立马就没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气恼地给了那名青壮一记炒栗子,小声地骂了一句道:“好你个二狗子,拿俺耍笑啊,你个小狗日的,那可是咱临淄城的守护神常将军,你小子拿咱跟常将军比,找抽啊!”
“哈哈哈……”
一众民壮全都被伙长的话逗得大笑了起来,原本尚有些子紧张的气氛也就此淡然无存,军民们哄闹成了一片。
背后传来的笑闹声常普自然是听到了,可却懒得理会,只因此际他心里头正烦得紧,哪有心思去管旁的事情——仗打了四个多月,常普也憋了四个多月的气,除了五月中旬那几场防御战之外,常普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着三藩的大军在城下耀武扬威,这倒也罢了,左右万大春防守至上的思维常普也已算是习惯了的,可如今三藩分头撤军,力量分散不说,还有条黄河搁在归途上,正是趁机破敌的大好良机,为此,常普不知进了多少的言,可结果呢,不单没能说服万大春,反倒却掳夺了兵权,成了个挂名的将军,这令常普情何以堪!
“军爷,快,有动静!”就在常普神游天外之际,一名青壮突然高声嚷嚷了起来,话音里满是惶恐之意。
“唉呀,不好,是大军!”
“该死,莫非是贼军去而复返了?”
“不会罢,贼军不是刚走,怎地又来了,这,这该如何是好?”
城头上所有人等皆被惊呼声惊动了,全都放下了手边的活计,远眺着烟尘起初,紧张万分地瞎议论了起来,一时间人心皆为之惶惶不安,因之而战栗者不知凡几。
远处的人马来得很快,烟尘滚滚中一面火红的战旗迎风招展,风吹过,还传来了一阵雄壮威武的战歌声:“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那歌声雄壮威武,歌词气势恢宏已极,可对于时人来说,却是闻所未闻之新词,使人一听便有热血澎湃之激情。
“是荥阳王的大军,,快,是荥阳王的大军回来了!”
“,快,好雄壮的人马,还有如此多的俘获,厉害啊,这小王爷该不会是武曲星下凡的罢。”
“那是自然,项王爷的种,能差到哪去,咱大胤这些年来能享太平,皆其父子之功也!”
眼尖的民壮认出了那面火红战旗的来历,再一萧无畏部队中战马如云,还有不好身着平卢军服饰的汉子空手走在队列中,显然就是大批的战俘,登时全都闹腾了起来,美誉之辞比比皆是,赞歌连连。
“大丈夫当如是哉!”常普没有去跟民壮们瞎凑合,而是趁着萧无畏所部渡河之际,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萧无畏的兵马,这一算之下,猛然间发现萧无畏所部竟然有良马六千五百余匹,还有战俘近七千人,登时便有些子愣了神——常普乃是军中大将,自然知晓萧无畏所部的真实情况,更清楚萧无畏所部取得如今这等战果是如何的不易,不由地便感叹了起来。
“城上的人听着,我家王爷已得胜归来,还请开城让我军入内休整!”就在常普感慨之际,列阵在城下不远处的萧无畏军中冲出一名校尉,对着城头高声呼喊了起来。
“开城门!”常普有心跟萧无畏好生接纳一番,这一听城下呼喊,便即挥了下手,高声下令道。
“慢着!”就在一众军民准备冲下城头,去开门迎接萧无畏的大军之际,得到线报的万大春突然出现在城头上,一声断喝,止住了众人的举动。
“大帅,是荥阳王凯旋归来了,还请大帅明断。”一见到万大春出现,常普眼中闪过一丝黯淡的光芒,急走几步,抢上前去,躬身行了个礼,低声禀报道。
“嗯。”万大春挥了下手,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也没管常普面色有多难,缓步走到城碟处,向城下张望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如今贼军刚退,城中迷乱,须小心提防,荥阳王大军既归,那就驻扎城外好了,待得本帅得知贼军准确消息再做定夺也不迟。”
“大帅……”常普一听万大春这等不近人情的话语,登时便有些子来了气,涨红着脸便要再劝。
“嗯,就这么定了,派个人给荥阳王带个信好了。”万大春压根儿就不想听常普的劝说,一挥手,甚是不耐地说道。
“大帅,不放荥阳王大军进城亦可,总该劳军一番罢,末将请求出场劳军一行。”常普不明白万大春为何会如此不近人情,有心想争,可一见万大春臭着张脸,自是不好再劝,不得已退而求其次地抬出了劳军的主张。
“也罢,尔既是想去,那就去好了。”万大春冷冷地扫了常普一眼,不耐烦地丢下句话,便率领着一众亲信将领下城去了,只留下满脸苦笑的常普在城头发着愣……生气么?有那么一点,虽然并不多,萧无畏自是有着生气的理由,不说打了如此大的一场胜仗,也不说自己率军数千里来援,就说光凭着自己王爷的身份,万大春就没有闭门不纳的道理,若是换了个人,指不定早就暴跳着骂开了,可萧无畏却没有这么做,只因他很清楚万大春此举并非完全是在对萧无畏当初不肯发兵救城的报复,而是在向京城中的弘玄帝表态,是想表明其跟项王府一系毫无瓜葛罢了,故此,萧无畏也没跟万大春多计较,径直安排好部众在城外三里处安下了营垒,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城中派出的劳军队伍,假做生闷气状地独自猫在了中军大帐中,其实却是在思考着京师未来的发展趋势。
可以想见,随着镇海军的覆灭之后,剑南与大理这两个原本就属最弱小的藩镇已没了跟朝廷抗衡的力量,不是屈服便是灭亡,甚至很有可能就镇海军覆灭之后,项王的大军便会转道川中,一举荡平这两个藩镇,如此一来,朝廷南方便已算是彻底平定了,剩下的北方诸藩虽尚有一定的实力,却已是不足以动摇朝廷的根基了,假以时日,朝廷养精蓄锐之后,必定会出兵北伐,一举荡平割据百余年的诸藩势力,然则,在此之前,只怕朝廷本身却有可能要来上一个大的动荡,这一点,但凡有点见识之辈,都已是明了在心了的,朝局的走向究竟会如何,尚难预料,可有一条萧无畏却是心中有数的,那便是项王一系似兵强马壮,其实却是相对弱势的一方,至少在旁人来是如此,否则的话,今番万大春也不会如此公然地强拒自己的大军入城。
计划还真是赶不上变化快!想当初,萧无畏初入宦海之际,本还打算静心部署上几年,打下个牢固的基础,待形势有变之后,来个浑水摸鱼,可如今水却是突然浑了,而萧无畏却尚未做好完全的准备,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得不慎重考虑了的,只是在摸不清自家老爹的算路之前,萧无畏实是无法做出个相应的计划来,这一想之下,头便疼了起来。
“禀王爷,壮武将军常普求见,请王爷示下。”就在萧无畏想得入神之际,宁南从帐外行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不见,本王没空!”萧无畏一听是临淄来劳军的那名将领求见,立马板起了脸来,不悦地挥了下手,甚是不耐地吭了一声。
“这……,王爷,常将军言及有要事要见王爷。”一见萧无畏脸露不悦,宁南忙后撤了小半步,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出言解说道。
“哦?要事?”萧无畏皱了下眉头,扫了宁南一眼,却半晌都没给出句准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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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才堪大用
常普这个人萧无畏还是听说过的——此番领军前来援救临淄之前,萧无畏确曾专门调查过万大春及其手下的一众将领们,倒也没存着旁的机心,只不过是为将者必须的功课罢了,自是知晓常普其人乃是万大春手下第一勇将,武略过人,至于其人其事么,萧无畏也不甚了了,此时听闻此人有要事要求见自己,萧无畏心里头可就犯起了叨咕,闹不清楚常普此来之用意何在,自也就迟迟没有表明态度。
“王爷,您……”宁南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萧无畏有所表示,不得不小声地提点了一下。
“唔,那就传罢。”萧无畏细想了一番,还是决定见上一见之后,再作打算,这便挥了下手,淡淡地吩咐道。
“是,属下遵命。”宁南恭敬地应了诺,退出了大帐,须臾,陪着常普从帐外行了进来。
“末将常普参见王爷。”常普虽不曾跟萧无畏打过交道,可先前在城头上已见过了萧无畏的面,这一走进帐篷,入眼便见萧无畏端坐在文案后,自是不敢怠慢,疾步走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问安道。
“常将军客气了,请坐罢。”萧无畏见此人相貌堂堂,行动间干净利落,对其倒是有了几分好感,笑呵呵地一摆手,示意常普不必多礼。常普倒也没有多客套,谢了一声之后,走到边上的几子后头,坐在了马扎上,面色平静地着萧无畏。
“有劳将军前来劳军,辛苦了,回去后,且代本王多谢万大将军以及临淄百姓之美意,小王感激不尽。”萧无畏没急着追问常普的来意,而是笑吟吟地就劳军一事道了谢,似乎对万大春拒绝己部进城一事丝毫不在意一般。
一听萧无畏说起劳军之事,常普的脸色瞬间便有些发紫了起来,内疚地低下了头,拱手为礼道:“王爷此言令常某无地自容矣,不瞒王爷,末将为此事倒是力争过,奈何……,哎,不提也罢!”
嗯哼,此人跟万大春似乎不是一条心么,有意思!萧无畏观颜察色的本事高明得很,一见常普的神情不像有假,便已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心中一动,笑着道:“大战方息,谨慎些也是该当的,此事无甚大不了的,不说也好,唔,却不知常将军此来是……”
“末将久闻王爷武略超群,特来讨教一番,不知王爷能允否?”面对着萧无畏的试探,常普没有丝毫的犹豫,朗声回答道。
啥?讨教?这厮该不会是来踢馆的罢?萧无畏一听常普的回答,额头上的黑线立马就耷拉了下来,险险些没就此暴走了起来,可到了底儿还是强行忍住了,只是淡淡地道:“常将军过誉了,小王不过寻常人耳,不敢有超群之奢望。”
“王爷,末将只想与王爷在沙盘上较演一番,还望王爷成全。”常普并不因萧无畏的态度转冷而变色,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萧无畏轻吭了一声,却没有表明态度,只是眼神闪烁地着常普。
“末将听闻王爷与人沙盘较艺,必有彩头,末将身无长物,唯一身耳,若是王爷赢了,末将任由王爷处置,若是末将赢了,还请王爷答应末将一个请求。”常普满脸子认真地着萧无畏,很是平静地拱手为礼道。
打赌?汗,来老子这个赌徒的名声可是要遗臭万年了的,该死!一听常普这话,萧无畏不只是额头冒黑线,连汗水都冒了出来,很有些子哭笑不得地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常将军有何要求还是先说明了好,能办的,无须打甚子赌,本王自会帮着办,不能办的小王却也不敢胡乱应承。”
“王爷放心,末将断不会拿有违道德之事为难王爷,莫非王爷连胜末将这等无名下将的信心都没有么?”萧无畏话都已说到这个份上了,可常普却依旧坚持要跟萧无畏沙盘上见个高低。
靠了,找抽也不是这么个找法的,得,要触霉头,那就让你触个够好了!萧无畏被常普的坚持闹得大为不痛快,也懒得再多废话,这便哈哈一笑道:“也罢,既然常将军欲指点一下本王,那就沙盘上见好了,唔,常将军既然是临淄守将,想来对临淄周边了若指掌,那就以临淄地形决胜好了,来人,将沙盘搭将起来!”
萧无畏下了令,自有一众亲卫去忙碌着搭沙盘,左右此等活计一众亲卫们都熟捻得很,搭建个中型沙盘原也用不了多少的时间,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满军营里都传遍了常普挑战的事情,于是乎,各军统领全都蜂拥着赶到了中军大帐,一个个找着各种借口溜进了大帐,还全都赖着不走了,都等着好戏开锣了,萧无畏也懒得呵斥众将,由着众人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着热闹。
“呵,还真有不怕死的,有意思,老燕打个赌如何,咱押王爷胜。”
“得,你小子坑俺啊,俺铁塔可不傻,你要押就押那厮胜,俺铁塔掏八千两跟你赌了!”
“去,去,去,咱傻啊,就你铁塔鬼,还八千两呢,押那家伙的话,老子一个铜板都不押!”
“哈哈哈,一赔十,赌不赌,咱老白当庄了,有押的尽管来!”
萧无畏御下虽严,可那都是在正事上严,平常时节还真不怎么管这帮家伙,不单不管,时不时地还跟众人打成一片,在这等休闲时刻,众人自是不怎么怕萧无畏,一个个嘻嘻哈哈地谈笑着,偶尔挖苦常普几句,虽无甚太过难听的话,可却也好听不到哪去,然则常普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木然地端坐着,全当众将不存在一般。
嗯哼,这家伙养气功夫不错么,有点绝世名将的气质,就不知手底下有没有气质这般了得了。萧无畏虽面带微笑地端坐在文案后,似乎没怎么理会众人的围观,可实际上眼角的余光始终在观测着常普的一举一动,此时见其气性沉稳,还真起了些爱才之心,不过却也没就此表露出来,只是缄默地等到沙盘搭建了起来之后,这才站起了身来,踱到沙盘前,对着常普一摆手道:“常将军,请罢。”
“王爷,请。”常普长身而起,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之后,从宁南手中接过一把小旗子,便即蹲了下来,埋头于幕布后头,双手连挥,旁若无人般地布起了局来。
有意思,此人还真有几分自信么!萧无畏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些甚子,同样蹲了下来,于幕布后头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此副沙盘虽说是临时制作出来的,可一帮子亲卫们都是老于此道的好手,所布置出来的沙盘与临淄城附近的地形地势倒是几无差别,所不同的是临淄城周边没有似临淄这般的大城,可沙盘上却设计出了十余座大小城池,双方各六座城,其中一座是主城,各有兵马二十万,比试的规则很简单,无所谓攻方守方,双方各自统兵对战,主城告破者为负。
萧、常二人显然都是沙盘推演的好手,布局起来动作都麻利得很,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双方便都已布署好了自己的兵力投放,随着宁南将正中的大幕布拉开,推演便正式开始了,双方几乎不约而同地展开了攻势,以攻对攻,厮杀得难解难分,代表着兵力的小旗子不断地兑掉,恶斗连连,攻守转换极快,各种计谋层出不穷,得一众将领们目不暇接,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好小子,厉害,厉害!萧无畏于沙盘推演上还从来没遇到过对手,可此时却始终拿常普不下,各种战术都玩了个遍,却依旧难以攻破常普的防御,倒是被常普几次突袭闹得险些防御告破,不得不打醒了十二分的精神,与常普鏖战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兵马都已消耗过甚,可战线却依旧混沌着,到了末了,兑子一光,彼此都已无再战之力,这局沙盘推演竟以平手告终!
“哈哈哈……,好,常将军果然了得,小王佩服!”萧无畏大笑着将手中残余的几枚小旗子随手丢在了沙盘上,站起了身来,用欣赏的眼光着常普道:“常将军有何请求可以说了,但凡小王能做得到的,断不会推辞。”
“多谢王爷抬爱,末将听闻王爷正在招侍卫,末将不才,愿投入王爷麾下,请王爷成全。”能得到萧无畏的赞赏,常普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眼中却掠过了一丝激动之色,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对着萧无畏一躬身,很是恳切地说道。
什么?当侍卫?搞没搞错!萧无畏一听此言,登时便有些子傻了眼,要知道常普乃是从四品的武将,此番又立了战功,再升一、两级也属寻常事,到那时,可就是刺史一级的官员了,当萧无畏的王府统领都已是逾制了,别说当一名小小的侍卫,真要是萧无畏敢这么干的话,那还不被言官们的弹章给淹没了才怪!
萧无畏细细地了常普的脸色,见其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也没急着表态,而是对着众将挥了下手道:“尔等全都退下!”萧无畏此言一出,满帐将领自是不敢怠慢,各自躬身应了诺,鱼贯退了出去,只留下萧无畏与常普相对而立。
“常将军可是有何难言之隐么?小王虽不才,却尚有些人脉,若有需要,当可代为解决一、二。”待得众人退出大帐之后,萧无畏沉吟了一番,很是恳切地说道。
“王爷明鉴,末将自问一身武略不下于人,实不甘埋没于百草,愿追随王爷,盼有一日能驰骋疆场,复我华夏之荣光,此生足矣!”常普没有再隐瞒自己的想法,一脸子真诚地回答道。
“唔。”萧无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思索了良久,这才谨慎地出言道:“常将军之意本王知矣,然依常将军之才,实堪大用,实无须屈就一区区之侍卫,若是信得过小王,且容小王详加筹划,设法先调将军入京,而后再做详议如何?”
“多谢王爷,末将期盼这一日的到来,告辞了!”一听萧无畏答应收纳自己,常普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激动之色,一躬身,恭敬地行了个礼之后,干净利落地转身行出了中军大帐,径自去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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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凯旋之后
弘玄十七年九月初九,晴,碧空万里无云,天蓝得如同宝石一般,秋风送爽,天气宜人,恰逢重阳佳节,正是登高望远之日,中都城中喜气洋洋,一大早地,相携出城者众,然,却大多不是去做登高之举,而是聚集在西门外,兴奋地议论着,等候着,不单数十万的百姓们来了,在京的大部分朝臣们也来了,便是连太子以及在京的诸皇子们也都到齐了,都在期盼着英雄的凯旋。
多少年了,中都百姓还真没这么扬眉吐气过,要知道百余年来,八藩时时起边患,十数年前甚至联军六十万杀到了中都城下,这等耻辱令中都百姓每一谈起,便为之义愤填膺,如今,这等耻辱总算是洗刷一空,由不得京师百姓不为之心情振奋的——数月来,各地捷报频传,先是临淄大捷,接着又是王师连下九江等要隘,而后攻破苏州,盘踞江南百余年的镇海军就此彻底覆灭,旋即,王师转道川中,剑南、大理亦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如此多的捷报一道道地涌了来,令京师百姓目不暇接之余,精神更是振奋到了极点,哪怕战事如今已稍平,可百姓们的热议却从来没有消停下去,有意思的是——百姓们热议的焦点竟不是威名赫赫的项王爷,而是有着“京师第一大寇”之名头的萧无畏。
诚然,说起萧无畏的“劣迹”,满京师的百姓们都能扯出一大堆来,尽管其中大半是以讹传讹,可众口铄金之下,萧无畏的名声实在是好不到哪去,比之过街老鼠的地位怕也就只是高上那么一点罢了,着实不怎么讨人喜欢,可正因为此,当萧无畏率微弱之师屡胜威武之敌的消息传开之后,一桩“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美事也就此成了京师百姓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之最爱,不知不觉间,萧无畏的身份已经由“过街老鼠”上升到了“民族英雄”的高度上,而今,这么位“大英雄”就要归来了,京师百姓们积攒了数月的热情也就此爆发了出来,用不着官府去组织,满京师里能脱得开身的民众全都自发地涌出了西门,虽没有“万人空巷”那么夸张,可也差不了多少,所有人等都在翘首期盼着“英雄”的出现,也好送上自己最诚挚的喝彩。
辰时已过,大道的尽头依旧不见人影;巳时将尽,远方还是一派平静,眼瞅着天已近午,百姓们的热议之声渐渐消停了下去,精神头似乎也有些子沉了下去,可还在坚持等候着,一派望眼欲穿之状,只是始终不见“英雄”的出场,这不免令众人的心有些子纠结了起来,欢腾的场面也渐渐沉寂了下来,可就在众人心有失落之际,大道远端的山弯处突然扬起了一股烟尘,瞬间便在人丛中引发了一股强烈的骚动,紧接着,一面火红的战旗在烟尘中从山弯里转了出来。
“来啦,回来啦!”
“没错,那旗上的字是个‘萧’字,是王爷回来了!”
“王师凯旋,盛事啊!”
待得那面火红战旗一转出山弯,眼尖的百姓们立马认出了那战旗代表的正是萧无畏的凯旋大军,登时便沸腾了起来,尖叫声,欢呼声,喝彩声响成了一片,那等喜庆劲儿生生令站在百官之前的太子及诸皇子皆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哼。”太子萧如海对百姓的反应极为不满,情不自禁地冷哼了一声,口中低声地叨咕着,虽说无人能听得清他在说些甚子,可显然不会是啥赞美之辞。
“哈。”二皇子萧如涛撇了下嘴,发出一声似乎爽朗的笑声,可那笑声的含义着实令人生疑。
“哧。”四皇子萧如义冷笑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之意,只是不清楚他这股不屑之意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嘿嘿。”五皇子萧如鹰同样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干瘪瘪的傻笑,内里的酸味儿足足可以飘出数十里外。
“呵呵。”六皇子萧如浩也笑了,只是笑声暧昧得很,听不出这究竟是在嘲笑诸位兄长的举动,还是自嘲一番,总之,同样是意味难明至极。
不管是百姓的欢呼也好,诸皇子们暧昧的表现也罢,对于大道远端驰骋而来的大军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但见烟尘滚滚中,金戈铁马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如雷的马蹄声中,一支大军已如旋风般冲到了近前,旋即,一阵号角声骤然响起,数万大军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队形保持得极为完整,可谓是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其军容之严整着实令人叹为观止,无数的京师百姓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声,将最热烈的欢呼毫无保留地渲染了出来,以迎接心目中之英雄的凯旋。
激动么?确实有点,萧无畏实是没想到会有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在等着自己,一见到如此盛大的场面,饶是萧无畏活了两世人,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可还是被这等场景给震了一下,心不由地有些子飘飘然起来,很想高呼一声,以发泄一下心中的激荡之情,只不过想归想,做自然是不能这么去做的,没见太子萧如海等人的脸色已经是难到了极点了么,这要是有所闪失,没准今日风光了,明日可就霉运当头了。
“臣弟见过太子哥哥,劳您前来迎候,臣弟实是不敢当。”一片欢呼声中,萧无畏翻身下了马背,徒步走到了站立在群臣之首的太子面前,一躬到底地谦逊道。
“九弟快快请起,尔此番大胜归来,哥哥心中畅快无比,好,好啊,九弟不愧是项王叔之后,能有尔父子鼎立为之,我大胤无忧也!且受哥哥一礼。”太子萧如海虽有些子不爽萧无畏的得民心,可说起场面话来,却是顺溜无比,对着萧无畏便是一通子猛拍,将萧无畏抬到了与项王同等的地位上。
“太子哥哥过誉了,小弟惶恐,岂敢受哥哥之礼,此番能胜贼寇,实乃圣上宏恩,将士用命之故,臣弟不过是执行者罢了,实不敢自居其功。”萧无畏可没敢受了太子的礼,忙不迭地退后一步,恭敬地行了个礼,愈发谦逊地回答道。
“当得,当得,九弟此番立功甚伟,不单哥哥该向九弟致礼,天下臣民也感念九弟的功德无量,来,来,让哥哥好生瞅瞅,呵呵,黑了,可也结实多了,好,很好,九弟真乃吾家千里驹也!”一见萧无畏如此谦逊,萧如海自是满意得很,笑呵呵地拍了拍萧无畏的肩头,大肆夸奖了一番之后,也没给诸皇子与萧无畏套近乎的机会,接口便道:“九弟,父皇已在宫中恭候多时,就等着九弟凯旋了,九弟先进谏去,回头哥哥在东宫设宴,为九弟庆功!”
嗯?这么急,不会罢!萧无畏一听弘玄帝竟如此急地等着要见自己,心不由地便有些子揪了起来,一股子不妙的感觉涌上了心来——早在萧无畏尚在齐州之时,弘玄帝便下了诏书,内里除了大肆夸奖了萧无畏一番之外,还提了一件事,那便是要调马,要将萧无畏所缴获的近万匹战马全部抽走,说是支援攻打镇海之用,被萧无畏毫不客气地以战马乃马政事宜,当以繁殖之用为借口,生生顶了回去,就是不肯给马,正是因着此事,萧无畏这一路才故意慢吞吞地行军,本该八月中旬便到京的行程硬是拖到了九月,本想着待自家老爹回京再做商议,却没想到自家老爹的大军居然转道川中,天晓得何时才能结束川中之战,无奈之下,也就只好硬着头皮磨蹭回京了,此时一听弘玄帝等着要见自个儿,又岂能不令萧无畏心里头起疙瘩的,然则事已至此,却也由不得萧无畏不去,万般不情愿之余,跟太子及诸皇子匆匆地寒暄了一番之后,将军务交割给了副手贺宝华,自个儿率一众亲卫进了城,一路向皇宫赶了去。
“陛下有旨:宣荥阳王萧无畏两仪殿觐见。”
萧无畏赶到了承天门外,方才一递上了牌子,不多时便见司礼宦官高大成领着几名小宦官从宫中赶了来,宣读了弘玄帝的口谕。
“臣,萧无畏,领旨谢恩!”萧无畏尽自满心的疑虑,可该有的礼节却是不敢少,磕头谢了恩之后,将腰间悬挂的宝剑解下,随手交到宁南的手中,整了整身上的战袍,这才由高大成陪同着行进了宫门。
“王爷此番立功甚伟,陛下当有重赏,老奴先为之贺了。”高大成跟萧无畏算是老熟人了,此时见萧无畏归来,自是很客气地恭维了一声。
重赏?怕不是重伤罢!萧无畏自家事情自家清楚,当初做出拒绝弘玄帝调马的旨意之际,萧无畏便知晓回京之后一准没啥好果子吃,可思虑再三之下,萧无畏还是拒绝了弘玄帝的要求,理由么,马政所需只是一个方面,毕竟如今靠从燕西贩马所得,要想真正地复兴马政还得多年的努力,可有了这近万的良马就不同了,完全可以大大地缩短马政复兴所需要的时间,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实际上,萧无畏真正担心的是弘玄帝将这些马匹全都划归神骑营,以组建新军之用——马政复兴之后,神骑营的规模自然是会水涨船高,可那毕竟需要时间,而萧无畏同样需要时间,在没有一定根基的情况下,萧无畏潜意识里就不愿弘玄帝手中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壮大,故此,思虑再三之后,萧无畏还是悍然拒绝了弘玄帝调马的旨意。
“高公公过誉了,小王实不敢当,呵呵,此战能胜,皆陛下指挥有方所致,小王不敢贪功。”萧无畏一边口中谦虚着,一边将几张叠在一起的百两银票子悄悄地塞进了高大成的大袖子中。
“王爷过谦了,此等奇功便是老王爷当年也不曾做到,如今啊,别说京师百姓日日念叨着王爷,便是宫里也都传遍了王爷的英名,咱家说的可都是实话,呵呵,陛下每日里也没少念着王爷呢。”高大成虽收惯了银子,可一见萧无畏那叠银票子的厚度,还是不免为之心动不已,这边似说笑一般地提点了一句。
厄,该死!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立马便领悟出高大成话里潜藏的意思,那便是说萧无畏的风头出得太大了些,虽不至于到功高震主的地步,却令一众皇子不安了,至于弘玄帝么,想来也有些子起了担心,这对于萧无畏来说,可不是啥好事,他可不想像自家老爹那般被荣养了起来,尤其是在目前这等根基未稳之际,萧无畏更不可能去玩甚子修身养性的勾当,虽说对此际遇早已有了对策,可心里头还是不免起了些微澜,当然了,这些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萧无畏自是不会跟高大成去明说,这边呵呵一笑,随口胡混了几句,算是将此事揭了过去,一路无语地赶到了两仪殿前,又等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得到了觐见的口谕。
“臣,萧无畏,叩见陛下。”
萧无畏一走进大殿,入眼便见弘玄帝正端坐在龙椅上,满脸子似笑非笑状地着自己,忙不迭地抢上前去,跪倒在地,大礼参拜了起来。
“免了,平身罢。”
弘玄帝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萧无畏一番之后,这才虚虚一抬手,不紧不慢地开了金口,语调甚是平淡,听不出内里的情绪究竟如何。
“臣谢主隆恩!”萧无畏恭敬地磕了个头,这才站了起来,垂手而立,一副恭听训示之状。
“小畏此番大胜得归,朕本该亲自出迎,怎奈偶然风寒,不宜出行,便由太子代劳,小畏不会怪朕罢?”眼瞅着萧无畏那副乖宝宝的样子,弘玄帝嘴角一勾,不由地露出了丝玩味的微笑,可话语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口气。
“微臣不敢,微臣此番不过侥幸而已,全赖陛下英明,三军将士用命,微臣不敢居功,微臣惶恐。”萧无畏躬了下身子,将身段放得极低。
“哦?哈哈哈……”弘玄帝被萧无畏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笑之下,似乎没个完了,满大殿都是弘玄帝那爽快的笑声在回响个不停,就那等肺活量,哪有半点感了风寒的“病态”。
“小畏也有不敢的时候?哈,朕倒是奇怪得紧了些。”弘玄帝爆笑了一番之后,突地面色一板,冷冰冰地说道。
靠,还真就来了,这老爷子也就一小肚鸡肠的主儿!萧无畏一听弘玄帝此言,便知晓弘玄帝这是要跟自己秋后算账了,心里头不由地暗骂了一声,可嘴巴却紧紧地闭了起来,只是一味地躬着身子,却不去弘玄帝的脸色。
萧无畏的反应显然出乎弘玄帝的意料之外,这一见萧无畏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弘玄帝不由地被气乐了起来,斜了萧无畏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倒是没再追究萧无畏抗旨不遵的事情,而是沉吟着开口道:“小畏此番立了大功,朕自不会冷落了功臣,尔既善军略,可愿入兵部公干否?”
啥?入兵部?靠,这么明显的陷阱您老爷子也好意思摆出来,真当咱弱智啊,切!萧无畏鬼精鬼灵得很,自是一听便知弘玄帝此言乃是试探之辞——兵部乃是六部中最要害的部分,虽说排名在吏部之下,可实际权力却并比吏部来得差,尤其是这等战事大起之际,兵部的职权就更重了几分,别人立功去兵部任职倒也说得过去,可他萧无畏一来是天家子弟,二来还有项王这么个老爹,他要是去了兵部,那这天下将来是谁的可就不好说了,弘玄帝这么点小心思萧无畏哪能不出来,自是不会真傻到天真烂漫之地步,这便紧赶着躬身应答道:“陛下宏恩,臣感激在心,然臣却不敢从命,臣自领命变革马政伊始,兢兢而为,如今马政尚未妥当,一旦换了主事之人,恐诸般构想皆有落空之虞,臣百般不愿见一番心血皆付诸流水,臣恳请陛下准微臣依旧打理马政事宜,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必可复兴马政,以报陛下之宏恩。”
“唔,小畏能有此宏愿,朕心甚慰矣,然此番小畏立功甚伟,朕若不赏,岂不寒了天下臣民之心,来人,宣!”弘玄帝细细地打量了萧无畏良久,见无法从萧无畏的脸色中出甚言不由衷的迹象,这才点了点头,一鼓手掌,道了声“宣”字。
“圣天子有诏曰:三寇犯边,有赖荥阳王萧无畏不惧艰难,领军出征,大败来犯之贼寇,实有大功于国,着晋燕王之位,封千户,准开府建衙,并赏王府一座,钦此!”弘玄帝开了金口,自有一名小宦官从旁站了出来,拖腔拖调地将旨意宣了出来。
啥?燕王?还开府建衙?不会罢?萧无畏一听如此赏赐,登时便有些子傻了眼,心里头百味交杂之下,愣愣地跪在地上,竟忘了要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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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收买
依萧无畏的战功而论,晋封二字王自是没有问题,不过么,按朝例来说,也就只能是个荣衔罢了,地位虽有所提升,可还是不能与亲王相提并论,然则如今弘玄帝这道旨意却明白无误地宣示了萧无畏亲王的地位,封户、王府一概不缺,还准开府建衙,所有的一切已是全部比照亲王的例子来的,这可就是殊遇了,饶是萧无畏胆略过人,可也被如此之重赏狠狠地镇住了,傻不楞登地跪在地上,竟几疑自个儿是在梦中。
“怎么?小畏对朕的赏赐不满么?”就在萧无畏发傻的当口,弘玄帝嘴角一弯,露出了丝笑容。似乎对萧无畏的反应甚为满意,好生欣赏了一番萧无畏的震惊状之后,这才假做不悦地吭了一声。
不满?谁会对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所不满,除非是被馅饼砸破了头,那倒真有可能不满,然则倘若馅饼足够大的话,再多的不满也绝对抵不过馅饼的诱惑,很显然,萧无畏就处在这么种精神状态中,明知道弘玄帝如此厚赏肯定不是啥好事情,可面对着亲王之尊的诱惑,萧无畏依旧是垂涎欲滴得紧了,要知道这可是亲王啊,不是路边的大白菜,只有皇帝的儿子与兄弟才能晋封为亲王,哪怕萧无畏日后继承了老爷子的王位,也不是亲王,只不过是普通的二字王而已,能不能开府建衙却还得皇帝高兴不高兴,若是皇帝不准,那萧无畏也就只能当一个逍遥王爷而已,权力不是没有,只是少得可怜罢了,面对这么厚的赏赐,要说不动心,那自是不可能的事儿,只是,呵呵,只是这重赏背后的暧昧可就令人费思量了,萧无畏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有何德何能能得此赏赐,更不清楚弘玄帝来上这么一手的用意何在,一时间百感交集之下,真的懵住了,直到弘玄帝出了声,萧无畏这才算是从神游状态里惊醒了过来。
“陛下,臣所立之功不过微末而已,实不敢当得如此重赏,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萧无畏虽对此赏赐心动不已,可到了底儿,还是忍住了那巨大无比的诱惑,磕了个头,满脸子恳切地回道。
“嗯,有功而不傲,受赏而能辞,朕没有错尔,然则有功便该赏,莫非小畏欲朕当那赏罚不明之桀纣么?”弘玄帝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捋着胸前的长须,笑呵呵地反问道。
“这……,陛下,臣,臣实是当不起啊,臣……”萧无畏心里头虽对弘玄帝的厚赏有着浓浓的疑虑,可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磕了几个头,语气哽咽地回答道。
“罢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弘玄帝似乎不想再就此话题多说些甚子,一挥大袖子,下了个定论,不待萧无畏再次出言请辞,弘玄帝已转开了话题道:“尔既言马政要紧,朕也不愿与尔争,只是如此多之良马全然作种,似不恰当,川中战事将起,正是用马之时,朕决议从中调拨五千以为军用,剩余马匹,尔自行调配,如此总该成了罢?”
汗,老爷子这帝王心术着实厉害,给一甜枣完,还没忘敲一竹杠!萧无畏军务熟捻得很,哪会不知道弘玄帝所谓的调马军用压根儿就不是用于川中战事,道理很简单,骑兵乃是技术兵种,要想成军哪有那么便当之事,没个一年半栽的折腾,压根儿就无法建立起正规的骑军来,别的不说,萧无畏自个儿就做过试验,那还是有着一大帮骑战高手在撑着呢,结果如何?还不就只是支半吊子骑军罢了,知道归知道,在这等拿人的手短之际,反对的话还真不好说出口来,再说了,这会儿连人带马都已到了京师,萧无畏就算不想给,弘玄帝只要下个诏书到兵部,绕上个小弯子,还不是照样能将马调拨走,与此硬扛着,倒不如爽快一些来得好。
“陛下圣明,臣自是无异议,然臣却有一事请奏陛下。”萧无畏回答得倒是很快,不过么,话里却留下了个小尾巴。
“哦?说来与朕听听。”弘玄帝一听萧无畏同意给马,心情倒是好得很,却也没去跟萧无畏多计较,这便笑呵呵地追问道。
“陛下,临淄一战,我军缴获虽多,然折损之将士亦不在少数,臣打算将所获之战马向六大马场公开拍卖,所得之银两除留为马政之用外,取六十万两以为众将士之抚恤赏银,肯请陛下以恩旨赏之。”萧无畏满脸子诚恳地说道。
“唔,好,此事朕允了,不过原先约定三年给马三千当倍之,小畏能办到否?”弘玄帝一听是这么个请求,倒也没有反对,毕竟那钱不是他自个儿掏的,还能以恩旨的名义收拢军心,弘玄帝自是没有反对的理由,可也没爽快答应了下来,而是沉吟了一番之后,提出了个交换的条件。
“臣甘当军令状!”萧无畏在打虎山一战时曾许下了重赏的诺,也确曾从缴获以及军费中支出了不老少,可毕竟伤亡的人数着实多了些,萧无畏也没法子完全兑现抚恤之银两,自是将主意打到了卖马所得上,这会儿见弘玄帝应承了自己的请求,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就此放了下来,紧赶着便答应了弘玄帝的要求,左右一年六千匹马虽是多了些,可有着六大马场在,完成此任务倒也有些把握,至不济也能从燕西调些马来补寸头,自是没有不敢为之理。
“好,小畏的话,朕记住了,尔刚回京,军旅劳累,朕就不赐宴于尔了,早些回去歇息罢。”弘玄帝哈哈大笑地站起了身来,挥了下手,下了逐客令。
“谢陛下宏恩,微臣告退。”弘玄帝这么一说,萧无畏还真牵挂起了自家府中的老娘以及一众红颜知己们,当然了,更想的是找林崇明好生聊聊,推断一下弘玄帝如此重赏之用心何在,这便紧赶着谢了恩,退出了两仪殿,跟围将上来道贺的一众宦官们略一寒暄,便即匆匆地向宫外行了去,脚步仓促得紧,颇有些子归心似箭之匆忙。
“燕王殿下,且请留步。”就在萧无畏匆匆行出了宫门,刚准备翻身上马之际,一个尖细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哟,是秦公公,不知公公有何吩咐?”萧无畏回头一,见是东宫主事宦官秦大用,登时便是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很是客气地抱拳行了个礼,招呼了一声。
“恭喜殿下进位亲王,老奴在此向殿下道喜了。”秦大用一张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笑容,紧赶着凑到萧无畏的近前,恭维了一番。
“呵呵,多谢公公吉言了,只是礼部文书未下,小王如今还是荥阳王,这殿下之称小王担待不起,公公切不可如此称呼,您老找小王可是有事么?”萧无畏这会儿急着归府,略略谦逊了一番之后,直截了当地问起了秦大用的来意。
“嘿嘿,这都是早早晚晚的事罢了,殿下何必担忧,这满京城都都传开了,殿下能得此荣耀乃是战功所致,哪有谁人敢胡言乱语的,洒家可是不信。”秦大用絮絮叨叨地说着,却半天没说明来意,听得萧无畏不由地便皱起了眉头,这一萧无畏脸色似乎不对了,秦大用总算是止住了通篇的废话,讪笑着道:“老奴奉太子殿下之令谕,请殿下到明德殿一会,太子殿下欲设宴为殿下洗尘,还请殿下赏脸一行。”
靠,搞什么飞机,没老子急着回家么,真是个不着调的家伙!萧无畏这会儿正急着往家里去,哪有甚心思去赴宴,再说了,萧无畏本就对萧如海不怎么感冒,自是不想跟其有太多的瓜葛,然则太子毕竟是半君,他既然有请,萧无畏还真不好当众拒绝的,这便沉吟了一下道:“太子哥哥的好意小王心领了,只是小王征尘未洗,此时前去,恐多有失礼,还请秦公公代为说项一番,容小王改日再到东宫向太子哥哥赔罪好了。”
“这……”秦大用一听萧无畏竟然拒绝了太子的邀请,脸色立马就耷拉了下来,可又没胆子跟萧无畏发作,脸一苦,话都不知该如何说了。
“秦公公请了,小王有事先走一步了,告辞。”萧无畏话音一落,也不再给秦大用开口的机会,翻身上了马背,领着一众侍卫顺着东大街一路向项王府赶了去……毫无疑问,萧无畏凯旋归来绝对是项王府的一桩大事,虽说因着圣旨的缘故,派去城门口迎接的众多家丁家将们没能接到人,可却丝毫都不影响项王府中的喜庆气氛,这不,王府的大门口挤满了人,不单萧无锋、萧无忌两位王子都在场,便是连萧旋也领着一大群的丫环们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了,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来,可把一众人等都给急坏了,不断派了人手去宫门处打探,却始终没个准信儿,谁也不清楚宫里头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令众人还真是有些子心焦不已的,可也没辙,只能是耐着性子等弘玄帝放人。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啦!”就在众人心急如焚之际,一名仆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从照壁后头窜了出来,紧赶着高声嚷嚷了起来,顷刻间等候多时的众人立马就此沸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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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收买(2)
“大哥,二哥,小弟回来了。”萧无畏策马刚转进照壁,入眼便见两位兄长迎了过来,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翻身下了马背,笑着拱手为礼道。
“好,回来就好啊,三弟此番远征辛苦了。”萧无锋向来疼爱幼弟,此时见萧无畏平安归来,心情自是激动得很,一把拉住萧无畏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口中呢喃地念叨着。
“三弟,辛苦了。”萧无忌向来与萧无畏不睦,大多是萧无畏吊儿郎当的样子不顺眼所致,可自打上回萧无畏主动在世子之争上让步之后,萧无忌对萧无畏的法已是有了些转变,此番萧无畏功成名就之下,却又显得他萧无忌有些子不成气候了的,此时见萧无畏给自己见礼,心里头自是百感交集,还真不知该说些啥子才好,也就平平淡淡地问候了一声。
“三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想死小妹了。”萧无畏还没来得及跟两位兄长交谈,萧旋已从旁冒了出来,脆生生地招呼了一句,眼珠子却活灵活现地转悠着,那鬼精鬼灵的样子瞧得萧无畏心里头立马起了个突。
“小旋子该不会是想着三哥的礼物罢,嘿,三哥可是没敢忘的,早给小旋子准备好了,回头就给小旋子送去,一准包你满意。”萧无畏对萧旋的恶作剧可是过敏得很,一见到萧旋眼珠子狂转悠,赶紧解说道。
“哈,还是三哥最好了。”萧旋见萧无畏如此识趣,得意地一皱小瑶鼻,笑了起来,鼓了下掌道:“三哥此番可是三喜临门了,小妹给您道喜了。”
“三喜?”萧无畏被这句话闹得一愣,疑惑地着萧旋,不明白这丫头究竟在说些啥子。
“啦,三哥大胜得归是一喜罢,还有呢,归来便进宫领了赏,这是二喜罢,小妹可有说错?”萧旋狡诘地扳着手指道。
“呵呵,就算是罢,那三喜从何而来?”萧无畏倒也没否认萧旋的说法,只是却不想将已被封为燕王的事情宣扬出来,这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这三喜么,就是……”萧旋故意卖着关子,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瞧得萧无畏满额头直冒黑线。
“三妹,别胡闹了,母妃还在厅堂里等着呢。”萧旋的捣乱劲儿令萧无锋有些子不下去,这便插了进来道:“这三喜么,那就是母妃已跟唐家下了聘,就等父王凯旋之后,要给三弟大办了。”
汗,这死丫头,还真是能搞怪!萧无畏没好气地白了萧旋一眼,可心里头却是一阵暖意流过,唐悦雨那清丽的身影瞬间便从心底里浮现了出来,一时间竟微微地愣住了神。
“大哥,二哥,瞧见没,小妹就说了,三哥一听到唐姐姐啊,那魂立马就丢了一半,,这不,应验了。”一见到萧无畏那失神的样子,萧旋便即鼓掌大笑了起来,饶是萧无畏脸皮厚,也被这丫头闹得脸色微红不已。
“好了,好了,三弟赶紧进府去,母妃还在等着呢。”一见到萧无畏脸红的样子,萧无锋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打岔了一句,算是拉了萧无畏一把,得了解脱的萧无畏自是赶紧脱身了事,顺势便进了府门,由众人陪同着直奔主院厅堂而去,方才转过一扇屏风,入眼便见一身华服盛装的王妃柳鸳正端坐在太师椅上,边上还侍候着一大帮的丫环老妈子,竟摆出的是正式会见贵客的架势,瞧得萧无畏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跳。
“娘,孩儿回来了。”萧无畏疾步抢上前去,行了个大礼道。
人依旧是那个人,半年多不见,萧无畏的外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气质却已是迥然不同了,英挺的脸庞上,稚气尽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凛然之气,再配上一身的黄金软甲,整个人依稀已有了项王当年之神韵,很显然,这都是沙场磨砺出来的气概,一想起自家孩儿在前方拼死厮杀的样子,柳鸳的眼圈不由地便红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一闪身,人已出现在了萧无畏的身边,素手一抬,已扭住了萧无畏的耳朵,轻轻一拧,嗔怪道:“好你个小畏,打仗就打仗,竟然玩失踪,也不捎个信来,想害死娘么,嗯?”
厄,老娘哎,您老咋又犯老毛病了,咱都是亲王了,还揪耳朵,搞没搞错!萧无畏自是不清楚当初他玩失踪之际,柳鸳可是打到了皇宫里,闹着弘玄帝要儿子,逼得弘玄帝险些就崩溃了,这会儿不发作萧无畏一把,以后可就没机会了不是?
“娘,孩儿那不都是为了打退三寇呗,情非得以嘛,下回一准给娘先捎个信。”萧无畏尽自肚子里叽叽歪歪地,可哪敢表现出来,只能是紧赶着讨饶道。
“哼,算你识趣。”柳鸳没再多为难萧无畏,松开了手,坐回了原位,端起茶碗浅浅地饮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都给娘说说,你这几仗是如何打的。”
“是,孩儿遵命。”萧无畏尽自急着去找林崇明商量事情,可老娘见问,萧无畏却是不敢不答,只能是耐着性子将当初那几仗的经过描述了一番,尽管已经将其中的凶险讲述得轻了许多,可还是令满屋人等全都听得头晕目眩不已,惊呼之声不绝于耳。
“好,这才是吾儿应为之事!”柳鸳可不是寻常女子,乃是见惯了生死的宗师,那些丫环老妈子听得惊呼连连,可柳鸳却是眉飞色舞地叫起了好来。
“娘,陛下已下了旨意,说是晋封孩儿为燕王,准开府建衙,孩儿推辞不得,只能应了下来,不知娘以为此事妥当否?”萧无畏有心想从自家老娘口中探出些老爷子的底细,这便将自己受封的情况说了出来。
“燕王?”柳鸳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没有就此事评述些甚子,只是淡然地挥了下手道:“封便封罢,当着也好,尔一路风尘,也该累了,就先下去梳洗一番罢。”
呵,老娘的口风还真是瓷实!萧无畏见自家老娘不肯多说,尽自心中叨咕,却也不敢多问,这便恭敬地应了诺,退出了正院厅堂,也没急着回凝笙居,直接便往琴剑书院赶了去,方才走进院门,就见一身白衣的林崇明已站在庭院中等候着了。
“林兄可是掐指算出了小王要来?”萧无畏一见到林崇明等候着自己,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打趣了一句道。
“是啊,王爷这不是来了么。”林崇明哈哈一笑,顺口便接了一句。
“哦?哈哈哈……”萧无畏闻言立马放声大笑了起来,林崇明自也笑得分外爽朗,多少的言语尽在一笑中……“此乃疏不间亲之策!”听完了萧无畏描述面圣之事后,林崇明微微一皱眉头,一口便道破了其中的奥妙。
“此话怎讲?”萧无畏心中虽已隐隐猜到了事实的真相,只是并不敢确定,此时听林崇明说得如此肯定,眉头便即深锁了起来,沉吟了一阵子之后,缓缓地开口问道。
林崇明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圣上此举有三层意思在,酬王爷之功只是其一,其二,也算是安一安远在川中的老王爷之心,其三么,王爷想来也该是猜到了,老王爷与陛下之间怕不完全是一条心,其中的纠葛恐不足为外人道也,且王爷也未必便与老王爷是一体的,如今重赏之下,王爷独自开府已成定局,此举表面上似壮大了老王爷的势力,实则恰恰相反,分而治之向来是帝王之心术,朝局怕是要起风云了!”
嗯哼,也就是说皇帝老儿做出如此收买之动作,是打算动手喽,那目标是谁?咱还是老爷子?萧无畏原本就疑心弘玄帝此赏背后有猫腻,这一听林崇明的分析,立马醒过了神来,心神不禁为之一凛——萧无畏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手中的力量到目前为止还只能用薄弱一词来形容,根基不稳之下,一旦弘玄帝动起手来,他萧无畏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而独立门户之后,就算老爷子有心要帮衬着,也很难顾及得到,毕竟两个王府从地位来说,已经是并列的了,彼此间的往来自也得有所避忌,否则的话,言官们的弹章立马就得跟雪片般地飘飞个不停,如此一来,父子间势必很难取得协调一致,万一有个闪失,便给了弘玄帝各个击破的机会,而这恰恰是很难避免的事情。
“林兄可有何教我者?”事已至此,王位已是推辞不得的了,这独立门户的事情自也是势在必行,萧无畏思忖再三,大感棘手不已,不得不出言询问道。
“陛下愿赏,王爷只管受了便是,至于应对么,王爷不妨反其道而行之好了。”林崇明笑着提点了一句,却没将话说透。
“反其道而行之?林兄的意思是……”萧无畏思索了一阵子之后,眼睛突然一亮,可还是不敢太过肯定,这便迟疑地说了半截子话。
“嗯,不错,就是王爷所认为的那般。”林崇明还是没有出言解说,只是点了点头,用手蘸了下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了“太子”两个字。
“好,那就这么定了!”萧无畏会意地点了下头,而后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轻松与惬意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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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饵
明义殿,东宫中一座不算太起眼的殿堂,外表起来普普通通,可内部的装饰却是豪华至极,且不说那雕梁画栋有多金碧辉煌,也不说那镏金的家什陈设有多耀眼,光是殿中所摆放的那张玉石几子便已是不得了之物,竟是整块雕琢而成的羊脂玉,姑且不论其上的那些出自名家手笔的浮雕有多稀罕,便是几子的材料就已是价值连城之宝物,寻常人等别说用了,便是见上一眼都没那个福气,然则端坐在几子后头的萧如海却是兴致索然,甚至连庭前正舞得缤纷的盛装歌女们都提不起萧如海半分的兴趣。
烦,还不是一星半点的烦,而是非常烦,烦得萧如海很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一双眯缝着的眼中不时有寒光闪过,那刺骨的寒气吓得侍候在一旁的小宦官们全都情不自禁地微微战栗了起来,都怕有个闪失被这位主子当成了出气的沙包,实怪不得一众小宦官们胆怯,自打三月以来,因故被萧如海杖毙的随侍者已不知凡几,自是由不得众人不小心再小心的。
“禀殿下,燕王殿下在宫外求见。”歌舞声中,东宫主事宦官秦大用匆匆走进了殿中,急步走到萧如海的身边,低声地禀报道。
“他来做甚,不见,让他滚!”萧如海此际心情正自不爽中,再一听萧无畏来求见,立马就想起了前日宴请萧无畏被当场拒绝的事儿,他不怪自己行事孟浪,做事不时候,反倒怪萧无畏不给面子,怒气一发,猛拍了下几子,斥骂一般地吼了起来,动静着实太大了些,吓得一众正自起舞的歌女们全都慌乱地停了下来,战战兢兢地退到了一旁。
“啊,是,是,是,老奴遵命。”秦大用本想出演劝说一番,可一萧如海的脸色铁青无比,自是不敢多言,恭恭敬敬地应了诺,便要出宫回话去。
“慢着,回来!”秦大用刚走到殿口,猛地听到太子改了口,身子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之意,可也不敢多说些甚子,老老实实地退了回来,躬身站在了几子旁,等候着萧如海的决断。
“他有何事要见本宫?”萧如海焦躁地来回踱了几步,这才站住了脚,斜眼着秦大用,冷冰冰地问道。
“老奴不知。”秦大用实是不清楚萧无畏的来意如何,这一见萧如海气色不对,心中不免有些子紧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声回了一句。
“废物!”萧如海咒骂了一声之后,这才皱着眉头喝道:“让他滚进来,本宫就在此见了也罢。”
“啊,这……”一听萧如海此言,秦大用不由地便张大了嘴巴——明义殿乃是偏殿,用来接见亲王显然不合朝例,再说了,此处乃是萧如海淫乐之私密场所,里头的陈设之奢华显然早就超出了朝律之规定,真要是被捅了出去,言官们可就有事做了,秦大用身为东宫大管家,自是清楚其中的要命之处,有心提醒萧如海一番,可没等他张嘴呢,萧如海的眼珠子便瞪了起来,惊得秦大用赶忙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往宫门口赶了去。
九月的天虽渐凉了些,可依旧是燥热得很,近午的阳光照旧火辣非常,然则一身崭新王服的萧无畏却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轻松惬意地摇着折扇,一派风轻云淡之状,丝毫不因等候了良久而有丝毫的不耐表现,英挺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儒雅之中又带着股彪悍的气息,引得一众东宫侍卫们议论纷纷之余,暗中竖大拇指者不在少数。
“燕王殿下,老奴来迟了,叫您久候,还请海涵则个,太子殿下请您到明义殿相见。”秦大用脚步匆匆地从宫门里行了出来,先是给萧无畏陪了罪,而后也没用“宣”字,而是用了个“请”字,显得分外的客气与热情。
明义殿?有趣!萧无畏一听秦大用此言客气得过分,心中微微一动,已有几分明白秦大用的心思,可也没点破,这便拱了拱手,微微一笑道:“有劳秦公公了,小王这就见太子哥哥去,呵呵,不瞒秦公公,小王许久不曾跟太子哥哥私下聚聚,还真是怪想念的,公公请罢。”
“殿下请。”秦大用乃是宫里厮混出来的人物,自是心思灵敏之辈,这一听萧无畏话里点出了“私下”二字,便已知晓了萧无畏所要表达的意思,心事就此放下了一小半,紧赶着回了个礼,一摆手,示意萧无畏先请。萧无畏也没再多客套,笑呵呵地抬脚便行进了宫中,由秦大用陪着穿堂过巷,一路缓步行到了明义殿前,由得秦大用自去通禀之后,这才施施然地行进了殿中。
哟嗬,这小狗日的,倒是真能享受,哈,这厮从马政上搞到的钱该不会大半都投这儿了罢!饶是萧无畏也算是习惯了奢华的人物,可一行进了明义殿中,却还是被其中的奢侈程度狠狠地震了一下,心中不由地便犯起了叨咕,然则再一萧如海臭着张脸端坐在几子后头,萧无畏自也不好再多去观摩这殿中的奢华,哈哈一笑,大步走将过去,一躬身,很是客气地行了个礼道:“臣弟见过太子哥哥。”
“免了,免了,说罢,有何事要见孤?”萧如海老大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极为不礼貌地直接问起了萧无畏的来意。
烂泥就是烂泥,永远也变不成美玉!萧无畏心里头狠狠地鄙视了萧如海一通,可却绝不会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呵呵地回答道:“小弟征战在外,已有数月不曾到太子哥哥面前请益,实是想念得紧,特来太子哥哥处问个安。”
“九弟客气了,哥哥可当不起九弟的请益,还有旁的事么?”一听萧无畏说得如此客气,萧如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没再冷言冷语,可也没让座,只是平淡地追问了一句道。
“好叫哥哥得知,小弟此番出战,也算是得了些彩头,呵呵,蒙陛下恩准,有五千匹战马可供马政署调用。”萧无畏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不再往下说了,笑眯眯地着萧如海。
“那又如何?”萧如海的心思压根儿就没在那五千匹马上头,自是不解萧无畏的用心,随口便吭了一声,萧无畏却只是笑而不答,眼珠子转悠着,一派神秘之状。
“尔等全都退下!”萧如海虽不算太聪慧之辈,可毕竟不是傻子,一见到萧无畏那“猥琐”之举动,先是一愣,而后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心头一跳,眼中已是露出了贪婪的光芒,一挥手,将殿中的随侍之众全都赶了出去。
“九弟,坐,来,坐下说,坐下说。”众人退下之后,萧如海立马换了副嘴脸,很是亲热状地招了招手,示意萧无畏坐到几子对面。
“谢太子哥哥赐座。”萧无畏心中虽暗笑萧如海的前倨后恭,可脸上却是一副感激之色地谢了一句,行到了几子前,一盘腿,长跪了下来。
“九弟,这马……”萧如海心急得很,一待萧无畏坐定,便迫不及待地出言试探道。
“太子哥哥,事情是这样的,小弟此番一共缴获了九千八百余战马,陛下调走了五千,剩下的么,倒是准了小弟的奏请,打算卖与六大马场为种马,所得银两为马政署日常之用度,呵呵,不瞒太子哥哥,到今日为止,陛下原先答应小弟的五百万两每年之经费可是从不曾兑现过,小弟手头可是紧得很,这日子着实过得苦啊。”萧无畏摇头晃脑地叫着穷,却没说这批战马的处理与萧如海有何关系,听得萧如海眉头直皱。
“九弟乃理政能手,想来这点难处是难不倒九弟的,父皇那头也是有难处,九弟还须多体谅才是,唔,这马如此处理出去,全都做了种马的话,倒是可惜了些,若是贩之市面,确能增财不少,不知九弟可有此意?”萧如海一双眼贼亮贼亮地盯着萧无畏,提出了个“合理化”建议,就差没明说这些马全都交给他萧如海来倒卖了。
萧无畏自入了朝便负责马政,哪会不清楚中原的马价如何,就这批精壮战马而论,每匹的市价最少都在四百两银子以上,而且还没处买去,然则卖给六大马场作为种马的话,自然是不能按市场价去销售,得给出个折扣,放水才能养鱼不是?当然了,真要是让萧如海拿去倒卖,没准真能让其大发上一笔的,可这显然不是萧无畏乐意到的结果,哪怕此番萧无畏前来东宫就是专程来给好处的,可也不是这么个给法。
“太子哥哥这法子倒是好法子,可惜陛下那头早有约在先,要将三年后原定的三千匹供应量翻倍,小弟也没了法子,只能卖给马场为种了。”萧无畏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一摊手,摇头叹息道。
“啧,怎能如此,怎能如此!”萧如海一听倒卖马匹之事没了戏,就此泄了气,咕囔了起来,闹不清他这是在埋怨萧无畏呢,还是在对弘玄帝表示不满。
“不过呢,小弟倒是有个变通的法子,就不知太子哥哥能中否?”一见到萧如海那副丧气状,萧无畏心中暗自好笑不已,故意停了停,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此言一出,萧如海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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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下饵(2)
“哦?九弟且说来听听?”
一听到有来钱的路子,萧如海的眼睛立马亮得跟灯泡似地,迥然地死盯着萧无畏,紧赶着便追问了起来,这也怨不得萧如海如此急迫,实是这厮已是快穷疯了——太子这身份确实尊贵得紧,可惜盯着的人着实太多了些,一举一动都不得自由,虽说朝廷每年都有按律制拨给东宫六十万两的花销,然则扣除了日常开支之外,萧如海能机动的银子已是少得可能,又不能似一帮子兄弟那般变着法子去搞帮会、建商号地狂捞钱,以前还能靠着陈明远从马政上黑银子,可自打萧无畏入主马政之后,这条路已是彻底被断了根,就只能从其名下皇庄的收益里弄钱花,然则皇庄出产毕竟有限得很,其名下两座皇庄,每年也就是三、五万两的进帐罢了,哪能派上啥大用场,偏生萧如海又是奢侈惯了的,一点儿家底都没存留,几个月的好日子一过,如今已是库底朝天了,正烦着如何搞钱去呢,赶巧萧无畏就送上了这么个大枕头,自是由不得萧如海不激动万分的。
“好叫哥哥知晓,小弟名下有个不起眼的小商号,也就是做些从燕西贩贩马的勾当,本是打算作马场为种之用,如今这一条怕是用不上了,这马放手里也不是个事儿,小弟也在头疼着呢。”萧无畏脸上装出一副似乎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说道。
“哦?”萧如海虽不算聪明,可也不傻,自然知道萧无畏这话不过是虚言罢了——如今马匹可是抢手货,就算是驽马都值钱得很,更别说萧无畏从燕西搞回来的良马了,那可都是千金难求的货色,只要喊上一嗓子,提着钱袋子赶上门去买马的人绝对少不了,怎可能有萧无畏所言的压在手中的事儿发生,在不知道萧无畏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的情形下,萧如海很是难得地忍住了追问的冲动,只是轻咦了一声,就不再搭腔了,只是满脸子热切地着萧无畏,就等着萧无畏接着往下说了。
“太子哥哥,您是知晓的,小弟如今管着马政这摊子事儿,若是在市面上公然卖马,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真要是让一众言官们抓了把柄,那乐子可就大了不是?唉,头疼喽。”萧无畏半真半假地哀叹着。
“那倒是,呵呵,言官么,就尽做些捕风捉影的勾当,犯他们手里,着实令人伤脑筋。”一听萧无畏话里给出了个想象的空间,萧如海哪会不心动,然则他可是被萧无畏整怕了的,一时间还真不敢轻信萧无畏的话语,这便附和了一句,眼神里满是鼓励萧无畏接着往下说的意味。
萧无畏脸色突然一变,有些子愤愤然地骂道:“其实呢,那商号也不全是小弟的,再说了,陛下都特准过此事,本来么,卖马也属寻常事罢,可偏有些小人硬要作祟,小弟前些日子出征在外,顾不上商号的事情,得,没想到回来一问,还真有人在背后下黑手,真是帮混帐行子!”
“何人敢为难九弟,且说来与哥哥听听,九弟放心,哥哥自当为九弟做主!”萧如海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跟萧无畏叫板,登时便愣了一下,而后眼珠子转了转,做出一派义愤填膺之状地说道。
萧无畏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这……唉,说起来就让小弟生气,除了崔颢那老小子之外,还能有谁,三天两头地找事儿,真惹火了小弟,回头一巴掌拍死这老小子!”
“竟有此事?这该杀的狗才!”一说起崔颢,萧如海也是满腹的苦水,自打崔颢投向了二皇子之后,没少给萧如海设绊子,尤其是上一回鸿运客栈的事情,更是将萧如海坑得个七晕八素地,要不是萧无畏出手帮了一把的话,只怕东宫早就易主了的,此时一听崔颢之名,萧如海自是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咒骂了一嗓子。
崔颢找茬自然是有的,不过却绝不似萧无畏所言的那么严重,也不是去找商号的麻烦,而是找萧无畏手下的飞龙帮的麻烦,这也不奇怪,金龙帮如今跟飞龙帮正在争夺西城的地盘,身为二皇子的人,崔颢自然是站在了金龙帮的一边,只不过碍于萧无畏的蛮横,崔颢也没敢做得太过分,也就是拉了几次偏架罢了,事情虽不算有多严重,可对飞龙帮的打击却并不算小,以致于在西城的争夺上彻底落了下风,若不是萧无畏回来得及时,闹不好飞龙帮就得被人连锅端了的。
“小弟岂敢蒙骗太子哥哥,此事小弟方一回京,商号里的人可就立马跑来哭诉了,气得小弟昨夜都没睡好。”萧无畏有意混淆商号与飞龙帮的区别,叫起了撞天屈来。
“哼,不就是个小小的京兆府尹么,胆子倒是肥得很,九弟放心,此事哥哥一准不会袖手旁观的,九弟尽管放手做去,万事自有哥哥帮衬着。”萧如海本就在想着打击一下二皇子一系的势力,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这一听萧无畏有意对崔颢出手,自是大包大揽地表明了态度。
切,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靠你帮衬,老子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去好了!萧无畏压根儿就瞧不起萧如海的色厉内荏,心里头恶狠狠地鄙视了萧如海一番,可脸上却满是感激之色地道:“好,有哥哥这句话,小弟可就安心多了,哥哥放心,小弟不会让哥哥白帮忙,若能将此獠扳倒,小弟愿将商号的两成收益让渡给哥哥。”
“两成?”萧如海愣了愣,机械地重复了一遍,眉头一皱,似乎有些子嫌少的不满意之状。
靠了,这小子还嫌少,奶奶的,真是个贪婪的主儿!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一见到萧如海那皱眉的小样子,立马猜出了其心里之所想,不由地便有些子火大,说实话,若不是为了让萧如海出头将事情搞大,萧无畏压根儿就懒得跟萧如海这等烂泥有甚纠葛的,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可万事总有个底限在,萧无畏自己也不是富裕到有钱没地方花的地步,自是不可能再多给的,这便笑着解说道:“太子哥哥,您是知道的,小弟名下那商号前年刚办,生意做得也不算太大,目下也就仅走燕西与江南两条道,收益自也不算太多,去岁一年的进项虽有个百来万两,可七扣八折地进了些家当,又搞了个马场,真没能剩下多少,今年好些,这批马脱手之后,约摸有个一百万两罢,再算上年底江南那支商队转回来,七算八算地,怎么着也有个一百五十万两左右,待得明年马场能盈利之后,两百万两纯入应该是有的罢。”
一听萧无畏的商号盈利情况如此之好,萧如海的眉头瞬间便舒展开了,眼珠子瞪得老大,内里满是激动与疑惑之色——萧无畏经营的燕西线路本就是朝廷严控的商贸路线,其中的利润自是不会小到哪去,再算上萧无畏独家经营的马匹生意,这利润可就高得惊人了,可在萧如海想来,一年能有个三、四十万两的收益便已是了不得了,却没想到萧无畏居然能报出一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这么个天文数字来,几疑自个儿听错了,再一想到能拿到其中的两成,却又由不得萧如海不激动万分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的。
小样,没见过钱不是,切!萧无畏一见到萧如海那副吃惊的样子,心里头暗自好笑不已,说起来商号的盈利萧无畏已经是打了埋伏了的,不说别的,萧无畏投入的本金本身就不是旁人可比得了的,当初一起步便是六十万两出手,再加上马匹的独家经营,其利润本就高得吓人,若不是唐大胖子拿了一大笔钱去圈了西城的地,能赚到的钱远不止帐面上那些数字的。
“九弟所言之两成可是真的么?”萧如海愣了半晌之后,总算是回过了神来,巴眨着眼睛,紧张地追问了一句道。
“哥哥放心,小弟言出必行,向无虚言!哥哥若是不信,立字为凭也成。”一见到鱼儿咬钩了,萧无畏心中暗乐,可脸上却是一副愤愤之状地说道。
“呵呵,九弟见谅,九弟的话哥哥自是信得过,你我皆兄弟,何须生分如此。”一见萧无畏脸露不满之状,萧如海搓了搓手,尴尬地笑了笑,紧赶着转开了话题道:“啊,对了,九弟先前说到崔颢那条老狗,哥哥也其甚不顺眼,能搬走也是好事一件,只是,唔,只是没个理由,怕是不好上本罢。”
“哥哥放心,小弟已有所准备,断不会让那老狗再尸位素餐下去,只要哥哥肯配合,断可叫其吃不了兜着走!”萧无畏见萧如海转到了正题上,自是赶紧地打起了包票来。
“哦?且说来与为兄听听,若是可行,哥哥自不会袖手。”萧如海沉吟了一下,又细细地了萧无畏一眼,唯恐自己再次被萧无畏糊弄了去,这便谨慎地出言道。
“哥哥且听好了,此事……”萧无畏笑呵呵地一长身,凑到萧如海的近前,低声地将自个儿的计划细细地述说了一番,听得萧如海不住地点着头,脸上的喜色愈发浓了起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此事哥哥管定了!”萧无畏话音刚落,萧如海便即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而后鼓着掌哈哈大笑了起来,萧无畏自也同样笑得无比的开心,一时间满大殿里皆是哥俩个的大笑声在回荡不已,至于他们俩为何而笑,那就只有他俩自个儿清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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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盗案
京兆,原意为辇彀,意指在天子的车轮之下,后引申为都城之所在,京兆府,顾名思义便是京兆之地的治理机构,负责的便是京畿的治安,其最高行政长官为京兆府尹,正三品之衔职,比之上州刺史的从三品要高出一级,而比之六部尚书却又低了一级,说起来也算是朝中大员,然则因地处京师,治安事务繁杂不说,处理起来也相当之棘手,尤其是在事涉权贵豪门之际,更是令人头疼万分,一不小心便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故此,历任此职者下场大多不算太好,自承平中兴以来,细数能任此职两任(按大胤律令,州官一任为四年)者,罕矣,唯独崔颢是个例外,自弘玄十年至今,崔颢已任京兆府尹七载,却游刃有余得很,实是个异数。
崔颢,弘玄初年恩科进士,望族崔家之旁枝出身,为官仅十载,便于弘玄十年爬升到了正三品大员之列,算得上官运极为亨通之辈,可自就任此职之后,却再也没了先前的勇猛奋进,原地踏步之下,已是蹉跎了七载,却始终无法再有寸进,每每令其黯然神伤不已,然则自打去岁将女儿送进了齐王府之后,崔颢又到了晋身阁臣的希望,办起政务来自也就比往年勤快了不老少,这不,一大早地便转出了内衙,坐上了外堂口的办公室内,开始了一天的公务,颇有些子勤政之模样。
“禀大人,燕王府派了人来,说是有要案要报。”就在崔颢埋首于公文间之际,一名衙役匆匆从堂口跑了进来,语气不安地禀报道。
“嗯?要案?”崔颢一听此言登时吓了一跳,紧赶着便站了起来,可却没有立马传令接见,而是狐疑地着那名衙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啊,大人,那管家脸色阴沉,似乎焦虑得紧,大人您……”一见崔颢如此反应,那名衙役紧赶着便出言提点了一番。
“哦,传,快传,不,请,去,赶紧将人请进来,快去!”被衙役这么一说,崔颢这才从梦游状态中醒过了神来,一迭声地道着“请”字,一派慌乱之状,这也怪不得崔颢如此紧张,要知道萧无畏可不是啥善男信女,满京师里惹得起他的可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不外乎就是那帮皇子们罢了,这会儿萧无畏派人来报案,那事情一准小不了,闹不好一场官司下来,他崔颢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到时候,别说啥晋位阁臣了,没准目下的地位都保不住,再说了,前些日子萧无畏出征在外之际,崔颢可是没少暗自下了些黑手,整治了西城飞龙帮几回,心里头正有鬼呢,本就在担心着萧无畏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两者相加之下,自是由不得崔颢不紧张万分的。
崔颢如此急地道请,下头的衙役自是不敢怠慢,去后不久便陪着名俊秀青年走进了办公室,崔颢一见来人赫然竟是萧无畏身边最听用的萧三,自是坐不住了,紧赶着便走下大位,笑呵呵地迎了过去,率先开口打招呼道:“萧管家来了,坐,坐,快,来人,上茶!”
“不敢有劳崔大尹,小的乃是来报案的,还请崔大尹先接了状子才好。”萧三跟随萧无畏多年,如今可算是熬出来了,成了燕王府的大管家,虽说如今燕王府尚未正式启用,可萧三大管家的身份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地位可不是从前可比,此时对于崔颢的客气招呼,萧三显然不怎么买账,平板着脸,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啊,这……,也好,也好,萧管家先请入座,有事慢慢议着不迟。”一见萧三气色不好,崔颢心里头直起突,实是不晓得这案子究竟严重到何等程度,赶紧打了个哈哈,试图先拖延一下,也好趁机缓和缓和气氛。
“状纸在此,大尹请过目。”萧三还是没去就坐,从衣袖中取出一份状子,双手捧着,递给了崔颢。
“呵呵,好,好,本官接着就是了,萧管家请坐,容本官先过目一下可好?”面对着萧三的坚持,崔颢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状子,比划了个“请”的手势,讪笑着说道。
“崔大尹还请自便,我家王爷散了班自会来与大尹磋商,还请大尹秉公处理为荷。”萧三不苟言笑地说了一声,一拂袖,走到一旁的几子后头盘坐了下来,一副坐等崔颢决断的样子。
一见萧三如此做派,崔颢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走回到大位上,一撩官袍的下摆,坐定了下来,低咳了两声,伸手将卷起来的状纸展了开来,只一,登时便傻了眼,额头上的汗水“唰”地便流淌了下来。
“萧管家,这事,这事……”崔颢汗流浃背地霍然而起,口角抽搐地呢喃,眼神里满是骇然之色——燕王府的案子着实不小,据状纸所言,昨夜有一伙强人翻进了尚未正式启用的燕王府中,盗走了大批的财货,这其中还有着几样御赐之物,诸如玉如意、翡翠琉璃灯等重宝,价值巨万不说,更要命的是御赐之物不可轻忽,这等案子可以说是巨案一桩了的,身为京兆府尹,破案有责之下,崔颢又岂能不失惊!
“好叫崔大尹得知,我家王爷如今可正在火头上呢,我燕王府乃是御赐之宅,如今居然有江湖宵小敢入府盗窃,崔大尹倒是将这京兆地面治理得风调雨顺的么,嘿,待会儿我家王爷来了,就不知崔大尹如何跟我家王爷交待了。”萧三端起了亲王府大管家的派头,咬文嚼字地哼哼着。
“这个,这个……”崔颢倒是很想说你府上丢了东西关我京兆府甚事,可却没那个胆子说出口来,吧咂了几下嘴巴,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额头上的汗珠子却已是如同泉涌一般。
“大人,大人。”陪着萧三进了办公室的那名衙役见崔颢举止有些个失措,忙不迭地低声唤道。
“啊,哦。”崔颢闻言之下,立马醒过了神来,巴眨了下双眼,脸上飞快地堆满了笑容,煞是可亲之状地道:“萧管家莫急,这事情既然是盗案,本府自是当接下,回头本官就下文各处海捕之,本府自会尽心办理,当不会误了王爷的事的,还请萧管家回去后,在燕王殿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方好。”
“那好,既然崔大尹如此说了,小的这就回殿下的话去,至于殿下那头会如何,小的可不敢担保,大尹请擅自珍重,小的告辞了。”一听崔颢答应接下状子,萧三自也懒得再多留,面无表情地丢下了句场面话,大摇大摆地便走了人。
“呸,狗仗人势,什么东西!”崔颢陪着笑脸将萧三送出了堂口,回过头来,脸色立马就耷拉了下来,低声地骂了几句,一横跟在身边的那名衙役,跺了下脚,吼了一嗓子道:“混帐行子,愣着做甚,还不快去传王、刘两位少尹前来,快去!”
“啊,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那名衙役见崔颢翻了脸,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一迭声地应了诺,急急忙忙地向大堂奔了去,须臾,整个京兆府全都乱了起来,无数衙役、捕快乱哄哄地奔出了衙门,向四面八方跑了去,一派兵荒马乱之状……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萧三走进京兆府报案之际,一桩蹊跷事儿也正在离京兆府不远处的汇金典当行里上演着。
自古以来,但凡是典当行,尤其是一城之中最大的典当行一般都开在衙门附近,京师自然也不例外,大体上都是为了打官司者典当方便,吃的便是官府的饭,当然了,能在衙门附近开典当行的,都不会是寻常人,汇金典当行亦是如此,能在京师地面上做到了最大,靠的正是京兆府尹崔颢在背后撑着——汇金典当行的大掌柜牛宝便是崔颢的亲外甥,正是靠着崔颢之力,汇金典当行短短数年间便已成了京师典当行中排得上前几名的头面招牌。
汇金典当行的门面其实不算太大,也就是个三进的院子罢了,最外面一进院子是营业厅,中间一进则是账房等办公之场所,至于最后一进则当库房用,占地面积也不过就只有二十亩不到,就经营面积来说,比起旁的典当行,只能算是个小不点,可生意却是好得紧,这其中固然是有崔颢在背后使力的缘故,但更多的却是牛宝的经营胆量,说穿了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黑白通吃,一句话,只要货好,不管来路如何,他牛宝都敢吃下,就这么着,短短七年不到的时间,一间几乎是白手起家的小典当行硬是被牛宝捣鼓成了京师头牌之一。
“破烂皮裘一件,当十五两!”
“破烂金手链一条,当银十二两!”
“破烂玉手镯一件,当银二十一两!”
一阵阵开当的声音在前院里回响个不停,当铺掌柜们那拖腔拖调的嗓音其实难听得紧,然则对于闲散地靠在摇椅上的牛宝来说,却有如仙乐一般动听,至于当者那些低低的抱怨声或是咽泣声,牛宝向来是充耳不闻的,在牛宝来,开当铺的又不是开粥厂,管旁人死活做甚,只要自家银子进项不断,那就是好事一桩,他牛宝可是从来不嫌钱多的。
“大掌柜的,外头来了几只肥羊,小的们不敢做主,还请大掌柜的去瞅个虚实。”就在牛宝乐呵呵地哼着小曲的当口,一名伙计匆匆从前院赶了来,语气激动地禀报道。
“肥羊”自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肥羊,而是特指要出手大批黑货的人物,这等江湖亡命徒路子野,手中的货足,价钱么,因着急于脱手之故,自然也不会要得太高,正是牛大掌柜最喜欢接待的主儿,这一听有“大生意”要上门了,牛宝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小曲也顾不得哼了,跳将起来,嘿嘿一笑道:“走,去!”话音未落,人已窜了出去,胖大的身子扭了几下,便已冲进了前院,入眼便见几名江湖豪客装扮的汉子正轩昂地立在高高的柜台外头,戒备地打量着柜台里的动静,一张张凶恶的脸上满是提防与谨慎之意。
肥羊,标准的大肥羊!牛宝这些年大掌柜的日子可不是白混的,只扫了那些个彪形大汉一眼,心里头便已下了个定论,再一那几名大汉有意无意地保护着中间一名提着个沉甸甸大包裹的中年汉子,便知晓那包裹里一准是黑货,架势,货色还挺足的样子,心里头登时便是一喜,笑呵呵地拱手为礼道:“几位客官请了,在下汇金大掌柜牛宝,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某姓刘,大掌柜的叫俺一声老刘便可。”几名大汉听得牛宝开口,飞快地对视了一番之后,由那名手提包裹的中年汉子回答了一句道。
“哦,原来是刘兄,久仰了,不知刘兄到此,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则个,可否内里详谈一、二?”那名中年汉子显然不愿报出真名,可牛宝却丝毫不以为忤,笑呵呵地招呼道。
“不必了,俺兄弟几个久闻牛大掌柜的做生意公道,我等兄弟有批货要出手,牛大掌柜的若是瞧得合眼,就给个实价,我等兄弟拿了钱便走人。”姓刘的汉子很小心,压根儿就不肯深入到典当行内部,似乎担心牛宝玩黑吃黑,话虽说得客气,可内里却是拒人千里的冰冷。
“哦,那好,那好,刘兄既然如此说了,牛某敢不从命,就请刘兄亮底罢,牛某断不会叫诸位兄弟吃亏的。”牛宝见那汉子如此谨慎,完全就是一派江湖老手的样子,自也不以为意,这便哈哈一笑,比了个“请”的手势。
“好,爽快!”刘姓汉子嘿嘿一笑,手一抬,将包裹解开了一个小口子,可并没有将东西全都倒了出来,而是小心谨慎地取出一物,搁在了柜台上,一双眼寒光闪闪地盯着牛宝,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牛掌柜的,还请先这小玩意儿能给出何价钱。”
能在黑道的混得好的自然都是些谨慎的主儿,这一点牛宝心中有数,此时见那姓刘的汉子如此行事,自是知晓遇到行家了,心里头立马多了几分的企盼,嘿嘿一笑,伸出只胖手,将摆在柜台面上的那枚碧玉手镯拿了起来,举在空中,对着光线细细地了,口中毫不犹豫地道:“破烂高丽玉手镯一件,值当银一百两。”
一听牛宝给出的价钱,几名汉子全都皱起了眉头,互视了一番,却都迟疑着没有开口,只因这价格着实给得不算高——高丽玉虽说不算特别稀罕之物,可难得的是这枚手镯通体碧绿,无一丝一毫的瑕疵,光是材料本身便已不止一百两银子,真要是拿到市面上公然去买,少说也得三百两以上,当然了,一众汉子们得来的路数不正,自是不可能拿到市面上去哟嗬着卖,能得个一百两银子的价,虽说不太满意,却也勉强能接受,倒也不好说牛宝太过贪婪。
“几位兄台,牛某这个价给得是不高,可合理,牛某也不是独吞,还得上下打点,真能到手的,也不过十两开外,其中的蹊跷实是不足为外人道哉,几位兄台若是觉得不合适,牛某也不敢相强。”牛宝偷眼了众人的脸色,心里立马就有了底气,这便笑呵呵地解释了一番,言下之意就是涨价是不可能之事,至于要卖不卖的,请尔等自便。
“牛掌柜的既然如此说了,我等兄弟自也不好说不行,这样罢,这些东西还请牛掌柜的细细估上一估,给个总价出来好了。”牛宝话音一落,几名汉子用眼神交流了一番之后,由着刘姓中年出言首肯了牛宝的给价,随手将包裹搁在了柜台上,解开了包裹上的扣,露出了内里的事物,霎那间,一阵珠光宝气冲天而起,生生令连同牛宝在内的一众典当行伙计们全都花了眼。
玉如意、金如意、玉扳指、镶金手镯、明珠手链、翡翠手镯、夜明珠串等等宝物应有尽有,件件价值番茄,饶是牛宝干了如此多年的典当行,也从不曾见过如此多的宝贝堆在一块,震惊之余,贪婪之心不由地便大起了,装模作样地翻了好一阵子,吞了口唾沫,讪笑地伸出了一根食指,晃了晃道:“刘兄,这些货烫手得紧,牛某只能给出这个数。”
“十万两?太少了罢,这么些东西可是我等兄弟拿命换来的,牛掌柜的还请给个实价。”刘姓汉子显然对这个价钱大为不满,阴沉着脸道。
“十万两?嘿嘿,刘兄怕是误会了,牛某给的可是一万两。”牛宝狞笑着回答道。
“放屁,大哥,我们走,跟这混球说个鸟!”
“大哥,走人,一万两,打发叫花子啊,奶奶个熊的,这胖子一就不是个好东西!”
“厮郎鸟,说啥毬话!”
一听牛宝给出的价格低得如此离谱,几名汉子全都暴怒了起来,纷纷破口大骂不已,更有性急的汉子已抢上前去,要卷起包裹走人了事。
“慢着!”牛宝胖手一压,按在了包裹上,冷笑着开口道:“牛某这儿虽非龙潭虎穴,可也不是尔等这么些蟊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嘿,尔等也去不打听打听,我牛某背后是何人,尔等今日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若不然,前头就是京兆府,尔等就等着吃牢饭去罢!”
牛宝此言一出,场面立马就紧张了起来,不只是那几名汉子抽出了腰间暗藏的兵刃,那些个当铺伙计们也全都亮出了家伙,跃出了柜台,将那几名汉子遥遥围困在了中间,至于那些个原本在一旁稀奇的零星顾客却被吓得尖叫着逃出了门去。
“都给老子拿下!”就在两伙人对峙的当口,一声大吼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紧接着数十名精壮汉子从门外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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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盗案(2)
黑吃黑的事情牛宝其实并不常干,毕竟干当铺这一行当的,没点信誉的话,光靠背景是很难支撑得长久的,实际上,七年以来,算上这一回,牛宝拢共也就出手过三次罢了,前两回都顺利得了手,至于这一回么,在牛宝来,也绝对不会例外,姑且不说手下这帮伙计里有着不少牛宝花重金聘请来的江湖高手在,便是一众普通的伙计也都身手了得,拿下这伙盗匪一点难度都没有,就算不成也没关系,左右京兆府就在近旁,这头一打起来,那边京兆府的人还不立马就到了,两下一夹击,不单能白得上一大笔的财宝,还能得上个捉拿江湖盗匪的名声,实在是找不出不干上一票的理由来,所以他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至极,一见到众手下已将那伙盗贼围住,牛宝便笑了起来,笑得分外的得意,可惜他笑得显然是早了一些,就在牛宝脸上的笑容刚刚绽放的那一刻,异变就发生了!
“拿下,妄动者死!”一群精壮的大汉手持兵刃蜂拥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将所有试图反抗者一一击翻在地,场面登时便是一阵大乱。
“尔等,尔等……,住手,快住手!”一见这群身着一色王府侍卫服饰的精壮汉子逢人便打,牛宝登时就被吓得面色煞白,眼瞅着场面已是完全失控,牛宝急红了眼,一把将那装满了财宝的包裹抢到自个儿的怀中,缩进了柜台的深处,扯着嗓子,乱嚷了起来。
冲突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前后不过就是半柱香的时间而已,除了那群如狼似虎的王府侍卫之外,余者皆已躺满了一地,哎哟的叫唤声响成了一片,场面着实凄惨得紧,吓得牛宝一愣神,狠狠地打了个冷颤,一扭胖大的腰身,便打算向后院逃去,可惜还没等他冲出前院的门,一声冷哼突兀地响了起来,人影闪动间,一名魁梧的汉子不知何时已拦在了牛宝的身前。
“唉呀!”牛宝冲得太猛,压根儿就煞不住脚,一头便撞在了那名汉子的身上,不由自主地便生生被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疼得惊呼了起来。
“牛掌柜的,这时候还想逃,不嫌迟了么?”那名精壮汉子尽管被牛宝猛撞了一下,却宛若磐石一般,连身形都不曾晃动过一下,这会儿见牛宝坐在地上穷叫唤,登时便笑了起来,戏谑地打趣了一句道。
“你,你,你别胡来,某,某是崔大尹之外甥,尔等安敢如此无礼!”牛宝抱紧了怀中的大包裹,坐在地上,屁股挪动地向后退了几下,颤着嗓音将崔颢这座大靠山的旗号扯了出来,以图吓阻这群来势不善的王府侍卫。
“崔大尹?可不就是崔颢么,嘿,原来牛大掌柜的敢行盗王府,竟是靠着崔大尹的撑腰,好,很好,某便送尔去见见崔大尹好了,来啊,将这胆大妄为的混球拿下!”那名精壮汉子显然不将京兆府尹崔颢放在眼中,冷笑了一声,挥手下令拿人。
“慢着,尔等究竟是何人?光天化日下如此胡为,还有王法么!”牛宝一听那汉子喝令要拿人,登时便急了,高呼了起来。
“王法?好一个王法!某,燕王府侍卫副统领宁南,奉殿下之命前来缉拿盗窃王府之背后主谋,这就是王法,拿下!”那精壮汉子正是宁南,此时见牛宝色厉内荏地吼着,面色一沉,冷声断喝了起来,此言一出,一众燕王府侍卫蜂拥而上,瞬间便将牛宝生生按倒在地,五花大绑了起来。
“冤枉啊,大人,小的冤枉啊!”一听来人是燕王府侍卫,牛宝登时便吓坏了,紧赶着便乱嚷嚷了起来道:“大人,小的也正要拿下那帮盗贼啊,小人与那帮盗贼不是一路的啊,小的冤枉啊……”
“盗贼?睁开尔的狗眼,好生认认,尔所言的盗贼何在,嗯?”宁南毫不客气地扇了牛宝一记耳光,怒骂了一句。
“啊……”牛宝这才发现大乱之后,那群前来销赃的贼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满屋子被捆着的全是他自个儿的手下,哪会不知自个儿是中了圈套了,心登时就沉了下去,啊了一声之后,拼力地挣扎了起来,可却如何能挣得脱一众侍卫们的强力压制,只能是狂吼乱叫着被众侍卫们拖着押出了汇金典当行……“……殿下还请放心,下官已下了海捕文书,这个,啊,这个,全城大搜,一准不叫贼子逍遥了去,下官,下官定会尽力,殿下,您……”京兆府衙门内,面对着面色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的萧无畏,京兆府尹崔颢满头大汗地陪着笑脸,絮絮叨叨地劝说了,就指望能将面前这座打上门来的瘟神赶紧送走,怎奈无论崔颢如何分说,萧无畏始终臭着张脸端坐着不动,连个口都懒得开,自打落了座之后,甚至连都不曾向崔颢一眼,那等架势令崔颢心慌不已之下,话都说得不太利索了。
“哼,本王只想知道何时能破此案?”崔颢解释了良久之后,萧无畏总算是有了丝反应,白眼一翻,从鼻孔里哼出了句话来。
“这个,啊,这个……”若是换了个人,哪怕是旁的亲王,崔颢都敢敷衍着给出个模糊的答案,可面对着一向就嚣张霸道的萧无畏,崔颢却是没这个胆子,真要是到时候交不了差,面前这主儿一发作,天晓得会闹出啥妖蛾子来,此时被萧无畏这么一逼问之下,崔颢结巴了半晌,愣是没敢给出个回复来。
“哼,崔大尹欲敷衍本王么,那好,你我一道进宫面圣去,陛下会有何旨意!”眼瞅着崔颢吭吭叽叽了老半天,却始终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萧无畏登时便怒了,霍然而起,冷哼了一声,作势便要往外走。
“殿下且慢,殿下且慢。”一听萧无畏要去告御状,崔颢立马有些子慌了神,紧赶着便站了起来,做着揖,拦住了萧无畏的去路,脸色苦得跟吃了黄连一般——出了如此大的个案子,要想蒙蔽圣听自然是不可能之事,可由谁来禀报,如何禀报,其效果却是大不相同的——由京兆府呈文上报的话,一来可以拖延下时间,为侦破此案多争取些时日,二来么,也可在呈文上稍稍润色一番,弄得好一点,不至于触怒圣驾,可若是萧无畏亲自出马闹到御驾前,事情可就麻烦大了,一旦陛下穷追此案的话,京兆府上下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万一要是不能在陛下给出的时限内破获此案,天晓得要有多少人的乌纱帽落地,便是他崔颢自己都保不准被发配到边州,这等后果可不是崔颢能承受得起的。
“哼,那好,就请崔大尹给本王个准信,若不然,本王断不甘休!”萧无畏此番就是来挖坑让崔颢跳的,自是不会就这么走了,此时见崔颢强留,自也就坡下了驴,气哼哼地坐回了原位,板着脸,依旧催问起破案期限来了。
“殿下莫急,此案下官一准会用心去办,只是,啊只是如今方才接了案,现场尚未勘察,线索全无之际,下官实是很难给出个期限来,这一条还请殿下见谅则个。”崔颢被萧无畏逼得急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出言辩解了一番,再一萧无畏眼珠子已瞪了起来,赶忙改口道:“不过还请王爷放心,贼子跑不了,下官已下文五城巡防司,这就大搜全城,另,下官已将最精干之捕快全都调集齐了,一准能破获此案。”
“几时?本王只关心几时能破案,哼,此番失物里御赐之物不少,若是有所损毁,本王可是担待不起,尔这京兆府也脱不了干系!”不管崔颢如何解释,萧无畏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破案时限,那副讨债之状令崔颢心里头苦不堪言,偏生面对着这么位蛮横的主儿,还没处叫委屈去,可把崔颢给憋得难受至极。
“殿下所言甚是,下官自会尽力,自会尽力,还请殿下放心。”崔颢实在是不敢说个明确的期限来,只得苦苦地解释道。
“尔……”一听崔颢又在敷衍,萧无畏似乎气急了,霍然而起,待要发作之际,却见宁南从外头匆匆行了进来,话便就此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满脸子不悦状地着宁南,却并没有出言询问事由,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禀殿下,盗贼拿住了!”宁南似乎没瞅见萧无畏的不悦,满脸子兴奋地一躬身,高声禀报道。
“哦?好,太好了,贼子何在?”萧无畏激动地一击掌,一迭声地叫着好。
“禀殿下,此事,啊,此事……”宁南瞟了同样面露喜色的崔颢一眼,一副吞吞吐吐之状,似乎有难言之隐。
“说!”一见到宁南这般德行,萧无畏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厉声断喝道。
“啊,是,殿下息怒,属下,属下实是不好说,此事,此事与崔大尹有涉!”一见萧无畏有暴走之趋势,宁南自是不敢不说,微微地缩了下脖子,吭吭叽叽地回答道。
“嗯?”萧无畏眼珠子一瞪,一派失惊状地吭了一声。
“胡说,尔休要血口喷人,此事与本官何干!”崔颢一听此事与自己有涉,先是一愣,接着便急了,亢声呵斥了起来,话语里满是愤概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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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八方云动
“哼,有理不在声高,讲清楚了!”萧无畏板着脸喝斥了一声,脸虽是朝着宁南,可话里的内容却显然是在呵斥崔颢的失态。
“启禀殿下,属下等先前在衙门外候命之际,丙队葵伙伙长王全山前些日子因急等着钱用,当了些小玩意儿,此番赶巧离那当铺不远,特向属下请了个假,说是要去赎当,属下自无不准之理,却不料其去后不久便跑了回来,说是在那当铺里发现了疑似盗贼的人物,事急之下,属下来不及禀明殿下,匆匆率人赶了去,正好撞见两伙贼子分赃不均,正自内斗不休,属下将人拿下后,当场查获我王府所有遗失之物,那当铺之大掌柜姓牛名宝,自称是崔大尹之亲外甥,属下见事有蹊跷,不敢怠慢,这才赶了回来,请王爷明示。”宁南一抱拳,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述说了一番。
“竟有此事?崔大尹,本王问尔,那牛宝尔可识得?”宁南话音一落,萧无畏的脸色瞬间便铁青了起来,狞笑了一声,死死地盯着崔颢的双眼,咬着牙喝问道。
“这,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下官,下官……”一听到宁南说起当铺,崔颢的心头便已是一沉,待得“牛宝”二字一出,崔颢的脸色已是煞白一片,结结巴巴地呢喃着,死活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牛宝胆子肥,崔颢自然是知道的,黑吃黑一准是有的,可却绝不可能胆大到公然洗劫燕王府的地步,这一听宁南话里的意思是在说那牛宝便是幕后主谋,崔颢的心登时就全乱了。
“不可能?好一个不可能,怪道京师治安总是不靖,原来如此,本王算是领教了,好,很好,传令下去,将人犯全部押到大理寺,本王这就进宫面圣!”萧无畏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拂大袖子,丝毫不理会崔颢的苦苦哀求,领着宁南便扬长而去了。
“殿下,殿下,这事定有误会,您不能……”崔颢追了几步,急急地嚷嚷着,试图作番解释,怎奈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给他这个机会,头也不回地便去得远了,那副果决的样子瞧得崔颢不由地便是一阵丧魂失魄,呆呆地在衙门口站了好一阵子,这才猛地一个激灵,跳着脚吼道:“来人,快来人,备车,快!”此言一出,原本聚集在近旁热闹的一众衙役们登时便是一阵大乱……萧如涛近来的日子过得甚是惬意,不单朝中势力节节高涨之下,狠狠地压了近年来窜升极快的宁王萧如浩一头,便是民间的暗底势力的发展上也占据了全面的上风,手握最富庶的东城之余,还在西城里占据了主导之地位,生生将金钱帮与飞龙帮都打压了下去,尽管尚未能实现多年的夙愿,可诸般迹象却显示了夙愿有变成现实的那一天,诸般事宜皆顺遂无比的情况下,萧如涛的心情自是相当的不错,这一大早起来之后,打了阵棋谱,又写意地泼墨挥毫了起来,可就在一副“独钓寒江雪”之水墨山水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却意外地被崔颢的来访之消息给生生打断了兴致。
画兴被搅,固然令萧如涛甚是不爽,然则崔颢毕竟是其手下一枚重要的棋子,其既然如此急地来访,不见上一面自也说不过去,再说了,崔颢的女儿如今可是他萧如涛的藤妾,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的,故此,萧如涛尽管不爽在心,还是吩咐前来禀事的管家将崔颢请进了书房。
“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殿下!”管家去后不久,崔颢便被领进了书房,这才一见到萧如涛的面,崔颢立马惶急地嚷嚷了起来,其往日里所谓的稳健此时都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何事惊慌如此?”萧如涛向来是个很稳重之人,此时见崔颢大失常态,不由地便皱起了眉头,不满地了崔颢一眼,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道。
“殿下,事情是这样的……”崔颢心急如焚之下,哪会顾忌到萧如涛的不悦之情,紧赶着便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末了,面色惨淡地哀求道:“殿下,那萧无畏欺人太甚,此乃针对下官,啊,不,该是冲着殿下您来的,若不所有反击,事情恐将生变矣,还请殿下出手制止那小贼的猖獗。”
“嗯?”一听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萧如涛的面色瞬间便凝重了起来,轻吭了一声,眼神闪烁个不停,却始终没有表明态度,急得崔颢满头满脸的大汗狂涌如泉,嘴巴张了张,可到了底儿,还是不敢轻易出言催促。
“此事本王知晓了,崔大尹不必担心,先回去将该办的事情认真办好,至于其他的么,就交给本王来处理好了。”萧如涛默默了良久之后,飞快地瞥了崔颢一眼,不动声色地说道。
“殿下,这……,也好,那就拜托殿下了,下官先行告退。”崔颢一听萧如涛这话有很大程度是在敷衍,登时便有些子急了起来,刚想着再多说些甚子,可一见到萧如涛已闭上了眼,摆出了送客的架势,无奈之下,也只好强压着心中的惶急,起身告辞而去了。
“来人,速请金先生、英先生到书房议事!”崔颢走后,萧如涛闭着眼端坐在椅子上,默默地思忖了良久,这才豁然睁开了眼,提高声调喝了一句,自有随侍在书房中的下人们应诺而去,须臾,金银二怪已相携而至。
“此事别有蹊跷!”听完了萧如涛的情况介绍之后,金春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不紧不慢地出言下了个定论。
“嗯,本王也是如此的,这场所谓的失盗案十有**是场贼喊捉贼的把戏,样子小九那厮耐不住寂寞了。”早在金银二怪到来之前,萧如涛已断明了此事乃是萧无畏在作怪,此时见金春秋如此说法,自是深以为然。
一听萧如涛如此说法,金春秋登时便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殿下可是以为燕王殿下这是要借故扳倒崔大尹么?”
“怎么?难道还另有缘由不成?”萧如涛一听金春秋似乎不太认可自己的判断,不由地便是一愣,而后略有些子急迫地问了一句。
金春秋眼中闪过一道厉芒,沉着声解说道:“扳倒崔大尹固然是燕王殿下的一个目的,可不是唯一之目的,若是老朽料得不差的话,殿下您才是真正的目标之所在。”
“嗯?此话怎讲?”萧如涛疑惑地着金春秋,实不敢相信这明显有些子危言耸听的判断——萧如涛自认没怎么太过得罪萧无畏,虽说在西城的争夺上,萧如涛是下了些狠手,抢了飞龙帮一些地盘,可毕竟没有将事情做绝,否则的话,就那么个小小的飞龙帮,萧如涛完全可以将其彻底从这世上抹了去,怕的便是萧无畏这厮胡搅蛮缠地乱生事端,虽说萧如涛并不怎么怕萧无畏的胡闹,可在这等夺嫡的节骨眼上,萧如涛却也不想多生事端,这一听萧无畏居然将矛头对准了自己,自是令萧如涛心里头有些子将信将疑的疑惑。
“燕王殿下为何要如此做老朽不敢轻易下个定论,可其要对付殿下却是不争之事实,唔,前些日子听说燕王殿下跟太子走得很近,或许这可能便是理由之一。”萧无畏行事向来天马行空,谁都很难搞清楚其行事的动机之所在,金春秋虽是当今之智者,却一样很难把住萧无畏的脉搏,所做出的判断只能是依靠直觉罢了,此时听萧如涛追问缘由,他也只能是不太肯定地回答了一句。
“对付本王?哼,好胆!”萧如涛冷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将萧无畏的手段放在眼中,道理很简单,萧无畏在朝中根基浅薄,实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花,萧如涛之所以不愿跟萧无畏彻底闹翻,担心的不是萧无畏本人,而是他身后的项王,而此时项王正领兵在外征战,对朝局的影响无法做到立竿见影,萧如涛并不怕萧无畏跟其在朝堂上扳手腕,哪怕是再加上太子一方的力量,萧如涛也不会怕到哪去。
“殿下,此事大意不得。”金春秋见萧如涛似乎不以为然的样子,自是知晓萧如涛这段时日以来过得太顺了些,以致于失去了往日里的谨慎,这便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沉着声道:“老朽听闻若是有人于雪坡上滚落颗小石头,顺坡而下的话,最终或许会引发一场大雪崩,而那崔大尹便是这么枚小石子!”
金春秋此言一出,萧如涛额头上的汗水“噌”地便狂涌了出来,心头猛地一振,豁然清醒了过来,紧赶着起了身,对着金春秋深深一躬,语气诚恳地道:“多谢先生提点,小王知错矣,此事该如何应对,还请先生教我。”
“等!”金春秋坦然地受了萧如涛一礼,从喉咙间迸出了个字来。
“等?”萧如涛疑惑地重复了一声,原本就皱着的眉头顿时深深地锁了起来。
“不错,等,等该出手的人都出了手后,殿下再作定夺也不迟!”金春秋点了下头,解释了一番。
“唔。”萧如涛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书房里来回地踱起了步来,脸上满是浓浓的焦躁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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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八方云动(2)
大理寺卿梁思翼是个很严苛之人,不但对属下严,对自己也同样是苛,一张黑脸无论何时总是板着的,哪怕是面圣之际,也甚少露出笑容,可此时他却是笑了,只不过不是开心的笑,而是被气得笑了起来,至于罪魁祸首么,除了端坐在其对面的萧无畏之外,好像也没旁的人能令梁思翼如此之失衡。
“燕王殿下,下官再说一遍,我大理寺只管廷案,似此等刑案殿下还请去刑部办理好了,恕下官不敢接案。”梁思翼很生气,还不是一般的生气,只因着萧无畏急吼吼地押解了一大帮所谓的窃贼前来投案,还口口声声地要大理寺即刻接管此案,任凭梁思翼如何解释,萧无畏就是不肯走人,非要梁思翼接了此案不可——按大胤律制,大理寺是掌有断天下奏狱之权,可实际上大理寺只审皇帝交办的廷案以及对刑部上报的涉及死罪之重案进行复核,具体刑案则归刑部审理,大理寺并不具体负责,此乃朝廷惯例,可这惯例到了萧无畏面前却半点效用都没有,饶是梁思翼都已解说得口干舌燥了,可萧无畏那厮却依旧在那儿胡搅蛮缠个不休,生生令梁思翼气恼万分之余,又很有些子无可奈何。
“梁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何谓廷案,不就是牵扯到朝臣之案么,如今小王府上被盗,该算是重案罢,抓到了盗贼与朝臣亦有勾连,其中隐情重重,并非普通刑案那么简单,岂能由刑部去查,这案子自然该属大理寺来管,梁大人迟迟不肯接案,莫非是怕贼子事后报复不成?”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听梁思翼解释,摇着头,脸带不屑之状地出言讥讽道。
“你……”梁思翼一听萧无畏此言,险些被气得跳将起来,可又不好明说萧无畏这是在牵强附会,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是咬着牙关道:“殿下言重了,下官并非怕事之辈,此案真要本官接也不是不可,还请殿下去请了旨意,只消圣上下了旨,下官断无不接之理。”
“成,不就是圣旨么,这个简单,本王待会就进宫面圣去,贼众么,小王已捆送来了,梁大人就着办好了,小王告辞了。”萧无畏话音一落,压根儿就没管梁思翼有何反应,起身便出了大理寺的门,丢下那帮子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盗贼”,领着一众王府侍卫们呼啸着便去得远了。
傻眼了,一众聚集在大门口的大理寺官吏们全都傻眼了,望着那堆被萧无畏丢下的“盗贼”们,大家伙你我,我你地全都愣了神,谁都不知该如何处理才是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被气得浑身打颤不已的梁思翼身上,就等着梁思翼作出个决断来了。
“梁大人,您此事……”一派死寂中,大理寺少卿秦观明从旁站了出来,拱手为礼地试探了一句道。
“哼!”梁思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黑着脸下令道:“来啊,先将人犯打入诏狱,本官这就进宫面圣去!”话音一落,也没管一众下属们如何反应,大袖一拂,急匆匆地乘着马车向皇城赶了去……弘玄十七年十月初二夜,燕王府被盗,次日晨,燕王府于报案之际,巧遇盗贼,力战擒之,转送大理寺,并报请圣裁,帝为之震怒,下诏彻查此案,大理寺卿梁思翼力争不得,遂称病以拒,帝令大理寺少卿秦观明主审,限时十日内审结,消息一经传出,京师为之震动,旋即,各种小道消息漫天飞舞,有说萧无畏自编自导其案者,也有说此案乃是政争之所致者,但更多的却是将矛头对准了京兆府尹崔颢,言及此人明官实盗,众说纷纭之下,此案遂成了所有人等关注的焦点,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无数的阴谋也在这等喧嚣中悄然地酝酿着,发酵着。
“衡宁兄,依尔之见,此事究竟如何?”宁王府的书房中,一身便服的宁王萧如浩随手在棋盘上落了枚子,一副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
“殿下有何打算?”端坐在棋盘对面的林祖彦并没有直接回答,眼盯着棋盘,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该是个机会罢,衡宁兄以为如何?”萧如浩微微地皱了下眉头,语气不算太确定地回答道。
“机会?那倒是,可究竟是谁的机会却是不好说了。”林祖彦沉吟着在棋盘上落了枚子,抬起了头来,眼中厉芒一闪,神情凝重地说道。
“哦?此话怎讲?”萧如浩微微一愣,脸现疑惑之色地问道。
“殿下睿智,想来已出了此事不过是个局罢了,那小贼布下此局,不过是为了引起朝堂纷争而已,明面上是在对付二皇子,其实是求自保罢了,此乃做贼心虚之举也!”林祖彦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的恨意,沉着声道。
“嗯?”萧如浩一听此言,轻吭了一声,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盒中一抛,站起了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这才立住了脚,语气和缓地开口道:“衡宁兄,尔之心意本王知晓,倘若本王有那么一日,定会叫衡宁兄得偿所愿的,然,在此之前,还请衡宁兄暂且忘了前事的好。”
“殿下见谅,某失态矣。”林祖彦自嘲地一笑道:“某虽不才,却也还知晓事有轻重缓急,殿下之言,林某不敢或忘,只是此事确如某所预料的一般无二。”
萧如浩细细地了林祖彦一眼,见其不像是在说笑,心神一凛,缓缓地坐回了原位,手指有节奏击打着棋盘,默默地思索了起来,良久之后,这才慎重地出言道:“理由何在?”
“功高震主!”林祖彦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嘶……”林祖彦此言一出,萧如浩立马倒吸了口凉气,隐约间已窥到了丝迷雾后的真相,饶是其一向沉稳,却也被林祖彦这句话震得不轻,良久无言之后,这才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或许不至于罢。”
萧如浩话音刚落,林祖彦便接口道:“殿下或许以为不至于,可在那小贼眼中,却是板上钉钉之事,嘿,如今外患将去,也差不多是到了卸磨杀驴的时辰了,所谓晋位亲王,不过是分而治之罢了,想来那小贼必是破了此点,这才会生出如此多的事端来,不就是为了混淆陛下之视线么,此举不过是掩耳盗铃的把戏罢了,实不值一提。”
“这个……”萧如浩心中已有所悟,可还是不怎么情愿相信这等残酷的事实,试图找出个反驳的理由来,可沉吟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末了,长叹了口气道:“本是同根生,先煎何太急。”
萧如浩的感慨里其实也没多少的真性情,说到底,他萧如浩正在做的事情一样是煎熬那帮子“同根”,这一点林祖彦自是心中有数,可也不会傻到去出言点破的地步,这便笑了一下道:“殿下生性宽宏大度,某感佩非常,只是此事重大,还需详加斟酌为妥。”
“嗯,本王心中有数,既如此,此事当如何应对方妥?”萧如浩用劲地甩了下头,将心中并不算多的感慨全都抛诸了脑后,眼睛一眯,沉吟着出言问道。
“此事当一分为二,先从大的方面来说,姑且不论圣上与项王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单从项王爷那足以媲美古之名将的战绩而论,断不为帝王者所能容,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必亡无地,韩信不过一外人耳,尚不得存,况乎项王乃今上之亲弟,此即那小贼行此局之根由所在,某以为陛下未必就不知其意,然,却不得不纵之,概因须以此来安项王之心也,依某来,那小贼之所以敢如此行事,未必不是中了此点!”林祖彦话说到这儿,便即停了下来,给萧如浩留足了思索的时间。
“嗯,衡宁兄所言有理,小王深以为然,唔,依衡宁兄所见,父皇何时,何时……”萧如浩思索了一番之后,叹了口气,想要追问自家父皇何时会对项王动手,可话到了嘴边,却没那个勇气直接说将出来。
对于弘玄帝会何时以及如何出手的问题,林祖彦也无法判断个分明,此时听得萧如浩见问,林祖彦摇了摇头道:“不好说,应该不会那么快,毕竟如今项王将兵在外,虽说有楚王殿下牵制着,可陛下也不得不防有狗急跳墙之虞,况那项王一身武功盖世,无人可挡,在未能制衡此点之前,安抚当是上策,或许大军凯旋之际,便是事发之日罢,此事非我等可以参预,姑妄一说也就是了,殿下不必去理会,一切自有陛下会去料理,殿下只须小心应对当前之局势便足矣。”
“该当如此,小王受教了,衡宁兄请接着往下说,小王听着便是了。”萧如浩细细地想了想,发觉自己并无实力参与到上一辈人的争端中去,自是不会对林祖彦所言有所异议。
“大处虽无可着力,小处却颇多可资利用之处。”林祖彦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地接着分析道:“从小处来说,那小贼急欲将水搅浑,希图自保,然,以其之势力却难为此事,故此,其必须借助外力而为之,能为其所用者,不外两方,一是殿下,然,此事殿下既不知情,其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太子那头了罢,却也无甚难猜之处,殿下以为如何?”
“不错,太子那人心胸窄,眼中容不得人,而今二哥正在风头上,一见此举能击倒二哥,其必不会放过,嘿,小九还真是好算计!”萧如浩本就是个极为聪慧之辈,到了此时,自是不会不穿萧无畏的用心之所在。
“嗯,事情便是如此,别说太子殿下不穿那小贼的用心,即便是穿了这是个陷阱,他也一样会跳进去,若不然,其被废黜的命运依旧难逃!”林祖彦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往下分析道:“二殿下树大招风,被攻乃是必然之事,此番事情若是处理失宜,其势必挫,殿下的机会可就来了,纵使其应对得当,殿下一样可以借此机会壮大自身,无论从何种层面来说,此事都可以说是殿下的一个机会!”
“机会?”萧如浩一听此言,不由地便是一愣——先前林祖彦还说此事乃是个陷阱,是萧无畏挖的个大坑,言下之意就是在劝自个儿不要参与其中,可话说到了后头,却又说这是个机会,前后似乎有些子自相矛盾,萧如浩一时间还真没能反应过来。
林祖彦哈哈一笑,细细地分析道:“是个机会,陛下要安抚,那就得纵容,这也正是那小贼能告得了御状的根本之所在,而今官司一起,太子那方必定会趁此机会大肆兴风作浪,二殿下若是应对失宜,虽不至于被连根拔起,可元气大伤却是无可避免之事,故此,某以为二殿下舍车保帅的可能性极高,只是要想做到不寒了手下的心,却也绝非易事,如此一来,殿下当有机会将京兆府揽入怀中,就殿下如何巧妙借势了。”
“哦,借势么,有趣,很有趣!”萧如浩眼神猛地一亮,接着很快便平静了下来,眉头一皱,人已陷入了沉思之中……“怎么还没来,该死,怎么还没到……”东宫明德殿中,太子萧如海在前墀上焦躁地来回踱着步,脸色复杂得很,既有焦急又有期盼,还有些紧张,可更多的却是兴奋之情,他不能不兴奋,眼瞅着一举打垮最大政敌的机会便在眼前,换了谁都会如此的激动。
“禀殿下,方尚书已到了宫门外。”就在萧如海等得心急如焚之际,秦大用从殿外匆匆而入,紧赶着禀报道。
“快,快请,快请!”一听到方敏武到了,萧如海登时便兴奋地握了下拳头,一迭声地道着“请”字,迫不及待之情溢于言表。
“老臣参见殿下。”秦大用去后不久,吏部尚书方敏武便已缓步行进了大殿之中,不紧不慢地走到前墀下,一躬身,行了个礼,朗声请安道。
“方尚书,您可算是来了,孤可是盼了您很久了,来人,快,赐坐!”萧如海心急得很,连“免礼”这等套话都顾不上说,便下令赐坐,举止可谓是有失礼仪得很。
“老臣谢殿下隆恩。”方敏武见萧如海如此失态,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但却没就此多说些甚子,恭敬地行了个礼,退到一旁,一撩官袍的下摆,端坐在了宦官们抬来的锦墩上,一双老眼迥然地着萧如海。
“方尚书,您可知晓小九将崔颢那厮给告了,呵呵,好事啊,孤以为这可是个好机会来着,方尚书,您以为如何?”待得方敏武入了座,萧如海迫不及待地说道。
方敏武眉头一扬,疑惑地扫了萧如海一眼,淡然地道:“此事老臣已知晓了,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做?”
“这个……”萧如海与萧无畏之间的约定因着牵涉到大笔金钱的往来,他并没有将此事告知方敏武,此时听得方敏武见问,一时间不由地便有些子语塞了起来,沉吟了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清楚方好。
“殿下可是已插手其中了?”方敏武阅历丰富得很,一见到萧如海那副神色,立马就知晓面前这位主子闹不好就是萧无畏的同谋之一,脸色立马就有些子不好相了起来,沉着声问道。
“啊,这个,呵呵,不瞒方尚书,小九是曾给孤透过信,嘿,孤其实也没做甚手脚,只是答应到时候着办罢了,不过如今秦少卿主持审案,却是好事一桩,孤打算顺藤摸瓜,好生整治一下那帮城狐社鼠之辈,方尚书以为可行否?”萧如海见方敏武瞧破了事情的关键,心中不免有些子发虚,这便含含糊糊地遮掩了一番。
“唔。”方敏武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捋着胸前的长须,默默地思索了良久,这才一扬眉头道:“此事重大,老臣须好生思量一番,在此之前,殿下还是袖手的好,切莫因小而失大。”
“啊,这……”在萧如海来,此事已无甚碍难之所在,本以为方敏武定会附和自己之议,可没想到方敏武竟会劝自己袖手旁观,不由地便愣了一下,巴咂了几下嘴唇,一副不甘心之状地开口道:“方尚书,那秦少卿乃是站在孤一边的,又有着小九的配合,就算不能顺藤摸瓜,可搬开崔颢这块绊脚石却还是不难,孤以为此事大可作上篇文章的。”
“配合?殿下就如此确定那燕王肯配合么?”方敏武虽不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可一听萧如海这话蹊跷得很,似乎其跟萧无畏已有了约定一般,不由地便皱起了眉头,眼神闪烁地追问了一句。
“这个……”萧如海本想一口咬定萧无畏必定会出手配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突然没了完全的把握,迟疑着不敢将话说死,正自尴尬万分间,却见秦大用陪着名中年宦官匆匆行进了大殿,一见到来者,萧如海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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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八方云动
“张公公,您老怎地来了,可是母后有旨意么?”萧如海一见到那名中年宦官,脸色瞬间就变了变,紧赶着走下了前墀,疾走几步,又矜持地站住了脚,脸上满是笑容地问了一句,极尽热情之余,又透着几分的心虚——萧如海打小了起,便畏惧王皇后甚过了弘玄帝,虽说王皇后一向甚少理会朝政,也不怎么管萧如海的闲事,但只要有旨意,那一准是斥责的多,这会儿萧如海正准备大干上一番,冷不丁见王皇后身边最听用的大总管张诚到了,心神不定自也就是难免了的。
“老奴见过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口谕,宣太子殿下即刻入宫觐见。”张诚略往退后了小半步,躬身请了安,而后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宣了皇后娘娘的口谕。
“儿臣遵旨。”萧如海一听王皇后有召,冷不丁便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意也就此垮了下来,可又没有不奉旨的胆量,这便紧赶着应了诺,接着换上张笑脸,对着张诚煞是和蔼地摆了下手道:“张公公,您老先请,容孤处理些小事,随后便去可好?”
“殿下请自便,老奴就在殿外等候好了。”张诚客气了一句,躬身行了个礼,径自退出了大殿。
“方尚书,母后有召,孤这便得就去,还请方尚书在此稍候可好?”张诚去后,萧如海着脸色凝重的方敏武很是客气地问了一句。
“殿下但去无妨,老臣就在此等候殿下归来便是了。”方敏武显然也很好奇王皇后此时召萧如海觐见的用意何在,自是不会有所抵触,这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嗯,有劳方尚书了。”萧如海见方敏武应了诺,心中稍定,这便客气了一句,略一犹豫之后,还是接着说道:“京兆府一事上,小九定会全力配合孤行事的,这一条还请方尚书放心。”话音一落,也没去方敏武的脸色究竟如何,略有些子心虚地便急步行出了大殿,由张公公陪着,匆匆向皇宫赶了去……疑惑,震惊,不甘,还间夹着浓浓的不安,这便是方敏武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在外人来,他方敏武贵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内阁大臣的身份已是尊荣已极,可方敏武却清醒地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弘玄帝的心腹嫡系,对于自己在内阁中所能起的作用,方敏武也有着清醒的认识,那便是他的话一万句也抵不上首辅大臣左相裴明礼一句管用,这令一向自视才高的方敏武分外的不服气。
不服气,是的,十二万分的不服,在方敏武来,裴明礼这么个既非科举又非权阀出身的小人物之所以能占据首辅大臣的地位,说穿了,不过仅仅只是因着与弘玄帝相识于龙潜之时罢了,窃居高位不过是靠着圣眷而已,可正是因为圣眷之故,每回就政事起争执,却总是裴明礼笑到了最后,这令方敏武如何能服气得了,正因为不服,所以方敏武才想着要将太子这么个明显不是明君之相的货色抬上大位,为此,方敏武不知花了多少的心血,费了多少的苦功,可如今,这么多的心血与苦功却有了付诸流水的可能性,这令方敏武分外的不甘。
太子不屑,这一条方敏武清楚,诸王虎视眈眈,方敏武也明白,甚至帝驾早有换马之心方敏武也得通透,然则方敏武却并不惧怕,在他来,只要太子不盲动犯错,无论旁人如何窥视,无论帝王如何之不满,都难以公然撤换太子,否则就得冒天下动荡之风险,这一切方敏武都已跟太子详细地分析过了,可惜千叮咛万交待之下,太子还是没能守住底线,竟然跟萧无畏那厮就这么勾搭上了,这令方敏武分外的不安。
方敏武心中的不安不单在于对太子前途的担忧,更多的还是来自于萧无畏此番举措的猜忌——萧无畏是个怎样的人方敏武从来就不曾真正懂过,他也想不明白一个明明就是无行纨绔的家伙居然能如此快速地崛起于朝堂之上,还竟然成了搅动朝局的关键人物,造化之奇也太过了些罢,更令方敏武不安的是萧无畏此番行动背后所潜藏的目的究竟何在——若说萧无畏打算全力辅助太子,方敏武首先一万个不相信,因为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如此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萧无畏打算借太子之手去祸乱朝局!
朝局是乱好还是安定好方敏武一时半会也无法算个清楚,可有一条他却是明白的,那便是萧无畏此番行动一出,朝局已是乱定了,哪怕没有太子这一头的搅合,这朝局也安定不下来了,该如何在这动荡间把握住机会便成了方敏武首要考虑的问题之所在,只是其中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些,自也由不得方敏武不慎之又慎的,这一想便想得完全入了神,甚至连太子去而复返都不曾注意到。
“方尚书,孤回来了。”萧如海急步行进了明德殿中,也没去细方敏武的神色,语气兴奋地叫了起来,登时便将方敏武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老臣失礼了,殿下海涵则个。”方敏武醒过了神来,见萧如海已立在了自个儿的身前,忙站了起来,恭敬地行了个礼道。
“没事,没事,方尚书还请安坐好了。”萧如海的心情好得很,自是不会计较方敏武的失仪,笑呵呵地挥了下手,大步走上了前墀,抖了抖大袖子,端坐了下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殿下,皇后娘娘可有何吩咐否?”方敏武眯缝着双眼,细细地了萧如海,轻捋着胸前的长须,语气平淡地问道。
“呵呵,倒也无甚特别吩咐。”一想起此番觐见的情形,萧如海不由地便笑了起来,鼓了下掌道:“母后只是赏了孤一柄玉如意,旁的倒是没说些甚子,倒叫孤白担心了一场。”
“玉如意?”方敏武一听此言,登时便是一愣,疑惑地呢喃了一声。
“是啊,孤也很是好奇,母后好端端地赏这玉如意作甚,不过么,这柄玉如意倒是稀罕得紧,比孤这宫里的货色要强上了不少,来啊,将玉如意呈上来,让方尚书也好生瞅瞅。”萧如海挥着手,下了令,自有一名小官宦托着覆盖着黄绢的托盘走上了前来,躬身将托盘往方敏武身前一递。
“老臣有逾了。”此乃皇后所赐之物,方敏武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站起了身来,躬身对托盘行了个礼,而后才伸出双手,从那名小宦官手中接过托盘,放置在几子上,小心翼翼地掀开蒙绢,定睛一,入眼便见一把流光溢彩的玉如意,通体由黄玉雕琢而成,其上浮云雕刻惟妙惟肖,附着其上的仙女翩翩而舞,宛若活将过来一般,显然出自大家手笔,无论是材质本身还是作工皆属精品之列,说是价值连城也绝不过分。
“玉如意?玉如意!老臣懂了。”方敏武木楞楞地盯着那柄玉如意了半边,末了,长出了口气,叹息了一声。
“方尚书此言何意?”萧如海虽心喜得到了这件赏赐,可其实并不知晓其母后赏赐背后的真实用心,此时见方敏武感慨万千的样子,不由地便追问了起来,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对于萧如海的懵懂,方敏武自是早就见怪不怪了的,此时见这位主子到了此时还如此愚钝,心中暗自好笑之余,不免也有些子莫名的悲哀,悲哀自己竟辅助的是这么个愚昧之蠢货,然则却也无可奈何,谁让他自己在一众皇子中选择了此獠呢。
“无甚,老臣不过一时感慨罢了。”方敏武实不想费那个口舌去多做解释的,实际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只因方敏武很清楚王皇后赐下这柄玉如意不是要给萧如海的,其真正要吩咐的人就是他方敏武——所谓的如意,不管是玉石的,还是金银所制的,又或是木制的,其真正的功能都只有一个用处——搔痒,很显然,诸皇子便是萧如海之痒,是到了该好生搔上一回的时候了,至于玉石么,因着本身易碎之故,不过是吩咐方敏武小心从事罢了。
“感慨?因何感慨?孤怎地听不明白。”萧如海懵头懵脑地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呵呵,无甚了不得的,老臣失态了,殿下先前所言此番审案将欲何为哉?”方敏武显然不愿就此话题再作纠缠,呵呵一笑,将话引入了正题中去了。
“哈,好叫方尚书得知,秦少卿乃孤之爱卿,由其主审此案孤信得过,嘿,那被擒拿之汇金典当行之牛宝乃是京兆府尹崔颢的外甥,据查,此獠七年前两手空空来京,短短数年间便已暴富,其背后之隐情着实可疑,且,据孤所知,崔大尹在此典当行中握有干股,但凭此条便可足以拿下其,更别说此番盗窃王府御赐圣物之罪难当,孤决心彻查此案,揪出其幕后真凶,还我朝纲之绥靖。”一说起此番审案,萧如海便即兴奋了起来,滔滔不绝地将全盘打算都倒了出来,大有一举成功之气概,听得方敏武不由地便皱起了眉头。
“殿下,且听老臣一言,此事是大有可为之处,却不该由殿下来为,姑且静观为上。”好不容易等到萧如海将话说完,方敏武忍不住泼起了凉水。
“啊,这……,这是为何?莫非方尚书不愿助孤一臂之力么?”萧如海不明所以地呆了方敏武好一阵子,不太情愿地问道。
“殿下误会了,老臣当鼎立促成此事,务求一击中的,然,在此之前,殿下还请稍安勿躁,此事既然是燕王殿下挑起,殿下不妨放任其演上一场好了。”方敏武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
“唔,这样啊,那孤还真得好生斟酌一番才是了。”萧如海虽不甚聪明,可也不傻,一听方敏武这话说得如此直白,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赞许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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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诏狱血案
燕王府遇盗自然是个震撼人心的消息,离奇地逮到了盗贼就更是奇闻一桩,朝野上下无不为之议论纷纷,流言版本无数,谣言漫天飞扬,可令人奇怪的是诸方巨头对此事皆不予置评,无论是事涉其中的二皇子一系还是萧无畏本人,对此事都没公开表过态,甚至连奉旨十日内审结此案的大理寺一方似乎也没有急办此案的意思,一连三天下来,朝堂间波澜不惊,宁静中透着股怪异,等待似乎成了诸方势力共同的选择,日子就在这等诡异的宁静中流淌着,只是谁也不清楚这是不是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宁静。
诏狱,顾名思义便是皇帝下诏关押罪犯的专门监狱,属大理寺管辖,在前朝本是专门用以关押九卿、郡守一级罪犯的地方,只不过自大胤立国之后,对前朝体制多有变革,不单大理寺的大多职能向刑部移交,便是诏狱的职能也有所改变,不再是犯事高官们所独享,但凡皇帝下诏彻查的案犯皆打入此牢中,以备审讯,一旦审明之后,便即向刑部天牢转押,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大理寺诏狱也就只是个中转牢房而已,不再具有先前那等的重要性,这一点从其防卫状况便可见一斑——偌大的监牢中所关押的罪犯不过寥寥百余人,而负责管的牢子更是仅有二十余人而已,还分成了两班,三所监房中也就只有甲字牢房启用,其余两座皆已闲置多年,残败不已,几无可再用。
甲字丁十三号,一间很普通的牢房,无甚起眼之处,于其他牢房一般,皆是又脏又臭的地儿,这里便是汇金典当行大掌柜牛宝呆了三天之地——三天了,已经三天了,自打被关进这监牢中,每一刻每一时牛宝都是扳着手指在过的,其中的难熬之情着实无法言述,先不说精神上的惶恐与不安,便是满监牢那多得不可计数的臭虫与虱子就已令牛宝苦不堪言,一身养出来的好膘生生被啃咬得浮肿处处,原本白胖的双颊此际经已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两鬓间的白发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
苦,无比的苦,苦得牛宝想哭着喊冤,可惜他不敢——在方被关进此处之际,牛宝不是没喊过冤,实际上他喊了,还不止一次,可每回换来的都是一顿结结实实的毒打,一想起那些牢子凶恶的面孔以及凶狠无比的拳脚,牛宝实在没了再次喊冤的勇气,他也不是没试过搬出大靠山崔大尹来压制牢子们的凶残,可惜换来的不过是再多一次的好打罢了,时至今日,他已是万念俱灰,只能靠幻想着自家老舅能从天而降将自己超拔出苦海来打发难熬的时日了。
从天而降?确实有人从天而降了!就在牛宝精神恍惚之际,几声短促的惨叫声突然在阴暗的监牢中响了起来,听声音传来的方位正是那帮可恶的牢子所在的值班室,难道真有救星来了么?牛宝一激灵之下,不由地便激动了起来,顾不得手脚上挂着的镣铐有多沉甸,跳将起来,猛窜到牢门的木栅栏前,使劲地摇晃着牢门,发出阵阵凄厉的吼叫声:“快来救俺,俺在这,俺在这……”
人很快就出现了,没等牛宝喊上多久,阴暗的牢房中亮起了几支火把,人影闪动间,数名黑衣蒙面人已出现在了牢房外,手中皆持着兀自尚在滴血的刀剑,眼神中满是凌厉无比的杀机,那副凶恶的模样一出,登时便令牛宝傻了眼,张大了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丝的声响。
“牛宝?”为首的一名黑衣蒙面人手持着火把,在牛宝的面前晃了一下,沉着声,低低地问道。
“啊,是,是,俺就是牛宝,您老可是俺大舅派来的,快,快,快救俺离开这鬼地方,快啊!”牛宝先是一愣,而后急切万分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对生的渴望。
“很好,你可以死了!”那名为首的黑衣蒙面人冷笑了一声,手一扬,一刀已穿过栅栏的间隙,深深地扎进了牛宝的胸膛,只一搅,牛宝惨嚎了半声,胖大的身子哆嗦着便倒在了地上,四肢胡乱地抽搐了几下,人已就此魂归了西天,血水如同喷泉般狂涌了一地。
“全部清除,一个不留!”那名为首的黑衣汉子压根儿就没去牛宝的尸体,一挥手,对着身后的一众汉子下达了格杀令,顷刻间惨嚎声便在空旷的牢房中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宛若地狱杀场般恐怖……卯时正牌,天边刚露出一丝的鱼肚白,除了些早起忙活的劳苦者外,整个中都城尚沉浸在梦乡中,偌大的项王府亦是一派的宁静,然则萧无畏却是早就便起了的,不单练完了趟拳脚,甚至还好生梳洗了一番,此际已是端坐在书房里,起了书来,只不过拿书的手似乎良久都不曾翻动过一页,很显然,萧无畏的心思全然不在书上。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居然连一丝的波澜都没有起,这完全出乎了萧无畏事先的预料之外,不单太子那头没动静,齐、宁二王也全都按兵不动,这令萧无畏不禁有些子心焦不已的——没错,自个儿此番用心确实过于明显了些,萧无畏原本就没指望能瞒得过各方的推测,然则萧无畏却也并不在意,只因萧无畏相信,只要将一根肉骨头投进恶狗群中,必然会引来恶狗的死拼,哪怕这帮恶狗明知道丢骨头的人绝不坏好意,也同样不会不出力去拼,除了因是那根肉骨头本身着实诱人之外,更主要的是这帮恶狗们本身就处在你死我活的境地上,就算没有这么根骨头,他们一样要见个生死,说穿了,这么根肉骨头不过是给恶狗们一个死拼到底的契机罢了,可如今呢,这群恶狗居然都保持着冷静,反倒令萧无畏这个抛出了肉骨头的人有些子起叨咕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没理由所有的恶狗都能忍得住诱惑,这其中必然有蹊跷,只是这蹊跷何在萧无畏却是想不明白——这三天来,萧无畏无时不刻地都在琢磨着其中的奥妙,可惜到目前为止,萧无畏还是没能搞清其中的关窍之所在,不单萧无畏感到奇怪,便是林崇明对此事也有些子拿不太准,只是劝萧无畏保持冷静,切忌盲目出手。
冷静自然是必须之事,萧无畏想做的仅仅只是让恶狗们去争、去斗,却绝不是自己也跳进场中跟恶狗们一块去胡搅,这一点萧无畏始终没忘,只是如今这么个沉闷局面下,要想做到真正的冷静又何其难哉。
是肉骨头本身的诱惑力不足么?应该不是!萧无畏可以肯定地说,京兆府尹这块肥肉没哪只恶狗能抵受得了其之诱惑的,这道理很简单——京兆府管的便是京师的治安事宜,虽说京兆府尹官难当,可若是诸皇子们能将此官职牢牢掌控在手的话,行事的便利自是不消说的了,这一点从齐王萧如浩近来的顺风顺水便足可见一斑,既然如此,那问题究竟出现在何处?萧无畏不分明,可隐隐觉得除了自己这么个搅局者之外,还有几双不见的手在其中晃动着。
“殿下,出大事了!”就在萧无畏捧着书本沉思之际,一头大汗的宁南从外头急急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嗯?”萧无畏心头一凛,眉头便皱了起来,冷哼了一声。
“殿下,昨夜诏狱发生血案,全狱死绝,不单牛宝等人死了,牢子也一个都没能活下来!”一见萧无畏脸露不悦之色,宁南忙后退了小半步,躬身禀报道。
“什么?这消息确实?”萧无畏一听此言,眼珠子便瞪圆了,丢下手中的书本,霍然而起,惊疑地追问道。
“消息确凿无疑,据属下所知,此事乃是诏狱交班牢子发现的,如今现场已被五城巡防司衙门封锁了起来,属下是通过五城巡防司里的人手打探到的消息,这一得知便赶将回来,尚不知进一步情况究竟如何。”宁南自是知晓此事重大,紧赶着便将自己所知说了出来。
“竟有此事,谁干的?”萧无畏眉头紧锁了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语气中满是疑惑地呢喃着,一时间竟有些子茫然了起来,实不知此事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按理来说,此等血案一发,事情已断无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能性,接下来朝局的动荡只怕会比萧无畏原先所预计的还要激烈上几分,而这对于急欲挑起纷争的萧无畏来说,自然是好事,然则此血案一发,事情也就闹大了,同时也就复杂化了,要想掌控局面显然其难度也就大了,会不会因此而伤到自己这个抛肉骨头的人,可就不好说了,再者,到底是谁干了此等血腥的勾当,其目的又究竟何在,也令萧无畏深深地警醒了起来,萧无畏可不想成为那只被黄雀叼走的蝉,然则在这等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究竟该持何等立场才好,萧无畏一时间也无法做出个明确的决断,诸般思绪交织在一起之下,整个人都有些子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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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试应手
诏狱乃是关押钦犯的地儿,虽说如今已渐渐没落,不复前朝时那般肃穆,可依旧是皇权的象征之一,自是凛然不可侵犯,可如今在这么个神圣的地方居然发生了一百二十余人被残杀的血案,这可是明摆着在打天子的脸,别说弘玄帝不是昏君,即便是桀纣这等绝代昏君重生于世,也断无忍受这等奇耻大辱的理儿,果不其然,事情一报到宫中,帝震怒之余,下诏连连,先是将负责主审燕王府被盗一案之主审官大理寺少卿秦观游以玩忽职守之罪名,打入死牢,紧接着,又下诏刑部,限令十日内侦破此案,与此同时,诏令五城巡防司施行宵禁,并召集内阁重臣进宫议事,以定后策,一道道诏书如雪片般飞出内廷,京师的气氛骤然间便紧张了起来,一派山雨欲来烟满楼之状。
帝驾一怒,民间自然也就跟着打起了摆子,无论朝野,都在猜测着此案究竟是何方神圣之所为,绝大多数人等的目光自是聚焦在了诸皇子们的身上,无数版本的谣言悄然冒了出来,说啥的都有,便是连萧无畏也成了众人怀疑的目标之一,满城风雨之下,诸方势力全都就此龟缩了起来,全都在等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当然了,观望之余也都没忘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大打出手了,朝局就此陷入了混沌之中。
满意么?还真不好说,至少萧无畏对目前的局势并不感到有多乐观——朝局的混沌固然是萧无畏希望的结果,可不清局势却同样令萧无畏感到头疼不已,这等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萧无畏顿觉对局势已失去了应有的掌控之节奏,对于那个横插一手的混球,萧无畏自是无甚好感可言,若是可能的话,萧无畏恨不得给那家伙也来上个狠的,可惜他暗中派人查访了多处可疑目标,却都始终无法确定此举究竟是何人所为,至少到目前为止,尚无一丝一毫的线索。
是太子干的么?不太可能,一来太子那厮没那个本事,二来也没那个必要,毕竟诏狱血案一出,太子不单没能占到便宜,反倒损失了大理寺少卿秦观游这么个心腹手下,纵使太子再蠢,也不太可能去做这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傻事。
是齐王一系的人出的手?有一定的可能性,只不过这等可能性着实不算高,虽说事情一闹大,可以暂时化解一下诸方势力对其的虎视眈眈,可毕竟是治标不治本,此案深纠下去,崔颢的京兆府尹之位照样不见得能保得住,况且诸方势力也绝不会因诏狱血案的爆发,而放弃对崔颢的追打,顶多能给萧如涛争取到一些调整策略和整合内部的时间而已,如此作为对于萧如涛来说,并不上算。
是宁王一边做的手脚么?也不太像,虽说此等血案的爆发对于萧如浩来说,绝对是个利好的消息,可毕竟行此血案的风险也着实太高了些,万一被人查出了根底,那就是万劫不复之大难,以萧如浩的智商而论,应该不至于去冒这么大的险,至少萧无畏不以为萧如浩会这么去做。
若说这几位都没有行此事的绝对动机的话,远在川中前线的楚王萧如峰就更无此可能了,就算他想干,也没那个反应的时间罢,由此可见,这桩血案未必就像朝野间所猜测的那般是诸皇子干出来的,如此一来,到底是谁干的勾当就令萧无畏很是费思量了的。
动机,做出此等惊天血案的人不可能会没有动机,很显然,此獠也是想要朝局陷入混沌之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与萧无畏的打算倒是不谋而合,换句话说,在旁人眼中,萧无畏一样有着重大的犯案嫌疑,然则萧无畏自己却很清楚,他要的仅仅只是受控制的乱,而暗中出手的人却没这个讲究,又或者说此人确信这等大乱依旧是可以掌控得住的?若如此,值得怀疑的对象可就不多了,好像除了弘玄帝之外,也没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这等混沌的局面下还能掌控住全局,问题是弘玄帝有必要这么做么?不好说,萧无畏实是不清楚这桩血案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些甚子名堂,对于自个儿接下来该如何做,自也不免有些子迷茫了起来,可有一条萧无畏却是心中有数的,那便是在这等混沌时分,绝不是轻举妄动之时,可也不能静等事态彻底失去控制。
两难之局!轻举妄动之下,极可能授人以柄,落得个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下场;坐等事态失控么,又有可能被暗中操纵之人下了黑手,一个不小心之下,便很有可能被陷入一场死局之中,如此之局面,可谓是萧无畏踏上朝堂以来,首次遇到的大坎,若是迈不过去,前番所有的努力全都将付诸流水,如此一来,试应手就成了萧无畏无奈之下的最后选择。
诏狱血案的消息一经传扬开,若说萧无畏仅仅只是头疼的话,那萧如海可就是暴跳如雷了的,这也怨不得萧如海生气,本来么,一场好端端的拿下崔颢之大戏,如今居然被唱成了这般德性,没能占到丝毫便宜不说,还白白赔上了个大理寺少卿秦观游,典型的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气得萧如海七窍生烟之余,没少痛骂给其出了静观其变之主意的方敏物,当然了,萧如海也就只是自个儿发发脾气罢了,却没胆子将方敏物召进宫来加以训斥,可心里头的火却是无处发去,于是乎,东宫里的陈设便成了萧如海手下的牺牲品,无数玉碟玉碗全都成了一堆的瓦砾,这还不算完,数名不开眼一不小心犯到其手心里的宫女宦官们竟被其下令活活杖毙当场,那等如疯似狂一般的举止生生令整个东宫上下全都噤若寒蝉,便是连太子妃都吓得躲在寝宫里不敢露面,任由萧如海自个儿在东宫里四下狂折腾,这不,都一晌午过去了,萧如海的入魔之劲头居然没半点消退之症状,兀自在明德殿中大发着雷霆。
“……打,给孤重重地打,打死贼贱婢,你个混账行子,竟敢冲撞了孤,死贱人,打,不许停手,快打!”明德殿的前墀上,萧如海狰狞着脸,跳着脚,不停地咒骂着,下令两名手持厚实板子的小官宦重重地挥板击打一名哀嚎个不休的小宫女,起因不过仅仅只是这名小宫女在为萧如海奉茶的时候,不小心将一滴沾在托盘底部的残水滴落在了萧如海的衣袖上,就这么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过错,一条鲜活的生命已将将就此香消玉殒当场。
小宫女不是第一个遭此毒手者,实际上,从今早算起,她已是第三个倒霉蛋了,很显然,按这么个趋势下去,她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听着那小宫女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一众行刑的小官宦们都暗生恻隐之心,可惜有萧如海在上头盯着,谁都怕自个儿会是那下一个,尽自不忍,也只能硬着心肠狠命地打着,眼瞅着那名小宫女已到了频死的绝境之际,东宫主事宦官秦大用从殿外匆匆而入,先是飞快地扫了眼那凄惨无比的行刑现场,紧接着强自咽了口唾沫,提心吊胆地走到前墀台下,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启禀殿下,燕王殿下在宫门外求见。”
“小九来了?好,好,快,快请,快请!”萧如海虽说正处在暴怒中,可一听到萧无畏前来的消息,登时便有如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欣喜地击了下掌,一迭声地道着“请”字。
“是,奴婢遵命。”秦大用见萧如海不因萧无畏的到来而责罚自己,顿时大松了口气,也没敢去探问一下萧无畏此时进明德殿是否恰当——那场血淋淋的杖刑还在继续着,万一萧无畏要是将此事抖了出去,萧如海一准要被言官们的弹章彻底淹没,后果自是不消说的严重,这一点久在宫廷的秦大用心中有数得很,可这当口上,秦大用却愣是没敢多言,紧赶着应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便奔出了明德殿,那等紧张之状,简直就跟逃命也无甚区别了的。
“臣弟参见太子哥哥。”
秦大用去后不久,萧无畏便急步走进了殿中,一眼见到那正被打得死去活来的小宫女,萧无畏的脸色瞬间便有些子不好相了起来,当然了,并不是萧无畏胆怯了,而是火大了,要知道萧无畏平生最瞧不起的便是那些拿无辜女子来泄恨的货色,只不过这当口上,萧无畏实不想跟萧如海扯破了脸,这便强压着心头的怒气,大步走到近前,一躬身,很是恭敬地行礼参见道。
“免了,免了,自家兄弟,不须如此多礼,九弟来得正好,哥哥正打算派人去请九弟前来一叙呢,可可里九弟就来了,来啊,坐。”一见到萧无畏给自己见礼,萧如海立马哈哈大笑了起来,很是客气地招呼着。
“多谢太子哥哥赐坐,可小弟有些洁癖,这闹腾成这样,小弟实无法坐得下去,不若请太子哥哥给小弟个面子,就免去那婢女的处罚好了。”萧无畏谢了一声,却没去就座,而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成,成,成,就按九弟的意思办好了,来人,将这贱婢押将下去,交太子妃好生管教一番。”萧如海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先是一愣,而后一迭声地应承了下来,自有一众小官宦将那名半死不活的小宫女抬出了大殿,唯有那地面上兀自猩红的血迹静静地宣示着先前的一幕有多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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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试应手(2)
“九弟,昨夜之事,啊,那个,昨夜之事九弟可有甚消息否?”面对着面色不佳的萧无畏,萧如海不免有些子心虚,毕竟下令秦观游缓办王府盗窃案的正是他自个儿,也正因为他这么一道命令,才给了旁人可利用之机,这才有了诏狱血案的发生,从而导致了眼下这么个复杂难明的局面。
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猜不出萧如海内心里那些个小计较,左右萧无畏本就是打算利用一下萧如海而已,自是懒得跟其一般见识,然则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气恼万分的样子,横了萧如海一眼,恨声道:“没有,哼,那该死的秦少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一个案子不赶紧审,以致弄到如今成了这般德性,该杀,该杀!”
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萧如海的脸色“唰”地便是一红,很有种被萧无畏当场打了记耳光的恼火,可更多的是惭愧,觉得自个儿有些子辜负了萧无畏创造出来的大好机会,然则萧如海却不是个肯轻易认错之辈,面对着萧无畏的怒火,萧如海讪笑了几下道:“九弟说得好,那厮确实该死,如今已下了死牢,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九弟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生气,不值当,不值当啊,呵呵,九弟,如今这局面怕是不好相,不知九弟可有何妙策否?”
还真是个刻薄寡恩的家伙!尽管萧无畏早就清楚萧如海不是啥好鸟,可一听其竟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秦观游的头上,丝毫没有半点的怜悯之心,不由地还是一阵恶心泛将起来,暗自腹诽了萧如海一番。
“难啊,臣弟也正心烦着呢,不知太子哥哥可有甚高见否?”萧无畏强自压下心头的躁闷,一摊手,万分苦恼之状地说道。
“啊,这个,这个……”萧如海原本还以为萧无畏此番前来见自己会带着主张来,可没想到萧无畏居然也一样是束手无策,原本满怀的希望瞬间便成了浓浓的失望,吧咂了几下嘴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往下说才好了。
萧如海无话可说,萧无畏自也不想多言,大殿里竟就此安静了下来,哥俩个默默对坐,各自沉吟,一股子压抑的气氛就此陡然而起,压得萧如海气息都有些子喘不匀了,无奈之下,只好摇了摇头,率先打破了沉默道:“九弟打算如何应对此事?”
若是说应对妙策的话,萧无畏目下确实没有,可要说束手无策的话,却远远不至于,实际上,萧无畏在这等敏感时刻出现在东宫,本身就是个试应手——所谓的试应手,出自围棋术语,即是此举本身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为了试探一下各方的反应,而后来决定自己的应对策略,很显然,萧无畏自个儿对于这招试应手会引起何种反应心里头并没有底,自然也就谈不上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应对了的,当然了,这么些内情萧无畏自是不会跟萧如海明说的,此时听其问起应对打算,萧无畏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苦着脸道:“臣弟刑部那头无人可用,纵使有劲也无处使去,这事情臣弟怕是无能为力了的。”
一听萧无畏说“无能为力”,萧如海的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气恼万分地挥了下拳头,也不知究竟是在跟谁置气,而后霍然跳将起来,烦躁万分地在前墀上来回踱着步,气息粗重得跟牛喘一般,却偏偏一样拿不住啥好主意来——刑部三巨头中,尚书鲁弥远生性刚直,向来不跟皇子们套近乎,而刑部右侍郎左明成是宁王萧如浩的门下,至于剩下的刑部左侍郎卢成业么,却是个跟谁都好说话的主,就一好好先生罢了,且在刑部中权柄有限,基本上属于边缘人物,这三者都不是萧如海可以使唤得上的,如今案子既然已到了刑部,萧如海同样也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罢了,一念及此,萧如海对于自个儿按兵不动之举,自是懊悔到了极点,心里头对于出这么个馊主意的方敏武自又是好一通子的埋怨,偏生当着萧无畏的面,还不好将话骂出口来,生生憋得难受已极。
“九弟,难不成我等就如此坐么着?莫非真要让崔颢那等恶贼逃出生天不成,嗯,你说,你说!”萧如海越想就越是不甘,心浮气躁地吼了起来,面孔生生狰狞得如同恶魔一般,似此模样,哪还有半点太子的尊贵,简直就跟街头跳脚骂娘的泼妇相类似了的。
若要说不甘,萧无畏比起萧如海来,更有资格不甘,若非萧如海按兵不动,这会儿崔颢指不定早成阶下囚了,一众皇子们也早该围绕着京兆府尹这根肉骨头杀红了眼,可如今呢,事情复杂得连萧无畏都不清其中的关窍,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萧如海外,哪还有旁人,这一见萧如海居然理直气壮地朝自个儿发起了火来,就算萧无畏脾气再好,也不免勃然大怒了起来,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了萧如海这么个蠢才,然则想归想,做却不能这么做,在眼下这等局面中,萧如海还是有着极大的利用价值的,萧无畏并不打算就此跟其扯破了脸,这便长出了口气,似欲将心中的烦闷全都呼将出去一般,冷静了片刻之后,这才缓缓地开口道:“太子哥哥莫急,事情尚未到如此之地步。”
“莫急?莫急!孤岂能不急!哼,哼,哼!”萧如海此时已如同走火入魔了一般,暴跳如雷地在前墀上狂乱地转着圈,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骂骂咧咧地哼着。
草包!萧无畏暗自在心中骂了一句,可脸上却满是诚恳之色地道:“太子哥哥且息怒,事情尚未到无可收拾之田地,那崔颢跑不了!”
“嗯?此话怎讲?”萧如海原本已是彻底失望了,可一听萧无畏说事情尚有转机,不由地便站住了脚,满脸子疑惑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这才沉着声问道。
“太子哥哥,此事简单,其一,那牛宝虽死,可其身为崔颢之亲外甥的身份却依旧在,无论如何,纵亲为盗的罪名崔颢是断然逃不过去的,此为其一,其二么,纵使太子哥哥不参,也有人放崔颢不过,二者相加,崔颢依旧法难逃,死罪虽可免,贬去外地却是可想而见之事,这一条小弟却是敢拿性命来担保的。”萧无畏还指望着利用萧如海去冲锋陷阵,自是不会坐其就此颓唐下去,这便微笑着解释道。
“唔,那好,孤这就下令让言官上本,参他个徇私舞弊之罪,先拿下再说!”萧如海将萧无畏的话细细地咀嚼了一番,觉得颇为有理,自是动了心,生恐再一次错失了动手的良久,一击掌,有些子迫不及待地嚷嚷了起来。
“太子哥哥且慢,此事急不得,如今圣上那方尚无明确旨意,若是操之过急,反倒不美,依臣弟来,准备可私下先做着,待得圣意稍明之后,再作奋力一搏也还来得及。”一见到萧如海那等兴冲冲的样子,萧无畏还真是有些子哭笑不得——这当口上,朝野的注意力全都在诏狱血案上,压根儿就不是出手弹劾崔颢的时机,真要是让萧如海如此瞎折腾一把,没准触怒了弘玄帝,不单不能扳倒崔颢,反倒有下诏斥责太子无状的可能性,真要是就此让崔颢逃过了一劫,那萧无畏所设计的众狗争抢肉骨头的大戏岂不是得就此落到了空处,有鉴于此,萧无畏不得不苦口婆心地劝说萧如海慎重行事。
“也罢,就依九弟所言,哥哥这就安排人去将事情办了,回头九弟说何时动手,哥哥全按九弟的意思办。”一听萧无畏出言反对急办,萧如海先是愣了愣,而后细细地想了想,顿时便冷静了下来,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九弟放心,哥哥不是小气之辈,此事若成,哥哥断忘不了九弟的好。”
“太子哥哥客气了,此乃臣弟应为之事耳,何足道哉。”萧无畏对于萧如海的空口言谢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可口中还是谦谢了一番。
“嗯,你我乃是兄弟,自该齐心协力,以……”萧如海见萧无畏如此识趣,心中自是爽利得很,刚想着出言嘉许萧无畏几句,可话尚未说完,却见秦大用陪着司礼宦官高大成急匆匆地从殿外行了进来,立马停住了话头,脸色阴晴不定地了过去。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高大成见萧如海了过来,自是不敢怠慢,紧走数步,抢上前去,躬身行了个礼道。
“免了,高公公,可是父皇处有旨意要宣么?”萧如海这会儿心里头正发虚,忐忑得紧,可又不愿在萧无畏面前跌了份,这便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虚虚一抬手,很是和蔼地问了一句道。
“陛下有旨意给燕王殿下。”高大成不亢不卑地行完了大礼,站直了身子,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而后,也没再给萧如海出言追问的机会,高声宣道:“陛下口谕,宣燕王萧无畏即刻入宫觐见。”
来了,终于来了!萧无畏一听这道旨意,便知晓自己的试应手该是起了作用了,心头不由地便是一凛,紧赶着跪倒在地,高声应诺道:“臣,萧无畏领旨谢恩!”话音虽尚算平稳,可内里却微微地透着几丝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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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意外的主审官
“殿下请在此稍候片刻,容老奴这就进殿回禀陛下。”两仪殿外,一路小心陪着萧无畏行进了皇宫的高大成疾走了几步,抢到了萧无畏的身前,很是恭敬地躬了下身子,客气地说道。
“有劳公公了,小王便在此等候,公公请自便。”此乃规矩,萧无畏自不会有异议,这便拱手为礼地回了一句。
“那好,殿下请稍候。”高大成点了点头,客气了一句之后,领着几名小官宦径直踏上了台阶,行进了殿中,萧无畏则缓步走到一旁,站在台阶边上,凝视着两仪殿的大门,默默地想着心思。
试应手必然会有效果,这一条萧无畏心中有数,然则萧无畏却万万没想到最先做出反应的竟然会是弘玄帝——在萧无畏想来,最着急着想知晓自个儿动态的该是齐王萧如涛才对,按萧无畏估计,他一旦离开东宫,萧如涛十有**便会派了人来跟自己联系,而来的人很有可能便是蜀王萧如义,至于宁王一边么,虽说打着渔翁得利的主意,可同样不会放过探听自己虚实的可能性,也有着一定的可能会主动前来联络,可没想到还没等他离开东宫呢,倒是最不可能做出反应的弘玄帝率先出面宣召了,这着实令萧无畏心里头很有些子犯叨咕的,实是想不明白弘玄帝在此等时分召自己进宫的用意究竟何在,不过很显然不会是啥好事情。
“陛下有旨,宣燕王萧无畏即刻进殿!”就在萧无畏沉思之际,高大成已从大殿中行了出来,立在高高的台阶上,拖腔拖调地宣道。
“臣,萧无畏,领旨谢恩!”
奶奶的,来都来了,是死是活鸟朝上了!萧无畏一咬牙关,将脑海里那些个不太合时宜的念头全都抛到了脑后,规规矩矩地拜伏在地,高声地谢了恩,整了整身上的王服,抬脚踏上了台阶,缓步行进了殿门,这才一进殿,不由地便愣了一下。
哟嗬,居然都在,搞啥名堂来着?萧无畏只扫了一眼殿中的情形,立马就发现所有的内阁大臣全都在,从左相裴明礼、右相郑元平到排名最末的翰林院大学士龚鹏,十一位内阁大臣居然一个不缺地全都在场,这一见萧无畏行将进来,所有人等的目光齐刷刷地便都聚焦在了其身上,被如此多的重臣瞩目,饶是萧无畏心理素质极为过硬,也不免有些子略为慌乱——别萧无畏如今是亲王了,身份地位无比之尊贵,可官职却依旧只是署理马政署而已,别说参与内阁会议了,便是要跟这帮子内阁大臣交换一下对朝局的法都属没门的事儿,这冷不丁地发现自己居然被召到了内阁会议上,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生疑惑之心的。
“臣,萧无畏,叩见圣上。”萧无畏毕竟不是常人,尽自满心的疑惑,可却并未因此而失去常态,仅仅略一愣神而已,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也没去管那帮子内阁大臣们的注目,大步行到御驾前,大礼参拜了起来。
“免了,平身罢。”弘玄帝的声音虽平缓如昔,可还是不免透着几分的疲倦之意。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萧无畏一听叫起,自是毫不矫情,恭敬地照着规矩谢了恩,站起了身来,垂手而立,一副恭听圣训之状。
一见到萧无畏又摆出了这么副乖宝宝的样子,弘玄帝情不自禁地便皱了下眉头,眼中的厉芒一闪而逝——此番朝局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大的风波,罪魁祸首除了萧无畏之外,自是再无旁人,若不是萧无畏布下局去套崔颢,又岂会引出诏狱血案这么场件惊天大案来,生生闹得朝野不得安宁,这会儿旁人折腾得够呛,萧无畏倒好,居然装起了无辜来了,这等模样着实令弘玄帝在眼中,很有些个气不打一处来的,问题是偏生萧无畏这厮手脚麻利得紧,竟没留下任何的把柄让人去捉,弘玄帝便是想借题发挥一把,都没法办到,一念及此,弘玄帝的头便不由地大了好几分。
“小畏,知道朕叫尔前来所为何事么?”弘玄帝沉默了片刻,到了底儿还是没有就此发作萧无畏,而是淡淡地出言问道。
“臣恭听圣训。”萧无畏本就想不明白弘玄帝叫自己到内阁会议上来的用心何在,这一听弘玄帝如此问法,心中虽有些子暗自发虚,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嗯。”弘玄帝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饶有深意地了萧无畏已眼,这才语气沉重地接着问道:“诏狱一案尔该是已听说了罢,对此可有甚法么?”
靠,这是啥问题来着,靠了,这老爷子该不会疑心那狗屁倒灶的勾当是老子干的罢?萧无畏一听弘玄帝如此询问法,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好在城府深,倒也不至于带到脸上来,这便紧赶着一躬身回答道:“启奏陛下,微臣对此事仅略有耳闻,实不知内里详情如何。”
“哦?是么?”弘玄帝语气冰冷地吭了一声,内里的寒意浓烈得简直能冻死人,这也就是萧无畏,若是换了个人站在弘玄帝的面前,闹不好早已被吓得趴倒在地了的。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萧无畏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若说与此事有涉是不假,可确确实实不曾干过血洗诏狱的勾当,自是不会被弘玄帝的讹诈之语气所吓倒,紧赶着便毫不含糊地回答道。
“如此最好。”弘玄帝话语中的寒意稍减了些,可也并未就此收敛起来,一双眼迥然地盯着萧无畏了好一阵子,见萧无畏丝毫不曾露出半点的屈服之状,不由地便笑了起来,伸手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语气和缓地道:“小畏的话,朕还是信得过的,唔,此番诏狱的案子事关重大,吏部方尚书举荐小畏主审此案,尔可敢为否?”
啥?啥?啥?主审此案,搞没搞错!如此大的个陷坑,老子傻了不成,没事往下乱跳,靠了,方老头,你个老小子,好样的,你给老子等着,不将你个混球整死,老子就不姓萧了!弘玄帝此言一出,饶是萧无畏心理素质奇高,可也被狠狠地震了一下,险险些没一头栽倒在地,面色都因此变了,疑惑万分地着弘玄帝,几疑自个儿听错了话,半晌都憋不住一句话来。
“小畏之能朕久已知之,此案交由小畏审理,朕放心得很,诸位爱卿以为如何?”萧无畏没开口,弘玄帝却并未就此作罢,笑呵呵地一挥手,一顶大帽子便扣在了萧无畏的头上。
“皇上圣明。”
“陛下所言甚是。”
“老臣以为燕王殿下正是主审此案的最佳人选。”
弘玄帝此言一出,一众内阁重臣们自是全都跟着出言附和了起来,竟无一人出言反对,摆明了就是套好了要萧无畏就范的。
妈的,还有这等强买强卖的事儿,审案,审个屁案!眼瞅着众臣如此作态,萧无畏心头的火气可就起了,拿出当初横行京师的纨绔脾气,也不管此地乃是两仪殿重地,更不理会此乃内阁会议,翻着白眼道:“皇伯父抬爱,臣侄却担待不起,臣侄除了玩玩马,其他政务一概不懂,妄自接手此案,若是误了皇伯父的大事,臣侄岂不是罪当诛么?请恕臣侄无礼,这案子臣侄接不起。”
萧无畏这话一出,满大殿的重臣们全都傻眼了,要知道这乃是内阁会议,所做出的决定就等同于圣旨的颁布,更别说弘玄帝还在场,可萧无畏倒好,居然敢当庭拒绝弘玄帝的任命,这已是抗旨不遵之罪,足够砍头了的,问题是萧无畏的头能有那么好砍么,别的不说,项王如今还亲统大军在外,谁敢在这等时分拿萧无畏作法,再说了,项王妃柳鸳也不是位好惹的主,于是乎,大家伙明知道萧无畏此举大大不妥,却也没人敢当庭指将出来,一众大臣们缄默之余,全都将眼光瞄向了弘玄帝,就弘玄帝如何处理此事了。
“哦?哈哈哈……”弘玄帝似乎并未因萧无畏的暴走而动怒,斜了萧无畏一眼,突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萧无畏满头雾水之余,心里头不禁也就此狂打起了鼓来,愣是搞不懂弘玄帝这等时分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有趣,很有趣,小畏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尔这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有趣,有趣。”弘玄帝哈哈大笑了一阵之后,这才含笑点评了一番。
“皇伯父见笑了,臣侄无礼无状,罪该万死,然,诏狱一案实超出微臣的能力范围,实不敢领受此重任。”萧无畏并未因弘玄帝的态度变化而有所软化,依旧强硬地坚持着不肯领旨主审。
“嗯,人贵自知,小畏善自审,朕心甚慰矣。”弘玄帝捋着胸前的长须,一派嘉许状地颔首笑着,而后不待萧无畏再次开口,便即一挥手道:“朕将此案交托给尔,自是大可放心,尔也无须过虑,朕不催逼于尔,何时能破此案,由尔自决,另,朕下诏刑部、五城巡防司全力配合尔之侦缉,如此可成?”
没有破案期限,也不要求结果?这是哪门子的审案?萧无畏一听之下,彻底地糊涂了,一时间压根儿就不懂弘玄帝此举背后的用心何在,然则弘玄帝都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要推脱,实也无甚理由好说了,萧无畏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一躬身道:“臣遵旨。”
“好,那尔这就着手去办罢,回头朕自会给尔旨意。”弘玄帝一听萧无畏答应了此事,也没再多说些甚子,一挥手,下了逐客令。
“微臣告退。”萧无畏尽自满腹的疑问,可也不敢再多逗留,紧赶着磕了个头,退出了大殿,这才惊觉自个儿的后背居然已全被汗水给浸润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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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现场勘察
这到底是咋回事?萧无畏是彻底傻了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弘玄帝好端端地将主审官这么个极为敏感的位置交到自个儿的手中是何道理,更搞不懂其为何又不限定破案的时日,这么个大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来着?没错,萧无畏是很自信的个人,可还没自信到以为自个儿是无所不能的天才之地步,也不以为弘玄帝会真的将自个儿当股肱之臣来,说老实话,在萧无畏来,是其眼中钉还差不多,当然了,萧无畏也绝不相信方敏武提议由自己来主审此案会安着啥好心眼,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的蹊跷?
头疼了,这回萧无畏可是真的头疼了,一连串的疑问层出不穷地在脑海里狂涌着,彼此交杂在一起,成了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球,生生令萧无畏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晕乎乎地,连天南地北都快分不清了,只是一味机械地在宫中的大道上迈动着双腿,直到行出了承天门兀自没能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走着,简直就跟梦游一般无二了的。
“燕王殿下请留步。”就在萧无畏逛荡逛荡地行向了停放在广场边的马车之际,一声呼唤突然响了起来,立马将萧无畏从混沌状态中惊醒了过来,回头一,竟是刑部左侍郎卢成业,不由地便是一愣。
“哦,是卢侍郎,小王失礼了。”萧无畏跟卢成业并不算熟,也就仅仅是上下朝时偶尔曾寒暄过的交情,然则萧无畏却知晓此人并不像起来那般无用——当年萧无畏初入朝堂之际,老爷子向其推荐的人手中就有这么位老好人,很显然,能入得了老爷子法眼的人物绝对简单不了,故此,此际萧无畏尽管心思重重,可一见到叫住了自己的是卢成业,却是不敢有所怠慢,这便很是客气地拱了拱手,招呼了一声。
“不敢,不敢,呵呵,下官唐突了,惊扰了殿下,该死,该死,只是下官奉旨在身,也是身不由己,还请殿下海涵则个。”一见到萧无畏向自己行礼,卢成业慌忙小退了半步,以示不敢受了萧无畏的礼,躬着身子解释道。
“奉旨?”萧无畏刚被弘玄帝赶鸭子上架了一回,这一听到“奉旨”二字立马就有些子来气,皱着眉头重复了一声。
卢成业偷眼见萧无畏的脸色有些子不对劲,忙将身子躬得更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出言解释道:“回殿下的话,下官奉旨在此恭候殿下,就诏狱一案,特来请殿下训示。”
靠了,该死的皇帝老儿,敢情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老子去钻的,奶奶的,真他娘的不是个好东西!萧无畏一听此言,心底的火气“噌”地便狂涌了上来,恨不得再次杀进宫中,朝着弘玄帝那张老脸上狠命地抽上几记,然则想归想,做却是不能这么去做,除非萧无畏想自杀,否则的话,这等想法也就只能是自己意淫上一番罢了。
“嗯,那就请卢侍郎陪同小王先到现场转转好了。”萧无畏尽自火大,却不至于迁怒到卢成业的头上,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之后,略带一丝恼怒地挥了下手,很是克制地说道。
“是,下官遵命,殿下请。”卢成业见萧无畏如此说法,自是不敢怠慢,笑呵呵地后退了一小步,比了个请的手势。
“嗯。”萧无畏心里头正烦着,自是懒得再多说些甚子,对着卢成业点了点头,吭了一声之后,便即自顾自地上了马车,吩咐向大理寺所在的永安门赶了去,左右大理寺本就紧挨着皇城,路并不算远,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一行人便已到了现场。
“末将参见燕王殿下。”萧无畏方才刚下马车,得到通禀的贺知兵已率着五城巡防司大大小小的将领们迎上了前来,很是恭敬地给萧无畏见礼不迭。
“贺将军客气了,如今情形如何?”萧无畏与贺知兵算是老熟人了,可却没想到其竟然如此隆重地前来迎候自己,不由地便是一愣,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知晓对方这是特意在向自己示好,除了是因前几回自个儿曾帮了其大忙之外,更多的是在感谢自个儿对其长子贺宝华的提携之恩,但却绝不是打算就此靠向自己一边的表示,虽说如此,萧无畏对其的礼遇还是颇为受用的,这便客气地虚抬了下手,示意贺知兵免礼。
“回殿下的话,末将一得知消息便已率部封锁了诏狱,并无疏漏之处,如今刑部左大人正率刑部仵作勘探凶案现场,请殿下明训行止。”贺知兵显然早已接到了圣旨,知晓萧无畏如今已是诏狱血案的主审官,一听萧无畏见问,自是紧赶着将情况汇报了出来。
“嗯。”萧无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扫了眼周遭的情形,眉头微微一皱道:“可曾发现活口?”
“回禀殿下,末将只负责封锁现场,并不清楚内里的情形究竟如何,左侍郎率人进牢后,始终不曾有消息传出,末将并不知晓具体案情。”此案关系太过重大,贺知兵乃是老江湖,自是不愿涉足其中,率军赶到后,当即便下令手下诸军不得擅自入内,他自个儿更是不肯靠近诏狱半步,这会儿一听萧无畏出言询问,不禁暗自得意自个儿有先见之明,这便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那好,贺将军还请率部严密封锁此地,任何人无圣旨均不得擅自入内,卢侍郎且随本王进去罢。”贺知兵的小算盘虽隐蔽,却又哪能瞒得过萧无畏的双眼,然则,在这等场合下,萧无畏自是不会去加以揭穿,这便随意地吩咐了一句之后,领着数名侍卫,由卢成业陪同着向诏狱行了过去,方才到了牢门口,那浓烈的血腥味便迎面扑来,其间还夹杂着监牢特有的那股子恶臭,饶是萧无畏好歹也算是刀山血海都曾趟过几回的人物,也被这阵腥味刺激得皱起了眉头。
惨,无比的凄惨,不说别的,光是牢门不远处那个牢子休息室的情形,就足以令人恐惧到反胃的,血,到处是血,一块块,一滩滩风干的黑褐色血迹夹杂在十数具尸体间,在火把的照耀下,分外的醒目,叫人一,便有呕吐的冲动,好在跟随萧无畏进牢的都是百战余生之勇士,虽人人面色铁青无比,却尚不至于当场出乖露丑。
“下官左明成参见燕王殿下。”就在萧无畏等人细细察那些牢子的死因之际,刑部侍郎左明成急匆匆地领着名老仵作赶了来,一见到萧无畏的面,顾不得擦一下满头满脸的汗水,紧赶着便大礼参见了起来。
左明成,关中长安人氏,弘玄初年恩科进士出身,久在刑部任职,从主事干起,一路蹉跎到了员外郎的位置上,便停住不动了,这一干便是七年,直到投靠了宁王萧如浩之后,凭借着宁王的举荐,得以晋升为刑部侍郎,而此际年已过了五旬,头发已是半白,再加上满脸的倦意,显得格外的憔悴与苍老。
“左侍郎不必多礼,本王奉陛下旨意,主审此案,有劳左侍郎多多帮衬了。”萧无畏与左明成从来没打过交道,可却知晓其乃是宁王萧如浩的人,实是不太情愿让其在这案子中插上一手,只是此时也没有理由将其排除在外,这便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声。
诏狱的案子棘手得很,自接手此案至今,左明成已经忙乎了大半天了,可兀自一点线索都没有,正自担心吃挂落呢,这一听萧无畏奉旨接管了此案,登时便松了口大气,紧赶着出言奉承道:“下官久闻殿下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下官能得以随侍殿下身边,万分荣幸之至,定当竭力而为,断不负殿下所托。”
“罢了。”萧无畏实在是没心情听左明成献媚,皱着眉头,挥了下手,打断了左明成那些子无甚营养的废话,环视了一下四周人等,而后沉着声问道:“左侍郎勘察了如此久,可有甚所得否?”
左明成一见萧无畏面露不悦之色,自是不敢再多说废话,忙不迭将今日勘查的结果道了出来:“回殿下的话,经查,现场发现死者人数一百二十七,皆一刀毙命,少有能挣扎求生者,且毙命伤略有不同,下官派人细细查验后,可断定出手之贼子一共十人,个个都是高手,行事干净利落,并无丝毫线索留下。”
“没有线索?哼,那贼众是如何潜入大牢而不被发现的,莫非是从天下飞下来的么,嗯?”萧无畏一听没有活口,也没有线索,登时便火大了,板着脸,寒声喝问道。
“啊,这,这……”如今的实际情况便是如此,左明成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可一见到萧无畏又发飙的迹象,心立马就虚了,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殿下,小的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就在左明成语塞之际,始终躬身站在其身后的那名老仵作却抬起了头来,插了句话道。
“老人家贵姓?”萧无畏一见到老仵作出言打岔,不单没有生气,反倒是和蔼地点了点头,客气地招呼道。
“殿下,这位是我刑部奉职多年的老前辈,姓单名英,本已退隐,是下官担心此案过于重大,特意请来帮衬一二的。”左明成得了老仵作的打岔,算是逃过了萧无畏发作之劫,此时听得萧无畏问起那老仵作的来历,自是赶忙出言解说了一番。
“哦,原来是单老先生,小王失礼了,不知老先生对此案可有何见解,还请老先生不吝赐教则个。”萧无畏见这位老仵作精神抖擞,不像是寻常人物,心中惊疑之余,放低了姿态,拱手为礼地请教了起来。
“不敢,不敢,老朽乃一介草根,实不敢受了殿下的礼。”老仵作退后了几步,躲开了萧无畏的行礼,略有些子慌乱地谦逊道。
“老先生此言差矣,所谓达者为师,老先生乃是刑名前辈,小王自当持弟子之礼,还请老先生为小王指点迷津可好?”萧无畏礼数周到得很,一派礼贤下士之风范。
“这……”单英并没有急着开口解说,而是眼珠子在众人身上转悠了起来,一派欲言又止状。
“尔等都先退下!”萧无畏见状,自是知晓老仵作欲跟自个儿私下分说,这便沉吟了一下,一挥手,将众人都屏退了出去,一片狼藉的休息室中,只剩下两人单独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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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搬起石头砸到了谁
“单老先生,此处已无旁人在,老先生尽可畅所欲言,小王自当洗耳恭听。”待得众人退下之后,萧无畏客气地拱了拱手道。
“殿下,此案之凶犯行事利落,做事不留痕迹,当是积年老手无疑,若从现场,殊难寻出凶徒之蛛丝马迹,若硬要说有,那便只有一条,此伙凶徒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得手,乃是因有内线呼应之故。”单英没有再多客套,直接将案情的疑点指了出来。
“哦?此话怎讲?”萧无畏心中对此判断倒是颇为赞同,毕竟如此大的一场杀戮,没有内线在其中接应,压根儿就无法做到如此之利落,只不过萧无畏真正想知道的是老仵作推断出此事的根据何在。
“殿下,这边请。”单英没有急着出言解说,而是对萧无畏比了个“请”的手势,几个大步走到了墙角边一句蜷曲成一团的尸体前,低下身子,将那具尸体翻了个身,指着尸体背部的一处刀伤道:“殿下请,此人乃是背部中刀,其脸虽扭曲,却依稀可见笑容,足见其是毫无防备之下,被人从身后一刀夺命,甚至不曾有过一丝的挣扎,且其尸身原本不该位于此处,而是当在门口,其尸身上有拖痕,衣衫上也有血迹拖移之像,虽不甚明显,却依稀可见,依老朽来,凶徒如此行径,显然是要掩饰其乃内应身份罢了。”
“唔,来应该是这样的。”萧无畏对于仵作一行并无太多的了解,可一听单英说得如此确定,自是不疑有他,沉吟了一下道:“此人姓甚名何?若依此线索查下去,破此案也未必毫无希望。”
萧无畏的话自是不无道理,顺藤摸瓜的事儿本就属理所当然,然则单英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待得萧无畏话音一落,单英便接口道:“照常理论,殿下所言当是上策也,只是此案如此却恐难为矣。”
“嗯?还请老先生指教。”萧无畏闻言便是一愣,了似乎成竹在心的单英,疑惑地追问道。
单英笑了笑道:“好叫殿下得知,老朽先前便已将此疑点告知了左侍郎,暗中派了人去了解了此人的背景,很遗憾,此人名叫王东,乃是鳏夫,绝无家室,据交班牢子介绍,此人生性孤僻,无亲无友,唯以诏狱为家,向少离开监牢,也不见有旁人来探视过,足见此人乃偌大势力暗中安插的一枚棋子,要想借助此条线索找出真凶,几无可能。”
“原来如此,小王受教了。”萧无畏一听如此好的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心中的失落自是可想而知了的,可还是很客气地谢了单英一声。
单英跟萧无畏说这些话自然不是没有目的的,究其根本,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萧无畏罢了,此时见萧无畏尽管失落得很,却并没有丝毫发飙的迹象,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捋着胸前的白须道:“殿下果然是宽宏之人,如此老朽也就可以放心了。”
啥?放心?什么话么!单英放心了,萧无畏却是起了疑心,愣是搞不懂单英究竟在玩啥把戏,只不过萧无畏也没出言斥责单英这明显是失礼的举动,脸色平静地着单英,等着其作出进一步的解释。
“殿下,老朽有一险策,或许能破此局,然却恐有欺君之虞,老朽自身是不敢为之,若殿下敢用,老朽姑妄说之,此策出老朽之口,入殿下之耳,事后老朽或忘矣,还请殿下见谅。”单英没让萧无畏多等,一躬身,行了个大礼,面色肃然地说道。
破案?还有欺君之虞?这都哪跟哪的事哦!萧无畏一听此言,眉头不由自主地便微微皱了起来,双眼中也满是困惑的神色——对于诏狱血案背后的那个主谋,萧无畏自然是痛恨得很,不为别的,光是因这个家伙打破了自己的如意算盘,就足以令萧无畏恨得直咬牙的了,更别说他还因此莫名其妙地成了此案的主审官,完全就是那厮胡乱出手所造成的恶果,说萧无畏想将其千刀万剐或许是过了些,可若说萧无畏想宰了那人,却是丝毫不假,然则,这与要不要破获此案却是两个概念,道理很简单,萧无畏尚无法彻底清此案对朝局走向的影响,自也就无法断明此案究竟是告破为好,还是继续拖延着办来得妥当,至于欺君不欺君的,萧无畏反倒不怎么放在心上,左右欺君的事情萧无畏这一向以来就没少干过。
案子要不要破、何时才破这都可以过后再说,可破案的法子却是不能不先掌握在手中,这一点萧无畏自然是分辨得清,故此,萧无畏略一思索之后,对着单英便是一躬身,很是诚恳地道:“单老先生请放心,无论小王是否采纳此险策,皆是小王之主张,断与老先生无涉,小王愿拿列祖列宗之名赌誓之!”
这时节之人最重誓言,更何况萧无畏是拿列祖列宗来赌咒,其誓不可谓不重,单英自没有不信的理儿,这便慎重其事地回了个礼,面色肃然地凑近了萧无畏的身旁,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老朽察过所有死者之遗骸,皆是一招毙杀,身上都仅有一道伤痕,足见贼众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然,往往越是绝对自信之辈,一旦起了疑心,则必定方寸大乱,老朽之策便是针对贼子之心理而设,说穿了也很简单,那就是设下个活死人的圈套,诱使贼子上钩。”
“活死人么?唔。”萧无畏本就是绝顶聪慧之辈,只一听单英的话头,便已猜到了单英的全盘算路,不过却并没有将话挑明,只是点了点头,微笑着示意单英接着往下述说。
“殿下明鉴,老朽干了仵作多年,收拾过的尸骸不计其数,确是知道些常人难以细查之事,据老朽所知,有极少数人的心是长在右侧,而不是常人那般偏左,故此,这等样人胸口中刀往往并不致命,假死或有之,若抢救得宜,却终究能活将过来,老朽之策便做在这上头,殿下不妨假称王东未死,将此事故意闹大,一旦消息传扬开去,贼子定会设法前来证实,待到那时,或许可以生擒之,只是此事事先得保密,以防消息走漏,故此,恐连圣上都须瞒在鼓里,至于能成不能成,老朽也不敢下个断言,一切听凭殿下自专。”单英没再多客套,将全盘计划一一道了出来。
钓鱼么?那倒是可行,破获此案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性,麻烦的是此策必须立刻便下决断,实无法拖延,问题是此案到底该不该破?可因着对于朝局的走向把握不定,萧无畏一时间还真不知该不该采纳这一招数。
不管了,左右此案破不破,那帮恶狗也断不会停止对京兆府尹这么根肉骨头的争夺,赌上一把又能如何!萧无畏脸色阴晴不定地沉吟了良久之后,将心一横,下了个决断,面色一肃,对着单英一拱手道:“单老先生之恩,小王生受了,此间事了之后,小王当另有后报。”话说到这儿,也没管单英有何表示,便即提高了声调,断喝了一声道:“宁南!”
“属下在!”宁南率领着几名王府侍卫正在休息室外把着门,这一听到萧无畏出声招呼,忙不迭地便闪身进了房,紧赶着应答道。
萧无畏咬了咬牙,高声下了一连串的命令:“传本王之令,调集所有王府侍卫即刻接管诏狱,任何人没有本王的手谕,不得随意进出,另,尔亲自带几名弟兄拿本王的印信到太医院走一趟,请几名擅金创的御医前来,就说诏狱发现一名叫王东的幸存者,令其速速前来,不得有误!”
“幸存者?”宁南一听之下,登时便有些子傻了眼,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怎么,本王的话尔也不听了么,嗯?”萧无畏眼珠子一瞪,没好气地呵斥道。
“啊,是,属下遵命!”宁南猛地一个激灵之下,立马便醒过了神来,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便要向外奔去。
“慢着,到了太医院后,就说王东其人因心长在了右侧,侥幸逃过了一劫,让御医们即刻赶来,此事之究竟只准尔一人知晓,若是胡乱传扬了出去,休怪本王不讲情面!”宁南方才一动,萧无畏板着脸,寒着声耵聍道。
“是,属下不敢有违。”宁南虽不明所以然,可却不敢多问,恭敬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领着人冲出了诏狱……世上的事儿往往是这样的——越是神秘兮兮的事情,旁人就越想知道,越是想保密的事儿,那就一准很难保住秘密,随着萧无畏大肆调遣王府侍卫接管整个大理寺衙门,严禁任何人出入,紧接着派了人去太医院求援,诸般事情传扬开去之后,京师里的有心人之目光全都被这一系列变故所吸引,于是乎,诏狱血案中发现幸存者的事情就这么半遮半掩地传开了,该知道的有心人自是都知道了,一场好戏的帷幕自然也就此缓缓地拉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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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搬起石头砸到了谁(2)
随着萧无畏调集来的王府侍卫不顾大理寺官吏们的强烈抗议,强行接管了大理寺衙门,并将“伤员”以及御医强行留在了大理寺衙门的后堂中之后,石头便已算是搬了起来,可究竟能不能砸中目标,萧无畏心里头并没有一丝半点的把握,或许能,或许不能,也或许最终砸到了自个儿的脚上也说不准,可不管怎么说,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萧无畏也没有退路可走了,只能是咬着牙往前硬冲,按萧无畏的话来说,那就是死是活鸟朝上了!
累,无比的累,忙活了一整天下来,饶是萧无畏身子骨强健,却一样累得够呛,更别说心理上的压力之巨大,简直可以用“非人”这么个词来形容了,待得天擦黑之际,总算是忙完了诸般事宜,匆匆赶回了项王府的萧无畏一走下马车,便觉得腿脚直发软,浑身十二万分的不得劲,恨不得赶紧躺到塌上,好生睡上一个懒觉的,可惜这会儿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萧无畏也只能是拖着脚走进了王府的大门,慢吞吞地向琴剑书院行了去,打算找林崇明好生合计上一回,可没想到方才走到半道,就见由打着灯笼簇的几名家丁拥着的萧无锋正迎面走来,萧无畏不得不打起精神抢上前去,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大哥。”
“三弟回来了,辛苦了。”萧无锋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兄长之模样,尤其是在萧无畏的面前,就更是如此。
“没事,小弟还好。”萧无畏虽亲近自家兄长,可却不愿将心中的苦楚当着萧无锋的面倒出来,这便微微一笑,强撑着回答了一句。
“嗯,没事就好,三弟之事哥哥都听说了,唉,父王出征在外,可苦了三弟了,那诏狱的案子可不是那么好接的,万一有个岔子,该如何是好?”萧无锋忧心忡忡地着萧无畏,大有埋怨萧无畏胡乱接手案子的莽撞之意,只是并没有将话挑明了说罢了。
一听萧无锋提到诏狱血案,萧无畏同样是一肚子的火气,可又不想让自家大哥太过担心,这便强笑着道:“大哥放心,没事的,小弟自有分寸。”
萧无锋显然对萧无畏的话有所保留,这便语重心长地叮咛了起来:“三弟,万不可大意了,此事疑窦重重,恐非寻常血案,三弟千万要小心些才是。若有用得着哥哥处,还请径直开口好了,但凡哥哥能帮得上忙处,断不会袖手的。”
“嗯,小弟知道了,多谢大哥美意,此事如今也算是有了些头绪,破获此案该有几分把握罢。”对于萧无锋的好意,萧无畏自是感激在心,只不过事关机密,萧无畏也不想说得太多,毕竟这周边下人们不少,内里难保有各方的暗桩子在,万一将老底泄露了出去,那前头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要付诸流水了,这便语气含糊地应答道。
“那就好,三弟早些歇息去罢,哥哥到母妃处请安去了。”萧无锋见萧无畏无意深谈诏狱血案一事,自也就此打住了追问,笑着摆了摆手,领着家丁们拐上了通往主院的长廊,径自去远了。
请安?都这会儿了,还请哪门子安来着!萧无畏了萧无锋远去的背影,狐疑地皱了皱眉头,可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摇了摇头,拖着脚踏上了长廊,直奔琴剑书院而去。
“哈,还真是忙的忙死,闲的闲死,小王跑得腿都快断了,林兄却尚有兴致品茶,这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了!”萧无畏一走进琴剑书院的书房,入眼便见林崇明正端坐在蒲团上,好整以暇地品着茶,不无嫉妒地扯了一通,大步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殿下岂不闻古人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乎?”林崇明翻了翻白眼,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
“哦?哈哈哈……”萧无畏哈哈大笑了起来道:“成,成,成,小王负责跑腿,林兄负责劳心总该成了罢,如今小王腿是跑了,接下来就该林兄劳心了,今日事多,林兄就好生劳上一回罢,话可先从圣上那儿说起,……林兄,依尔来,圣上究竟是怎个想法,”
“此无甚稀奇可言,解铃尚需系铃人,事情既然是殿下挑起的,那交给殿下去审理又有甚不可以的,此为其一,其二么,此案能破,自然天下太平,若是不能,拖延下去也好,算是给殿下找点事做做,省得殿下没事找事地变着法子穷折腾,其三,这也算是给殿下一个警告,警告殿下别玩过了火。”萧无畏头疼得要命的问题到了林崇明面前,却似乎一点难度都没有,随口便说出了个一二三来。
“嗯哼,好象有点道理,然则为何那方老儿要当庭举荐本王,这里头又有何埋伏?”萧无畏细细地想了想,也觉得林崇明的分析蛮有道理的,也就没再去深究,紧接着又抛出了个问题来。
“殿下怕是上了陛下的当了,此事或许是方敏武提出来的不假,不过却一准是出自陛下的授意,理由么,自然是不想着殿下与太子同流合污罢了,又有何难猜的。”林崇明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打量了萧无畏好一阵子,这才不紧不慢地解说道。
“嘿,好猜?林兄是旁观者清,小王却是当局着迷,又岂能怪到本王的头上。”萧无畏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道。
“哦?哈哈哈……”先前萧无畏笑过了,这回可就轮到林崇明哈哈大笑了的,直笑得萧无畏白眼翻得都快倒挂了起来,到了末了,实在是憋不住了,不禁也放声大笑了开来,主宾二人相对大笑了一场之后,书房里原本尚有的一丝晦涩之气也就此烟消云散了开去。
“林兄,小王设了个局,想来该是有几分把握能骗倒那只黑手,只是,唔,只是小王对是否该破了此案尚有几分的疑虑,还请林兄为小王好生把把脉,这圈套是这样安排的……”萧无畏将老仵作单英的建议以及自己的相关安排一一详细地道了出来,同时也没忘了将心中的担忧与思索都述说了一番。
一提到案子本身以及这桩案子对朝局走势的影响,林崇明的脸色也就此凝重了起来,再不复先前的轻松自如,低着头,默默地思索着,良久不曾开口,似乎也很有些子为难之状,瞧在萧无畏的眼中,不禁令萧无畏的头皮也就此有些个发麻了起来——萧无畏本人就是个布局高手,对于阴暗的勾当一点都不陌生,自是很清楚这桩血案的关系之重大,别的不说,光是从这桩案子便可出朝局中并不仅仅只有诸王的势力在角力,还有着其他黑手也在其中搅风搅雨,局面混沌难明,既不晓得黑手有几支,又不清楚这些黑手背后站着的是何方神圣的情况下,要想从一团乱麻中整理出个头绪来,又谈何容易,至少萧无畏本人是办不到此事的,此时见林崇明也因此事而陷入苦思之中,萧无畏原本已经松下来的心不免又再次悬了起来。
“要破此案火候尚嫌不足。”林崇明沉默了良久之后,突然开了口,不过却没有去分析破案与否对朝局的影响,而是眉头微皱地评述了一句道。
“不足?林兄何出此言?”萧无畏想了片刻,还是没出不足之处何在,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追问道。
“嗯,按殿下所言,那贼子绝非寻常人可比,不单拥有一批武功高强的杀手,还能在诏狱中安下钉子,行事果断而老辣,此人必定是个心思缜密之辈,要想使其上钩,光目下的安排尚有不足,若不尽快调整,一旦迁延时日的话,破绽势必更多,如此一来,要想诱其上钩也就没了可能性。”面对着萧无畏的疑惑,林崇明细细地分析道:“若欲确保事情的成功把握,其实也无需做过多的动作,殿下只消在这一两日间通过御医的口放出一线风声,说那侥幸活下来之牢子已醒了过来,只是体虚,尚难开口言事而已,此消息一出,那幕后黑手断然稳得住阵脚,势必会派人加以试探,一旦不得其门而入,那就极有可能再次下手,殿下所需的机会也将就此出现。”
“嗯,有道理,后日太缓,就明日,明日小王好生安排一下,选一御医出来行此事,该能钓上条大鱼来,只是此案若破,朝局却又该向何处去?”萧无畏对于林崇明的提议倒是没有反对,可对于朝局的变化还是不清楚,这便面色凝重地提了出来。
“无妨,目前的局势下虽谈不上多有利,却也不致对殿下所需要的大局影响过大,不妨走一步一步好了。”林崇明似乎也很难确定破获了此案对大局的影响究竟是好还是坏,然则却断言影响不会太大。
林崇明此言一出,萧无畏顿时便松了口气,哈哈一笑,起了身道:“既然林兄如此说了,那小王自也就安心了,天色不早了,小王跑了一天的腿,乏得很,就不多打扰林兄了,告辞。”话音一落,哈哈大笑着便行出了门,溜达着走向了不远处的潇湘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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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搬起石头砸到了谁
自进入十月以来,短短数日间,大事频发,先是燕王府被盗,紧接着又爆出了诏狱血案这么个震撼人心的大事件,这还不算完,燕王萧无畏居然奉旨成了诏狱血案的主审官,天晓得萧无畏这么个马政署的“弼马温”将如何去干刑部的勾当。诸般大事件如此这般地轮着上演,可谓是光怪陆离不已,京师上下无不为之侧目,只是谁都不清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大事件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真相,于是乎,谣言漫天飞舞,小道消息横行朝野,朝局因之限于混沌与动荡之中。
谣言如何纷飞萧无畏压根儿就懒得去理会,实际上,他也没那个心情去理会,自打将王东还活着的消息释放出去之后,这都已两天过去了,可却依旧没有见那只黑手有所行动,当然了,并非此举毫无效果,恰恰相反,前来探口风的人多如牛毛,各方势力都想知道王东这么个活口的情况究竟如何,问题是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哪方面的人物都有,便是连弘玄帝也派了人前来探访“活口”,纷纷扰扰之下,萧无畏实无法从如此多人中分辨出究竟谁才是他要找的黑手。
时间,关键是时间,尽管萧无畏严令禁止无关人等接近“活口”,甚至连弘玄帝派来的宦官都被萧无畏拒之门外,然则随着时间的推移,“活口”所能起到的诱饵作用却是渐渐消弱,再这么拖将下去,萧无畏实难保证内情不泄漏出去,真到那时,不单无法引出那只黑手,反倒自个儿却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一想到言官们那雪片般的弹章,萧无畏的头便因此而大了好几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默默地等着,期待着黑手出击的那一刻。
子时已过,夜渐渐地深了,深秋的夜本就有些寒了,又起了风,虽不算大,可刮在身上,却是凉得紧,然则萧无畏却丝毫都不在意,拖着脚在房中来回地踱着步,任由窗户敞开着,一张英挺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期待、失落、紧张、困惑全都交织在了一起,却独独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倒不是因为这大理寺的厢房陈设过于简陋之故,甚或也不全是因心中焦虑万分而无法入睡,实际上,萧无畏不过是在等,等待着预想中的“客人”之出现罢了,不为别的,只是出于一种强烈的预感,萧无畏直觉断定今夜“客人”一定会来,只是如何来、何时来萧无畏就不敢下断言了——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算短了,在这么段时间里,哪怕御医再有能耐,也不足以令“活口”彻底康复,可要想做到让“活口”能开口说话,却未必就办不到,由是,萧无畏赌的便是黑手拖不起,也不敢拖到“活口”开口言事,很显然,今夜就是个关键点,“客人”若是要来,今夜也就该出现了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夜已深,可“客人”却依旧没有出现,饶是萧无畏再沉稳,到了此时,也有些子扛不住了,焦躁之余,不禁对自个儿的判断也起了丝怀疑,来回踱步的速度不由地便快上了几分,却又不想放弃那已渐渺茫的希望,也就只能强撑着继续等将下去了。
今夜注定不会是个平静的夜晚,不单萧无畏在等,离大理寺衙门不远处西侧的一栋民宅的房顶上,一名身材挺拔的黑衣蒙面同样也在等,只不过此人似乎比萧无畏更能沉得住气,除了一双露在蒙布外的双眼不时地眨动之外,此人在房顶上站了近两个时辰,竟不曾动弹过一下,直到天上的残月将将隐去之际,那人终于动了,但见其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火折子,迎风一抖,一团火苗“呼”地亮了起来,那人飞快地将火折子左右各摆了三下,发出了个诡异的暗号,霎那间,异变开始了——一群群黑衣蒙面人突然从黑夜里闪了出来,从东、南、北三个方向直扑大理寺衙门。
“何人在那鬼祟?站出来!”
一伙五城巡防司的官兵正带队在衙门南边往来巡视着,为首的伙长似乎听到了巷口处传来一阵不祥的动静,不由地挥手止住了手下一众兵丁,狐疑地向了黑沉沉的巷口,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
回答来得很快,只不过不是语言,而是一把暗器,瞬间便将那名倒霉的伙长射成了血葫芦串子,紧接着,还没等一众官兵们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一群黑衣蒙面人已呼啸着冲出了巷口,杀戮开始了!
“敌袭,敌袭!”
五城巡防司衙门的兵本身就都是些孬兵,干干欺负平头老百姓还成,至于作战能力么,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惨不忍睹”,这不,双方才刚一交手,五城巡防司的兵便倒下了大半,余者再无战心,一边放开喉咙狂呼着,一边拔脚便四下乱窜,顷刻间,大理寺外围已是一片大乱,狂呼乱叫声此起彼伏地响着,战斗从一开始便是一边倒之局面。
来了,终于来了!衙门外头喊杀声刚起,萧无畏便知晓“客人”到了,精神瞬间便振奋了起来,一闪身,从窗户间一跃而出,立在了庭院中,但却并没有急着赶赴外头的杀场,而是面色凝重地侧耳倾听着衙门外的动静。
“报,殿下,贼子大举来犯,东、南、北皆发现敌情,五城巡防司梁将军力战不支,其部大溃,贼子势大,请殿下明示!”庭院中人影一闪,宁南已出现在了萧无畏的面前,语气略显焦躁地禀报道。
“嗯?”萧无畏一听此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五城巡防司的兵不中用,这一点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本来也没指望那帮子孬兵能起甚作用,也就是姑且用来大门,摆个样子的罢了,可萧无畏却绝没想到那黑手居然敢如此狠辣地大肆出手屠戮官军,要知道此处便在皇宫左近,动静稍一大,皇城必然震动,各处官军势必会蜂拥赶来,贼子就算再狠,也绝难逃过官军的剿杀,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萧无畏所部能在官军大举而至之前,挡住贼子的疯狂进袭。
“传本王令,各部即刻布阵,紧守衙门待援,不得擅自出击。”萧无畏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是下令原本埋伏在暗处的王府侍卫们准备接敌,话音一落,也没管宁南应承与否,身型一闪,人已向西边掠了过去。
战局瞬间便直转而下,五城巡防司官兵一触即溃,四百余官兵就跟一群绵羊一般地被来犯的贼徒杀得四散而逃,一群群黑衣蒙面人没有去理会溃逃的官军,呼啸着便向大理寺衙门发动了疯狂的冲击,试图乘胜杀进衙门中,然则这一回可就没那么便当了,萧无畏手下这帮侍卫可都是百战高手,又岂能容得贼子猖獗,一场恶斗瞬间便在衙门口、院墙上激烈地上演着,饶是贼子人多势众,可要想突破王府侍卫的防线,又岂有那么容易,双方激烈拼杀之下,战事很快便呈白热化状态。
大理寺衙门东、南、北三个方向皆临街,唯独西边却是紧挨着个池塘,水面不算太大,也就是百亩上下罢了,本是城中百姓种藕之用,时值初冬,繁盛的荷叶早已凋零,水面上仅有些残败的荷杆零零落落地在水面上歪斜着,显得格外的荒凉,平常时日,此处便绝少人来,值此夜半时分,就更是人烟绝迹,唯有黑沉沉的水面在风中荡漾起一阵阵的微澜,除此之外,便是死寂一片,可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几条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池塘边上,为首的一名黑衣蒙面人身形挺拔,一双眼亮若晨星,赫然正是先前发出信号的那名神秘人,但见此人凝神了池塘对面的高墙,轻轻地比划了个手势之后,人已一跃而起,竟似欲一纵而越过水面一般。
黑衣蒙面人的身法极为轻灵飘逸,一跃之间,人已横跨过近乎八丈的距离,算得上难得一见的高手,然则池塘边离大理寺的高墙足足有三十余丈的距离,别说这黑衣蒙面人了,便是宗师级的人物来了,也休想一跃而过,冲势一尽,那黑衣蒙面人的身形不可遏制地便向着水面落了下去,眼瞅着落水的下场已是难免之际,却见池塘边一名黑衣人一扬手,数块尺许大的木板已急射而出,在空中排成了整齐的一线,其中一块正好落在了黑衣门面人的脚下。
“呼”黑衣蒙面人轻吐了口浊气,脚尖轻轻一点木块,身形借势再起,在空中一个飞纵,如同大鸟一般飞掠着,不断地借助那些在空中排列整齐的飞旋之木块,几个起落间,竟已生生飞渡过了池塘水面,踏在了大理寺衙门后院的高墙之上。
没有丝毫的迟疑,甚至没有回头上一眼,那名黑衣蒙面人已纵身向庭院中飞掠而下,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入大理寺衙门中,然则就在黑衣蒙面人刚一纵落而下的当口,一道剑芒突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黑衣蒙面人的咽喉要穴,无匹的剑气中,杀机暴然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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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搬起石头砸到了谁(4)
杀机,无限的杀机,这一剑方出,气势如虹,气机瞬间便已锁定了黑衣蒙面人的咽喉,雪亮的剑光灿若流星,映照得黑衣蒙面人眉宇间碧绿一片,躲已无可躲,人在半空,黑衣蒙面人本就难以腾挪,避也无可避,气机锁定之下,就算黑衣蒙面人长了翅膀,也绝无法摆脱这一剑的追袭,死局,几乎已是必死之局!面对着这几乎就是必杀的一剑,黑衣蒙面人始终淡定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的惊诧之色,可也就仅有一丝而已,似乎更多的是因没想到会在此时遇到袭杀,而不是惊恐于此剑的凌厉。
“哈!”
黑衣蒙面人虽略有惊诧,却丝毫不慌,一声低吼,手一抖,一柄亮晃晃的软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掌中,只一颤,数十道剑芒已喷薄而出,如怒涛般迎上了那袭杀而来的长剑,剑招间霸气十足,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来袭剑招的狠辣与凶悍。
“噌,噌,噌”
两柄剑在空中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暴响阵阵中,火星四溅,虚空中竟出现了块不小的黑斑,宛若虚空都被撕裂了似的,巨大的冲击力生生震得那名黑衣蒙面人身形歪斜地倒飞了开去,重重地撞在了高墙上,爆发出一声“嘭”的巨响,高大结实的墙体竟因此振颤了起来,尘土飞扬间,无数碎砖四下飞溅。
“好!燕王殿下果然高明!”黑衣蒙面人虽被震退,似狼狈不堪,可其实却已将反震之力传递到了高墙上,人并没有受多重的伤,仅仅只是内腑受了些震动,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目视着十丈开外持剑而立的袭击者,沉着嗓子低喝了一声。
“过奖了,朋友既然来了,何不露下真容,也好让小王亲近亲近!”萧无畏一剑震退了来人,表面上起来是大占了上风,可实际情形却并非如此——萧无畏这一剑是偷袭,虽说没出全力,可也已拿出了七、八成的本事,本打算出奇不意之下,重创来者,拿下活口,却没想到这名黑衣蒙面人反应如此之机敏,剑法如此之强横,在这等极端不利的局面下,竟硬生生地挡住了必杀的攻袭,又巧妙地将反震之力传导到了高墙上,很显然,来人的判断力大大出乎了萧无畏的预料之外,其武功之强横并不在萧无畏之下,就算是有差距,也不过仅仅只是一线之差罢了,在这等情形之下,萧无畏自是不急着再次出手,而是笑吟吟地打起了招呼来,一派老朋友见面之时的随和。
“好说,好说,嘿,那王东应该早已死了,燕王殿下布的好局,厉害!”黑衣蒙面人发出一声轻笑,语气平淡地说道。
“王东死了?本王怎地不知。”萧无畏一听黑衣蒙面人如此说法,哪会不知其不过是在试探罢了,这便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地反问道。
“王东没死,殿下就无须如此布局,既然殿下如此布局,那就证明王东必然已死,某可有说错。”黑衣蒙面人似乎也不急着出手,而是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呵呵,本王便是告诉你王东死了,阁下会相信么?”萧无畏耸了下肩头,一派无所谓之状地回答道。
答案是明摆着——当然不会!否则的话,黑衣蒙面人也不会煞费苦心地发动此番夜袭,为的便是杀人灭口,然则萧无畏既然已有了部署,很显然,再战下去,也不会有所得,一旦各处的官军闻风赶到,黑衣蒙面人别说杀人灭口了,便是想走也难,这一点萧无畏清楚,黑衣蒙面人显然也心里有数,这一见萧无畏故意拖延时间,黑衣蒙面人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某本以为已高了殿下几分,却不料还是落入了殿下的圈套之中,嘿嘿,后生可畏啊,也罢,老夫就陪殿下好生耍耍好了。”话音一落,手中的剑已缓缓地扬了起来,身形一弓,作势便要进击。
黑衣蒙面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出手老辣而凶悍,他这一作势,萧无畏自然不敢怠慢,同样扬起了手中的软剑,一抖手,剑身已挺得笔直,遥遥地指向了黑衣蒙面人的胸膛,招未出,杀意已澎湃地涌了过去,将黑衣蒙面人笼罩在了其中,双方的气机瞬间便交织在了一起,杀气四溢而出,周边的空气都因此而受到了挤压,阵阵旋风在两人间狂乱地刮动着,一场恶斗将将就此上演!
“汰!”
黑衣蒙面人一声大吼,脚下一点,人已纵身而起,如怒龙掠空般向萧无畏杀了过去,手中的软剑抖得笔直,一道璀璨的剑芒在剑尖上如同毒蛇般吞吐个不停。
“来得好!”
一见到黑衣蒙面人悍然出手,萧无畏自是丝毫不惧,大吼了一声,同样纵身而起,一步便跨过了七丈余的距离,手中的软剑瞬间暴出无数的剑花,一招“雪舞八方”如大雪从天而降一般地罩了过去,剑意绵绵不绝,深得“相思剑法”之精髓。
“好!”
黑衣蒙面人爆发出一声厉啸,声音直可穿云裂石,手中的软剑一抖间,同样幻化出无数的剑花,如长江大河一般汹涌澎湃,初与萧无畏那招“雪舞八方”颇为类似,可实质上却迥然不同——萧无畏的剑意在于缠绵,与温柔处杀人,而这名黑衣蒙面人的剑意则是霸道,是一种藐视天下的绝杀,要的便是以力服人。
“锵,锵,锵……”
双方都是以快打快,仅仅一个瞬间,两柄软剑也不知究竟交击了几千几百下,一连串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撞击声轰然而响,无数的火星漫天飞舞,肆意纵横的剑气余波将庭院边上的建筑物切削得一派狼藉,可谁都无法占据到哪怕一丝的上风,战斗从一开始便已是势均力敌的白热化状态。
“杀!”
“剑!”
瞬息之间,双方已对攻了数十招,可谁都无法从“快”字一诀上占到丝毫的便宜,不约而动地都变了招,但听两声大吼几乎同时响起,两把正如游龙盘肆意盘旋的软剑陡然一变,剑势由快转为了雄浑,双剑一瞬间连续对撼了三记,可却只爆出了一声“嘭”的巨响,巨大的反震力之下,两道人影皆被震得倒飞了开去。
萧无畏倒飞出了数丈之远,兀自站不稳脚跟,又踉跄地倒退了五步,身形晃动了好一阵子,这才算是勉强立住了脚,面色一红,一道血丝已从嘴角流淌了下来,竟已是受了内伤,而那名黑衣蒙面人显然也没能讨得了好,再次狼狈万分地撞在了高墙上,只是这一回黑衣蒙面人已是无力将反震之力全部卸到了墙上,虽有蒙巾遮挡着,不清其面色究竟如何,可从其一双眼中所显露出的痛苦之色便可知其所受的伤绝不在萧无畏之下。
“好剑法!”
黑衣蒙面人站稳了脚跟之后,并没有再次出手,而是静静地着萧无畏,语气颇为感慨地赞了一句道。
“阁下也不差。”
黑衣蒙面人不出手,萧无畏自然乐得奉陪,左右开战至今已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京师各处驻军就算反应再慢,也差不多该出动了,只消大军一到,自是不愁拿不住这伙胆大妄为的贼子,故此,一听黑衣蒙面人出言感慨,萧无畏自也就顺水推舟地缓下了手脚,笑呵呵地还了一句。
“殿下剑法虽好,可想要留住老夫,却绝无可能,今日算老夫孟浪了,你我就此罢手可好?”黑衣蒙面人一边调息着,一边与萧无畏打起了商量。
萧无畏冷笑了一声道:“可以,只要阁下束手就擒,本王可以饶尔一命。”
“罢了,既如此,那殿下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了。”那名黑衣蒙面人调息已定,见萧无畏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眼神一凛,原本已垂下的软剑再次扬了起来。
一见黑衣蒙面人要垂死挣扎,萧无畏自是不敢轻敌,同样扬起了手中的软剑,准备迎战,可就在此时,却见那名黑衣蒙面人空着的左手一扬,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便已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了一朵璀璨的礼花,与此同时,人也纵身而起,向身后的高墙头飞去。
“该死!”萧无畏原本正凝神准备接战,却没想到黑衣蒙面人似凌厉的杀机居然只是虚晃一枪,待得见礼花腾空绽放,萧无畏登时便是一阵大怒,骂了一声之后,和身飞扑了过去,人剑合一,如虹般向那名黑衣蒙面人飞扑了过去,剑芒暴闪间,刺耳的厉啸声骤然而起。
萧无畏这一剑已是全力出击,不留丝毫的余地,出剑狠辣已极,双方之间十丈的距离宛若不存在一般,剑啸声刚起,剑芒已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呼啸着扎向了黑衣蒙面人的胸膛,剑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气已激荡得黑衣蒙面人身上的紧身衣皱起了一圈圈的波澜,其势不可谓不凶悍,然则黑衣蒙面人却在此时笑了起来,笑得诡异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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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搬起石头砸到了谁(5)
不好!萧无畏虽无法清那黑衣蒙面人面纱之后的笑容,可却从其眼神中出了一丝的蹊跷,一股子不妙的预感突兀地在心头闪了出来,可值此时分,萧无畏已是全力出击,这一招“白虹贯日”已是放到了极致,再无一丝斡旋的余地,若要强行变招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此一来,必然会气息大乱,仓促使出的招式绝无法拦得住黑衣蒙面人的逃遁不说,反倒有可能败在这名绝顶高手的手下,事到如今,萧无畏也只能赌上一回了,赌得便是那名黑衣蒙面人不过是在故弄玄虚而已。
萧无畏是个狠人,这等狠是狠在骨子里的狠,一旦有所决断,向来是风雷厉行,既然是赌,萧无畏自然就准备赌上个大的,哪怕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萧无畏也绝不皱上一下眉头,这一察觉到黑衣蒙面人的行动可能有诈,萧无畏不单没有就此收手,反倒是历啸了一声,手臂一挺,原本就快的剑势瞬间便更凌厉了三分,顷刻间便已刺到了离黑衣蒙面人的胸口不到一尺的距离上,而剑尖闪耀着的剑芒甚至已贴近了黑衣蒙面人的胸衣。
快,实在是太快了,萧无畏这全力攻杀而出的一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迅雷不及掩耳,黑衣蒙面人压根儿就没来得及做出丝毫的反应,但见剑光一闪间,已扎进了黑衣蒙面人的胸衣,势如破竹地穿透了过去,爆出一声“噗嗤”的轻响,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骤然而起,无数布帛的碎片漫天飞舞了开去,如同大雪纷飞一般洋洋洒洒地飘荡在庭院中。
布帛?没错,就是布帛,漫天飞舞的全是布帛碎片,竟无一丝的血肉,这凌厉无匹的一剑竟落到了空处,除了炸破一件黑衣之外,再无旁的收获!
糟了!剑刚一触及黑衣蒙面人的胸膛,萧无畏便已发觉了不对劲,可剑势已老,再无丝毫变招的可能性,只能是奋力地向前飞刺,一剑穿空而过,重重地撞击在高墙之上,巨大的力道瞬间将厚实的墙面生生炸出了个大洞,碎砖四溅,如子弹般横扫周边,这并非萧无畏收不住手,而是特意如此,就指望着这些狂飞乱舞的碎砖能遮挡住黑衣蒙面人的反击,至不济也能稍稍阻碍一下对手的攻击脚步。
萧无畏的算路倒是不错,可惜显然是多此一举,黑衣蒙面人一招“鬼影遁术”侥幸躲过了萧无畏的袭杀之后,丝毫没有就此展开反击的意思,早已跃上了高高的墙头,纵身向池塘飞扑了下去。
该死!萧无畏立足未稳之际,眼光的余角已瞄到了只剩下一件贴身小褂的黑衣蒙面人的行动,不由便急了起来,真要是让其就这么逃了,前番所有的部署全都落空了不说,天亮之后,闹出如此大动静的萧无畏拿什么去面对言官们那苛刻异常的弹劾,再说了,经此一役之后,要想再次诱使这黑衣蒙面人出手已是绝无可能,萧无畏怎甘心放任其逃之夭夭,这便气怒地大吼了一声,不顾自身气息紊乱,双脚猛地一点地面,人已急速冲天而起,落在了高墙之上,入眼便见那黑衣蒙面人脚踏着手下飞射而出的木块,身形如大鸟掠空一般飞纵过了池塘,几个起落间已落在了池塘的对面,不数息便已隐入了黑暗之中,再也不见一丝的踪影。
追是肯定追不上了,萧无畏也没有丝毫继续追击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立在高墙之上,目视着黑衣蒙面人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的不解与困惑,咬着唇,静静地思索着,眼中不时地有精芒在闪动着。
“殿下,您没事罢?”就在萧无畏沉思的当口,一片狼藉的庭院中一道道身影闪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打退了来袭之贼众的宁南,此时一见庭院中那激战过后的场面骇人已极,登时便被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纵身跃上了高墙,落在萧无畏身旁不远处,语气焦急地出言询问道。
“没事,战况如何?可有拿到活口?”萧无畏并没有侧头去宁南,只是语气淡然地问了一句道。
“回殿下的话,礼花一炸,贼众便已全部撤走,只是……”宁南话说到这儿便有些子尴尬地停了下来,强咽了口唾沫,偷眼了萧无畏的脸色,这才接着道:“只是不曾拿住活口,也没能留下贼众之尸身,属下惭愧!”
“嗯。”萧无畏似乎对此结果早有预料,倒也没出言责备,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沉默了一阵子之后,这才接着问道:“弟兄们伤亡如何?”
“启禀殿下,我等弟兄伤亡不大,死两人,伤十七人,外头的五城巡防司损失不小,具体情形尚未得知。”宁南一听不再追究“活口”之事,立马暗自松了口气,紧赶着回答道。
“伤亡的弟兄加倍抚恤,五城巡防司那头派个人去知会一声,所需银两尔自去商号帐上支取,明日一早便将此事办了。”萧无畏没有再多评述此战,也没有再追问此战之详情,只是面色平静地吩咐道。
“是,属下遵命!”宁南恭敬地应答了一声。
“撤,回王府!”萧无畏语气萧瑟地吩咐了一声,也没管宁南的表情究竟如何,纵身飘落到庭院中,头也不回地便向前院行了去,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全都紧跟在了其身后……晨时,太阳刚从地平线上探出个头来,万丈的金光如利剑般刺透了黎明前的黑暗,却尚不及驱散那缥缈晨雾,反倒为雾气镀上了层金光,如梦如幻般绚丽的晨雾在亭台楼榭间盘旋沉浮,生生将项王府渲染得如同人间仙境一般多姿,然则穿行于其间的萧无畏对此美景却无一丝一毫的留念之心,面色凝重中带着几丝的决绝,脚步沉重而又略带几分的涩意。
“奴婢拜见殿下。”颐趣园外,一名端着洗脸盆子,正自哈欠连天的小丫环突然发现了萧无畏的到来,大吃一惊之下,赶忙上前行礼不迭。
“免了,大哥大嫂起了么?”萧无畏微笑着抬了下手,示意那名小丫环不必多礼,语气和蔼地问了一声。
“回殿下的话,都起了,大爷如今正在书房书呢,奴婢这就给您通报去。”那名小丫环显然是刚进府没多久,并不清楚萧家兄弟俩的感情如何,这一听萧无畏问话,急急忙忙地应了一声,便要回园去通禀。
“不必了,本王自去便好。”萧无畏来颐趣园的次数虽不算多,可却从来都是直接就进,从来不需要什么通禀的,此时听这小丫环如此说法,再一其慌慌张张的小样子,不由地便是一阵好笑,可也懒得跟一个小丫环多解释些甚子,这便笑着说了一句之后,抬脚便走进了颐趣园中,可怜身后的小丫环傻愣愣地在那儿站了好一阵子,这才惊慌失措地往园内跑去,便是连盆中的脏水都忘了要去倒。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萧无畏刚才转过一道园门,便即听到书房那头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稚气十足,不由地便顿了下脚步,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可到了底儿还是缓步向书房行了去。
“殿下。”
“参见殿下。”
一众书房门口侍候着的下人们一见到萧无畏走将过来,自是不敢怠慢,各自躬身行礼问安,声音一起,书房里的读书声立马便停了下来,不待萧无畏走到门口,一身青色单衣的萧无锋已领着年方四岁的长子萧辰亮从书房里行了出来。
“孩儿见过三叔。”萧辰亮一见到萧无畏,忙乖巧地上前请了安,那童稚的小脸上满是期颐之色,这也不奇怪,谁让萧无畏向来出手大方,每回来颐趣园,总忘不了给小家伙带上些新奇玩意儿,这小家伙都惦记得成习惯了。
“呵呵,小亮真勤奋,如此早就习文了,好,好样的。”一见到小家伙眼神中的企盼之色,萧无畏不禁有些子尴尬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今日来得匆忙,还真忘了要准备礼物,只好干笑着回答了一句。
“三叔谬奖了。”小家伙一见萧无畏没掏礼物的意思,眼神立马就黯淡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着萧无畏,可把萧无畏给窘得够呛。
“小亮,回房温书去,将今日所习之文抄上十遍,去罢。”萧无畏饶有兴趣地着这叔侄俩一问一答,待得见萧无畏有些子下不来台了,这才笑眯眯地插了一句,将不情不愿的萧辰亮打发了出去,也没问萧无畏的来意,只是比了个“请”的手势,将萧无畏让进了书房,各自落了座,自有下人们奉上新沏好的香茶,而后各自悄然退了下去,书房里只剩下兄弟俩隔着几子相对跪坐,各自端着茶碗浅浅地品着,却谁都没有先行开口言事的**,书房里的气氛安静得很有些子诡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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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要乱就让他乱个够
“三弟有心事么?”沉默了良久之后,萧无锋终于放下了手中把玩着的茶碗,抖了抖宽大的袖子,笑呵呵地了萧无畏一眼,一副随意状地问道。
心事自然是有的,只是该不该说与能不能说的考虑罢了,萧无畏此际心中满是苦涩与疑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气闷得紧,实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也就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不能跟大哥说说么?”萧无锋和蔼地笑着,完全就是一副关切兄弟的大哥之做派。
说?还是不说?萧无畏心里头十二万分的挣扎,只因这事情他压根儿就没有一点的证据在手,没错,萧无畏已经猜到了那只黑手正是面前这个和蔼可亲的大哥——这数年来,萧无畏其实并不曾与萧无锋切磋过身手,也甚少交流武学上的心得,彼此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是闲聊居多而已,正因此此,昨夜那一战中,尽管双方狠斗了一场,可萧无畏却并没有从招式中辨认出来者是萧无锋,只是觉得那人的身形与气质极为眼熟罢了,然则,待到萧无锋使出“鬼影遁术”逃离战场之际,却让萧无畏出了破绽。
胎记,萧无锋肩头上有着一块红褐色的胎记,虽说当时天黑,而萧无锋撤离的速度也快得很,可就那么惊鸿一瞥,眼力惊人的萧无畏却已瞄见了那块显眼至极的胎记,再联想起数日前萧无锋曾拐弯抹角地向自己探问过诏狱血案的详情,萧无畏已有七成的把握能断定那神秘的黑衣蒙面人就是自家大哥萧无锋,只是萧无畏既不清楚萧无锋此举的用意何在,也想不明白向来深居简出的萧无锋何时又是如何拥有了如此庞大的势力,诸般疑惑交织在一起,令萧无畏头疼得紧,此番前来拜访,自是有着求证的意思,可到了真要开口之际,口舌却又不怎么听指挥了起来。
“呼……”萧无畏沉默了好一阵子,脑海里千回百转了良久,却尚未有个决断,这便苦笑着摇了摇头,长出了口气道:“大哥说的是,小弟确实有些心思,诏狱血案事大,小弟深感棘手无比,不知大哥可有何教我者?”
萧无畏此言一出,萧无锋脸上的笑容虽依旧不变,可眼角却是不经意地抽了抽,捋了捋颌下的长须,沉吟了一番之后,这才点着头道:“此事确实棘手,为兄也真没甚太好的办法可言,然则圣上既然没有限定破案的期限,三弟不妨慢着办去好了。”
缓办?若是没有昨夜那场风波,缓办倒也不是不行,问题是昨夜的事情闹得实在是太大了些,光是五城巡防司因此死伤了近两百名官兵就已经是件震撼人心之事了,更别说那战场所在地乃是皇宫附近的大理寺衙门,要想将此事压下去,断无那等可能性,就算弘玄帝能忍,一众言官们也绝不会纵容,虽说萧无畏此时尚未得到线报,可却能想象得到无数的朝臣此时一准在准备着弹章,只怕不到午时,那雪片般飞进大内的弹章就足足可以将萧无畏活活湮没,真要是弘玄帝来个借题发挥,闹不好萧无畏下半辈子就可以好生享受一下天牢里的免费饭菜了,虽说这种可能性不算高,可也不得不防,再说了,萧无畏如今在朝中方才起步,若是因此番审案不利,好不容易因马政得当以及前番血战临淄而得以建立起来的声名怕是就得丧失殆尽了的,而这是萧无畏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之重!
“好叫大哥得知,昨夜出了些状况,有人夜袭大理寺,五城巡防司之官兵死伤惨重,此事怕是压不住了,小弟如今正为此烦心不已。”萧无畏虽不想当面点破此事便是萧无锋所为,可却不想让这么个大包袱全都压在自个儿的身上,这便颇有深意地了眼萧无锋,将事情的关键点了出来。
“哦?竟有此事?”萧无锋捻动长须的手明显地顿了一下,脸现惊疑之色地着萧无畏,似乎不敢相信状地追问道。
萧无畏叹息了一声道:“嗯,小弟当时也在场,只可惜功亏一篑,未能留下来犯之人,如今事情已闹大,小弟也有些个束手无策了,这不,小弟只好来求助大哥了,还请大哥助小弟一臂之力,好歹先将此事敷衍了过去,日后再做旁的计议好了。”
“唔,若如此,事情确实有些棘手了,且容为兄好生筹谋一、二。”萧无锋显然是听懂了萧无畏话里的潜台词,这便点了点头,应答了一句,而后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之中,萧无畏也不再出言催促,同样沉默了下来,书房里静悄悄地,唯有压抑的气氛却是愈发地浓烈了起来。
“三弟,可曾听说过顺帆绸缎庄么?”萧无锋沉吟了良久之后,终于抬起了头来,面色凝重地问道。
“顺帆绸缎庄?可是东大街那家?小弟虽不曾去过,可却曾听闻此绸缎庄生意做得不小,怎么?大哥以为此商号有问题?”萧无畏愣了愣,一时间猜不透萧无锋好端端地提起这家商号的用意何在。
萧无锋淡淡地一笑道:“三弟知道就好,据为兄所知,此绸缎庄大掌柜姓马,单一个字鸣,表面上是个规矩商户,实则却是鲁北贺怀亮安插在京师的一枚暗桩,据说京兆府崔大尹在此商号也握有干股,昨夜之事或许是此人所为也说不准,当然了,为兄这也就只是猜测,具体是不是其人做下的勾当,还需三弟从旁验证方可下个定论。”
“多谢大哥提点,小弟明白该如何做了,大哥您忙,小弟就先告辞了。”萧无畏心中已有了数,知晓这个马鸣一准就是萧无锋推出来的替罪羊,然则事情既然有了能交待得过去的由头,萧无畏自也不会再多为难萧无锋,虽说心中尚有着重重的疑虑,可既然萧无锋不愿说,萧无畏也就不愿再往下追问,这便站起了身来,对着萧无锋躬身行了个礼,出言告辞道,“也好,正事要紧,为兄就不多留三弟了。”萧无锋见状,自也没出言挽留,将萧无畏送出了书房之后,卜一转过身,脸色却瞬间便阴晴不定了起来,似乎有些事情难以决断之状,到了末了,长出了口气,端坐在了文案后,提笔速书了起来……琴剑书院的书房中,一身白衣的林崇明正端坐在几子后头打着棋谱,听得脚步声响起,闻声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萧无畏神情怪异,不由地便为之一愣,而后笑着道:“殿下何故如此,莫非昨夜之事出了岔子?”
“林兄高明,确实出了岔子。”萧无畏苦笑了一下,盘腿在林崇明的对面坐了下来,絮絮叨叨地将昨夜的战事复述了一番,又将今晨与萧无锋的交谈叙述了一遍,末了,皱着眉头道:“林兄,依尔来,大哥他为何要血屠诏狱,其用心何在?”
林崇明显然也没想到血屠诏狱的黑手竟然会是萧无锋,大吃一惊之余,很快便释然了,点着头道:“若殿下所言是实,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难怪,难怪!”
“嗯?林兄何出此言?”林崇明大彻大悟了,可萧无畏依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万般疑惑地追问道。
“殿下放心,大王子此番行事确不是冲着殿下去的,殿下之所以受累,只能怪到陛下头上。”林崇明微笑着解说道:“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大王子此番行事并非其自作主张,极有可能是出自老王爷的授意,其用心恐与殿下所为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句话,京师定,于陛下有利,京师乱,于老王爷有益,姑且不论这两者之间究竟是何等关系,可对弈天下的却仅有他二人而已,其他人不过是打边鼓之辈罢了,至于殿下么,其实是个异数,一个双方都没算到的异数。”
“这……”萧无畏被林崇明之言狠狠地噎了一下,琢磨了半晌,还是没能想明白事情的关键之所在,吧咂了下嘴唇,摇着头道:“林兄此言何解?还有那马鸣之事该当如何处理方妥?”
“老王爷的事殿下不必去管,待得殿下有足够实力之后,自然会清楚其中的根由,至于马鸣么,大王子既然推出此人,那殿下就照着办好了,唔,活口就不必留了。”林崇明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笑着提点道。
老爷子究竟在玩啥把戏来着?前头派了老二去接近太子殿下,显然就没安啥好心,这回又让大哥去血屠诏狱,难不成他就不怕皇帝老儿发飙么?唔,皇帝老儿让咱去审此案,莫非便是反击的手段之一?不太像,真要是皇帝老儿知道是大哥出的手,断不可能放过这等借题发挥的大好机会,换句话说,皇帝老儿只是在疑心,用咱当主审官,也就是一个试探罢了,奶奶的,闹了半天,老子还是一枚棋子的干活!萧无畏沉思了一番,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可却就此更多了几分的烦恼,一股子对权势的极度渴望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喷涌了起来——权势,权势!没有权势,就只能当一枚棋子,萧无畏这些年来拼死拼活地耍弄着,不就是为了摆脱棋子的命运,可奋斗到了今天这般田地,却依旧还是枚棋子,这等现实令萧无畏深恶痛绝之至!
“殿下,高公公来了,说是圣上有旨意要宣。”就在萧无畏沉思之际,萧三从书房外匆匆行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麻烦要来了!萧无畏自是知晓这道旨意十有**跟昨夜的恶战有关,心头不由地涌起一股子老大的不耐,不吭不声地站了起来,对着林崇明点头示意了一下,而后大步行出了琴剑书院,向前院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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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要乱就让他乱个够(2)
不爽,萧无畏相当的不爽,就这么随随便便扔了块石头,居然就砸到了自家大哥的头上,这事情简直令人哭笑不得,萧无畏自己都有些子拎不清这该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还是叫大水冲了龙王庙,可不管是怎么个叫法,剩下的那一堆烂摊子也就只有萧无畏自个儿去收拾了,这么件狗屁倒灶的事情叫萧无畏如何能开心得起来,尤其是这会儿站在两仪殿外都已等了近半个时辰了,也没等到弘玄帝的宣召,这便令萧无畏原本就不爽的心情更是恶劣了几分。
事情怎会搞成这般田地萧无畏并不是完全清楚,接下来该如何继续萧无畏也并没有完全想好,可有一条萧无畏是清楚的,那就是弘玄帝很生气,否则也不会将自己晾在殿外如此之久,至于后果么,没准会很严重,万一要是应对不当的话,吃排头怕是逃不过去的事儿,为了自家小屁股之安全着想,萧无畏也不得不绞尽脑汁,好生琢磨一下呆会儿见了弘玄帝该如何奏对,可惜还没等他想出个对策来,就见高大成已急步从殿中行了出来。
“陛下有旨,宣燕王萧无畏即刻觐见!”高大成木然着脸,扫了眼明显心不在焉的萧无畏,假咳了一声,一板一眼地高声宣道。
“臣,萧无畏,谢主隆恩。”心情再不爽,该有的礼仪也断然少不得,萧无畏紧赶着跪地谢了恩之后,抬脚踏上了台阶,脚步匆匆地行进了大殿之中,入眼便见弘玄帝斜靠在龙椅的靠背上,一双眼半睁半闭着,脸上满是愠怒之色,那样子落在萧无畏的眼中,登时便令萧无畏心神不禁为之一凛,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抢上前去,一头跪倒在地。
“臣,萧无畏,叩见陛下。”萧无畏这大礼可是恭敬得很,然则弘玄帝却跟没瞅见一般,也不叫起,就这么任由萧无畏跪在那儿。
哟嗬,还真生气了,娘的,老子还气着呢,没地让老子审个毬案来着!萧无畏跪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弘玄帝有所反应,登时便有些子火起了,心里头暗自骂了一番,脸色一板,运足了中气,再次高声唱诺道:“臣,萧无畏,叩见陛下!”
萧无畏的此举着实有些子无礼,还从没哪位大臣敢在弘玄帝面前如此放肆的,被他这么一吼,弘玄帝的脸顿时便有些子挂不住了,当然也就没法再对萧无畏的参拜视而不见,霍然睁开了眼,恼火万分地瞪着萧无畏,宽大的衣袖一拂,猛地一拍龙桌,寒着声喝道:“好你个小畏,尔还敢来见朕,哼!”
得,谁想来见您老,您不召,咱会来才怪了!萧无畏此际心头正冒火,对于弘玄帝摆出来的帝威自是免疫得很,左右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便梗着脖子亢声道:“微臣兢兢业业,不知何处犯了错,还请陛下指出,微臣也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尔……”弘玄帝显然被萧无畏这句不软不硬的话给生生噎了一下,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一张嘴,似乎打算就此将萧无畏拿下,可话到了口边,却又强自忍了下去,怒视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也没见萧无畏露出惧怕的神色,不由地便更恼火了几分,寒着脸,一挥袖子,高声断喝道:“抬上来!”
抬上来?抬啥啊?萧无畏一听这话,不由地便是一愣,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见数名小宦官吃力地抬着个大木箱从后殿里转了出来,径直走到殿中,将那三尺见方,四尺来深的大箱子搁在了萧无畏的面前,内里堆满了奏本,很显然,这些奏本百分百都是弹劾萧无畏的弹章。
“,尔好生,尔该给朕作何解释,!”弘玄帝叉指着那口大箱子,怒气冲冲地断喝道。
就,反正都已经豁出去了,萧无畏自是无所谓得很,一听弘玄帝如此说法,自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从敞开着的箱子中随意地取出一份奏折,当场摊了开来,若无其事地便了起来。
一本,两本,三四本,萧无畏几乎是用扫描的速度在着,说是一目十行也绝不为过,一边,还一边摇头晃脑地小声叨咕着,一派局外人点评奏本之状,浑然无事人一个,这还不算,到了末了,径自笑出了声来,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一落入弘玄帝的眼中,登时便令弘玄帝的脸色耷拉了下来,恨不得将下头这个惫懒小子拖将下去,重重地打上一顿板子,也好就此出口恶气,当然了,想归想,能不能这么做,却还得两说。
“很好笑么,嗯?”弘玄帝到了底儿还是没有发作萧无畏,而是寒着声问了一句道。
“陛下恕罪,非是臣故意为之,实是这位王鸿、王御史太有才了,臣在其笔下一不小心就成街霸,实是令臣捧腹不止,若有失礼处,还请陛下包涵则个。”萧无畏一点都不在意弘玄帝的脸色有多难,笑嘻嘻地回答道。
“街霸?此为何意?”弘玄帝不悦地皱了下眉头,冷哼了一声道。
“回陛下的话,街霸者,不外街头恶霸之说也,按王御史的奏折,言及臣每日就光在京师街头欺男霸女,但凡见到略有姿色者,必强抢入府,大肆奸淫,还言及臣奢华无度,每日宴饮须耗猪、羊数百,可怜臣就这么大的个肚皮,如何装得下如此多食物,再说了,那猪羊肉食又有何吃头,臣即便要奢华,也该是熊掌鱼翅,莫非天天吃猪羊不腻味么?”萧无畏嘻嘻哈哈地打浑道。
但凡御史皆有闻风奏事之权,即便与事实有所偏差,一般情况下也不致获罪,再者,御史的考核又与上过多少弹章相挂钩,故此,也就养成了御史们遇到可奏之事便一拥而上的习惯,谁都不肯落后,至于所奏之事么,大多都是道听途说的多,很多时候,为了能达到哗众取宠的目的,甚至不惜将一些没根据的事儿瞎编排进去,以加重被弹劾者的罪名,很显然,这位王御史也是这么干的,只不过手法着实太过差劲了些,被萧无畏抓住了小辫子,当着圣上的面好生讥讽了一番。
“废物!”明知道萧无畏这等吹毛求疵不过是在打诨而已,可弘玄帝还是被萧无畏的话给逗得一乐,低声骂了一句之后,脸上的阴霾就此散去了不少,可却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便放萧无畏过关,笑骂了一声之后,脸色一板,瞪了萧无畏一眼道:“尔给朕说清楚,昨夜之事所为何来,嗯?”
昨夜之事闹得如此之大,光靠插科打诨自然是混不过去的,这一点萧无畏心中有数得很,先前之所以拿王御史作法,说穿了,也就是用以缓和一下气氛罢了,此时见弘玄帝气色稍好,萧无畏自也就不敢再胡乱瞎混了,这便面色一肃,恭敬地应答道:“回陛下的话,昨夜之事乃是微臣布下的局,为的便是诱使贼子出手灭口,此事当从头说起……”萧无畏絮絮叨叨地将自己如何设计圈套,放出王东未死的消息,又如何应对贼徒的狂攻,好一通子狂吹,将自个儿生生包装成了临危受命的英雄好汉。
昨夜的事情究竟如何弘玄帝自是早已收到了线报,哪会不知晓萧无畏精心设计的陷阱落了个空,此时见萧无畏言语中虽不凡自吹自擂之处,可大体上还算是属实,也就没再跟萧无畏多计较,待得萧无畏吹够了之后,弘玄帝只是冷冷地一伸手道:“朕问尔,贼子如今何在?”
何在?这个问题可不好答了,萧无畏总不能将自家大哥卖了罢,至于那个马鸣能不能扛出来交差,萧无畏心里头一点谱都没有,这会儿要是说了出来,一旦事有不谐,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麻烦的是皇帝老儿开口追问了,不答还真不成,无奈之下,萧无畏也只好强撑着道:“回陛下话,贼子虽侥幸得脱,可微臣却已发现了贼子的端倪,只是在事情未明之前,臣不敢妄言。”
“嗯?连朕都不能说么?”弘玄帝怎么听怎么觉得萧无畏这话不过是在敷衍而已,登时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陛下恕罪,臣实不敢妄言,给臣些时日,臣定可将贼子绳之于法。”事到如今,萧无畏也顾不得皇帝老儿怒不怒的了,一口咬死不能说。
“哦?是么?那好,既然尔不想说,朕也不强逼于尔,可朕需要一个交待,给尔五日之期限,朕要见到那胆敢血屠诏狱的狂魔,尔可以退下了!”弘玄帝冷冷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不容置疑地下了旨意,也不给萧无畏出言辩解的机会,一拂大袖子,人已起身向后殿转了去。
靠了,这么强买强卖的,还有天理没!一见到弘玄帝就此闪了人,萧无畏不由地便是一阵火大,自是明白自个儿中了弘玄帝的圈套,前面所谓的发火都是假的,其实不过是要造个势,逼自己亮出底牌,而后趁势给自个儿套上一个紧箍咒,目的么,也很明显,那就是尽快平息京师之势态。
想稳,没门,奶奶的,要乱就让他乱个够!萧无畏无奈地退出了两仪殿之际,回望了一下早已空无一人的龙椅,恶狠狠地在心中下了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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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双管齐下
两仪殿的书房中,一身朝服的首辅大臣裴明礼跪坐在几子后头,几子上搁着张棋盘,其上是局到了中盘的棋局,但见黑白两色棋子犬牙交错,已呈对杀之势,尤其是腹心一带,两条大龙相互纠缠着,绞杀成了一团,互相紧气之下,棋局之乱叫人眼花缭乱不已,很显然,此际的裴明礼正为棋局之所困,一双眼死盯着棋盘不放,额头上沁满了汗珠子,精神高度集中之下,甚至不曾听见弘玄帝行进书房的脚步声,直到一声假咳响起,裴明礼这才从遐思中醒过了神来,头一抬,入眼便见弘玄帝正似笑非笑地立在眼前,惊得裴明礼慌乱地站了起来,一躬身请罪道:“陛下,老臣失礼了。”
“罢了,在朕面前无须如此小心,坐罢。”弘玄帝的心情似乎很好,笑着挥了下手,也没管裴明礼是何等反应,抖了抖宽大的衣袖便即跪坐在了几子前。
“老臣谢主隆恩。”裴明礼向来就是个谨慎人,丝毫不因圣眷极隆而有丝毫的恃宠而骄之表现,规规矩矩地逊谢了一句,这才小心翼翼地侧着半边身子跪坐了下来。
弘玄帝早就习惯了裴明礼的小心,知道再怎么劝,裴明礼依旧还是如此这般,也就懒得再开那个口,笑呵呵地一指棋盘道:“裴爱卿,来,接着弈棋。”
“微臣遵旨。”裴明礼先是恭敬地应答了一声,从棋盘里拿起了枚黑子,却并没有急着往棋盘上落,而是犹豫地开口道:“陛下,棋行险招固然可奏奇效,可万一……”
“不妨事,朕心中有数。”弘玄帝自信地一挥手,打断了裴明礼的话头,略一沉吟,又接着道:“雏鹰不经历风雨之磨难,又岂能成长为傲视苍穹的雄鹰,朕都能舍得,裴卿如何之不破哉。”
“是,陛下圣明,臣万分不及。”一听弘玄帝说得如此豪迈,裴明礼纵使有心,也不敢再多劝了,只能是紧赶着奉承道。
“罢了,休说这么些虚话,弈棋罢。”别弘玄帝说得豪放无比,其实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顾虑的,只是不想表露出来罢了,也不想就此事再多作商议,这便大手一挥,结束了这个话题,拿起枚棋子,往盘面上一搁,专心弈起了棋来……这一头弘玄帝倒是放心地弈棋了,那一头萧无畏可就有些子心理不平衡了,虽尚不到气急败坏的地步,可也好过不到哪去,这也不奇怪,任是谁被如此这般地坑了一回,一准都爽快不起来,可惜不爽归不爽,事情却依旧还是得照着去做,这一出了皇宫,萧无畏立马就直接奔西城的“唐记商号”去了,打算先了解一下“顺帆绸缎行”的实际情况,再作进一步的打算。
如今的“唐记商号”可不是当初那么个简陋的小规模经营了,经过这近三年的强劲发展,“唐记商号”已是京师中有数的大商号之一,尤其是得到了江南唐啸天的强力支持,大江南北的商道全面铺开,马匹、丝绸等暴利行业样样经营不说,便是连粮米等行当也干上了,至于商号总部所在的西城,在唐大胖子大笔资金的投入下,吃喝玩乐一条街已粗具规模,而占地数百亩之巨的总部大院更是建设得气派番茄,隐隐然竟有了京师新的商业中心之架势,那等日新月异的飞速进展绝对是京师的一大奇观,饶是萧无畏这会儿心里头正自不爽,可见到那各地商贾往来不息的场景,精神还是不由地为之一振,原本郁闷的心情顿时为之舒展了许多,正暗自感慨万千间,就见唐大胖子扭着肥腰从商号大门里窜了出来,“龙行虎步”得跟辆人肉坦克似地冲到了近前。
“小三,你可算是来了,哈哈,咋样,听俺的没错罢,瞧瞧,咱这地头旺啊,走,俺带你逛逛去,好生瞅瞅咱这生意有多红火!”唐大胖子生意越做越大,那身肥肉也跟着见涨了不少,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爱咋呼的性子,这一见萧无畏到了,立马表功似地嚷嚷了起来。
萧无畏可是大半年不曾到过西城商号了,出征那会儿就不说了,自打回京之后,又是诸事缠身,始终没得个空闲的时候,今日算是第一次到商号的地头上,还真有点想好生逛逛街的,可惜这会儿心里头有事,实是没逛街的时间,面对着唐大胖子的无比之热情,萧无畏也只好皱了下眉头道:“走罢,进去再说。”
“也成,呵呵,小三,走,账目去,今年收成不错,保管你满意。”唐大胖子见萧无畏兴致不高,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想太多,大步抢上前去,毫无顾忌地一把揽住萧无畏的肩头,嘻嘻哈哈地说道。
这小子,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萧无畏如今权威日盛,手下一众侍卫们已极少再有跟萧无畏随意说笑的时候了,唯有这个唐大胖子的态度却始终没变,这令萧无畏心里头不由地便涌起了股暖流,倒也乐得有唐大胖子这么个损友,哈哈一笑,也没拒绝,与唐大胖子肩并肩一道行进了商号之中。
“北线商队四支,其中去燕西的一支已回京,共计带回马匹四百五十匹,银四十万两,卖马后,可得银十八万两有余,扣除本钱十万,路上开销四万三千五百一十二两,实得……”商号前院的一间账房中,唐大胖子一边飞快地打着算盘,一边随口报着钱数,一通子账目算将下来,除去那些尚未回京的商队外,目下居然已经盈利了一百八十余万两银子,按这个进度算下来,到了年底,盈利个两百五十万两简直跟玩儿似地轻松,饶是萧无畏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还是被这么个巨大的盈利数字吓了一大跳——萧无畏知道商号很赚钱,可原本以为今年能赚个一百五十万两也就算是很不错了的,当初萧无畏下饵诱惑太子萧如海之际,报出的也就是一百五十万两这么个数字,可如今居然翻了倍,还真令萧无畏很有些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是半天都没说出句话来。
“合计该能进账两百六十万两还多,小三,咋样,中不?”唐大胖子报完了最后一个数目,随手将算盘“啪”地抖,哈哈大笑地拍了拍满是肥肉的胸脯,得意洋洋地问道。
“成,死胖子,还真有你的,好样的,嘿嘿,账上既然有了钱,给本王先准备好四十万两的银票子,回头本王有大用。”手里头既然有了如此多的钱,萧无畏可就准备甩开膀子拿钱去砸人了。
“四十万两?搞啥啊,要如此多银子作甚?”唐大胖子的兴趣只在赚钱上,数银子可是他的最爱,然则要他掏银子出来,那可就跟割他的肉差不多了,这一听萧无畏一下子便要动用如此多的银子,登时就急了,眼珠子一瞪,将手中的算盘死死地捂住了,宛若就此捂住了银子一般,急吼吼地质问道。
唐大胖子的精明全在赚钱上,对于政争上的兴趣却是缺缺,萧无畏自是很少跟其说起过政治上的阴暗勾当,再说了,因着唐悦雨这层关系在,萧无畏也不愿这个未来的大舅子卷入政争的漩涡中去,自是不会跟唐大胖子明言这笔钱的用途之所在,此时见唐大胖子一副守财奴的样子,萧无畏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道:“用在何处尔就不必管了,总之,这笔钱从本王的账上扣好了。”
“唐记商号”说是姓唐,其实本金全是萧无畏出的,当初也没说明哥俩个各自应占的股份,只不过萧无畏向来对唐大胖子放心得很,从来不过问商号的具体经营,大小事情皆由唐大胖子说了算,至于分红么,萧无畏就只取一半而已,也都不曾用在个人支出上,全都用在发展潜势力上了,这一点唐大胖子自然是知晓的,此时见萧无畏不肯明说这笔款项的用途,唐大胖子心里头虽万分不情愿,可也没好再多问,只是腮帮子一扯一扯地咕囔个不停,虽听不清其究竟在说些甚子,不过么,想来是在埋怨萧无畏胡乱花钱罢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本王就来取银票,不就是四十万么,本王相信尔随便一转就能捞回来的,好啦,好啦,这事就这么办了,本王要到后院去,尔自己忙罢。”萧无畏实在是不想唐大胖子那怨妇的样子,丢下句话,拔脚便闪了人,脚步匆匆地向后院赶了去,英挺的脸上满是柔情与企盼,眼神中也满是热切之意。
这么些年的风风雨雨之后,萧无畏已算是磨砺出来了,甚少有失态的时候,而此时,萧无畏的迫不及待却完全是真性情的流露,很显然,所要见的人自然不会是寻常人,这不,萧无畏方才赶到后院,早有一人已俏生生地立在了门口,一见到萧无畏走来,那嫣然的笑容瞬间绽放之下,日月顿时为之失色,百花为之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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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双管齐下(2)
萧无畏身边美女如云,环肥燕瘦,温柔者有之,娇横者有之,清纯者有之,妖娆者也有之,各擅胜场,不一而足,可论到魅惑之力,却绝无出苏紫烟之右者,一举手,一抬足,风云随之而动,一颦则天地无颜色,一笑则沉鱼而落雁,纵以萧无畏之能耐,此时此刻也抵挡不住那万般的风情,但愿长醉不常醒地沉迷在那如花的笑靥之中,静静地立在当场,痴痴地望着。
“郎君,你……”感受到萧无畏眼神中越来越炽的火热,一抹红晕悄然出现在了苏紫烟那白玉无暇般的脸上,很快,红晕就变成了红云,不单脸红了,便是连耳根都已火烧了起来,苏紫烟芳心一乱,头便低了下来,呢喃地呼唤了一声。
“小烟儿,这一向以来可苦了你了。”望着羞答答的苏紫烟,萧无畏心中不由地便是一酸,手一伸,环住了苏紫烟的小蛮腰,轻轻一拉,已将苏紫烟拥进了怀中,低头吻了吻苏紫烟光洁的额头,满怀歉意地低声说道。
辛苦是自然之事,自打去岁萧无畏将组建情报机构的任务交到苏紫烟手中以来,为了能尽快铺开摊子,苏紫烟自是没少费心费力,要知道情报机构的组建可不光是烧钱便能见成效的,计划的拟定、人手的选择与训练乃至相关机构的设置全都得苏紫烟一手去打理,其间的辛苦与操劳实不足为外人道,个中的委屈与辛酸也唯有苏紫烟自己清楚,然则,纵有千般的委屈,在萧无畏这一声呢喃般的话语中,尽皆化作了无形,唯剩柔情一腔。
“郎君,郎君……”靠在萧无畏那厚实的胸口上,感受着萧无畏身上的温与热,苏紫烟很快便迷失在了其中,口中呢喃着,呼唤着。
情到浓时情已极,心动不如行动,萧无畏向来就是个行动派,心火一起,自是忘了其余,手一打横,已将苏紫烟横抱在了怀中,脚下一用力,人已窜起,几个起落间,已飞纵到了后院一间卧房前,抬脚踢开了大门,大步行了进去,回脚一振,顺势将门“乓”地关了起来,和身一扑,已抱着怀中的玉人儿滚倒在了榻上,一番爬雪山过草地之后,室内已是春光无限中,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人间无数……良久之后,云收雨歇,苏紫烟懒散地将脸趴在了萧无畏的胸口,一只玉指轻轻地在萧无畏的胸膛上随意地划动着,轻启红唇,柔柔地开口道:“郎君可是在为了昨夜的事烦心么?”
“嗯。”萧无畏淡淡地应了一声,抬起右手,揉着苏紫烟的香肩,眼神深邃地将昨夜至今的事情详细地述说了一番,只是下意识地隐去了自家大哥的相关消息,末了,支起一支胳膊,半躺了起来,笑着问道:“小烟儿可有顺帆绸缎庄的消息么?”
“顺帆绸缎庄?”苏紫烟偏了下头,疑惑地了萧无畏一眼道:“郎君以为昨夜的事是马鸣做的?应该不可能罢,妾身对此人早有所知,其确系鲁北贺怀亮所遣,在京交游广泛,手下也有一帮人马,可究其根本,却无行此事之绝对实力,再者,也不太可能有此动机,郎君怎会怀疑到此人?”
怎会?这问题萧无畏也在头疼着呢,若不是事涉自家大哥,萧无畏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这会儿听苏紫烟这么一问起,萧无畏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了,这便沉吟了一下道:“本王听说马鸣其人与京兆府尹崔颢过从甚密,且其曾给崔颢干股,彼此勾搭之下,为崔颢行灭口之事也不是不可能。”
一听萧无畏这话显然言不由心,苏紫烟便笑了起来,不过却很是聪明地没有出言去追问详情,而是乖巧地点了下头道:“郎君所言甚是,妾身今早接到传信,已派了人整理了下相关信息,如今就在这房中,妾身这便取来。”话音一落,苏紫烟款款地起了身,如同精灵一般跃下了地,那等香艳登时便令萧无畏又是一阵的血脉贲张,正自发愣间,苏紫烟已跃了回来,将一份卷着的文档递到了萧无畏的面前。
“小烟儿,来,让郎君好生疼疼。”萧同学某种兴致又起了,顾不得去接那份文档,一把抱住苏紫烟,往榻上便滚,须臾,喘息声中,波澜再起,娇呼连连中,春色满园,个中详情实不足为外人道哉……初冬的日头下山得早,天方酉时六刻便已是黄昏之后,虽尚不到掌灯的时分,可明德殿的书房中却早已是灯火辉煌,仅着一身单衣的太子萧如海木然地端坐在书桌后头,手捧着本书,一副得入神之状,实则那书都已半个时辰不曾翻动过一页了。
萧如海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烦,可也谈不上愉悦,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迷茫——面对着这数日来各种奇事的接踵而至,萧如海彻底地迷失了,想不明白自个儿到底该如何应对,也不知道还能相信谁,自打接到萧无畏被弘玄帝限令五日内破获诏狱血案的消息之后,萧如海便陷入了这等迷茫之境,他自己也搞不清这等迷茫究竟起于何处,也不知道自个儿心里头究竟是希望萧无畏早日破案好,还是破不得案子,从而被弘玄帝重罚的好,也想不透自己跟萧无畏之间的协议要不要再继续下去。
尽管萧如海也很希望萧无畏能痛揍二皇子一番,然则他毕竟被萧无畏坑过几回了,对于萧无畏的手段,萧如海还是有着浓浓的戒心的,再者,跟萧无畏联手,那所谓的两成干股能不能拿得到萧如海全然没有把握,倒是萧无畏若是因此事被重罚之后,马政却有可能重归陈明远之手,那可是意味着每年大笔银子的进项,由不得萧如海不心动的,问题是萧如海却又不敢做出落井下石的事情,怕的便是萧无畏狗急跳墙,在倒下前重重地坑上自己一回,就这么个前怕狼后怕虎的心思下,萧如海坐在书桌后都已想了大半天了,也还是没能想出个头绪来。
“启禀殿下,燕王殿下来了。”就在萧如海发愣的当口上,东宫主事宦官秦大用蹑手蹑脚地从书房外行了进来,先偷眼了萧如海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哦?来了么?”萧如海闻言抬起了头来,木然地扫了秦大用一眼,紧接着脸色急速地变幻了起来,阴晴不定之下,老半天都不曾表明是见还是不见,那等样子落到秦大用的眼中,登时便令老宦官心中一凛,不敢开口催促,悄悄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怕的便是这位主子迁怒于己。
见,还是不见?萧如海左右为难得很,按理来说,在这等混沌不明的朝局下,坐而观望不失为上策,然则若是因坐等而被萧如涛轻松渡过了此劫,却又不是萧如海所喜闻乐见之事,毕竟如今萧如涛势力已丰,对萧如海东宫宝座的威胁也越来越大,倘若让其再这么发展上些时日,萧如海自忖已无抗衡之手段。
“宣罢,孤便在此处见好了。”萧如海心神不定地沉吟了良久,试探一下萧无畏反应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犹豫了几番之后,还是开了金口。
“奴婢遵命。”躲在一旁的秦大用见萧如海总算是开了口,自是如获大释一般地应答了一声,紧赶着便退出了书房,自去宫门外传唤萧无畏不提。
“唉……”秦大用去后,萧如海呆呆地端坐了良久,突地一阵心烦涌了上来,自是再也坐不住了,长叹了一声,起了身,勾着头在书房里来回地踱着步,步幅越来越大,脚步越来越急,心烦意乱之下,甚至不曾注意到萧无畏的到来。
“臣弟参见太子哥哥。”萧无畏刚行进书房,立马便见萧如海那副惶急得跟丧家犬一般的举动,眼珠子微微一转,已大体猜出了萧如海的矛盾心思,心里头不禁一阵好笑,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几个大步抢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问安道。
“啊,是九弟来了,好,好啊,先前哥哥听闻昨夜之事,本正打算派了人去请九弟呢,可可里九弟就来了,倒也算是赶巧了,来,坐,快坐,坐下说,坐下说。”萧如海正盘算着能不能从萧无畏身上占些便宜,这一见萧无畏已到,心不禁便有些子虚了起来,胡乱地招呼着,语无伦次至极。
“有劳太子哥哥记挂了,小弟本该早来禀明太子哥哥的,可诸事缠身之下,也是身不由己,好在忙了半晌,总算是摸到了个边,大事可定矣!”萧如海既然让座,萧无畏自是不会客气,一撩王服的下摆,笑呵呵地坐在了小宦官们搬来的锦墩上,一派振奋状地说道。
“哦?”一听到“大事可定”这四个字,萧如海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惊喜交加地呼了一声,一个健步抢到了萧无畏的面前,语气激动地出言追问道:“九弟此言当真?快,快,说来与孤听听。”
哈,小样,还怕你不上钩!一到萧如海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萧无畏便即笑了起来,笑得便跟打着了狐狸的猎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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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双管齐下
“尔等全都退下!”
萧如海见萧无畏只是一味地笑着,却绝口不提“大事”,不由地愣了一愣,这才醒悟了过来,大袖子一挥,将侍候在书房中的一众宦官宫女们全都屏退了出去,而后期盼地着萧无畏道:“如今已无外人,九弟总可以说了罢?”
“好叫哥哥得知,昨夜一战臣弟可是九死一生,要不是命大,此番可就无缘再来哥哥处请安了,这事儿说起来着实是险啊……”萧无畏绘声绘色地将昨夜一战的惊险之处描绘了出来,其中不凡夸张之叙事手法,也亏得萧无畏好口才,一番话道将下来,简直跟说书似的,生生听得萧如海一惊一乍地感慨不已,直到萧无畏话都说完了,萧如海还在那儿意犹未尽地回味着,老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啧啧,还真是难为九弟了,若是换了哥哥去,那一准是招架不住了的,险,实在是险!”萧如海感慨万千地叹息着,末了,猛地一击掌,满脸子愤概地喝道:“究竟是何方贼子有如此胆量,竟敢公然行此恶事,孤若是知晓,定饶其不过!”
嘿,就等您老这句话了!萧无畏哪会不知道萧如海这等愤概状完全就是故作姿态罢了,不过么,将就着给其套上个套子却是不妨,这便面色一肃道:“太子哥哥所言甚是,那帮贼子胆大妄为,实不能轻饶了去,嘿,那帮贼子自以为得计,却绝想不到已被小弟借机拿住了把柄,而今就差太子哥哥一声令下,小弟便可亲自出手,拿下那帮贼徒,还我朝堂之绥靖!”
“嗯?九弟此言当真?”萧如海正自感叹间,突然听得萧无畏如此说法,不由地便为之一愣,狐疑地着萧无畏,将信将疑地追问道。
“不瞒哥哥,臣弟所设的圈套又岂是那帮贼子所能逆料的,臣弟顺藤摸瓜之下,已发现了幕后黑手是何人,只是……”萧无畏话说到这儿便即停了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状。
“九弟可是有甚为难处,但讲不妨,哥哥自会为九弟做主。”萧如海好奇心已是被吊了起来,眼瞅着萧无畏话说了半截子便打住了,不由地便有些子急了,紧赶着拍胸口担保了起来。
“好,哥哥既然如此说了,那小弟也就豁出去了。”萧无畏面色一凛,咬着牙,似乎下定了重大决心一般地击了下掌道:“经小弟暗中查明,此事乃是‘顺帆绸缎庄’大掌柜马鸣所为!”
萧如海并没有听说过这么个绸缎庄,也不清楚这个马鸣是何等样人,此时一听萧无畏说得如此肯定,心中却是大为不信,疑惑地摇了摇头道:“顺帆绸缎庄?如此一个小小的商人如何能有此手段?九弟不会错了罢?”
“臣弟绝无错之虞,哥哥可知那马鸣是何等样人么?”萧无畏斩钉截铁地说道:“那马鸣本是鲁北贺怀亮安插在京师的暗桩,勾连京师中某些势力,以图谋不轨,据臣弟所查,京兆府尹崔颢在顺帆绸缎庄便有三成的干股,嘿,想那崔颢何德何能,不过区区一京兆府尹罢了,纵使要巴结崔颢,一成干股都已是过了,更何况是三成,其中之蹊跷太子哥哥可曾细想过么?”
“嘶……”萧如海并非傻子,一听此言,再一联想到崔颢背后站着的可是二皇子萧如涛,心中一动,立马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由地便倒吸了口凉气,霍然而起,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又猛地站住了脚,斜了萧无畏一眼,迟疑地问道:“九弟,此事重大,可掺不得假,万一要是错了,那后果……”
“哥哥这是说哪的话,臣弟岂是妄言之人!”萧无畏面色一沉,似乎老大不悦地哼道。
“九弟莫要着恼,哥哥不过是问问罢,自不是对九弟的话有所置疑,只是,啊,只是此事重大,实开不得玩笑啊。”一见萧无畏脸露不悦之色,萧如海赶忙陪起了不是,可话说来说去,却还是不敢相信萧无畏之所言。
“此事断无虚假,臣弟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哥哥要是再不信,那就当臣弟没说好了,告辞!”萧无畏装出一副气恼万分的样子,跳将起来,作势便要走人。
“九弟且慢,哥哥信了还不成么,来,消消气,坐下说,坐下说。”一见萧无畏要走,萧如海如何肯依,忙抢上前去,好说歹说地劝着,强自将萧无畏按坐在了锦墩上,陪着笑脸道:“都是哥哥的不是,九弟切莫见怪,实是,唉,实是此事太过重大了些,哥哥也不得不慎啊。”
“哥哥放心,臣弟绝非虚言之辈,哥哥请,这里有份文档,乃是小弟好不容易才派人查访了出来的,内里的情报绝无虚假。”萧无畏本就是佯怒,又哪可能真的就此走了人,这一见萧如海给足了面子,自然是顺坡便下了驴,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份折子,双手捧着,递交给了萧如海,内里九成的东西都是根据苏紫烟所提供的消息整理出来的,至于其余一成么,那就是萧无畏加工出来的猛料了。
“好贼子,孤与尔等势不两立,走,九弟,孤这便与尔一道进宫请见父皇,发大军剿了这群混帐行子!”萧如海越越怒,到了末了,面色已是铁青一片,拍案而起,气急地吼了起来。
“哥哥且慢,此事万万泄漏不得。”萧无畏要的是诸王互斗的局面,可从来没想过要真地帮着太子去打击政敌,再说了,这份文档所言虽大部分都是事实,却不足以用来当作证据,真要是让萧如海如此任性地胡为一把,除了打草惊蛇之外,啥效果都不会有。
“嗯?九弟怕了么?”一想到能拿住马鸣,而后顺藤摸瓜地干掉萧如涛这么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萧如海的心便是火热一片,恨不得即刻冲进皇宫请了圣旨去拿人,这一听萧无畏出言反对,眼一斜,话便说得有些子寒了。
妈的,废物就是废物,就这么个行事不经大脑的主儿,谁能扶得起来,别说方敏武了,便是诸葛亮来了,也是枉然!萧无畏被萧如海的猴急搞得哭笑不得,可还不好发作,只能是在肚子里腹诽了一番,脸上却满是诚恳之色地道:“太子哥哥,臣弟岂是怕事之人,只是太子哥哥如此匆忙地将事情摊开了说,一者证据或将被有心人湮灭,二者,拿到朝堂上公论的话,太子哥哥能有制胜之把握么?”
“这……”一提到朝堂对搏,萧如海立马就有些子泄气了——自打前年丢了马政署之后,这一向以来,萧如海在朝中的影响力便已是江河日下,除了陈明远等几个死硬的心腹之外,不少原本跟在其身后摇旗呐喊的家伙都转向了其他皇子,一旦御前官司开打,萧如海还真是一点把握性都欠奉,这便颓然地坐了下来,语气萧瑟地问道:“九弟所言甚是,孤心已乱,九弟向来多智,那就拿出个主意来罢,孤听着便是了。”
“太子哥哥,臣弟以为此事当分三步走,其一,拿下马鸣,此事宜早不宜迟,一旦消息有所走漏,则大事休矣,臣弟已准备好了人手,只是力量不足,无法将此等贼众一打尽,尚需哥哥加派人手相助;其二,待得马鸣拿住之后,严加审讯,不愁拿崔颢不下,一旦发动,必成绝杀之局;其三,崔颢一倒,必可趁胜追剿其背后之人,待得到了那时,墙倒众人推之下,不愁大事不成。”萧无畏阴阴一笑,将心中的算路和盘端了出来。
“唔。”萧如海此番倒是没有急着表态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似乎决心难下之状,好一阵子沉思之后,犹豫地立住了脚,了萧无畏一眼道:“九弟打算何时动手?”
“回太子哥哥的话,臣弟说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如此,自然是越快越好,今日或许来不及,最迟也不能超过明晚,否则的话,臣弟不敢保证那马鸣会不会就此潜逃了去。”萧无畏一听萧如海如此问法,悬着的心顿时松了不少,紧赶着回答道。
“嗯。”萧如海还是没有表态,而是接着追问道:“九弟可曾考虑过万一要是朝堂上闹了起来,那厮反咬一口的话,该当如何应对?”
萧如海口中的那厮自然指的便是二皇子萧如涛,别萧如海口中对萧如涛很是不屑一顾的样子,其实内心里对萧如涛的庞大势力却是颇为担忧的,这么个问题也正是萧如海真正的顾忌之所在,这一条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早在来东宫前,萧无畏便已有了成算,此时听得萧如海问起,自不会有何慌乱,这便自信满满地回答道:“太子哥哥过虑矣,真到了那时,八哥那头断不会放过这么个扳倒政敌的机会,再说了,朝臣们也不都是无能之辈,又岂能容得那厮胡为,至不济也有陛下在,何愁贼子不倒台。”
“哦?小六那头九弟可有把握么?”萧如海还是不敢下定决心,皱着眉头想了想,谨慎万分地又问了一句。
“太子哥哥请放宽心,待得拿下马鸣之后,臣弟即刻找八哥好生聊聊去,断不会误事的,这一条臣弟敢拿性命担保。”萧如海话音一落,萧无畏即刻拍起了胸脯,大包大揽地回答道。
“这样啊,唔……”萧如海本就是个懦弱之辈,小事暴躁,大事则少决断,明明萧无畏都已作出了担保,可他还是迟疑着不肯表态,除了是担心打蛇不成反遭蛇咬之外,其实也不凡担心萧无畏设圈套让自己去钻。
“啊,太子哥哥,先前光顾着叙话,险些忘了正事。”萧无畏自是清楚萧如海内心里的那些隐晦思绪,可也没出言点破,而是突然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了甚要紧事一般自嘲地笑了笑,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个盒子,双手捧着,递给了萧如海。
“九弟,这是……”萧如海不明其意,也没急着伸手去接,而是迟疑地问道。
“嘿嘿,哥哥且打开一,便知根底。”萧无畏卖了个关子。
“嘶,这,这,这……九弟,你这是何意?”萧如海好奇地接过了盒子,伸手打开一,见内里厚厚的一叠全是大额银票,登时便有些子慌了起来,拿盒子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几下。
“太子哥哥好健忘,小弟不是说了么,那商号如今有两成是哥哥的,这银票不就是红利么,至于契约么,小弟也已着手在办,这两日便给哥哥送来。”萧无畏耸了下肩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答道。
“好,好,好!”萧如海如今缺银子缺得厉害,这一见如此多的银票全是自己的,登时便眉开眼笑了起来,一迭声地叫着好,这才想起当初共同扳倒崔颢的约定,心花怒放之下,对萧无畏的戒心自是就此不翼而飞了,激动地捧着盒子道:“九弟办事,哥哥放心得很,好,事不宜迟,就明晚出击,一举拿下马鸣!”
“太子哥哥英明!”萧无畏紧赶着站了起来,奉承了一句。
“哦?哈哈哈……”萧如海闻言,得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音里满是志得意满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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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双管齐下(4)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
巧手曼拨,曲声扬,红唇轻启,歌声菲,庭前艳女翩翩舞,轻雾漫卷袭青烟,疑似霓裳落人间,一舞主人悦,再舞宾客欢,曲终人未散,卷袖求恩赏。
“好,曲舞双绝,明石公,雅人也,某当为之贺!”
“不错,确实了得,老朽也曾在吴王殿下府上见识过此曲舞,然比之眼前,却有所不及也,若非明石公大才,岂能调教出如此之绝雅,当贺,当贺!”
“嗯,燕老所言甚是,此曲舞只得天上见,人间何尝几回闻,本官今日可算是开了眼界了,好,好啊!”
曲歇舞毕,一众宾客皆欢颜,乱纷纷地出言奉承着,议论着,唯有高坐在主人席上的一名文雅中年却是笑而不语,这人正是顺帆绸缎庄的主人马鸣。
马鸣,字牧武,号,明石公,为人素以慷慨好义而闻名京师,交游广泛,上至豪门权贵,下至三教九流,无不引为莫逆,今日恰逢其第七房小妾庆生,本想大办,却不料近来京师局势紧张,宵禁未停,大宴宾客显然不合时宜,只得邀了十数至交到府上小酌一番,然则虽说是小酌,可排场却是不小,歌女舞姬皆是府中精心调教出来的班子,自是当行出色得很,一众宾客们的反应虽早已在其意料之中,可听着众人的奉承话,还是令马鸣心情愉悦非常。
“打赏,每人十两银子。”马鸣很是享受了一番众宾客的奉承,这才自得地一挥手,打赏了歌舞班子,而后端起面前几子上的酒樽,高高地举着,笑吟吟地道;“诸公,值此良宵,自当一醉,来,且容马某敬……”
“桀,桀,桀……死到了临头,还有心宴饮,有趣,很有趣!”马鸣话尚未说完,一阵阴森森的怪笑声突然在暗处响了起来,那尖细的嗓音在夜空中激荡着,如同夜枭之叫声般刺耳异常。
“大胆,本官在此,何方宵小胆敢妄为,打!”那怪笑声一起,满场惊讶,却激怒了端坐在上首位的一名中年汉子,这人便是京兆府丞尉瞿横——丞尉乃是负责缉拿江湖大盗的官员,非武艺高强者不可胜任,这瞿胜能稳坐丞尉之职近八年之久,显然不是啥善茬子,这一怒出手之下,自是非同寻常,但见其手一扬,手中握着的酒樽便已激射而出,准确地射向了怪笑声之起处,区区一个酒樽,于划破空间之际,所暴出的锐啸之声竟几可与弓弩之利相提并论。
“好!”
“瞿丞尉高明!”
大胤皇朝以武立国,民间尚武之气浓厚,人人都能耍上几下子,在座的自也不凡高手,一见到瞿胜出手的声势如此之惊人,自是纷纷叫起了好来,可惜还没等众人的喝彩声落定,酒樽划空而过的锐啸声却突兀地嘎然而止了,如此惊人的一击射入了黑暗之中后,竟有如泥牛入海一般,连个响儿都不曾发出,乱纷纷的喝彩声自也就此消停了下去,一众人等皆惊疑不定地站了起来,惶恐不安地张望着厅堂外的黑暗之处。
“是哪位好朋友前来,马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则个,如此良宵,何不坐下来同饮几樽,也好让马某尽一番地主之谊。”众宾客皆慌,可马鸣却是不为所动,甚至连端坐的姿势都不曾变过一下,笑吟吟地举着酒樽,对厅堂外头微微一扬,镇定自若地朗声说道。
“桀,桀,桀……马掌柜的酒虽好,洒家却无福消受,嘿嘿,马鸣,本名马跃南,字功耀,山东莱芜人氏,于弘玄三年奉鲁北贺怀亮之密令,假冒山西太原商人之名,潜入京师,暗中图谋不轨,蓄意谋逆,死罪难逃,尔还有何话可说,嗯?”马鸣话音刚落,黑暗中怪笑声再起,将马鸣的老底全都当众道了出来。
“何方妖人,胆敢诬陷老夫,上,拿下此贼!”马鸣一听那神秘人之言,便已知此番大事不妙了,强自压住心头的慌乱,将酒樽重重地往地上一掷,断喝了一声,四名站在其身后的高手立刻轰然应诺,各自纵身飞出了厅堂,向那神秘人飞扑了过去。
马鸣身为鲁北在京势力的统领人物,身边自是不凡高手保护,那四名壮汉正是其中的佼佼者,每一个皆有三品的武功在身,这一联手杀出之下,声势自是浩大得很,人影飞纵间竟隐隐有风云雷动之势,可惜没等这四名高手扑到怪笑声起处,就听那阴森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好胆,都给洒家拿下!”此言一出,无数劲装大汉突然从各处涌了出来,呐喊着向厅堂冲杀了过去,不等那四名高手护卫反应过来,已被汹涌而来的人潮生生湮没,一场恶斗顷刻间便爆发了起来。
乱了,全都乱了,那些个被马鸣邀请来的宾客一见到厮杀开始,全都吓坏了,在不明情况之下,哪敢强行出头,各自慌乱地四下乱闯,试图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闪,可惜厅堂就那么大,却又有甚地方好躲的,整个场面不可遏制地陷入了混乱之中,却谁都不曾注意到马鸣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逃,赶紧逃!马鸣机灵得很,一见到外头那杀将过来的阵势,便知道敌人的目标便是他自己,虽不清来敌是何方神圣,可在这等敌暗我明的情形下,跟敌人死拼绝对是最愚蠢的做法,所以马鸣毫不犹豫地便丢下所有人等,一闪身窜入了后堂,急速地穿出厅堂的后门,跃上了房顶,全速在亭台楼榭间飞纵着,拼着老命向后花园奔了去,打算利用密道逃出生天。
一路飞纵之下,后花园终于到了,眼瞅着那座暗藏着密道的假山已近在了咫尺,马鸣暗自松了口气,一个闪身向假山飞扑了过去,可刚才纵起,却又猛地停顿了下来,一双眼中流露出了惊慌无比的神色,死死地盯着突然闪现在假山之前的一道人影。
“马掌柜的,走的如此急做甚,可是打算进密道么?”假山前的那道人影缓步走到了月色之下,一派轻描淡写状地调笑了马鸣一句。
“萧无畏?”马鸣借着月色的光芒清了来人的面目,不由地便大吃了一惊,后退了小半步,满脸子惊疑之色地呼了一声。
“马掌柜好眼力,本王既然来了,马掌柜的就不必走了,你我不妨好生亲热亲热,呵呵,你家主公还欠着本王几笔账未还,就请马掌柜先付个利息好了。”萧无畏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笑呵呵地说道。
“燕王殿下何必欺人太甚,马某自问不曾得罪过殿下,即便要马某死,也请给个理由出来,好让马某死也死得瞑目。”马鸣不清楚萧无畏为何要出门对付自己,可却知道萧无畏既然出了手,那就断不可能就此放过自己,心中虽慌,可脸上却是强装出镇定的样子,双手一抱拳,朗声说道。
“好说,好说,请借头一用罢。”萧无畏戏谑地笑了笑,一抖手,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一振之间,便已抖得笔直。
“殿下,且慢,我家主公与项王爷有约在先,您不能……”一见萧无畏要动手,马鸣心一慌,再次退开了小半步,急急地嚷道。
“嘿,不光是尔之头本王借了,尔在绸缎庄、南城大院、城外七里庄的那些人之头本王也借定了,有何冤屈等将来你家主公到了地府之后,再去哭诉罢。”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想听马鸣的解释,冷笑一声,打断了马鸣的话头,口中漫不经心地说着,手下却是不缓,身形一闪间,人已一步迈过了五丈余的距离,手腕一振,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奔雷一般刺向了马鸣的眉心。
“老夫跟你拼了!”眼瞅着萧无畏已悍然出了手,马鸣顿时便急了,大吼一声,双手一抬,一对判官笔已握在了手中,双笔一个交错,强行迎着萧无畏便反击了过去。
“不错,这样就对了。”
萧无畏如今已是二品巅峰的高手,只差一步便可进入一品之境,自是丝毫没将马鸣的垂死挣扎在眼中,一见其出手的架势虽猛,可却破绽多多,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抖了下手腕,手中的长剑一颤之下,分出了数道剑芒,分袭马鸣的眉心、咽喉、胸口檀中穴,赫然竟是相思剑法里的绝招之一“分光掠影”。
不好!马鸣本身也是二品高手,一见到萧无畏此招来得凶悍绝伦,顿时便大吃了一惊,顾不得抢攻,慌乱间双手连挥,将一对判官笔舞出了无数的虚影,严严实实地将剑光所袭的诸要穴护在了其中。
“叮叮……”
说时迟,那时快,萧无畏的剑光瞬间便凶狠地撞上了笔影,顷刻间便爆发出一阵密集的暴响声,火星四溅中,内力有所不及的马鸣生生被震得东倒西歪地向后狂退不已。
“死罢!”
萧无畏得势不饶人,一招震退了马鸣之后,丝毫不给其喘息的时间,暴喝了一声,人随剑走,和身向马鸣飞扑了过去,剑尖上的剑芒暴然而起,映照出马鸣那已扭曲到狰狞的面目。
完了,这回完了!一见到萧无畏如此强招出击,马鸣便知晓自己已是在劫难逃,将心一横,索性不防守了,大吼一声“汰!”双笔一振之下,发动了全力的反扑,试图与萧无畏来个两败俱伤。
“剑下留人!”
就在双方即将全力对决之际,一道黑影急速地从前院飞纵而来,一见已无法拦住萧无畏的攻击,不由地便放声高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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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双管齐下(5)
剑下留人?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儿,道理很简单,萧无畏之所以亲自守在此处,为的便是确保能取了马鸣的小命,若不是雷龙、雷虎这两大项王府高手都不在京师的话,萧无畏一准将这两大高手都搬了出来,哪怕是杀鸡用牛刀也再所不惜,这会儿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让萧无畏放马鸣一条生路。
“杀!”
萧无畏不单没因来人的断喝而有所留手,反倒更加了几分的力,人剑合一之下,如同流星破空一般绚烂无比地急速向马鸣袭杀了过去。
“啊……”
眼瞅着已无法抵挡住萧无畏这全力的一击,马鸣瞬间便疯狂了,红着眼,狂呼着,双手全力向前猛插,一对黑黝黝的判官笔上精芒闪动,如毒蛇般吞吐地一击萧无畏的左胸,一刺萧无畏的小腹,却全然不理会萧无畏的剑芒已刺到了自个儿的胸膛。
“噗嗤”
败亡,毫无悬念的败亡,虽说马鸣也算是二品高手,可却不过是仅仅刚踏入二品而已,别说跟萧无畏这等二品巅峰的高手相比,便是与当年死在萧无畏手中的李振东也大有不如,双方以攻对攻的情况下,马鸣压根儿就无法对萧无畏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其手中一对判官笔离目标尚有一尺之遥时,萧无畏的剑已到了,毫无怜悯之情地当胸穿刺而过,紧接着一声“嘭”的巨响轰然而起,竟是马鸣的身体经不住剑上所附内劲的冲击,轰然崩碎了开去,半边身子化成了漫天飞扬的碎肉,残尸摇晃了几下,旋即如同折倒的大树般扑倒在了地上。
“殿下,你怎么……唉,这下麻烦了,老奴该如何回禀太子殿下,这,这……”半道杀出的“程咬金”来得也很快,可惜等他赶到了地头,马鸣的尸体都已倒在了地上,眼瞅着马鸣死得不能再死了,来人登时便哭丧着脸叫起了苦来,偏生还不敢出言说萧无畏的不是,这人正是萧如海派来配合萧无畏行动的东宫明德殿副主事宦官陈宝胜,也就是先前在暗处阴阳怪气地吓跑了马鸣的神秘人。
“唉呀,该死,小王也就是一时留手不住,这厮怎地如此无用,晦气,晦气!”人可以故意杀了,可话却不能这么说,毕竟当初可是说好了,由萧无畏亲自出手生擒了马鸣,而后再通过马鸣这条线往上顺藤摸瓜的,如今人这么一死,这事情可就有些玄乎了,自也怨不得陈宝胜不头疼的,萧无畏心中暗自好笑之余,口中却顺着陈宝胜的话头懊丧地骂了几句,还很不解气地踢了马鸣的尸体一脚。
“殿下,人既已死了,那此事……”陈宝胜哪知道萧无畏是故意杀人灭口,这一见萧无畏恼火了,自也不敢再就此事多说些甚子,紧赶着便转开了话题道。
“搜,大搜,本王就不信搜不出证据来!”萧无畏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跺着脚,发起了脾气来。
“啊,是,是,老奴这就去安排。”萧无畏手上的剑还在滴着血,面色不善之下,简直如同地狱来的恶魔一般,吓得陈宝胜不由地便是一个哆嗦,不敢再多逗留,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落荒而逃般地冲向了前院,自去安排人手大搜全庄不提。
“报,地窖中发现强弩三十具,弓一百二十张,箭四千有余,刀五百把,长枪一千柄。”
“报,密室中发现密信数十,大额银票二十五万四千两,账本三册。”
“报,发现窖中藏银五千两,铜钱无数。”
大搜之下,各种消息乃至证物纷纷出现,尤其是在发现了刀枪、马鸣与贺怀亮之间往来的密信以及马鸣与朝中若干大臣之间金钱往来的账目之后,陈宝胜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垮了下来,紧赶着凑到萧无畏的面前,讨好地奉承道:“此等弥天大案告破矣,全仗殿下之英明,老奴佩服之至,如今事情已明了,还请殿下明示后续之举措。”
“陈公公客气了,此番能破此巨案皆有赖陛下宏恩,太子殿下英明果决,小王不过就是跑跑腿罢了,实不敢居功,此案既已明了,就烦请公公回禀太子哥哥,后续该如何办,小王一切听太子哥哥的便是了。”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不知道陈宝胜这一问不过是想要为自家主子多争取些功劳罢了,心中自是暗自好笑——说实话,若不是此案乃是弘玄帝强压下来的,萧无畏便是连个名都懒得去挂,这会儿见陈宝胜要争功,自是顺水推舟地将功劳全都让了出去。
“这个,那好,那好,老奴这就回禀太子殿下去。”一听萧无畏如此上路,陈宝胜先是一愣,而后大喜过望地应承一句,便急着要走,似乎是怕萧无畏反悔一般。
“公公且慢。”没等陈宝胜走开,萧无畏挥了下手,拦阻道。
“啊,是,是,是,不知殿下还有何旁的交待么?”一听萧无畏叫住了自己,陈宝胜脸色不由地一变,紧赶着躬了下身子,将一个“旁”字读得重重地,几乎是在**裸地提醒萧无畏不要推翻前面达成的协议。
奶奶的,这老阉狗胆子还真不小么,嘿,有意思!萧无畏一听便知陈宝胜话里的潜意思之所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可也没就此多说些甚子,只是哈哈一笑道:“来人,将缴获的银票子承上来。”萧无畏下了令,自有一众王府侍卫们忙活着将缴获的二十五万多两的大额银票呈交了上来。
“公公激战一夜辛苦了,东宫的弟兄们也都出了大力,就这么空手回去本王又如何过意得去,这么些银票子公公就给兄弟们分分好了。”萧无畏毫不在意地从那一大叠的银票中取出了近一半,随手便甩到了陈宝胜的怀中。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陈宝胜虽久在东宫那么个富贵地儿,却也甚少接触到如此多的银票,登时便被萧无畏的出手之大方生生吓了一大跳,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紧赶着躬身道谢了起来,一张老脸硬是笑成了朵菊花……弘玄十七年十月初九晨间,诏狱血案之后仅仅方才三天时间,太子萧如海、燕王萧无畏便即联名上本,明折拜发,言及诏狱血案已告破,击毙元凶马鸣并歹徒无算,生擒残匪十数,当场擒下同谋之人十数,并缴获证物若干,证据确凿云云,另又有联名奏本,弹劾京兆府尹崔颢勾结江湖匪类,行不轨之事,密谋造反,系诏狱血案背后之主使人之一,请求圣上下诏彻查,帝为之震怒,召集内阁重臣商议其事,旋即下诏擒拿崔颢,着三司会审,以穷追幕后之主谋,此消息一出,京师为之震动,朝堂局势不单没因血案告破而渐平稳,反倒更加混沌了起来,各方蠢蠢欲动之下,渐有剑拔弩张之趋势,一场瓢泼大雨眼着就要落将下来了。
困惑,还是困惑,自打接到太子与萧无畏联名连上两大本的消息之后,宁王萧如浩便陷入了困惑之中,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头究竟隐藏着何等的蹊跷——说萧无畏善战,这一点萧如浩相信,毕竟有着实打实的临淄战功摆在那儿,由不得萧如浩不服气,可要说萧无畏断案如神,那萧如浩可就是一百万个不信了,很显然,这么个诏狱血案的背后绝对不像萧无畏所奏报的那么简单明了,道理么,也很简单,崔颢就算再没脑子,也不会傻到要靠血屠诏狱来行灭口之举,那样做的结果除了欲盖弥彰之外,不会有旁的结果,如此说来,萧无畏与太子就是在炮制冤假错案,其用心显然只有一个,那便是扳倒崔颢,甚至有可能冲着齐王而去,这么明显的用心以弘玄帝的精明又岂能不出来,然则弘玄帝下令拿下崔颢之举却明显是个纵容的信号,问题就来了,弘玄帝的圣意究竟何在?
是弘玄帝齐王势大不爽,要剪其羽翼么,还是打算设个套子让太子以及萧无畏去钻,从而将两人一块拿下,又或是弘玄帝真的准备护持太子,打算以此案为突破口,将诸王势力一并打击一番?不清楚,萧如浩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弘玄帝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别说他萧如浩不透这一切背后的阴霾,便是其麾下头号智者林祖彦也同样是心有疑虑,并不敢轻易断言这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之机密,可有一条萧如浩却是清楚的,那便是此等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断不是轻举妄动之时,哪怕京兆府尹这么根肉骨头起来有多诱人,却也不是出售抢夺的好时机,然则,真要就此坐太子起势么,萧如浩却又是十二万分的不甘,矛盾的心里之下,人便不免有些子烦躁了起来,这便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着步,眉头硬生生地皱成了个“川”字。
“禀殿下,燕王殿下来访,人已到了府门外。”就在萧如浩勾着头苦思之余,管家从外头匆匆而入,先偷眼了萧如浩的脸色,而后疾步抢上前去,躬身禀报道。
“嗯?他怎么来了?”萧如浩一听萧无畏此等时分前来拜访,登时便愣住了,呢喃了一声,脸色变幻个不停,呆立了良久,却始终不曾表明见还是不见,末了,将眼光投向了同样埋头苦思的林祖彦,试探地问道:“衡宁,尔此事……”
林祖彦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缓缓地摇了摇头,额头上的青筋跳动得如同打鼓一般,细密的汗珠子沁得满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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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钓鱼的技巧
一身崭新朝服的萧无畏一派随意地站在宁王府照壁前,脸上满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丝毫不因等了近一柱香的时间而有所不满,一条腿站立不稳,两条腿走路才能健步如飞,这个道理萧无畏自是清楚无比,很显然,光是靠太子那头的力量并不足以掀起多大的浪潮,唯有将萧如浩也一并拖进这个旋涡中,来个双管齐下,才能给予齐王一系以最致命的一击,迫使齐王不得不展开绝地反击,从而将局面彻底搅浑,而这便是萧无畏此行的目的之所在。
萧如浩目下一准处在矛盾与困惑之中,这一点萧无畏心中自是有数得很,甚至其究竟在想些甚子萧无畏都能猜出个**不离十,这也正常,就算萧无畏与其换个位置的话,同样也会患得患失,毕竟机遇与风险本就是紧密相连的,往往还是成正比地存在着,要想抓住机会,不冒风险又怎么可能,然则每个人的性格不同,面对风险的决断也就不会相同,就目下的形势而言,对于萧如哈会不会参与到乱局中去,萧无畏其实并无十分的把握,否则的话,他也用不着在这等敏感的时刻来此走上一回,说穿了,萧无畏此行就是准备推萧如浩一把的,至于能不能成功,萧无畏也不敢保证,可努力上一番却还是要的。
哟嗬,人出来了,这小子该是有所决断了!萧无畏正自遐思连连之际,突地见到萧如浩从大门里匆匆行了出来,心中不由地便是一动,不过也没想太多,笑呵呵地走上前两步,却又矜持地站住了脚,一派等着萧如浩做出个解释的架势。
“抱歉,抱歉,为兄来迟一步,叫九弟久等了,海涵,海涵。”萧如浩见萧无畏走了两步便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有些僵硬,心头不免为之一虚,紧赶着便一迭声地道起歉意来。
“呵呵,八哥是贵人么,贵人总是事忙,小弟等着也是该当的罢。”萧无畏干笑了两声,似乎并不打算见谅一般地暗讽道。
萧如浩与萧无畏年岁相仿,大小了起便一块儿厮混,自是知晓萧无畏那惫懒的性子一旦发作了起来的话,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儿,这一听萧无畏语气不善,心头顿时猛地一跳,赶忙换了副表情,苦笑着捶了萧无畏一拳道:“好你个九弟,敢情是来消遣为兄的么?得,算为兄错了还不成么?”
“哈,八哥说哪的话,小弟此来可是跟八哥谈生意来了,就不知八哥可有兴趣否?”萧无畏嘿嘿一笑,不再纠缠萧如浩迎接迟来的事儿,而是开门见山地将主题挑了出来。
萧无畏这话着实太直接了当了些,生生令萧如浩不由地便是一愣,可这当口上还不好明问萧无畏的打算何在,忙哈哈一笑道:“成,九弟咋说咋好,来,进屋说去,你我兄弟也许久不曾聚聚了,今日得便,自得好生畅饮一番,一来为九弟屡立奇功庆贺,二来么,你我兄弟也可好生徐徐,来,九弟请!”
“八哥请!”萧如浩愣神的时间虽短促,可却瞒不过萧无畏的观察,眼瞅着先声夺人之策已取得了效果,萧无畏自是满意得很,也没再多废话,哈哈一笑,比了个“请”的手势,与萧如浩肩并肩地行进了王府的大门,直趋前院厅堂,自有一众王府下人忙活着将一道道酒菜布上,哥俩个笑呵呵地便就此宴饮了开来,随意地闲扯着,啥子风花雪月、家长里短地胡吹海侃着,却都很有默契地绝口不谈正事。
好小子,有够能忍的!酒已半酣,歌舞都已上了几折,可依旧不见萧如浩开口提正事,萧无畏的心中不禁微微有些子急了,可到了底儿还是强忍住了率先打破僵局的冲动,在六位皇子中,最令萧无畏忌惮的不是拥有太子宝座的萧如海,也不是势力最庞大的萧如涛,更不是武功高强的萧如峰,而是面前这个能屈能伸的萧如浩,在没彻底把握住萧如浩的想法之前,萧无畏绝不愿轻泄了自己的底牌,也就只能是强压着心头的烦躁,嘻嘻哈哈地跟萧如浩瞎侃着大山。
萧无畏急,其实萧如浩更急,别萧如浩这会儿脸上满是随和的笑容,其实内心里的急火早已攻心,毕竟他所要承受的压力远比萧无畏要大上了数倍,此时此刻,萧如浩恨不得扒开萧无畏的脑袋,好生瞧瞧内里都卖的是啥药,可惜他即便再急,也敢造次,只因面前这位主子行事向来不着调,万一应对上有个闪失,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酒喝也喝够了,天南地北的闲话也扯得差不多了,兄弟俩绕来绕去也都绕得累乎了,彼此的耐性也差不多都磨没了,是该到了言归正传的时候了,可兄弟俩却谁都不愿起那个头,气氛一时间便有些子诡异了起来。
“八哥,多谢尔之款待,小弟叨劳了,呵呵,天色不早了,小弟这就告辞了,八哥还请留步!”萧无畏见萧如浩居然如此沉得住气,眼珠子转了转,这便站了起来,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告辞了一声,抬脚便要向外走,宛若此来就仅仅只是为了喝上一回闲酒一般,丝毫不提先前在门口时所言的生意之事。
“九弟且慢。”萧如浩纵使再沉得住气,这一见萧无畏就此要走人了,自是忍将不下去了,站起了身来,紧赶着叫了一声。
“嗯?八哥还有旁的事么?”萧无畏明知故问地装着糊涂。
“九弟且请安坐,酒后总得饮上碗茶,解了酒再走不是?”萧如浩有心将事情挑开了说,可又顾忌着落入萧无畏的算计之中,这便笑呵呵地说道。
解酒?嘿嘿,怕是等着老子给你解惑罢,小样,老子还以为你小子真不动心呢,有点意思了。萧无畏对于萧如浩那等矛盾的心思抓得极准,此时见其是真的发急了,心中不免暗自好笑,可口中却道:“八哥这话可就不对了,千金难买一醉不是,嘿,既是饮酒便是为了谋一醉,再要解之,岂不是多此一举么,呵呵,说个笑话罢了,八哥不必放在心上,告辞,告辞。”话音一落,也没管萧如浩的脸色究竟如何,抬脚便向厅外行了去。
傻眼了,萧如浩这会可是真傻眼了,闹不明白萧无畏究竟玩的是啥把戏,直到萧无畏晃荡着出了厅堂,这才猛醒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拦住了萧无畏的去路,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好你个九弟,敢情是来消遣为兄的罢,得,算为兄怕了你了,且随为兄到书房一叙可成?”
成,咋不成呢,你小子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靠,还玩啥子耐心比赛,无趣得很!萧无畏在心里头狠狠地鄙视了萧如浩一番,斜着眼,毫无顾忌地打了个酒嗝道:“八哥这话是咋说的,呵呵,请恕小弟冒失,今日酒已足,有事明日再说好了。”话音一落,接着便要向外行去。
“九弟且慢,哥哥还有些事情要向九弟讨教一二,九弟给为兄个面子罢。”萧如浩心里头虽尚患得患失,可到了底儿,还是不想错失崛起朝堂的大好机会,自是不肯放萧无畏就此离开,忙不迭地陪着笑脸,死拉活拽地硬要萧无畏跟其一道去书房谈谈。面对如此盛情,本就打算钓鱼的萧无畏自是不会强行拒绝,只是假意地埋怨了几句,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萧如浩一并到了书房,自有下人们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而后各自退下,只剩兄弟俩相对而坐。
“九弟,哥哥听闻昨夜拿住了诏狱血案之真凶,却不知其中可另有隐情否?”待得一众下人退下之后,萧如浩不想再多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将话头挑了出来。
“怎么?八哥以为小弟是杀良冒功之辈么?”萧无畏冷笑了一声,头一歪,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萧如浩好一阵子,冷着声反问道。
“这……”萧如浩倒是很想说就是那么回事,可却没明说的胆子,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九弟误会了,为兄便是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九弟,再说了,父皇都已准了太子哥哥与九弟的本章,那就是铁案了,为兄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怀疑九弟的份上,不瞒九弟,哥哥也就想确定一下那崔颢涉案之详情,还请九弟不吝赐教。”
萧如浩这话说得倒是很有技巧,内里的含义也丰富得很,口中说不敢怀疑,其实是在暗示萧无畏,他萧如浩并非太子那等蠢货,那些个虚假案情就不必拿出来胡诌了,要谈彼此的合作可以,还请拿出诚意来先,另一层意思么,就是在问萧无畏,此桩案子中,齐王涉入的程度如何,有没有将其彻底拖进漩涡的可能性,既有套萧无畏话的意思,又暗藏着机锋,诚恳中,也不凡透着几分精明的诡诈,妥协中带着几分的强硬,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若是换了个人在此,一准难免在气势上被其压倒,可惜萧如浩面前的是萧无畏,最不怵的便是诡诈之术,这一听萧如浩如此说法,萧无畏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笑便是没个完了,笑得萧如浩疑惑之余,面色也渐渐有些不好相了起来,偏生还不好发作,只好装作没瞅见萧无畏的狂悖之状,端起茶碗,假装饮茶,借以掩饰一番。
“八哥说笑了,小弟不过一帮闲之人罢了,如今案件已转至三司,非小弟所能插手,内里详情如何小弟也无从知晓,八哥这话请恕小弟无从答起。”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吃萧如浩那一套,好一通子哈哈大笑之后,冷着声回答道。
萧如浩原本以为萧无畏此番上门必定是来鼓动自己出手对付齐王萧如涛的,本打算就此事跟萧无畏好生周旋上一番,出手的同时,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正是基于此等判断,萧如浩才能如此沉得住气,也才会在话里藏着无数的机锋,可没想到萧无畏会如此说法,似乎没有半点跟自个儿联手对付齐王的意思,不由地便有些子傻了眼,对萧无畏的来意是彻底地摸不着头脑了。
“呵呵,为兄酒后失言了,九弟海涵则个。”萧如浩毕竟不是寻常人物,只略微一愣,立马笑了起来,告了声罪之后,转开了话题道:“九弟先前所言之生意可是指的商号之生意么?若如此,为兄倒是愿意入个股的,就不知九弟可愿割爱否?”
“八哥说笑了,那商号并非全都是小弟的,本来么,小弟还有一半的股份,如今,嘿,如今小弟手中可就只剩下三成喽,再要割,也割不起喽。”萧无畏嘿嘿一笑,一副随意的样子道。
萧如浩在西城也有着很强的势力,自是对“唐记商号”的内情颇为了解,哪会不知道那“唐记商号”说是姓唐,其实全都是萧无畏的产业,更清楚如此这商号有多赚钱,这一听萧无畏话里的意思是有人已从萧无畏手中搞走了两成股份,心里头登时便咯噔了一声,一股子不妙的感觉从心底里涌了出来,了萧无畏一眼,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还是强撑着笑道:“九弟此话怎讲?”
“好叫八哥得知,这事情,哎,说起来就叫小弟心酸啊,若不是此番那个狗屁血案压在小弟身上,小弟何至于要落到转让股份的地步,嘿,小弟苦心经营了一回,如今却为他人做嫁衣裳喽。”萧无畏一副萧瑟状地摇着头,可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却令萧如浩内心里的不安更浓了三分。
“九弟可是有甚苦衷么,且说与为兄听听,若是为兄能帮得上忙,断不会推辞的。”萧如浩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出言谨慎地再次试探道。
一见到萧如浩那副紧张的样子,萧无畏心中便暗笑不已,可脸上却是一派苦涩状地道:“罢了,此事都已过去了,哎,当初陛下将偌大一桩案子压小弟肩头,可怜小弟哪有那份能耐,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求人帮忙了,求来求去,除了太子哥哥肯援手外,其他人么,嘿嘿,天晓得都躲哪去了,天幸此案告破,小弟也算是就此解脱了,虽说付出了两成的股份,可总好过挨责罚罢,吃亏便是福喽。”
“什么?此事当真?”一听吃下萧无畏两成股份的人是太子,萧如浩是彻底急了,要知道萧如浩这一向以来,始终以入主东宫为目标,行事的准则也是以扳倒太子为准绳,本来么,萧如浩对于已断绝了经济来源,又失去了大部分朝中势力的太子已不怎么得上眼了,逐渐将目标转移到了最大竞争对手齐王的身上,可如今太子居然死灰复燃了起来,还握有了“唐记商号”两成的干股,真要是就此跟萧无畏彻底联起了手来,一内一外相互扶持的话,再想要扳倒太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别的不说,光是萧无畏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萧如浩并无一丝的把握能压制得住行事向无顾忌的萧无畏,眼瞅着多年的谋划有就此落空的危险,由不得萧如浩不紧张万分了的。
“八哥说得啥话,小弟没事吃饱了撑着了,拿这等事骗八哥有意思么?”面对着萧如浩的惊讶失态,萧无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回答道。
“啊,这……”萧如浩愣了愣,强自压下心中的不安,陪着笑脸道:“九弟勿怪,哥哥失言了,呵呵,只是,啊,只是这事情可非同小可,太子哥哥岂能如此欺压九弟,哼,都是自家兄弟,帮个忙,搭个手,还不都是寻常事儿,怎能如此勒索,为兄深为九弟不值!”
不值个屁,你小子还不是就怕老子跟太子搭了伙,挡了您老进东宫的道呗,说啥为老子不值,搞笑!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猜不出萧如浩心理的猫腻,然则猜得出归猜得出,萧无畏却绝不会傻到当场揭破的份上,这便哭丧着脸附和道:“唉,八哥说的是,这事情小弟也不想啊,这不,找八哥您帮忙来了。”
“嗯?”一听萧无畏要找自己帮忙,萧如浩立马从震惊中醒过了神来,警觉地着萧无畏,眉头一皱,良久不发一言,末了,见萧无畏没有进一步开口解说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道:“九弟这话怎讲,有甚哥哥能帮得上的么?”
奶奶的,就等您老这句话了,嘿,如此小心,还真是头小狐狸!萧无畏肚子里狠狠地骂了一嗓子,脸上却露出了感激无比的神色,一副饱含热泪状地着萧如浩,直得萧如浩心虚不已。
“九弟,有话但讲不妨,为兄,为兄听着便是了。”萧如浩被萧无畏的眼神得直发毛,不得不硬着头皮出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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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当仁不让
钓鱼可是件技术活,不但需要耐心,更需要技巧,尤其是鱼将将咬钩之际,火候的把握便是其中关键的关键,提早了,鱼尚未将钩咬实,提得迟了,鱼已将饵吃了,无论是何种情况,对于钓鱼者来说,都是一场空,唯有在鱼将饵刚好吞入肚中时提线,方能将大鱼拖上岸来,这个道理萧无畏自然是心中有数的,不单有数,萧无畏绝对算得上个中好手,此时见萧如浩的心理已经失衡,萧无畏自是知晓提线的时机到了。
“好,既然八哥如此说了,那小弟也就不客气了。”萧无畏一击掌,似乎大为感慨地道:“小弟此番拿了两成股份出来,本说好了的,太子哥哥帮着小弟破了此案后,一道联名保荐叶不语为京兆府尹的,可事到临了,太子哥哥却另有打算,居然要小弟联名保荐太仆寺少卿陈浩然,哼,欺人太甚,小弟又不是泥捏的,这事情不算完,八哥可愿助小弟一臂之力否?”
萧如浩最担心的便是萧无畏与萧如海彻底联成了一气,若如此,这哥俩个一内一外相互配合之下,要想扳倒太子可就难了,如今听萧无畏这么一说,萧如浩可就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么,兹体事大,萧如浩自也不敢胡乱应答,这便沉吟了一下道:“九弟要为兄作些甚子?”
“京兆府尹的位置小弟是指望不上了,可太子哥哥也别想就这么白白地占了便宜去,小弟要的不多,只求将此事搅黄了便好,八哥不会连这么个忙都不肯帮罢,嗯?”萧无畏满脸子痞子气地哼着道。
“哦。”萧如浩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虽没立马表态,可内心里却是波澜翻滚个不停——用不着萧无畏来说,京兆府尹这么个职位萧如浩本来就绝对不可能放弃,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瞧着太子得手,只不过萧如浩心中却是存了疑虑,尤其在尚未摸透圣意何在之际,萧如浩实不敢轻易抢先出手,怕的不是太子的得势,甚或也不怎么怕齐王的势大,怕的是弘玄帝的震怒,可如今太子已出了手,那可就由不得萧如浩迟疑了,出手争夺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能得萧无畏相助,胜算显然要高出不老少,问题是萧无畏可信么?萧如浩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
“怎么?八哥是不肯帮忙喽,也罢,算小弟错了人,嘿嘿,告辞了!”眼瞅着萧如浩迟迟没有表态,萧无畏佯怒地站了起来,一拂袖,便要扬长而去。
“九弟且慢,为兄这不是正在寻思个好法子么,九弟怎地如此心急,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好了。”一见萧无畏作势又要走,萧如浩可就彻底慌了神了——在萧如浩来,萧无畏这厮成事或许不足,可要坏人好事却是十拿九稳,在这等关键时刻,萧如浩哪敢轻易得罪了去,万一这厮暗中使坏,那乐子可就大了,自是不可能让萧无畏就这么走了,紧赶着站了起来,抢上前去,好说歹说地劝着,一番拉扯之后,总算是勉强将萧无畏安抚了下来。
“不瞒九弟,为兄对京兆府尹之位也有些兴趣,只是,呵呵,只是此事难度恐不小,为兄琢磨着刑部员外郎荀明似乎是个合适的人选,唔,其人久历宦海,为人厚道,为官清廉,又出身名门,似无可挑剔处,不知九弟以为如何?”萧如浩偷眼了萧无畏的脸色,见其依旧是黑沉着脸,一副随时可能暴起走人之状,自也就不再多迟疑,笑呵呵地提出了自己的人选。
一听萧如浩表了态,萧无畏的脸色立马好了许多,这便沉吟了一下道:“荀明?哦,可是致仕文华殿大学士荀政之子么?此人小弟倒是有所耳闻,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年岁上似乎轻了些罢。”
“九弟所言甚是,然,如今朝中暮气沉沉,也该有些新锐崛起,也好有个新气象,九弟以为然否?”萧如浩呵呵一笑,话里藏话地解说了一番。
新气象?嘿,莫非您老入主了东宫便是新气象了么?有趣,很有趣!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听不出萧如浩话里的潜台词,只不过听得懂归听得懂,萧无畏却是不会就此揭破了萧如浩的心思,这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番之后,这才出言慎重地开口道:“八哥说得有理,若如此,小弟愿附骥尾。”
“好,若能得九弟相助,大事可成矣!”萧如浩一见萧无畏没有反对,哈哈大笑着扬起了手掌。
“好,就这么定了!”萧无畏同样笑着杨起了手,与萧如浩击掌为誓,哥俩个相对一通子狂笑,至于彼此笑的是些甚子,那就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有数了……“衡宁,尔可是都听见了罢,依尔所见,九弟那厮之来意如何?”送走了萧无畏之后,萧如浩急步走回到了书房,入眼便见林祖彦神色肃然地端坐在蒲团上,不由地便愣了一愣,而后大步走到林祖彦对面,盘坐了下来,沉吟着问道。
“无他,试探耳。”林祖彦连头都不曾抬起,木然地应答道。
“试探?衡宁兄的意思是……”萧如浩明显地迟疑了一下,可还是出言追问了一句。
“萧无畏来意如何不甚紧要,圣意如何方是事情的关键之所在。”林祖彦依旧没有抬起头来,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圣意?莫非……”萧如浩本就是精明过人之辈,经林祖彦这么一提点,他立马就想到一种可能性,心跳不由地便加快了许多,面色已因此变幻个不停,一双眼中满是期盼与激动之色,宽大的袖子也因此而抖了起来。
“嗯,殿下猜对了,林某心中本已有此思忖,此番再印证那厮所言,该有个七分把握了罢,此事一起,朝堂怕是要就此大乱一场了,嘿,那厮自以为得计,却不料所为不过是被圣上牵着鼻子走罢了,可笑,可笑之至!”林祖彦抬起了头来,扫了萧如浩一言,咬着牙,冷笑着说道。
林祖彦对萧无畏的恨意向来不加掩饰,这一点萧如浩自是早就习惯了的,此时见其依旧如此,却也没放在心上,自动将那些恨话过滤了去,只思索着圣意此举背后的真实用心,越想便越觉得林祖彦的分析很有道理,心情的激荡也因此而更加激烈了起来,久久难以平息。
“呼……”沉思了良久之后,萧如浩仰天长呼了口气,强自将心头的焦躁之意生生压了下去,目光炯然地着林祖彦道:“衡宁兄,既然父皇已出了考题,小王自当应考,还请衡宁兄助小王一臂之力。”
“殿下客气了,无须吩咐,林某自当殚精竭力而为之。”林祖彦拱了拱手,很是恭敬地回答道。
萧如浩客气地还了个礼道:“嗯,有劳衡宁兄了,依兄台来,此事小王当如何应对为上。”
“四个字——当仁不让!”林祖彦笑了笑,伸出四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萧如浩愣了愣,犹豫地开口道:“此时形势未明,若盲目出手,一旦事有不济,那……”
“殿下何须顾虑太多,圣上既然出了此题,要的未必便是结果,考的是诸王的应对之道,尽管行去无碍。”林祖彦嘴角一弯,笑着提点了一句。
“唔,不错,是这个理儿,小王这就准备本章,明日一早便上奏父皇。”萧如浩细细地思量了一番,末了一挥手,甚是豪气地说了一句,可话音方落,却又迟疑地加了一句道:“九弟那厮的提议却又该当如何?”
“殿下无须理会太多,某以为那厮之来意就只有两条:一是唯恐天下不乱,此来不过是挑唆殿下出手,以乱朝局罢了,其二么,不外乎是来告知太子的底牌而已,除此之外,不过皆是些废话罢了,他既示好,殿下就尽管接着,断无不可之处。”林祖彦不以为意地笑着回答道。
“嗯,二哥那头会有甚反应?”一听林祖彦如此解说,萧如浩的心结也就此算是解开了,自是不再多提萧无畏之事,转而问起了二皇子的事情来。
“不好说,此番崔颢出事,齐王殿下受挫最重,按理来说,此时当以退让为上策,只是,唔,只是某能揣测出圣意何在,保不定齐王那头也有人能算计出此事,若如此,齐王很有可能不会收手,三方互争之下,就得谁能把握住机会了。”说起萧无畏,林祖彦分析得头头是道,可一谈起萧如涛,林祖彦的语气就没那么确定了,话语间很明显地有所保留。
“也罢,事已至此,那就走一步一步好了。”萧如浩对于向来行事谨慎的萧如涛也有些子吃不准,此时见林祖彦无法推断出萧如涛的可能反应,自也不会强求,笑着摇了摇手,算是将此话题揭了过去。
“那倒不必,既然东宫那位要保的人是陈浩然,殿下何不将此消息通告齐王殿下一回,个究竟也好。”林祖彦阴阴地一笑道。
“哦?哈哈哈……”萧如浩本就精明过人,林祖彦只这么稍稍一提点,他已想通透了其中的关键之所在,不由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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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烦心事儿
酒喝得有些高了,萧无畏的头不免晕乎得很,可精神头却是不错,没旁的说头,只因事情办得顺利无比,该他干的事儿如今已算是差不多都办完了,接下来的戏码也就只剩下戏之余,偶尔出手敲敲边鼓,也好让原本就热闹番茄的大戏再更热闹上几分,顺带浑水时能不能摸上几条鱼来,这等事儿就一句话——爽利得紧,得,这人一爽利,小曲儿可就哼上了,饶有兴致地漫步在回凝笙的路上,一路走一路叽叽歪歪地哼着,至于哼的是些啥子,别说跟在身后的仆人们听不出来,便是萧无畏自己只怕也说不清楚,然则,人总归是不能太得意,这小曲显然哼得早了些,没等萧无畏走到地头,麻烦可就不期而至了。
“殿下还请留步。”就在萧无畏得意得稍有些子忘形之际,一声娇呼从背后传了过来,紧接着,一阵细细簌簌的裙袂搓动声在暗处响起,待得萧无畏回头一,却见是刘姨娘领着一群丫环们到了。
“孩儿见过刘姨娘,不知您老可有甚吩咐么?”萧无畏跟萧旋的关系颇好,爱屋及乌之下,对刘姨娘自也有着几分的尊重,此时见刘姨娘到了,自是很客气地行了个礼,问候了一声。
“殿下客气了,老身怎敢吩咐殿下,只是有些事欲跟殿下打个商量,还请殿下借一步说话。”刘姨娘虽说是长辈,可当着萧无畏的面,却是不敢拿架子的,一见萧无畏给自己行礼,忙不迭地退后了小半步,以示不敢受了萧无畏的礼,比了个“一边请”的手势,笑眯眯地说道。
“那好,刘姨娘请。”萧无畏虽不清楚刘姨娘找自己欲商量何事,可该有的礼貌却是少不得的,自也就没有犹豫,笑呵呵地摆了下手,当先拐入了边上的长廊。
“殿下,请恕老身冒昧,这事情,哎,这事情老身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哎……”萧无畏陪着刘姨娘行到了无人的长廊之后,刘姨娘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苦着脸,哀叹了起来,似乎有着许多的难言之隐。
“姨娘有事但请直说好了,但凡小畏能办到的,断不会让姨娘为难的。”一见刘姨娘这般行状,萧无畏实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了刘姨娘一眼,很是诚恳地说道。
“好,有殿下这句话就成,老身先谢过了。”刘姨娘敛容对着萧无畏便行了个大礼,吓得萧无畏赶忙向边上闪了开去。
“姨娘,您这是做甚,有何为难处,还请直说好了。”萧无畏被刘姨娘如此正式的行礼生生吓了一大跳,原本浓浓的酒意瞬间清醒了不老少,紧赶着还了个礼道。
“那好,老身可就说了,你那妹子,哎,小旋过了年也就该满十六了,是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了,前些日子京里各家可是来了不少的媒人,偏生老爷又不在府上,这事情也没个做主的,老身岂敢擅自定夺,只是,啊,小旋虽说是老身所出,可毕竟是郡主的身份,非寻常可比,婚姻大事着实轻忽不得,若是,哎,若是殿下方便,还请殿下提点下小旋,莫要出了岔子,那可就……”刘姨娘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一副愁眉苦脸状地着萧无畏。
靠,竟是这事情,该死,麻烦来了!尽管刘姨娘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依旧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可萧无畏却是听懂了内里的意思之所在,那便是刘姨娘不希望萧旋跟林崇明交往下去,指望着萧无畏能出面阻止此事,这可就令萧无畏头疼了——先不说林崇明乃是萧无畏身边最重要的谋士,萧无畏哪舍得其受半点的委屈,也不说萧旋那性子倔犟得跟小牛犊似的,压根儿就不是萧无畏能说得动的,便说萧无畏的本心,也不是个喜欢干棒打鸳鸯之事的人物,对于刘姨娘的请求,萧无畏自然是百般的不情愿,可刘姨娘毕竟是萧旋的亲生母亲,当着其的面,萧无畏也不好说此事不行,左右为难之下,萧无畏不头疼才怪了。
“殿下,老身别无所出,唯有旋儿一女,若能其美满幸福,老身便是即刻死了,也可瞑目矣,老身也知晓此事太过难为殿下,还请殿下在老身的薄面上,不吝援手一番,老身先行谢过了。”刘姨娘在王府里厮混了多年,观颜察色的本事自然不差,此时见萧无畏面露难色地半天不吭气儿,这便一咬牙,对着萧无畏盈盈便拜将下去。
“姨娘,您这,唉,叫小畏如何担待得起,您别……”萧无畏被刘姨娘这么个大礼一闹,心慌意乱之下,都不知说啥才好了,赶忙退到了一旁,口中胡乱地说着。
“旁的话姨娘就不多说了,这事情就拜托殿下多多照拂一二罢。”刘姨娘大礼一毕,丢下句话,人便走远了,只留下萧无畏在原地发着愣。
奶奶的,这他妈的算啥事啊,老子得罪了谁了,我靠了!望着刘姨娘远去的背影,萧无畏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愣是想不明白这事将咋整才好了,郁闷了老半天,也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拖着脚向琴剑书院行了去……琴萧合奏,汗,这两家伙倒是悠闲得很,居然玩起笑傲江湖来了,靠了,敢情就该让咱一人头疼来着!萧无畏方才刚走到琴剑书院的门口,便即听到内里传来琴萧合奏的曲调,不由地便站住了脚,在心里头没好气地埋汰了一番,本不想去打搅这对鸳鸯,然则今日之事着实非同小可,关系到朝局下一步的变幻,虽说萧无畏心底里已有了些谱,可毕竟还是不太踏实,实有必要跟林崇明再好生碰上一碰,犹豫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书院之中,一路缓步穿堂过厅,直入后花园,才刚从园门的照壁转将出来,入眼便见园中的一间亭子中,林崇明与萧旋一站一坐地正合着音,一曲原本是高洁之音的《高山流水》硬是被两人演绎得缠绵无比,若是伯牙子期复生,只怕也就只剩下感慨万千的份了。
“咳,咳。”
亭中二人显然都有些子沉迷在了意境之中,浑然没发现萧无畏的到来,可怜萧同学站了老半天了,那对鸳鸯居然视而不见,无奈之下,萧无畏也只好假咳了两声,以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三哥,你怎么来了?”萧无畏的假咳声一出,那对鸳鸯自是有了反应,林崇明俊脸一红,倒是没说些甚子,可萧旋却是大为的不满,跺了下脚,没好气地埋怨道。
怎么来了?晕,这是俺的地盘好不?面对着萧旋的埋怨,萧无畏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摊了下手道:“是啊,三哥回家总可以了罢。”
“那你还不……”萧旋显然没想太多,一跺脚便要说“那你还不走”,可话说了半截,这才明白萧无畏所言之意,登时便闹了个大红脸,琴也顾不得拿,一闪身,纵出了小亭子,低着头,一溜烟地跑远了。
“殿下,某……”萧旋这么突如其来的一跑,林崇明可就尴尬了,原本涨红的脸此时已是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苦笑了一下,欲要出言解释,可又不知说啥才好,竟自手足无措地愣在了当场。
嘿嘿,军师也有这么一天,有意思!萧无畏见往日里总是从容大度的林崇明如此之尴尬,心中暗笑不已,不过却也没就此事多说些甚子,轻笑了一声,大步行进了亭中,一撂衣袍的下摆,坐在了萧旋原先的位置上,一本正经地打量着林崇明,直到林崇明已快承受不住之际,萧无畏这才哈哈大笑着道:“林兄请坐罢,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算不得啥,万事自有小王撑着。”
林崇明到底是个洒脱之人,虽说一时失了态,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饶有深意地了萧无畏一眼,也不言谢,微微一笑,盘腿坐在了萧无畏的对面,语气平缓地开口道:“殿下有心事?”
“是啊,是有心事,嘿嘿。”萧无畏促狭地挤了下眉头,贼笑兮兮地调侃了林崇明一句,可惜这会儿林崇明心气已平复,端坐如故,就宛若没听到萧无畏这话一般,反倒闹得萧无畏有些子不好意思了起来,摊了下手,做了个鬼脸道:“今日小王面圣之后,便去了宁王府,跟小八好生聊了聊……”萧无畏将面圣以及跟萧如浩交谈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番,末了,提出了个疑问道:“而今朝局似乎将乱矣,依林兄来,谁能笑到最后?”
林崇明没有回答萧无畏这个问题,皱着眉头沉思了良久之后,深吸了口气道:“样子陛下不想再久拖不决了,此番是要底定东宫之人选了。”
“嗯?”萧无畏显然没有想到此事,这一听之下,不由地便愣住了,狐疑地了林崇明,迟疑地道:“林兄何出此言?”
林崇明淡然一笑道:“陛下好算计,这是在借殿下的手来选人,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此番京兆府尹之争便是太子人选之争,能胜出者不外二、六两位皇子罢了。”
齐、宁二王么?那倒是有可能,六位皇子中也就这两家伙算是有些能耐的,唔,若真是如此,事情怕要起变化了!萧无畏本就机敏过人,一听林崇明这么一说,立马反应了过来,可心情却就此沉了下去,只因太子之人选一定,下面的戏码也就该演到卸磨杀驴了,一念及此,萧无畏的头立马就大了好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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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齐王的反击
弘玄十七年十月十一日,太子萧如海上本保奏太仆寺少卿陈浩然为京兆府尹,帝留中不发;同日,宁王萧如浩上本保荐刑部员外郎荀明为京兆府尹,帝亦留中不发,对京兆府尹出缺之事置若罔闻,自始自终不置一词,群臣皆不知圣意何在,正茫然猜测间,次日之早朝伊始,吏部尚书方敏武、太仆寺卿陈明远等一众太子系大臣纷纷上保本,呼应太子之请求,而翰林院大学士苏宇、刑部侍郎左明成等一干大臣则联名上奏,保荐刑部员外郎荀明为京兆府尹,双方在朝堂上激辩连连,各不相让,帝对此事依旧没有任何的表示,于群臣争执不下之际,帝以身体欠佳为由,罢朝,此议遂无果。
议虽无果,事情却不可能就此了结了,恰恰相反,随着朝议的消息传扬了开去,满京师里谣言四起,小道消息漫天飞扬,可谓是乌烟瘴气至极,至于这等喧嚣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些甚子,那可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的。
尽管已是立了冬,天渐渐地冷了下来,可再冷的天也按耐不住大小官吏们的火热的心,围绕着京兆府尹一事,无数的官吏们忙得个不可开交,拉帮结派的有之,私下串联的也有之,怎个热闹了得,然则在这么片火热气氛中,独独却缺了个主角——二皇子萧如涛,在一派热闹番茄的朝议中,不单萧如涛没动静,依附于其的大小官吏们在这么片喧嚣中也都极其难得地保持了缄默,似乎就打算冷眼旁观一般。
“二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摆棋谱,小弟算是服了你了!”萧如涛能忍,可萧如义却是没那么好的性子,一散了朝,连自个儿家都顾不得回,跟着萧如涛便到了齐王府,本打算跟萧如涛好生商议一下对策,却没想到萧如涛进了书房之后,坐下便摆开了棋谱,丝毫没管萧如义是如何想的,这一举动自是令萧如义大为不满,坐立不安地呆了好一阵子之后,见萧如涛始终埋头于棋盘之间,不由地更是一阵火起,跳着脚便吼了起来。
萧如义吼得倒是很响亮,然则萧如涛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兀自低头摆弄着棋子,气得萧如义很想一把将棋盘拍上天去,不过么,想归想,做却是没那个胆子,忍无可忍之下,再次吼了一嗓子:“二哥!”
“够了!”萧如义吼了第二声之后,萧如涛终于有了反应,抬起了头来,皱着眉头冷冷地扫了萧如义一眼,沉着声哼出了两个字来,语气冰冷而又生硬。
“二哥,小弟,小弟……”萧如义跟随萧如涛日久,自是清楚萧如涛个性,此时见萧如涛是真的生气了,心一虚,紧赶着便要出言解释一番,却不料萧如涛压根儿就不想多听,一挥手,打断了萧如义的话头,一推棋盘,霍然而起,在书房中来回踱起了步来,脸色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奇耻大辱,这是不折不扣的奇耻大辱!面对着如此之局面,萧如涛心中的火气其实一点都不比萧如义来得低——姑且不说京兆府尹的重要性,便说崔颢其人再怎么着也算得上他萧如涛的“泰山”,可如今却硬是被萧无畏那厮生生坑进了大牢,纵使萧如涛性子再好,也绝对无法忍受这等打脸的举动,反击自然是必须的,只是在如今这等局面下,该反击哪一方以及如何反击却是个严峻的问题,对此,萧如浩尚未能堪破其中的关窍,心中本就焦躁难忍,再被萧如义这么一闹,自是更恼怒了三分。
按理来说,“耳光”既然是萧无畏打的,要反击自然也就该冲着萧无畏而去才是,然则问题是朝堂之争又岂能等同于江湖斗殴,很显然,在这等乱局中去找萧无畏这个光脚的家伙算账,倒霉的只会是他萧如涛这个穿鞋的,却白白便宜了太子与宁王,这么个浅显的道理萧如涛又岂会不清楚,然则要他强自按耐下这么口怨气,也着实太憋屈了些,自是由不得萧如涛不火冒三丈的。
“金先生对此事如何?”萧如涛毕竟不是个冲动之辈,尽管盛怒已极,可来回踱了一番步之后,却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强自将心头的急躁压了下去,侧脸着端坐在几子后头沉默不语的金春秋,语气平缓地问道。
金春秋虽不够资格参与朝议,然则有着众多的耳目在,对于朝议上的动态自是早就得到了详尽的通报,心中已有了定算,只是兹体事大,他也不敢轻易进言,此时听得萧如涛见问,金春秋眉头微微一抖,面色凝重至极地开口道:“陛下欲行废立之事矣!”
“嗯?”
“什么?”
金春秋此言一出,萧如涛兄弟俩全都被狠狠地震了一下,话不由自主地便脱口冒了出来,各自的脸上都满是狐疑与惊骇之色,这也不奇怪,哥俩个这段日以来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萧无畏与萧如浩的动态之上,虽也曾思索过圣意,可却都没往深处去想,这乍一听弘玄帝居然要借此事来定太子,自是又惊又疑不已。
“金先生何出此言,请恕小王不明,还请不吝赐教则个。”萧如涛毕竟城府深,虽被这惊人的判断猛震了一下,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一拱手,很是客气地出言问道。
“老朽惭愧,后知后觉,险些误了殿下大事,汗颜无地。”金春秋并没有立马出言解释,而是面带愧色地感慨了起来。
“嗯?”萧如涛显然不明白金春秋的感慨何来,愣了一下,疑惑地着金春秋,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出言追问。
“此事当从头说起。”金春秋也没去萧家两兄弟的脸色,捋了捋胸前的长须,苦笑着道:“崔颢其人行事是有些贪,可论及胆略却并不大,以其之能耐,断无主使他人打劫燕王府的想头,其与鲁北贺怀亮或许有些瓜葛,却绝不可能干出血洗诏狱的勾当,这么桩明白无误的大冤案我等都能得出,以陛下之精明,又岂会被蒙在鼓里,之所以听之任之,不外两层用心而已,其一,任由萧无畏折腾,以按前方项王爷之心,其二,嘿,这其二才是事情的关键所在,那便是陛下对太子已是失望到了极点,欲借此事行废立之举了,可笑太子依旧蒙在鼓里而不自知,可惜啊,老朽未能早一步透圣意,以致被宁王抢了先手,险些误了殿下的大事!”
“金老的意思是小六那头之所以抢先上本便是透了父皇用心之故,这,这如何可能?”金春秋话音刚落,惊骇莫名的萧如义便忍不住率先出言追问道。
“不错,正是如此!”金春秋点了点头,语气沉痛地回答道。
“该死!小六这混球安敢如此!某……”萧如义脾气向来火爆得紧,这一听此番被萧如浩抢了先手,登时便是一阵大怒,跳着脚便要发作。
“四弟!”萧如涛冷着脸一挥手,喝了一嗓子,这才算是将萧如义的暴躁强自压了下去,紧接着,也不理会萧如义的脸色有多难,面色凝重地着金春秋道:“金老,事已至此,当如何补救方好,还请金老为小王详加谋划一二。”
“多谢殿下宽宏,老朽自当尽绵薄之力。”对于没能早一步察觉出圣意所在之事,金春秋确实觉得有些子愧对一向倚重自己的萧如涛,此时见萧如涛对此事没有一星半点的责怪之意,心中自是感激得很,忙不迭地站起了身来,躬身行了个礼道:“圣上此番出了道考题,明面上是在争夺京兆府尹之位,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考的是诸王对此局面的把控能力以及应变之能,谁能入得陛下法眼,谁便有入主东宫之大望,纵观诸王,能争一胜者,不外乎殿下与宁王也,如今宁王虽抢占了先手,然,对于殿下而言,未必便会是件坏事。”
“嗯,金老所言甚是,然,计将安出?”萧如涛毕竟不是常人,只略一寻思,便已想通了许多关窍之所在,更何况他向来就喜欢后发制人,当前这么个局面下,藏身于暗处倒也符合萧如涛一向的行事风格,只是究竟该如何着手破解此局萧如涛心中却依旧没有个准数,这便沉吟地追问了一句。
“敢问殿下,陛下所欲何为?”金春秋笑了起来,并没有直接回答萧如涛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个……”萧如涛一听这个问题不由地便愣了一下,可脸上的疑惑却是很快便隐了去,眼神猛地一亮,似乎已抓到了事情的关键,点了下头道:“金老问得好,小王受教了,既如此,那小王便牛刀小试一回好了。”
“二哥,这都打得是甚哑谜来着,您倒是说个明白罢,小弟咋越听越是糊涂了。”萧如涛是明白了,可萧如义却是越发的糊涂了,这一见萧如涛与金春秋相视而笑,不由地便急了起来,瞪圆了眼,急吼吼地嚷嚷了起来。
“不必多问,此事为兄心中有数!”萧如涛并没有出言解释些甚子,只是一挥手结束了此番对答,话音里满是自信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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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齐王的反击(2)
马政署衙门的一间办公室内,一身王服的萧无畏端坐在文案后,手持着本公文,似乎正在认真地审核着,可迷离的眼神却显示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那微微皱着的眉头显露出了萧无畏此际的心情之困惑,当然了,能令萧无畏感到困惑的绝不会是手中那本公文里的事儿——三天了,自打大朝过后,时间都已过了三天,尽管朝野间热闹番茄,可却始终没见齐王一系有何举措,这等反常的缄默着实有些子出乎萧无畏的预料之外。
萧如涛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这一点萧无畏自是早就领教过了的,然则萧无畏却不相信萧如涛能一直这么忍将下去,毕竟此事着实太过重大了些,萧无畏不相信萧如涛会不出圣意何在,也不相信萧如涛能抵挡得住直入青宫的诱惑,如此一来,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萧如涛一准在谋划着一记重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之势,谁要是挨上了,一准都好受不了,问题也就此出来了——萧如涛这记重拳将会砸向谁?不好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萧无畏还是猜不透萧如涛的算路,可有一条萧无畏是清楚的,那就是这一记重拳十有**会跟自个儿扯上些关系。
应对之道?萧无畏此时还真没啥太好的应对之道,尽管早就跟林崇明推演过无数次了,然则在没能清萧如涛的动态之前,所能做的也就只是等待罢了,只是这一等究竟要等到何时,却是不好说的事了,不过么,按萧无畏想来,也该快了,或许就在这一、两天的时间里便能见个分晓。
“嗯?”就在萧无畏沉思之际,外头一阵喧哗声暴然而起,生生将萧无畏从遐思里惊醒了过来,眉头一皱,不悦地哼了一声,刚想着令侍候在一旁的萧三去个究竟之际,却见宁南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萧无畏的脸色不由地一变,一股子不详的预感就此涌上了心来。
“禀殿下,司礼宦官高公公突率禁军包围了衙门,不知所为何事,弟兄们已堵上了大门,请殿下明示。”宁南算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此际脸色却已是铁青一片,一见到萧无畏的面,赶紧躬身禀报道。
高大成?禁军?妈的,难不成弘玄帝这就要拿老子作法了?不可能!萧无畏先是一惊,霍然而起,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不相信弘玄帝敢在这等时分如此明目张胆地拿自己开刀,毕竟自个儿刚连立了几番大功,如今在朝在野的名声正旺,此时拿自己作法,无论是何种理由,都绝难堵住天下人之口,这等蠢事以弘玄帝的精明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更遑论项王还在前方统领着大军,弘玄帝也不太可能做出这等自乱军心的事情来,然则高大成此举又是何意?
“走,去!”萧无畏深吸了口气,强自将内心的烦躁与疑惑压了下去,不动声色地挥了下手,也没管宁南作何感想,大步便走出了办公室,缓步向前堂行了去。
“殿下……”燕王府侍卫统领燕云祥正率部堵住大门,与堂外的禁军相对峙,一见到萧无畏赶到,忙抢上前去,似欲禀报一番。
“嗯。”萧无畏一挥手,止住了燕云祥的话头,脚步不停地穿过了侍卫们的阵形,大步便走到了大门处,木然地着不远处的高大成,虽没开口询问,可脸色却是阴沉得可怕,屡经杀戮的煞气一出,不怒自威!
“老奴见过燕王殿下。”高大成显然没有想到燕王府的侍卫们敢拒守大门与禁军公然对峙,本正担心发生意外的冲突,此时一见萧无畏行了出来,暗自松了口气,紧赶着上前几步,很是恭敬地行了个礼道。
“高公公客气了,不知高公公率兵包围马政署是何用意,还请给本王一个交待。”萧无畏面无表情地抬了下手,话倒是说得客气,可身上的杀气却是愈发的浓烈了起来,生生冲得高大成不由自主地连退了数步。
“老奴奉旨前来,还请殿下行个方便。”高大成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宦官,哪能经得住萧无畏身上的煞气,面色“唰”地便白了,苦着脸解释道。
“哦?”萧无畏轻吭了一声,却并没有旁的表示,既不问高大成要宣何等旨意,也没下令手下众侍卫让开道路,只是冷漠地当门而立。
“殿下海涵,老奴奉旨前来捉拿谋逆反贼陈浩然,还请殿下周全一二。”高大成见萧无畏毫无反应,实是怕面前这位主子犯浑之下,拿自己作法,不得不将话挑明了说。
什么?反贼陈浩然?该死,这回太子那厮要麻烦了!萧无畏一听此言,心头猛地便是一凛,虽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清楚陈浩然所犯何事,可却清楚地知道此事一出,太子怕是要吃大苦头了,闹不好小命都不见得保得住。
“圣旨何在?”萧无畏心中虽惊,可脸上却是平静依旧,不动生色地吭了一声。
“这……”高大成身为司礼宦官,到各处传旨也不知有多少回了,还从没遇见过有人当面伸手要圣旨的,不由地便愣了一下,可又实不敢跟萧无畏这个行事向来蛮横的家伙发作,强自咽了口唾沫,将怀中捧着的圣旨高高地举了起来道:“陛下有旨意在此。”
圣旨便是天,哪怕萧无畏内心里将圣旨等若狗屁,可也不敢当众有所失礼,不得不后退了小半步,躬身道:“臣,萧无畏,恭听圣训。”
“圣天子有诏曰:太仆寺少卿陈浩然意图谋反,大逆不道,着即革职查办,钦此!”高大成见萧无畏退让,自是松了口气,双手一抖,将圣旨展了开来,拖腔拖调地宣道。
陈浩然完了,太子怕也够呛!萧无畏一听这么道旨意,心中便已飞快地下了个定论,暗自叹了口气,后退了一步,头也不回地一挥手,断喝道:“散开!”此令一下,原本结阵死守大门的王府侍卫们纷纷收起了兵刃,退到了两旁,让开了道路。
“嗯。”高大成一见燕王副侍卫已退开,也没多言,只是冷漠地挥了下手,自有一大群禁军蜂拥地冲进了马政署中,不数刻,便将哆嗦得如同筛糠般的陈浩然押解了出来。
“冤枉啊,冤枉啊,殿下,下官冤枉啊,殿下……”一见到萧无畏站在大门外,原本面无人色的陈浩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想要向萧无畏面前凑将过去,怎奈他一介文官,纵使识得些武艺,又岂能挣得脱数名彪悍禁军的钳制,只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被生生拖着去得远了。
“多谢燕王殿下成全,老奴有旨意在身,这就告辞了。”高大成见顺利地拿下了陈浩然,自是不想再跟萧无畏多纠缠,紧赶着客气了一句,抬脚便要走人。
“高公公且慢。”萧无畏可不想就这么放高大成走人,几个大步走上前去,待得到了高大成近前,手一抬,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已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高大成的衣袖中,笑眯眯地开口道:“高公公此番受了惊,皆小王的不是,改日小王当置酒向公公陪个不是,还请公公在圣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该当的,该当的,殿下放心,老奴自有分寸。”高大成对于萧无畏忌惮得紧,实不想在此时跟萧无畏多叙叨,胡乱地应了几声,便急着要走。
“如此,就多谢高公公了,哦,不知那陈少卿所犯何事,何人出首其事,还请高公公为小王解个惑,呵呵,小王也就是个好奇心罢了,高公公若是不想说,那就算小王不曾问过好了。”萧无畏口中倒是嘻嘻哈哈地,似乎不怎么在意此事一般,可身上的煞气却再次放了出来。
“这个……”高大成本不想说,可一见萧无畏那副神情,自不想因这么件小事得罪了萧无畏,犹豫了一下之后,也没开口解释,只是伸出了两根指头,飞快地比划了一下,而后便即匆匆地掉头上了马车,领着一众禁军们向皇城方向赶了去。
老二,果然是老二,好小子,这一招着实够狠!萧无畏心里头本就在怀疑此事背后的主谋是齐王萧如涛,这一得到高大成的暗示,自是立马便猜了出来,心头不禁一阵发紧,只因他很清楚萧如涛的伎俩绝对不止于此,后续必定还有重拳,若无意外的话,太子很难过得了这一关了。
“宁南。”萧无畏面无表情地着禁军远去的方向,沉默了良久之后,突地提高声调喝了一声。
“属下在。”宁南一听之下,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躬身应答道。
“尔带几名弟兄去西城走一遭,去罢。”萧无畏了宁南一眼,面色凝重地吩咐了一声。
“是,属下遵命。”萧无畏虽没明说到西城做甚,可宁南却知晓萧无畏这是要他去西城找苏紫烟索要相关线报,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领着人策马便向西城冲了去。
“要变天了!”萧无畏在马政署大门外站了良久之后,吐了口气,呢喃了一声,摇了摇头,一甩袖子,转身走进了大门之中,背影依旧沉稳如山,只是脚步明显比往日要沉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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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错综复杂
消息来得很快,萧无畏方才回到自家府上,连口气都来不及歇,宁南已将苏紫烟那头打探到的消息传了回来,尽管不算太详尽,可事情的大体脉络却是整理出来了——今日一早,监察御史宋摇上本弹劾太仆寺少卿陈浩然豢养私兵,私藏弓弩利器众多,意图不轨,折上并附陈浩然府上管家陈晓出首之文本为据,弘玄帝震怒之下,派禁军捉拿陈浩然归案,并派兵查抄了陈府以及陈浩然名下的城外两座庄园,当场拿下江湖草莽数百,缴获兵甲两千,强弩三百余,硬弓四百张,箭支数千以及刀枪等制式兵器数以千计,帝已传诏大理寺全力审明此案,务必穷追出幕后真相。
真相?何为真相?旁人或许不清楚,可萧无畏却是心中有数得很——陈浩然的那些罪证都是真的,只不过那些刀兵以及江湖亡命徒却不是陈浩然所有之物,他不过是个代管者罢了,而传令陈浩然代管的人就是太仆寺卿陈明远,至于陈明远背后是谁,那就不必说了,除了太子萧如海那个蠢货,再也不会有旁人。
蠢,无比的蠢!身为太子,不思在朝政上进取也就罢了,竟因忌讳诸兄弟暗底势力大而暗中豢养私兵希图自保,这本就已是犯大忌之举,偏生还行事不密,所托非人,实在是蠢到了极致,蠢得连呆瓜都不如,这等样人当太子,只能说是社稷之大不幸,被废只是早晚之事耳,就算此番不出事,弘玄帝也断不可能容忍这么个蠢货继续呆在太子的大位上。
按理来说,太子倒不倒台都牵扯不到萧无畏的头上,问题是萧无畏却不希望萧如海此时便玩完,当然了,此愿不是出自同情,而是实际的需要——此时萧无畏在朝中的根基尚谈不上稳固,还需要有萧如海这么个蠢货在太子的大位上牵扯诸王乃至弘玄帝的注意力,从而为自己暗中发展创造条件,若是萧如海就此倒了台,无论进东宫的是二皇子萧如涛还是六皇子萧如浩,对于萧无畏来说,都不会是个好消息,更别说一旦太子人选更易之后,抽出了手来的弘玄帝只怕就要对项王府一系出手了,首当其冲的也就只能是他萧无畏,这等局面自然不是萧无畏想到的结果,然则究竟该如何破解此局,萧无畏却是半点把握都欠奉。
棘手,相当的棘手,面对此局,不单萧无畏觉得棘手,便是林崇明也同样感到头疼不已——办法倒不是没有,只可惜萧无畏手中的力量太小了些,压根儿无法独力支撑此等局面,而在此等敏感之时分,实难找到能借力打力的好办法,更难找到可靠的同盟军,若真要说有的话,唯一的指望也就只能放在萧无锋的身上了,故此,萧无畏与林崇明就陈浩然一事交换了下意见之后,便匆匆向萧无锋的居所颐趣园赶了去,这才刚从长廊里转出来,入眼便见萧无锋正在送萧无忌出门,不由地便站住了脚,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狐疑之色。
老二这厮怎么也来了?莫非也是为了陈浩然之事么?萧无畏自家事情自家清楚,别他如今人还住在项王府中,手下也有不少项王府调拨过去的人手,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向来就不属于项王府一系的核心人马,至于项王府的核心力量么,萧无畏认定是掌握在大哥萧无锋手中,二哥萧无忌手中也许会有上一些,但绝对多不到哪去,可不管怎么说,这两位哥哥都属于项王府的核心分子,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俩走在一起倒也正常得很,然则道理归道理,萧无畏心里头还是不免有些酸溜溜的感觉,总觉得自个儿被有意无意地排挤在了项王府的核心之外。
“哟,三弟来了。”萧无锋正跟萧无忌笑谈着,无意中一侧脸,见了站在长廊口处的萧无畏,立时便笑了起来,招了下手,打了个招呼。
“大哥,二哥。”萧无畏心里头虽有些酸意,可毕竟城府深,倒也不至于带到脸上来,一见萧无锋已出言招呼,立马走上了前去,笑呵呵地拱了拱手,招呼了一声。
“三弟近来忙么?”萧无忌往日里与萧无畏有心结,虽说当初萧无畏主动提议让出世子之位后,这个结算是解开了不老少,然则兄弟俩之间却依旧少有来往,他显然没想到会在此时遇到萧无畏,脸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子不自然,待得见萧无畏到了近前,萧无忌笑着回了个礼,有盐没醋地问了一句道。
“还好,左右也就是马政那摊子事,管不管都那样,小弟也就是瞎忙罢了,让二哥见笑了。”萧无畏心里头虽又实,可却没打算跟萧无忌说,这便笑呵呵地应付了一番。
“三弟大才,能人之所不能,为兄可是佩服得紧,呵呵,为兄尚有些小事待办,就先告辞了。”萧无忌一来是急着要走,二来么,也不太愿意跟萧无畏多唠嗑,这便笑着拱了拱手,丢下句场面话,便匆匆地转上了长廊,径自去得远了。
“三弟,来,屋里坐去。”萧无锋没有出言挽留萧无忌,而是客气地侧了下身子,比了个“请”的手势,将萧无畏让进了园中,哥俩个一路闲聊地进了书房,分宾主落了座,自有下人们奉上了香茗,而后各自退下,独留兄弟俩相对而坐。
“大哥,马政署今早出了些事,太仆寺少卿陈浩然已被下了诏狱,想来大哥该是都已听说了罢,小弟也就不再多言,唔,如今这天怕是要变了,不知大哥可有定策否?”萧无畏实不愿跟自家大哥多绕弯子,一待下人们全都退下,面色一肃,沉着声便将诸题挑开了来说。
“嗯,此事为兄确有耳闻,三弟对此可有何打算么?”萧无畏此言一出,萧无锋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不见了,面色凝重地了萧无畏一眼,并没有回答萧无畏的问题,而是出言谨慎地反问了一句道。
萧无畏乃是精明过人之辈,只一听萧无锋这话,便知晓其对此番事变早已有了定计,恐难按自己的建议行事,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然则却不想就此放弃了事,这便微皱了下眉头道:“好叫大哥知晓,小弟以为储君乃是国本,万不可轻动,否则社稷恐有不稳,依小弟来,太子其人历练虽有欠缺,可胜在宽柔,能保还是保上一番为好,大哥以为如何?”
“唔,三弟言之有理,只是此事乃是出自圣裁,恐非旁人可以置啄,贸然行事,必有大患,三弟不可不慎啊。”萧无锋显然不同意萧无畏要保太子的建议,但却没有明着说,而是委婉地劝道。
“也是,大哥说得对,是小弟冒失了,呵呵,却不知此番事了,谁能青云直上,小弟有些迷糊了,还请大哥为小弟指点下迷津。”萧无畏见萧无锋不愿出手帮忙,心中自是不免有些怨气,然则却不想跟萧无锋就此事扯破了脸,这便笑呵呵地转开了话题,一副随意的样子问道。
“这个……”萧无锋显然不愿点评此事,然则先前已拒绝了萧无畏的请求,自是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了事,毕竟前番诏狱血案一事上,萧无畏可是帮了他的大忙的,再说了,兄弟俩一向关系极佳,萧无锋也不想因这件事闹生分了去,这便沉吟了一下道:“此事为兄也说不准,或许宁王殿下的机会大一些罢,当然了,这只是为兄之鄙见,实做不得准,一切还得圣上的意思如何。”
果然如此,怪不得老八那厮势力增长得如此之快,嘿,若不是有着自家老爹在背后暗中使力,这才两年不到的时间呢,老八又岂有可能成长到今日这般地步,如此说来,在大哥心目中,老八那厮不过是个幌子而已,怕只怕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大哥未免太小老八那混球了,到了头来,极有可能白白为人做了嫁衣裳!萧无畏心思灵巧得很,尽管萧无锋仅仅只是含糊地点了一句,可萧无畏却已猜出了许多内里的关窍,虽无明证,然则萧无畏却确信与事实理应不会相差太多,对于自家老爹的这等选择,萧无畏心里头自是大不以为然——萧无畏对萧如浩的了解颇深,知晓其人之才略极高,断然不是任人摆布之辈,一旦让其借势上了青云,再想要控制住其人,不啻于痴人说梦,倒反是遭其反噬的可能性要更高上一些,在萧无畏来,自家老爹的这么个选择着实是糟糕到了极点。
“大哥,小弟细细地琢磨了一番,还是觉得国本不可轻动,太子纵使有些小错,却无伤大雅,其本性终归是好的,值此前方战事正紧之际,朝局还是稳为上策,当然了,这只是小弟之浅见,大哥姑妄听之好了。”萧无畏沉吟了一番,还是觉得由萧如海那个蠢货当太子对项王府有利一些,这便斟酌了下语气,很是诚恳地建议道。
“唔。”萧无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再多说些甚子,只是勾着头,默默地思索着,良久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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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错综复杂(2)
“殿下。”琴剑书院的书房中,正闭目沉思着的林崇明突地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脸色阴沉的萧无畏大步行进了门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精芒,可却并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淡淡地招呼了一声,甚至不曾开口询问萧无畏此去颐趣园的经过,只因结果早已明白无误地写在了萧无畏的脸上。
“林兄,事情怕是要起变化了。”萧无畏一回想起自家大哥那暧昧的回应,心头不禁滚过一阵恼火,默默地呆坐了良久之后,缓缓地将与萧无锋交涉的情形详细地述说了一番,末了,叹了口气道:“此举实乃养虎为患也,老六那厮奸诈善忍,实非易与之辈,父皇这步棋怕是下错了。”
“宁王么?”林崇明没有急着出言点评,而是呢喃地念叨了一声,眉头一皱,伸手轻轻敲击着身前的几子,默默地思索了好一阵子,这才笑着问道:“依殿下来,若是一切顺遂,圣上最终会选定何人?”
“这个……”萧无畏闻言不由地便是一愣,只因这个问题萧无畏已经不知思索过多少回了,却始终也难有个清晰的推断——论整体实力,虽说此番齐王吃了个大亏,然则其实力之雄浑却依旧要高出萧如浩一筹,这不单体现在朝堂上,便是暗底势力上也远比萧如浩来得强,论个人能力,两者相差无几,或许萧如浩要略强上一些,可也有限得很,并无明显之优势,论声望,也是萧如涛要胜过许多,从表面上来,萧如涛的胜算无疑要更大一些,问题是弘玄帝心里头究竟如何想却不是萧无畏所能预料得到的,哪怕萧无畏已经猜出了弘玄帝打算借此番京兆府尹之争来遴选太子,可依旧算不清弘玄帝究竟要如何考校诸王,也说不准弘玄帝又打算如何来决定最终之胜选者的。
“不好说,或许老二的机会要大上一些罢。”萧无畏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很肯定地回答道。
“嗯,从情理上来说,该是如此,然,事实却未必,某以为弘玄帝未必就不清楚宁王身后有着老王爷的身影在,若是宁王殿下能借力打力,或许能笑到最后也说不准。”林崇明话中有话地点评道。
“嗯?”萧无畏本就是精明人,最擅的便是举一反三,林崇明的话虽没说得太过分明,可萧无畏却已闻音知雅意,心念电转之下,隐隐已猜到了其中的隐秘,脸色变幻了一番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棋或许是好棋,于本王却是大不利,如之奈何?”
“殿下决心已定否?”林崇明不答反问道。
很显然,这个决心不是那么好下的,饶是萧无畏向来胆大包天,可面临着这等局面,却也不敢轻言决断,一时间不由地便呆愣住了,呐呐而无言——从萧无畏本人的角度来说,力保太子,从而为自身的发展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与空间,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只是一来萧无畏无法肯定能保得住太子,一旦事有不济,恐有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危险,二来么,此举显然是跟自家老爹的决定背道而驰,一旦萧无畏做出了选择,那就意味着有与自家老爹翻脸的可能性存在,同时也会深深为弘玄帝所忌恨,诸皇子同样不会轻饶了萧无畏,如此一来,四面竖敌之下,将来的路怕是要不好走了,可要是就此不闻不问的话,萧无畏也就永无出头之日可言,只能是个敲边鼓的龙套罢了,而这显然不是萧无畏愿意接受的结果,该如何下这个决断自是由不得萧无畏谨慎再谨慎的。
“呼……”默默地端坐了良久之后,萧无畏长出了口大气,霍然而起,满脸子坚毅之色地开口道:“虽千万人,吾独往矣!”
萧无畏此言一出,林崇明便即笑了起来,轻挥了下手道:“殿下果然豪情,却是多虑了些。”
“厄……”萧无畏万万没想到自己费了如此大的劲才做出的决断,到了林崇明的口中,居然会是这么个评价,登时便傻了眼,哭笑不得地着林崇明,眼神里满是询问的神色。
“殿下请坐,容某细细说之。”林崇明笑着压了压手,一派风轻云淡之状地开口道:“老王爷有何安排某虽难逆测,然,不外乎一个‘乱’字而已,殿下所为虽不道不同,实则一也,无须担心老王爷见怪,此为其一,其二,圣上纵有怪罪之心,却更有顾忌之意,纵怒亦难降以重罚,小惩而已,无须顾虑太多,其三,诸王本非同心,岂能奈得殿下何,殿下有何想法,尽自行去便好,实不必瞻前顾后。”
“呵呵,林兄高见,小王受教了。”萧无畏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先前林崇明出言询问自个儿的决断,不过是与自己开个玩笑罢了,这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又没好意思发作,只好干笑了两声,盘腿坐了下来。
“理虽如此,个中依旧凶险无比,稍有闪失,大事恐难为也,殿下既然决意插手此事,有个人却是殿下不得不用以为援者。”林崇明没理会萧无畏的白眼,笑着追加了一句道。
“哦?林兄的意思是……”萧无畏一听有人能在此事上帮自己一把,登时便来了兴致,紧赶着便追问道。
“王皇后!”林崇明没有再卖关子,一字一顿地将谜底道了出来。
“王皇后?”一想起当初被王皇后召见的情形,萧无畏的脸色瞬间便是一白,恨恨地磨了磨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不错,正是其人,王皇后仅有太子这么一子,断不会眼睁睁地瞧着其走向死路,出手干预其事势在必行,殿下若借其势而为之,力挽狂澜或有望焉。”林崇明没理会萧无畏话语中的恨意,微笑着解说道。
“林兄此言固然有理,然,于本王来,王皇后固然必会出手干预,却必定早已在圣上的预计之中,恐难有大作为,借势一番或许能行,若倚重于此,则必败无疑!”萧无畏默默地思索了一番之后,已有了断论,显然并不完全赞同林崇明的提议。
“哦?哈哈哈……”林崇明丝毫不因萧无畏的反驳而生气,反倒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萧无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林兄为何大笑如此?”萧无畏皱了皱眉头,迟疑地问道。
“殿下能有此清醒,大事当可为也,某亦可放心了。”林崇明狡诘地一笑道。
“……”
得,又被林崇明恶搞了一回,萧无畏哭笑不得地无语了,不过么,萧无畏心里头却明白林崇明之所以如此,其真实的用心只不过是要宽解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罢了,心里头立时滚过一阵感动,却也没再多说些甚子,只是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心中自有战意在熊熊地燃烧着——这一战不好打,尽管林崇明煞费苦心地宽慰了一番,可萧无畏却知道此战的凶险绝非说笑,更可虑的是此番之行动不单得不到项王府的任何支持,反倒有可能遭到来自身后的暗算,即便如此,萧无畏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只因能否自立于朝堂间,就这一战的结果如何了,此战没有退路!
“殿下,东宫秦公公来了。”就在萧无畏暗自发狠的当口,萧三蹑手蹑脚地从房门外闪了进来,先是偷眼了萧无畏的脸色,而后疾走数步,抢上前去,躬身禀报道。
“嗯。”萧无畏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也没说见还是不见,只是淡漠地挥了下手。萧三见状,自是不敢多问,忙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在门外安静地等候着。
“林兄以为如何?”萧无畏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番之后,瞄了林崇明一眼,没头没尾地问道。
“病急乱投医,太子怕是已乱了阵脚,此等时分殿下还是去走上一遭罢,先稳上一稳,省得其乱出昏招也好。”林崇明自然知道萧无畏问的是甚子,这便笑着回答道。
“也成,那就去上一趟罢。”萧无畏虽说已决定力挺太子,可却没打算立刻便站到风口浪尖之上,只想着先从暗处着手布置上一番,可如今太子居然在这等敏感时分派了秦大用来,足可见太子此时已是到了荒不择路之地步了,一旦这蠢货胡乱出招,萧无畏所有的安排只怕还没等发动就得付诸流水,尽管满心的不愿,这一趟也是非去不可了的,话一说完,人已站了起来,大步行出了琴剑书院,径直向大门方向行了去。
项王府的大门外,东宫主事宦官秦大用领着几名小官宦立在了照壁之前,满脑门都是汗水,口中胡乱地跟项王府门房管事应酬着,一双老眼却时不时地瞟向那幽深无比的大门,脸上的惶急之色丝毫不加以掩饰,实无半点东宫大宦官应有之气度,倒跟热锅上的蚂蚁有几分相似,当然了,这也怪不得秦大用,只因太子那头可是下了狠话,请不到燕王萧无畏,秦大用只能用自家脑袋去交帐,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威胁,自是由不得秦大用不着急上火的。
“殿下,燕王殿下,您可算是来了,老奴,啊,老奴见过殿下!”正跟门房管事瞎胡扯的秦大用一见到萧无畏从王府大门中缓步行出,顾不得再理会那名门房管事,三步并作两步地便跑上了前去,殷勤万分地行了个礼,颠三倒四地请起了安来。
啧啧,连秦大用这么个往日里起来还算稳重的老家伙都慌了神,估计太子那蠢蛋这会儿怕是已丢了魂了,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蛋!一见到秦大用那副慌乱的样子,萧无畏心里头暗自感慨了一番,可也懒得多说些甚子,淡淡地一笑道:“秦公公请了,小王正要去东宫觐见太子哥哥,赶巧秦公公就到了,也好,就一道走罢。”
“啊,是,是,是,殿下请,老奴跟着便是了。”一听萧无畏开口便说要去东宫,秦大用悬着的心立马就放下了大半,赶紧让开身子,卑谦地躬着身子,跟在了萧无畏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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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力挽狂澜之舍我其谁
“为何如此,怎会这样……”宽敞无比的明德殿中,太子萧如海如同一摊烂泥般堆在了前墀上的大位中,口中呢喃地碎念着,一双眼已是如同死鱼般无神,涣散的眼光偶尔扫到殿中两侧站立着的那寥寥无几的心腹手下,更是增添了几分的伤感与悲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也不知晓该如何去应对方好,更令其万分失落的是——往日里那些倚重的心腹如今竟全都跑得没了影,便是连最信任的股肱之臣吏部尚书方敏武都托病不肯前来觐见,此情此景叫一向自视甚高的萧如海情何以堪。
完了,这回完了!虽说圣上那头尚未有甚表示,可萧如海却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彻底栽了,要想扳回此局,几乎比登天还难,谋逆,那可是抄灭九族的大罪,别他萧如海贵为太子,一旦卷入此案,同样性命难保,哪怕勉强保住了条小命,也绝对逃不过被废黜的下场,到了这等田地,真要是丢了太子之位还能保住条性命的话,萧如海也认了,只可惜自古以来废太子又有哪个能有好下场的,到了头来,还不是逃不过那当头的一刀。
冤,无比的冤,萧如海自问向来就没有存着谋逆的心,当初整了些兵甲,也不过是为了抗衡一下诸兄弟的势力罢了,可惜一直以来都没怎么派上用场,如今却倒成了谋逆的罪证,真是冤哉枉也,偏生这等冤屈还没处诉去,一想起即将面对的悲惨结局,萧如海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孙归来有个家,太子归来去何处?”萧如海苦笑地呢喃着,心中满是不甘之意,可这等不甘却无力转化为斗志,只因他很清楚自己已无争斗之本钱,再要强自挣扎,也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眼瞅着天色渐已到了黄昏,萧如海也无心再等待下去了,失落无比地望了眼殿外的天空,软绵绵地抬起了手来,刚要出言屏退那几名心腹大臣,却见秦大用跌跌撞撞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手便就此僵在了半空。
“禀殿、殿下,燕、燕王殿下已到,到了宫门外,请殿下明示。”秦大用显然跑得很急,气都喘不匀了,这一见到萧如海的面,紧赶着便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
“什么,来了,来了?”萧如海一听萧无畏到了,顿时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根漂浮的稻草一般,精神大振之下,不管不顾地便跳了起来,嘴角哆嗦个不停,颤着声呢喃着,好一阵子的激动,却半晌都没说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殿下,您……”秦大用见萧如海激动得不成人样,不得不小声地提点了一句道。
“快,快请,啊,不,本宫亲自去迎!”萧如海此时已将萧无畏当成了唯一的救星,激动地一挥拳,嚷嚷着便要向外奔去,那惶急的样子着实可悲又可叹。
“殿下且慢。”没等萧如海冲下前墀,太仆寺卿陈明远从旁闪了出来,紧赶着躬身劝谏道:“殿下是君,燕王殿下是臣,君迎臣,与礼不合,此等时分若再被参上一本,那……”
“啊,对,对,对,陈爱卿所言甚是,秦公公,快去,宣九弟即刻来见!”萧如海本无甚主见,一听陈明远此言,顿时觉得自己前去迎接萧无畏有些子失了身份,这便端起了太子的架子,喝令秦大用前去宣萧无畏前来觐见。
这都什么时候了,萧如海居然还要端架子,着实令秦大用不知该说啥才好,可又不敢有所异议,只得狠命地吞了几口唾沫,恭敬地应答了一声,疾步退出了大殿,自去宫门外宣召萧无畏不提。
初冬的天黑得快,这才不过酉时一刻而已,竟已是黄昏时辰,西沉的落日将低压的云朵渲染得通红如血,整个中都城也宛若就此沉浸在血域中一般,给人以压抑万分的感觉,饶是萧无畏心志坚定,在这等景色中,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的烦躁,双眉深锁之下,竟生生挤成了个“川”字。
黄昏,又是黄昏,大胤皇朝立国五百年,怕也是处在黄昏了罢,就眼下这等外患未去内乱已生的局面下,若无更易,这栋老旧的大厦又能撑得上多久,不好说,真的不好说,旁人或许不清楚,可萧无畏心里头却明白得很,如今貌似强盛无比的大胤皇朝其实已是处在了悬崖的边缘,不光朝堂纷乱无比,民间也是积弊深重,已非小修小补能改善得了的,非得有个深刻的变革不可,只是这变革该如何变萧无畏暂时也不太清楚,当然了,就算萧无畏得清楚也是枉然,除非他能登得上帝位,否则一切皆是空谈。
帝位?那也着实太过遥远了些,这条漫漫长路能不能走到尽头萧无畏连一丝的把握都没有,别说帝位了,便是眼下这关都难过得很,尽管萧无畏向来不缺斗志,可一想到眼下这等困局,却还是不免有些子压抑的苦闷。
“殿下,殿下。”就在萧无畏对着落日发呆的当口,秦大用领着几名小宦官已匆匆地从宫门里奔行了出来,一见萧无畏背对着宫门而立,似乎正在沉思,秦大用不敢擅动,等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小声地唤道。
“哦,是秦公公来了,小王先前失礼了,还请秦公公莫怪。”萧无畏从遐思里醒过了神来,回头一,发现是秦大用出来了,这便微笑地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不敢,不敢,老奴来迟一步,叫殿下久候了,太子殿下请您到明德殿一会。”秦大用后退了小半步,以示不敢受了萧无畏的礼,微躬着身子,紧赶着说道。
“那好,秦公公请了。”萧无畏没再多废话,淡淡地一笑,比了个请的手势,抬脚便向宫中行了去。秦大用眼神复杂地了萧无畏的背影,摇头叹息了一声,一溜小跑地跟了上去,恭敬地陪在了萧无畏身边,落后小半步,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将萧无畏引到了明德殿外,又急匆匆地赶进殿中禀报了一番,这才又转了回来,恭请萧无畏进殿。
靠了,就这么点人在,奶奶的,这回乐子大了去了!萧无畏的眼神好得很,方才一走进殿门,已将殿中的情形尽收眼底,立马发现这殿中仅有寥寥五、六名官员在场,能够得着上朝资格的大臣除了太仆寺卿陈明远之外,就只有一个监察御史姜望春,除此之外,全都是些五品以下的芝麻官儿,至于萧如海一系的领袖人物方敏武居然不见了踪影,心头登时便是一沉,肩头的压力瞬间便大上了几分。
“臣弟参见太子哥哥。”萧无畏心头虽有些子发沉,可这当口上也没空去多想,了眼端坐在大位上的萧如海,大步走将过去,一躬到底地见礼道。
“九弟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快,平身,平身,来人,赐坐,快,赐坐!”萧如海先前还能端得住架子,可一开口之下,立马就乱了分寸,激动与焦躁之色全都明白无误地摆在了脸上。
竖子终归是竖子,连点气度都没有,这等样人哪能办得了大事!萧无畏原本见萧如海端坐得稳当,还以为这厮长了本事了,可一听其开口,便已知这家伙先前不过是拿架子罢了,心里头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可也懒得跟其一般见识,微笑地逊谢了一句,毫不客气地便坐在了一众小宦官们抬来的锦墩上,默不作声地着萧如海,一副听其吩咐之状。
“九弟,那个,九弟,啊,那个……”望着萧无畏那英挺的面容,萧如海没来由地便是一阵心虚,有心出言求救,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呐呐了半天,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面红耳赤地干搓着手,愣了好一阵子之后,不得不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陈明远,指望着自己这位奶兄能出言帮衬一二。
“燕王殿下,您该是知晓的,某些贼子丧尽天良,竟敢公然诬陷陈少卿,希图嫁祸太子殿下,其心当诛啊,那些贼徒眼中毫无尊卑上下,不单构陷太子,便是连您也没放在眼中,似这般恶人岂能轻饶之,还望殿下能主持公道。”陈明远见萧如海如此尴尬,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便站了出来,一副义愤填膺地朗声说道。
“是啊,九弟,哥哥如今心神已乱,还望九弟能帮着为兄一把,若能,啊,若能破了贼子之野心,为兄断忘不了九弟的好。”得了陈明远帮衬之后,萧如海也回过了神来,满脸子诚恳地着萧无畏,厚颜地说叨着。
“嗯,此事小弟已有所耳闻,不知太子哥哥打算如何做?”萧无畏不动生色地点了点头,沉着声道。
“孤,孤……”萧如海本就是个毫无主见之辈,此等危机时刻又哪能有甚计策,此际一听萧无畏发问,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只好长叹了口气,咬着牙道:“为兄方寸已乱,实无主张矣,还请九弟帮孤拿个主张罢,算哥哥欠九弟的了。”话音一落,可怜巴巴地着萧无畏,一副委屈到了极点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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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力挽狂澜之舍我其谁(2)
树倒猢狲散,大厦将倾,社鼠亡之,自古以来莫不如是,这道理萧无畏自是不会不懂,可亲眼见着原本颇具规模的太子系就这么土崩瓦解个干净,萧无畏的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子兔死狐悲之感,当然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局面萧无畏是可以接受的,也颇为欢迎,不为别的,只因一盘散沙的太子一系官吏收编起来要容易了许多,然则前提条件是萧无畏能过得了眼前这一关,否则一切都是浮云而已,问题是这一关能过得去么?不好说,真的不好说,到目前为止,萧无畏心里头还是连一丝的把握都没有。
退一步海阔天空?错!大错特错,此际萧无畏的背后就是悬崖,别说退一步了,便是退上小半步也是万劫不复之惨境,哪怕萧无畏就此龟缩起来,当一个万事不闻的乖宝宝,也绝对逃不过覆巢之难,真到了那时,再想要抗争,只怕也没那个力量了,除非萧无畏打算流落他乡,当一个无家可归的丧家犬,否则的话,天地虽大,也无萧无畏的容身之场所,不说那些个为了天下黎民百姓之类的豪情壮志,便是为了自身的安危着想,萧无畏也没有退缩的理由!
“太子哥哥言重了,哥哥有事,臣弟自当服其劳!”眼瞅着满殿人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萧无畏肩头的压力骤然间更大了几分,然则一股子不服输的气势却从心底里迸发了出来,心情自是因此激荡了起来,波澜起伏间,很有种放声长啸一番的冲动,只可惜场合不对,萧无畏也只能深吸了口气,借助拱手为礼的当口,将心中的激情强自压了下去,语调平缓地回答道。
“好,好,九弟说得好,哥哥生受了。”在萧无畏沉默的当口上,萧如海的心情可是忐忑得紧,就怕萧无畏随口敷衍自己一番,可这一听萧无畏表明了态度,萧如海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紧赶着击了下掌,兴奋无比地叫了起来。
“殿下高义,下官叹服。”
“是啊,患难见真心,燕王殿下实乃忠臣也。”
“能得殿下相助,大事可成矣!”
……一众官员们见萧如海如此激动,自也全都兴奋了起来,各自出言附和着,好生将萧无畏吹捧了一番,就宛若萧无畏便是救世主一般似的。
“嗯。”萧如海心急着想知道萧无畏到底有何对策,自是不耐去听众臣们那些个无甚营养的废话,一挥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期待万分地着萧无畏道:“九弟素来多智,这一条为兄向来是佩服万分的,而今这局面,非得九弟出手不可,还请九弟为孤指点迷津一番可好?”
指点迷津?说实话,面对着如此之危局,萧无畏这会儿也正希望能有个人给自个儿指出条舒坦的金光大道来,只可惜这事情谁都帮不上忙,便是连林崇明那等智者也都深感为难,仅仅只给出了几条基本建议罢了,至于能不能奏效,萧无畏心里头一点数都没有,当然了,这等场合下,萧无畏自是不能露出丝毫的退缩之意,否则的话,一旦太子的精神崩垮,大势必将去矣!
“太子哥哥放心,臣弟自当尽力而为。”萧无畏话说到这儿便即停了下来,眼光在殿中诸臣的身上转悠了一圈,一派胸有成竹之状,却绝口不提具体的策略。
“哦,好,好,九弟能助孤,孤安心矣,只是,啊,只是计将安出哉?”萧如海并没有理解萧无畏向群臣的用意之所在,依旧喋喋不休地追问着。
靠了,真是个超级蠢货,连眼色都不会!萧无畏被萧如海这般追问闹得哭笑不得——这等事关身家性命的大计要的便是隐秘,一旦提前泄露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先不说这殿中诸臣中天晓得有没有弘玄帝或是诸王派来的钉子,便说那些个侍候在殿中的宦官宫女们也不见得可靠,人多嘴必杂,要想做到保密,岂有可能,萧无畏无奈之余,也只好含笑不语地端坐着不动了。
“九弟,你……”萧如海等了半晌,也没见萧无畏开口,不由地便有些子急了,刚要再问,却听陈明远在一旁不停地假咳着,顿时便醒悟了过来,忙不迭地转圜道:“天色已晚,诸公皆辛苦了,孤自当设宴以酬,来人,赐宴!”
“臣等多谢殿下。”
一众大臣们在这明德殿中都已是站了多时,早就又累又饿,这一听“赐宴”二字,自是全都兴奋了起来,各自行礼叩谢不提。
“九弟,孤新得了副古字幅,也不知出自何人手笔,还请九弟帮着孤鉴赏一番可成?”萧如海对着陈明远使了个眼神,让其出面去招呼诸臣,自个儿却站了起来,微笑着走下了前墀,一派随意状地问道。
“臣弟遵命。”萧无畏见萧如海总算没有傻到底,自也松了口气,笑着站了起来,客气了一句之后,落后萧如海小半步,兄弟俩一前一后地转入了后殿,一路无语地径自向书房行了去。
“九弟,哥哥,哥哥全靠你了,九弟,万请救哥哥一番,哥哥定当,定当……”屏退了书房中侍候着的宦官们之后,原本尚还面带微笑的萧如海立马彻底垮了下来,浑身哆嗦地对着萧无畏便是一个长躬,哽咽地说着,只是说到了该赏萧无畏甚子之际,却猛然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了——萧无畏如今已是亲王,封已无可再封,至于钱财么,也不是萧如海所能比拟得了的,萧如海实在不知道该拿啥事物来打动萧无畏的心,直急得面红耳赤,却兀自说不出甚名堂来,只得可怜巴巴地着萧无畏。
“太子哥哥切莫如此,这叫臣弟如何担当得起,哥哥还请起来,臣弟万万不敢受了哥哥的礼。”萧无畏心中虽暗自好笑不已,可脸上却装出一副惶急的样子,跳了起来,连连后退了数步,胡乱地摇着手,告着罪。
“九弟,哎,为兄,为兄此番,此番,哎,也就只有九弟能帮着为兄了,九弟若是不应承,为兄便不起来了。”面对着萧无畏的躲闪,萧如海依旧躬着身子,可怜兮兮地叹着气道。
“哥哥放宽心,臣弟既已伸了手,断无半途而废的理,只是事情究竟如何臣弟却并不详知,还请哥哥先行告知一、二,也容臣弟斟酌一番可成?”面对着萧如海的大礼,萧无畏似乎极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脸上却满是坚毅之色,慎重万分地做出了保证。
“哎,好叫九弟得知,此事其实并非孤的主张,皆是那陈浩然瞒着孤胡乱行事,如今,哎……”萧无畏虽已做出了保证,可萧如海却兀自在那儿胡乱地说着,将罪责全都推到了陈浩然的头上,似乎他萧如海完全就是被牵连了一般。
这该死的混球,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瞎扯淡,真不知死字是如何写的么!萧无畏早已从苏紫烟处得知了部分的详情,这一听萧如海兀自在那儿推卸着责任,心里头不由地便是一阵火起,恨不得给这家伙来上几个大耳刮子,好让其清醒清醒的。
“太子哥哥,臣弟只想知道那些兵甲私兵之事哥哥是否事先知晓?”萧无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趁着萧如海换气的当口,沉着声,打断了萧如海的废话,直截了当地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
“啊,这个,这个……”萧如海显然没想到萧无畏会问得如此直接,顿时便是一阵语塞,直着脖子,唾沫连咽了几大口,却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子哥哥既要臣弟出力,那就请将实情相告,若是信不过臣弟,那便罢了,臣弟告辞了!”一见萧如海不肯说实话,萧无畏假做生气之装地抖了抖衣袖,拱了拱手,拔脚便要走人。
“九弟且慢。”萧无畏如今已是萧如海所能抓得到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哪肯放其就这么走了,不待萧无畏抬脚,萧如海一个大步便窜了过去,满脸惶急之色地道:“九弟怎地如此性急,且容哥哥说完罢,来,坐下说,坐下说。”
“太子哥哥须知如今势态紧急,若你我兄弟不能团结一心,此劫难矣,非是臣弟虚言恐吓,哥哥能等,那些贼子可不会等,若不早早定计,如何应对则个。”萧无畏顺势坐回了原位,可脸依旧是绷得紧紧地,语气沉重地说道。
被萧无畏这么一说,萧如海的脸“唰”地便涨得通红如血,苦笑了一声道:“九弟海涵,哥哥说便是了,那些事哥哥事先是知道一些,可,可,可孤绝无陈兵造反之意啊,哎,都怨陈浩然那厮办事不利,致有此变,为兄实是冤枉啊,这事情,哎,这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萧如海这一开了口,便刹不住车了,絮絮叨叨地将整件事情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甚至连其中的一些小细节也没漏了去,他倒是说得详尽了,却令萧无畏的心一路往下沉了去,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眼神中满是忧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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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力挽狂澜之舍我其谁
见过蠢的,还真没见过蠢到这般田地之人!听着萧如海絮絮叨叨的陈述,萧无畏简直哭笑不得——那些被缴获的兵甲以及制式兵刃居然是萧如海从东宫卫队中划拨出去的,经手之人多达数百,压根儿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保密性可言,事到如今,便是想要杀人灭口都难,更令萧无畏头疼万分的是——那些制式兵器上东宫的字号还竟然没有抹去,天晓得萧如海这傻瓜究竟都干了些啥狗屁事儿!
“九弟,事情就是如此,为兄知晓的可全都说了,还请九弟帮着谋划个主张,孤全仗九弟了。”萧如海扯了半天,总算是将自个儿知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末了,哀怨万分地着萧无畏,就差没跪下磕头了。
头疼,头疼了,这么个狗屁倒灶的事情要想抹平简直就比登天还难,那陈浩然压根儿就不是啥硬汉子,这会儿没准已经招了供,即便这会儿还挺着,也没法跟其联络上,想要串供自是不太可能,死局,不折不扣的死局!萧无畏没功夫去理会萧如海的幽怨,皱着眉头,苦苦地思索着,试图从死局中找出一线的生机来,可左思右想之下,却实无半分的把握,心情顿时便恶劣到了极点。
“哎,孤也知晓此番怕是难了,九弟若是不帮衬着,孤,孤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孤冤啊……”萧如海盯着萧无畏了半晌,见萧无畏丝毫没有反应,刚提起来的精神立马又垮了下去,颓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捶胸哭了起来,鼻涕眼泪乱飞之下,简直就跟街头嚎啕的老妈子一般无二,哪还有半点太子应有之风度。
“太子哥哥莫慌,事虽凶险,却尤有可为。”尽管对萧如海的娘儿状万分的鄙夷,可为了稳住萧如海的心,萧无畏也只得强笑着安慰道。
“真的?九弟此话当真?”萧如海一边哭着,一边偷偷地注意着萧无畏的脸色,此时听萧无畏话里似乎已有了定见,立马停下了嚎啕,激动万分地追问道。
“臣弟自当尽力而为之。”面对着如此之难局,萧无畏也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这便深吸了口气道:“臣弟以为此事当分三步走,其一,太子哥哥明日一早便上本章,自承失察之过,其二……”
“这如何可行?孤一上本,岂非不打自招,不成,不成!”萧无畏话都还没说完,萧如海已跳了起来,甩着头,急吼吼地反对道。
废物!萧无畏心里头本就有气,这一被萧如海打断了话头,更是火大无比,恨不得一巴掌拍将过去,给萧如海来个狠的,可惜想归想,做却是做不得的,没奈何,也只得铁青着脸道:“太子哥哥且安坐,容小弟将话说明了。”
“啊,那好,那好,九弟请讲,九弟请讲。”萧如海一萧无畏的脸色不对,生怕萧无畏就此拂袖而去,赶忙坐了下来,讨好地笑了笑,可怜萧如海满脸的鼻涕眼泪尚自未干,这笑容着实太过寒碜了些,闹得萧无畏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都“噌”便地窜了起来。
“好叫太子哥哥知晓,兵甲之事断难瞒得过旁人,强自辩解亦是徒劳,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太子哥哥只管明章拜发,言及陈浩然恃宠而骄,暗中勾结宫卫,徇私舞弊,盗取宫卫武库,以图谋不轨,实属大逆不道,太子哥哥只因太过宠信其人,以致不察其奸,实有失察之大过,恳请陛下惩处,此为其一,太子哥哥可能为否?”萧无畏目光炯然地盯着萧如海,似乎一旦萧如海说不行,立马便要拂袖走人之状。
“这个……”萧如海苦着脸了萧无畏,吭叽了老半天,这才含糊着道:“若如此,自也不是不行,只是,唔,只是下一步又该如何行之,还请九弟赐教。”
“其二,宫卫中必须有顶罪之人,这人选须得好生斟酌方可,此人必须是能管得着东宫卫士之武备者,另,当初主持其事之人亦须掐断,此事今夜便须动手,迟恐生变,太子哥哥能为之否?”萧无畏没理会萧如海那赔笑的脸有多难,点了下头,再次抛出了个问题来。
“这倒是巧了,当初押运这批兵刃者正是王溟,此人前年便已死在了张烨武一案中了,倒也省了些手脚,至于管着武备者有三人,其中两人目下皆在宫中,另一人是后进之辈,并未参与前事,此事易办,孤当可行之。”萧如海这次倒是答应得很爽快,对于那两名即将冤死的手下丝毫没有一星半点的怜悯之情。
“嗯,那便好,此事须做得干净,不可留人把柄,务必让其畏罪自尽为好,具体该如何做太子哥哥自去办了便可。”萧无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往下说道:“上述两步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实不足以应对此番劫难,要破此局,尚须将水彻底搅浑了方可。”
“哦?九弟的意思是……”萧如海见萧无畏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中的不安顿时去了大半,这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精神大振之下,坐直了身子,试探着问道。
“这第三步正是事情的关窍之所在,臣弟一人实无法独立支撑,尚需三方面之配合,其一,太子殿下务必说动皇后出手搭救,其二,方尚书须得肯在朝堂中全力支撑太子哥哥,不单如此,还得凝聚众臣之力,群起为哥哥保驾护航,做到这两条,方可着手将水搅浑,太子哥哥可有把握么?”萧无畏面色依旧是一派的肃然,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母后那儿为兄倒是可以去努力上一回,可方尚书那头,哎……”萧如海一想起今日来东宫的仅有小猫三、四只,不由地便唉声叹气了起来,脸上满是失落之意。
“群臣之召集事不宜迟,臣弟虽不才,愿勉力而为之。”萧无畏本就盘算着要趁太子系官员们心慌之际,收编诸臣而为己用,此时见萧如海为难,立马自告奋勇地将这么个“棘手”的事儿包揽了下来。
“好,能得九弟出马,孤安心矣!”萧如海一听萧无畏自愿帮着自己去召集大臣,哪会不同意,猛地一击掌,兴奋地嚷嚷了起来,可脸上的笑容尚未完全绽放开,却猛然想起了件要命的事情,脸一僵,吞了口唾沫,迟疑着问道:“九弟先前所言之搅浑水究竟是如何个搅法,恕为兄暗昧,还请九弟为孤解惑一二。”
“此事说不得,一旦事机稍有泄露,则大事休矣,太子哥哥若是信不过臣弟,那便算了,若是认定臣弟尚能用之,就莫要追问此事,待得诸般事宜备齐之后,臣弟自会将一切告与哥哥知晓。”萧无畏压根儿就信不过萧如海的办事能力,自是不肯将最关键的一步说将出来,只是推说到时自知。
一见萧无畏不肯明说其事,萧如海的脸登时便拉了下来,似欲发作,可再一萧无畏满脸无所谓的样子,却又没胆子跟萧无畏较真,气忿忿地呆坐了片刻之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道:“九弟的话哥哥自是信得过,既是不能说,那便不说好了,诸般事宜哥哥便按着九弟的话去做,还望九弟鼎立助哥哥一臂之力。”
小样,危机都没摆平呢,就跟老子端起太子的架子来了,还真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尽管萧无畏早就知晓萧如海的个性便是如此,可一见这厮河都还没过呢,便起了拆桥的心,心里头还是不免有些子火大,不过么,左右萧无畏本就不是真心要辅佐其,却也犯不着跟这么个小人多计较,这便面色一肃,站起了身来,躬身拱手道:“太子哥哥放心,臣弟断不负哥哥所托,事情紧急,臣弟也须先回去准备相关事宜,前番所言之事还请太子哥哥善自珍重,若稍有差池,则事不可为也,臣弟言尽于此,告辞了。”
“嗯,好,九弟放心罢,哥哥知晓如何做了,其余诸事就拜托九弟多多费心了。”萧如海就是个天性凉薄之辈,此时心急着要摆平诸事,也没管这会儿天早都黑透了,竟无一丝一毫挽留萧无畏用膳的意思,矜持地抬了下手,示意萧无畏自便。
“太子哥哥留步,臣弟先行一步了。”左右该说的话都已说完了,至于能不能成事,那也就只能运气了,此时见萧如海又矜持了起来,萧无畏却也懒得跟其多计较,行礼一毕,大踏步地便退出了书房,也没理会书房外那些个宦官们的招呼与奉承,沉着脸便出了明德殿,沿着宫道径自出了春华门。
“殿下。”萧无畏刚行出宫门,宁南便迎了上来,凑到近旁,低声地禀报道:“禀殿下,左右两侧皆有数名‘耗子’在,可需清除之?”
“嗯,不必了!”萧无畏脚步并未稍停,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声——此番来东宫的事情本就不可能瞒得过诸王的耳目,又何必去跟那些小鱼小虾费精神头,再说了,让诸王去疑神疑鬼一番,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萧无畏自是不会去动那些暗哨,这便大步走向了停候在小广场尽头的马车,面色平淡已极,唯有一双眼中隐隐有丝丝的杀气悄然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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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力挽狂澜之暗涛汹涌
弘玄十七年十月十七日晨,太子萧如海上罪己折,自承失察之过,弘玄帝弗予置评,唯言待勘,然,概因此折乃明章拜发,其内情迅即传遍京师,热议遂起,众说纷纭之下,暗潮汹涌澎湃,谁也说不清究竟有多少的阴谋正在悄然无声地酝酿着,若是一旦爆发出来,或许就将是弘玄朝以来最大的一场风暴,至于谁人能在这么场风暴中幸免下来,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
旁人会如何方敏武懒得去管,他只知道在这么场大风暴中,若是要有人倒霉的话,他方敏武绝对排在头几个,躲都没处躲去,当然了,方敏武并不以为自己会落到满门抄斩之下场,然则贬官却是免不了的事儿,差别只在于是贬到外地当一个闲官,还是彻底被一撸到底罢了,很显然,不管究竟是哪样,都不是方敏武愿意到的结果
三十年啊,整整三十年的努力,从区区一介九品之末流小官一路走到如今这等位极人臣的吏部尚书之高位,这其中的艰辛与磨难又有何人知晓,可到了头来却全都化成了泡影,这就是站队,这就是官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一想起即将面临的惩处,方敏武心里头便是十二万分的不甘心,然则不甘心又能如何,谁让他选择了萧如海那个没用的混球,事到如今,方敏武除了认命之外,却也没有旁的路可走了
“爷爷,爷爷……”就在方敏武闷闷不乐地躺在书房的摇椅上闭目沉思的当口,其长孙方去恶一头便冲了进来,口中急吼吼地嚷嚷着,偏生跑得急,气息乱得很,叫了两声便没了下文,只顾得在那儿狂喘着大气
“混帐,慌个甚!”方敏武往日里极为宠溺方去恶,那可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中怕摔了,可这当口上方敏武正自心烦如麻,又怎可能有甚好声气,坐直了起来,眼一瞪,喝斥了一句
“啊,是,那个,啊,不,萧、萧无畏来了,就在府门外!”方去恶被自家祖父突如其来的喝斥吓了一大跳,猛地打了个嗝,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嗯?”方敏武一听萧无畏来了,登时便愣在了当场,好一阵子发呆之后,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些甚子,可到了底儿却还是没有说将出来,只是背着手,在书房里急速地来回踱着步,脸上的神色始终在变幻个不停
“爷爷,那厮就是夜猫子进门,一准没好事,孩儿这就赶他走!”方去恶往年可是没少被萧无畏修理,对萧无畏自是深恶痛绝得紧,此时见方敏武半晌没有表态,立马一卷袖子,自告奋勇地说道
“放肆!”此等敏感时分,方敏武哪敢放任方去恶胡为,真要是将萧无畏那个蛮不讲理的家伙惹毛了,方家闹不好就是灭族之下场,这便紧绷着脸喝了一嗓子
“爷爷……”方去恶接连被喝之下,顿觉委屈万分,往日里撒娇的老套路又要搬了出来,可惜方敏武此时哪有心情去哄人,吼了一嗓子之后,便是连都没再多方去恶一眼,勾着头,再次思忖了起来
“去,就说老夫病重,不能会客,让他改日再来好了”方敏武沉思了片刻之后,终于下了决断,猛地抬起了头来,对着方去恶一挥大袖子,面色阴冷地哼道
“是,孩儿遵命”方去恶一听此言,登时便来了劲,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便要冲出门去赶萧无畏走人了
“慢着!”方去恶刚才转过身,连书房的门都还没出,背后又传来了方敏武的喝声,不得不再次转回了身来
“他若是硬要见老夫,那就将其迎到东厢房,去罢”方敏武捋了捋胸前的白须,皱着眉头叮咛道
“啊,是,孩儿这就去”方去恶压根儿就猜不透自家祖父此举的用意何在,可也没敢多问,恭敬地应了诺,急匆匆地便向大门外赶了去……哟嗬,总算出来了,嘿,样子方敏武思想斗争得很激烈么,有点意思了!萧无畏在方府大门外等了足足有两刻钟的时间,这才见到方去恶从大门里冒出了头来,只一见方去恶脸上的恍惚之神色,便已猜出了些蹊跷,心里头暗自叨咕了一句,可脸色却是就此板了起来,要多肃杀便有多肃杀
“燕、燕王殿下,那个,啊,那个,家祖病重,无法会客,还请殿下海涵则个”别方去恶在旁人面前嚣张跋扈得不得了,可到了萧无畏的面前,却是乖巧得小屁孩一般,这一见到萧无畏的面,赶紧就抢上前去,躬身行礼不迭,口齿不清地述说着,脸上的畏惧之色清晰可见
“是么?”萧无畏冷冷地打量了方去恶好一阵子,直得方去恶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这才从鼻孔里哼出了两个字来
“啊,是,是,是,家祖确实重病在床……”方去恶可是被萧无畏收拾过好多次了的,早就被打怕了,这一见萧无畏的脸色不对,心立马就虚了,可又不敢违背自家祖父的话,只好强自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然则一发现萧无畏的眼瞪了起来,话说到半截子,便没了下文,飞快地缩了下脖子,可怜兮兮地着萧无畏
呵,这小蠢货,连谎话都不会说,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一见到方去恶那畏畏缩缩的小样子,萧无畏心里头自是又好气又好笑,实懒得跟方去恶多胡扯,这便微微一笑道:“方尚书病了?也对,是该病了,本王旁的不会,治方尚书之病倒是还能凑合,就请方兄带个路,且本王的手段好了”
“啊,这个,这个……”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方去恶立马就傻了眼,瞠目结舌地不知说啥才好了,脸上的神色怪异已极
“怎么?方兄瞧不起本王么,嗯?”萧无畏眉头一皱,寒着声哼了一句
“啊,不,不,不,在下,那个,在下不是这个意思,那个,那个……”可怜方去恶也算是堂堂“京师四大寇”之一,往日里也是欺行霸市的主儿,可被萧无畏这么一吓,接连倒退了数步,胡乱地摇着手,赶紧撇清不迭
“还不带路!”萧无畏压根儿就不给方去恶反应的时间,突地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吓得方去恶猛地哆嗦了一下,连话都不敢回,赶紧一侧身,仓促无比地比划了个“请”的手势,紧接着,急匆匆地便往自家府门里窜了去,那狼狈之状哪像是在引路,简直跟逃跑也没啥区别了
小样,还怕治不了你,嘿,跟老子玩虚的,找抽不是!萧无畏轻蔑地了眼方去恶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一路无语地穿堂过巷,直抵后院,方才转进一重院落,迎面便是一阵浓浓的中药味扑鼻而来,萧无畏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皱,可也没有旁的表示,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方去恶的身后
“殿下请稍候,容某去通报一声”行到了院子中后,方去恶先是扭头了萧无畏的脸色,而后赶紧转过了身来,勾着头,躬身拱手地请示道
“嗯”萧无畏懒得多客套,只是从鼻孔里冷冷地哼出了一声,便算是回答过了方去恶见状,暗自松了口大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行进了东厢房中,片刻之后,又转了回来,对着萧无畏一拱手道:“殿下海涵,家祖,那个,家祖如今正自昏迷不醒,您……”
“无妨,本王专治各种昏迷不醒,带路!”萧无畏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就跟吩咐下人一般地说了一句
“……”方去恶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甚子,可到了底儿却愣是没敢说将出来,只是苦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转身将萧无畏带进了东厢房中
“爷爷,爷爷,燕王殿下您来了”卜一走进东厢房,方去恶也没管萧无畏跟没跟在身后,紧赶着便扑到塌前,低低地唤了几声,而榻上的方敏武丝毫没有半点的反应
“殿下,您,这……”方去恶回过了身子,对着萧无畏一摊手,示意自己是尽力了的
啧啧,好演技,有趣,有趣!自一走进东厢房,萧无畏的双眼就没从方敏武身上移开过,其脸部所有的细微反应自是全都收在了眼底,却愣是没发现方敏武露出丝毫的破绽,完全就跟一个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的病人一般,若要说有破绽的话,那就只有一条--方去恶的眼神中丝毫没有一星半点的忧心状
“此病不难,本王只消一句话,方尚书便可醒来,方兄若是不信,不妨跟本王打个赌如何?”萧无畏邪邪地一笑,调侃了方去恶一句
“啊……”方去恶不知所措地张大了嘴,傻愣在了当场
萧无畏没去理会方去恶的呆滞,笑眯眯地踱到了榻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双目紧闭的方敏武好一阵子之后,这才俯下身子,在方敏武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话一说完,方敏武的眼睛立马就睁了开来,内里神光灼灼,哪还有一丝一毫的病态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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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力挽狂澜之暗涛汹涌(2)
“爷爷,您……”方去恶先前正发着愣,没想到萧无畏还真的能将自家祖父唤醒,偏生先前萧无畏的话音极低,他压根儿就没听清萧无畏究竟说了些啥,这一见方敏武眼睛豁然睁开,大吃一惊之下,不由地便叫出了声来。
“退下!”方敏武从榻上坐直了起来,先是冷然地了萧无畏,紧接着一挥手,对着侍候在房中的仆人们喝斥了一嗓子。
“爷爷……”
方敏武下了令,一众下人们自是不敢怠慢,各自应诺而去,唯有方去恶却是不想走,吧咂着嘴唇,干巴巴地叫唤了一声。
“退下!”方敏武厌恶地挥着手,冷声哼道。方去恶脸色变幻了一下,似乎极为的不甘心,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敢强抗,只能是垂头丧气地退出了房去。
“殿下欲威胁老朽么?”众人退下之后,方敏武冷冷地着萧无畏,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不敢,小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方尚书要误会,小王也无可奈何。”萧无畏丝毫不在意方敏武的脸色有多难,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好,很好。”方敏武脸皮抽搐了好一阵子之后,恨恨地着萧无畏,一派恼怒异常之状,自也怨不得方敏武恼火,先前萧无畏在其耳边所言之语着实令方敏武忍无可忍,那句话是——方尚书,柳州刺史出缺,这一路走去怕是不太平啊。
萧无畏这句话粗粗听起来似乎没啥大不了的,挺像是在对方敏武表示一番慰问,可实际上却有着两层意思在——其一是在说太子要是倒了台,他方敏武也一准得跟着吃挂落,贬官是必然之事,其二么,那就是说方敏武一大家子去外地赴任之际,只怕也难逃劫杀,至于究竟谁会出手,萧无畏虽没明说,可摆开的架势却是在不折不扣地威胁着方家老小的身家性命,这等话一出,叫方敏武又如何能继续再装昏迷不醒。
“很好么?或许罢,左右本王觉得不错啊。”面对着方敏武那铁青的老脸,萧无畏满不在乎地一抖手,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把折扇,“啪”地一声弹了开来,好整以暇地摇着,风轻云淡地回了一句。
“哼。”方敏武显然不愿跟萧无畏起口舌之争,冷着脸哼了一声,一挺身从榻上下了床,套上了鞋,站直了身子,木然地着萧无畏道:“殿下乃大忙人,前来老朽府上该不会就为了来说这么些疯话的罢,有甚事摊开了说,老朽年岁大了,不耐兜圈子。”
“好,还是老尚书爽快,小王此来倒也无甚旁的想头,就只想问老尚书一句话,尔这尚书还想当否?”萧无畏哈哈一笑,一抖手,将手中正摇晃着的折扇“啪”地合了起来,脸色肃然地开口道。
萧无畏这么个诡异的问题一出,方敏武木然的神色虽然依旧,可眼角却是微微地抽搐了几下,默默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突地像是听到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地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方敏武自顾自地大笑不止,狂态毕露,然则萧无畏却并不为之所动,同样在微笑着,直到方敏武笑得气息不匀地稍停下来之际,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怎么,方尚书信不过本王么?嘿,方尚书肯见本王,就足见方尚书并非食古不化之辈,既如此,故弄玄虚又何苦来哉?”
“好一个何苦来哉,殿下所为何事就请道将出来罢,老朽洗耳恭听了。”方敏武笑声一收,丝毫没有请萧无畏坐下的意思,就这么站在了榻前,语气冰冷地说道。
方敏武此番举止着实是失礼得很,虽说其乃是吏部尚书,算是位极人臣之辈,可在萧无畏这个亲王面前,却依旧只能算是臣下,本该持臣下之礼,然则方敏武却没这么做,别说请安了,便是连个让座都省了,完全就是一派将自个儿摆到跟萧无畏平起平坐的地位上来,尤其是那冷冰冰的口气,怎么听怎么像是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然则萧无畏却一点都不在意,淡然一笑道:“好说,好说,既然方尚书还想接着为朝廷效力,那你我之间也就有了合作的可能,本王要做的是便是请方尚书出面,为太子殿下保驾护航,击溃某些贼子的狼子野心,除此之外,别无其余。”
“你……”方敏武对于萧无畏的来意自是颇多猜测,本以为萧无畏是打算趁着太子落泊之际,前来行拉拢之勾当,却万万没有想到萧无畏居然是来请自己一道死保太子的,这一听之下,登时便有些子眩晕了,险险些就脱口训斥萧无畏胡说八道,好在反应快,及时收了口,可脸上的神色却是显露出了那等意思。
“怎么,方尚书不愿为么?”萧无畏对于方敏武的惊怒反应丝毫没放在心上,笑呵呵地追问道。
不愿?若是还有保住太子的一线可能的话,方敏武也不至于要装病躲在家中了,要知道谋逆乃是天大的罪名,甭管是谁,挨上了都是死路一条,更别说弘玄帝早就有了换太子的心,在如今这等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又岂能再容萧如海逍遥下去,此等时分强自去保太子,除了进一步触怒弘玄帝之外,压根儿就不会有任何的效果,这一条方敏武自是早就得一清二楚了的,当然了,方敏武也清楚自个儿与太子之间的纠葛太深了,就算是称病躲避,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一样要受此案之牵连,惩处难逃,只是个轻重的问题罢了,话又说回来了,若是太子此番能得脱大难的话,方敏武自然也就跟着幸免于难,问题是这等可能性着实太低了些,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至少方敏武本人是这么的——自打得知陈浩然案发之后,方敏武前后已不知推演过多少回了,可每一回得到的结论都差不了多少,毫无例外的都是以太子被废黜而告终。
“燕王殿下果然好胆色,老朽佩服万分,奈何老朽老啦,经不起折腾喽,还请殿下放老朽一马好了。”方敏武毕竟是久历宦海之辈,虽一时失神,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捋了捋胸前的白须,慢条斯理地打起了太极拳。
“哦?呵呵,方尚书此言差矣,殊不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乎?况方尚书老当益壮,颇有廉颇之勇也,朝堂大事岂能缺了方尚书主持大局,今太子无辜受难,皆贼子作祟,本王身为皇室宗亲,自不能坐视不理,莫非方尚书忍心坐太子无辜受辱么?”萧无畏呵呵一笑,丝毫不管方敏武如何分说,紧逼不舍地追问着。
方敏武心中早就有了太子保不住的定见,自是不愿再趟这趟浑水,哪怕萧无畏说得天花乱坠,方敏武也不会轻易上钩,此时见萧无畏步步紧逼,方敏武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摇了摇手道:“多谢殿下抬爱,然,老朽年已花甲有余也,实力不从心喽,早些年就该告老还乡的,只因陛下不准没,这才迁延至今,如今么,老朽已是决议再次上本乞骨了,朝堂之事老朽就不再预闻矣,还请殿下海涵则个。”
嘿,这老儿还真是难缠,满口胡柴,您老要是真不恋栈的话,那又岂肯跟咱见面了?说到底不过是在待价而沽罢了,得,想置身事外,门都没有!萧无畏早已穿了方敏武的本心所在,自是不会因方敏武之言所动,淡淡地一笑道:“本王算是来得早的,嘿嘿,想必明后日还有不少人要来登老尚书的门罢,唔,让本王想想,谁会先来,啊,对了,第一个来的一准是吴王,接下来就该轮到蜀王了,啧啧,老尚书如今可是香馍馍喽,有趣,很有趣!”
萧无畏口中说着有趣,可脸上哪有半分有趣的意思,浑然是一派的杀气腾腾,那杀戮场上历练出来的血腥味儿一迸发,饶是方敏武心性沉稳过人,也被这股子暴戾之气冲得心惊肉跳不已,这才醒悟过来,面前这位主子可不是啥善茬子,手底下也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再加上心思被萧无畏无情地当面揭破,脸上便有些子挂不住了,黑沉如水一般地死瞪着萧无畏,良久不发一言。
方敏武不开口,萧无畏却没打算就此揭过,只因此番拯救太子的行动离了方敏武这么个有号召力的人物便玩不转,故此,无论如何萧无畏都得将其扯将进来,当然了,萧无畏也清楚方敏武不是寻常之辈,要想说服其参与其事,难度着实不小,首先要做到的便是打消其心中的侥幸心理,尤其是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待价而沽之心思,此际见方敏武沉默以对,萧无畏也不着急,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四个字:“秋后算账。”
萧无畏这话说得并不算响亮,可听在方敏武的耳朵里,却跟炸了雷一般,心里的堤防瞬间便被这四个字冲击得摇摇欲坠,原本黑沉的脸上也因此露出了一丝的惊惶之色,老脸一阵扭曲之下,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便涣散了开去,额头上的汗水已如同泉涌般流淌之下,身子晃了晃,无力地跌坐在了榻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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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力挽狂澜之暗涛汹涌
方敏武是个极精明之人,否则的话,也不可能跻身于朝堂内阁重臣之列,然则也正因为他精明,所以才知晓“秋后算账”这四个字的威力有多可怕——站队问题,归根结底还是站队问题,若他方敏武只是个普通官员的话,要想改变站队尚有可能,偏生他方敏武乃是内阁重臣,要想调头又岂有那么便当,况且其与萧如海之间还有着不少的阴暗勾当,一旦萧如海倒了台,未必就会为他方敏武保守秘密,倘若抖了出来,或许弘玄帝能容忍,可将来新君继位之后,却十有**会旧事重提,哪怕方敏武此时站对了队伍,无巧不巧地投靠到了未来的新君门下,也别想躲过这一劫,这就是皇权政治的可怕之处。
方敏武乃熟读史书之辈,自是知晓皇权政治背后的阴暗与肮脏,否则的话,他也不会仅仅只是称病在家,早就奔走其余诸皇子门下去了,当然了,方敏武心里头其实还是有着一丝的侥幸心理,指望着能待价而沽,与前来联络的各方势力好生周旋一、二,从而谋得最大的利益之保证,可被萧无畏这四个字一击,所有的希望全都被无情地打了个粉碎,希望一破,信心也就此彻底垮了下去,大喘粗气之余,头脑里竟是一片的空白。
萧无畏没去管方敏武的失态,趁着方敏武发愣的当口,左盼右顾地打量了一下房中的布局,一眼瞄到靠墙处有张圆椅,萧无畏毫无顾忌地行了过去,手一抄,将椅子拎了起来,走到离榻三尺处,放下椅子,拂袖掸了掸其上的尘埃,老实不客气地自行落了座,手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着兀自尚在失神中的方敏武,却并没有再多说些甚子。
“殿下意欲何为?”方敏武不愧是老江湖,虽被萧无畏一番话击溃了堤防,可却并没有就此沉沦了下去,只不过发了阵呆便醒转了过来,眼神一凛,锐利如刀般地着萧无畏,冷着声问道。
“储君者,国本也,妄动之,大厦或倾,本王不才,忝为天家一员,岂能坐视。”萧无畏对方敏武的凌厉眼神视若不见,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给出了个极富正义感的答案。
“哼!”方敏武何许人也,虽说先前被萧无畏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却远没到丧魂失魄的地步,又岂会相信萧无畏的鬼话,不由地便冷哼了一声,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冷冷地道:“殿下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还是留着去哄小姑娘好了。”
哈,这死老头还真是不客气!萧无畏被方敏武的话狠狠地噎了一下,可也没太在意,哈哈一笑,便将此事揭了过去,略一沉吟道:“本王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方尚书不信的话,本王也无可奈何。”
信?方敏武要是真信了的话,那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笑话了——方敏武乃是太子一系官员的领袖人物,又岂会不知道萧无畏与太子间的关系究竟如何——自打萧无畏入朝以来,这哥俩个向来没有交清不说,彼此间还狠狠地斗过了几回,要说萧无畏会无条件地帮衬太子,方敏武自是一万个不相信,只不过方敏武对于萧无畏此举的动机却有些子拿捏不准,这才会出言发问一番,此时见萧无畏不肯说实话,方敏武也懒得再问,索性闭紧了嘴,不动声色地端坐着,装起了木头人。
呵,这老东西还真是不好对付!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一瞅见方敏武缄默了下来,就知晓对方这是吃定了自己,若是不给出一个令其满意的回答的话,这老匹夫还真就敢将沉默进行到底。
“这么说罢,出于某种缘由,本王不想到某些贼子直入青宫,这个答案方尚书可还满意?”萧无畏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见方敏武始终不吭气,索性将话摊开了来说。
对于这么个含含糊糊的答案,方敏武自然不会太满意,然则他却清楚萧无畏绝对不会再做进一步的说明了,也没有再坚持,只是皱了下眉头,斜了萧无畏一眼道:“殿下要老朽做些甚子?还请明言了的好。”
一听方敏武的口风已经松动,萧无畏心神顿时为之一振,然则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轻描淡写地道:“方尚书乃内阁重臣,一呼则百应,而今太子遭小人构陷,我等身为臣子的,自当群起而拥之,方尚书德高望重,自是倡议之最佳人选,小王愿附骥尾。”
“就这些了么?”方敏武既没有点头应承,也没有出言反对,只是语气平淡地问道。
“不错,有此足矣,但得群臣能起,小王自有它策可破贼子。”萧无畏点了下头,隐约地透了些口风,却绝口不提将有何破敌妙策。
太子所涉的可是谋逆大案,非等闲可比,这等时分要上本为太子鸣冤,可是要冒极大的风险的,一个不小心之下,极有可能要遭连坐之罪,绝不似萧无畏说的那般轻松,个中的利害关系方敏武又岂会不知晓,这个风险究竟该不该冒可就很值得商榷了的——方敏武此时若是不出头,目下顶多是受些贬官的惩处,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可将来却是难保不被秋后算总帐,当然了,萧无畏既然敢来游说,自然就不会放任他方敏武当缩头乌龟,真要是等方敏武被贬出京时,难保萧无畏这厮不下黑手,这也是方敏武不得不考虑的一个因素;话又说回来了,假若此番真能帮着太子顶过这一关,虽说会深深地得罪了其余诸皇子,更有可能会被弘玄帝所忌恨,然则只要太子不倒,方敏武同样可以熬过眼下这道难关,至于以后的事情,完全可以慢慢谋划着去做,时日一久,便是改换门庭也不是难事,那才是真正的待价而沽,如此算起来,冒险的收益也着实不小,当然了,前提条件是萧无畏能有办法对付得了诸皇子的疯狂围攻,如此一来,问题也就出来了——萧无畏能办得到这等明显是逆天的事么?
难,很难,难于上青天!在方敏武来,萧无畏要想翻了这等几乎已可以称得上是铁案的谋逆案,其可能性小得可怜,只能用微乎其微来形容,方敏武实在不明白萧无畏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这样几乎是必败无疑的风险叫方敏武如何敢去冒,然则若是就此放弃的话,三十年宦海的努力又得就此成为泡影,方敏武自也不肯甘心,该如何选择着实令方敏武伤透了脑筋,沉吟了良久,愣是没敢轻易开口表态。
“皇后娘娘仅有一子。”萧无畏见方敏武死活不开口,不得不出言点醒了一句道。
“嗯?”方敏武一听此言,一双老眼登时便为之一亮——方敏武久任京官,前朝夺嫡之争时,他还只是个中下级官员,够不上参与机密的资格,可对王皇后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却是听说过不少,自是清楚王皇后是何等厉害的角色,一想到王皇后必定会出手护犊子,方敏武心中的天平立马就倾斜了,然则兹体事大,方敏武尽管心动,却依旧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捋着长须,默默地思索了好一阵子,这才目不斜视地着萧无畏道:“殿下还有甚旁的吩咐么?”
哈,老家伙总算是心动了!听话听音,萧无畏一听见那个“旁”字,便已猜出了方敏武心中的决定,所差的不过是担心萧无畏趁机掐脖子罢了,这便哈哈一笑道:“方尚书客气了,小王岂敢吩咐老尚书,这样说罢,小王门下有个不成器的门徒,名叫沈青衣,唔,是今岁大比的榜眼,啊,正好在老尚书手下当差,若是可能的话,还请老尚书多多关照一、二。”
利益本来就是用于交换的,说实话,真要是萧无畏别无所求,方敏武反倒要起疑心,可如今萧无畏既然开出了条件,方敏武心中的疑虑自是减少了一大半,迟疑了一下道:“哦,是沈郎中啊,不错,此子确是个人才,虽刚进吏部,却颇能任事,老朽深喜之,原来是殿下之门下,怪不得有此大才,稍加历练,当可独挡一面,老朽记下了。”
“小王就替青衣多谢方尚书抬爱了,他日定叫青衣上门向方尚书多多请益。”萧无畏客套了一句之后,伸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分没蒙上黄绢的折子,递到了方敏武的面前,笑呵呵地道:“小王此处有份折子之草稿,不敢说能有大用,却尚能凑合,方尚书若是觉得可以,那便姑且用之好了。”
“哦?”方敏武惊疑地皱了下眉头,伸手接过那份折子,摊了开来,一口气到了底,末了,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轻轻地拍了下床榻,叹了口气道:“久闻殿下文武双全,老朽原本尚将信将疑,今见殿下手笔番茄,信矣,老朽自当奔走诸臣间,豁出老命一条,也不能叫太子殿下受了不白之冤。”
“有劳方尚书了,小王尚有些俗务待办,就不打搅方尚书了,告辞,告辞!”萧无畏见事情已办妥,自也就不想再多留,笑呵呵地站起了身来,对着方敏武拱了拱手道。
“那好,老朽也不多留殿下了,唔,老朽有病在身,就不送殿下了,殿下请走好,老朽明日定上本为太子殿下请命。”方敏武见萧无畏到了要走了,也没有提出甚过分的要求,这才彻底地放下了心来,起身送萧无畏到了房门口,一脸子慎重地表明了态度。
“好,本王就恭候佳音了,告辞,方尚书请留步。”话音一落,一抖大袖子,便由着匆匆赶来的方敏武之长子陪同着行出了方府的大门。
嗯?这厮怎地到了此处?萧无畏方才走出方府,突地发现了照壁处正站着名熟人,不由地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丝困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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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力挽狂澜之暗涛汹涌(4)
萧无畏的记忆力向来过人,倘若有心,但凡在其眼前出现过的人物,一准都能记得挺牢,更别说那些特殊人物,只要在萧无畏眼皮底下活动过的,哪怕再如何伪装,也绝难骗得过萧无畏的双眼,此际,萧无畏虽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却从迎候在照壁处的人群中发现了个极为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已认出了来者,赫然是毓安宫王副主事,虽然其换了身仆役的装扮,还贴了假胡子,可依旧难逃萧无畏的法眼。
这小子乔装跑来方府做甚?莫非是奉了王皇后的旨意来的么?不对啊,按时辰算,这会儿太子应该已经进宫找王皇后哭诉去了,不是都说好了么,外头的事由咱办,宫里的事由太子去整,王皇后没理由这会儿还派了名心腹乔装来此,除非她信不过老子,可就算信不过,那也该是太子那头派人来才对,这里头一准有古怪!萧无畏人虽缓步向马车行去,口中也嘻嘻哈哈地跟方敏武的长子随意地交谈着,然则心里头却犯起了叨咕,对王副主事出现在此地十二万分的不解,要知道自顺平之乱后,历代帝王都严格执行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王皇后纵使救子心切,也万万不敢明目张胆地勾搭外臣,派这么个副主事前来方府,一旦被人捅了出去,那可就不得了,言官们的弹章可不是好玩的,那是要死人的事儿。
死人?不错,是要死人了,然则究竟死的会是谁可就不好说了——就在萧无畏心里头瞎叨咕之际,异变突如其来的开始了,但听一声唿哨乍然响起,紧接着,杀气迸发,几道人影从人丛中一闪而出,目标直指萧无畏。
五个,三个三品,两个四品,呵,好大的手笔!面对着冲天而起的杀气,萧无畏不但脸色依旧平淡,甚至连迈向马车的步子都不曾停顿过一下,就宛若没发现那些从仆役群中暴起的刺客一般,一派风轻云淡的随意状。
“保护殿下!”
“杀贼!”
萧无畏手下那群侍卫都是尸山血海里打滚出来的人物,不说江湖厮杀,便是战阵争锋都已是经历过了不少回了,一个个武艺高强不说,应变能力也不是普通高手能比拟得了的,刺客刚一出手,宁南、宁北兄弟俩便已发觉情形不对,各自断喝了一声,抽刀在手,飞身迎上了纵跃而来的两名刺客高手,紧接着,一众王府侍卫中的好手或是迎击来敌,或是拥到萧无畏身边,结阵防御,动作虽各不相同,却丝毫不显混乱,百十余人行动间竟有如一体之感。
“杀!”
宁家兄弟跟随萧无畏已有多年,兄弟俩陪伴着萧无畏经历过所有的风险与风浪,亲眼目睹了萧无畏是如何从一介纨绔成长为顶天立地的豪杰,在他们的心目中,萧无畏就是神灵,是生命中不可替代之重,而今,有人居然敢在这等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刺,这是宁家兄弟断无法忍受的耻辱,这等耻辱只能用血来清洗,不是对方的血,便是自身的一腔热血,搏命一击,义无反顾,双刀一出,天地变色,但见宁家兄弟俩御空而过,刀身合一,刀光之璀璨竟令人有种不敢目视之感受。
刺客本就是用命来搏一结果的行当,敢干刺客这一行的自都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徒,很显然,被宁家兄弟拦截住的那两名三品高手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面对着宁家兄弟俩搏命的出击,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不约而同地采用了类似的战术,一扬刀,一挺剑,皆是不留余地的搏命进击,双方以硬碰硬,注定了此战开始得猛,结束得也必定迅即无比,比拼的便是实力的高下,稍差一线,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砰……喀嚓……”
硬碰硬的对撼没有丝毫的侥幸可言,绚丽璀璨无比,却若流星飞逝般短暂,但听一连串的撞击声中,火星四溅,人影翻飞,然则一个照面之间便已分出了生死高下——宁南吐血而伤,宁北左肩挂彩,双双被反震之力震得几乎撞上了王家的院墙,虽无性命大碍,却都已失去了再战之力,可宁家兄弟俩的对手却更是不济,双双毙命刀下,一断头,一开膛,暴起的血雾漫天飞扬,这么场凶狠的搏杀可谓是惨烈已极,只是在场的所有人等皆无心去关顾,只因另三名杀手已冲进了王府侍卫们仓促布出的阵型之中,双方瞬间便已绞杀成了一团,至于那些个慌乱无措的方府下人们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厮杀惊得四散乱窜不已,整个场面可谓是混乱无比。
场面乱归乱,可对于萧无畏来说,似乎没有半点的影响,缓步走向马车的萧无畏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也不曾回头去察一下混战的场面,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宛若无事人一般,甚至脸上的微笑都不曾收起。
三步,两步,不紧不慢地走着的萧无畏离马车厢就只差一步时,脚步不由地便是轻微一顿,就这么一顿间,原本几近完美的和谐瞬间便露出了一丝的缝隙,就这么点微微的不和谐,说起来连破绽都算不上,然则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不协调,却引来了一片的杀机,但见混乱的人丛中一道绚烂的剑光突然亮了起来,只一闪,便已突破空间的距离,如天外飞虹一般杀向萧无畏的背心。
这一剑实在是太快了,快得所有人等都无法反应过来,那剑已穿透了王府侍卫们重重的包围圈,而此时王府侍卫中身手最高的宁家兄弟刚斩杀了两名刺客,自身正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不已,别说没发现那道突然亮起的剑光,便是发现了,也无力出手拦截,至于其他侍卫眼下正与剩余的三名刺客绞杀成一团,也无法拦住那突然杀出的绝顶刺客,只一喜之间,甚至尖锐刺耳的剑啸声尚未传递到人们耳中,那道锐利无匹的剑光已将将刺到了萧无畏的背心,所差不过一尺不到的距离罢了。
乱了,全都乱了,所有发现那如同天外飞仙般杀出的一剑者全都失声惊呼了起来,这其中就属方敏武的长子叫得最响,这也不奇怪,如今方家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真要是萧无畏就此死在了方府门前,方家又岂能脱得了关系,弘玄帝不管是为了安前线项王爷的心,还是堵天下人之口,一准要拿方府开刀,这等眼见能及的大难之下,自是由不得方府家人不万分惊恐的。
“哎……”
就在那刺客的剑芒即将刺倒萧无畏的背心之际,宛若一无所察的萧无畏突然发出了一声叹息,紧接着,也没见萧无畏如何做势,整个人已轻飘飘地一个侧滑,人已横飘开了三尺之距,姿势之有如穿花蝴蝶一般优美。
突袭萧无畏的刺客虽是个高手,可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似十拿九稳的一剑竟然会落到空处,待要变招追击萧无畏已是来不及了,心中微慌之下,不但不收招,反倒加了几分的劲力,整个人急速地从萧无畏的身旁掠过,临近马车厢时,轻巧地一折腰,人已拔空而起,如一只蜻蜓般落在了马车厢上,动作迅捷而潇洒,卖相倒是不错,颇有些绝世剑客之风范。
“你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可惜了!”萧无畏丝毫没理会身边的厮杀正烈,手一抖,一柄折扇已落入了掌心,“啪”地一声弹了开来,满脸笑容地着屹立在车厢顶上,背对着战场的那名刺客,语带调侃地点评了一句。
萧无畏此言一出,马车厢顶上那名刺客的身体很明显地抖了几下,旋即又平静了下来,但却并没有转回身来,沉默了片刻之后,嘶哑着嗓音道:“殿下高明,某自问已掩饰得很好,却不知何处露出了破绽,还请殿下指教。”
“好说,好说,阁下且说明受了何人之命前来,本王便是指点阁下一番也无不可。”萧无畏好整以暇地摇着折扇,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此处依旧是混战一片,笑呵呵地回答道。
“殿下真想知道,那就随某一道去阎王殿里走一遭好了。”车厢顶上的刺客突然发出一阵怪笑声,紧接着,身子晃了晃,人已如同落叶一般从车厢顶部倒翻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溅起尘埃无数,直到此时,匆忙赶将过来的一众王府侍卫这才发现那刺客早已死于非命,一道剑痕横切过了这名刺客的小腹,其内脏早已被震得粉碎——就在那名刺客掠过萧无畏身侧的那一瞬间,萧无畏其实已出了剑,只一剑便已彻底断了那名刺客的生机,只不过萧无畏的出剑收剑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些,一众人等皆无所见罢了。
“殿下,您没事罢?”随着那名最后杀来的刺客身死,前来刺杀的其余五名刺客也纷纷就诛于王府侍卫们的乱刀之下,受伤较轻的宁南急匆匆地从外圈纵跃到萧无畏的身边,紧张万分地问道。
“没事。”萧无畏面色阴沉地将手中的折扇收了起来,抬眼了皇宫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骇人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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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力挽狂澜之暗涛汹涌(5)
“殿下,殿下,下官,啊,下官……”方敏武的长子只是个极普通之人,靠着父荫在礼部当了个郎中的小官儿,实无甚过人之处,先前大乱之际只顾着尖叫,直到一众刺客皆已伏诛,这才回过了神来,一想起此事自家府上恐难脱得关系,心下登时大急,一溜烟地便跑到了萧无畏的身边,急着要出言解释上一番,偏生一急之下,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了,直急得面色赤红,十二万分的难堪。
“此事与贵府无关,方郎中不必介意。”萧无畏似乎对先前那一幕一点都不在意,反过来安慰了方郎中一番。
“啊,是,啊,不,让殿下受惊了,皆下官等不察之过,下官……”方郎中素来知晓萧无畏那蛮横的个性,怕的便是萧无畏迁怒于己,此际见萧无畏面色平和,暗自松了口气,抬袖擦了擦满头满脑的汗水,紧赶着请起了罪来。
“罢了。”萧无畏实懒得跟方郎中多废话,只一挥手,打断了方郎中的话头,斟酌了下语气道:“此事既出在贵府门前,那就交由贵府代为处理好了,本王尚有要事在身,就不久留了。”话音一落,也不再给方郎中出言挽留的机会,一哈腰,上了马车,领着一众侍卫们便扬长而去了,只留下方郎中在原地发着愣。
愤怒,无比的愤怒!别萧无畏先前一派对遭刺杀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内心里的怒火已是炙热得可怕,这才一进了车厢,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铁青——此番若不是萧无畏好记性,认出了乔装打扮的王副主事,只怕还真难躲过其凌厉无比的一剑袭杀,更别说趁势反击了的,饶是萧无畏胆略过人,再一回想起先前那已战中存在的风险,兀自有些子心悸不已。
血魂,又是血魂,算上此番,这已是血魂第二次出手狙杀了,萧无畏手中把玩着先前一战中从王副主事腰间顺手拽过来的那面玉牌,心里头的恨意却是不由地涌了上来,恨不得即刻出手,彻底剿灭了这一杀手组织,只可惜想归想,做却一时做不到,也做不得,甚至连出面去追查此案都不能,只因此案的背后疑云重重,由不得萧无畏不慎之又慎。
追查?萧无畏不是不想追查,而是很清楚此案压根儿就查不出甚名堂来——那几名刺客混杂在前来探访方敏武之官吏们的家丁中,摆明了就是不怕有人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真要是死追着不放,顶多追到一些替死鬼罢了,压根儿就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闹不好还会被牵着鼻子走上岔道,白费心机不说,到头来,反倒影响了正事,这等得不偿失的事情萧无畏自是不会去做,而这正是萧无畏不管不顾地将此事丢给了方府的根由之所在。
萧无畏向来就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自打三年前出燕西被血魂杀手暗算之后,萧无畏便没少暗中调查这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只是所得极为有限,大部分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那便是皇宫!然则具体是何人在经营这么个组织却始终没能探出个虚实来,这其中固然有萧无畏手下情报系统刚走上正轨,实力尚弱的缘故,可更多的则是因血魂的组织极为严密,外人实难以清其源头所在造成的,这便使得萧无畏对血魂的忌惮与好奇心都提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上。
当初贺怀亮所派来的那名谋士东方明寐曾透露过王皇后极有可能便是神秘无比的刺客宗师魏武子,血魂便是其一手创建的组织,只是这消息却无从证实起,萧无畏也曾就此事向自家老娘旁敲侧击过,可惜柳鸳口风极严,萧无畏始终难以问出个所以然来,对于东方明寐的消息,萧无畏也只能是抱着姑妄听之的态度罢了,并没有全信,然则此番王副主事参与刺杀的事情一出,似乎已从侧面证实了这条消息的可靠性,如此一来,问题就出来了——王皇后此举的用心何在?
姑且不论萧无畏此番为太子奔走的隐蔽用心何在,可此举有助于太子稳住东宫大位却是不争之事实,这一连串的动作下来,虽不能保证萧如海永不被黜,可事情要是顺遂的话,确是有可能帮助萧如海渡过此番劫难的,身为太子亲生母亲的王皇后不可能不到这一点,既如此,她又为何要派人刺杀为太子之事奔走呐喊之人,这其中不可能没有蹊跷,至少萧无畏本人是不信王皇后会大公无私到不顾亲生骨肉死活之地步。
若说此事不是王皇后所为的话,那又会是谁在背后主使的?要知道王副主事虽说只是个宦官,可身为皇后身边的亲信人物,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指挥得动的,满皇宫里有这等能力者屈指可数,难不成是弘玄帝下的令?有可能,只是这等可能性并不算太大,毕竟此事关系着实太重大了些,真要是萧无畏就此丧了命,前线项王那头只怕没那么好交代过去,以弘玄帝的心性,应该不会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似乎也没这个必要,那又会是何人所为,其真实之目的何在?不清楚,一切都是雾里花,萧无畏想得头都疼了,也还是没能将这桩突如其来的刺杀案背后的一团乱麻理出个头绪来,原本顺利说服了方敏武的好心情已是彻底败坏了下去。
“殿下。”就在萧无畏思虑万千之际,车帘外突然响起了宁南那沙哑的呼唤声,登时便将萧无畏从深思里惊醒了过来,再一听前方似乎传来了一阵噪杂的喧闹声,不由地便皱起了眉头,冷冷地哼了一声。
“殿下,是皇后娘娘派了人来,说是有口谕给殿下。”宁南在先前那一战中虽受了些伤,却算不得严重,只是骤然被袭之后,原本稍有些松懈的心理已被彻底打没了,布置起防卫工作来,慎之有慎,哪怕是王皇后派了人来宣口谕,宁南也不肯轻易放其进入防御圈内,此时听萧无畏冷哼,知晓萧无畏心情不悦,自不敢怠慢,紧赶着出言解释道。
王皇后?这么快就来人了?嘿,反应倒是快得惊人么,有点意思了!萧无畏一听是王皇后派了人来,心中一振,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却并没有急着表态说见还是不见——不管前番的刺杀案是不是王皇后主使的,此时萧无畏都不怎么想与王皇后多牵扯,毕竟萧无畏乃是亲王,这等身份实不宜跟后宫有所纠葛的,这也是当初萧无畏将与王皇后联络的事情交待给太子的根由之所在,如今这等刺杀案一出,萧无畏自是更不愿在这等敏感时分与王皇后发生直接的联系了的。
“让他过来罢。”萧无畏本不想见来人,可心中突然一动,将已到了口边的拒绝之言生生又咽了回去,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一句,紧接着一哈腰从马车厢里转了出来,由萧三等贴身仆人的服侍着下了马车,这才注意到此地居然处在了闹市中,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也没多说些甚子,只是冷漠地站在了马车前,注视着紧赶着走将过来的毓安宫总管张公公。
“老奴见过燕王殿下。”张公公领着两名小宦官穿过了王府侍卫们的防御圈,疾步走到萧无畏的面前,一躬身,很是客气地见礼道。
“张公公客气了,皇后娘娘可有甚口谕,小王恭听圣训。”萧无畏面色冷淡地回了个礼,不怎么客气地直接问起了皇后的口谕。
按说萧无畏此举颇为不合朝廷礼仪,然则张公公却显然没有跟萧无畏计较的意思,打了个哈哈之后,面色一肃,拖腔拖调地宣道:“皇后娘娘有口谕,宣燕王殿下毓安宫觐见。”
“臣,萧无畏,领旨谢恩。”明知道王皇后来上这么一手当众宣口谕居心算不得太好,萧无畏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恭恭敬敬地按照应有之礼仪,领了旨谢了恩之后,对着张公公一拱手道:“张公公,您老先请,小王随后便到。”话音一落,也没管张公公是如何个反应,一转身,上了马车,喝令整队向皇城方向赶了去……齐王府的书房中,一身白袍的齐王萧如涛正端坐在棋盘前,棋已到了中盘,盘面上战况激烈,形势混沌难明,萧如涛手拽着枚棋子,微皱着眉头地思忖着,一派举棋不定之状,而坐在其对面的金春秋倒是轻松自如得很,闭着眼,悠然自得地捋着胸前的长须,一派胸有成竹之做派。
“二哥,出大事了,哈哈,小九那混球被人干了一家伙,有趣,太有趣了!”一阵脚步声响起,蜀王萧如义哈哈大笑地行进了门来,满脸子兴奋状地嚷嚷道。
“嗯?”一听此言,端坐着不动的萧如涛身子不由地抖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眼神锐利如刀地扫了萧如义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
“二哥,小弟说的可是实话,嘿,二哥可知晓玩这么一手者乃是何许人么?”面对着萧如涛那逼人的目光,萧如义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笑着问道。
“说罢。”萧如涛对萧如义这么副做派显然极为的不满,可也没出言训斥,只是冷冰冰地说出了两个字来。
“哈,小九今日跑去方敏武那厮府上瞎搅合,这才一出门,就遇到数名杀手之围攻,可惜啊,那群笨蛋身手太差,没能奈何得了小九,至于领头者么,想来二哥一准猜不出,嘿,居然是皇后身边听用的副主事王鹏!”萧如义见萧如涛脸色不好了,自是收敛了一些,笑呵呵地将所得之消息报了出来。
“什么?”饶是萧如涛生性沉稳,乍一听居然竟有此等蹊跷事儿,脸皮不由地便是一抽,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眼神瞬间便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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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力挽狂澜之阴云密布
旁人或许不清楚王鹏是何等样人,可身为有志于大位的皇子,萧如涛不可能不对宫中那些稍有权势的宦官们多加注意,自是清楚此人年少得志,向为王皇后重用,更清楚王鹏其人身份暧昧,极有可能是宫中暗卫中人,似此等样人居然会出手去行刺萧无畏,内里的文章只怕小不到哪去,自由不得萧如涛不惊诧万分的,一时间几难相信自个儿所听到的这等震撼之消息。
“消息确实么?”萧如涛沉吟了一番之后,冷静地追问了一句道。
“假不了,只不过那王鹏如今已是死人了,嘿,没想到小九那厮武功进展如此之快,只怕该已踏入一品之境了,了不得,了不得啊。”萧如义早就从暗探口中得知了整件事情的详细经过,对于萧无畏居然能如此轻松地斩杀王鹏,心里头的震撼着实不轻,不由地便感慨了几句。
“唔。”萧如涛没再多理会萧如义的感慨,皱着眉头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刚想着向金春秋咨询一番之际,却见英万廷大步从书房外行了进来,脸色似乎很古怪之状,不由地便闭上了嘴,疑惑地着英万挺,虽不曾开口,可眼神里却满是询问的意思。
“二位殿下,刚接到线报,皇后已将萧无畏召进了皇宫。”英万挺一见萧如涛了过来,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出言解释道。
“哦?竟有此事?”一听到这么个消息,萧如涛彻底地糊涂了,愣是想不明白那刺杀案与王皇后宣召萧无畏之间的关联究竟是怎个说法——萧无畏私底下忙活着要保太子的事情萧如涛自是早就已得到了可靠的消息,不过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现有的证据已经足以坐实了太子涉入谋逆案一事,再者,弘玄帝更易太子的决心已显,萧如涛其实并不担心萧无畏能变出甚花样来,倒是更关心宁王萧如浩那头的举动,可眼下萧无畏遇刺之事一发,王皇后已然牵扯其中,萧如涛也不敢肯定这么桩刺杀案中王皇后究竟起了甚作用,也想不透王皇后急召萧无畏进宫的用心何在,一时间不禁有些子头疼之感。
“金老对此事有何法?”萧如涛沉吟了良久之后,心里头依旧没个准数,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默默端坐着的金春秋,温声问了一句道。
“不好说。”金春秋摇了摇头道:“按说皇后娘娘没理由派人去刺杀燕王殿下,除非,唔,除非是演苦肉计,可也不太像,然则不管怎么说,此事一出,燕王殿下与皇后娘娘之间必起隔阂,老朽以为皇后娘娘急召燕王殿下入宫该是想着解释一番罢了。”
“二哥何须担心过甚,嘿,那婆娘不动则已,一旦动了,必触了父皇的霉头,若是因之被打入冷宫,母妃的机会可就来了,要小弟说啊,让她动去好了,理她做甚。”眼瞅着萧如涛对王皇后顾忌极深,萧如义不以为然地说道。
“四弟,休得胡言!”萧如涛一听萧如义如此放肆地胡扯一气,不由地便是一阵恼火,一瞪眼,不悦地呵斥道。
“好,好,好,算小弟没说成不?”萧如义见兄长真的生气了,自是不敢再放肆,笑着解说了一句之后,索性退到了一旁,只是脸上依旧是大不以为然的表情。
“二爷休要动怒,四爷所言其实不无道理,自古以来母凭子贵,本就是常情,却也无甚可说的,只是那王皇后非等闲可比,纵使陛下只怕也得让其三分,然,今其若是插手其中,确有跟着吃挂落之可能性,贵妃娘娘借机得以扶正也不是没有可能。”金春秋对萧如义的说法倒是赞成得很,笑呵呵地在一旁插了一句道。
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来说,效果自是大不相同——萧如义所言萧如涛大不以为然,可经金春秋这么一说,萧如涛却怦然心动了,要知道萧如涛兄弟俩的母亲如今可是贵妃,位仅在王皇后之下,一旦王皇后因太子牵连而倒了霉,萧如涛之母确有趁机上位的可能性,而一旦母亲上了位,在夺嫡之争上,萧如涛立马就能压住了萧如浩一头,胜算大增乃铁定之事实,自是由不得萧如涛不心动的,然则一想起王皇后往年的那些事迹,萧如涛却又难免有些子动摇了起来,举棋不定之下,脸色也因此而变幻个不停。
“金老所言甚是,只是计将安出?”萧如涛沉思了良久之后,到了底儿,还是没能忍得住诱惑,目光炯然地着金春秋,试探地问道。
“此事急不得,且燕王殿下与皇后娘娘这一会面情况如何再行计议尚来得及,嘿,若是二者真有心携手,那老朽倒是有一妙策,定叫二者玉石俱焚!”金春秋笑眯眯地捋了捋胸前的长须,颇为自信地断言道。
“唔,也好,英公,传本王之令,全力打探小九与皇后娘娘的举措,若有消息,即刻回报。”萧如涛没有继续追问金春秋的妙策何在,而是对英万挺下达了详查的命令。
“老朽遵命。”英万挺恭敬地应答了一声,自去调动人手不提。
“但愿小九莫让本王失望才好。”待得英万挺去后,萧如涛愣愣地站了好一阵子,接着呢喃了一句,轻轻地摇了摇头,踱回到棋盘后,端坐了下来,从棋盒中拈起枚棋子,默默地把玩着,似乎在思考着棋局,又似神游天外,一双眼中不时有精芒在闪动不已……皇宫依旧是那座皇宫,金碧辉煌,富贵之气冲霄云上,可在萧无畏来,却是一派的阴森与腐朽,走在宫道上,萧无畏没来由地便是一阵烦躁,原本就肃然的脸色顿时更阴沉了几分,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逼得几名陪侍的小宦官都不免有些子腿软不已。
累,真的很累,尽管参与到朝局这场游戏中仅仅不过三年的时间而已,可在萧无畏的感觉中,却像已经历了三百年一般,若是可能,萧无畏实不想再继续这么场几乎不到尽头的黑暗游戏,怎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纵使萧无畏想要退出,旁人也断不会容许,更别说如今还有着一大帮依附者需要萧无畏的照应,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身边人的安全着想,萧无畏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向前闯,闯出条金光大道来!
“殿下请稍候,容老奴先行去通禀一声。”张公公这一路上见萧无畏气色不对,始终没敢出言打搅,直到来到了毓安宫外张公公这才不得不出言招呼了一句。
“公公请自便,小王便在此等候好了。”萧无畏从遐思里醒过了神来,还了个礼,客气了一句。
张公公眼瞅着萧无畏情绪不佳,自是没敢多言,笑着点了点头,领着两名小宦官急步走上了宫前的台阶,径直进了宫中,须臾,又从内里转了出来,立在台阶上,高声宣道:“皇后娘娘有旨,宣,燕王萧无畏觐见。”
“臣,萧无畏,领旨谢恩。”萧无畏照着规矩谢过了恩,这才站直了身子,大步走上了宫前的台阶,方才行进殿中,一道人影便从旁闪了出来,其动作之猛,倒叫萧无畏吓了一跳,再一,发现来者竟是太子萧如海,萧无畏的眉头不为人觉地轻皱了一下,紧赶着抢上前去,便要大礼参见。
“免了,免了,九弟没伤着罢?可把孤担心坏了。”萧如海一见萧无畏要行大礼,紧赶着便摆了摆手,一派关切状地问候道。
“多谢太子哥哥关爱,臣弟并无损伤。”萧无畏此时尚无法断定自个儿遇刺是否与王皇后有关,连带着对太子也有所怀疑,只是却并未带到脸上来,微笑着回答道。
“没事便好,为兄一听说九弟遭人暗算,可是急坏了,这才请张公公紧赶着请九弟前来,如今见九弟一切安好,孤也就放心了,来,进宫叙话去,母后还在等着要见九弟呢。”萧如海此际可是将绝大部分的希望都放在了萧无畏的身上,自是客气得紧,不顾太子之尊,出手拉住萧无畏的胳膊,一派亲密状地边说着,边拉着萧无畏往宫中行了去。
既然萧如海要秀兄亲弟睦,萧无畏也就由他演去,笑呵呵地跟萧如海肩并肩,一道穿过大殿,转入了后头的厅堂,方才转过屏风,入眼便见王皇后正端坐在塌上,忙轻轻挣开萧如海的手,疾走数步,抢上前去,大礼参拜道:“臣,萧无畏,叩见皇后娘娘。”
王皇后神情肃然地着萧无畏,却始终不曾叫起,就这么任由萧无畏跪在那儿,半晌之后,突地抬起了一只手来,冷着声道:“尔等全都退下!”
“母后,孩儿……”王皇后既然下了令,一众侍候在厅堂中的宫女宦官们自是不敢怠慢,各自应诺而去,唯有太子萧如海却是不肯走,张嘴便欲解说一番,却不料王皇后根本不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脸现不悦之色地哼了一声道:“退下!”
“是,孩儿尊旨。”萧如海脸色变了变,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有勇气跟王皇后耍性子,不甘不愿地躬了躬身子,含糊地应了诺,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厅堂。
嗯哼,这老贼婆子想做甚,搞什么飞机,玩神秘啊!萧无畏在地上跪了良久,始终没听见王皇后叫起,心里头自是老大的不满,免不了在心里头叨咕个不停,实是想不明白王皇后此举之用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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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力挽狂澜之阴云密布(2)
“尔在怨本宫么?”一众人等退下之后,王皇后面色阴冷地打量了萧无畏好一阵子,突地嘴角一弯,露出了丝诡异的笑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道。
怨?这词可是大有讲究,说是埋怨也可,解释成怨恨也无不妥,前者是亲密关系中的抱怨,后者么,就有些敌对的味道了,至于内里的真实含义么,那可就不好说了的,饶是萧无畏城府深,也被王皇后这么句暧昧难明的话狠狠地噎了一下,面色也为之微微一变,忙不迭地回道:“微臣不敢。”
“不敢么?如此说来,那就还是有的罢,本宫说得可对?”王皇后丝毫没有放过萧无畏的意思,声调虽平淡依旧,可问题却越发刁钻了起来。
你个死贼婆子,想做甚,老子还怕了你不成!萧无畏跪久了,本就心里窝火,再被王皇后如此逼迫一番,更是怒从心起,虽说对王皇后的宗师身手极为的忌惮,可却并不惧怕,索性来了个默认了事,低着头不吭气儿。
“还真是好胆色,哼,就不怕本宫降罪于尔么?”王皇后等了一会儿,见萧无畏没有回答自己的问话,面色突地一寒,语气冰冷地哼了一声道。
降罪?您老真要是想降罪,又哪来如此多的废话,左右不过是在玩先抑后仰那一套把戏罢了,跟咱玩这一手,门都没有!对于王皇后的威胁话语,萧无畏丝毫都不放在心上,连理都懒得理,沉默依旧,就宛若没听到此言一般,若不是场合不对,萧无畏指不定还会朝王皇后狠狠地翻上几个白眼,以表示一下自个儿的鄙夷之情。
“罢了,本宫也懒得跟尔这等小辈多计较,平身罢。”王皇后见萧无畏一派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癞皮状,不免有些子头疼不已,狠狠地剜了萧无畏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自找了个台阶下。
“微臣多谢皇后娘娘宽宏。”王皇后既然叫起,萧无畏自也不会客气,随口谢了一声,便站了起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垂手站在了一旁。
王皇后一双凤眼死盯着萧无畏了良久,内里饱含着威压,却始终没见萧无畏有所变色,末了,目光一软,长叹了口气道:“本宫还真羡慕小鸳儿,得子如此,当无憾矣,哎,海儿若是能有尔之一半能耐,本宫又何须发愁如此,世事难料,徒呼奈何!”
小鸳儿?汗,就咱家老娘那胭脂虎的性子到了这贼婆子的口中居然成了小鸳儿,得,您老就不必倚老卖老了,咱不玩了成不?萧无畏一听王皇后如此说法,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眼瞅着萧无畏那等难受劲,王皇后不由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过很快便收住了笑容,眼神一厉,如刀般盯着萧无畏道:“小畏可是认定那王鹏是本宫派去的么,嗯?”
“微臣不敢。”萧无畏口中说着不敢,可脸上的神色却明摆着没有半点不敢的意思,不但如此,还抖了下衣袖,一振之下,将那面从王鹏处缴获而来的玉佩握在了手中,双手一捧,高举过了头顶。
“大胆!”王皇后似乎被萧无畏的举动激怒得不轻,大袖一拂,一股沛然大力兜头便向萧无畏罩了过去,瞬间便压迫得萧无畏呼吸不畅,腿脚也因之发软不已。
“哼!”萧无畏本就不是个善茬子,尽管明知不是王皇后的对手,却也不肯就此俯首,冷哼了一声,功行全身,拼力死撑着,就此不肯跪到在地,哪怕脸色因此被憋得发青,兀自稳稳地站着不动。
“罢了,本宫跟尔这小辈计较个甚,尔要疑心,自也由着尔疑去好了。”王皇后怒气来得快,收敛得也快,一见萧无畏死撑着不肯低头,也没再进一步紧逼,皓腕一翻,萧无畏双手捧着的那枚玉佩已如同被绳子牵引着一般,慢悠悠地划空而过,落到了王皇后的掌心中。
“娘娘圣明!”王皇后这么一突然收力,萧无畏一口气顺不过来,险些就此喷出血来,好在近来功力见涨,连运了几个周天之后,总算是将沸腾的气血强行压制了下去,阴沉着脸,拱手行了个礼,带着几分讽刺意味地说道。
“哼!”王皇后自不会听不出萧无畏话语里的不恭之意,不由地便冷哼了一声,可也没再发作萧无畏,而是抖了下手,掌中那面玉佩瞬间便碎成了粉末,稀稀簌簌地从掌指间落了一地。
“娘娘高明。”萧无畏自是明白王皇后来上这么一手的目的何在,左右不过是打算以力压人罢了,可却依旧无所畏惧,紧接着再次讥讽道。
“罢了,本宫懒得跟尔绕弯子。”王皇后见萧无畏不吃威压这一套,却也拿萧无畏没法子,自嘲地笑了笑,一抖手,将手心里的玉佩碎末抖落,取出一块白绢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似乎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某些人既然欲本宫出来活动一番,那本宫便如其所望好了,却也无甚不可之处。”
某些人?啥人?这贼婆子说啥啊,莫非是说皇帝老儿么?萧无畏向来精明过人,一听王皇后此言说得古怪,不由地便心中一动,似乎隐隐窥见了丝迷雾后头的真相,偏生又朦胧不见其详,有心套问一番,可到了底儿,还是强自忍了下来,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海儿性喜胡闹,皆本宫管教不严之过,幸得小畏不弃,大难之际能力挺之,本宫先行谢过了。”萧无畏还想再多听听王皇后的泄密之语,却不料王皇后并没有再多说些甚子,面色一缓,站起了身来,竟款款地对萧无畏行了个谢礼,倒将萧无畏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后退不已。
“娘娘切莫如此,微臣担待不起。”萧无畏虽胆大过人,可也没胆大到敢受了王皇后大礼的地步,硬是被王皇后这一手弄得尴尬万分。
王皇后压根儿就没管萧无畏尴尬不尴尬地,自顾自地将礼行完之后,便即端坐了下来,饶有深意地了萧无畏一眼道:“海儿遭小人构陷,满朝文武竟无人敢作仗义之鸣,唯有小畏不惧艰险,奔走呼号,本宫感佩于心,此等高义之举本宫自有后报,然,眼下形势尤自危机,当何如之,还请小畏为本宫解惑一、二。”
王皇后这番话表面上听起来似乎无甚大不了的,貌似仅仅就只是感谢萧无畏的仗义直言,以及求教一下应对方略罢了,然则萧无畏却是听懂了内里潜藏的意思之所在,那便是王皇后已经出了萧无畏力挺太子之举背后的隐蔽用心,却不想去追究,前提条件是萧无畏必须拿出全部的能耐来,帮着太子渡过眼下这道难关,作为交换的条件么,王皇后可以对萧无畏收编太子一系的官员持睁一眼闭一眼的默许之态度。
“皇后娘娘言重了,微臣实不敢当。”萧无畏谦虚地逊谢了一句之后,这才面色一肃道:“此事难关有三,一曰宫内,二曰朝议,三曰诸王异动,微臣仅能勉力为其二、三,其首要之务还请娘娘多多担待则个。”
“此事本宫心中有数,小畏只管往下说罢。”王皇后自是听得出萧无畏话里的试探之意,却并没有解说其将如何解决宫中之事,而是接着追问道。
萧无畏此番倒是没再多推脱,畅畅而谈道:“朝议者,不外群臣之争耳,若能持平之论,其势必衡,纵使圣上亦不能偏袒,微臣本无把握,幸得吏部方尚书鼎力支撑,振臂一呼之下,应者当云集也,虽未必大胜,却也不至一败涂地,尚有可为之处,至于诸王异动,微臣本尚有些担心,今娘娘既已出面,事即可为也,不外将计就计耳。”
“哦?”王皇后乃精明之辈,这一听便知晓萧无畏打算利用自个儿出面之事做文章,可想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想明白萧无畏所言的可为在何处,眉头一皱,轻吭了一声,眼神里满是询问的意味。
“娘娘明鉴,诸王中何人最热心此事?”萧无畏见状,也没多做解释,而是笑着提点了一句道。
“那又如何?”王皇后自然知晓此番陈浩然之事是齐王萧如涛的手笔,可还是想不明白萧无畏所谓的将计就计是怎么个说头。
“此事做得说不得,娘娘若是信得过微臣,便无须再问,微臣自有分寸。”萧无畏并没打算将全盘计划托将出来,只是笑了笑,一派高深状地回答道。
“嗯?”王皇后见萧无畏不肯说,面色顿时便是一沉,冷冷地盯着萧无畏了好一阵子,却愣是没发现萧无畏有丝毫屈服的样子,不得不强自压下心中的不满,换了个问法道:“既如此,小畏欲本宫如何配合?”
“回娘娘的话,您原本欲如何做便随本心好了,外头的事微臣自会与太子哥哥商议着办的,还请娘娘放心。”萧无畏依旧不肯松口,笑呵呵地回答道。
“也罢,相信小畏不会辜负了本宫的期望,本宫等着便是了。”王皇后见萧无畏死活不肯明说,心中不满之意更盛了几分,却也拿萧无畏没办法,沉吟了一番之后,语气极为勉强地应承了下来。
“多谢娘娘宽宏,微臣感激不尽。”萧无畏哪管王皇后生气不生气的,只要王皇后不问,萧无畏自也懒得多说,这便恭敬地行了个礼,算是将这个话题搪塞了过去。
“客气话就不必再说了,小畏既然有把握,那便做去罢,本宫累了,尔道乏罢。”王皇后见无法从萧无畏口中套出话来,也就不想再多留萧无畏肯谈,挥了下手,下了逐客令。
“微臣告退。”萧无畏也不想跟王皇后再独处下去,一听王皇后放行,自是紧赶着便行了个礼,出言告辞,然则突然间一个念头涌上了心来,萧无畏本已微微抬起了脚又落了地,了眼王皇后的脸色,沉吟着问道:“微臣久闻魏武子宗师之名,不知娘娘可有耳闻否?”
萧无畏此言一出,王皇后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凤眼一瞪,一股子杀气暴然而起,其势之猛,竟冲得萧无畏身不由己地连退了三大步,兀自无法稳住身形,面色已是煞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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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力挽狂澜之阴云密布
若论习武的天分,萧无畏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人物,短短数年间便已急速崛起,隐隐然已跻身当今一流高手之列,这等能耐虽谈不上空前绝后,却也是世所罕见之辈,然则天才归天才,限于时日,如今的萧无畏离宗师境界还远着呢,这一身能笑傲江湖的能耐拿到王皇后的面前,显然就有些子不够了,被王皇后身上的杀气一冲,萧无畏完全无法抵挡得住,不得不一退再退,却还是很难稳得住身形,纵使如此,萧无畏也没有出言求饶,兀自苦苦地支撑着,就是不肯服输。
“哼!”王皇后死盯着萧无畏了好一阵子之后,终于缓缓地收回了放出的气势,冷冷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开口斥责,只是挥了下手,示意萧无畏退下。
该死的老贼婆,走着瞧!萧无畏毫不示弱地反瞪了王皇后一眼,也没再多说些甚子,躬身行了个礼,一转身,向厅堂外行了去,方才走到屏风处,却听背后传来了一声冰冷的话语:“本宫算是半个罢。”
半个?居然还有这么一说!萧无畏一听这话,身形不由地便是一顿,可也没回头去追问,缓步转出了屏风,径直向前殿行了去。
“九弟,你可算是出来了,如何?”萧无畏刚走到前殿,正在殿中焦躁地来回踱着步的萧如海立马便冲了过来,也不管场合对还是不对,急吼吼地狴犴出言探问个究竟,再一萧无畏脸色有些子不对,立马便慌了,紧赶着追问道:“九弟,尔这是怎么了?母后,啊,母后那儿……”
“没事,臣弟一切都好。”萧无畏缓缓地摇了摇头,强自挤出一丝笑容道:“太子哥哥放心,外头的事臣弟自会料理清楚,今日天时已晚,明日臣弟定当进宫给哥哥请安。”话音一落,也不给萧如海出言挽留的机会,大踏步便走出了毓安宫,径自去得远了。
“哎,这,这,这是从何说起,哎!”萧如海喊了几声,见萧无畏始终没有回头,不由地便急了,恨恨地踱了踱脚,急匆匆地便向王皇后所在的厅堂冲了去。
“母后,母后,您为何……”萧如海如今可是将萧无畏视为了救命的稻草,本以为此番萧无畏与自家母亲磋商一番之后,定能拿出稳定事态的锦囊妙计,却没想到会闹出事端来,先前一见萧无畏那般铁青的脸色,萧如海可就真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一头冲进了厅堂,满腹委屈地便要找自家母亲追问个究竟,然则一见到王皇后那不善的表情,心立马就虚了,话只说到半截子,人便傻立在当场。
“这事情尔就休要管了,回去准备好后日的朝议即可,去罢。”王皇后脸色变幻了好一阵子,到了底儿,还是不忍心出言喝斥萧如海,微皱了下眉头,略有些不耐地挥手说道。
“母后……”萧如海还待要再说些甚子,可一见王皇后脸已拉了下来,忙改了口道:“是,孩儿遵旨。”
“嗯。”王皇后懒散地挥了挥手,将萧如海赶出了门去,默默地端坐了良久,突地像是想通了何事一般,露出了个神秘的微笑,呢喃了几句含糊的言语,而后起身走出了厅堂……“殿下。”
宁南领着一众燕王府侍卫在皇宫外早已等候了多时,一见到萧无畏从大门里行了出来,脸色似乎极为难,忙不迭地迎上前去,关切地招呼了一声。
萧无畏铁青着脸,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走向了停靠在一旁的马车,临上车之前,冷冷地吩咐了一句道:“去西城!”话一说完,头也不回地便进了车厢,一众侍卫们见状,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整好了队形,簇拥着马车,沿长街向西城“唐记商号”赶了去。
半个魏武子?有意思,嘿,样子血魂这么个组织并没有完全掌握在老贼婆子手中,另半个究竟是谁?莫非是皇帝老儿么?倒是有这等可能,若真是如此,那此番王鹏所为就该是出自皇帝老儿的命令了,只是这老家伙为何要如此作为?萧无畏一上了马车,脸上的铁青之色立马荡然无存,狠狠地伸了个懒腰之后,重重地靠坐在车厢壁上,摸了摸下巴,沉思了起来,浑然不出先前吃了个大亏的样子——自讨苦吃的事儿萧无畏向来是不愿为的,先前之所以出言试探王皇后,萧无畏自是有着自己的考虑在,除了探听虚实之外,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制造一个与王皇后闹不愉快的假象,目的么,自然是为了钓鱼,如今饵算是已投了下去,能不能钓到鱼,能钓到多少鱼,那就只能运气如何了的。
撞大运的事情自然是有些子不靠谱,就本心而言,萧无畏也不想在这等大事上弄险,可惜形势逼人,四面强敌环绕,无论哪一方的实力都比萧无畏要强上不老少,在这等局面下,萧无畏除了行险之外,确也实无旁的路可走了,而今局已布,饵已下,该萧无畏干的活算是已完成了近半,剩下的也就只能是个“等”字,等着鱼儿们的反应如何了,当然了,钓鱼者会不会反倒被钓了去,那就只有上天才晓得了的。
萧无畏这段时间可谓是大出风头,自打凯旋回京起,就没个消停,先是王府被盗案,接着又是诏狱血案,现在又是牛气哄哄地逆潮流而动,竟打算死保太子,大动作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地穷折腾,要想不引人注意都不可能,很显然,此番萧无畏遇刺之后旋即又被王皇后召见,自是引来了无穷的关注之目光,宁王萧如浩自然是其中最紧张者之一,这一得到确切之消息,连午膳都顾不得用,便与林祖彦议上了。
“衡宁兄,如今情况已明,依兄台来,小九那厮在玩甚把戏?”萧如浩挥退了前来禀报的手下,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沉吟了一番之后,将问题抛向了含笑不语的林祖彦。
林祖彦了神色肃然的萧如浩一眼,耸了下肩头,一派风轻云淡地开口道:“此事有何难猜的,那厮明面上是在保太子,眼睛里盯着的不过是‘收编’二字罢了,殿下无须理会那厮有何不轨之企图,还是多注意一下齐王的反应好了。”
萧无畏不会真心去帮太子,这一条萧如浩自是早就心中有数,然则他却不以为萧无畏仅仅只是打算趁机收编太子系官员那么简单,隐约觉得萧无畏这一连串的动作背后还隐藏着旁的心机,可琢磨来琢磨去,却始终是雾里花,没个准数,此际见林祖彦说得如此轻松,萧如浩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衡宁兄所言固然有理,只是小王却不以为小九那厮没旁的算计,而今形势依旧混沌,难保不出大乱子,再者,皇后娘娘那头又究竟是怎个说头,情形似乎与小九闹得很不愉快,这里头会不会有甚勾当来着?”
“唔,殿下所虑甚是,这里头确实有些味道不对。”林祖彦微微一愣,原本轻松的面色瞬间肃然了起来,捋了捋长须,慎重地思索了一番之后,这才谨慎地开口道:“无妨,殿下只消记得此番最大的对手并非太子,甚或也不是萧无畏那小贼,一切行动之准绳还须落在齐王殿下身上,如今这等局势下,还是以稳为主,某以为齐王心过切,必然会有妄动,殿下坐风吹云动,收渔人之利即可。”
“嗯,话倒是如此,后日便是大朝了,想来朝争必烈,且让老二在前冲,小王打打边鼓即可,只是小王不以为朝议之局能有成效,僵持之势难免,若如此,老二那厮怕是坐不住了,动是必然之事,却不知其将如何行事,衡宁兄对此可有甚思忖否?”萧如浩本就打算风头行事,自是不会反对林祖彦的提议,然则,其心里头对齐王那头可能的动作却尚有不少的疑虑,对于因过稳而错失此番良机也有所顾虑,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敢真正下定决心。
“无妨,齐王倘若不动,殿下可以从旁推上一把,只要其真的动了,极有可能落入萧无畏那小贼的算计之中,倘若如此,对殿下而言,大利也!”林祖彦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子,突地一鼓掌,笑着说道。
“哦?此话怎讲?”萧如浩一听此言,登时便来了兴致,紧赶着追问道。
林祖彦笑眯眯地捋了捋长须道:“某说过齐王心过切,倘若会败,便败在这个心切上,其既必欲拱太子下台,殿下不妨打打太平拳,在朝议上当个和事老,让齐王心思更急上三分,如此一来,其不动也得动了。”
“和事佬么?有趣,有趣,哈哈哈……”萧如浩将林祖彦的话好生咀嚼了一番,心中突地一动,已明白了林祖彦此言背后的真正含义,心头的阴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兴奋之余,不由地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得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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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力挽狂澜之唇枪舌剑
寅时三刻,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辰,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哪怕长廊上点亮了数盏不算小的灯笼,可凝苼居的院子里却依旧是黑蒙蒙的一片,只不过这等黑对于萧无畏来说,却着实算不得甚大不了的事儿,一趟拳脚走将下来,尽管一微微见了汗,然则萧无畏却没有停手的意思,趁兴抽出了腰间的软剑,随意地一抖之下,泼洒出朵朵绚丽的剑花,身形闪动间,一套“相思剑法”从头使到了尾,亮丽的剑芒划空而起,硬是将庭院中的黑暗逼得无所遁形。
“殿下,该用膳了。”就在萧无畏耍得起劲的当口,大丫环嫣红领着小绿等几名丫环已婷婷袅袅地从长廊口走了出来,柔声地招呼道。
“嗯,就来!”一听到嫣红的呼唤,萧无畏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一抖手,将软剑收回到了腰间的暗鞘之中,大步向长廊行了过去。
“殿下真是的,这都一夜未歇了,还有精神练剑,我啊,这早膳也不用得了。”这么些年过去了,小绿早已长成了个俏丽的少女,可那张嘴依旧不饶人,一见到萧无畏浑身汗淋淋的样子,立马嘟着小嘴,埋汰了一句。
今日便已是早朝时分,大事能不能成就此番朝议的走向了,饶是萧无畏城府深,却也不免心情为之紧张不已,尽管已将各种准备做到了尽可能的周全,然则萧无畏对朝议却依旧没有绝对的把握,为此,昨夜又与林崇明反复推敲到了深夜,眼瞅着离早朝的时间不过仅有两个时辰不到,萧无畏索性也就不去睡了,这便走了几趟拳剑,算是提提神,如此一来,自是免不了让房中的丫环们都跟着遭了些罪,此时被小绿埋汰,萧无畏也只好认了,嘿嘿一笑,突然伸手在小绿那挺翘的鼻梁上轻轻地刮了一下,而后一闪身,哈哈大笑着去得远了。
“讨厌,殿下,你,嫣红姐,你,殿下尽欺负人。”小绿没提防到萧无畏竟会来上这么一手,慌乱间,一把便抓将过去,却哪能抓得到萧无畏的身子,一见萧无畏去得远了,又羞又气地跺了下脚,眼泪汪汪地朝着嫣红便诉起了苦来。
“傻丫头。”嫣红这些年来始终陪伴在萧无畏的身边,原本就稳重的性子如今更见端庄了几分,对于小绿等丫环们向来是大姐姐般地怜爱着,此时见小绿委屈如此,不由地便笑了起来,贴在小绿耳边低声说一句,登时便惹得小绿面色绯红地“啊”了一声,低着头,一溜烟地逃了个无影无踪……成王败寇,自古以来莫不如是,历史那玩意儿不过就是辆“公共汽车”,随胜利者爱怎么写就怎么写,这一点活了两世人的萧无畏心里头自是再清楚不过了的,倘若此番惨败,指不定将来的史书上,他萧无畏没准就得被勾勒成跳梁之小丑了的,一想到这么件恶心事儿,萧无畏便有些子浑身不自在,这也不奇怪,虽说萧无畏是个很现实的家伙,可也不想留下万世的骂名去供后人“瞻仰”,一句话,此番败不起!
败是绝对败不起的,可能胜否?没把握!确确实实是没有把握,只因其中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些,人力毕竟有穷时,萧无畏也无法算尽那么些复杂至极的变化,说到底,此番行事就是在冒险,冒一个输不起的险,只可惜形势逼人,萧无畏压根儿就没有退路,硬着头皮也得上,而今,萧无畏能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也就只能交给运气来定夺了的,哪怕萧无畏再不情愿,眼下也只能是如此了的。
“殿下,到了。”就在萧无畏胡思乱想的当口,马车已在承天门外的广场边停了下来,随侍在马车边上的总管萧三见车厢里的萧无畏半晌没有动静,不得不贴着车帘子,低声地提醒道。
到了,终于要开始了么,那就来罢!萧无畏原本紧闭着的双眼,豁然睁了开来,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精芒,也没回应萧三的话,暗自深吸了口气,一哈腰,走下了马车,入眼便见灰蒙蒙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早到的官员们,隐隐然竟分成了数个大小不等的阵营,那架势颇有些子诸雄争霸之状,萧无畏冷冷地一笑,也没多说些甚子,缓步走上了广场,不紧不慢地向朝臣们聚集的地方行了过去。
“燕王殿下来了。”
“殿下。”
“燕王殿下。”
……原本站在吏部尚书方敏武附近的一众朝臣们一见到萧无畏到了,全都激动了起来,就跟见到了主心骨一般,乱纷纷地便迎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着安。
“诸公客气了,小王来迟了些,海涵,海涵。”
这一众朝臣人数并不算多,也就只有十七、八人,内里大多都是中下级官员,萧无畏只扫了一眼,便已发现这些官吏基本上都是方敏武的门生故吏,并不是萧无畏要收编的对象,不过么,值此用人之际,萧无畏还是很客气地拱手还了个团团揖。
“殿下,老朽惭愧,有负殿下所托。”方敏武这两日里确确实实是下了大力气去招呼原太子系的官员,可惜能招揽到的人手着实有限得很,原本数量颇为惊人的太子系官吏到了头来,就只剩下这么点人手,心中既忧虑又着急,此时见萧无畏行了过来,忙排开众人,大步走上前去,面色凝重地拱手为礼道。
“无妨。”萧无畏自是早就猜到会是这般情形,却也没放在心上,笑呵呵地摇了摇手道:“方尚书不必介意,本王心中有数。”
“这,那就好,那就好。”方敏武心下其实忐忑不已,不晓得萧无畏究竟还有甚底牌,虽很想问个明白,可这当口上,却也不是出言询问的场合,只得干笑了几声,退到了一旁。
“九弟,来啦,哥哥听说前日有些不开眼的贼子找到了九弟头上,可把为兄给担心坏了,今见九弟还是英姿如此,为兄也就可以放心了。”方敏武等一众朝臣刚退下,齐、蜀二王便并着肩走了过来,萧如涛倒是没说甚子,只是含笑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蜀王萧如义却是哈哈大笑地走到萧无畏身旁,一派豪迈之状地拍着萧无畏的肩头,貌似关切地出言寒暄道。
“有劳四哥记挂了,小弟一切都好。”萧无畏先是对着萧如涛点头还了个礼,接着笑呵呵地回答道。
“九弟,为兄可是听说那刺客是毓安宫副主事王鹏,不知是真是假?”明知道萧无畏不想当众谈论此事,可萧如义却没打算就此收手,嘻嘻哈哈地追问道。
切,小样,这就想套咱的底了,美了你了!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不清楚萧如义此举不过是想从自个儿口中套消息罢了,自是不会上这么个当,这便哈哈一笑道:“是么?小弟倒是不清楚,当初小弟可是被刺客吓破了胆,侥幸得脱大难,紧赶着便逃之夭夭了,后头的事儿小弟也不清楚,四哥若是有兴趣,不妨去五城巡防司问问好了。”
一听萧无畏一推三四五,萧如义鼻子一歪,险些就此骂出声来,待要再问,站一旁的萧如涛已出言打岔道:“九弟此话谦虚了,知厉害而趋避之,乃生存之本也,能行事如此,自可保万年之平安,九弟向来聪慧,想来是深得其中三昧的。”
哈,威胁老子啊,切,咱可不是被吓大的!萧无畏一听萧如涛这话里暗藏着威胁之意,心里头登时便是一阵火大,不过么,却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笑呵呵地回道:“哪里,哪里,小弟就一贪生怕死之辈耳,还得二哥多多提携才是。”
“事可为而为之谓之慧,事不可为而强为之,则谓之愚,个中区别之微妙实是有趣至极,九弟以为然否?”萧如涛内心里对萧无畏还是很有些子忌惮的,此时见萧无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更是有些发沉,想不明白萧无畏手中尚有甚底牌,这便沉吟了一下之后,再次发出了个警告。
“是极,是极,二哥达人也,小弟自愧不如远甚,呵呵,小弟就一愚人耳,还得二哥时时提点方好。”萧无畏压根儿就不在意萧如涛话语中的威胁,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那好,时候不早了,朝议上见罢。”眼瞅着话不投机,萧如涛眉头微微一皱,也不想再跟萧无畏多胡扯,神色木然地点了点头,丢下句场面话,便与萧如义一道径自行回其所属的一众朝臣中去了。
嘿,这小子心情很急迫啊,有意思,样子这小子该是会上钩的了,到时候你小子再如何蹦跶!萧无畏面上虽依旧笑着,可心里头却狠狠地鄙夷了萧如涛一番,正笑得灿烂之际。眼光的余角突然扫到了一人,心头不由地便是一凛,笑容立马就有些子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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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力挽狂澜之唇枪舌剑(2)
萧无畏向来胆子肥,满朝文武中能让其忌惮者少之又少,且不说名义上的顶头上司陈明远,便是内阁首辅大臣裴明礼,萧无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唯独对一人却是颇有几分的小心与谨慎,这人便是老太师林国栋,而此时萧无畏目光所及的正好便是此人,一见林国栋那张鸡皮状的老脸,萧无畏的心里头不由地便起了叨咕,不为别的,只因林国栋的出现立马便令原本的多的变数更多上了几分,一旦此老死活要倒太子的话,原本居于中立位置的兵部尚书孙轩望与户部尚书李尧前都可能随这老家伙的表态而参与到倒太子的行列中去,倘若如此,萧无畏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回天无术了,又怎叫萧无畏不忧心忡忡的。
老不死的,黄土都埋半截了,还跑出来丢人现眼,您老烦不烦人啊!萧无畏暗自咒骂了几句,却也无可奈何,刚要转过头去,却见林国栋突然侧过了脸来,扫了萧无畏一眼,似有意似无意地点了下头。
这老不死搞啥呢?萧无畏还真没想到林国栋会跟自己打招呼,忙不迭地小退了半步,遥遥地拱了拱手,算是表达了一下敬意,却不料林国栋宛若没瞅见一般,扭头便向了别处,闹得萧无畏好一阵子的憋闷,却也没辙,只能是深吸了口气,强自将心中的不安与烦躁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上朝……”
就在群臣们小声计议着先前萧无畏与齐、蜀二王的言语交锋之际,皇宫里传来了一迭声地喊朝之音,旋即,紧闭着承天门轰然洞开,一众朝臣们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整理仪容,按品级高低排好了队列,疾步走进了承天门中,沿着宫道向太极殿行了去。
“臣等叩见陛下。”
或许因着今日早朝的不同寻常,弘玄帝并没有似往日一般让朝臣们久等,一众朝臣们方才走进大殿,连队列都尚未排好,弘玄帝便已由一群宦官宫女们簇拥着从后殿转了出来,面色平淡得很,倒是跟在其后的太子萧如海脸色潮红,似乎极为紧张之状,一众朝臣们不敢多,各自跪倒在地,高声称颂不已。
“平身。”弘玄帝走到前墀上的大位上端坐了下来,抖了抖宽大的衣袖,不动生色地抬手宣了一声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朝臣们叩谢圣恩之际,眼尖的官吏发现了一个蹊跷的状况,那便是弘玄帝叫出这句平身之际,太子萧如海尚未落座,这显然不合朝堂礼仪,似乎是在暗示些甚子,然则值此时分,一众朝臣们也不敢多想,各自恭谢了圣恩之后,站将起来,各归各位。
“梁思翼何在?”弘玄帝不待朝臣们站定,便即寒着声点了大理寺卿梁思翼的名。
“微臣在。”梁思翼年岁大了,腿脚不是很利索,这会儿方才从地板上爬将起来,腰都尚未挺直,突地听到皇上点了名,躬着身子便窜了出来,速度虽不慢,可脚步却不免有些子踉跄,那样子分外搞笑,只是这当口上,却也无人敢有甚失礼的举动。
“朕问尔,陈浩然谋逆案审得如何了?”弘玄帝显然是准备为今日的早朝定个调子,竟不打算任由朝臣们奏事,直接将此谋逆案抬了出来,此言一出,满殿大臣们登时便嘤嘤嗡嗡地议论开了,神情各异,开心的有之,忧虑者有之,准备热闹的也有之,然大多数朝臣还是在准备着随时见风使舵,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禀圣上,该案已在审,逆贼陈浩然已招供,现有供词在此,只是……”梁思翼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折子,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可话却只说了半截,便停了下来。
“嗯?爱卿有何顾虑么,但讲无妨,朕自会为尔做主。”弘玄帝先是瞥了在一旁坐立不安的太子萧如海一眼,而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臣不敢。”梁思翼后退了小半步,一头跪倒在地,话音微颤地回答道。
“讲,有朕在,尔担心个甚。”弘玄帝眉头一皱,不悦地挥了下手,冰冷无比地喝道。
“兹体骇人听闻,老臣实是不敢妄言,恳请陛下圣查。”梁思翼连连磕头,却就是不肯明言已审明的案情,只是将手中的折子举得更高了些。
“哼,呈上来!”弘玄帝见梁思翼死活不肯说,却也没辙,冷哼了一声,一挥手,示意随侍在侧的小宦官去将折子取了上来,摊在了龙桌上,飞快地浏览了一番,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扫了面色已通红如血一般的太子一眼,断喝道:“宣!”
“是,奴婢遵旨。”站在弘玄帝身后的司礼宦官高大成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躬着身子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用双手将龙桌上的折子捧了起来,端着走到前墀前端,环视了一下殿中诸大臣,拖腔拖调地宣道:“臣,梁思翼有本启奏圣上:臣奉旨督办陈浩然谋逆一案,经审讯,案犯有供如下……”
靠了,果然如此,太子这厮还真是有够蠢的,这等机密事情所托非人也就罢了,还搞得尽人皆知,废物,实在是个天大的废物!萧无畏一听到开头,便已知晓那折子里都写了些甚子,对于太子的愚昧着实是头疼不已,好在这等情况本就在萧无畏的预料之中,却也不怕应对不过去,然则一弘玄帝这等似乎不当堂废掉太子时不罢休的架势,萧无畏的心里头不免便打起了鼓来,只可惜开弓已是没了回头箭,纵使再难,萧无畏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一家之言尚不足信,臣请陛下准予核实,勿枉勿纵方是正理,臣冒死以闻。”折子不算短,高大成足足念了一柱香的时间,总算是将梁思翼的折子连同几份口供一一念罢。
“太子对此可有甚要说的么,嗯?”高大成话音刚落,弘玄帝已斜眼着哆嗦个不停的太子萧如海,语气阴森地问道。
“父皇明鉴,孩儿实有失察之过,却绝无自外父皇之心,自闻此等逆案一发,孩儿已彻查东宫各处,有赖父皇之宏恩浩荡,盗卖武库之贼子已明,现有贼逆之绝笔书及数名活口之口供在此,二臣实不敢奢望父皇豁免,恳请父皇责罚儿臣之大过。”萧如海虽全身哆嗦个不停,可面对着这等生死关口,还是坚持着没就此陷入彻底的崩溃之中,从衣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捧着,高举过了头顶,语带颤音地解说着,大体上是按着萧无畏当初的交代来说,配合上其怯弱的小样子,倒也蛮像是饱受了委屈一般。
“陛下,微臣有弹章在此。”
太子说得倒是楚楚可怜,可惜旁人就没打算放过他,不等太子将折子递上,监察御史宋摇已从队列中窜了出来,手捧着奏本,高声嚷道。
“讲!”弘玄帝压根儿就没让随侍宦官去接过太子手中的奏本,甚至连都不曾太子一眼,目视着宋摇,从牙缝里哼出了一个字来。
“微臣欲弹劾太子殿下行为不轨,阴聚私兵,囤积兵刃,暗藏强弓硬弩,其居心可疑,更兼事发后,不知悔改,兀自串谋小人,杀人灭口,伪造证据,希图蒙混过关,此行此心,大失仁望,非人君所应为,实属大逆不道,臣身为言官不敢不上参,臣恳请陛下废黜此逆,还乾坤之绥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摇一派义愤填膺地朗声述说着,言语间极为的强硬,直指太子谋逆,当庭要求弘玄帝废黜太子。
“陛下,老臣以为宋御史所言甚是,此等恶逆窃据储君之位,实乃我朝之大不幸,不革除不足以平民愤。”宋摇话音刚落,工部尚书东方隆立马站了出来,高声附议道。
“陛下,臣等附议!”
“陛下,臣以为宋御史所言甚是,此恶不除,朝纲不振!”
“陛下,首恶当诛,附逆之辈亦不可不除,臣恳请陛下下诏彻查,不可轻饶了这等大逆不道之辈!”
东方隆乃是二皇子萧如涛一系官员的领袖人物,他这么一站将出来,后头自然有一大帮官员紧随其后,一下子呼啦啦地便有近五十位朝臣站出来呼吁弘玄帝废黜太子,话语噪杂间,其势大矣,人人喊打之下,其言汹汹,萧如海竟成了过街的老鼠。
萧如海本就是个懦弱之辈,这一见如此多的大臣齐齐弹劾自己,小脸登时就煞白了,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整个人立马便已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不好,这混球要顶不住了!萧无畏一眼便出了太子的不对劲,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恨不得跑上前去,给太子来上记狠的,好让其清醒清醒,然则想归想,做却是不可能之事,有心出列撑撑场面么,偏生此际时机尚不成熟,还没到萧无畏可以上台表演的时间,眼瞅着事情要坏,萧无畏不得不对着站在对侧的方敏武使了个眼神。
“陛下,老臣亦有本上奏。”方敏武原本也不想在此时站将出来,可一来是势头不对,二来么,见到了萧无畏的暗示之后,也由不得他不出这个头,万般无奈之余,不得不从队列中闪了出来,却不料他这么一出头,原本正嚷嚷个不停的二皇子一系官员不单没有停将下来,反倒嚷得更起劲了几分,大殿中顿时便有如菜市场一般噪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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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力挽狂澜之唇枪舌剑
二皇子一系的朝臣们哄闹个不休,浑然不给方敏武半点面子,那噪杂的喧嚣声下,方敏武又如何能表述自己的法,而弘玄帝竟无丝毫阻止众臣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端坐着,其态度之冷淡,明摆着是不怎么想听方敏武的上奏,一见情形如此,原本就哆嗦个不停的太子萧如海已几乎瘫软在了地上。
“尔等当庭喧哗如此,大失人臣之风仪,莫非欲行逼宫谋逆之举么?”方敏武等了片刻,见弘玄帝安坐如故,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只可惜事已至此,方敏武已没有退路可走,眼瞅着诸朝臣越闹越起劲,索性将心一横,豁然转回了身去,怒视着东方隆等人,冷声喝问了一句。
方敏武此言实在是太毒了些,原本正闹哄着的朝臣们全都被狠狠地噎了一下,面面相觑之余,一时间竟无人敢出言抗辩,大殿里陡然间静了下来,只是气氛却更诡异了几分,而方敏武不待诸臣回过神来,转身面对着高坐在龙椅上的弘玄帝便是一躬,高声道:“陛下,老臣有本上奏。”
弘玄帝默默地了方敏武一眼,眼神复杂至极,内里有着几分的不满,几分的恼火,还有着几分的无奈与苦楚,然则却并没有开口说些甚子,只是轻抬了下手,示意方敏武只管上奏便可。
“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殿下有过,其错在疏,乃用人不当所致,却绝非似小人辈妄言之谋逆大罪,某些人等妄以大罪加之太子殿下,实乃狼子野心,其心当诛,老臣坚信陛下乃圣明之君,定能明察秋毫,不令巧舌之辈得逞,致使太子蒙尘,老臣冒死以闻。”方敏武言语犀利得很,一家伙将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们全都扫进了小人辈之中,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一片。
“陛下,老臣以为方尚书所言者,正理也,臣恳请陛下明察!”
“陛下,小人辈为邀功请赏,竟罗织罪名构陷太子殿下,实乃大逆不道,全无人臣之本分,当重责之!”
“陛下,臣等叩请陛下明断是非,万不可听信贼子之妄言。”
……方敏武话音一落,陈明远等近二十位朝臣也纷纷站了出来,各自进言附议,摆明了车马,跟二皇子一系打起了擂台,只是人数上仅有二皇子一系官员的一半都不到,不免有些个人单势孤。
“陛下,老臣以为方尚书之言大谬也,而今事实俱在,岂是狡辩可以混淆者,方尚书颠倒是非,其心叵测,其行附逆,大罪也,臣恳请陛下明断!”东方隆丝毫不惧方敏武的气焰,上前两步,躬着身子,亢声叱责道。
“陛下,东方尚书所言甚是,臣等皆以为然,恳请陛下圣裁!”
“陛下,混淆是非者,等同附逆,当并案处之,臣恳请陛下明鉴!”
“陛下,方尚书时常行走东宫,必定参与太子之事,其巧言令色,妄图脱罪,其心叵测,当诛!”
……东方隆既然站了出来,其余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们自是不甘落后,全都冒了出来,纷纷出言驳斥方敏武,众说纷纭之下,大殿里的气氛瞬间便火药味十足了起来,双方加起来七十余号人就这么吵成了一团,各不退让,浑然忘了君前不得失礼的朝规。
“哼!”眼瞅着场面有失控之虞,弘玄帝显然无法再保持沉默了,面色一冷,重重地哼了一声,总算是将一众激动不已的朝臣们全都镇住了。
“梁爱卿,诸臣工对此案多有争执,尔既言诸多疑点尚未核实,朕便给尔一个机会,尔这就当庭核实好了。”弘玄帝没有去理会下头那些脸红脖子粗的朝臣们,也没去兀自哆嗦不已的太子萧如海,而是着默默跪在殿前的梁思翼,声线冷漠地说道。
“轰……”
弘玄帝此言一出,下头登时又是一阵哗然,只因此言着实太过惊人了些,竟然是要梁思翼当庭审问太子,这可是大胤皇朝立国五百年来前所未有的怪事,既不合体制,也不合情理至极,由不得群臣们不惊诧莫名的。
“臣遵旨。”梁思翼压根儿就没管群臣们哗然不哗然的,磕了个头,竟就此接下了旨意,那等平静状显然是事先便与弘玄帝商议好了的。
梁思翼这么一接旨,群臣反倒傻了眼,竟就此安静了下来,各人的表情迥异,可惊诧却都是一致的,倒吸气之声响成了一片,然则梁思翼却压根儿就没理会众臣们的诧异,站起了身来,缓步踱到了太子的近旁,见太子兀自跪于地上,梁思翼一撩官袍的下摆,就地跪在了太子身前,拱手道:“太子殿下,老臣有几个疑问还望太子殿下能为老臣解惑一、二。”
“梁、梁大人请问好了,孤但有所知,绝无隐瞒。”正哆嗦着的太子身子猛地一颤之后,竟奇迹般地稳了下来,一双眼直往外喷着怒火,咬着唇,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老臣请问太子殿下,您是否熟识陈浩然其人?”梁思翼对太子的怒火视而不见,面色漠然地问道。
“是,此贼善迎奉,孤一时不察,误信此贼,致使有此大祸。”这等明摆着的事实自然是否认不得的,萧如海虽不算聪慧,却也不至于蠢到犯下这等低级错误的地步,这便咬着牙,一派坦然之状地回答道。
“请问殿下,城东五里王家庄的园子以及城南三里薛家庄一处园子可是殿下所有?”梁思翼对萧如海的回答丝毫不予评述,面无表情地接着问道。
梁思翼口中的这两个庄园自然就是此番禁军突袭之下,缴获了兵甲等赃物之地,此二处都是萧如海出钱购下的,只是挂在了陈浩然的名下罢了,当然了,在这等场合下,萧如海自是不可能去承认此事,这便面色一冷,寒着声道:“本宫所有庄园皆在礼部有载,梁大人若是有所怀疑,可自去查验。”
“殿下的意思是此二处皆非殿下所有,可是如此?”梁思翼并为因太子脸色难而有所更易,依旧不紧不慢地接着追问道。
“不错。”萧如海对梁思翼这般羞辱性的盘问自是气得牙根发痒,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喘了口大气,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回答道。
“既如此,那老臣倒有一疑问要请教殿下,此二处庄园的管家林跃、王夔皆属东宫宦官,名列籍中,此为何故?”梁思翼对于萧如海的不耐烦丝毫没有反应,一派随意状地点了点头,可紧接着便抛出了个重磅炸弹来。
“梁大人问得好,孤当初被陈浩然所蒙蔽,误以为此人乃忠良之干才,期许有嘉,其曾与孤语,言及购二庄园,尚缺打理之能手,孤便派了两忠厚之奴才前去帮忙,此乃孤识人不明,用人失察之过,孤已上了奏本,向父皇自请其罪,梁大人以为如此尚不够么?”萧如海是没料到朝议上会遭遇当庭被审,然则对于朝议上可能会遭到非难却是做足了功课的,这么些应答大多是出自萧无畏的谋划,此时自承其罪,话说得倒是干净利落得紧。
“老臣不敢。”无论萧如海怎么表现,梁思翼依旧是木然得很,不紧不慢地躬了下身子,告罪了一句之后,这才接着问道:“此二处庄园内出现大量东宫字号之兵刃却又是为何?老臣不明,还请殿下明言。”
“孤说过了,此乃逆贼陈浩然暗中勾结武库官佐,私下盗窃所致,孤实不知情,现有武库官佐之证供在此,梁大人若是不信,请自行查验罢。”这么一问一答间,萧如海原本忐忑的心已渐渐地安定了下来,此时听梁思翼果然追问起了制式兵刃的来源,萧如海毫不畏惧地横了梁思翼一眼,随手将手中捧着的奏本抛到了梁思翼的面前,语气轻蔑地说道。
这等当庭问案既不能动刑,又无法传验证人,纵使梁思翼再有能耐,在萧如海有备而来的情况下,自也不可能问出太大的名堂来,眼瞅着几个关键性问题都被萧如海巧言搪塞了过去,明知道其中破绽不少,可惜梁思翼却没办法拿出压服萧如海的证据来,案子问到眼下这个地步,算是彻底陷入了僵局,梁思翼的眉头不经意地便皱了起来,可也不好再往下追问了,只得伸手拾起太子丢过来的折子,双手捧着,磕了个头道:“老臣多谢太子殿下解惑,事情之真伪尚须调研,还请殿下海涵则个。”话音一落,也没再管萧如海如何个反应,起身走回到殿中,跪了下来,恭敬地禀报道:“启奏陛下,老臣虽经核实,然其中之真伪尚须验证,臣不敢擅专,还请陛下明示行止。”
弘玄帝显然没想到向来懦弱无能的萧如海居然有了当庭抗辩的胆子,还竟然能说得头头是道,明知道其是在狡辩,却偏生还能自圆其说,纳闷之余,一时间也有些子举棋不定了起来,板着脸,沉吟了良久都不曾开口言事。
“父皇,儿臣有本上奏!”弘玄帝这一不开口,大殿里的气氛立马就诡异了起来,可就在这个当口上,蜀王萧如义大踏步地从队列中闪了出来,朗朗地禀报了一声,顿时犹如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一般,再次激起了群臣们一片的大哗,只因所有人等都清楚,真正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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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力挽狂澜之意外的援手
“义儿有本尽管道来好了。”弘玄帝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萧如义好一阵子,突地微微一笑,虚抬了下手,一派和蔼地说道。
“多谢父皇。”萧如义人本就轩昂得很,这一得了弘玄帝鼓励的笑容,顿时更是精神一振,躬身谢了一句之后,面色一肃道:“启奏父皇,孩儿先前听了大理寺卿梁大人审案之经过,颇有些疑惑,想当面请教一下太子哥哥,还请父皇恩准。”
“准了。”弘玄帝只略一沉吟,便答应了萧如义的求肯。
“谢父皇隆恩。”萧如义一听弘玄帝答应了自个儿的请求,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喜色,躬身谢了恩,而后大步行到了萧如海的面前,貌似谦逊地拱手为礼道:“太子哥哥请了,臣弟有些事想向太子哥哥印证一番,若有得罪处,还请太子哥哥多多谅解则个。”
萧如海往日里最讨厌的便是面前这个蛮横的家伙,此时见萧如义如此这般地假客套,顿时有如生吃了只苍蝇一般恶心,恨不得给萧如义几个耳刮子的,只可惜他也就只能是在心中臆想一下罢了,面色不善地哼了一声,便算是回答过了。
“太子哥哥先前所言,那陈浩然所为乃是背着哥哥行事,此事可是真的么?”萧如义丝毫不介意萧如海的反应有多恶劣,嘿嘿一笑,似乎很随意一般地提出了问题。
“怎么,四弟以为孤说谎么,哼!”萧如海并没有回答萧如义的问题,而是臭着脸反问了一句道。
“是与不是,自有公断,臣弟岂敢疑心太子哥哥,只是太子哥哥若是真不知情,小弟却生了个疑问,还请太子哥哥为臣弟解惑为荷。”面对着萧如海的反诘,萧如义满不在乎地微微一笑道:“今岁九月初九,太子哥哥前往白马寺礼佛,归来之后可是到了薛家庄?”
一听萧如义提起此事,萧如海的脸色瞬间便是一白,咬着牙,怒视着萧如义,似乎恨不得将其一口咬死一般,只可惜这当口上,别说动手了,便是否认都不可能,毕竟此事知晓者众,便是跟随在侧的史官都已将此事记录在案,实容不得萧如海说出个“不”字的,没奈何,萧如海也只能冷哼了一声道:“是有如何?本宫其时为陈浩然所惑,受其邀请,前去庄园一游,有何不妥么?”
“有无不妥臣弟不敢妄下定论,臣弟只知晓太子哥哥该是在庄园里观摩了场演武,一众贼徒所用之兵刃皆属东宫所有,莫非太子哥哥竟认不出来么?”一听萧如海确认了其事,萧如义顿时便笑了起来,那笑容有如打着了狐狸的猎人一般,只笑得萧如海面色铁青之际,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放肆,尔这厮竟敢血口喷人,孤何曾有过此等荒唐行径!”萧如海一听萧如义将此事当众捅了出来,心中顿时便有些子发虚了,可转念一想,他观摩那些私兵演练之时,除了陈浩然之外,就只有极少数的几名心腹在,眼下这些人等都尚在自家营中,自忖应该不会出现纰漏,这便勃然作色地怒斥了起来。
“有理不在声高,有无此事,臣弟唤个人证出来,自然能见分晓。”萧如海急,萧如义却是一点都不急,邪邪地笑了笑,调侃一般地说道。
“好,依你,便依你,本宫倒要何人敢当庭作此伪证!”萧如海一听萧如义说得如此笃定,心立马就虚了不少,然则,在这等当口上,自也容不得其退缩,只能是强自硬着头皮叫嚣道。
“那好,既然太子哥哥如此说了,臣弟便却之不恭了。”萧如义压根儿就不在意萧如海的态度恶劣,哈哈一笑,拱手示意了一下之后,提高了声调断喝道:“姜御史何在?”
萧如义此言一出,满殿再次哗然一片,几乎所有的大臣全都向队列最末处望了去,绝大多数朝臣的脸上皆满是惊讶之色——朝中御史人数不少,怎么算也有二十来位,可姓姜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太子萧如海的心腹之一姜望舒,萧如义居然叫姜望舒出来作证,这其中的蹊跷绝对不简单,自是由不得群臣们不又惊又疑了的。
姜望舒被群臣们得浑身的不自在,可被萧如义点了名之后,却又不敢不出列,没奈何,只能拖着脚走到了殿中,面色复杂至极,低着头,连都不敢萧如海一眼,那等丧气状简直就跟背叛了婆婆的小媳妇一般。
姜望舒这么一站将出来,诸朝臣们的神情可就有些子诡异了起来——太子萧如海满脸是怒火中烧的铁青;蜀王萧如义是自得意满的得意;齐王萧如涛虽面色平淡如故,可眼神却是就此炙热了起来;吴、宁二王则是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一派好戏上演的架势,至于站在殿中的方敏武则是脸色凝重无比,一双眼不自觉地便向着始终不动声色的萧无畏了过去,就指望着萧无畏能拿出个准主意来了。
得,好戏要上演了,嘿,早就知道尔等要来这么一手!萧无畏自是瞅见了方敏武的紧张神色,不过却没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一笑,微微地点了下头,方敏武见状,立马便是心领神会,知晓萧无畏必定有所安排,自也就放心地旁观了起来。
“姜御史请了,小王有几个问题请姜御史代为解答一番,不知姜御史愿为否?”萧如义得意洋洋地瞥了太子一眼之后,这才半转过身去,斜对着忐忑不安的姜望舒,随意地拱了拱手,笑呵呵地出言问道。
姜望舒好歹也算是久历朝议之辈,往日里也没少当庭弹劾犯事的臣工,可这当口上却是惶恐得很,简直跟初上朝堂的菜鸟一般,其身子竟然微微地颤抖着,显得极为的拘束,待得萧如义发问,姜望舒只是慌乱地回了个礼,胡乱地点着头,却没开口多说些甚子。
“那好,本王问尔,九月初九重阳日,姜大人是否陪着太子殿下到了薛家庄?”萧如义见姜望舒慌乱得很,自以为姜望舒这是紧张所致,并没有去多想,笑呵呵地问道。
“啊,是,下官确是陪着太子去过薛家庄。”姜望舒可怜巴巴地了面色阴沉的萧如海,微微地缩了下脖子,低声地回答道。
“嗯,姜大人可曾陪着太子观摩军演?”萧如海对于姜望舒的回答很是满意,点了点头,接着追问道。
“这个……”姜望舒愣了愣,一派欲言又止之状,嘴皮子哆嗦了良久,也没见着下文。
“姜大人无须担心,在此朝堂上,自有陛下会为尔做主,姜大人只管实话实说即可,是非自有陛下圣裁。”一见姜望舒犹豫了半晌也没个准话,萧如海不由地便有些子不耐了,皮笑肉不笑地催促道。
“啊,是,可下官并无所见,叫下官如何说起,下官实不敢虚言欺君啊。”姜望舒憋了好一阵子之后,突然像是醒过了神来一般,摊了下手,满脸子迷惑状地回答道。
“嗯,你……”一听此言,原本正因姜望舒开了口而得意非常的萧如义登时便傻了眼,勃然大怒之下,险些破口大骂了起来,可到了末了,还是记起了此地乃是朝堂,只能强自忍住了杀人的冲动,瞪圆了双眼,气恼无比地死盯着姜望舒,牙咬的咯吱直响。
哗然,一派的哗然,群臣们万万想不到萧如义如此慎重地喊将出来的证人居然没帮着其作证,这等前后的反差之大也着实太过戏剧性了些,谁也不晓得这究竟算是咋个回事,群臣们议论纷纷之余,不少人竟当场笑出了声来,整个朝堂登时便乱成了菜市场。
群臣们哗然之际,萧无畏却是笑了,尽管笑的很是含蓄,可笑容里戏谑的意味却是浓得很,只因他是群臣中唯一知晓内情者——姜望舒会当场反水,其事并非萧无畏出的手,不过么,始作蛹者却是萧无畏,当初陈浩然事发之际,萧无畏进东宫时见到了姜望舒,便觉得此人有些可疑,道理么,很简单,连方敏武这等朝中大佬都跟躲瘟神一般地躲着太子,可姜望舒这么个微末小官居然会出现在东宫,这里头本身就有些问题,毕竟姜望舒不是陈明远这等死忠于太子的人物,其平日的为人也不像是那种忠心耿耿的人物,如此一来,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厮该是奉了旁人的命令前来探听虚实的,本来么,萧无畏对这么个微末小官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就是在与王皇后交换信息之时提点了一句,却没想到王皇后还真就派了人去详查,这一查之下,居然查出了大问题来了,敢情姜望舒竟已暗中投靠了齐王萧如涛,并打算在朝议时指证太子,王皇后大怒之下,派了人将姜望舒全家老小全都扣押了起来,以为威胁,令姜望舒将计就计地在朝堂上反水,为了保密起见,此事王皇后只告知了萧无畏一人,便是连萧如海都蒙在了鼓里,此番出其不意之下,果然奏了奇效。
萧如海本以为必死,却不料竟有如此峰回路转的一幕,大喜过望之下,大步走上前去,怒视着萧如义,冷笑着开口道:“四弟还真是好样的,当庭玩这等诬人之勾当,尔须给孤一个交待!”
本正议论纷纷的群臣们见太子转守为攻,立马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狼狈不堪的萧如义身上,都想萧如义将如何个脱身法,一时间满大殿又再次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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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力挽狂澜之意外的援手(2)
萧如海自打生下来起,便享足了人间的富贵,向来是众人瞩目的骄子,可此番事发之后,接连受父皇冷遇,被群臣弹劾,遭心腹“背叛”,为兄弟所不容,这种种的耻辱犹如巨石一般,压迫得萧如海的心理已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可此际,形势却陡然间出现了逆转的趋势,萧如海心中无边的委屈顿时化成了满腔的怒火,不算高大的身子居然爆发出了滔天的气势,咄咄逼人地喝问着,发动了决死一般的反击,还真颇有些子人君之怒的架势了的。
萧如海这么一暴起,萧如义登时便有些子傻了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安排得好好的一场逼宫大戏居然就这么演砸了,不但砸了,还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脚上,面对着萧如海的质问,萧如义不免有些子慌了起来——太子乃储君,虽说其位已是摇摇欲坠,可在没被赶下台之前,储君依旧是储君,其威严容不得旁人轻辱,哪怕萧如义身为亲王也不行,尤其是在这等朝议时分,以虚假之罪名构陷太子,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若是没个合理的解释,虽未必会陷于死地,但重罚却是不免,哪怕弘玄帝有心偏袒也一样不免,否则的话,朝堂的公义必将荡然不存,而这是任何一个稍有理智的君主都不会容许出现的事儿。
冷静,冷静!萧如义心里头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可在太子那滔天般的怒火之压迫下,萧如义却是怎么也冷静不下来,竟被往日里向来不在眼中的萧如海压迫得汗流浃背地倒退了数步,气势大跌不已,这等情形一出,满殿大臣皆为之愕然,便是高坐在上首的弘玄帝也眼露异色,双眼开合间,竟隐隐有精芒在闪动着。
“四弟不是很能说的么?怎么哑巴了,嗯?”眼瞅着萧如义步步退让,萧如海自是气焰更高涨了几分,紧逼了几步,口中阴冷无比地低喝道。
“你……”萧如义本就是个燥性子,虽说先前因着心虚的缘故被萧如海压住了气势,可心里头的暴虐却是被彻底点燃了起来,面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珠子一瞪,张口便要爆发,然则,就在此时,萧如涛却从旁闪了出来,高声打岔道:“父皇,儿臣有本章上奏。”
萧如义不过是个幌子,萧如涛才是真正的主心骨,他这么一站将出来,自然便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无形中不但制止了萧如义的爆发,更将萧如海步步紧逼的气势削得个七零八落,这令本正在兴头上的萧如海气恼万分,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他只是储君,不是皇帝,没有任何的理由不让萧如涛上本章。
“涛儿有本就奏罢。”弘玄帝对于先前的那场意外本也有着几分的兴趣,本就想借此诸子将有何反应,此际见萧如涛上本章的时机掐得极准,倒也颇觉欣赏,只不过却没就此多说些甚子,只是平静地抬了下手,略显冷漠地说了一声。
按萧如涛的本心,他是不想在这等场合下出头的,哪怕其万分希望能在此朝议中彻底扳倒太子,但却绝不希望落人话柄,原本只想着由萧如义去演上一场好戏,轻轻松松地便能将太子搞翻,可万万没想到形势居然骤变如此,眼瞅着萧如义吃不住劲了,再不出手的话,不但萧如义要吃大亏,更可能被太子趁胜挽回必败的危局,值此关头,萧如涛不得不亲自出马了,此际,见弘玄帝已允了其请,萧如涛自是不敢轻忽,躬着身子道:“启奏父皇,儿臣曾阅史书,得一有趣之故事,不敢藏私,但博父皇一笑。”
萧如涛此言一出,满殿大臣皆迷糊了,愣是想不明白这位爷到底要干些甚子,居然在如此严肃的朝堂上要讲故事,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自古以来,从未有闻,一时间群臣们嘤嘤嗡嗡的议论声便轰然而起,满殿噪杂一片,可萧如涛倒好,一点都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候着弘玄帝的表态。
“讲!”弘玄帝显然也被萧如涛这一手搞得有些子莫明其妙,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神复杂地了萧如涛,到了末了,还是没有拒绝萧如涛的提议,只是面带一丝不悦地挥了下手,吭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萧如涛的提请。
“谢父皇隆恩。”萧如涛面色平静地谢了一声,而后声调平缓地说道:“前汉末年,汉丞相曹操率大军征吴,战于赤壁,彼时曹强而孙弱,若正面而战,吴败亡无地矣,是时,吴有一将名黄盖,自施苦肉之计,明为降曹,实则趁机袭阵,遂败汉大军于赤壁,然,彼时曹公若不轻信,细审此獠,吴必败无疑矣。”
萧如涛所言的这个故事本身没啥大不了的,在场的朝臣们大多是饱读诗书之辈,对此故事原本都早已知晓,可细细一琢磨,立马就能发现萧如涛这故事说得并不简单,那意思便是明指太子是在与姜望舒相互配合,妄图施展苦肉计,以求得在朝议中扳回局面,如此一来,不单解释清楚了萧如义先前的被动,更意指萧如海居心叵测,这故事妙就妙在萧如涛没有明着说太子的不轨,却暗示了这么个结果,着实是连打带捎的妙招。
“陛下,老臣以为姜御史有串谋之嫌疑,当彻查之!”萧如涛的话音一落,工部尚书东方隆已率先反应了过来,立马高声附和道。
“不错,姜御史在东宫行走无忌,向为太子心腹,其行诡异,其心当诛,臣恳请陛下彻查之!”
“陛下,姜御史身为言官,竟行串谋之举,意图舞弊,实乃大逆不道之辈,当诛!”
“陛下,臣等以为姜望舒此贼便是那施苦肉计之黄盖,陛下万不可上其之当。”
东方隆这么一带头,一众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们自是纷纷跟上,人人喊打,个个喊杀,原本太子刚起的势头瞬间便化为了乌有,不单如此,反倒更为窘迫了几分,偏生还不好反击,只因此时真要开口解释的话,只能是越描越黑,就这么着,形势陡然间又来了个大逆转。
狗日的老二,还真是有点能耐么,靠了,居然玩出了这么一手,得,样子太子那厮已经是撑不下去了,也该轮到咱露上一手了!萧无畏本没打算这么快便出手,只因着萧如浩那头尚无动静,萧无畏的心里头不免有些子忌惮,可此时见萧如涛轻轻松松地一击便已将太子打得找不到北了,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得提前出动了,这便从队列中闪了出来,对着弘玄帝一躬身道:“启奏陛下,微臣有本上奏。”
萧无畏这几年来在朝中可谓是搅风搅雨,但凡跟他沾上边的,一准都是大事件,偏生遮厮行事霸道,又总不按常理来出牌,谁要是犯到了他的手中,都没个好下场,不说以前马政署那些官员了,便是显赫一时的京兆府尹崔颢都生生被萧无畏给整得生不如死,他这么一站将出来,群臣们皆不由地便是心头一凛,噪杂的议论声竟就此平息了下去,无数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萧无畏的身上。
“小畏也有话要说么,那就说好了,朕听着呢。”弘玄帝对萧无畏私下暗挺太子的举动自然是了然于心的,此时见其站将出来,自也能猜得到萧无畏这是打算帮着太子说话了,虽不怎么情愿让萧无畏胡乱插手此事,可这等朝堂之上,哪怕弘玄帝身为帝王,也不能强行禁止萧无畏的上本,除非他想在青史上留下个昏君的名号,这便略一沉吟,语气淡漠地开了金口。
“陛下,微臣先前听二哥说了个故事,心中颇有所感,也有个故事要说,还请陛下恩准。”萧无畏早就豁出去了,哪会管弘玄帝的语气淡漠不淡漠的,一躬身,面带微笑地禀报道。
“哦?那朕倒是要好生听听了,说罢。”弘玄帝显然没想到萧无畏也会来上这么一手,登时便来了兴致,微微一笑,抬了下手,同意了萧无畏的提议。
“陛下明鉴,臣曾读《吕氏春秋》,记得上头有文曰:人有亡铁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铁也,颜色窃铁也,言语窃铁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铁也。俄而,鈇其谷而得其铁。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铁者。疑人偷斧者概因其自有贼心,所谓佛者见诸人皆佛也,而贼者见诸人皆贼也,古之如此,今亦然,疑心他人为贼者,必定自有贼心耳,陛下不可不察。”萧无畏一本正经地躬着身子,絮絮叨叨地陈述着,言语间似乎很平淡,可却将二皇子等人生生骂了个狗血淋头,偏生还不带一个脏字,诸臣工闻之,为之捧腹者不凡其人。
笑声一起,原本肃然的朝堂顿时便有些子乱了套,萧如义已被气得面色发青,至于萧如涛么,虽说城府深,可也被萧无畏这一席话闹得眉头微皱,底下那些跟着起哄的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们更是面红耳赤地傻站着,全都尴尬万分,可一时间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击萧无畏这番讥讽的言语。
“父皇,儿臣亦有本章上奏!”就在群臣们哄闹间,宁王萧如浩从队列中大步行了出来,对着弘玄帝一躬身,高声禀报了一句,他这一露面,群臣们顿时便安静了下来,只因到了此时,所有的主角都已冒出来了,大戏就此到了**,所有人等都想宁王萧如浩又是持着何等之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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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力挽狂澜之意外的援手(2)
遇到萧无畏这等总喜欢胡搅蛮缠的家伙,弘玄帝自也觉得头疼得很,尤其是在这等朝堂之上,被萧无畏突如其来的这么个冷笑话一整,原本肃然的朝议简直就此成了玩笑,偏生弘玄帝还就真拿萧无畏没辙,毕竟先前齐王也同样讲了个故事,既然弘玄帝前头没说萧如涛的不是,这会儿自然也就不好说萧无畏胡为,可要是放任不管么,这朝议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正自左右为难间,突见萧如浩从旁闪了出来,弘玄帝暗自松了口气,可脸上却依旧是漠然的平淡,只是抬了下手道:“浩儿也有话要说么,那就说出个所以然来罢,朕倒要好生听听。”
“是,孩儿遵旨。”萧如浩面色肃然地躬身行了个礼,而后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然地着弘玄帝道:“父皇明鉴,儿臣以为徒争无益,既事起陈浩然案,儿臣以为当先将此案审明了,再作计较,但凡有涉其中者,皆交由三司共审,以明辨是非,此儿臣之愚见也,恳请父皇圣裁。”
萧如浩虽说得慷慨激昂,其实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那便是朝议就此先搁置在一旁而已,这一点满殿的朝臣们自是都听得懂,至于认不认同,那可就得两说了的——从太子的角度来说,能在如此艰难的朝议上暂时过了关,后头的事情自可慢慢整去,自然会有转机,很显然,太子自然是不会反对这么个提议的,然则萧如涛那头可就不同了,虽说前面因着姜望舒反水而陷入了暂时的被动,但却不意味着就是失败,毕竟为了此番的朝议,萧如涛可是准备了不少的杀手锏,姜望舒不过仅仅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后头萧如涛照样有着扳回局面的把握,在这等情形下,萧如涛自然是不肯就此收手的,只不过先前他所举的苦肉计一说刚被萧无畏扯得七零八落地,自是不好在此时强自出头,不得不拿眼暗示了萧如义一番。
“父皇,儿臣以为六弟此言差矣,如今案情早已审明,何来不清之说,纵使小人辈胡乱狡辩,也断改不了其谋逆之行径,儿臣恳请父皇明鉴!”萧如义此时已从先前的尴尬中回过了神来,一接到萧如涛的暗示,自是心领神会地站了出来,高声地禀报道。
“是啊,陛下,案情早已分明,何须再查。”
“陛下,臣等以为姜望舒勾结太子,私自行苦肉之计,其行当诛,恳请陛下降旨,惩办此等恶贼,还我朝纲之绥靖!”
“陛下,臣以为蜀王殿下所言甚是,不可轻纵了谋逆之反贼,望陛下明断!”
萧如义话音一路,东方隆等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们自是纷纷开腔附和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喊打喊杀,原本因姜望舒一事而低落下去的气氛陡然间再次火爆了起来。
眼瞅着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们死揪着自个儿不放,萧如海可就有些子急了,却又不敢也不便在此时站出来反对萧如义的提议,只得拼命向萧无畏使着眼神,指望着萧无畏能站出来为自己说话,却不料萧无畏只当没瞅见,微皱着眉头站在殿中,一派打算坐视之状。
老八想做甚?欲当和事佬么?没理由啊!萧无畏自是听出了萧如浩此言有着和稀泥的意味,只是对其为何要行此事却有些子拿捏不定了起来——按理来说,在倒太子一事上,萧如浩应该跟萧如涛是一致的才对,毕竟只有太子倒了台,他俩才有争太子的机会,在如今这等太子摇摇欲坠的情况下,萧如浩实在是没有帮太子一把的理由,除非萧如浩自认争不过萧如涛,然则据萧无畏所知,项王府所属的势力似乎在暗中支持着萧如浩,指不定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但凡要真要争,萧如浩应该不会处于弱势,可如今萧如浩居然当起了和事佬,这里头说没有蹊跷,萧无畏又如何肯信,在形势不明的局面下,萧无畏自是不愿胡乱出手,只想先趋势究竟如此再做打算,故此,哪怕萧如海眼珠子都转得快成斗鸡眼了,萧无畏也只当没见。
“父皇,儿臣以为四哥此言过矣,梁大人身为主审,尚未言明结案,在此之前,纵使争执,不过徒劳耳,儿臣恳请父皇下诏准梁大人继续审案,及早断明再做计议为妥,还请父皇三思。”萧如浩一点都不介意二皇子一系官员们的喧哗,只是笑眯眯地等众臣喊累了,这才心平气和地开口道。
“嗯。”弘玄帝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侧脸向站在一旁的梁思翼,面色平静地出言问道:“梁爱卿以为浩儿所言如何啊?”
这等牵涉到夺嫡之争的案子哪有那么好审的,天晓得这帮子急红了眼的皇子们会生出啥事端来,梁思翼自打接了此案之后,可谓是菜饭不思,每日里都在思忖着如何将此案办得干净些,只可惜绝大多数嫌犯不是朝臣便是太子身边的宦官之类的人物,没有圣旨明示,梁思翼哪有可能去传这些人到庭,先前冷眼旁观诸皇子相争得如此惨烈,自是更没了底气,待得听到弘玄帝发问,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可又不能不答,只得躬着身子回道:“若能得陛下恩旨,准臣便宜行事,微臣自当鞠躬尽瘁而为之。”
“唔。”弘玄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之后,接着问道:“梁爱卿须多少时日审结此案?”
“这个……”梁思翼哪敢自报个时限,万一完不成任务的话,那岂不是自寻死路,这便迟疑着不敢回禀。
“父皇,案情本就已分明,又何须再审,此际便是结案之时,万不可轻纵了逆贼!”一见到梁思翼那等迟疑状,萧如义可就急了,就怕拖延时日之后,夜长梦多,这便站将出来,高声嚷嚷道。
“是啊,都已审明的案子还如何个审法,梁大人这不会是妄图包庇贼逆罢。”
“没错,案子已明,自该早做决断,勿使贼逆得脱。”
“蜀王所言,至理也!”
二皇子一系的官员人数众多,这一群起附和萧如义,声势自是浩大得很,满大殿顿时又糟杂成了一片。
“尔等瞎嚷嚷个甚,莫非忘了君前不得失礼之规了么,荒谬!”就在二皇子一系官员们鼓噪正欢之际,却见白发皓首的老太师林国栋从一旁踱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喝斥道。
林国栋乃是三朝元老了,这些年虽已不常在朝中露面,可威望却是还在,他这么一站将出来,群臣们登时便全都哑巴了,没有谁敢跟其当面顶撞的,便是萧如涛与萧如义兄弟俩也没那个胆,尽管满心的不甘,可也只能退到了一旁,低着头,一派恭听林国栋训示之状。
“老太师对此案可有甚法么?”弘玄帝显然也没想到林国栋会在此时冒将出来,不由地便愣了一愣,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温和地一笑,试探地问道。
“陛下,老臣冒失了,实乃诸臣工闹得太不象话了些,此案陛下既已交予梁大人主审,老臣以为结案与否自该是以梁大人所言为准,不过区区一个小案而已,该如何查便如何查好了,何须争议如此,此老臣之愚见耳,还请陛下乾坤独断为荷。”林国栋喝斥完群臣之后,这才转身面向弘玄帝,一躬身,朗朗地说道。
林国栋此番话语颇有些子倚老卖老之嫌疑,不过么,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纵使弘玄帝身为帝王,也不好当面反驳他的意见,只得自嘲地笑了笑,沉吟了一下,凝视着梁思翼道:“梁爱卿,朕便给尔十日时间好了,准尔便宜行事,无论涉案者谁,梁爱卿都可拘而问之,回头朕便给尔旨意,望爱卿莫辜负了朕之厚望。”
“臣领旨谢恩,臣自当按陛下旨意行事,断不敢有失。”梁思翼尽管百般不愿再审理此案,可却无从推托起,只能是跪倒在地,硬着头皮谢了恩。
“嗯,爱卿之言朕记住了。”弘玄帝饶有深意地了梁思翼一眼,语气略显暧昧地说了一句,紧接着便站起了身来,向后殿行了去。
“退朝……”侍候在弘玄帝身旁的司礼宦官高大成一见弘玄帝起了身,紧赶着拖腔拖调地宣了一嗓子,而后疾步跟上了弘玄帝的步伐,匆匆行进了后殿之中。
一场火药味十足的朝议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的,说是半途而废也绝不为过,一众朝臣们纵使再有旁的心思,至此也全然无用了,不得不议论纷纷地往殿外行了去,立场不同者神情自是各异,真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谁也不清楚此案最后将会是如何个收场法,也说不准到底何时能有个了结,或许谜底揭开的那一日将还会有场生死恶斗也说不好。
“九弟,九弟。”众人散尽,萧无畏自也不想多留,他也急着回府上跟林崇明好生计议一番,可还没等他走到殿口,太子萧如海便从后头赶了上来,语气急迫地连叫了数声。
“太子哥哥有何吩咐么?”萧无畏虽然很烦萧如海,可这等时分却是不可能给其脸色,不得不站住了脚,转回过身去,躬身行了个礼道。
“九弟,若得有闲,不妨到哥哥处暂坐,你我兄弟也能好生聊聊。”萧如海此番虽算是勉强过了朝议之关,可对后头的手尾却依旧是一点底都没有,自是急着找萧无畏好生磋商上一回,就指望着萧无畏能再帮其出谋划策一番。
“太子哥哥好意臣弟心领了,时候不早了,臣弟昨夜一宿未眠,头疼得紧,就不敢叨劳太子哥哥了,明日一早臣弟自当到东宫向太子哥哥请安。”萧无畏此时哪有心情跟萧如海多胡扯,这便出言婉拒道。
“那……,也好,也好。”一听萧无畏不肯跟自个儿回宫,萧如海大失所望,可此际正值用人之时,萧如海也不敢给萧无畏脸色,只得尴尬地吭了几声,一转身,领着一起子宦官们径自去了。萧无畏了萧如海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向殿外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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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金春秋的三策
十月的天虽尚未到大冷之时,却已是颇有些寒意了,对于年轻人来说,这点寒意或许算不得甚事儿,然则对于金春秋这等年岁的老者来说,却已有些难耐了的,哪怕此际书房里已燃上了一个硕大的火盆子,可金春秋依旧穿上了厚实的皮袍,生生将整个人裹得跟只粽子似的,兀自嫌不够,甚至连窗户都关得严死,如此一来,书房里的空气自然也就够呛得紧了些,内里满是腐朽之秽气,愣是冲得刚走进了书房的萧如义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一掌劈开窗户,没好气地瞪了金春秋一眼,张口似欲骂娘,可到了底儿还是没有骂出声来,只是恼火万分地跺了下脚,铁青着脸,搬了个锦墩子,闷闷不乐地坐到了窗边。
“殿下,可是朝议上出了意外么?”金春秋了神色明显不对劲的萧如义,而后将目光投到了随后走进了书房的萧如涛身上,长长的寿眉抖了抖,试探地问道。
“嗯。”萧如涛面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却透着几分的疲惫之意,也没多做解释,轻吭了一声,叹了口气,走到几子后头,跪坐了下来。
“奶奶个熊的,小六那混球一准是跟小九勾搭好了,一对混账东西,狗日的,狼狈为奸的王八蛋,该杀!”
萧如涛没多言,萧如义却是暴跳了起来,直着脖子狂吼乱骂了开来,污言秽语不停地往外狂喷,哪还有半点亲王的尊严,简直就是一街头叫骂的泼妇耳。
金春秋绝对算得上当世的智者之一,这一听萧如义满嘴的垃圾话,立马就已猜出了朝议上出现的状况,然则,为了慎重起见,金春秋并没有立刻发表法,而是面色凝重地着萧如涛道:“殿下,兹体事大,还请殿下将实情告知老朽,也好从容谋划一番。”
“金老所言甚是,事情还得从头说起……”萧如涛自是不会拒绝金春秋的要求,这便将朝议上所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地道了出来,末了,长叹了口气道:“姜望舒竟会当庭反水,是本王大意了,这倒也就罢了,可小六那厮居然帮着太子说话,却是本王万万未曾料到的事情,再者,那林老太师竟也力挺小六,实是意外中的意外,如今这个局面下,怕是棘手了。”
“唔,原来如此。”金春秋听完了萧如涛的情况介绍,并没有多说些甚子,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沉思着,一双混浊的老眼中不时地有光芒在闪现。
“二哥,这有甚好商议的,父皇既然已将此案交三司会审,那就审好了,小弟就不信那梁思翼敢徇私枉法,待得案子明了,太子如何逃得过去,倒是那姜望舒饶不得,敢跟我等兄弟耍诈,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不杀一儆百,谁还会将你我兄弟放在眼中!”萧如义今日在朝议上吃了个大亏,一想起姜望舒的当庭反水,气便不打一处来,眼冒凶光地咒骂着,杀气腾腾地打算先拿姜望舒开刀了。
“四弟休得妄言!”萧如义虽也对姜望舒的反水恼火非常,可却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并不打算在拱倒太子之前多生事端,这便没好气地横了萧如义一眼,呵斥了一句道。
“哼,此事二哥可以不管,小弟却不能不做,若不然,岂不叫人轻了去!”萧如义正在火头上,自是不愿听萧如涛的呵斥,瞪着眼,反驳道。
“你……”萧如涛没想到萧如义居然跟自己顶起了嘴来,登时便怒从心起,面色一沉,便要发火。
“二位殿下且慢争执,容老朽插句话。”眼瞅着哥俩个因着这么点小事要起争执,金春秋忙插将进去,打了个圆场道:“姜望舒不过一区区七品官而已,不值得两位殿下重视如此,唔,依老朽判断,此事恐非苦肉计,十有**是受人胁迫所致,若非出自燕、宁二王的手笔,那只怕是……”
金春秋话虽没说完整,可萧如涛兄弟俩却全都会意了过来,各自互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出了一丝的惧意——为了准备此番朝议,萧如涛兄弟俩可是动用了全部的实力,燕、宁二王所有明面上的力量都在兄弟俩的监视之中,据内线传回来的消息,这哥俩个都不曾有旁的异动,如此一来,能瞒得过哥俩个的耳目,而且有心要保太子的势力可就不多了,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一人,那便是王皇后,如此说来,当初从宫里传出的王皇后与萧无畏发生激烈冲突的消息便是个圈套,敢情是王皇后与萧无畏合起来演的一场戏而已,这两方一联手,再加上一个态度暧昧不清的宁王,就实力而言,哥俩个已无取胜的绝对把握。
“金老,依您来,而今这等局面下,小王当如何应对为妥?”萧如涛到底是沉稳之辈,虽震惊于金春秋的判断,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面色凝重地着金春秋,试探着出言问道。
“而今这等局面似复杂,其实不然,依老朽来,陛下废黜太子的决心依旧未变,无论何人敢于阻拦,皆是螳臂当车,必将自取灭亡,这一条老朽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至于能入青宫者,依旧只有二爷与宁王而已,陛下之所以不即刻废储,不过是为了再对二位殿下做一考察耳,理由么,也很简单,如今我朝对外节节胜利,明面上形势一片大好,实则外患未除,内忧纷起,陛下年已过了鼎盛之期,势必要选取一能治乱之明君,以保我大胤皇朝万世之基业,从此意义上来说,能成大事者,必是心性坚韧之辈,老朽遍观诸王,唯二爷与宁王稍有可能,眼下局势虽混沌,然二爷已有先手之利也,却也无须多虑。”金春秋人老成精,早就将齐、蜀二王的微小变化在了眼中,却也不点破,而是畅畅而谈地分析着大势,为萧如涛打着气。
“先手之利?此话怎讲?”听完了金春秋的分析,萧如涛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然则却尚有些子疑虑,这便紧赶着追问了一句道。
“所谓治乱之君,隐忍之心性固然重要,可杀伐果决却是必不可少,先帝在时,诸王纷争,而今上却笑到了最后,何也?论文,今上不如当年之明王,论武,亦远不及项王之强横天下,终究能成大事者,不外上述二条耳,而今陛下出题,考的便是诸王的应对之道,殿下能果敢出手,就已占了先机,至于宁王么,此番作为不过是想坐山观虎斗,而后浑水而摸鱼罢了,其算计虽好,却落了下乘,殊不知一切尽在今上之掌握中也,一味隐忍而无动手之决心,并不符今上选材之道,故曰,殿下已握先机矣!”金春秋自得地一笑,款款地将分析道了出来。
“金老高论,小王茅塞顿开矣,只是如今形势尤为复杂,还请金老为小王好生谋划一番,后续之手尾当何如之?”萧如涛略显几分激动之色地鼓了下掌,嘘唏了几句。
“殿下问得好,而今皇后娘娘与燕王殿下联手之势已成,再算上项王府暗中之势力,其势非小,力敌虽可,然智者不为也,况宁王尚在暗中窥视,实是大意不得,然,事也不是不可为,老朽思虑再三,得三策矣,可供殿下择一而为之。”金春秋笑了笑,一派胸有成竹状地说道。
“哦?愿闻其详。”萧如涛怕的便是没有法子应对,此时听金春秋说有三策可供挑选,兴致立马就高涨了起来,拱手为礼地追问道。
“而今陈浩然一案尤在审中,虽有十日之限,然老朽以为恐难按时审结,迁延难免,殿下可设法先破皇后娘娘与燕王殿下的联手之势,而后谋定其余,依老朽来,此事并不难,如今年关将近,只消殿下寻机上本,举荐燕王殿下前去川中劳军,当可将燕王殿下支开,一旦如此,殿下自可以雷霆万钧之势压住皇后娘娘之异动,力促案件之审结,此乃上策,只是所需时日较长,非一日可奏功;其二,殿下如今既已出了手,那便再接再厉,只是力度却不宜过大,虚张声势可也,时日一久,坐视之宁王自是再无法沉着不动,若其一出手,势必引得太子一方发动反击,到那时,形势必大乱,殿下自可乘机渔利也,此为驱虎吞狼之策也,只是其中之度实难把握,时机稍纵即逝,恐于殿下大业有碍;至于其三,老朽,唔,老朽也无甚把握矣。”金春秋说了头两策之后,眉头一皱,住口不说了,言语间对此策似不太首肯。
“其三又是如何?”萧如涛细细地将前两策琢磨了一番之后,并没有立马表态,而是追问起第三策来了。
“这……”金春秋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也罢,此策实是弄险,或是大胜,或是大败,老朽亦不敢断言结果,唯殿下自择便是了,此乃博浪一击耳,一旦开始,回头亦难也,当如是……”
“啊,这……”听完了金春秋所言的第三策,萧如涛登时便愣住了,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起来,整个人宛若就此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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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惊天猜测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撑过了朝议这道最大的难关,然则萧无畏心里头却丝毫没半点的成就感,不单兴奋不起来,反倒比上朝前更烦了几分,左思右想之下,始终觉得此番朝议的味道实在是太邪乎了些,倒不全是因为萧如浩的和稀泥,而是对林国栋这个老家伙的行径起了些疑心——萧如浩和稀泥,还能用想要坐山观虎斗来解释,可林国栋好死不死地在这等敏感时分跑来和稀泥就有些子令人想不通了,真要说理由么,或许这老家伙有可能是奉了皇帝老儿的密令,方会如此行事,可如此一来,问题又冒出来了,弘玄帝如此做法用心何在?难不成一定要着诸王打得个尸横遍野才开心么?
没错,遴选太子是件极为慎重的事儿,毕竟在皇权政治下,一个国家能不能安定,很大程度是要皇帝本人是否贤明,这一点早已被无数的历史所证明了的,自也无甚可说之处,然则遴选太子的手段多的是,无论是政务考核、历任官职之类的都可以是种不错的选择,不管怎么说,在朝务上比拼总比让诸王私下残杀来得强罢,可除了大皇子参与军旅之外,弘玄帝始终就不曾让诸皇子真正地参与朝务过,也甚少委派诸皇子去办差,如此选将出来的太子,除了会阴谋诡计之外,怕也没啥旁的大本事了的,如此人选又岂能真正管理好一个国家,这么个浅显的道理萧无畏都能得出来,以弘玄帝那等精明之辈又岂会不懂,这里头说没有蹊跷,萧无畏又如何肯信,再一联想起此番朝议的情形,萧无畏隐隐觉得事情只怕不像其原先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内里绝对有着一篇大文章,只可惜萧无畏却怎么也不清那迷雾后头的真相究竟是甚东西来着。
人往往就是这样的,越是想不明白的事儿就越会去想,而越想头脑就越是紊乱,到了末了,就跟得了魔怔一般,很显然,萧无畏便是如此这般地入了魔,不单一路上坐马车厢里在想,下了马车之后,走路也在想,这一想得多了,脚下便没了谱,胡乱地在项王府里逛荡了起来,跟随其后的一众仆人们又没那个胆子去惊扰了萧无畏的沉思,只能是乖乖地跟在了其后头,于是乎,王府里滑稽的一幕就这么出现了,但见萧无畏沿着环形的长廊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转将出来,他自己沉迷在想象中,倒是没啥事儿,却生生令后头跟着的萧三等人累得龇牙咧嘴地狂喘着粗气。
“三哥。”就在一众仆人们都已快撑不住之际,萧旋正好领着一群侍女从长廊的另一头走了来,一见萧无畏拖着脚,一派的心不在焉,似乎没瞅见自己一般地走着,萧旋登时便好奇心起,几步迎了上去,脆生生地呼唤了一声。
“啊,这不是小旋么,怎地,这又去琴剑书院了?”萧无畏听得喊声,这才从魔怔中醒过了神来,一见到是萧旋,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挤了下眼,戏谑地笑道。
“三哥,你……”萧旋毕竟是女孩子,尽管性子辣了些,可脸皮还是挺薄的,往日里去琴剑书院都是偷着去的,顶多带一、两名最贴心的丫环罢了,怕的就是让下人们笑话,此时被萧无畏当众来上了这么一句,脸上登时就挂不住了,气恼地跺了下脚,毫不客气地伸手掐了萧无畏一把,而后一转身,飞也似地逃了去。
“哈哈哈……”往日里尽被萧旋作弄,此番总算是捞回了一局,萧无畏心中恶趣味一发,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先前的那些个烦恼立马被萧无畏就此抛到了九霄云外……“殿下红光满面,心情不错,样子今日之朝议该是大获全胜了罢。”琴剑书院的书房中,一身白袍的林崇明端坐在文案后,正对着份公文挥笔速书,突地听到脚步声响起,不由地便抬起了头来,入眼便见萧无畏正笑嘻嘻地走进门来,这便笑着招呼了一句道。
“小王心情倒是尚好,可朝议么,嘿,那就一言难尽了。”萧无畏心情好,那是刚“欺负”了萧旋一番,这会儿当着林崇明的面,自然不会去提那个茬,再一想起先前的那一堆疑问,烦恼立马又冒了出来,微微地摇了摇头,走到一旁的几子后头,一撩下摆,盘坐了下来,煞是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苦笑着说道。
“哦?”林崇明见萧无畏虽是一副说笑的样子,可眼神里的烦恼却是极为的明显,自是知晓事情怕是真的出现了意外,眉头微微一皱,轻咦了一声,可也没急着发问,走到了萧无畏的对面,长跪而作,抖了下袖子,面色凝重地着萧无畏,一副等着萧无畏详细道来之做派。
“今日之朝议……”萧无畏向来便信任林崇明,自是不会有所隐瞒,不单将朝议的情形详细地述说了一番,也将自己的疑虑一一道了出来,末了,长出了口气道:“小王可是想得头都疼了,也没想透其中的关窍,还请林兄帮着指点下迷津罢。”
这个迷津显然不是那么好指点的,饶是林崇明智谋过人,可对于萧无畏所言的疑虑一样是有些子头疼不已,皱着眉头苦思了良久,也没见其动弹过一下,那副模样比起先前萧无畏绕着长廊傻转悠来,也着实差不了多远了。
这一见林崇明也头疼了,萧无畏立马有些子傻了眼,眼瞅着干等也不是个办法,左右他萧无畏自己是没辙的,这便站了起来,动手烧水煮茶地忙活开了,直到茶都烧好了,依旧没见林崇明有何动静,萧无畏无奈之下,索性没心没肺地品起了茶来。
“嘿,好厉害的算计,好狠的心肠!”就在萧无畏双眼半睁半闭地品着茶之际,林崇明突然拍了下几子,高声叫了起来,动静之大,险些令萧无畏刚咽到喉头的一口茶就此倒喷了出来,好在反应快,这才算是没出丑,可也被狠狠地噎了一下,眼珠子都瞪得快掉出眶来了。
“林兄,咳,咳,这都是从何说起的事儿?”萧无畏咳嗽了几声,总算是将紊乱的气息稍稍抚平了些,苦着脸,将手中的茶碗放在了几子上,略带一丝埋汰地问道。
“殿下见谅,林某失态了。”一见到萧无畏那等狼狈样,林崇明莞尔地一笑,道了声歉之后,这才挽了挽衣袖,拿起茶壶,也给自己斟上了碗茶水,一气饮尽之后,笑着道:“此事莫说殿下蒙在鼓中,某也险些坠入彀中而不自知,幸亏殿下警醒,否则必误大事矣!”
“哦?何以见得?”萧无畏一听此言,心头登时便是一凛,紧赶着出言追问道。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要对付的人殿下一想便可知矣,”萧无畏急,林崇明却是不急,慢条斯理地提点了一句。
“嗯哼?”萧无畏本就精明过人,林崇明只这么一说,萧无畏眼睛便亮了起来,顺着这条思路往下一想,绝大部分的死结便轰然而开了,只不过心结虽开,面色却是就此阴沉了下去,沉默了良久之后,长叹一声道:“社稷者,国之根本也,如此设计,本末倒置矣!”
“殿下能想明白这点便好,自古以来因争位而致天下大乱者,累见不鲜也,将来殿下若是登上大宝,还须牢记此番言论方好。”林崇明的心中同样感慨得很,这便出言附和了一句道。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罢,而今这一关怕就不好过了,林兄可有何妙策乎?”萧无畏此时也不清楚自己若是登基之后,一旦面对着诸子夺嫡之事,又该如何处理,索性懒得去多想,这便将此话题转了开去。
林崇明自是清楚萧无畏不想多谈将来之事,说实话,对于如何避免诸子争储的难题,林崇明自己也没个准主意,毕竟自古以来,无数大儒之辈都在思索此事,却都无一所得,此时见萧无畏将话题转了开去,林崇明自是不会揪着此事不放,这便沉吟了一下道:“今上煞费苦心,布下如此大的个局,自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若不是陛下有心纵容,朝局本也不致紊乱如此,而今朝局既乱,隐在水面下的有心之辈自是全都会趁机冒了出来,陛下自可从中筹谋,找一合适时机,一打尽所有人等,这时机或许便是老王爷回京之日,某若是料得不差的话,老王爷身边除了大皇子这么个明面上的钉子之外,尚另有暗手,至于京中局势么,殿下大可不必太放在心上,要乱便让他乱去好了,一切自有陛下去操心,殿下只须顺势而为便可。”
“顺势而为么?那倒也无不妥之处。”萧无畏对于林崇明的判断倒是信得过,只是心里头还是有些子担忧,尤其是对自家兄长萧无锋的举措颇为担心,生恐其轻举妄动之下,招致重大损失,可对于该不该出言提醒萧无锋一番,萧无畏也有些子拿不定主意,这便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良久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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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各行其道
人所站的高度不同,待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打个比方来说,当你沉在湖水中之际,所能到的除了水还是水,只会觉得这世界就是个水世界,可当你浮出水面之后,你会发觉原来这世界不止有水,还有着其他许许多多的玩意儿,似乎无穷无尽一般,可一旦你能升上高空,便会清晰地认识到原先自身所处的湖水其实不过就是个小水洼罢了,实在是不值得一提,着实无趣得紧,很显然,萧无畏此时就处在这等清了真相之后的微微失落中,但却不妨碍萧无畏的思绪之横向与纵向的扩散,无数的念头在萧无畏的脑海中生生灭灭,潮起潮落间,一点清晰终于在心间浮现了出来。
“林兄请稍坐,小王先去与大哥好生一叙。”萧无畏向来是个很干脆之辈,一旦有所决断,自是不会再多犹豫,语气坚决地说了一句道。
林崇明乃是当世之智者,尽管萧无畏没明说要跟萧无锋谈些甚子,可林崇明却是心中有数,眼瞅着萧无畏心意已决,林崇明倒也没有出言反对,只是平静地提点了一句道:“路是各人所选,后果自也当各人自负,殿下尽力便好。”
林崇明此言虽没明说,可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的,那便是对萧无畏此行并不好,这一点萧无畏心中亦有同感,然则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得为之,不为旁的,求个心安也就是了,至于结果会如何,萧无畏此时已不怎么放在心上了,正应了那句老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也只能是随他去了。
“林兄所言甚是,小王心中有数。”萧无畏决定了的事情,向来不因外物而改变,明知道林崇明此番话语隐隐有着劝说的意思在,却也没多犹豫,哈哈一笑,随口应答了一声之后,起了身,大步便行出了琴剑书院,也没带等候在书院外的那群仆役们,独自一人缓步向萧无锋所住的颐趣园走了去。
“殿下,小的给您请安了。”
“奴婢参见殿下。”
“殿下万安。”
萧无畏方才行到颐趣园门口,一大群颐趣园的仆役丫环们已赶忙迎上了前来,七嘴八舌地问安不迭。
“都免了罢,大哥可在?”萧无畏向来甚少在下人们面前摆谱,此际见众仆役们纷纷前来见礼,这便温和地虚抬了下手,一派随意状地问了一句道。
“在,在呢,殿下请稍候,奴婢这就给您通报去。”一名见机得快的下人紧赶着应答了一句,飞也似地便冲进了颐趣园中,旋即,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中,萧无锋已从园子里大步行了出来。
“小弟见过大哥。”一见到萧无畏迎了出来,萧无畏立马紧走数步,又略带几分矜持地站住了脚,很是恭敬地躬身拱手为礼道。
“三弟真是的,跟大哥客气个甚,来,屋里坐去。”萧无锋见萧无畏行礼虽恭,却隐有一丝的矜持之意,眼角不由地便跳了跳,可也没多说些甚子,笑呵呵地走到了近前,比划了个“请”的手势,将萧无畏让进了厅堂之中,自有下人们奉上了香茗,而后全都恭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兄弟俩相对而坐。
“三弟今日朝堂之表现哥哥可是都听说了,挽狂澜于既倒,非大智大勇者不可为此也,哥哥可是佩服万分的,今日当浮一大白,与三弟庆功。”待得众仆役退下之后,萧无锋见萧无畏似乎兴致不高,这便笑着恭维了萧无畏一番。
“大哥过誉了,小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其实无甚了不得之处。”萧无畏此际心里头正盘算着如何出言劝说萧无锋适时收手,并不怎么想多谈朝堂上那些狗屁勾当,一听萧无锋提起此事,自也就随口应和了一句,多少有些敷衍的意味在内。
“呵呵,三弟谦逊了,此等大事也就只有三弟能为之,旁人若是遇此,必败亡无地也,三弟真乃吾家千里驹,父王昔日曾云三弟天赋过人,三年不鸣,当一鸣惊人,九年不飞,一飞则冲天,今日果然应验了,只是如今事尚未结,三弟切不可大意了才是,若有用得着哥哥处,只管开口便是了。”萧无锋笑呵呵地捧了萧无畏一番,末了,拐弯抹角地探问起了萧无畏的来意,话虽说得客气无比,可内里试探与戒备的意味却是昭然若揭。
“多谢大哥了,唔,父王处可有甚交待么?”萧无畏自是听出了萧无锋话里的潜藏意思,可也懒得去计较,沉吟了一下之后,索性将话题挑明了来说。
一听到萧无畏提到了父王,萧无锋脸上的笑容虽和蔼依旧,可眼角却再次跳了跳,含含糊糊地回答道:“父王远在川中,此时恐尚未知京中之变,为兄也不清楚他老人家对此事有何法。”
“唔,大哥所言甚是。”萧无畏没有出言反驳萧无锋的话语,饶有深意地了萧无锋一眼道:“大哥,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三弟有话尽管直说好了,你我兄弟间无话不可言。”萧无锋显然没想到萧无畏会如此说法,很明显地愣了愣,这才笑着回了一句道。
“大哥,自古以来,善泳者溺于水,善射者亡于矢,非其不能,概因过矣,今,有人谋图布局天下,不外自恃其能算耳,殊不知败亡将至矣,一旦有失,玉石俱焚,人莫能救,自保可也,不知大哥以为如何哉?”萧无畏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话说得太过清晰,只是话里的意思却是表达得无比清楚了,那便是希望萧无锋能就此收手,不要再涉足其中,否则恐遭池鱼之殃。
“好,三弟斯言大善,发人深省,哥哥闻之,心喜矣,好,好啊,三弟文武全才,神思妙想,语出如珠,当真了得,大哥自愧不如远甚。”萧无畏话音一落,萧无锋立马叫起了好来,似乎对萧无畏的话语极为的推崇,可实际上却明白无误地表明了其并不打算接受萧无畏的建议。
听话听音,萧无畏如此精明的个人,又岂会听不出萧无锋压根儿就没有跟自己讨论项王府接下来之举措的打算,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嘴角抽了抽,本还打算再行劝说几句,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强自忍了下来,微微一笑道:“小弟也就是信口胡诌几句罢了,实当不得大哥之赞誉,呵呵,见笑了,见笑了。”
“三弟这话可就不对了,若是胡诌都能说得清天下之大道,岂不让为兄等惭愧至死乎?”萧无锋见萧无畏没有再纠缠先前的话题,自是暗自松了口气,笑呵呵地打趣了一句道。
嘿,还真被老林给料中了,也罢,他爱如何便如何好了!萧无畏见无法说得动萧无锋,自也懒得再多逗留,随意地跟萧无锋说笑了一番之后,站起了身来道:“大哥,小弟尚有些俗务得打理一番,就不多打搅大哥了,小弟告辞。”
“三弟这是说哪的话,天时不早了,到了哥哥处,总得用过了膳再去不迟,为兄当与三弟一醉方休。”一听萧无畏要走,萧无锋半真半假地便拉下了脸,不肯放萧无畏就此离去。
“大哥好意小弟心领了,只是,啊,只是东宫那头……”萧无畏此际已无心再跟萧无锋多拉呱,这便故意说了半截子话,以此来堵住萧无锋的嘴。
“哦,原来如此,那好,正事要紧,三弟且忙去好了,若得闲,多来走走,哥哥处可是随时为三弟敞开大门的。”萧无锋一听萧无畏提起了东宫,自是不好再强留,虽有心问个究竟么,却偏生又不好开口,只得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将萧无畏送出了颐趣园外,可方才一转身,原本灿烂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冰霜,面色之铁青着实骇人已极……权势,嘿,权势,满天下怕是很少有啥能比此等事物更吸引人的了!从颐趣园出来之后,萧无畏脸色阴沉无比,独自一人漫步地行走着,心里头感慨万千——对于萧无锋不会接受自己的告诫一事,自是早在萧无畏的预料之中,然则,真待事情发生了,萧无畏的心情却依旧不好受,只因他很清楚萧无锋如此干脆地拒绝自己,并不是出自公心,完全是出自对萧无畏的提防,怕的便是萧无畏插手王府之势力,分了他手中的权势罢了,这么点小心思虽说隐蔽,可又岂能瞒得过萧无畏的法眼,一念及此,萧无畏便满心的不痛快,可又能如何呢,本来么,天家子弟之间就不太可能有真感情在,这就是身为天家子弟的悲哀,面对着这等现实,纵使再无奈,也只能是认了。
罢了,随他去罢,或许这样也好!萧无畏自家事情自家清楚,对于老爹将暗底势力交到萧无锋的手中并无一丝的怨恨,毕竟当初他一来年幼,二来么,前任之行为也着实太不堪了些,别说项王那等精明人了,便是随便换了个人来,也不可能将大事托付给一介无行之纨绔,这一点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而今形势如此,萧无锋要如何蹦跶萧无畏已是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大不了,各行其道也就是了,左右萧无畏如今已位列亲王,严格说来,已算不得项王府之体系,另起炉灶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至于将来的事情大可将来再说了。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之后,萧无畏原本略显得僵硬的步伐立马轻快了许多,沿着长廊向琴剑书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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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祸从天降
事情果然如萧无畏所预料的那般,渐渐有拖成持久战之趋势,这不,十天一眨眼便过去了,可陈浩然谋逆案的审理却依旧是温吞水一般地没有太大的进展,哪怕民间谣传不断,几番朝议皆就此事纠缠不清,可案子的审理进度却依旧快不起来,即便是弘玄帝亲自下诏怒叱了主审官梁思翼一番,却也照样无济于事,这也不奇怪,不是梁思翼不想快点审,而是案情中最关键的几个人证都已“自裁谢罪”了,虽说尚有一大堆的头绪与线索,可要想凭这么些不算太靠谱的玩意儿去定太子的罪,显然有些不太够,至多只能证明太子失察,却很难说明太子确定参与了此等谋逆大案,更别说三司审官中还有诸皇子们的势力在其中搅风搅雨地闹着,可怜梁思翼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焦头烂额之余,也就只能是连连上本告罪,请求弘玄帝多宽限些时日,好在弘玄帝还算是明事理,应承了梁思翼的求肯,多给了十日的时间,案件的审理就这么慢慢地熬着了。
案件的审理虽处于僵持阶段,可诸方势力却并没有就此消停下来,虽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不过么,小动作却是不老少,彼此间试探不断,暗潮汹涌不已,似乎大家伙都在等待着最后大爆发的时机,当然了,这一切萧无畏都已不怎么放在心上了,该干啥依旧去干啥,在稳住太子之余,也没少暗中撬太子的墙角——对原本属于太子一系的中下级官员,萧无畏可是大手笔地笼络着,三天一大宴,小宴天天有,呼朋唤友之下,倒也颇得其乐,然则对于方敏武、陈明远等隶属于太子系的高官萧无畏却是从不主动来往,敬而远之,如此一来,还真有些子像是在帮着太子收拢渐已涣散的人心一般,故此,尽自有人不满,却也断无法子说萧无畏的不是。
时光倥偬,见天就要十一月了,京师里虽尚未落雪,可天气却是愈发寒了起来,尤其是早晚间,更是冻得紧,着实是睡懒觉的好借口,这不,太阳都已快上三竿了,萧无畏还硬是赖在被窝里,死活不肯起,当然了,这也不完全是因天冷的缘故,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宴客,纵使萧无畏酒量豪,也有些子抵挡不住了,昨夜又是大醉了一场,赶巧今日乃是荀假,得了个空闲的萧无畏自然是要好生调息一把,就这么舒舒服服地赖起了床来,可惜,世上如意的事儿总是少得可怜,就在萧无畏迷迷糊糊之间,一阵嘶吼身暴然响起,瞬间便将萧无畏的美梦敲打得成了碎片。
“小三,小三,出事了,出大事了,快起来,该死的,你还有心睡懒觉,快给老子起来!”能直接冲进萧无畏卧室,还能如此放肆狂吼的人,除了唐大胖子之外,自是不会有旁人,但见唐大胖子不管不顾地吼叫着,胖手一伸,毫不客气地便将萧无畏的被子掀飞了去。
“死胖子,嚎丧啊!”萧无畏被搅了好梦,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可一见到搅事的家伙是唐大胖子这个死党,却又不好发作,没奈何,只好翻身坐了起来,一瞪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嗓子。
“小三,出大事了,小妹被人抓走了……”唐大胖子压根儿就没理会萧无畏的叱骂,急吼吼地嚷道。
“什么?谁干的?说,快说!”一听唐悦雨被人抓走了,萧无畏立马就爆发了起来,不等唐大胖子将话说完,就见萧无畏长身而起,一把抓住唐大胖子的胸襟,将唐大胖子生生提溜了起来,可着劲地摇着,口中一迭声地喝问道。
可怜唐大胖子倒是想说来着,可被萧无畏如此这般地提在空中,气都喘不出来,又如何开得了口,直急着双脚乱蹬,面色瞬间憋成了紫茄子,双手乱晃间,一封握在右手上的信函出现在了萧无畏的视线中。
信?萧无畏眼尖,一见到信函,心头便是一沉,一把抢过信函,随手将唐大胖子往边上一甩,也没管唐大胖子如何喘着大气,飞快地扫了眼信函上的字,却见那上头只有一行工整的楷书——燕王殿下亲启,毫无疑问,这信必然是抓走了唐悦雨的贼人所留,萧无畏自是不疑有它,紧赶着便撕开了信函,抽出了内里的一张不算太大的纸片,定睛一,一行血字映目而寒——今夜子时,西城外五里亭,独自来见,否则……龙有逆鳞,萧无畏也有着不可触碰的软肋,身边的亲人便是萧无畏断不可碰的逆鳞,而今居然有人敢公然胁持唐悦雨,这可就彻底将萧无畏激怒了,然则暴怒不已的萧无畏除了面色铁青之外,却没有就此爆发起来,反倒是冷静地将那封信函收好,目视着正气喘如牛的唐大胖子,冷着声道:“说,此事如何而起?”
唐大胖子先前被萧无畏提溜得喘不过气来,这会儿方才稍稍气顺了些,一张口,正准备冲着萧无畏破口大骂一番,也好解解被萧无畏如此虐待的气怒,可方才一抬眼,却见萧无畏那杀气凛然的双眼逼人至极,登时便打了个哆嗦,所有的骂人话语全都生生吞回了肚子里,苦着脸道:“俺也说不上是咋回事,昨夜都没听到动静,今早俺才刚起,小妹房里的丫环就跑来报信,说是小妹不见了,俺一急,跑去一,小妹房中一切都好好的,独独不见了小妹,那信便摆在了小妹的梳妆台上,俺这不就紧赶着跑了来,奶奶的,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小三,你可要想法子啊,小妹要是有个好歹,俺,俺……”
“知道了,尔先去歇息罢,此事本王自会处理。”萧无畏一听便知晓对手办事老练,基本上不可能留下丝毫的线索,也无法指望唐大胖子能提供出有用的信息来,也懒得再多听唐大胖子的唠叨,不耐烦地挥了下手道。
“啊,小三,你……”唐大胖子本还想多说些甚子,可一见萧无畏面色不对,自是不敢再多废话,摇了摇头,苦着脸,唉声叹气地退出了房去。
无耻,太无耻了,这等挟持人质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可恶!萧无畏怒火中烧地在卧房中来回踱着步,细细地将京师的诸方势力全都过了个遍,却愣是无法确定嫌疑者是何人,要知道唐悦雨再怎么说也是二品高手,要想将其悄无声息地从唐府中带走,绝非寻常人能办得到的,哪怕一品巅峰的好手也没那个本事,除非……除非是宗师级高手方有此等可能,然则如今京师里的宗师高手貌似只有王皇后与自家老娘二人,王皇后似乎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去做这等无聊的事情,而自家老娘就更不必说了,疼爱唐悦雨都来不及,又岂会干出这等绑票的勾当,若如此,那就只能是外来的宗师高手干的了,可又会是谁呢,其如此作为又有何居心?堂堂宗师高手居然干起了绑匪的活计,这等不顾身份的做法似乎有些子说不过去罢,可若不是宗师所为,那又会是何等样人绑走了唐悦雨?其目的何在?
头疼,无比的头疼!萧无畏越想便越是烦躁,哪怕不停地在心中喊着要冷静,可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额头上的青筋狂跳不已,双目不知不觉中已充血变得通红,堪堪已处在了爆走的边缘,可就在此时,一声假咳突然在房中响起,瞬间便将萧无畏从走火入魔的悬崖边上生生拉了回来。
“娘,您怎么来了?”萧无畏猛地一转身,入眼便见柳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房中,赶忙抢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问安道。
“哼,臭小子,出了如此大事,竟不跟娘说一声,好大的胆子!”柳鸳毫不客气地一伸手,一把拧住萧无畏的耳朵,轻轻地拽着,喝了一声。
“娘,孩儿这不是正准备跟娘说么,谁晓得那死胖子腿脚那么快,这就跑娘那儿去了。”萧无畏对自家老娘的揪耳朵神功实在是无奈得紧,只得苦着脸将所有罪过全都推到了前去报信的唐大胖子头上。
“哼!”柳鸳余怒未消地拧了下萧无畏的耳朵,这才坐到了榻上,也没多废话,直接一伸手道:“信呢?”
“娘,您请。”萧无畏从衣袖中取出了信函,恭敬地双手捧着递给了柳鸳。
“好贼子,胆子肥了,该杀!”柳鸳飞快地扫了眼信函,凤眼一瞪,怒气勃发地骂了一声,而后目视着萧无畏道:“畏儿打算如何应对?”
“娘,对方既然敢如此作为,自是有持无恐,浑然没将律法放在眼中,必是江湖亡命徒无疑,为雨儿之安危着想,这一趟孩儿必须去,哪怕拼了孩儿的性命不要,也要救回雨儿!”萧无畏没有丝毫的含糊,语气决然地回答道。
“吾儿说得好,此事娘管定了,畏儿只管放心去,娘跟在后头,哼,娘倒要哪个不开眼的贼子,竟敢如此欺到老娘的头上!”柳鸳本就是豪气过人之辈,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自是大为赞赏,一击掌,霍然而起,寒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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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单刀赴会
亥时将尽,夜早就很深了,万籁寂静之下,白日里人来车往的大道上一派的死沉,便是连声虫鸣都不曾有,满天的乌云压得很低,阴沉沉地,压抑无比,一场大雪堪堪就要落将下来了,此际,风虽不大,可却寒得紧,吹拂在人脸上,竟有种刀刮一般的感觉,然则站在五里亭前的萧无畏对此却丝毫都不在意,整个人如同标枪一般屹立着,默默地等待着,面色平淡得很,唯有一双眼却是不时地有精芒在闪动着,那便是抑制不住的杀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子时已到,可五里亭周边却依旧是一派的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也始终不见绑匪的踪迹,萧无畏的心不由地便有些子乱了起来,一股子浓浓的担忧在心中不可遏制地荡漾了开去,然则萧无畏却依旧站得笔直,丝毫不露出半点的焦躁之意,只因萧无畏很清楚此时此刻急也是枉然,除了自乱阵脚之外,不会有旁的效果,等待依旧是最稳妥的办法,萧无畏不相信绑匪此举会没有目的性,既然如此,绑匪必然会出现,只要其敢露头,萧无畏自信绝对能拿得下对方,真到那时,有甚子气大可好生在贼子身上发作一把,这不但是萧无畏对自己能力的自信,更是对自家老娘的信赖,萧无畏不相信天下间有多少人能逃得过他们母子俩的联手。
“嘿,嘿,嘿……”就在萧无畏等得有些子心焦之际,一阵怪笑声突然在五里亭后头的小树林里响了起来,那笑声简直如同夜枭般刺耳。
来了,终于是来了!一听到那怪笑之声,萧无畏不但不惊,反倒是暗自松了口气,也没转过身去,只是高声地断喝了一句道:“何人鬼祟如此,滚出来!”萧无畏这声断喝可是运足了劲,喝声一出,来者的怪笑声瞬间便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燕王殿下好胆子,嘿嘿,真不怕死么?”来人似乎被萧无畏的断喝声激怒了,一个闪身,人已如同大鸟掠空一般飞纵而起,在空中轻巧地一个转身,落在了萧无畏的面前,冷笑着说道。
“废话少说,雨儿何在?”此际天色虽暗,可对于萧无畏来说却没有太大的影响,一眼扫将过去,见来人蒙着脸,不出其真面目,自也懒得跟其多啰嗦,眉头一皱,冷冷地喝问道。
“她很安全,唔,应该说现在还很安全,至于后头会如何,那就殿下如何做了。”蒙面人一点都不在意萧无畏的恶劣态度,嘻嘻一笑,满不在乎地耸了下肩头,好生打量了萧无畏一阵子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哼,藏头藏尾的鼠辈,本王懒得跟尔等废话,说,尔等要如何方肯放人?”萧无畏眼神一厉,如刀般地扫向了蒙面人,轻咬了下唇,寒着声道。
“嘿嘿,很简单,说好了让殿下独自前来,殿下却违了约,这可不太好办喽。”蒙面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萧无畏身上已然溢出的杀气,嘿嘿一笑,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之后,突地双手抱拳,对着夜空一揖道:“王妃娘娘既然来了,还请出来相见如何?”
“哼,狂妄!”蒙面人话音刚落,五里亭前人影一闪,一身紧身衣靠的柳鸳已出现在了场中,一双凤眼里满是杀气地盯着那名蒙面人,冷哼了一声,宗师的气势暴然迸发,瞬间便将那名黑衣人罩入了其中。
宗师之威岂是寻常人能抗衡得了的,就那蒙面人先前所展现出来的身手而论,最多不过就是与萧无畏相当而已,甚或还不如萧无畏那般强悍,被这等气势一压,整个人不由地便是一阵哆嗦,站都站不稳了,踉踉跄跄地倒退了数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好在柳鸳心有顾虑,并没有将事做绝,见其已承受不住,便即收回了外放的气势,否则的话,光凭这股子威压便足以重创此人。
“咳,咳,咳……”柳鸳虽收回了气势,可先前那股子压力却还是令蒙面人内息挫动,虽不曾受伤,可气息却是就此紊乱了起来,咳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算是恢复了些元气,怨怒地了柳鸳,却愣是没敢出言叫骂,而是忍气吞声地拱手为礼道:“在下奉我家主人之令前来请燕王殿下前去一会,还请王妃娘娘留步。”
“哼,尔敢威胁老身,不怕死么?”柳鸳哪肯让萧无畏独自去犯险,这一听那蒙面人的话,登时便怒了,手一抬,便准备给蒙面人来个狠的。
“某若是死了,自有人给某陪葬。”蒙面人虽畏惧柳鸳的武功,可却不愿示弱,这便冷笑着说了一句,将唐悦雨搬将出来,当挡箭牌用了。
“好贼子,找死!”柳鸳向来行事霸道,只有她威胁旁人,还从来没人敢当面威胁她的,再说了,虽说心疼没过门的儿媳,可在柳鸳的心目中,萧无畏才是最重要的人物,哪肯让萧无畏去冒险,这一听门面人如此说法,勃然大怒间,一个巴掌便挥击了过去。
柳鸳乃是宗师级高手,这一含怒出手,虽说只是随意一掌,可也远不是那蒙面人能抵挡得住的,甚至连躲都躲不开,只要击实了,就算蒙面人有九条命也只有一个“死”字。
“娘,且慢动手!”眼瞅着蒙面人已难逃一死之际,站一旁的萧无畏可就急了,忙不迭地一闪身,挡在了柳鸳的手掌前,高声叫道。
“哼。”柳鸳的武功早就到了收发随心的地步,一见到萧无畏插手其间,也就没再接着出招,冷哼了一声,收回了手掌,沉着脸站在了一旁。
“你家主人何在?”但凡有一丝的希望能救得回唐悦雨的话,萧无畏都不想放弃,此时见柳鸳收了手,萧无畏自是暗松了口大气,不敢怠慢,转身着那正因死里逃生而暗自庆幸不已的蒙面人,冷冷地喝问道。
“殿下只须跟某走,到了地头自然能见到我家主人。”蒙面人的气焰早已被柳鸳打掉了,心有余悸地偷眼了柳鸳,这才低声地回答道。
“不成,尔这小贼好大的胆子,敢跟老身耍诈,好,老身便先拿下尔,再去宰了你家主子!”柳鸳自是不肯让萧无畏去冒险,一听那蒙面人的话,老实不客气地一闪身,手一操,已将那黑衣蒙面人夹脖子拎了起来,可怜那蒙面人也算是一把好手,可在柳鸳手中就跟一块面团一般,除了双脚乱蹬之外,竟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哎,老娘还真就是个行动派的,啧啧,暴力倾向十足,除了咱家老头子,还有谁受得了她老人家这等脾气!萧无畏被柳鸳的暴力举动弄得先是一愣,接着便是好一阵子的哭笑不得,可却绝不能着柳鸳将那蒙面人当场整死了,没奈何,只好出言劝说道:“娘,您且松手,让孩儿来问好了。”
柳鸳闻言,横了萧无畏一眼,也没多说些甚子,只是随意地一甩手,那倒霉的蒙面人就跟口破麻袋一般瘫软在了半丈之外,砸得满地烟尘四溅。
“呼,呼,呼……”蒙面人扎手札脚地在地上挣扎了好一阵子,这才勉强坐了起来,可着劲地直喘粗气,一双眼死瞪着柳鸳,似欲喷火之状,显然是恼怒已极,却愣是没敢开口骂娘。
“这位朋友请了,小王不记得何时结怨了贵主人,不知朋友能告知一、二否?”萧无畏无视那蒙面人的愤怒,笑眯眯地弯下了腰,一派极为客气状地出言问道。
“嘿,殿下想要回唐悦雨就亲自走一趟,否则就请杀了在下好了,左右有人陪葬,某也算是死得不冤!”蒙面人似乎豁出去了,恨着声道:“殿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若是赶不到地头,那就休怪某言之不预了。”
“好小子,有种,带路!”明知道此番前去必有险碍,可萧无畏却是没有旁的选择,他怎么也不能坐唐悦雨遭遇不测,牙关一咬,一把将那蒙面人提了起来,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
“慢着,殿下可以去,王妃娘娘还请留步,某便在此陪着王妃娘娘,殿下沿大道向西,自有旁人接应,在下言尽于此,去或是不去,唯殿下自择!”蒙面人并不打算带着柳鸳一道前去,这便昂着头,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意的架势,冷笑着说道。
好算计,样子自己一方所有可能的应对都已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了,这对手相当难缠!萧无畏本身就长于算计,一听那蒙面人如此说法,立马便醒悟了过来,敢情面前这个蒙面人的作用仅仅只是传个话罢了,真正的引路人还另有旁人,即便是拿下此人,也绝对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此人之所以做出如此多的挑衅行径,做出一派知晓内情之状,其实说穿了便是要保命罢了,想通了这一点,萧无畏实无兴趣再跟其多废话,松开了抓住蒙面人的手,转身着柳鸳道:“娘,您老且在此稍候,孩儿这便去接了雨儿回来。”
“不成,要去,娘跟你一道去。”柳鸳哪能放心得下,一口便拒绝了萧无畏的提议。
“娘,您老放心,孩儿认定对方应该没有太多的恶意,此人既然能使唤得了二品巅峰之高手,想来不会是无名之辈,要见孩儿,多半是有事要商量,娘且放心好了,孩儿自有分寸。”萧无畏对自家老娘的关切之意自是感激在心,这便笑着解释了一番。
“也罢,畏儿当自小心,一旦事有不谐,切不可勉强。”柳鸳沉着脸思忖了片刻,见萧无畏面色坚毅,自也不好再坚持,这便紧赶着叮咛了一句道。
“娘请放心,孩儿去了。”一听柳鸳同意了自己的请求,自不敢再多拖延,纵身而起,如大鸟一般沿大路向西掠了去,身影几个起落间便已隐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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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单刀赴会(2)
城西的大道萧无畏其实并不算太熟悉,可当年前往燕西时确曾走过一个来回,对周边的地形地势尚算清楚,此际心挂着唐悦雨的安危,这一路飞掠之速度自是快得惊人,每个起落间都足足有六丈来远,不数刻便一冲出了一里开外,却始终没见那蒙面人所说的引路人何在,心不由地渐渐有些子沉了起来,然则事到如今,亦无法再回头,只能是接着往前赶。
风越来越大,吹拂过路边丛林之缝隙,渐渐起了呼啸,在这等暗夜中,颇似鬼哭狼嚎一般,阴森而又恐怖,伴随着风声渐起,天上的阴云似乎亮了一下,一朵朵的雪花缓缓地飘落了下来,开始只是片片朵朵,随后便是洋洋洒洒地下个没完,很快便在大地上铺起了薄薄的一层,脚踏其上,有如踩在烂泥中一般,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生生令萧无畏本就已烦躁的心更添了几分的焦灼。
嗯?火光!就在萧无畏狂奔出三里开外之际,突然发现前方的大道上亮起了一丛火光,并不算是太耀眼,那样子,似乎是有人在风中抖燃了火折子,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忙一个加速前冲,向火光亮起处奔行了过去,可却猛然发现那火光也在动着,并且很快便离开了大道,向南而去,速度极快,萧无畏心急之下,不由地低喝了一声,脚下一用力,原本就快的速度陡然间更快了三分,几个起落间便追到了附近,就着那火折子的微弱光芒,已可隐约瞅见那奔行极速的人是个身材瘦高的汉子,毫无疑问,此人便该是先前那个蒙面人所言的引路人了,萧无畏忙深吸了口气,紧紧地咬在了那汉子的身后,二者一前一后在旷野里急驰着,转瞬间便冲出了老远。
萧无畏的“穿花身法”传自一代宗师舒雪城,绝对算得上当今有数的身法之一,再加上萧无畏曾在此身法上下过不少的苦功,这一全力施展起来,当真有风驰电掣般迅捷,然则前后整整追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却始终无法赶上前面那名飞奔的汉子,虽说也不曾被拉开过,可彼此间的距离却总在二十丈左右,这令萧无畏不免暗自惊疑不已。一个领路人的身手便如此了得,那主人又该强到何种地步,再这么跟将下去,闹不好救不回唐悦雨不说,自个儿反倒要陷了进去。
没等萧无畏考虑清楚该不该继续往下跟之际,却见前面那个瘦高汉子突然冲天一跃,如大鸟腾空般飞起,人在空中一个旋身,轻飘飘地落在了一道不算太高的山梁下,面向着萧无畏赶来方向,木然地站着不动了。
“是你?”萧无畏几个起落纵到了近前,就着雪地的微弱反光,已清了对面那汉子的面孔,赫然竟是当初明月楼一战中败在了雷虎手下的卫师兄,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便难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平衡了一下因一路急赶而稍显紊乱的气息,冷冷地哼了一声道。
“哼!”卫师兄并没有回答萧无畏的问话,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便算是回答过了。
“雨儿何在?”萧无畏虽不曾与卫师兄交过手,可却知晓其乃是一品高手,虽说远不及雷虎那般强横,可却比自己要强上不少,然则萧无畏却丝毫不惧,沉着脸喝问道。
“嘿,想知道那就先胜过卫某手中的剑好了。”卫师兄阴冷地笑了一声,一抖手,一把黑黝黝的短剑已出现在了手中,一派随意装地耍了个剑花,冰冷无比地说道。
“尔欲为李振东报仇,大可冲着本王来,拿雨儿这么个女子当人质算甚好汉,嘿,尔胁持自家师妹就不怕剑先生发怒么?”在没见到唐悦雨之前,萧无畏自是不想与卫师兄动手,这便冷着声喝道。
“废话太多了,动手!”卫师兄显然不想跟萧无畏多啰嗦,冷着声喝了一句之后,脚下一用力,人一个前冲,瞬间便已杀到了萧无畏的近前,黑黝黝的短剑只一扬,剑鸣之声大作,一道道剑芒如闪电般向萧无畏当头便罩了过去。
“混帐!”萧无畏没想到卫师兄说动手便动手,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辣,忙不迭地一个急退,仗着身法的快捷,勉强逃出了剑势的笼罩范围,恼火万分地骂了一句,手一抬,已将腰间藏着的软剑抽了出来,一抖间,软剑已笔直地指向了停在了原地的卫师兄。
“嘿嘿,这就对了,来罢!”卫师兄先前一招落空,并没有接着追击,而是面带冷笑地着萧无畏,待得萧无畏出剑之后,卫师兄这才冷漠地点了下头,嘿嘿一笑,一闪身,再次向萧无畏扑击了过去。
“那就来罢!”
眼瞅着这一战已是避无可避,萧无畏将心一横,一股子狠劲便冒了上来,毫不示弱地大吼了一声,手中的软剑一荡间,尺许长的剑芒便喷薄而出,如活物一般抖动着,似龙似蛇,剑招未出,尖锐的剑啸声已在夜空中呼啸而起。
“杀!”
萧无畏暴喝声中,人剑合一,一招“李广射日”便暴然而出,电闪雷鸣般直取卫师兄的咽喉要穴,这一剑没有太多的变化,唯有一个“快”字,虽说如此,但却是萧无畏全身功力之所集,当真有势不可挡之勇悍。
“好!”
眼瞅着萧无畏这一剑来得凶悍至极,气势咄咄逼人,虽身为敌手,卫师兄还是忍不住叫了声好,可手底下却是不慢,也没有丝毫退让闪躲的意思,吼声未落,剑招已出,一招“仙人指路”直接了当地迎上了萧无畏飞刺过来的剑招。
“锵……”
双方各不退让的结果,便是两柄剑的剑尖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暴出一声巨响,火化四溅中,巨大的反震力道将两人都震得倒飞了开去,所不同的是卫师兄仅仅倒飞了丈余便站稳了脚跟,而萧无畏却如风中落叶一般被震得倒飞出了六丈开外,兀自站立不稳,又接连踉跄了几步,这才算是勉强站住了脚。
差距果然不小!萧无畏先前那一剑之所以选择硬碰硬,其真实用心便是要试试自己与对方在内力修为上到底差了多少,也好决定接下来该如何应变,然则,这一硬碰之下,却是不免吃了个大亏,虽说不曾受伤,可气血却是好一阵子的翻腾,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不错,不错,能接得住卫某一剑,殿下这些年还算是努力,有点意思了。”卫师兄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满不在乎地站在那儿,任由萧无畏拼力调息个够,口中似调侃,又似讥讽般地说着。
“阁下也不赖么。”
萧无畏调息了好一阵子之后,总算是将翻腾不已的气血强行压制住了,心中虽略有些子发沉,可口中却不肯示弱,冷笑着反诘了一句道。
“能开口了,好,那就再来罢!”
卫师兄丝毫不因萧无畏的话而动怒,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衣袖,狞笑了一声,再次扬剑向萧无畏扑击了过去。
“哼!”
一见到卫师兄已动,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同样一扬剑,身形一闪,急速地迎上了前去,冷哼了一声,一抖手间,长剑如灵蛇般地颤动不已,剑势飘忽不定,似刺似挑,又似抹,令人难以判断出剑势之所指。
“好剑法!”卫师兄虽是用剑的大行家,可一时间也难以判断出萧无畏的剑势,不由地叫了声好,手中的短剑一抖,丝毫不理会萧无畏的剑势如何变幻,笔直地直奔萧无畏的胸膛,完全就是一派以力欺人的打法。
该死!萧无畏先前一番硬碰已吃了大亏,此时见对方剑到,自是不敢再强行封堵,不得不一个闪身,向旁退了开去,与此同时,手中的长剑一软,缠绵无比地向卫师兄的短剑贴了过去,打算来个以巧破力,却不料萧无畏变招虽快,卫师兄同样也不慢,原本笔直向前的短剑只一颤间,便已如蛟龙回首一般,一个急转弯,再次急速格向了萧无畏的剑锋,逼得萧无畏不得不再次变招。
变,再变,接着变,萧无畏不停地变幻着招式,一手“相思剑法”已使到了极致,可惜却始终奈何卫师兄不得,反倒被逼得连连后退,尽落后手,十数招下来,已是气喘得紧了,堪堪便已到了落败的边缘,若不是萧无畏的身法着实高妙的话,只怕早已伤在了卫师兄的剑下。
强,实在是太强了!萧无畏不是没跟一品高手动过手,早些年被舒老爷子折磨就不说了,当初去往燕西的路上,萧无畏便曾领教过雷龙的厉害,年初校场比武时,更曾力挫身为一品高手的大皇子萧如峰,可那大多都是切磋,而不是生死较量,这一回遇到了卫师兄,却令萧无畏深深感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这不,交手中,萧无畏几番试图反击,可惜不单没能扳回局面,反倒差点被卫师兄所伤,这越打便越是心焦,越是心焦便越是被动,萧无畏的心情已是恶劣到了极点,拼命挣扎之余,却始终找不到一条破敌之良策,只能是靠着“穿花身法”的灵动苦苦地支撑着,形势已是岌岌可危,若无意外的话,最多再有个十来招,必定要伤在对方的剑下,真到了那时,别说救人了,萧无畏自个儿能不能从对方剑下逃出条小命都尚是两可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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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重门三叠浪
正所谓棋差一筹,缩手缩脚,这一战萧无畏可谓是打得憋屈无比,反观卫师兄却是打得顺风顺水,一把短剑大开大阖间,简直是当成大刀来使了,压根儿就不管萧无畏的剑招有多精妙,准了来势,直截了当地就是一击,招法虽简单,却总能逼得萧无畏再次变招避让,越打越顺之下,兴致登时大发了起来,哈哈大笑不已,那刺耳的狂笑声在夜空里激荡着,如同夜枭的嘶吼般刺耳,生生令萧无畏本就焦躁的心更是难耐了几分,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这等烂仗按萧无畏的本心来说,其实百般不愿打将下去,此际,萧无畏若是要想走,靠着“穿花身法”的高妙,即便卫师兄全力阻截,也未必便能拦得住,只可惜他却走不得,只因唐悦雨还失陷在对方手中,萧无畏不愿也不能将唐悦雨的安全寄托在对方的仁慈上,万一唐悦雨要是真有个闪失,先不说萧无畏自个儿会如何心疼,就说发小唐大胖子那头就没法交待得过去,故此,哪怕再艰难,萧无畏也只能咬紧牙关死撑着,身随剑走,极尽腾挪变幻之能事,不停地刺探着卫师兄的薄弱之处,以图一招见功,怎奈翻翻滚滚地斗了三十余招之后,萧无畏不单没能探明卫师兄的虚实,反倒是自己被彻底地压制住了,左支右绌之下,接连遇险,堪堪已处在了落败的边缘。
“哈哈哈……闻名遐迩的燕王殿下也不过如此么,嘿,庸手耳,名过其实!”占据了绝对上风的卫师兄随手一剑化解了萧无畏一招“长河落日”的缠击,口中哈哈大笑地讥讽着,可手中的短剑却没就此闲将下来,一剑快过一剑地压迫着萧无畏的防御空间,硬是逼得萧无畏不得不接连腾挪避让。
他娘的,拼了!萧无畏向来就是个狠人,那等骨子里潜藏着的狠劲着实非寻常可比,此际,眼瞅着再不拼命的话,只怕连搏命的机会都没有了,萧无畏狠劲一发,再无所顾忌了,大吼了一声“杀!”手中的软剑一抖之下,一招“重门三叠浪”便不顾一切地挥击了过去。
“重门三叠浪”并不属于“相思剑法”中的招数,相比于“相思剑法”全然靠高妙莫测的变化取胜不同,“重门三叠浪”则完完全全是搏命的一击,只有一招,可却是非同寻常的一招,乃是当年舒雪城老爷子留给萧无畏的保命绝招,出则必见血,不是敌手的血染红了自己的剑,便是自己的血染红了大地。
在这一生中,萧无畏尽管遇险无数,却始终没有动用过这一剑,无论是当年与李振东的明月楼恶斗,还是淄博城下的生死血战,萧无畏都能从容以对,可此际,面对着卫师兄的猖獗,萧无畏彻底怒了,这绝杀的一招终于出手了!
不好!卫师兄的武功早已踏入一品高手之列,长年行走江湖,与人争斗的经验可谓是丰富已极,一生浸淫剑法,再加上有“剑先生”这么个剑术大宗师的指点,其在剑法上的造诣之高,绝不是普通一品高手能比得了的,萧无畏的这招“重门三叠浪”方一出手,卫师兄已敏锐地察觉到了此招的不同寻常,一股子危机感不由地便从心底里狂涌了出来,原本随意的心态顿时为之一变,瞳孔猛地一缩,轻视之心顿去,面色凝重地低喝了一声,手中的短剑一立,一招毫无花俏的“铁索拦江”便迎击了过去,依旧打算来个一力降十会。
卫师兄的应变能力确实极强,所采用的战术也算得当,毕竟他的内力修为明显高过萧无畏一大截,以硬碰硬的话,至少能保证自个儿不会吃亏,当然了,这只是卫师兄自己的算计罢了,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将萧无畏摆到与自己相当的高度上来待,而光是这一点,就注定了卫师兄要大吃苦头了!
“锵!”
双方的剑势都极快,各不退让之下,自是瞬间便撞击在了一起,火星四溅中,暴发出一声轰天巨响,卫师兄只觉一股大力沿着剑身狂涌了过来,一惊之下,忙不迭地全力运功反击,可等其刚将内里顺着剑身反击过去的当口,第二道巨力的浪潮再次侵袭了过来,其力之巨赫然竟是先前的倍许,以堪堪到了卫师兄所能承受的最高限度,吓得卫师兄忙不迭地便要收剑后退,可却猛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短剑不听使唤了,剑尖已跟萧无畏手中的软剑连成了一体。
该死!卫师兄怎么也想不明白萧无畏的内力修为何时变得如此之强悍,可眼见已无法摆脱萧无畏的纠缠,卫师兄大急之下,暴吼了一声,全力一挺手中的短剑,一身的内力不要钱一般地注入了短剑之中,勉强算是将第二波巨力强自硬抗了下来,可惜还没等他回上一口气,第三波的巨力浪潮又杀到了,虽说比不上第二波巨力那般强悍,甚至不如第一波浪潮的汹涌,问题是卫师兄此际正处于前力已竭,后力未生的青黄不接之时,哪有可能再强行挡住这一波的攻势。
撤剑,退!卫师兄乃是个果决之辈,稍一接触到第三波巨力的边缘,顷刻间便已判断出自己绝对扛不下来,硬接硬扛的话,就算不死也得重伤,值此危机时刻,卫师兄不得不壮士断腕,一狠心松手弃剑,全力向后狂退,试图躲避萧无畏接下来的后招,反应不可谓不快,可惜还是没能完全躲过第三波力道的侵袭,整个人硬是被震得向后倒飞了开去,人尚在空中,口鼻中已是狂喷出了鲜红的血花。
绝杀之招便是绝杀之招,只一剑,卫师兄伤、退!然则萧无畏同样也没能讨得太大的便宜,人虽稳稳地站在了原地,似乎毫发无损之状,实际上内腑已是受震过巨,受创不轻——这一招“重门三叠浪”的奥妙便在一个“叠”字上,似拼命的架势,其实大多用的还是巧劲,乃是利用己身的内力将对方反攻过来的内劲折叠之后,再重新反击回去,从而造成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说起来倒是简单,可实际上却是复杂得很,用来对付与自己相当的对手,固然可以一击必杀,可要想对付比自己强了不少的对手的话,那就有些子力有不逮了,打个比方来说,让一个三岁小儿去使千斤之锤,其难度自是可想而知了的,这也正是萧无畏尽管已经全力施为了,可第三浪攻势却还是明显不及第二浪的根由之所在,其余那些未能反馈回去的力道自然便是萧无畏自个儿承受了下去,在这等力道的冲击之下,受伤自是免不了的事儿。
“噌,噌,噌!”
卫师兄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倒飞出了五丈多远,兀自站不稳脚跟,又接连倒退了三大步,在雪地里留下了三个巨大的坑洞,好不容易在一阵摇摇晃晃中站住了脚,顾不得去擦一下口鼻中尚在流淌的鲜血,面容极度扭曲地着萧无畏,眼神中满是惊疑与不信之色,要知道他自打出了师门之后,除了在雷虎的手下吃过一次大亏之外,还真没怎么遇到敌手,当初败给雷虎,还可以说是败给了前辈高人,虽败犹荣,可此番竟然被萧无畏这么个原本尚不放在眼中的晚辈痛殴了一把,还是在占尽了优势的情况下,被萧无畏如此轻易地便翻了盘,这等耻辱叫卫师兄情何以堪。
“好,好样的,能将卫某伤了,也算是殿下能耐番茄,很好!”卫师兄到底是江湖高手,虽受了不轻的伤,却并没有就此乱了分寸,只一眼便出萧无畏已是强弩之末,冷笑了一声,抬起手来,用衣袖抹了把脸,而后阴森无比地死盯着萧无畏了好一阵子,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萧无畏不言不动地屹立在原地,手中的长剑斜指大地,似乎一派随时能出手攻击的架势,其实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此际原本正在全力运转体内的“游龙戏凤功”,试图将不轻的伤势暂时强行压制下去,可一听到卫师兄如此说法,萧无畏便知晓原先的打算要落空了,对方压根儿就不会给自己压制伤势的时间,心一沉,原本就浮动的气血自是再也压制不住了,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已忍不住狂喷了出来,生生将身前的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多说无益,尔要战,那便战罢!”一大口鲜血喷出之后,萧无畏内腑的伤势虽更重了几分,可浮动的气血却是就此平复了下去,内力虽也因此大打了折扣,然则却已有了再战之力,既然左右都是要战,萧无畏自是不肯有丝毫的示弱之表现,连口边的鲜血都懒得去擦上一下,一摆手中的软剑便要抢先发动攻击。
一见到萧无畏要动手,卫师兄立马狞笑了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双掌一挫,人已如游鱼般向前扑了上去,丝毫不因空手对敌而有半点的惧色。
“够了!”就在双方即将再次交手的瞬间,一个平和的嗓音突然在不高的山梁上响了起来,离二人交战的地方虽远,可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就在二人耳边说话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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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品之境
正主儿总算是出现了!萧无畏本就不想跟卫师兄死拼到底,这一听到山梁上传来的话语声,自是乘机收了手,长剑一个横摆,一招“如封似闭”护住了全身,脚下一点,整个人硬生生由前冲变成了后跃,姿势飘逸无比,就宛若一只硕大的蝴蝶腾空飞舞一般,与此同时,原本双掌飞舞如轮地晃动着的卫师兄也同时向后纵跃了开去,一场原本即将分出个生死的决战至此算是消停了下来。
“带他上来。”
卫、萧二人虽各自退了开去,却都依旧保持着对峙的架势,很显然,彼此间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感,可就在此时,先前那个平和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
“弟子遵命。”
声音方一响起,卫师兄没再理会萧无畏,恭恭敬敬地朝着山顶行了个礼,而后饶有深意地了萧无畏一眼,也没再开口,只是比划了个“请”的手势之后,便即纵身而起,如飞鸟般在山坡上跳跃着,几个起落间便已到了山腰处,竟始终不曾回头观察一下萧无畏的举动,似乎对萧无畏跟不跟着上山满不在乎之状。
嘿,还真是吃定老子了!萧无畏并没有急着上山,目视着卫师兄隐入了黑暗之中后,苦笑地摇了摇头,在心头骂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小山顶上行了去,一边走,一边行功,暗自调息着受损不轻的经络,不长的山道足足花了近乎一刻钟的时间,方才到了山顶,入眼便见一名白袍老者端坐在一块不算太大的石头上,任凭天上大雪如何纷飞,却无一片雪花能靠近其三尺之内,至于先前刚与萧无畏恶斗了一场的卫师兄则垂手立在了老者的身后,却独独不见萧无畏此行的目标唐悦雨,即便如此,萧无畏也不是很担心,只因他已猜出了老者的身份——除了闻名天下的剑先生之外,又能有何人能令卫师兄敬畏如此!
“晚辈萧无畏见过剑先生。”面对着这等绝世强者,萧无畏自是不敢端出啥亲王的臭架子,疾走了几步,来到离剑先生三丈远处,便矜持地停住了脚,恭敬万分地躬身行了个礼道。
“年轻人,胆子不小么,就不怕老夫出手镇压了你么?”剑先生端坐着不动,很是坦然地受了萧无畏一礼,面无表情地打量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沉着声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至极,听不出其内心里的情绪究竟是怎生模样。
怕?怎地不怕,这么个荒郊野外地,您老稍稍抬一下手,咱还不得就此玩完了,可惜怕能有用不?萧无畏心里头很清楚,倘若剑先生真要出手对付自己的话,就算萧无畏再如何蹦跶,也断逃不过剑先生的手掌心,要说不怕,那自然是瞎话,连自个儿都骗不了,更别说拿出来哄骗剑先生这等宗师级的人物了,与此如此,自是不如实话实说来得强,这便躬身应答道:“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耳。”
萧无畏这话听起来似乎是答非所问,可内里的意思却是表达得很清楚了,那便是怕又如何,该做的事,咱依旧要做,话虽说得平淡无奇,可内里却自有一股子豪气在。
“好个有所为,有所不为,按殿下的话来说,尔杀了老夫的衣钵传人,便是有所为喽,嗯?”剑先生古井不波的眼神里突然亮起了一道精芒,如同实质一般地罩住了萧无畏,霎那间庞大的压力陡然而起,压迫得萧无畏身体摇晃不已,腿脚直发抖。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萧无畏向来就不是个轻易服输之人,哪怕已被剑先生那突如其来的气势压迫得几欲跪倒在地,可却决不肯就此认输,咬紧牙关,拼死地站直了身子,全力运转“游龙戏凤功”,几乎是用吼一般地回答道。
“老夫不管尔等谁是官谁是贼,只问尔一句,尔既杀了老夫的衣钵传人,又该如何向老夫交待?”剑先生没有加大施加在萧无畏身上的压力,可也没有收回外放的气势,就这么任由萧无畏艰难万分地站在那儿,好一阵子沉默之后,这才一派平心静气状地问道。
死老头,还真有够难缠的!虽说剑先生没有继续施压,可光是先前那股子威压便已令萧无畏气都快喘不过来了,这一听剑先生如此胡搅蛮缠,顿时怒从心起,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吼道:“那小贼死便死了,纵使还活着,本王也要再杀其一次!”
“好胆,真当老夫不敢杀尔么,哼!”一听萧无畏如此嘶吼,剑先生似乎有些子被激怒了,冷哼了一声,外放的气势陡然间又加了几分的劲,本就已支撑艰难的萧无畏顿时便有些个吃不消了,原本勉强挺着的腰渐渐被压得佝偻了起来,双腿不听使唤地狂打着摆子,然则,纵使如此,萧无畏依旧没有屈服,对剑先生的话置若罔闻,全力将“游龙戏凤功”运转到了最大的限度,浑身的骨骼爆响中,经络鼓胀欲裂,满头满脸的汗水如同瀑布一般地往下淌着,身上蒸腾起的热气冲得天上飘落下来的雪花狂乱地向四下飘飞了开去,不数息,整个人已被浓浓的雾气裹得严严实实地,外人再也难清萧无畏的身形。
坚持,顶住,死老头,想让老子低头,门都没有!萧无畏紧咬着牙关,拼死地坚持着,就是不肯开口求饶,然则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些,哪怕剑先生完全就是跟玩儿似地放出些威压,连手都不曾动弹过一下,可却也不是此时的萧无畏能抵抗得了的,仅仅片刻之后,萧无畏身上骨骼松动的暴鸣声已响得跟炒豆一般,全力运转的内息也已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堪堪就要跪倒于地,可就在此时,萧无畏的丹田突然一热,一股子不知如何涌将出来的热流飞快地顺着受损的经络游走了起来,而且其势越来越快,热流的量也越滚越多,到了末了,竟有如雪崩一般势不可挡。
“啊……”被热流冲击得胸口发闷的萧无畏再也忍受不住了,仰天长啸了起来,声如雷震,几可穿云裂石,身上裹着的紧身衣袍也因此鼓胀得如同风帆一般,若不是衣料乃是上好的软皮所制,换了普通的布衣,只怕早已被胀成了碎片。
随着这一声的大吼,萧无畏突觉全身压力一松,人便不由自主地纵上了半空,跃起的高度竟远超往日所能达到的极限,这一变化顿时令萧无畏大吃了一惊,气息微微一乱,险些跌了个倒栽葱,好在萧无畏的“穿花身法”可不是白练的,紧赶着轻飘飘地一个横移,在空中一个转折,人已如飘絮般落在了雪地上。
一品,竟然已入了一品之境!萧无畏方一落地,便即飞快地运转了一下内息,立马惊喜地得出了个结论,登时便有些子喜出望外,要知道萧无畏在二品巅峰可是徘徊了近一年的时间,却始终难以跨过那道绝顶高手与一流高手之间的鸿沟,这一年来,哪怕萧无畏每日里练不缀,却怎么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可如今居然就这么不经意间便跨了过去,又怎不令萧无畏欣喜若狂的。
“弟子多谢先生成全。”事到如今,萧无畏又怎会不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跨过那道天堑,完全是剑先生出手相助之功,稍一欢喜之后,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大步走到端坐在石头上的剑先生面前,恭敬万分地以弟子礼参见不迭。
“嗯。”剑先生坦然地受了萧无畏的大礼,面色复杂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这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些甚子,手一抬,一本不算太厚的小册子已出现在了掌心,一抖之下,那本小册子便已平平地飞了起来,在空中缓缓地划过一道弧线,飘到了萧无畏的面前。
“先生,这是……”萧无畏条件反射一般地一伸手,将那本小册子接到了手中,也没急着去翻动,只是狐疑地问了一句道。
“算是老夫的一些心得罢,嘿,舒老头那等破剑法也好意思拿出来教人,还真是厚脸皮,尔既废了老夫的衣钵传人,那就得帮老夫将衣钵传下去,若不然,修怪老夫手下无情,尔且好自为之!”剑先生扫了萧无畏一眼,一派兴意阑珊状地吩咐道。
“弟子自当遵命,断不负先生所托。”剑先生话虽说得不怎么动听,可内里却满是对萧无畏的期许,那意思便是要让萧无畏成为其衣钵传人,这等授艺之恩,由不得萧无畏不感动在心的,这便已弟子之礼拜了下去,可等萧无畏抬起了头来,却发现剑先生与卫师兄皆已不见了踪影。
厄,搞啥啊,雨儿呢,也不给个交待就跑了,我靠了,这帮宗师咋都这般德性,玩啥神秘啊,晕死!萧无畏压根儿没想到剑先生就这么不吭一声地走了,愣了好一阵子,这才想起自个儿前来是为了救出唐悦雨,虽明知有剑先生在,唐悦雨的安危压根儿就用不着他去操心,可心里头还是一阵老大的不快,忿忿地站直了身体,气鼓鼓地踢了脚地上的积雪,刚想着骂上两句,可眼角的余光却冷不丁地瞅见了一道身影,再定睛一,整个人立马就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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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一句留言引发的猜测
雪依旧在下着,风却是早就停了,朵朵雪花轻盈地飘洒着,在微亮的天光照映下,晶莹而又剔透,当真有如精灵般可爱,然则萧无畏此时却无心去欣赏这等天地间的美景,只因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更美的事物所吸引,那便是俏立在雪中的唐悦雨。
萧无畏身边从来不缺美女,论姿色,唐悦雨并不算是最美的一个,论才情,唐悦雨也不算是最强者,论及魅惑之能,唐悦雨更是不沾边儿——若说苏紫烟是倾国倾城的尤物的话,那唐悦雨便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荷,清新而又可人,尤其是在这等雪花飘飞的夜里,那婷婷立于雪中的单薄身影分外地惹人疼爱,叫人一见,便有种要将其拥入怀中,好生怜爱一番的冲动。
心动不如心动,萧无畏向来就是个行动派的拥护者,一见到唐悦雨那楚楚可怜的身影,萧无畏微微一愣之后,并没有太多的犹豫,更不曾有甚不必要的顾虑,身形一闪,人已到了近旁,毫不客气地一伸手,揽住唐悦雨那柔弱的腰肢,只一带,便已将玉人儿拥进了怀中。
依靠在萧无畏那厚实的胸膛上,聍听着萧无畏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唐悦雨醉了,也化了,千言万语都化成了满腔的柔情,玉雕般的脸庞上红运朵朵,双手不自觉地环抱在了萧无畏的腰间,越搂越紧,任凭漫天纷飞的雪花将两人变成了一座雪雕。
不需要言语,只因一切皆已在不言中,不需要解释,只因所有的解释都比不上这轻轻的一搂,心与心的交融比无数的言语都要有力得多,意与意的融合便是这天地间的大道,此时无声胜有声中,相拥而立便是瞬间中的永恒,此刻便是天荒地老的存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着,或许是一刻钟,也或许是一个时辰,可不管是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对于萧无畏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区别,能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一瞬便已是永恒,而永恒也不过只是一瞬罢了,此际的萧无畏不再去想朝局的纷乱,也不去考虑将来的忧患,只想着静静地享受着这等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雨儿,冷了么?”萧无畏微闭着眼,正静静享受着爱人的拥抱,突然察觉到怀中的唐悦雨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由地便睁开了眼,抬起了左手,温柔无比地挥了挥衣袖,掸去了唐悦雨身上的积雪,轻轻地问了一声。
听得萧无畏出言,唐悦雨轻轻地抬起了头来,如秋水般的眸子立马便对上了萧无畏明亮的双眼,“秋水”瞬间就此起了波澜,原本便红的脸色自是更红了几分,心跳猛然间便快了起来,红唇微张,吐气如兰,却始终未曾说出话来,只有微微的轻喘声在响着。
“傻丫头。”萧无畏爱怜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唐悦雨的脸颊,而后一低头,轻车熟路地吻上了红唇。
唐悦雨显然没想到萧无畏会如此之孟浪,单薄的身子不由地便哆嗦了一下,环抱着萧无畏腰间的手先是一紧,接着又是一松,似欲抗拒萧无畏的热情,可很快便迷失在了萧无畏的万般柔情之中,微闭着眼,任由萧无畏折腾着,心跳得有如撞鹿一般,到了末了,气喘不匀之下,环抱在萧无畏腰间的手不由自主地加了几分的力道。
“雨儿。”萧无畏大肆轻薄了一番之后,并没有进一步地使坏,一脸怀笑地放了唐悦雨一码,贼笑兮兮地轻唤了一声。
“嗯。”唐悦雨从来没经历过如此阵势,被萧无畏这一番热吻弄得心情慌乱不已,此时听得萧无畏出声,她尚未从先前的惊惶中醒过神来,只是低着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剑老先生可是有甚话要交待么?”萧无畏没再多逗弄唐悦雨,而是问起了正事来了,他可不相信剑先生费了如此大的周折,仅仅只是为了传自己衣钵,其将唐悦雨留在了此处,必有其用意,或许便是要通过唐悦雨的口来转述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十有**跟天下大势有关,身为天家子弟,萧无畏不敢也不能因私情而误了正事,哪怕其本心里万般不情愿打破这等难得的温馨,可还是只能硬下心来,出言追问一番。
“师尊只说了一句,要殿下小心弘玄帝。”萧无畏有问,唐悦雨自然不会不答,只是这个答案却令萧无畏心里头疑云顿起。
小心弘玄帝?这是啥话啊,没头没尾的,从何说起来着!萧无畏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却始终无法窥破其中的奥妙何在——弘玄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其心思复杂而又诡异,这一条萧无畏自是早就知道了的,对弘玄帝其人,萧无畏本就有着足够的戒心,尤其是已猜到其正在布局,要想一打尽天下人的算计之后,萧无畏的潜意识里早已将弘玄帝当成了个可怕的对手,原也用不着旁人来提醒,很显然,剑先生如此慎重地留下这么番话只怕没那么简单,其中必定还另有深意,只是这深意究竟何指却不是萧无畏眼下能弄得清楚的事儿。
“雨儿,你可曾听说过‘嵩山之盟’么?”萧无畏见无法想透剑先生留言的含义,索性换了个话题,笑着问道。
“‘嵩山之盟’?”唐悦雨显然没听说过此事,呢喃了一声,如秋水一般的大眼睛中满是疑惑之色。
嘿,果然如此,这些个参与其中的宗师个个守口如瓶,内里一准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一见到唐悦雨这般样子,立马便知晓剑先生压根儿就不曾对唐悦雨说过内里的详情。
当年的六藩之乱中,群雄并起,宗师纵横其中,萧无畏虽不清楚内里的具体详情,却知晓当年剑先生也是当事人之一,其代表的正是当年未曾参战的镇海李明川一系,直至“嵩山之盟”后,诸藩纷纷退兵,这才有了这十数年的和平局面,至于嵩山之盟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不是萧无畏所能知晓的了,尽管萧无畏当初从东方明寐口中得知此盟约的存在之后,自打凯旋回京,可是没少向自家老娘旁敲侧击地探问着,可惜却始终一无所得,反倒被柳鸳好生训斥了一番,似乎“嵩山之盟”乃是个禁忌的话题一般。
古怪,内里绝对有蹊跷!萧无畏心思灵动得紧,将剑先生此番出现在京师与前番自家老爷子奇袭江南一联系,隐隐猜到了其中的一些隐秘——毫无疑问,当年的剑先生是站在镇海李明川一边的,当初项王大军明明已经击溃了六藩联军,却并没有赶尽杀绝,十有**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忌惮的便是江南李明川趁势作乱,而此番之所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是为了彻底消除李明川这个心腹大患,很显然,这其中跟剑先生的态度转变有着绝大的关系。
毫无疑问,身为宗师的剑先生就是镇海军身后的定海神针,所以他才会收了李振东为衣钵传人,然则此番项王大军奇袭江南之际,剑先生却全然坐视不理,任由镇海军彻底覆灭,否则的话,别说剑先生亲自出手,便是派出其麾下的众多高手弟子出击,刺杀些领军将领或是搞些放火劫粮的勾当,虽未必能挡得住项王的大军,可项王大军也绝对无法做到如此摧枯拉朽般的大胜,纵使能胜,也只是惨胜而已,一旦战事迁延,北方三藩可就不会像此次这般轻易退兵了,一旦战事大起之下,朝廷四面树敌,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这其中的关键自然就是剑先生的态度已然发生了转变,不再对镇海军提供支持与守护。
剑先生这等宗师级的人物,早已难为外物所动,要想收买其,可不是甚金银珠宝又或是尊荣虚衔之类的东西能搞得定的,那得靠水磨之功夫,很显然,项王早在十数年前便开始布局了,将唐啸天派到江南便是其中之一,而令唐悦雨拜入剑先生门下更是招妙手,至于李振东的死么,十有**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否则的话,就很难解释得通,当初雷虎会答应出手帮忙对付李振东,这里头一准是出自项王的暗中许可,一想到此处,萧无畏不禁一阵凛然,这才郁闷地发现自己忙活了半天,自以为已挣脱出了棋盘之外,可到了头来,却依旧还是枚捏在旁人手中的棋子。
“雨儿,雪大了,走,回城再说罢。”萧无畏虽对将来的处境有些子迷茫,可却不愿让唐悦雨为自个儿担心,此际见唐悦雨依旧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着自己,萧无畏呵呵一笑,也没再多作解释,只是搂着唐悦雨的手微微地用了几分劲,脚下一用力,人已腾空而起,单手抱着唐悦雨,如大鸟一般掠空而过,几个纵落便已下了小山,一路向城门方向飞驰了去,却浑然没注意到他才刚走,小山顶上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个人影,赫然竟是王妃柳鸳。
柳鸳其实早就到了,当初萧无畏突破时所爆发出来的啸声实在是太响了些,在这等寂静的暗夜中更是传得甚远,身处三里开外的柳鸳自是听到了响声不对,立马便丢下那个传话的蒙面人,急速地赶了来,只不过她到来之际,剑先生早已走了,而萧无畏那时正跟唐悦雨缠绵着,柳鸳自然不会去干那等棒打鸳鸯的事儿,索性也就在一旁默默地着,以她宗师级的身手,自是不虞萧无畏二人有所发现,此际见萧无畏已离去,柳鸳也就从暗处闪了出来,只不过其脸色却有些子怪异,丝毫没有因爱子平安无事的释然,反倒有着种难言的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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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突如其来的圣旨
天亮时分,洋洋洒洒地下了大半夜的雪总算是停了下来,可天却依旧是阴着,大地苍茫一片,路上的积雪足足有半尺来厚,马踏其上,碎雪四溅,“咯咯叽叽”的摩擦声在寂静无人的清晨里,显得分外的刺耳,然则萧无畏却并不在意,就这么领着一众侍卫们慢悠悠地策着马,沿着城西大道向城门方向迤逦而行。
此际,天虽已放亮,其实尚不到辰时,城门也尚未开启,萧无畏原本实用不着如此急地赶路,只是因着将唐悦雨送回到城外的唐记商号之后,唐大胖子便很是不自觉地当起了超级电灯泡,弄得萧无畏想跟唐悦雨稍稍温存一下都没了可能,万般无奈之下,萧无畏索性早早地领了人打道回府。左右城门也没那么早开,萧无畏也就此溜起了马来,心里头自是没少琢磨剑先生所留下的那句话,只可惜想破了头,也没能搞明白剑先生到底想要传达些甚东西来着。
“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高公公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萧无畏一路溜达着刚回到项王府,连马背都还没来得及下,就见门房管事急匆匆地跑了来,紧赶着禀报道。
嗯?这老家伙跑来做甚?难不成宫中出变故了?萧无畏一听高大成到了府上,心头登时便是一沉,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来,顾不得多问,忙翻身下了马背,紧赶着便行进了府门,一路向待客用的前厅赶了去,这才方行到厅堂口的屏风处,便听到内里传来了自家兄长萧无锋那爽朗的话语声,不由地便顿住了脚,略一沉吟,还是转过了屏风,走进了厅堂之中。
“哟,三弟回来了,高公公可是等了三弟好一阵子了。”正跟高大成闲聊的萧无锋一见到萧无畏行进了厅堂,立马笑着站了起来,客气地寒暄了一句道。
“大哥,早。”萧无畏笑着朝萧无锋行了个礼,问了声安之后,这才从容地转向已站起了身的高大成,满脸子歉意地说道:“高公公,抱歉了,小王处理些私事,来迟一步,还望您老海涵则个。”
“没事,没事,呵呵,这不都尚未到坐班之时么,老奴此番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还请殿下即刻接旨为荷。”高大成久在朝堂,自是清楚萧无畏有多难缠,尽管是前来传旨的,却也不敢在萧无畏面前拿架子,这便满脸堆笑地回了一句。
“那好,公公请稍候,且容小王更衣之后,便来接旨好了。”接旨乃是极为隆重的大事,容不得随意行事,萧无畏昨夜折腾了一夜,今早有赶了不少的路,身上着实算不得干净,自是不能就这么地接了旨,有此一说也属寻常之事,高大成自然没有阻挡的理儿,只能是笑着应承了下来,由得萧无畏去凝笙居更衣沐浴了一番。
“圣天子有诏曰:燕王萧无畏善体朕意,累立奇功……所行诸事皆体公心,实为朝堂之表率,特加封三百户,以为嘉奖,并着燕王萧无畏赴川中劳军,明日起行,望爱卿能以国事为重,朕在京中翘首以望,钦此!”待得萧无畏更衣归来,又摆上了香案之后,高大成面色肃然地摊开了黄绢蒙面之圣旨,一板一眼地宣着,整份圣旨长达近千字,前头满满当当地,全都是列举萧无畏近年来的各项功劳,又是劝慰,又是嘉奖,到了末了,终于点出了真正的主题,还真可谓是图穷匕见一般。
什么?劳军?靠了,这不是要赶老子滚蛋么,奶奶的,怪不得又是嘉奖,又是封赏地,敢情是跟咱打埋伏来着,狗日的,算你狠!萧无畏前头听得昏昏欲睡,可圣旨的最后一句话一出,萧无畏所有的睡意全都被震得不知所踪了,满心眼里全是恼火——此际京中正乱着,恰是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再说了,萧无畏此际挖太子的墙角正挖得来劲,大有一举改善原先那等“老子的队伍七八条枪”的窘境,如今事情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冷不丁来了这么个劳军的旨意,还真令萧无畏大感措手不及的,真要是就这么去劳军了的话,前番的努力岂不是要付诸流水了,这等事情萧无畏哪肯就范!
“殿下,请您接旨。”高大成捧着圣旨站了好一阵子,愣是没见萧无畏出言谢恩,不得不假咳了一声,低低地提醒了一句道。
接旨,接个屁旨!萧无畏哪肯就这么接了旨,这便眼珠子转了转,作出一派为难之状地开口道:“高公公,这道旨意小王接不得,您想啊,我家父王如今正在前方领兵,小王若是奉旨前去劳军,势必得当众宣旨,嘿,这满天下哪有父跪子之理,此事与礼法不合,请恕小王不敢接旨,还请高公公回禀陛下,请陛下另选贤能为妥。”
“殿下所虑甚是,陛下对此已有交待,此行由礼部侍郎卢敏洲为殿下之副,并由两仪殿副主事孙泽成负责到各军宣旨事宜,殿下只需掌个总即可,诸般事宜大可让旁人去操劳。”萧无畏说的倒也算是正理,可惜这么个理由早就在人弘玄帝的预料之中了,经由高大成这么一转述,轻轻松松地便堵住了萧无畏的口。
傻眼了,这回可真是傻眼了,一听弘玄帝连这么个偏僻的借口都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萧无畏立马就知晓高大成此番前来传旨是做足了准备的,压根儿就不容他萧无畏玩花活儿,眼瞅着这旨意不接也得接了,萧无畏的心里头可真是歪腻透了。
“高公公,既言劳军,须得准备停当才是,总不能让小王空手去罢?”萧无畏不死心,接着又提出了个问题,试图拖延一下接旨的时间。
“殿下放心,劳军所需陛下都已下了诏备齐了,所有一切皆已安排停当,好叫殿下得知,陛下此番特意从内库拨银一百万两,又传旨荆、宁诸州调集了粮草牲口待命,只消殿下到了地头,自有各州刺史配合着行事,断不会让殿下为难的。”很显然,萧无畏这么个问题在高大成那儿依旧不是问题,轻轻一句话就将萧无畏拖延的借口打了个粉碎。
靠,这都行?没辙了!萧无畏连提了两个问题,都被挡了回来,一时半会哪还能有啥好的借口可用,就这么呆愣在了当场,然则要萧无畏就这么接了旨,却又是十二万分的不甘心,直急得额头上都沁出了黄豆大的汗珠子了。
“三弟,此乃好事也,能得陛下如此隆恩,为兄与有荣焉。”默默站在一旁的萧无锋见萧无畏半天没反应,突地从旁插了一句。
与有荣焉?靠,那你咋不自己去劳军!萧无畏本正寻思着如何再找个好的推脱借口,一听萧无锋如此说法,险险些肺都气炸了,然则这当口上,却也不是个发作的时机,眼瞅着已无法躲过这一劫,萧无畏百般无奈之下,只好磕了个头道:“臣,萧无畏,领旨谢恩。”
“殿下请接好,老奴告退!”高大成一听萧无畏谢了恩,很明显地松了口大气,紧赶着将手中捧着的圣旨放在了萧无畏的手中,匆忙地一转身,便打算赶紧走人了事。
“高公公且慢!”萧无畏一见高大成要溜,哪肯就此放过,一挺身,站直了起来,也不先去将圣旨收好,就这么抱在怀中,身形一闪,人已挡住了高大成的去路。
“殿下,您,啊,您还有何吩咐?老奴听着便是了。”高大成没想到萧无畏居然敢如此放肆地挡着自己的道,脸色瞬间便是一白,却又怎敢跟萧无畏发作,只能是躬着身子赔着笑地开口道。
“嘿嘿,高公公客气了,小王岂敢吩咐您老,只是小王有个疑问,还请公公代为解惑一、二。”萧无畏面色阴冷无比地着高大成,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啊,不敢,不敢,殿下有话请讲,老奴自当效劳,自当效劳。”一见到萧无畏脸色不对,高大成还真有些子心虚了,就怕萧无畏那蛮横劲一发,给自己个苦头吃,紧赶着将腰弯得更低了些,满脸子殷勤笑容地拱手为礼道。
“小王此番得了如此大的彩头,心中可是兴奋得紧了些,却不知是哪位大人在帮着小王,还请高公公告知一声,小王也好谢谢那位大人。”萧无畏口中说得倒是好听,可味道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几乎就不加掩饰的杀意一出,饶是高大成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却也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汗水“唰”地便狂涌了出来,呐呐地不知该如何解说方好。
“怎么?高公公很为难么,哦,要不就是高公公在成全小王喽,好,好,好得很。”眼瞅着高大成半天不吭气,萧无畏可就不耐烦了,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开玩笑,这等事情真要是落在了自个儿身上,那还不得要了老命,高大成可没那个胆子去跟萧无畏过不去,这一听萧无畏将“功劳”归结到自己头上,脸都吓白了,慌乱地摇着手,气急败坏地回答道:“殿下误会了,这等朝堂大事老奴岂能插手其间,啊,那个,老奴好像,唔,只是听人说的,老奴也不是亲眼所见,只是听闻工部东方尚书在内阁上提了此议,诸大臣皆以为然,所以,啊,所以陛下也就从谏如流了……”高大成话越说,声音便越低,到了末了,已是细不可闻了的。
从谏如流?狗屁!一群杂碎!萧无畏见无法再从高大成口中问出更详尽的情况,自也懒得再多为难其,这便脸色一变,笑呵呵地一伸手,将一张折叠好的银票子悄悄地塞进了高大成的衣袖中,而后,将怀中的圣旨往腋下一夹,拱着手道:“有劳高公公了,您老走好,小王不送了。”
高大成一见萧无畏让开了道,那还敢再多啰嗦,连满头满脸的汗水都顾不得擦,胡乱地对着萧无畏拱了拱手,落荒而逃一般地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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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未雨绸缪
郁闷,还不是一般的郁闷,而是十二万分的郁闷,这么好端端地居然就成了满京师里最不受欢迎之人,如此残酷之现实着实令萧无畏郁闷透了,手捧着圣旨在前厅里呆呆地站了许久,这才气恼万分地低声咒骂了一句,扭头向琴剑书院行了去。
“预料中事耳。”在萧无畏来,十二万分不可理解的事儿,到了林崇明的口中,就只有这么一句简短至极的评价,而说这话时,林崇明甚至连萧无畏递将过来的圣旨都没去上一眼,那等轻松自如的样子,登时便令萧无畏脸上的恼火之色彻底地凝固了。
“咕嘟”萧无畏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狐疑地了林崇明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悻悻然地开口道:“敢情林兄是早就算到小王会有如此之遭遇了罢,嘿,事到如今,总该给小王一个交待罢。”
“殿下高明,这都能猜得出来,不错,不错!”林崇明丝毫不在意萧无畏的憋屈,哈哈一笑,鼓着掌,一派赞许状地说道。
“……”林崇明此言一出,萧无畏立马便是好一阵子的无语,哭笑不得地着林崇明,脸上的神色可谓是复杂已极——萧无畏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此番出征归来之后,所行诸事可谓是极尽捣乱之能事,这段时日以来,京师里所有的动荡之源头可以说全是出自他萧无畏之手,在这等局面下,各方势力自然是不怎么待见得了萧无畏的胡搅,这不,就连自家大哥都受不了了,此番事情虽起于受命于齐王萧如浩的工部尚书东方隆,可其中未必就没有萧无锋在后头暗中推动着,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内阁大臣们竟然会一致同意东方隆的提议,这里头的味道着实不太妙。
“重耳在外而安,申生于内而亡。”眼瞅着萧无畏面色越来越难,林崇明却是依旧满不在乎地笑着,摊了下手,平心静气地给出了个典故。
萧无畏于诗书上虽算不得努力,可往年在舒老爷子的强力压制下,好歹算是用过苦功的,对于重耳申生的典故自是了然于心,这一听林崇明如此说法,心头不由地便是一凛,眼中精芒暴闪地着林崇明道:“林兄以为弘玄帝动手在即了么?”
“攘外必先安内,在弘玄帝来,外藩不过都是癣疥之患耳,纵使突厥等外夷再强盛三分,亦不足以动摇朝廷之根基,而项王虽是亲弟,却恰是那在喉之鱼刺,不吐不快,某以为此番南征北战之乱其中必有陛下之推手,今项王虽统领大军于外,似手握重兵,风光已极,实则不然,姑且不论军中之掣肘必多,难以统掌全军,就说项王爷此番离京日久,正是陛下整治内政之大好良机,又岂容殿下在卧榻边鼾声如雷乎?殿下若不走,莫非欲学申生么?”林崇明没有直接回答萧无畏的问题,而是从大局的角度分析了一下形势。
学申生?那咱也得先有申生那个太子的身份不是?萧无畏心里头虽赞同林崇明的分析,可却并不以为自个儿在弘玄帝的心目中会重要到不除不快的地步,再说了,此时离京,一者是先前撬太子墙角的事情便得半途而废,这一点令萧无畏万分的不甘,二来么,萧无畏对自家大哥萧无锋也有些子放心不下,生恐其盲动之下,连累到整个项王府,毕竟萧无畏如今不是孑然一身,不说自家老娘、身边诸女,便是依附着萧无畏的众多手下也都在京师,真要是京师出了变故,这些亲人部属又岂能逃得过那当头的一刀?正是有着如此多的顾虑在,萧无畏才百般不愿离开京师。
“林兄,小王上本称病如何?”萧无畏皱着眉头想了良久,还是不情愿在此时离开京师,这便试探着出言问道。
对于萧无畏的心理,林崇明显然早就料到了,实际上,当初林崇明之所以会给萧无畏出主意,让他在京师里搅风搅雨,为的便是筹划出萧无畏名正言顺地离开京师之道路,自是早就算到了诸方势力的可能反应,对于萧无畏的想头也有着充分的准备,此时听萧无畏提出了这么个法子,林崇明立马便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陛下心意已决,纵使是抬着,也要将殿下抬出京师去,若是不信,殿下尽管上本好了。”
“……”一听林崇明如此说法,萧无畏再次无语了,再一联想到先前接旨时的情形,萧无畏已知林崇明的话并无虚言,然则心里头却依旧不怎么愿意接受这等被人如丧家犬般赶出京师的结果,眉头就此深锁成了个“川”字。
“未到项王凯旋时,非是陛下动手日,在此期间,陛下能做的不过是捋顺朝局罢了,不会有太大的动作,殿下实无须顾忌太多。”眼瞅着萧无畏半天不发话,林崇明这便笑着安慰了一句道。
“嗯。”萧无畏闷闷不乐地吭了一声,然则心里头却并不完全赞同林崇明的判断——没错,在前线战事未曾定局之前,弘玄帝是不太可能有大的动作,可小动作却是一准少不了,借故剪除一下项王府又或是他萧无畏的暗底势力只怕是免不了的事儿,当然了,纵使萧无畏在京,也未见得便能保得住己方不受任何的损失,但若是萧无畏不在京,则己方的损失必定要惨重上许多,无他,只因萧无畏一走之后,偌大的项王府中竟已无一人能立足于朝堂之上,哪怕萧无锋手中还隐藏着些力量,却也不足以争胜于朝堂,没了大义名分,还不是盘任人拿捏的小菜?
不走来是不可能的了,只是这一走,再回到京师就不知是何等局面了!萧无畏通盘考虑了一番之后,发现自己实无力解开当下这个死结,尽管百般不情愿,可心里头却知晓此番劳军已势不可免,只是在走之前,有很多事必须先做出安排,以防万一!
“既如此,林兄便随小王一道出去走走好了。”萧无畏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突地抬起了头来,面色凝重地着林崇明道。
“不可,林某若走,京中乏人矣,林某愿在京中为殿下效命。”林崇明自是知晓萧无畏担心自己的安危,不愿自个儿留在京师冒险,这等心意令林崇明心中滚过一阵感动,然则林崇明还是笑着拒绝了萧无畏的好意。
萧无畏在京师虽尚有沈青衣等心腹之人,可心里头最信任的却还是林崇明,虽十二万分地不舍得林崇明冒险留在京师,可为了大局故,也只能如此了,此时见林崇明如此说法,萧无畏也就没再多矫情,默默地点了下头,想了想道:“也罢,那就烦劳林兄了,唔,如今府中虽尚有母妃在,却恐难照应得周全,小王那新王府空着也是空着,林兄便先在那安个身好了,西城的人马中能用者皆调入新府,余者调出城去,都放到马场罢,西城就让老二跟老八去争也成,还有一事,小王先前在临淄时,曾答应过一名叫常普的将领,允将其调入京师,只因前段时日稍忙,此事尚未来得及办理,待得小王离京之后,林兄可安排人手活动其事,不必计较银两之耗费,该打点便打点,务必办妥此事,唔,此人果敢善战,只是其心性如何尚未可知,林兄姑且先再作定夺也好。”
“殿下放心,林某当竭尽所能,断不负殿下之所托。”对于萧无畏的交待,林崇明自是不敢大意,这便面色凝重地应承了下来。
“嗯。”萧无畏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再多交待些甚子,可转念一想,林崇明的智谋并不在自己之下,甚至要比自己还强上一些,自个儿所能想得到的,林崇明没有理由会不清楚,再多的交待不过都是废话而已,索性也就不再多说了,只是点了下头,吭了一声,便站了起来,满脸认真地着林崇明道:“林兄保重,若有应付不了的麻烦,就请母妃出面好了,小王这便去跟母妃交待一声。”话音一落,也没再多逗留,大踏步地行出了房门,疾步向主院而去。
“孩儿见过母妃。”萧无畏一走进主院的前厅,入眼便见自家母妃已端坐在了几子后头,忙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问了声安。
“起来罢,畏儿可是为了圣旨一事而来?”柳鸳自是早就得知了圣旨的消息,一见到萧无畏到来,也没去追问昨夜里的那些事儿,直接了当地出言问道。
“是,母妃,孩儿奉旨前去劳军,不知母妃可有旁的交待么?”萧无畏对于柳鸳知晓自己的来意一点都不以为奇,躬着身子回答道。
“尔此去就在尔父面前听用好了,家中事宜自有母妃在,畏儿就不必挂心了。”柳鸳点了点头,话中有话地说道。
“是,孩儿知晓了,只是大哥……”萧无畏自是听得懂柳鸳话里的意思,可对于萧无锋还是不怎么放心,这便说了半截子的话,暗示了一下。
萧无畏此言一出,柳鸳的眉头立时便是一跳,默默了良久之后,这才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娘心中有数,畏儿只管去罢,一切自有娘在,出不了甚大事。”
柳鸳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萧无畏自是不好再多言,尽管心里头还是不怎么踏实,可也只能就此告退而去,然则心中的忧虑不单没有减轻,反倒更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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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宗师的邀请
弘玄十七年十月二十九日,大雪初晴,燕王萧无畏奉旨前往川中劳军,帝拨内库银百万两,并调户部库银五十万两以为劳军之资,诏令荆、襄、宁等诸州征集猪羊等物资以为用,太子萧如海奉旨郊送燕王一行南下,君臣间洒泪以别——史官有载,云:储君哀而痛,涕泪满之,如丧考妣焉。
太子伤心确有些做戏的成分,可绝大部分确是其内心的真实写照,只因萧无畏这根拐杖一离开,太子本就已是摇摇欲坠的东宫之位怕是就此保不住了,自也由不得其不伤心恸哭的,然则对于萧无畏来说,此时自身都已是处在泥菩萨过江的窘境,又哪有闲心去理会太子的屁事儿,再说了,就算萧无畏还有那么个能力,也不可能再去支撑太子那座破庙,左右该挖的墙角都已挖了,太子身上已找不出啥能让萧无畏去卖命的玩意儿,当然了,既然是做戏,萧无畏自也不吝好生演上一场的,哭倒是哭得满像那么回事的,可一转身上了马车,原本的伤心劲儿便不翼而飞了,剩下的只有满脸的冷漠与木然。
冬日里赶路着实是无聊透了,且不说那份寒冷,也不说雪后的道路有多难行,便说那天地间白茫茫地一片,连点能的景色都没有,除了无聊还是无聊,开始几天,萧无畏还跟两位副使拉呱啦呱,可惜话不怎么投机,那两家伙显然都没打算跟萧无畏攀交情,说起话来么,除了奉承还是奉承,屁话连篇之下,听得萧无畏耳朵都起了老茧,万般无聊之下,索性每日里都躲自个儿马车里歇着,顺便研究一下剑先生所给的那份小册子,以打发无聊的时光,还别说,这份小册子尽管不算厚,也就是十来页的样子,内里就只有一套剑法和一些剑先生的心得注释,可对于萧无畏来说,却着实是件无价之宝,用心浸淫之下,确是颇有所得,只是这套剑法实是太过深奥了些,纵使萧无畏习武之天份极高,一时半会也实难以模透这仅仅只有三招的剑法——剑行天下、剑破苍穹、万剑归一。
剑法虽只有三招,可内里的变化却几无穷尽,饶是萧无畏连日琢磨,却也只得了一鳞半爪,别说甚子精通了,便是依葫芦画瓢地施展出来,也颇有些子勉为其难,不过好在这一路行去,时日充裕,萧无畏也可借此良久好生将自个儿的武学所得整理上一番。
萧无畏对于武学其实并没有煞特别的爱好,否则的话,当初穿越来时,也不会整日里四下里胡天胡地,直到被舒老爷子忽悠了一把之后,这才不得不习练起武艺来,前三年倒是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可后头么,虽说进步飞快,然则政事缠身之下,还真没太多的功夫放在武学上,此番前去劳军,倒也算是得其所便了的,当然了,不练也不行啊,谁让萧无畏老是遇到那些个非人类的武学宗师呢,为了自家小命着想,萧无畏不练也得练着,不单得练,还得想方设法地练到宗师境界,只不过这个目标尚太过遥远了些,天晓得何时才有实现的可能,然则,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道理萧无畏还是清楚的,也就这么先走一步一步了,这不,趁着赶路的当口,萧无畏又捧着剑谱揣摩上了。
“启禀殿下,郑州刺史柳荃率州中属官前来迎候,请殿下明示。”就在萧无畏兴致勃勃地在车厢中以指代剑地比划着之际,车帘外头响起了侍卫统领燕云祥的禀报声——萧无畏此行仅带了燕云祥等战阵高手随行,至于宁家兄弟等一众好手则全都留在了京师,负责保护林崇明的安全。
这帮无孔不入的家伙,无聊!萧无畏一听又是地方官整出的迎奉把戏,心里头便是一阵老大的不耐——自打离开京师之后,每过一地,无论州、县,总要搞那些个迎来送往的仪式,热闹是热闹了,却全无意义,在萧无畏来,完全就是劳命伤财的无聊事儿,偏生官场惯例如此,萧无畏纵使烦得紧,也只能是入乡随俗地应付上一番,到了末了,不胜其烦的萧无畏索性下了道公文,传檄沿途州县,谢绝迎送,概不赴宴,可惜却收效甚微,一众地方官员们该如何整依旧是如何整。
“不见,有事让他们到驿站禀报。”萧无畏此际一来是演练剑法正在兴头上,二来么,也有心给地方官员们立个规矩,省得日后麻烦事不断,这便冷着声下令道。
“殿下,驿站已到。”萧无畏此言一出,燕云祥很明显地顿了一下,这才低声地回了一句道。
厄,这就到了?萧无畏沉浸在演习剑法中,还真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这一听居然已到了郑州驿站,不由地便愣了一下,自嘲地一笑道:“那就传罢。”
“是,属下遵命!”燕云祥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自去传召诸地方官吏前来参见不提。
嗯?怎么有个和尚?萧无畏刚一下马车,立马就发现迎面而来的那一群地方官员中居然夹杂着名中年僧人,那硕大的光头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耀眼,简直就跟个五十瓦的电灯泡差不多,不由地便是一愣。
“下官郑州刺史柳荃率郑州同僚拜见燕王殿下。”没等萧无畏想明白那和尚是啥来路,就见一年过五旬、须花半白的老官儿疾步抢上了前来,哈腰拱手地见礼不迭。
“柳大人不必如此,小王过境耳,切不可惊扰了地方。”萧无畏虽百般不愿跟这帮子地方官员们纠缠不清,可身为亲王,却是不可能在这等场合有所失仪,自也就只能是虚抬了下手,温和地说了一句道。
“殿下教训得是,下官早已接到殿下传檄,实不敢违命,此处皆州中官佐,并不曾扰民,简陋难免,还请殿下海涵则个。”柳荃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赶忙媚笑着回答道。
“哦,那便好,这位大师是……”萧无畏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扫了已到了近前的一众官吏,见那名壮硕的和尚居然站在了最前方的一列,好奇心不由地便起了,这便笑着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少林寺圆澄见过燕王殿下。”没等柳荃开口解释,那和尚已一个健步站了出来,高声宣着佛号,行了个礼。
“啊,殿下,这位圆澄大师乃是少林现任主持,按故例,有世袭之晋国公之衔,此番听闻殿下到来,大师特意下山前来迎候殿下。”柳荃见萧无畏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赶忙从旁解释了一句道。
嗯哼,敢情是这么回事!萧无畏这才想起了顺平之乱时的典故——百余年前,顺平帝昏庸无能,致使大权旁落,宦官当道,朝政败坏,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各藩镇趁机独立,战乱纷起,是时承平帝在群臣的拥戴下,取父位而代之,这其中就有少林寺时任主持空缘大师的功劳,具体详情虽不载于史册,然则空缘大师身为当时仅有的几位宗师高手,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么,自然是可想而知了的,后,空缘大师又尽遣寺中武僧参与平定各地乱局之战事,立功甚伟,天下稍定之后,承平帝便册封少林主持空缘为国师,并赠以世袭晋国公之荣衔,准少林寺公开授徒习武,并韵少林保有五百武僧之僧兵,免田赋,少林寺遂就此成为天下禅林之重地,历代帝王皆对少林寺礼遇有加,到得弘玄帝即位之后,更是加赠了少林寺粮田千顷以为日用,这其中的奥妙么,据萧无畏私下调查,应该是与嵩山之盟有关,只是具体之内幕萧无畏却是不清楚了。
“小王见过大师,如此风雪天,劳大师远迎,小王之过也。”萧无畏虽说已知晓了圆澄和尚头上顶着官衔,可还是不以为这和尚便是只为了迎接自己而来,不过么,萧无畏却是不急着发问,只是很客气地拱手回了个礼,告了个罪。
“殿下客气了,贫僧此来乃是奉了家师之命,前来请殿下到鄙寺一行,还望殿下成全。”圆澄大师略往后退了小半步,以示不敢受了萧无畏的礼,而后单手一立,打了个稽首,快言快语地将来意道了出来。
圆澄和尚的师傅正是上一任主持玄明大师,乃是当今十大宗师之一,只是其为人低调,甚少行走江湖,也甚少接见访客,这一条萧无畏倒是曾了解过,此际冷不丁地出言邀请,还真叫萧无畏有些子意外的,不过么,萧无畏本就有心趁着此番出京的机会到少林寺一游,这邀请倒也合了萧无畏的意,自是没有拒绝的理儿,萧无畏只略一沉吟,便很是爽快地应承道:“承蒙玄明大师相邀,小王不甚荣幸,这几日一但得空,小王定当登门求教。”
“阿弥陀佛,多谢殿下抬爱,贫僧告辞了。”圆澄大师一听萧无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丝毫没有多加逗留的意思,唱了声佛号,便扬长而去了,丝毫不理会一众郑州官员们那精彩无比的脸色。
呵,这和尚还蛮有个性的么,有趣,有趣!萧无畏也没想到圆澄和尚说走就这么走了,一时间倒还真被搞得愣了一下,半晌没反应过来。
“殿下,这圆澄大师,呵呵,就是这副脾气,外头冷,还请殿下移步驿站,下官已令人备好了一应事务,殿下,您请。”柳荃见萧无畏脸色有些子古怪,生恐萧无畏不悦,忙不迭地从旁站了出来,打岔了一句,又哈腰伸手,比划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无畏先行一步。
“那好,就先进驿站罢。”萧无畏倒也没拒绝柳荃的好意,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又颇有深意地扫了眼圆澄和尚远去的背影,这才缓步向驿站中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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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独闯少林寺
五乳峰,少室山三十六峰之一,之所以得此名,概因此山延绵数十里,山形虽一,却有五座参次不一的峰头,皆形状圆润,颇似妇人身上某个重要部件,遂得此名,当然了,这只是乡野趣闻,不载于史册,不过么,若是远远地眺望过去,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儿,闻名天下的北方第一寺少林寺便座落在此峰脚下。
少林寺原名僧人寺,始建于大胤皇朝高宗年间,本只是座小寺院,后因天竺名僧菩提达摩在此寺中讲授禅学并广传武艺,遂名声渐起,至大胤皇朝宪明帝时期,因宪明帝喜佛,好禅学,广建寺庙之余,将僧人寺定为禅宗之祖庭,并更名为少林寺,待得顺平乱起,少林寺因缘际会之下,遂成大胤皇朝之护国寺,历代主持均由朝廷册封,并有世袭之晋国公名衔,坐拥良田千顷,寺僧近千,其武学昌盛已极,被誉为天下武林之圣地。
五乳峰多竹林,虽是雪后,却依旧透着些难得的绿色,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的大地上,青翠点点,分外妖娆,那等景色之美,令萧无畏不禁有种吟诗咏志之冲动,不过么,当着一众随行陪同的郑州官员的面,萧无畏却是不想表现得太过轻狂,毕竟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是钦差么,自然得有钦差的架子,得叫下面的人望而生畏不是?所以呢,萧无畏也就没怎么吭气,只是慢吞吞地策着马,沿着蜿蜒的山道向着少林寺的山门缓缓行了去。
“殿下,,到了,那便是少林寺的山门。”刚转过一道山湾,入眼便见不远处,一座巍峨的牌坊耸立在山前,上头有着三个硕大的金字——少林寺,山门外还站着不少的僧人,列阵而立,策马陪在萧无畏身边的郑州刺史柳荃一见此景,赶忙出言解说道。
“嗯,倒是颇有气派,不错,走,进寺去。”用不着柳荃提醒,萧无畏自是早就将一切尽收眼底,不过么,该给柳荃的面子还是得给的,要不,也对不起这厮几日来鞍前马后地穷忙乎不是?这便笑着附和了一句道。
萧无畏下了令,原本慢悠悠行进的队伍自是就此加快了速度,径直向山门处赶了过去,然则,没等众人到得山门处,却见圆澄大师已从众僧中行了出来,几步间便已如行云流水般地到了萧无畏等人的马前,单掌一立,打了个稽首道:“阿弥陀佛,燕王殿下果信人也,贫僧接驾来迟,还望殿下海涵则个。”
嗯哼,这和尚好高明的身法!萧无畏本身的武艺虽方勉强踏入一品之境,可接触的都是宗师级人物,眼光自是高明得很,一见到圆澄大师那似慢实快,却又不显山露水的身法,不由地便在心中暗自叫了声好,再一,圆澄大师已躬身向自己见礼,萧无畏自是不能大刺刺地端坐在马背上,不得不赶紧翻身下了马,笑呵呵地拱手还了个礼道:“大师客气了,小王依约前来拜访,有劳大师出迎,小王实不敢当。”
圆澄大师似乎不是很善于言辞,并没有多客套些甚子,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摆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无畏先行。
“大师,请。”萧无畏也没打算在这山门外多寒暄,一见到圆澄大师的手势,立马笑着点了点头,比划了下手势,抬脚便往山门处行了去,一众郑州官员以及王府侍卫们自是全都紧赶着跟上了前去,可就在萧无畏由圆澄大师陪伴着穿过了一众僧人的人墙之际,却见那些个彪悍的僧人突然将阵型一合,将所有人等全都挡在了山门外,这一突然的变故之下,纷扰立马就起了。
“放肆,尔等这是何意?”
“让开,尔等想做甚子?”
“大胆,还不退下!”
柳荃等一众官员们全都是一地之父母官,一个个官威都不小,这一突然被僧人们给堵了,自是毫不客气地纷纷出言喝斥了起来,至于燕云祥等王府侍卫们,那就更直接了,“锵然”声大作中,一柄柄雪亮的腰刀纷纷出鞘,飞快地排开了攻击阵型,一派准备强行发动攻击之架势。
“都住手!”萧无畏听到身后响动不对,透过僧人们的人墙,发现燕云祥等人刀出鞘、箭上弦,登时吓了一跳,赶忙断喝了一声,将一众郑州官员们的吵嚷声强行压了下去,而后目视着低头合十的圆澄大师,寒着声道:“大师此举何意?还请给小王一个交待!”
萧无畏屡经杀戮,身上的杀气不可谓是不浓烈,这一寒声喝问之下,杀气虽只迸发出一线,却也不是寻常人能受得起的,然则,圆澄大师却宛若不曾感受到萧无畏的杀意一般,只是低着头,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殿下请见谅,家师只请殿下一人,其余人等恕不接待,殿下若是不愿进寺,那便请回好了。”圆澄大师话说到这儿,大袖子一拂,原本排成紧密队形的僧人们立刻闪开了一条通道。
搞个甚名堂来着,靠了,这帮子宗师总喜欢玩神秘,一个个神叨叨的,简直就跟神经病也没啥两样了!萧无畏对于宗师们的行事着实是受够了,心里头老大的不耐,暗自咒骂了起来,然则骂归骂,人都已到了地头了,总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罢,再说了,就凭玄明大师那宗师级的身手,真想要取了他萧无畏的小命,原也无须整出如此多的花样来,随便一掌都够萧无畏好生喝上一壶的。
“尔等皆在此等候,小王去去便回。”萧无畏心思动得飞快,虽想不通少林寺此举的用意何在,可却认定少林寺应该不会公然跟自己过不去,略一沉吟之后,板着脸扫视了一下惶惶不安的一众官员以及剑拔弩张的王府侍卫们,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殿下……”柳荃乃是一州刺史,对萧无畏这位亲王加钦差的安全自是负有重责,真要是萧无畏在郑州境内出了点闪失的话,那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此时见萧无畏竟然要独闯少林寺,登时就急了,赶忙开口嚷了一嗓子。
“柳刺史不必多言,就在此等着好了。”萧无畏压根儿就不给柳荃将话说完的机会,毫不客气地一挥手,打断了柳荃的话头,而后大袖子一甩,不再理睬身后的诸人,面色肃然地着圆澄大师道:“大师,请罢。”
圆澄大师对于萧无畏的决断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只是不动声色地合了下什,道了声佛号,也没再多言,大袖飘飘地当先领路而行,直奔寺庙的大门而去,甚至不曾回头萧无畏是否跟将上来。
嘿,老子到要尔等这帮秃驴能变出甚花活来!萧无畏了圆澄大师的背影,暗自咬了咬牙关,展开“穿花身法”一声不吭地跟在了圆澄大师的身后。
圆澄大师的身法随意而又自然,速度却是极快,可萧无畏的“穿花身法”同样不慢,这一施展开来,当真飘逸番茄,紧紧地缀在了圆澄大师的身后,几乎是前后脚地便迈进了寺庙的大门之中。
“燕将军,您这,这,这该如何是好?要是万一……哎,叫本官如何自处,哎!”待得圆澄大师与萧无畏一前一后地没入了寺门之后,柳荃总算是从先前的震撼中醒过了神来,急急忙忙地跑到率部列阵与少林武僧们相抗衡的燕云祥身边,唉声叹气地说道。
“等!”一见到柳荃那等惊慌失措的样子,燕云祥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轻蔑之色,实懒得跟柳荃多废话,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来。
“等?这都要等到何时才是个了局?唉!”柳荃见燕云祥扭过头去,不理自己,心中虽焦急万分,却也没辙,苦着脸,顿脚长叹了一声之后,紧赶着又跑回到了一众属官之中,与众人叽叽咕咕地小声商议了起来。
且不提柳荃等人在山门外如何计议,却说萧无畏紧跟在圆澄大师身后,刚一进入寺门,入眼便见在一进殿堂前的小广场上站立着一群手持白蜡棍的武僧,阵型严整,人数虽不多,可气势却甚是恢宏,隐隐有杀气冲天而起,脚下不由地微微一顿,没有再贸然地往前直冲。
萧无畏刚一停顿,圆澄大师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也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停了下来,回转过身,对着萧无畏一躬身道:“阿弥陀佛,家师有话,言及殿下若是能过得三关,便当一见,殿下若是不愿,也可就此回了。”
哈,跟老子来这一套,烦不烦啊,娘的,是你个老秃驴要见咱,又不是老子哭着求着要见您老!萧无畏一停圆澄大师如此说法,登时便有些子哭笑不得,然则人都已进了寺,总不能白跑上一回罢,再说了,萧无畏还真想闻名天下的少林武学究竟有何了不得之处,这便不以为意地耸了下肩头道:“客随主便好了,本王就试试罢。”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殿下请。”圆澄大师口宣着佛号,一摆手,示意萧无畏上前,他自己却身形一闪,人已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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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破阵而出
“贫僧觉明,觉亮,觉醒……见过燕王殿下!”
圆澄大师方才退下,站在小广场上的那十八名僧人齐步上前,为首一名三十出头的高壮和尚率先开口报名,而后,其余诸人纷纷跟着自报家门,诸人之声音整齐而又划一,显然彼此间的默契程度极高。
“诸位大师客气了。”萧无畏笑眯眯地还了个礼,似乎对十八棍僧满不在乎之状,其实小心眼里却就此犯起了叨咕——以萧无畏的眼力,自是能得出这十八名棍僧的不凡之处,虽说其中那个自承觉明的和尚之武功最多不过二品与三品之间而已,至于其余诸僧则更要稍差一些,然则十八人联手之势却不是闹着玩的,别说联手了,便是一对一地连战十八场,累也得将萧无畏活活累死,这才是第一关呢,就摆出了如此的阵势,接下来两关指不定要变出啥花样来,有鉴于此,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头皮发麻的,不过么,要萧无畏出言示弱,却也没有可能,不说萧无畏很好奇过了关之后能有何所得,便是身为舒老爷子的关门弟子,萧无畏就没有未战先怯的理儿,自然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了的。
“久闻燕王殿下勇冠三军,贫僧等恭请殿下指教,请!”
觉明左手持棍,右手单掌当胸一立,行了个礼之后,瞬即后退一步,回归阵中,挺棍遥遥指向萧无畏的胸口,与此同时,其余诸僧也纷纷拉开了架势,等候着萧无畏上前闯阵,大战将气,场内的气氛瞬间便紧张了起来。
靠了,十八个打咱一个,还要咱指教?不玩成不?答案自然是不成,既然左右都是要走上一遭,那还不如光棍些来得好,萧无畏这便苦笑地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些甚子,缓步向棍僧们行了过去,行动间一派随意从容之状,那样子起来就像是在散步,半点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之感。
萧无畏倒是神态轻松自如,可觉明等人却丝毫不敢大意——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这些年来萧无畏虽不曾行走过江湖,却早已在江湖上有了偌大的名气,无论是当初对决李振东还是后头校场比武击败大皇子萧如峰,皆是江湖中人津津乐道的趣闻,觉明等人又岂敢以等闲视之,诸僧皆面色肃然,紧盯着萧无畏的一举一动不放。
“围!”
一待萧无畏走到了离棍阵不到一丈的距离上之际,觉明一摆手中的长棍,大吼了一声,一个健步抢上前去,手腕一抖,一个力劈华山,对着萧无畏当头便是一棍,与此同时,其余诸僧纷纷展开身形,四面包抄,打算就此将萧无畏困在阵中。
少林棍阵乃武林之绝学,其阵严谨至极,善能以弱克强,但凡陷入此阵者,莫不如深陷泥塘,组阵者虽仅仅只有十八人,其阵却有千军辟易之威力,着实不同凡响,纵使宗师级高手被困阵中,亦会深感头疼不已,当然了,此阵要想发挥威力,其前提条件是要能将敌手困在阵中,否则的话,一切不过是空谈罢了,正所谓机会往往是相对而言的,值此阵势发动的当口,既是群僧困敌入阵的良机,却也同样是敌手破阵的绝佳机会,的便是谁的应变能力强。
好算计!萧无畏表面上是一派的轻松,其实在缓步前行之中,早已将“游龙戏凤功”运转到了极致,气机也早就锁定在了群僧之首的觉明身上,待得棍阵一动,萧无畏顷刻间便已判断出了自个儿的处境——凡阵者,皆有阵眼,此际,疯狂袭来的觉明就是阵眼之所在,其所挥出的那一棍来得极为的凶悍,势大力沉已极,丝毫没有半点的留手,打的主意便是要萧无畏硬接硬架,只要萧无畏出手抵挡了,不管能否击退觉明,都一准会落入群僧的包围圈中,可若是不接的话,无论萧无畏是向左右闪躲,还是向后退避,在觉明的牵制下,速度难免要受到一定的影响,同样难以避免被群僧包抄之下场!
如此危急之局面,可有生机否?答案是有,不多,就一线而已,不在左右,也不在后方,那唯一的一线生机就在出招狂攻的觉明身上,选择有二,一是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招将觉明斩杀当场,便可破了此阵的阵眼,其阵必败无疑,毫无疑问,这是破阵的最快也是最便捷的法子,只可惜以萧无畏之能力却无法办到——萧无畏自忖若是与觉明单对单地交手,要想击退其,只需要三、五招便可,若是想完胜,最多也不超过三十招,可要想一招便击杀觉明,显然超出了萧无畏的能力范围之外,如此一来,那就只有第二个选择可用了——进!
进便是进阵,与其被逼入阵中,不若自动出击,一举打乱群僧们的布防节奏,从而觅得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汰!”
觉明棍招方出,原本似乎满不在乎地缓步前行的萧无畏突地大吼了一声,身形一闪,不单不退,反倒迎着觉明便冲了过去,手腕一抬,缠在腰间的软剑已握在了手中,只一抖,一声“嗡”的轻响过后,软剑已笔直地指向了觉明的胸膛,剑尖尺许长的剑芒跳跃不已,如龙似蛇,一派择人而噬之状。
萧无畏的剑极快,快得有如闪电一般,剑招刚出,气势便已暴然狂涨,如虹般的剑气刺破空间,竟发出阵阵刺耳的音爆之声,首当其冲的觉明自是大感压力陡增,手中挥击而出的白蜡棍不由地地便是一涩,但依旧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依旧不管不顾地向着萧无畏当头便砸了过去,一派拼命之架势。
拼命也得有本钱,此际,若是觉明与萧无畏对放的话,这等拼命的招式使将出来,就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身死无地,原因很简单,萧无畏的剑比觉明的棍要快了一筹还多,双方互不留手的情况下,待得长剑都已穿透了觉明的胸膛了,觉明的棍离着萧无畏的身体还差了老大的一截,除了白白送死之外,压根儿就无法伤到萧无畏的一根毫毛,但是,这世界上最令人无奈的便是这个但是——但是此际并非单挑,而是群僧围殴萧无畏,就在萧无畏的长剑逼近到觉明胸口不过一尺之距时,左侧觉醒,右侧觉亮同时发动了,双棍一个交击,横在了觉明的身前,瞬间便封死了萧无畏长剑的进击路线,若是萧无畏强自运剑前送,只能是被双棍拦个正着,或许能将觉醒、觉亮震退,却绝难伤着觉明,甚至无法阻拦觉明那势大力沉的当头一棍,真到那时,这场比试也就可以萧无畏大败而告终了。
前路被堵,头上还有一根急速劈将下来的木棍,后方的群僧也已将将包抄到位,萧无畏似乎已陷入了四面楚歌的死局之中,纵使能强行变招硬挡下觉明那当头的一棍,也必将落入群僧的棍阵之中,再难有逃脱之可能,一见及此,觉明那张黝黑的脸上不由地便露出了一丝的笑容,只因他已过太多自命不凡的所谓高手就是这么倒在了棍阵的重重陷阱之中,到死都不明白自个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哈哈!”
觉明的笑容方才刚浮现出来,萧无畏也笑了,笑得比觉明更张狂了不少,随着笑声的响起,就见萧无畏手腕轻轻一抖,原本笔直前刺的长剑陡然间便是一软,竟如灵蛇一般闪动着,只一圈,竟已缠绕在了觉醒、觉亮二僧双棍交叉的那个叉口上,一抖之下,二僧只觉得一股沛不可挡的巨力袭来,手腕一麻,手中的棍子不由自主地便猛然抬了起来,那交叉的棍子无巧不巧地刚好挡在了觉明棍子下落的路线上。
该死!觉明的笑容尚未舒展开来,立马便被萧无畏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变招弄得个措手不及,待要收招,已无可能,万般无奈之下,只来得及勉强收回了三分的力道,下劈的木棍还是重重地砸在了觉醒、觉亮二僧的棍架上,但听“嘭”的一声巨响,三位武僧都被震得身形不稳,原本严丝合缝的棍阵就此露出了个不小的破绽。
好机会!萧无畏连番变化,为的便是创造出破阵的良机,此时见三位武僧全都踉跄而退,哪肯放过这等占便宜的大好机会,哈哈大笑着一闪身形,人已扑进了觉明的防御圈中,空着的左手大拇指一按,一招“拈花指”已悍然出击,目标直取觉明的印堂要穴。
少林棍阵的奥义乃是攻者不防,防者不攻,但凡发动攻击者,皆是全力出手,至于防守,则交由边上的武僧加以掩护,轮转换位之下,相当于十八位武僧对困入阵中的敌人发动轮番的强攻,就是靠磨也能生生磨垮对手,此际,觉明刚攻完,本该轮到其右手边的觉亮发动攻击,而觉明则趁势转攻为守,护住觉亮发动强攻时露出的破绽,偏生先前那一番交手之下,觉亮连同觉醒都被震得踉跄倒退,自然也就无人能对萧无畏发起攻击,也没人能帮着觉明防卫破绽,面对着萧无畏按将过来的“拈花指”,觉明压根儿就已躲之不及了,只剩下硬扛这么一条路可走。
“哈!”
避无可避之下,觉明不得不豁出去了,但见其右手迅捷地松开了棍棒,猛地一抬,食指一竖,急速地迎上了萧无畏按将过来的“拈花指”,指方出,破空的锐啸声便暴然而作,气势之盛,虽是后发,却隐隐然竟有后来居上之架势,赫然竟是少林绝学之“金刚指”,双指对立,谁胜谁负只在一息间便将见个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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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破阵而出(2)
“拈花指”取意佛门典故拈花一笑,而“金刚指”亦是出自佛门典故佛陀之怒,二者虽说皆是佛理为根,可寓意却是截然相反——“金刚指”主杀,一指击出,有如佛陀灭世,遇神杀神,遇魔斩魔,无坚不摧,挡着莫不披靡,而“拈花一笑”则讲求的是空灵飘逸,于无形无相处藏杀机,二者之意境可谓是背道而驰,却又各自饱含着佛家至理,很难说哪种指法更高明一些,两指对拼,比的依旧只能是双方的真实修为,在这一条上,萧无畏毫无疑问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双方对撼的结果,只会有一个,那便是觉明败、伤,而萧无畏最多只是前冲的身形略受滞涩罢了,并不会有旁的损伤。
若仅仅只是两人间的单对单的决战,这么个结果萧无畏自是乐意接受,只可惜这会儿却不是这么个场景——萧无畏要想破阵而出,就必须保持灵动的身形以及前冲的速度,方能在阵势合围前冲出包围圈,从而化被动为主动,一旦前冲的速度稍受阻涩,那就一准难逃四面合围过来的武僧们之攻击,势必将被已展开了的棍阵团团围困,再想要破阵,那可就难了,很显然,觉明打的便是这么个主意,打算以自身的受伤为代价,换取将萧无畏困入棍阵的结果!
觉明的应变不可谓不快,算计不可谓不强,若是换了个对手,说不准就会因贪功而陷入了必死之局中,可惜他遇到的是萧无畏这么个更擅长算计的家伙,又岂能轻易便落入觉明的圈套中——就在两指即将硬撼的那一瞬间,萧无畏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丝戏谑的笑容,原本笔直按出的大拇指一颤之下,竟于不可能间生生拐了个弯,绕过了觉明迎击上来的食指,按向了觉明的曲池穴,这一突然之变化显然大大地出乎了觉明的预料之外。
要糟了!觉明自知内力修为上不及萧无畏,先前攻出的那一指已是全身力量之所集,再无一丝的保留,待得发现萧无畏居然能在如此不可能的情况下变化出可能来,再想要收招回防已是毫无可能,面对着萧无畏按将过来的凶狠一指,觉明所能做的便只有躲闪一条路可走了,但见觉明大吼了一声,脚尖一点地,拼尽余力向左边一闪,硬生生地横移出了三尺之距。
“哈哈……”
觉明一退开,萧无畏立马放声大笑了起来,但却并没有去追击仓促退开的觉明——虽说萧无畏若是趁势追击的话,绝对可以轻松将其击成重伤,当然了,在击伤觉明之后,萧无畏不可避免地将会落入群僧的包围之中,哪怕对方因觉明被击倒而无法摆开完整的棍阵,可十几名高手的围攻却一样够萧无畏好生喝上一壶的,这等蠢事萧无畏自是不会去做,但见大笑声中,萧无畏身形一闪,人已扑到了右侧刚站稳脚跟的觉亮身前,手一颤,无数的剑花暴然而起,毫不客气地将觉亮罩进了其中。
觉明乃是阵眼之所在,阵眼一动,阵型必然要跟着动,是时,觉明被萧无畏逼得向左侧退避,其状极为狼狈,群僧为防萧无畏趁机追杀觉明,自是全都紧跟着向左侧偏移了过去,无形之下,立足未稳的觉亮就这么被孤立了出来,待得萧无畏杀到近前,觉亮身旁再无援手,只能独自力扛萧无畏的凶狠攻杀。
“杀!”
觉亮乃是少林罗汉堂弟子,一身武艺已达三品巅峰之境,长年行走江湖,本就是好勇斗狠之辈,虽被萧无畏那几手如神来之笔的妙招所震撼,却并无一丝畏惧之心,一见萧无畏攻杀了过来,这便大吼了一声,手中的白蜡棍抡将起来,化出重重的棍影,寸步不让地与萧无畏死磕上了,竟打算以一己之力拖住萧无畏的脚步,从而为已行将散败的棍阵创造出调整的时机。
剑乃轻灵之兵,实是忌讳与棍、锤等重兵器死磕,当然了,若是双方实力相差过于悬殊的话,却又得另当别论了,很显然,萧无畏对于觉亮的硬拼之举动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一见觉亮舞棍如轮,萧无畏哈哈大笑着便迎了上去,但听一阵“噗嗤,噗嗤”的密集撞击声暴然响起中,觉亮高壮的身子竟被震得东倒西歪地向后踉跄不已,气血浮动之下,口鼻都沁出了丝丝的血迹,一双手更是有如挨了重锤一般,哆嗦等跟打了摆子似的。
“围,上!”
这一头觉亮一触即溃,那一头刚才站住了脚的觉明不由地便急了起来,顾不得因先前强行横移所导致的气血浮动,大吼了一声,率先向萧无畏扑击了过去,与此同时,群僧也纷纷纵身而起,急速杀向萧无畏。
战阵之道讲求的便是配合之势,棍阵虽是江湖手段,在这一点上自也无不同之处,最忌讳的便是自乱阵脚,一旦如此,别说以弱胜强了,相互之间的掣肘便足以令诸僧各人的武功大打折扣,很显然,觉明一急之下,便犯下了这等不可饶恕的错误——觉亮一败,棍阵的合击之势其实便已不复存在,倘若觉明能稳住不动,集结剩余十六名武僧之力先行稳固防守的话,尚足以与萧无畏一战,鹿死谁手尚难预料,可惜的是急昏了头的觉明却做出个最糟糕的决断,竟飞身而起,妄图从空中以上打下地压制住萧无畏,他这一纵起,自然也就带动了群僧纷纷跟着跃起,满空的人影重重,棍影重重,似威风八面,实则破绽百出,尤其是在萧无畏这等身法高明至极者眼中,那些个在空中乱飞的和尚们简直就是一个个上好的靶子罢了,哪还有半点的威胁可言。
“哈哈哈……”
萧无畏一招击退了觉亮,却同样没有继续追杀,口中大笑之声不绝中,人已借着反震的力道一个后翻,轻巧无比地在空中一个旋身,从容不迫地着从后头陆续飞扑而来的群僧,身形一展,人已如穿花蝴蝶般在空中潇洒地腾挪了开来,手一抖,无数的剑花再次在空中澎湃汹涌而出,毫不客气地向乱纷纷的群僧们攻杀了过去。
“嗤,嗤,嗤……”
“哎呀”
“哎哟”
一连串的剑尖着肉声响个不停,一串串的惨叫声旋即跟着响了起来,人影晃动间,觉醒中剑、觉悟中剑、觉成中剑……萧无畏花蝴蝶般在空中潇洒地穿行着,手起剑落间,必有一人中剑惨号,前后不过数息的时间,十七名飞身在空中的棍僧已有七名中剑惨号着跌下了地去,尽管萧无畏手下容情,并没有刺击这些武僧的要害,可每一剑都刺在了这些武僧的关节之上,纯用的是巧劲,虽不致命,也不会留下太过严重的后遗症,然则却令这些武僧再也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一个接一个地跌到在地,挣扎着起不来身,所谓的少林棍阵至此已是形同笑料,再无一丝的能为。
“诸位大师,承让了。”
阵已破,再造杀伤已无意义,萧无畏身形闪动间,人已飞出了混乱的人丛,潇洒无比地一抖手,软剑已收回到了腰间的暗匣中,面带微笑地着乱成一团的棍僧们,拱手为礼,很是客气地开口说道。
“哪里走!”
眼瞅着棍阵的威力连一丝都还没来得及发挥,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萧无畏打得个大败亏输,觉明自是大怒不已,不管不顾地一拎手中的棍棒,呼啸着便要再次向萧无畏扑杀过去。
“够了,退下!”
觉明方才一动,圆澄大师身形一闪,人已出现在了场中,大袖一挥,便已卷住了觉明手中的白蜡棍,一带之间,轻松无比地将棍子夺了过去,沉声断喝了一嗓子。
“是,弟子遵命。”
觉明虽兀自不服气,可一见是主持亲自出了手,哪敢再强扛,不得不躬身合什,告了声罪,恨恨地怒视了萧无畏一眼,领着一众武僧们狼狈不已地退到了一旁。
“阿弥陀佛,殿下心怀仁慈,贫僧感佩在心。”
圆澄大师的眼光可非觉明等人可比,自是得出萧无畏此番已是手下留了情,否则的话,这群武僧至少要折损大半,对于此事圆澄大师自然不能装作不出来,喝退了群僧之后,便即转身面向萧无畏,合十行了个礼,道了声谢。
“大师客气了,不过是场切磋耳,又非生死对决,小王亦从中受益匪浅,大师何必执着如此,着相矣!”萧无畏对于少林寺此番的待客之道其实大为不满,口中虽逊谢着,其实却没有半分的客气,暗指圆澄大师故意为难乃是着相之状。
“殿下既已过了第一关,那便随老僧进殿好了。”圆澄大师自是听得出萧无畏话里的潜台词,然则却压根儿就不为所动,也不出言解释,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一旋身,抬脚便向天王殿中行了去。
嘿,这老和尚好沉得住气么,也罢,就尔等还能搞出甚名堂来!萧无畏语带讥讽,本是打算刺探一下少林寺此番邀自己前来的用心何在,可惜却没能奏效,这一见圆澄大师已转身走了人,不由地便苦笑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身形一闪,跟在圆澄大师的身后,行进了天王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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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尔是何人
一般的寺庙中,天王殿皆是山门殿,一进寺门便入了天王殿,然则少林寺却颇有不同,山门处并无殿堂的设置,其天王殿与山门之间还隔着个小广场,至于内里的布置倒是跟旁的寺庙没啥太大的区别,同样是正中供奉弥勒佛,两边供奉四大天王,再有便是些香案,蒲团之类的家什,陈设显得简单而又朴素。
萧无畏本人对于佛教只是持无可无不可之态度,然则王妃柳鸳却甚是崇佛,打小了起,萧无畏便没少陪柳鸳去寺庙里烧香还愿,耳濡目染之下,对于寺庙的格局乃至那些个菩萨的来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一紧跟着圆澄大师行进了殿门,只扫了眼殿中的陈设,见无甚出奇之处,也就懒得多加理会,就这么笑眯眯地站着着圆澄大师燃香礼佛。
圆澄大师始终不曾回头去萧无畏一眼,虔诚地在弥勒佛前上了三柱香,而后盘坐在香案前的蒲团上,又喃喃地念了段经文,这才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了萧无畏一眼,却并没有开口多说些甚子,一转身便要向后殿行去。
“大师且慢,小王既到了佛前,总得烧上一柱香罢。”一见圆澄大师要走,始终含笑不语的萧无畏却在此时开了口,话音一落,也没管圆澄大师允是不允,缓步行到香案前,从一把摆在香案边的香中取出了三根,就着一旁的烛火点燃,后退小半步,轻晃了下手,将明火灭去,而后恭敬地拜了拜,这才将三柱香插在了小香炉中,忙完了这一切之后,还没忘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几张百两的银票子,随手塞进了香案边的功德箱中。
萧无畏忙活了半天,圆澄大师依旧是木然着脸,也不曾开口多说些甚子,直到萧无畏忙完了,圆澄大师也不过仅仅只是比划了个“请”的手势,便即转入了后殿,脚步不停地径直出了天王殿,向右一转,沿着回廊走了一段之后,转进了一间禅房之中。
嗯,这又是怎个说头来着!萧无畏默默无语地跟在圆澄大师的身后走进了禅房之中,入眼便见这间不算太大的禅房中空落落地,除了几个蒲团之外,再无旁的陈设,禅房的尽头却有一灰衣僧人面壁而坐,一派入定之状,丝毫不因有人进了房而回头张望上一下。
“阿弥陀佛,师弟,你要等的人来了。”圆澄大师丝毫没有向萧无畏介绍那名僧人的意思,甚至不曾回望一下萧无畏是否跟在身后,缓步走到那名灰衣僧人的背后,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沉声说了一句道。
灰衣僧人闻言并没有回过身来,甚至不曾开口应答,只是身上的僧衣却如同潮水般波动了起来,似乎心情相当之激动。
“殿下,请!”圆澄大师见状,并没有再多些甚子,只是对萧无畏摆了下手,说了一声之后,也没管萧无畏是如何个反应,径直便行出了禅房。
请,请啥啊,这没头没尾地,搞个甚名堂!萧无畏莫名其妙地了圆澄大师的背影,又瞄了眼那端坐在暗处的灰衣僧人,嘴张了张,本想叫住圆澄大师问个究竟,可话到了口边,却又强行忍了下来,愣了好一阵子之后,迟疑地走到了离那灰衣僧人三尺左右,站住了脚,略一沉吟,试探着出言问道:“小王见过大师,不知大师可有甚吩咐么?”
“坐!”灰衣僧人还是没有回转过身来,沉默了良久之后,从喉头里挤出了声个暗哑至极的声音。
坐?萧无畏四下打量了一下,就只见墙角处摆放着两个灰蒙蒙的破蒲团,天晓得已存世多久了,那等破烂玩意儿真要是坐了上去,会不会就此垮塌成满地碎布还真不好说,至少萧无畏本人可不敢打保票,问题是不坐蒲团的话,总不能坐地上罢,瞧着那满地的灰尘,萧无畏虽无洁癖,可也不情愿粘上满屁股的灰罢,郁闷了好一阵子之后,也只能是走到墙角处,拿起了个蒲团,轻轻地抖了抖上头的灰尘,而后走回到原位,将蒲团放下,撩起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好奇地着灰衣僧人的背影,微笑着拱手为礼道:“请大师指教。”
“接着!”灰衣僧人依旧不曾回过身,只是低喝了一声,手一扬,一条细长的绳子笔直地抛了出来,如利剑般直奔萧无畏的胸膛袭去,其势极快,破空之声大作间,竟有如长枪出击般凶狠。
“哼!”
萧无畏自忖持礼甚恭,并无得罪这灰衣僧人之处,却没想到此人居然说动手便动手,连句交待的场面话都没有,心里头的怒气登时便起了,这便冷哼了一声,手一抬,并指向直刺而来的细绳抓了过去。
“吧嗒!”
萧无畏一把抓住了绳子,爆出一声如石头对碰般的声响,但觉一股子大力瞬间涌了过来,手腕一震,险险些抓不住跃动不已的绳头。
“好!”
萧无畏没想到绳上所附的力道竟会如此之大,心中不由地暗自吃了一惊,然则,与此同时,不服输的心思也起了,这便大叫了声好,全力运转“游龙戏凤功”,硬生生地将堪堪要脱手而出的绳头再次牢牢地拽在了手中,运劲一扯,试图将对方拉下蒲团,以暴先前突然被袭的一箭之仇,却不料,一拽之下,竟无法扯动那灰衣僧人的身形,而绳子居然没有被二人拉扯的力道所绷断,定睛一,这才发现手中的绳子居然不是麻绳,而是一种不知名的丝所制,似蚕丝,可韧劲显然远在长丝之上。
“开始罢。”
就在萧无畏纳闷的当口,那名灰衣僧人却突然开了口,声音暗哑异常地吐出了两个字来。
开始?开始啥啊,拔河么?萧无畏先前一拽之下,没能拉动那灰衣僧人的身形,也就没再继续用劲,此时本正端详着手中的绳子,这冷不丁地听那僧人说开始,还真是一头的雾水,愣是搞不懂咋个开始法,刚张嘴欲问,突觉手中的绳头一颤,一股大力再次袭击了过来,心头不由地便咯噔了一下,这才明白那僧人所言的开始是何意思——这灰衣僧人竟然是打算借助绳子传功,跟萧无畏比拚内力修为之高下——内力的比拼虽无太大的响动,然则却是最凶险不过的,力弱者败,力强则胜,其中绝难有侥幸可言,一旦落败,不死也得重伤,此番虽是隔物传功,可其中的凶险之处,依旧无甚太大的区别,只可惜萧无畏明白得太晚了些,在对方已然发动的情况下,已容不得萧无畏退缩了,否则的话,丢面子事小,被对方趁势击成重伤才是真的大麻烦。
来就来罢!萧无畏如今已跻身一品高手之列,先前又轻松击溃了十八棍僧的阻截,正自自信心爆棚之时,明知道此番比拼凶险异常,却也并不放在心上,一察觉到对方内力已沿着绳索攻击了过来,萧无畏深吸了口气,毫不示弱地一挺腰身,内力迸发间,沿着绳子便反攻了过去。
“嗡……”
两人迸发出的内力猛然撞击在了一起,细细的绳索不由地便是一颤,嗡嗡之声大作中,恶战开始了。
灰衣僧人的身量并不算魁梧,可其内力之强横却是惊人已极,只一个照面的对撞,便已将萧无畏所迸发出的内劲压迫得向后退出了一大截,惊得萧无畏不得不全力发动,拼死反击之下,总算是暂时稳住了阵脚,然则脸色却就此变了,不仅仅是因这灰衣僧人内力强横之故,更因这等内力的运行轨迹对于萧无畏来说实在是太熟悉了,赫然竟是皇家绝学破天功——此功法乃是萧家先祖所创,非宗室不得习之,此功向以霸道而著称,易学难精,当今宗室中习练此功者不在少数,无论是诸位皇子还是萧无畏的两位兄长以及项王爷皆以此功为修行之根本,然则,当今之世能将此功修炼到最高境界者,也就只有项王萧睿一人罢了,便是号称皇室后起之秀的大皇子萧如峰也仅仅只是刚踏入一品之境而已,可这面壁端坐的灰衣僧人居然也修炼了破天功,其修为居然还在萧如峰之上,这等蹊跷事怎由不得萧无畏不惊诧莫名的。
“尔是何人?”
萧无畏全力出击之下,挡住了灰衣僧人的第一波强攻,趁着双方僵持之际,开声断喝了一嗓子,声音中满是疑虑与惊诧。
面对着萧无畏的断喝,灰衣僧人充耳不闻,回答萧无畏的除了沉默之外,只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内力冲击,在这等狂攻面前,萧无畏哪敢再行分心,不得不将心中的疑虑强行压了下去,全力运转内力,发动了拼死的反扑,与对方展开死拼,两大高手全力相拼之下,细细的绳索狂颤了起来,紧接着,一个类似绳结的鼓包出现在绳索的中段,不停地来回晃荡着,那里便是双方内力厮杀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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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尔是何人(2)
破天功乃是天家子弟的专修神功,大胤皇朝以武立国,人人知武,但凡是天家子弟都身怀此功,纵然是那些好文厌武之辈,譬如当今太子萧如海这等文弱之人,也都曾习练过此祖传之功法,当然了,能不能练得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此功十九重,入门倒是极易,越往后则越是艰难,最是考验天赋与毅力,非绝顶天赋者,绝无将此功法练到极致之可能,哪怕再有毅力与恒心也是枉然。
萧无畏身为天家子弟,按理来说,也该习练此功,只不过他的前任纨绔无行,压根儿就无心习文练武,自是不曾修炼过这等奇功绝技,至于萧无畏穿越来之后么,还没来得及将纨绔进行到底,便被舒雪城老爷子忽悠着练上了“游龙戏凤功”,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分心去修炼破天功,不过么,萧无畏武功初成之后,倒是对此功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曾好生钻研过一番,可惜却发现此功法与自己所习的“游龙戏凤功”有所冲突,二者间实难并存,也只好就此作罢论,然则此功法的特点与运行的轨迹萧无畏却是熟烂于胸了的。
破天功共有十重,三三为阶,九重大成之后,能九九归一者,即是宗师级人物,此功每多精进一重,内力便深厚一倍,绝对算得上天下奇功绝艺之一,最易辨识的标志便是此功习练到第几重,内力上便有几重的暗劲,若以兵刃格斗,或许还不易察觉,可一旦以内力相比拼,这一特点便表现得极为明显。
此际,那面壁而坐的灰衣僧人之内力中赫然竟有九重之暗劲,虽远不到九九归一的绝峰,可比起大皇子萧如峰来,却是强了不知多少,按萧无畏的估计,此僧的内力修为应该已达到了雷龙、雷虎兄弟俩那等一品巅峰的水准,饶是萧无畏如今也踏进了一品之境,却依旧无法与对方比拼内力之深厚,双方刚一交上手,旋即便被压制得极为难受,在那一重接着一重的暗劲之侵袭下,鼓包状的绳结缓慢而又不可阻挡地向着萧无畏一侧前行着,很显然,这场较量刚一开始,萧无畏便已处在了节节败退的窘境之中。
该死,这混蛋究竟是谁!萧无畏拼力地抵挡着对方的重重压力,然则却始终无法阻挡住“绳节”的缓慢推进,眼瞅着那鼓起的绳节渐渐已移动到离自己的手心不过一尺不到的距离上,萧无畏是真的急了,真要是让对方的内力攻到了手边,再顺经络而上的话,萧无畏便是有九条命也得就此玩完,偏生此际双方的内力已相互纠缠在了一起,想要撒手逃离都已毫无可能,只能是咬着牙,奋力地抵挡着,拼命地延缓着绳节的推进速度,只可惜在对方强劲的冲击面前,萧无畏的抵抗着实显得太过无力了些。
妈的,拼了!眼瞅着绳节已将将到了手边,萧无畏不得不拼了,只因他很清楚此时不拼,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内力比拼很难有留手的可能性,除非在双方修为相差极大的情况下,力强的一方才有可能控制得住局面,而眼下,那名灰衣僧人的内力修为虽要比萧无畏稍强一些,却并无绝对的优势,他若是留了手,代价便是被萧无畏反攻倒算,自个儿的性命也不见得能保得住,萧无畏不信此人有牺牲自我的可能,也不可能将自个儿的小命寄托在对方的仁慈心上,所以,萧无畏决定拼了!
很显然,拼命也是需要本钱的,这个本钱萧无畏有,那便是剑先生所传的那三大绝招——三招剑法不光是剑法,还有内力运用的妙处在内,若非如此,这剑法也就称不上是宗师绝学了,若是能融会贯通这三剑,萧无畏也就足可跻身宗师之列了,当然了,纵使萧无畏天赋再超强,也断无可能在仅仅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便领悟这三大绝招的奥妙,不过么,多日的演习下来,对于第一招“剑行天下”,萧无畏已是颇有所得,虽尚不能将其精髓尽数施展出来,可用来御敌却已是勉强能用上一把的了,值此危机关头,萧无畏自是不敢再有所藏私,压箱底的本事也该亮出来了。
“剑!”
“行!”
“天!”
“下!”
萧无畏一字一啸,声如雷鸣中,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接连出击,准确地点在绳索上,每一指击出,都恰好打在对方两重暗劲之间的缝隙上,四指一击之下,原本缓慢向萧无畏手边逼将过来的“绳节”立马有如被蜂蜇了的小兽一般,飞速地缩了回去,四指过后,那“绳节”已再次退回到了绳索的中端。
“哼!”
面壁而坐的灰衣僧人显然没料到萧无畏居然还有这么一手,不由地便闷哼了一声,身上的灰色僧衣如同起了潮水般波动不已,不过却并没有就此乱了手脚,哼声过后,一股子强大的气势从其那并不算伟岸的身躯中暴然而起,迅即,一股比先前还要庞大得多的内力流再次向萧无畏汹涌了过去,竟打算一举将萧无畏的抵抗就此碾成碎片。
“狂妄!”
灰衣僧人刚一加力,萧无畏立马就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力,但却并不以为意,冷哼了一声,并指如剑,再次挥击而出,重重地点击在了绳索上,以“剑行天下”之巧劲配合着“游龙戏凤功”的韧劲,与对方展开了最后的比拼。
不堪重负的绳索在两人强横的内力鼓荡之下,爆发出一声“咯吱”的哀嚎,从鼓荡的“绳节”处断成了两截,暴乱的劲力四下狂扫,震荡得四面墙壁都因此而狂震了起来,地面上的尘埃更是纷扬而起,再加上房梁上被震落下来的尘土,整个不大的禅房中烟尘弥漫不已。
在反震之力的冲击下,萧无畏的身子如同被雷击了一般,猛地摇晃了一下,面色先是一红,接着便是煞白,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已顺着嘴角流淌了下来,至于那名灰衣僧人虽依旧稳稳地坐着不动,可其僧衣却如同狂风中的池水一般荡漾了起来,很显然,在刚才那番全力对决之下,萧无畏因内力稍逊而吃了些小亏,不过么,总的来说,依旧可以算是平手之局面。
“尔是何人,说!”
已而,尘埃落定,萧无畏冷冷地死盯着灰衣僧人的背影,抬手擦去了嘴角边的血丝,寒着声断喝道。
“死人。”
灰衣僧人沉默了片刻,这才用暗哑的声音回答了两个字。
“死人?”
萧无畏呢喃地重复了一声,眉头一皱,已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脸色瞬间便是一变,寒着声道:“尔既自称死人,那便死好了,既是不愿死,想来还是放不下罢,既是放不下,躲进佛门又能有甚用处,可笑!”
“阿弥陀佛,施主还请留些口德罢。”
萧无畏之言可谓是刻薄已极,那名灰衣僧人终于无法再保持着世外高人的形象,身子一耸,似欲暴然而起,然则很快却又稳了下来,只是低了下头,宣了声佛号。
“口德么,本王向来无甚讲究,爱如何便如何,倒是大师苦修多年,却依旧放不下,真不知是积德还是造孽。”萧无畏存心就是要激怒这灰衣僧人,话自然也就越说越刻薄了起来。
“放不下,呵呵,放不下又能如何,贫僧是放不下,施主却又拿得起么?”一听萧无畏越说越过分,灰衣僧人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大丈夫行事,自当以天下为己任,纵粉身碎骨,却也万死不辞,倒是大师,啊,或许小王该称大师为王叔才是,呵呵,先帝九子,却不知王叔是何人?”萧无畏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点破了灰衣僧人的真实身份。
萧无畏此言一出,灰衣僧人的身子猛地哆嗦了起来,口中不停地宣着佛号,似欲以此来强行压制住心情的激动,可惜收效却是不大,整个人越抖越是厉害,竟已有了走火入魔之迹象,可就在此时,一声佛号不知从何处传了来,只一声,便已将灰衣僧人心中的魔障强行压制了下去。
谁?这是谁?竟有如此高明的内力,难不成便是玄明那老家伙么?萧无畏乃是识货之人,一听到那声佛号,便已知晓念出此佛号者修为深不可测,心头不由地便是一阵狂跳,情不自禁地扭头向了禅房的门口,却猛然发现那儿压根儿就没有人影,这才知晓那人竟是隔着不知多远传的音。
“阿弥陀佛,施主猜对了,贫僧皈依佛门前,算是施主的伯父罢,贫僧本名萧潜。”灰衣僧人平静了下来之后,并没有转回身来,而是心平气和地开口道。
“明王?尔是明王?”萧无畏一听那灰衣僧人自报家门,登时便是一愣,话便不由地脱口而出了。
“阿弥陀佛,明王已死,贫僧如今是圆通,还请施主莫要搞错了。”灰衣僧人平淡地解释了一句道。
明王,他就是明王!萧无畏对于上一代的夺位之详情虽不甚清楚,可当初有几位名满天下的王爷却还是知晓的——是时,鲁、翼、汉、明诸王并起,各领风骚,尤其是明王,当年的明王文名满天下,又有着一身好武功,乃是九位皇子中夺嫡呼声最高的一个,可惜到了末了还是败在了弘玄帝与项王的联手之下,据闻其早已身故,可此时居然出现在了少林寺中,这等蹊跷登时便令萧无畏暗自警觉了起来,对于少林寺此番相邀的用心也就此起了疑虑,一时间便有些子惊疑不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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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话不投机
事隔多年,当年夺嫡的详情已几不可考,史书上也仅仅只有寥寥几笔,还大多是对弘玄帝的溢美之词,很显然,作为胜利者的弘玄帝篡改了当年的那些真实历史,至于原本的历史究竟是怎么回事,除了那些当事人之外,已无人知晓,当然了,经历过当年那些事儿的人倒是还有不少的,萧无畏也没少向人打听过此事,各种版本的传说听了不老少,可大多是自相矛盾的胡诌之言,几无可信之处。
在综合了各种版本的传说之后,萧无畏好歹也算是多少知道了些内情,譬如说面前这位明王,当年可是夺嫡呼声最高的一个,也是与弘玄帝争夺到最后的一个,可惜到了底儿还是失败了,至于其为何会败,却是众说纷纭,无人敢下个准确的定论,只知道明王是在一个血夜之后败亡的,据说,那一夜京师里风云变幻,杀声震天,到了天亮时分,明王的死讯便在京中传扬了开去,可如今,此人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少林寺中,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疑虑万分的了,毕竟当年项王爷可是站在弘玄帝一边的,跟明王乃是死敌,可以说明王之所以会一败涂地,绝对跟项王的勇武脱不开关系。
“不知伯父见召可有何要事么?”萧无畏心思动得飞快,尽管内心里疑虑重重,可毕竟城府足够深,并没有带到脸上来,眼珠子转了转之后,换上了副笑脸,双手抱拳一拱,很是客气地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说过,明王已死,贫僧乃方外之人,殿下这声伯父贫僧担不起。”圆通和尚还是没有转回身来,只是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伯父又着相了,但求心中有佛,何必区分那么许多,圆通是伯父,伯父亦是圆通,二而一也,若强要辩之,是为魔怔。”萧无畏虽不礼佛,可对佛理还是略知一二的,这一张口说起禅来,还真蛮像一回事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所言甚是,贫僧知错矣。”圆通和尚默默地沉吟了良久之后,双手合十,口宣佛号,竟坦言认了错,倒令萧无畏不好再借题发挥下去了。
“呵呵,伯父召小侄前来,该不会是为了说禅罢,还请明示行止好了。”萧无畏呵呵一笑,再次问起了圆通和尚的用意。
萧无畏此言一出,圆通和尚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没有回应,而萧无畏也不着急,就这么端坐在了蒲团上,静静地等着圆通和尚给出个答案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大的禅房里一派的死寂,气氛压抑之际,然则叔侄二人却都端坐着不动,犹如两尊泥雕菩萨一般,末了,圆通和尚发出了声悠长的叹息,缓缓地转过了身来,这一转身不打紧,却令萧无畏大吃一惊之下,竟霍然立了起来。
“你,你,你……”
一见到圆通和尚那张脸,萧无畏的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手指着圆通和尚,竟结巴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圆通和尚的左半边脸剑眉星目,虽带着几分的苍老与沧桑,可依旧称得上英挺,与萧无畏本人有着七、八分的相像,可从鼻梁开始的右半边脸却狰狞得恐怖,那已不能算是人脸了,焦黑而又扭曲,不到一丝好皮肤,甚至不到眼睛何在,到处都是一丘一丘的疤痕,简直如同地狱来的恶鬼一般,饶是萧无畏向来胆大,可乍一见这等怪脸,还是被吓得不轻。
“阿弥陀佛,惊吓了施主,贫僧之罪也。”圆通和尚自是早就知道萧无畏会是这般反应,一点都不以奇,左边那完好无损的脸上露出了丝歉疚的神色,合十在胸,道了声歉意。
“伯父,何人害尔如此,且告知小侄,小侄当为伯父讨回个公道!”萧无畏毕竟不是寻常人,惊讶过后,自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再次端坐了下来,目光炯然地着圆通和尚,斟酌了下语气,缓缓地开口试探道。
“阿弥陀佛,色是空,相亦是空,贫僧早已习惯如此。”圆通和尚平静地回了一句,而后,不待萧无畏再次出言询问,完好无损的左脸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丝笑容,嘶哑着道:“此乃贫僧之业报也,咎由自取耳,殿下既欲拿起,可曾做好准备了么?”
哈,吓我啊,嘿,不做好准备又能如何?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萧无畏精明得很,只一听圆通和尚这句话,便已猜到了他后头要说的一大通道理,无非是那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禅机罢了,要的不过是萧无畏远离纷乱的朝局,去好生当一个太平王爷罢了,实际上,萧无畏还真的只想当一个无忧无虑的纨绔王爷的,可惜却已无此可能,哪怕萧无畏先前不曾卷入朝局之中,只要他萧无畏还是项王的儿子,就注定不可能对朝局置身事外,只因无论项王是胜是败,萧无畏都会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再说了,如今萧无畏可不是来去无牵挂的光棍人物,还有着一大帮的依附者要照应,哪有可能就此收手。
“小侄不过闲云野鹤罢了,原也无所谓拿得起拿不起的,倒叫伯父见笑了。”萧无畏既已猜出了圆通和尚接下来要说的话,自是不想跟其扯那些个无谓的闲话,这便打了个哈哈,搪塞了一句之后,突地面色一肃,拱手为礼道:“小侄倒是想请问一下,伯父又中了谁,啊,不对,伯父如今已是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是不会去过问那些闲人闲事的,小侄该问一声:少林此番又想着投机到何人身上去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教训得是,贫僧本不该管这些方外之勾当,然,依施主所言,心中有佛,便不拘于世外方内,贫僧所为亦不为过也,至于施主所言之投机,请恕贫僧不敢苟同。”圆通和尚并不因萧无畏的言语尖刻而动怒,心平气和地解说道。
“哦?那好,就算小侄说错好了,敢问伯父,少林欲扶持哪位皇子登基,还请为小侄多多指点迷津,小侄也好紧赶着去捧捧场,凑个趣儿,顺便立个从龙之功,也算是伯父给小侄个见面礼罢。”萧无畏实无心去听圆通和尚唠叨那些甚子为国为民的大道理,索性胡搅蛮缠上一通,就是不给圆通和尚转开话题的机会。
圆通和尚当年也是辩才无双的人物,可迭经大难之后,遁入空门,苦修之下,早已不是当年那等风流之人物,论及这等胡搅蛮缠的厚脸皮**,自然是不及萧无畏远甚,此时见萧无畏始终纠缠着少林的倾向不放,圆通和尚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方好,无奈之下,只得双手合十,口宣起了佛号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业报由身起,施主万望慎重,慎重。”
慎重?老子已经够慎重了,要不会在这等时分被人轰出来餐风露宿么,靠了,扯那些有的没有管个屁用!萧无畏压根儿就无回头路可走,自是不会去听圆通和尚那毫无意义可言的劝说,此际见圆通和尚光顾着宣佛号,却始终不肯回答自己的问题,自是清楚不可能从圆通口中套出甚话来,指不定他自己也同样被人蒙在鼓中,也就懒得再多废话,只是笑嘻嘻地端坐在蒲团上。
“阿弥陀佛。”
就在伯侄两话不投机地各自沉默了下来之际,禅房外响起了一声佛号,随即,圆澄大师缓步行了进来,双手合十,对着圆通和尚致意道:“有劳师弟了,师傅有命,请燕王殿下到后院精室相见。”话说到这儿,侧身面对着萧无畏,比划了请的手势道:“殿下,请!”
哈,这么说来,老子已过关了,嗯?不对,不是要过了三关方能见到玄明那个老贼秃么,咋就提前有请了,难不成这老秃要亲自把关喽,不至于罢!萧无畏一听玄明大师有请,心里头不由地便咯噔了一下,不过也没多问,站起了身来,对圆通和尚鞠了个躬道:“能得伯父提点,小侄深感荣幸,他日若是有闲,小侄定当再来请益,告辞了。”
“阿弥陀佛。”圆通和尚闭上了眼,低头合十在胸,宣了声佛号,却没有再多说些旁的话,萧无畏自也不再矫情,淡淡地一笑,站直了腰板,扫了圆澄大师一眼,微笑着向禅房的大门行了过去,始终不曾再回望上一眼。
“阿弥陀佛,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是无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待得萧无畏走到了禅房门口处,圆通和尚终于睁开了眼,着萧无畏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念了句揭语,而后毅然转回了身去,面对着墙壁,低声颂起了经来。
虚幻么,那是你还没真正透罢了,虚亦是实,实亦是虚,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足矣!萧无畏自是听到了圆通和尚临别的赠言,不过却丝毫也没放在心上,甚至连脚步都不曾停顿上一下,潇洒地行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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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辛秘的背后
少林寺迄今已有近五百年的历史了,虽屡经翻修,规模比起初立寺之际,也不知大了多少倍,然则位于后院深处的方丈精室却依旧是原版,始终不曾有所变易过,一切都显得极为的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却绝不简单,无论是香案还是几子,无不古香古色,方一入眼,便有种历史的沧桑感迎面扑来,香烟缭绕中,佛唱不止,令人有种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饶是萧无畏心神坚韧,乍一走进精室中,也被好生震慑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一双眼迥然地向端坐在几子后头的一名老僧。
老僧就是老僧,皮肤干枯,双颊凹陷,面皮皱得有如鸡皮似的,浑然没有萧无畏前世影视节目里那等鹤发童颜的高僧模样,不仅如此,身上的袈裟也破旧不堪,其上的补丁大大小小,数都数不清,若不是光头上那三排戒疤清晰可见,萧无畏简直要怀疑面前这位是不是跑错了地方的老乞丐,当然了,这只是萧无畏自己的臆想而已,圆澄大师可不会认同萧无畏的臆想,这不,方才进了精舍的门,圆澄大师便已疾步走到老僧的面前,很是恭敬地躬身行了个礼道:“师傅,燕王殿下来了。”
“嗯。”老僧停止了呢喃一般的诵经声,将手中的念珠挂在了右手腕上,抬起了头来,紧闭着的双眼慢慢地睁了开来,微笑地打量了一下萧无畏,也没开口客套,只是比了个手势,示意萧无畏坐在几子的对面。
“晚辈萧无畏见过玄明大师。”面对着这等宗师强者,萧无畏自是不敢摆甚亲王的架子,一见老僧见召,忙大步行上前去,躬身行礼问安道。
“阿弥陀佛,殿下客气了,请坐罢。”玄明大师安然地坐着,只是笑着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便算是还了礼,丝毫不在意萧无畏头顶上那金光灿灿的亲王“帽子”,一派长者接见晚辈之架势。
玄明大师这般举动着实有些子无礼,然则萧无畏却并没放在心上,毕竟按年岁来说,别说他萧无畏了,便是其老爹项王爷也都是这老和尚的晚辈,这一听玄明大师让座,萧无畏自也没再多客套,笑着点了点头,一撩衣袍的下摆,便即端坐在了蒲团上,正襟危坐,一派恭听玄明大师训示之状。
“听闻殿下下得手好棋,老衲亦颇好此道,就请殿下手谈一局如何?”萧无畏坐定之后,玄明大师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萧无畏一番,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听闻?听谁说的?这话咋听咋别扭。萧无畏棋力是不错,可却并不沉迷此道,只是偶尔行行棋而已,就痴迷程度而言,远远不及齐王萧如涛那么有瘾头,这一听玄明大师如此提议,还真是有些子纳闷的,当然了,萧无畏自也不会拒绝玄明大师的提议,这便笑着点了点头道:“长者有令,晚辈自当奉陪,还请大师多多指点。”
玄明大师并没有出言多客套,只是默然地点了下头,站在一旁的圆澄大师亲自动手,将一副棋盘和两盒棋子从边上的一个小柜子里取了出来,按着规矩在几子上摆放好,而后躬身行了个礼,无声地退出了精舍。
玄明大师没有与萧无畏猜先,自顾自地便拿起了先行的白棋,一招点三三,毫不客气地打进了黑角中,气势咄咄逼人。
嘿哼,这老梆子还真是不客气么,有意思!萧无畏还真没想到玄明大师连个起码的谦让都免了,居然如此直接了当地就动起了手来,心里头不由地便起了叨咕,可也没多说甚子废话,淡然一笑,拿起枚黑子,也不去理会白棋的打入,在对角上走了个大飞,却不料玄明大师跟着又来了个三三点角,打定了主意便是要挖萧无畏的墙根。
面对着玄明大师如此行棋,萧无畏的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可也并不是很在意,笑呵呵地将字投向了边上的星位,采用了取外势的走法,却没想到玄明大师居然得寸进尺,紧跟着便是一顶,将子落在了三线上。
过分了,这老梆子着实太贪心了些!萧无畏一见玄明大师如此步步紧逼,可就有些子来气了,虽说脸上依旧是微笑着,可心里头却打定了主意,要给玄明大师一点颜色,这便不动生色地先脱先在另一边的星位上落了个子,玄明大师见状,倒是没有跟着应手,而是毫不客气地一扳,对着左上边星位上的黑棋发起了凶狠地进攻。
想战么?那就来好了!萧无畏心里头暗自冷笑了一声,拿起枚黑子便是毫不客气地一隔扭断,如此一来,就给了玄明大师一个叫吃的机会,就玄明大师打算叫吃那一子了。
萧无畏这手棋显然有些无理,并不合古棋之道,玄明大师一见之下,倒是愣了愣,想了片刻才将白子落在了棋盘上,毫不客气地叫吃下方一子,毫无疑问,这手棋一下,黑棋下方那一子已是注定难逃,然则萧无畏似乎毫不在意,接着往下一立,迫使黑棋跟着立,而后萧无畏便置之不理了,转身叫吃白棋,玄明大师只能跟着横了一手,没想到萧无畏居然跟着便是一压,完全不顾下方两子的死活,如此一来,白棋要想吃尽下头两子就不得不跟着黑棋接着横,就这么一压一横地下了几手棋之后,白棋虽取得了不少的实地,可黑棋已形成了道坚实无比的厚势,趁着白棋为吃尽下方两枚黑棋而落了后手之际,萧无畏脱先挂白角,而后又将天元点上,中腹一个巨大的模样已将将成型。
玄明大师的棋力显然不低,一见到萧无畏的中腹已成了气候,自是不敢怠慢,忙不迭地便要强行打入,到了此时,萧无畏可就丝毫不让了,很快便与玄明大师绞杀成了一团,硬生生将玄明大师打将进来的白棋分割成互不相连的两大块,放任下方那块孤棋两眼委屈做活,接着借助雄厚无比的外势,对上方的白棋大龙展开了猛烈的攻杀,追击得玄明大师狼狈鼠窜,而在这当口上,萧无畏则趁势围空,棋刚到中盘,玄明大师已是全面落后,再无一丝一毫反败为胜的可能性。
“殿下果然高明,老衲输矣。”玄明大师见棋已不可为,自也就没再坚持,微微一笑,推盘认负,干脆得很,丝毫不因输了棋而恼羞成怒。
“承让了,晚辈不过是侥幸耳。”萧无畏微微一欠身,客气了两句便即住了嘴,坐直了身子,等候着玄明大师转入正题。
“令师舒老施主曾言殿下天资过人,乃不世出之大才,老衲本有存疑,今日一见,信矣。”玄明大师点了点头,用欣赏的眼神了萧无畏,笑着点评道。
“大师过誉了,晚辈驽钝之资耳,实当不得大师赞誉如此。”萧无畏谦逊了几句之后,试探地出言问道:“大师与家师熟识么?晚辈也有多年不曾见到家师了,倒是怪想念的。”
“老衲与舒老施主算是旧识罢,唔,这十数年来,每年舒老施主都会来鄙寺一回,殿下可知舒老施主是为何而来的么?”玄明大师莞尔一笑,提出了个无厘头的问题。
为何而来?这啥话来着?叙旧?比武?下棋?还是聊天打屁?靠了,这都问的是啥玩艺儿!萧无畏一听此问题古怪得很,自是清楚内里绝对有着蹊跷,甚至有可能是个天大的秘密,很显然,能说的即便是萧无畏不问,玄明大师也会说,不能说的,哪怕他萧无畏哭着求着,也一样没戏,既然如此,萧无畏也懒得去动那个脑筋,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晚辈不知,还请大师赐教。”
“舒老施主说是来找老衲的,其实却是为了老衲那放不下的弟子而来的。”玄明大师颇有深意地了萧无畏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
什么?为了明王而来?难不成老舒头想要救出明王么?萧无畏一听此言,脸色瞬间便是微微一变,已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舒雪城老爷子之所以会在弘玄帝登基之初便选择辞官归故里,显然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这个苦衷一准是跟当年的夺嫡有着密切的关系,最大的可能便是舒老爷子站错了队,再综合玄明大师的话来,舒老爷子当初十有**支持的便是明王,而如今明王在少林出家,也极有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心中必定尚有执念,而舒老爷子年年前来的用心就很是可疑了的。
“晚辈愚钝,还请大师指点。”萧无畏虽已隐隐猜出了些端倪,然则兹体事大,他也不敢胡乱说将出来,微微一犹豫之后,还是拱了下手道。
玄明大师乃一代宗师,其眼光之敏锐自非寻常人可比,萧无畏先前的脸色变幻虽不算明显,平静得也很快,可却瞒不过玄明大师的观察,自是清楚萧无畏只怕已摸到了事实的边,不由地便点了点头,对萧无畏的心思灵动与聪慧颇有嘉许之意,然则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萧无畏的话,只是眼神里却弥漫出了股沧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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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辛秘的背后(2)
“先太子慎,仁而慈,先帝在日,每赞其酷肖己,着意栽培,每以国事任之,本该是大位之不二人选,惜乎天嫉英才,竟于大猎时坠马而伤,不久即逝,先帝痛感其疼,遂不起,国事渐废,诸臣工以国不可一日无储谏之,先帝允,本欲立明王为储,奈何诸王势大,纷扰之,此议遂无果,后,诸王争雄朝堂,每多纷争,时有血案迭出,旷日持久,相争不下,诸藩更是上下其手,朝局大乱……”玄明大师一双老眼半眯半睁着,絮絮叨叨地说着,将当年的一些情形缓缓地道了出来,听得萧无畏不由地便入了神。
玄明大师所言并不算太过详细,可事情的大体脉络却都说将清楚了,与萧无畏私下所猜测的并无太大的出入——当年太子萧慎之死乃是个不解之悬案,据说是因马鞍的系绳断裂导致太子从飞驰的马上跌下,撞破了头,这才伤重不治的,而事后,那马鞍居然神秘地失踪了,谁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此,先帝大怒之余,也只能下诏将御马监的大小宦官们全都砍了头,却也就只能解气而已,断无法挽回太子的生机,待得太子死后,诸臣工各有拥立,朝局纷争不已,竟一年之久都无法决出个太子人选来,在诸王中,弘玄帝是时其实并算太出众,也甚少与其他诸王相对抗,然则笑到最后的却是弘玄帝这个低调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的皇子,可怜明王费尽了心力铲除了其他兄弟,到了头来,却是为弘玄帝白白做了嫁衣裳,在即将入主东宫的前夜黯然倒下。
明王当年意气飞扬之际,拥戴者众,时任翰林院大学士的舒雪城老爷子便是其中一个,还是明王最信任的大臣,可在事变之前一天,舒老爷子却恰巧不在京师,据说是奉旨到先太子陵墓视察建造进度,待得其闻讯赶回了京师之后,一切都早已尘埃落定,为此,舒雪城自责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坐弘玄帝入主青宫,此后不久,先帝病故,弘玄帝登基,舒雪城不愿侍奉弘玄帝,便不顾弘玄帝的挽留,坚决辞官归乡,于偶然间得知明王竟未死,而是流落江湖,遂在江湖中四下查访,十年前终于得知明王隐于少林寺,这便找到了少林寺,欲再服侍旧主,怎奈明王早已心灰意冷,不肯跟舒雪城再次出山,为明心志,竟以火把烧毁了面容,发誓要在禅房中面壁悟禅,不证菩提不回头。
话都是玄明大师说的,内里到底有几分的真实,萧无畏却不敢保证了的,至少他并不以为明王是自己跑到少林寺来的,更不会听信玄明大师叙述的所谓明王毁面明志,只因萧无畏今日与明王一见后,便已知晓明王其实并没有彻底的放下,既然如此,这自毁面容一说就十分的可疑了,十有**是玄明大师自己编造出来的,在萧无畏想来,此伤很有可能便是明王为了保证弘玄帝不再为难自己而弄将出来的保命招数,从这一点细细想去,便可知玄明大师跟弘玄帝之间必然有着猫腻,明王之所以在此,极有可能便是弘玄帝送来交予玄明大师管的,当然了,这只是萧无畏心里头的猜测,具体是不是如此,萧无畏同样不敢完全肯定,毕竟他手里没有丝毫的证据,再说了,这会儿可是在玄明大师的地盘上,萧无畏可不会傻到去质疑玄明大师的话语是否真实可靠,也就这么姑妄听着便是了,心中却开始暗自琢磨玄明大师请自己前来的用心之所在了。
“舒老施主文武全才,堪称一代奇人也,奈何心中执念不消,惜乎,惜乎,收殿下为徒,不过为乱政耳,今殿下既已知前因后果,是该做一抉择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玄明大师絮絮叨叨地将前事说了一番之后,见萧无畏木然端坐,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这便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
抉择?屁个抉择,难不成要老子学明王,也来个毁面明志不成,扯淡!萧无畏见玄明大师如此说法,登时便有些子怒从心起,不过么,却也没敢带到脸上来,只是拱了下手道:“晚辈愚昧,不知大师所言之抉择何意,还请大师明言。”
玄明大师合十在胸,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以三阵试殿下,已知殿下心怀仁慈,非是奸佞之辈,而今天下纷争不断,朝局不宁,或将大乱矣,若乱起,百姓苦之,殿下于心何忍哉,老衲虽方外之人,却不忍坐生灵涂炭,还请殿下收手,莫再行乱朝之事可乎?”
放你娘的狗臭屁!萧无畏一听此言,面色瞬间就变了变,差点就破口骂将出来,好在反应得快,生生将到了口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烦躁强行压制了下去,淡然地开口道:“大师悲天悯人,心怀天下苍生,晚辈佩服,然,出家之人擅管朝局之事,大师不以为过了么?”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衲只是劝人向善耳,断不敢以僧干政,殿下便不为苍生着想么?”玄明大师并不因萧无畏此言之无礼而动怒,依旧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靠了,你个老贼秃,哪只眼睛瞧见老子乱政了?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得也太宽了些罢!萧无畏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大师误矣,何人言本王乱政,可敢站出来与本王当场对质否,奸佞小人只会暗中诋毁,鼠辈猖獗!想本王自入朝为官以来,始终兢兢业业,不敢有负陛下之重托,无论马政事务,又或是北战三藩,皆呕心沥血以为之,而今竟换来乱政之名,叫本王情何以堪,大师且说说,本王哪处做得不妥,若是有之,本王当自裁以谢天下!”
萧无畏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连晚辈都免了,一开口便自称起本王来,丝毫不给玄明大师留半点颜面,虽说没有指着玄明大师的鼻子骂秃驴,可话里话外就是那么个意思,慷慨激昂之下,一时间还真令玄明大师为之愕然的。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被萧无畏这么一问,玄明大师还真说不出萧无畏那一点是在乱政,毕竟萧无畏做事一向隐蔽,压根儿就不可能有丝毫的证据落到旁人手中,哪怕是弘玄帝都拿萧无畏没办法,更何况是玄明大师,此时被萧无畏问得哑口无言之下,玄明大师也就只能以宣佛号来搪塞一二了的。
“家师是家师,本王自归本王,大师切莫搞混了,本王行事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黎民,无须他人来教本王该当如何行事!少林身为禅林圣地,本该弘扬佛学,而今却妄自问政,本末倒置,长此以往,恐大祸临头也,还望大师三思,本王告辞了!”萧无畏脾气一发,压根儿就不给玄明大师面子,他就不信玄明大师敢公然于己不利,冷着声,几乎是用训斥的语调说了一通,而后不管不顾地便站了起来,一拂大袖子,便要向外行去。
“殿下且慢!”一见萧无畏要走,玄明大师一挥大袖,一股柔和而又不可抗拒的力道勃然而出,竟将萧无畏的身形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怎么?大师要强留本王么?”萧无畏被气劲一阻,也没有强行去突破,而是豁然转回了身来,一双眼锐利如刀地凝视着玄明大师,寒着声喝问道。
面对着玄明大师这么位深不可测的宗师高手,萧无畏还敢如此强项,自然有着他的把握在——少林寺之所以能在大胤皇朝屹立不倒,凭借的可不是那所谓的武力,毕竟对于朝廷大军而言,所谓的江湖武力不过是个笑话罢了,真要发大军剿灭其,易如反掌耳,纵使有个别武功强悍诸如玄明大师之辈能勉强逃得脱,可少林的基业却注定要毁于一旦,实际上,少林寺之所以能独享尊荣,说穿了也无甚了不得的,只不过是因少林寺每次都是站在胜利者一边罢了,而今朝局未明,萧无畏就不相信玄明大师敢拿少林寺的基业来当赌注,既然双方已扯破了脸,萧无畏自也就放开了敬畏之心,再怎么说,萧无畏背后还有着两大宗师高手在,并不怕玄明大师敢公然为难自己。
“阿弥陀佛,殿下请暂息无名之怒,容老衲分说一句。”玄明大师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乃是堂堂宗师之尊,纵使是弘玄帝见了,也得客气地称一声大师的,可今日竟被萧无畏这么个晚辈指着鼻子臭骂了一番,不禁有些子难堪,然则毕竟在道理上驳不倒萧无畏,却也只能强忍着劝说道。
“大师还有何旁的教诲么?”萧无畏发作了一通之后,倒是没再说出甚难听的话来,可一个“旁”字却言明了自个儿的态度,那便是在告知玄明大师,那些个所谓乱政的废话就不必再拿出来献宝了。
玄明大师确实如萧无畏所预料的那般,只是受人之托,来劝说萧无畏一场罢了,其实并不完全是出自他的本意,当然了,玄明大师此番之所以同意劝说萧无畏,其实也有着为社稷稳定请命之考虑,只不过他确实不可能拿少林寺的基业去胡来,此时见无法说服萧无畏,自也就不再做此考虑,这便合十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施主既志向高远,老衲不敢强拦,倘若殿下能有为,还望善待天下臣民,老衲言尽于此,若有得罪处,还请殿下海涵则个。”
“大师良言小王当谨记在心,若有冒犯处,容小王日后再来请罪,时候不早了,小王告辞。”萧无畏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既然玄明大师软了口风,萧无畏自也不为己甚,面色肃然地躬身行了个礼,一拂袖,扬长出了精舍,径自得去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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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另有隐秘
“嘿嘿嘿……”
萧无畏刚离开没多久,一阵饱含着戏谑的笑声突然在方丈精舍里响了起来,旋即,室内人影一花,一名儒衫老者已端坐在了萧无畏原先坐着的蒲团上,赫然竟是一代宗师舒雪城!
“阿弥陀佛。”玄明大师对于舒雪城的到来丝毫不感到奇怪,头都不曾抬起,只是合十在胸,宣了声佛号。
“老和尚,甭念咒了,再念下去也是枉然,嘿,老夫早跟你说不要试,你不听,这回吃鳖了吧,哈哈哈……”舒雪城向来言语诙谐,此际见玄明大师一本正经之状,这便哈哈大笑着打趣了一句。
“阿弥陀佛,舒老施主教训得是,老衲以己度人,实是不该,罪过,罪过。”面对着舒雪城的戏谑,玄明大师依旧平静得很,丝毫不见动气,一派坦然状地回答道。
“哈,你个老和尚,打的倒是好主意,却拿老夫来当幌子,着实该打,嘿,老和尚,你真以为如此做了,便无后果么?可笑,可笑啊,可笑你应付了京里那位,却平白为少林竖了个大敌而不自知,嘿嘿,老夫那个弟子,啧啧,可不是个简单之辈,别说你老和尚了,便是老夫都从未曾透过,似尔这般搞法,难保将来喽。”舒雪城毫无顾忌地朝玄明大师翻了个白眼,不留半点情面地挖苦道。
“阿弥陀佛,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玄明大师没有出言自辩,而是念了首六祖慧能的畿子作为回答。
“好一个何处惹尘埃,罢了,就当老夫没说好了,你老和尚既拿少林基业不当回事,也由得你自去,可明王殿下却是不能陪你少林一道沉沦,哼,如此多年过去了,萧乾小儿总该放心了罢,老夫当年有负明王殿下重托,如今却不能再坐视殿下被困,老和尚,尔若是还要强拦,老夫可就不会留手了。”舒雪城不耐烦地一挥手,冷笑着说道。
“阿弥陀佛,舒老施主此言差矣,圆通乃自愿出家为僧,一心向佛,非是老僧强收为弟子,舒老施主若是能劝其还俗,老衲自不会阻拦,老施主尽管施为好了,若是圆通愿跟老施主走,老僧自无二话。”面对着舒雪城的威胁之语,玄明大师依旧不动生色,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哼,老和尚,休要拿这等废话搪塞老夫,也罢,走着瞧好了,将来少林有难之际,老夫自会来接人,莫怪老夫言之不预了。”一听玄明大师如此说法,舒雪城的面色登时便阴冷了起来,怒目死盯着玄明大师好一阵子,一拂大袖子,丢下句交待,人影一闪,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师傅。”舒雪城去后不久,少林现任住持圆澄大师从房门外行了进来,疾步走到近前,对着喃喃诵经的玄明大师鞠了个躬,轻声唤了一句。
“嗯,你此子如何?”玄明大师停止了诵经,拈动着念珠,了圆澄大师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
“弟子不敢妄言。”玄明大师虽不曾言明此子为谁,可圆澄一听便知道自家师尊问的便是萧无畏,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谨慎地回答道。
“但说无妨。”见弟子如此谨慎,玄明大师不由地便皱了皱眉头,语气平淡地说道。
“是,弟子以为此子乃乱世之枭雄,恐为祸不小。”玄明大师语气虽平淡如常,可圆澄却听出了其中的不悦之意,自是不敢再有所隐瞒,这便紧赶着回答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世间之事总是盛极而衰,就似那繁花似锦亦有凋零之日,我少林安逸日久,竟生执念矣,罪过,罪过。”玄明大师一听圆澄的回答,便已猜出了其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由地便长叹了口气,合十在胸,摇头感慨了起来。
“师傅,弟子,弟子……”圆澄能当上少林住持,心思自然细腻过人,这一听玄明大师之言,便已知晓自家师傅这是在出言责备了,不由地便惶恐了起来。
“罢了,世事本无常,大乱之后或有大治罢,我少林乃佛门一脉,自是不能坐天下黎民受难,尔且去多做准备罢。”玄明大师没有再出言责备圆澄,可也没明说少林将持何等立场,只是吩咐圆澄准备应变。
“是,弟子遵命。”圆澄大师并不清楚自家师傅心里头究竟是怎么盘算的,可也不敢多问,忙恭敬地应答了一声,自行退出了禅房。
“阿弥陀佛,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圆澄退出之后,玄明大师默默地端坐了良久,而后摇了摇头,拨弄着念珠,诵起了《金刚经》,喃喃的诵经声在斗室里缓缓地弥散了开去……指着和尚骂秃驴,很爽吧,更爽的是这个秃驴还是位人人敬仰的大宗师,那该是更爽上三分了的,可爽完之后,后果当会如何?就两个字——没底!别萧无畏出言训斥时慷慨激昂,步出少林寺山门时龙行虎步,一派天塌下来,只手便能撑上去的豪情,其实小心眼里却在打着鼓儿,待得坐进了马车厢之后,更是后背冷汗直流——那可是宗师啊,不是路边的大白菜,满天下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个,别萧无畏如今已是一品高手,可在宗师面前,却屁都不是,人家伸出一根小指头,便足以将萧无畏按死好几回的了,此番可是将玄明大师得罪狠了,要是万一……,那萧无畏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孟浪,着实是太过孟浪了些!静下心来之后,萧无畏将此次少林之行好生反思了一番,对自个儿的行为不禁稍稍有些子后悔,但更多的则是对玄明大师的老谋深算起了忌惮之心——萧无畏本人就是个算计高手,只一回想起与少林接触的全盘经过,便已知晓自己一步步行去,似威风八面,其实全都是被玄明大师牵着鼻子在走,毫无疑问,玄明大师之如此安排,其目的便是为了考较他萧无畏的心性罢了,所谓的下棋其实并非第三关,真正的第三关是与玄明大师的交谈,这一点萧无畏是在事后方才悟出的,如此一来,一个疑问就冒了出来——玄明大师此举真实的用心何在?
萧无畏是自信,却没自大到以为自己便是真命天子的地步,他可不会自负到认为玄明大师试探自己是为了帮自己成就大事,说实话,就算玄明大师有这么份好意,萧无畏也不会接受,哪怕是不得已而用之,心里头也不会存有一星半点的感激之情,只因着萧无畏很清楚少林寺所作所为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再者,所谓的佛门大道在萧无畏来,实在不值得大肆弘扬,倒不是萧无畏对佛家有所偏见,而是来自后世的萧无畏很清楚佛家虽有劝善之说,可实际上对于皇朝的辉煌来说,却是剂不折不扣的慢性毒药,尽管尝起来味道不错,当然了,萧无畏也不会去干全面禁佛的蠢事,但是,该抑制的时候萧无畏也绝不会手软,譬如说,如今的少林势力膨胀过剧,居然屡屡插手朝政,这已是朝廷的一颗毒瘤,早该好生消减一番的了,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萧无畏目下就算有这个心也没那个力,也就只能是想想而已。
随着这帮子宗师级的人物陆续出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将来的路怕是不好走了,这一条萧无畏虽说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可一想到到明王那张如鬼怪一般的脸,萧无畏的心还是不免地揪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那便是一个失败者活生生的榜样,如此这般地活着,其实比死去更糟了三分,萧无畏绝不想自己的将来也是这么个下场,只是该如何规避之,萧无畏心里头却是没太多的底气,也只能是走一步一步了。
力量,强大的力量!萧无畏从来没有似此刻般强烈地感受到力量的重要性,不但是本人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手中能握有的底牌,不足,实在是不足!萧无畏很清楚自己起步实在是太晚了些,尽管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手中能掌控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些,在即将到来的这么场大风暴中便是连自保都艰难,更别提能发挥出甚关键性作用了,或许林崇明巧妙地安排自己离京的选择是对的,然则就算是避开了风头,却依旧还是躲不过将来的巨浪,路在何方?萧无畏不停地抿心自问着,却始终找不到准确的方向,迷茫不可避免地从心底里弥漫了出来。
“何人挡道,还不退下!”
“大胆,钦差在此,还不让道!”
就在萧无畏想得入神之际,突觉身下的马车一震之后,竟停了下来,紧接着,外头传来一片的喝斥声,其中既有王府侍卫们的喝声,也有那帮子地方官吏们狐假虎威的怒斥声,萧无畏此际心头正烦着,被这么一闹,更是有些子气不打一处来,也没吭气,一哈腰便从马车厢里钻了出来,再一挡在路中间的那人,脸色登时便精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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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另有隐秘(2)
啊哈,你个老舒头,总算是死出来了,这回你还往哪逃!一见到挡在路中间的那个儒衫老头正是多年不见的舒雪城,萧无畏的脸色可就精彩极了,既有故人相见的激动,也有想起了当初被舒老爷子活生生忽悠来忽悠去的惨痛,可更多的却是惊疑不定,闹不清楚这老家伙突然冒将出来的居心何在,尤其是刚从玄明大师口中听到了那些久远的传说,萧无畏对舒老爷子可是有些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内的,他可不信舒老爷子在这等敏感的时机跑将出来只是来找自个儿叙旧的,其中只怕另有蹊跷。
“殿下,此人来历不明,属下……”燕云祥正在马车旁护卫着,一见到萧无畏出了车厢,紧赶着大步行将过去,一躬身,高声禀报着,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萧无畏此番出京将宁家兄弟等老侍卫全都留给了林崇明,自己只带燕云祥等新进的侍卫随行,这些人等进项王府虽都有些时日了,可全都没见过舒雪城的面,自是不清楚舒雪城究竟是何许人,一见舒雪城这么个老头子大刺刺地拦在路中间,还怎么劝都不肯让道,众人大为愤概之余,骂出口的话自然也就好听不到哪去,这会儿居然将自家主子都惊动了,自由不得燕云祥不惶恐。
“没事,熟人耳。”萧无畏微微一笑,挥手制止了燕云祥的禀报,排开众人,几个大步走到了含笑而立的舒老爷子身前,深深一躬,行了个礼道:“学生见过恩师。”
“哎呀,竟然是殿下的恩师,那不就是舒老先生了,该死,这,这……”
“这就是舒老先生?不太像啊,咋就一糟老头呢?”
“对啊,听说舒老先生乃当世圣人,怎地独自一人到了此?”
萧无畏这一当众拜师不打紧,后头那些地方官们可就全乱了套,尤其是那些先前骂娘骂得最凶的几个,更是紧赶着往众人后头缩,噪杂无比的议论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嗯,不必多礼了。”见到昔日那个喜欢胡闹的弟子如今已成了朝堂上的风云人物,舒老爷子心里头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自不会去管那帮子地方官们是个甚反应,笑眯眯地打量了萧无畏一番,这才一抬手,吩咐了一句。
舒老爷子的欣赏显然表露得早了些,这不,老爷子话音才刚落,就见萧无畏直起了腰板,面色一肃,假咳了一声道:“本王奉旨出京公干,是为钦差,见官都得大一级,舒老先生曾任翰林院大学士,虽已致仕,尤有入宫面圣之权,可视为官身,既如此,见了本钦差,为何不见礼,莫非忘了朝规了么?”
得,萧无畏这么一说,后头那些正感慨这一对师徒间情深意厚的一众官员们可就全都傻了眼了,一个个大张着嘴,下巴掉了一地,便是舒老爷子也为之一愣,脸上露出了丝哭笑不得的神色,以老爷子的智商,又哪会不知道面前这个混小子是在借机报复,偏生朝规便是如此,舒老爷子还真找不出一条可以不行礼的借口来——若是舒雪城再多个两岁,满了七十,按《大胤疏律》,自可以不向任何人行礼,哪怕是见了皇帝都可以站着说话,偏生舒雪城今年才六十八,显然够不上这一条,其本身是致仕官身,自也不能拿乡野村夫不识礼数来回应,可真要当众给萧无畏这个混小子行礼么,老脸还真是有些子放不下来的,饶是舒雪城诙谐了一辈子,此时此刻也真有些子拿萧无畏没办法了。
嘿嘿嘿,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不用等十年了,这就先报了再说,奶奶的,遥想当年,咱可是被您老给折腾坏了,这回您老如何过得关去。一见到舒雪城脸上那精彩无比的表情,萧无畏可是得意坏了,面色虽肃然依旧,心里头却是乐翻了天,故意一声不吭地板着脸,就是想舒老爷子将会如何应对。
“殿下教训得是,老朽这就给钦差大人见礼。”舒老爷子面色突然一肃,双手抱拳,腰微微一弯,一派正而八进地要给萧无畏见礼之状,然则也就仅仅只是微微一玩而已,还没等萧无畏得已呢,就见舒老爷子突地面露痛苦之色,龇牙咧嘴地说道:“哎哟,不好,腰扭了,真该死,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师有痒,弟子服其劳,这礼就请殿下代劳好了,记住,对钦差行礼须恭,务必代为师多磕几个头,非如此,不足以表达为师的歉意。”
萧无畏这回可是彻底傻眼了,这自己给自己磕头又该如何个磕法,莫非得将自个儿劈成两半,而后对拜上一番不成?硬是愣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可怜后头那帮子地方官员们与王府侍卫们想笑又不敢,一个个生生憋成了紫茄子。
“殿下为何站着不动,为师平日里不是教尔要尊师重道么?为师就交待了这么点小事,不会都办不好罢?”萧无畏不吭气了,舒老爷子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喝斥了起来。
死老头,算你狠!萧无畏被舒老爷子整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拖着脚走上前去,伸手扶着舒老爷子的胳膊,陪着笑道:“师傅,您老身子骨要紧,天冷,您老还是先进车厢里歇息好了,其余诸事就交给弟子来处理罢。”
“那怎么行,老夫乃官身,岂可废礼,不妥,不妥啊。”舒老爷子纯属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主儿,虽任由萧无畏搀扶着往马车厢方向走,可口中依旧不依不饶地念叨着,听得萧无畏直皱眉头,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陪着笑脸地连声应是,好歹算是将舒老爷子这尊神请上了马车,这才算是了了事儿,可外头的人们全都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妈的,这帮幸灾乐祸的混球!萧无畏本就恼火万分,再一听外头那帮小子笑得如此畅快,额头上的黑线可就耷拉了下来,苦着脸着上了马车还在唠叨着的舒老爷子,愣是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嘿嘿,坐下罢。”舒老爷子碎碎念了好一阵子,这才算是放了萧无畏一马,戏谑地一笑,指了指车厢对面的锦墩,示意萧无畏就座。
呼,总算是完事了,这死老头还真是有够难缠的!见舒老爷子总算是消停了下来,萧无畏暗自长出了口气,不敢再多废话,老老实实地端坐了下来,做出一派洗耳恭听老爷子训话之状,可肚子里却是满腹的埋汰。
“少林寺好玩么?”舒老爷子挤了下眼,笑嘻嘻地问道。
萧无畏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先前自个儿在少林寺苦战之际,这老家伙就躲在一旁偷来着,居然没有出手帮自己一把,着实可恶至极,气得萧无畏登时双眼一翻,黑着脸地给了舒老爷子一个大白眼。
“哈哈哈……”一见到萧无畏那副模样,舒老爷子立马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萧无畏白眼猛翻不已,恨不得给面前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一顿暴捶,可惜这厮老是老了些,身手却高得吓人,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是人家的对手,有气也只好强忍着了,要不,搞不好没出成气,反倒被老爷子好生修理上一番,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而这可都是有着前车之鉴的,哪由得萧无畏轻举妄动。
“好了,老夫知晓尔有许多问题要问,难得老夫今日开心了一回,想问就问罢。”舒老爷子笑够了之后,总算是给了萧无畏一个承诺。
问题?那自然是有着无数的问题,然则,恰是因为太多了,萧无畏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从哪一个问题先问起,竟自愣在了当场。
“怎么?不想问,那好,老夫可就要走了。”舒老爷子嘿嘿一笑,弹了弹宽大的衣袖,一派随时要走的样子。
哈,你个死老头,要走那就走好了,装啥清高来着,切,摆明了今日就是要来忽悠老子的,还摆啥谱啊,鄙视!萧无畏早就习惯了舒老爷子那等行事风格,压根儿就不为所动,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沉思着,无数的问题交织在了一起,闹得萧无畏头疼不已。
“玄明大师所言可是真的?”萧无畏想得头都疼了,索性懒得再多想,这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什么真的假的,何为真?何为假?嗯?”萧无畏问得直截,舒老爷子答得更直接,这一直接就又将皮球踢到了萧无畏的怀中,气得萧无畏直想骂娘,可又没那个胆,只好来了个沉默以对。
“嘿,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很玄妙,真与假不过是一线之隔罢了,就你从哪个方向瞅去罢了。”舒老爷子见萧无畏半天不开口,不由地便是一乐,接着脸色很快便凝重了起来,好生感慨了一番。
纯属废话!似舒老爷子这等机锋的话语萧无畏前世都已不知听过多少回了,哪会有啥同感可言,没好气地在心里头埋汰了一句,本不想就此再多问些甚子,可心里头却憋屈得紧,白了舒老爷子一眼之后,一咬牙,张口便问道:“玄明大师言及师傅收小王为徒便是为了乱政,嘿,小王所为可曾得了您老的意?”
萧无畏此言一出,舒老爷子本已就凝重起来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眼中厉芒一闪,一股子庞大的气势陡然而起,竟压得萧无畏气息都喘不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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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另有隐秘
宗师代表着这天下最强大的武力,哪怕舒老爷子在十大宗师中排位靠后,可依旧是宗师,属核导弹一个级别的战略武器,实非常人可以抗拒得了的,纵使萧无畏如今已是一品高手了,也一样不行,在舒老爷子庞大的气势挤压下,气血翻腾不已,面色瞬间憋得红中带紫,饶是如此,萧无畏的嘴却依旧紧紧地闭着,就是不肯出言辩解。
“咚!”
舒老爷子一见萧无畏那等倔强的表情,立马毫不客气地伸手给了萧无畏一个“糖炒栗子”,疼得萧无畏不由地便“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原本紧绷着的脸立马就成了龇牙咧嘴状。
“臭小子,好的不学学坏的,老夫何时教尔乱政来着,再要胡言,小心戒尺侍候!”舒老爷子才不管萧无畏呼不呼疼地,恨恨地骂了一句。
娘的,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这死老舒头既动口又动手,真是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萧无畏实在是拿舒老爷子没办法,只得呲牙咧嘴地猛翻白眼,可要萧无畏收回原先的问题么,却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罢了,老夫懒得跟尔计较,嘿,乱政,乱政,还不晓得这天下究竟是谁在乱政呢,这其中也有你小子的一份!”舒老爷子见萧无畏不肯改口,也懒得多加理会,冷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道。
“嘿嘿,那是师傅您教导有方,弟子也就是个凑数的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萧无畏嘿嘿一笑,语带讽刺地回了一句。
“咚”
得,萧无畏这话一出,立马再次得了个赏赐——舒老爷子的糖炒栗子又侍候上了,这回可是加了些力的货色,立马疼得萧无畏眼泪都快蹦将出来了,待要发作,再一舒老爷子的脸色惨白而又哀伤,萧无畏一个激灵之下,顾不得额头上的疼痛,紧赶着出言道:“师傅,您老这是怎地了,都是弟子胡言,师傅莫怪。”
“罢了,是非功过皆由后人评说,老夫行事但求对得起天地良心,其余的,老夫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舒老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脸色沉痛地开口道:“先太子慎为人忠厚,沉稳善思,本该是明君之相,老夫是时为东宫中庶子,算是其师罢,世人皆云其死于坠马,殊不知其死实乃**也,时人妄测或为鲁王所为,实则不然,老夫为查清此案,游走于诸王间,意有所见,然,尚未有得,血案便迭发不已,诸王自相残杀,朝局混乱不堪,诸藩镇群起造乱,社稷将倾,老夫身为朝臣,自是不能坐视不理,遂联络群臣,意早定太子,以稳朝局,是时,明王聪慧而有才,颇似先太子慎,老夫等便公推明王为储,帝允所请,密令钦天监择吉日,将以明诏公告天下,老夫以为时局将定,一时不查,误中贼徒假诏之策,以致明王中伏,京师染血,待得归京,尘埃已定,悔之晚矣,老夫愧对明王殿下啊!”
舒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萧无畏也就静静地听着,将其所言与玄明大师所述一比较,便发现两者所说的其实相差无几,不同的是在玄明大师口中,舒老爷子是始终支持着明王,而舒老爷子自述却不是如此,仅仅只是为了稳定社稷,这才转而支持明王入主东宫,这一差别虽不算太大,可问题就出来了——舒老爷子为何会执着地恨着弘玄帝,而又为何坚持着要营救明王出困,不对劲,这里头只怕另有蹊跷!
“师傅,往事已矣,沉迷其中,有百害而无一利,弟子以为一切还是要向前的好。”萧无畏也算是久经宦海之辈了,心机早就磨砺得深沉无比,尽管心里头满是疑虑,可却不会轻易表现出来,而是陪着笑脸劝慰道。
“臭小子,少跟老夫玩那点儿鬼心思,你小子不就是想问老夫为何要救出明王么,花花肠子,跟你爹一样,都不是啥好东西!”舒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睛地骂了一句,而后,也没管萧无畏是怎个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道:“老夫为查清先太子慎之死因,周旋各方,几经一年,终有所得,遂告知明王殿下,嘱其登基后再行计议,只可惜消息径自走漏,明王殿下中伏惨败,哎,皆是老夫之过矣,若非老夫告知明王真相,也不致即刻惹来如此灭门之大祸,老夫愧对明王殿下啊。”
萧无畏这回是真的无言以对了,道理很简单,虽然舒老爷子没有明言那下黑手干掉了先太子萧慎的是何人,可萧无畏却知晓此事便是弘玄帝与自家老爹出的手,其目的么,自然是为了挑起诸王纷争,而后从中渔利,从各种情况来分析,具体出手的人除了自家那个身为天下第一高手的老爹之外,怕也没有旁的人有这个本事了的,正所谓子不言父过,此乃常理也,萧无畏总不能骂自家老爹阴险罢,再说了,萧无畏也不认同舒老爷子的观点,在他来,政治这玩意儿向来就没有所谓的正义与非正义之分,成王败寇自古便是如此,手段乃是末节,成败才是关键,萧无畏也不以为明王又能比弘玄帝强到哪去,由其执政的话,闹不好整个大胤皇朝都得叫八藩连锅端了去,毕竟明王手下可没有项王那等军略之大才,如何能挡得住六藩镇之联兵,真到那时,大胤皇朝固然不复存在,八藩之间势必也得见个分晓,天下大乱乃是必然之事,生灵涂炭之下,还不知要冤死多少的黎民百姓。
“而今之时局竟与当年相似,真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造化使然,然,于老夫却是无涉矣,只余一憾叫老夫实难释怀,想那明王殿下因老夫之过被囚少林寺中,坐困愁城已十余载,一念及此,老夫夜不能寐啊。”舒老爷子没有抬眼去萧无畏的反应,仰头长叹了口气,满是萧瑟之状地说道。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若是将来弟子得道,自不会坐视伯父受难,还请师傅放心。”萧无畏一听舒老爷子的话里隐藏着要自己与其配合从少林寺救出明王的意思,心头登时便是一惊——萧无畏对于少林寺是没有好感,也已在琢磨着将来如何抑制少林寺势力之膨胀,可这并不意味着萧无畏打算此时动手,别说此际动手的把握性不算太大,便是有着十足的成功把握,萧无畏也不会去干这么件毫无意义的事情,毕竟此等敏感之时分与少林寺结怨着实不合算,也没有必要,故此,萧无畏一句话便彻底堵死了舒老爷子可能出言劝说的所有去路。
“嗯,若能如此,为师无憾矣。”舒老爷子点着头,感慨了一句,面色正常得很,丝毫不出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师傅,弟子尝听人言及《嵩山之盟》,却不知此盟约何意,还望师傅告知一二。”萧无畏不想再就明王的事情多拉呱,紧赶着便转开了话题,一派兴致盎然地问道。
“哈,那不过是少林贼秃搞出来的东西罢了,如今早已失去了效用,不提也罢。”舒老爷子似乎不怎么想谈论《嵩山之盟》,大袖子一拂,随口一句便将此事一笔带过了。
不提就不提,宗师了不起啊,啥时咱成了宗师,也搞他一个《华山之盟》出来玩玩得了。萧无畏见舒老爷子不肯详细解说《嵩山之盟》,自也不好再行多问,这便嘿嘿一笑道:“师傅说得是,既然已无效用,那自是无说之必要了。”
“呵呵,对我等宗师来说,那玩意儿既然不存在了,你小子可能就要有麻烦了。”舒老爷子饶有深意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突地呵呵一笑,说出了句令萧无畏毛骨悚然的话来。
啥?啥?啥?这他娘的关老子屁事,难不成还有哪位宗师要来刺杀老子?靠了,不会罢?一听舒老爷子这话说得蹊跷,萧无畏眼一瞪,眼珠子都快掉出眶来了。
“老夫言尽于此,信不信由尔自择罢,这一路南下,路上不太平,尔自祈多福好了,老夫去也。”舒老爷子话一说完,也没再给萧无畏提问的机会,人影一闪间,但见车帘子抖了抖,人已消失不见了。
靠了,这老梆子搞啥?没头没尾地留下句话,人便跑了,真是个老不死的混球!萧无畏还真没想到舒老爷子说走就这么走了,连个交待都没给,登时就傻了眼,愣了好一阵子,这才回过了神来,恶狠狠地在心里头咒骂了几句,却也无可奈何。
十大宗师里头,萧无畏已见识过了六人,分别是自家老爹、老娘、舒老爷子、剑先生、王皇后、玄明大师,这六人里除了自家老爹老娘之外,其余诸人虽都敌友难辨,却不太可能公然出手对付自己,剩下的也就只有平卢刘铁涛的大夫人李氏、大理国师乌震天、吉东之虎万天南的师傅清玄真人,嗯,不对,还少了一人,魏武子究竟是何人?王皇后只说她可以算是半个,那说明她应该不是魏武子本人才是,那魏武子又会是谁呢?莫非……萧无畏突然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不由地便打了个哆嗦,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便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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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官场现形记
长江边的春天总是来得早,尽管才是一月底,北方兀自冰封千里,可大江两岸却已是翠绿嫣红,处处生机盎然,更有那霏霏的雨丝纷纷洒洒地飘着,连接着江面上的迷雾,恰是烟雨锁长江之朦胧美景,叫人不知不觉便沉迷其中,但愿长醉不常醒,实乃文人骚客之最爱,正因荆襄之地文风鼎盛,故此,每当此季,江边寻幽访古者极众,秦裕自然也就跟着忙上了。
秦裕自然不是甚文人骚客,实际上,秦裕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头刨食的主儿,也就是到了秦裕这一辈,靠着积攒多年的小钱,在长江边开了个小茶馆,平日里其实也没多少的营生,也就是到了春日时分,生意才好上一些,其实赚的也不多,没见一碗茶也就两个铜板,就算客人们在点上些时令瓜果蔬菜,外带些卤料之类的小菜,再怎么算了就是一两银子都不到,扣除成本之外,也就只能赚个糊口钱罢了,然则那股子宾客盈门的闹腾劲却是秦裕最喜欢的事儿,这不,尽管忙得满头是汗,可秦裕的嘴却是笑得合都合不起来了,招呼起客人来,自是分外地热情。
“客官,您要的酒水齐了,您们慢用,不够尽管吩咐,小老儿一准帮着备齐便是了。”秦裕一边将一个盛满了食物的托盘放置在四方桌上,一边对着一位端坐在上首的英俊公子哥讨好地笑着。
“嗯,不错,掌柜的手艺蛮好的,这菜色跟御膳房都有得一比了,好,甚好。”公子哥只扫了眼桌上的酒菜,随口便出言称赞道。
“客官见笑了,乡村野店,不过就是些风味小吃罢了,哪敢跟御膳房那么金贵的地方比啊,小老儿可是没那个胆哦,客官,您慢用,小老儿……”秦裕向来就脾气好,笑呵呵地应付了几句,便要去准备旁人的酒食,这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却见店外村口处一阵鸡飞狗跳的大乱传来,脸色一变,话便说不下去了。
公子哥刚拾双筷子,准备尝尝鲜,猛然听到身后响动不对,眉头瞬间便皱了起来,只一回头,就见村里早已乱成了一团——一群衙役在村子里四下乱窜着,牵猪赶牛,欺男霸女地闹腾个没完,那架势,似乎不将村子里的值钱东西抢个精光便不算完一般。
“怎么回事?”公子哥面色不善地将筷子放回到了桌上,冷着脸哼了一声,坐在其右手边的一名壮汉赶紧站了起来,似乎准备出店去个究竟,可人都还没动呢,就见秦裕忙不迭地张开手,拦住了那壮汉的去路。
“使不得啊,客官使不得啊,这闲事您老可管不得啊,听小老儿的劝,您老还是用膳罢,万不可为自己招灾惹祸啊,小老儿求您了……”秦裕躬着身子,对着壮汉连连作揖,连声哀告着。
“嗯。”公子哥脸色虽依旧冷着,不过还是挥了下手,示意壮汉坐下,而后换上副和蔼的笑脸,对着秦裕拱了拱手道:“老人家,这究竟是怎个说法,这群衙役究竟是何来头,为何如此欺压百姓?”
“啊,这……”秦裕本就一胆小怕事之辈,哪敢轻易言及官府的不是,尴尬地搓着手,嘶嘶哎哎地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倒是其他桌的一位文士不下去了,猛拍了下桌子道:“这有何可说的,还不是萧无畏那狗贼给闹的,哼,王某早前还以为那厮是个人物,今日才知敢情就是个混账行子!”
那文士此言一出,与公子哥同坐的四、五位壮汉全都变了脸色,各自愤然欲起,然则那公子哥只一哼,那帮子壮汉全都老老实实地端坐着不敢动了。
“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柳无双,向喜游学四方,刚到贵地,却不知那名闻天下的燕王殿下行了何事,竟惹得兄台如此愤慨。”公子哥笑呵呵地站起了身来,踱到那王姓文士的身前,躬身拱手,彬彬有礼地出言问道。
“嘿,一听你这口音便知晓是北方来的,想来也该听说过那厮的名声才是,哎,王某原本以为那厮是个豪杰,可如今,哎,居然假借奉旨劳军之名,大肆收刮民脂民膏,实属可恶至极,当诛!当诛!”王姓文士边说边骂着,一派义愤填膺之状。
“客官,可不敢再说了,要是让公人老爷听了去,那可就不得了了,您老还是消消火罢。”站一旁的秦裕见王姓文士越说声音越大,吓得一个激灵便跳到了王姓文士的身旁,作揖连连地劝说着。
“怕个甚,那厮敢做,某便敢骂,不单要骂,王某定要传文天下,叫天下人都好生那厮是个怎样的嘴脸,王某……”王姓文士显然正在火头上,压根儿就不听秦裕的劝,拍着桌子高声怒骂了起来。
“好胆,竟敢辱骂钦差,必定是反贼无疑,拉回衙门待审!”就在王姓文士骂得起劲的当口,一个破锣嗓子突然从店外头传了进来,赫然是三位衙役到了,但见中间那名身着捕头服饰的面恶衙役吼了一嗓子,打断了王姓文士的骂声,紧接着,两名衙役手持铁链便凶恶无比地闯进了小店,挥舞着铁链子,便要拿人了。
“魏爷,刘爷,您们来了,啊,坐,快坐,给小老儿个面子,这事都是误会,误会。”秦裕一见两位官差冲进了店来,赶紧迎了上去,拿着几两碎银子便要往两位公人手中递。
银子自然是好东西,两名来势汹汹的衙役见有银子可拿,脚步自然也就缓了下来,其中一位将碎银子接到了手中,掂量了几下,又回头了捕头,见捕头没再发话,自是不想再管这么桩闲事,恶狠狠地瞪了王姓文士一眼,骂了一声道:“便宜了这厮郎鸟,下回嘴巴把好门,再要胡言,小心到堂上吃官司,老秦头,给爷们上些酒菜,爷们累了一天了,气都还没歇上一口呢。”
“好嘞,三位爷里面请,小老儿……”眼瞅着事情算是应付了过去,秦裕忙不迭地擦了把汗,哈着腰,便要将三位衙役往小店里让,却不料王姓文士却不领情,猛地一拍桌子,愤然而起,怒视着那三名公差,愤愤不平地骂道:“狗仗人势的东西,王某乃举孝廉,有功名在身,岂能容尔等如此猖獗!”
“哟嗬,好胆子,一个小小的举子也敢藐视公堂,大胆,拿下,拿下!”那名捕头正抬脚往店里迈,这一听王姓文士亮出了举人的身份,登时便怒了,一把将赔笑不迭的秦裕推了开去,叉指着王姓文士便下了拿人的命令。
“唉呀。”秦裕不过就是个普通老人,哪经得起那捕头的一推,脚步不稳之下,踉跄着便要跌倒在地,不由地便惊呼了起来。
“老人家,您没事罢。”没等秦裕跌倒,但见店中人影一闪,原本站在王姓文士身边的那名公子哥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秦裕的身边,只伸出一只手,便扶住了秦裕摇摇欲坠的身子。
“没事,哎,这,这该如何是好啊。”秦裕顾不得察自身的情况,忙不迭地将眼光投向了王姓文士的那一桌,唉声叹气了起来。
“放心,没事的。”公子哥微笑着安慰了秦裕一句,而后突地提高了声调,断喝道:“拿下!”此言一出,原本端坐在公子哥那一座的壮汉们全都暴然而起,三拳两脚便将那三名正准备拿人的公差全都放倒在地,就用衙役们的铁链将他们自个儿捆了起来。
“尔等何人?竟敢公然打伤公差,藐视王法,不怕死么?还不赶紧放开我等,莫要自讨苦吃!”那名捕头脾气倒是硬得很,都已被打翻在地了,竟不出言讨饶,反倒冲着那公子哥口出威胁之语。
“藐视王法?哈,好大的罪名么,有意思,样子尔等是不服气了,好,很好。”公子哥哈哈一笑,松开了扶住秦裕的胳膊,从衣袖中取出一柄折扇,潇洒地摇着,缓步走到桌子边,端坐了下来,冷漠地扫了三名狼狈万分的衙役一眼,随意地指向了其中一名衙役,冷笑着下令道:“放开此人,让他去报个信好了,某倒要王法究竟长得怎生模样。”
公子哥既然发了话,那几名壮汉中一名魁梧的跟半截铁塔一般的大汉行上前去,松开了那名幸运衙役身上的铁链,而后飞起一脚,将其踹出了小店,重重地砸在了泥水之中,溅起了无数的污泥,直疼得那名衙役“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可又不敢多加逗留,艰难地爬起了身来,一瘸一拐地向村子里跑了去,那等狼狈样登时便惹得店中人等好一通子狂笑。
“公子爷,您还是赶紧走罢,待会儿大队公人到了,您就走不得了!”众人倒是笑得畅快,可秦裕却是急坏了,紧赶着跑到那公子哥的身边,语带焦急地劝说着。
“老人家放心,出不了事的。”那公子哥压根儿就不听劝,笑呵呵地摆了下手,示意秦裕不必着急,而后侧脸对着一名壮汉使了个眼神,那壮汉忙不迭地凑到了公子哥的身边,但见公子哥紧贴着那壮汉的耳边小声地叮咛了一番之后,那壮汉几个大步冲出了店门,在旗杆处解下了匹马,翻身而上,急匆匆地向江陵城方向纵马冲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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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官场现形记(2)
“公子爷,您快走罢,算小老儿求您了,万一您要是有个好歹,叫小老儿如何自处啊,哎!”秦裕见那公子哥死活不肯离开,是真的急了,满头是汗地对着公子哥作揖连连地哀告着。
“这位柳公子,店家所言甚是,兹体事大,恐难善了,您还是赶紧离开得好,若是再多耽搁,怕是不好收场了,公子放心,有王某在此,自会将一切担下,断不会让店家吃亏的。”秦裕话音刚落,那王姓文士也大步走了过来,双手抱拳,对着端坐不动的公子哥拱了拱手,面色肃然地劝说道。
“王兄,某若是就此走了,岂不令王兄代过,不妥,不妥,再者,某也想荆州如今是个甚世道,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公子哥笑呵呵地站了起来,还了个礼,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柳兄豪情,王某佩服,只是此事乃是因某而起,岂能让柳兄代过,且王某自有依仗,谅那帮子贪官污吏不敢轻动王某,柳兄还是快些走罢。”王姓文士见劝公子哥不动,面色红了红,咬着牙说道。
“哦?”公子哥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王姓文士。
“好叫柳兄得知,家叔王云鹤,现任谏议大夫,在朝在野皆有薄名,那帮贼子不敢轻动在下,柳兄只管放心离去好了,此处交由王某应付即可。”王姓文士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这才将话点了出来。
“你是王大夫的侄儿?哈哈哈,像,着实是像,好,好,好!”那公子哥不是别人,正是乔装出游的萧无畏——萧无畏赶了近两个半月的路,总算是在前日到了荆州府治江陵城,然则荆、襄诸州的船只却尚未调集完毕,萧无畏也就只能在江陵城中耽搁了下来,因着懒得跟地方官吏们应酬个没完,这才乔装出城散散心,却没想到会遇到眼下这码事,气恼有人假冒其之名敛财,这才出手管了此事,此际一听面前这个王姓文士居然是老熟人王云鹤的侄儿,还真有些子意外之喜的,这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柳兄认识家叔?”萧无畏这一笑登时便将王姓文士给笑糊涂了,愣了好一阵子,这才出言追问道。
“算是有过几面之缘罢,呵呵,令叔刚直无双,天下闻名,我辈读书人莫不以为榜样,王兄大有其风,真乃家学渊源,能结识王兄,柳某幸甚,若是王兄不弃,一并坐下场戏如何?”萧无畏见王姓文士风骨不凡,自是起了招揽之心,这便出言邀请道。
“戏?这……”王姓文士实是想不出萧无畏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要知道公然殴打公差可不是小事,说是形同造反也没什么不可以的,王姓文士尽管有着王云鹤这么位叔叔在,却也一样不敢担保自个儿便能平安无事,只是出于义气使然,不想面前这位公子哥吃大亏,这才出了头,打算独力扛下此事的,可此时见此人一派有持无恐之状,心里头自是不免犯起了叨咕,愣了愣,牙关一咬,满脸子坚毅之色地抱拳道:“好,既然柳兄如此豪情,王某也就舍命陪君子了,柳兄,请坐。”话音一落,一撩衣袍的下摆,昂然坐到了萧无畏侧面。
“哈哈哈……,好,王兄豪情!”萧无畏挑了下大拇指,赞许了一句,而后转向已傻了眼的秦裕,笑着道:“老人家,麻烦您再来上一坛酒,在下要与王兄好生痛饮上一场。”
这俩都啥人啊,一个当众怒骂钦差王爷,另一个更绝,居然公然殴打官差,不单不逃,还有心情饮酒,真令秦裕得眼都直了,傻愣愣地点了点头,茫然无措地转身向柜台行了去,边走边叹着气,须臾,从柜台下捧出了坛“女儿红”,端到了二人所坐的桌前,苦着脸,再次劝说道:“二位公子,莫怪小老儿多嘴,此时要走还来得及,若是……”
秦裕的话尚未说完,外头呼啸之声便即大作了起来,二十余手持腰刀、水火棍等兵器的衙役已从村子里冲了出来,杀气腾腾地向小店扑来,登时便吓得秦裕猛地一个哆嗦,话就此打住不说,手一松,酒坛子便直愣愣地往地上掉了去,眼瞅着一坛子好酒就要这么毁了,却见那公子哥手中的扇子似乎飞快地动了一下,众人还没回过神来,那酒坛子居然已好好地搁在了桌子上。
“好!柳兄好高明的身手!”王姓文士显然也会几手武艺,虽不见得能上得了台面,可眼光却是不错的,此时见萧无畏如此轻松写意地便将酒坛子捞了起来,不由地出言赞叹道。
萧无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既没有出言自谦,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侧脸了不远处正呐喊着扑将过来的一众衙役们,就跟赶苍蝇似地挥了下手,轻描淡写地下令道:“都拿下罢!”此言一出,站在萧无畏身后的白长山、燕铁塔等人立马扑出了店去,迎上了冲杀过来的一众衙役们。
没得打,双方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别二十几名衙役们人多势众,一个个杀气腾腾地,可遇到了燕铁塔这几个从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厮杀汉,就有如鸡蛋撞上了石头一般,除了将自己撞得个粉碎之外,压根儿就伤不到石头,这不,双方才一个照面的交手,那些冲在最前头的衙役已成了烂泥地翻滚的龙虾,哀嚎着,恸哭着,可就是起不来身,后头的见识不妙,转身想逃,却又哪能快得过一众身手高明的王府侍卫们,一阵“扑通,扑通”的拳脚着肉声爆响之后,气势汹汹冲杀过来的衙役们全都哀嚎着倒在了泥水之中。
萧无畏交待的是“拿下”,那意思便是只要留条命在便足够了,一众王府侍卫们出手间自是稍留了些分寸,没有杀死一人,可也没轻饶过一个,二十几名衙役毫无例外地全都是断手断脚,除了哀嚎翻滚之外,压根儿就无法逃窜离去,其情自是凄惨已极,然则闻讯赶来的民众却无一人为这帮子衙役们讲情,反倒有不少被衙役们欺压苦了的民众们不时地指点着这帮倒霉蛋破口骂着,宣泄着,整个场面一时间可谓是混乱已极。
“王兄,来,小弟敬您一碗。”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燕铁塔等人与那帮子衙役们的交手,只因他很清楚那帮子衙役的能耐也就只够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百姓罢了,遇到了燕铁塔等人,一准是大败亏输的结局,这便自顾自地拍开酒坛子上的封泥,端将起来,将面前的两个空碗全都斟满,自取一碗,对着王姓文士示意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道。
王姓文士显然也颇具胆色,尽管被店外那场狠斗所惊,脸色稍显苍白,可手却依旧很稳,毫不犹豫地端起了酒碗,也没多客套,一仰头,一气饮得个精光,而后朝萧无畏亮了下杯底,哈哈大笑着道:“痛快,痛快!人生能得如此,纵死也值了!”
此人可用!萧无畏人向来不其人学问有多深,而是其风骨如何——在萧无畏来,为官者首要的便是风骨,其次才是能耐,至于学问么,其实只排在最后,这道理很简单,一个没有风骨的人,学问再高也是枉然,若是为恶的话,学问愈高为恶愈甚,这一点已经为无数的历史所证明,诸如萧无畏所来自的时空中,王莽、蔡京、秦侩等人哪一个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辈,可结果又是如何?此时见王姓文士敢于直言,还能有担当,且胆气也足,虽尚不知其学问如何,可当一个谏议大夫或是督察御史已是绰绰有余了的,萧无畏自是有心延揽此人,这便满饮了一碗,笑着道:“王兄豪情,可再满饮一碗否?”
“好,来,王某舍命陪君子了!”王姓文士此际已经豁出去了,明知道事情已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此时别说他了,便是他叔叔亲自前来,也绝对无法逃过一个杀官造反的罪名,左右都是“死”字当头,却也就放开了心胸,这便哈哈大笑着端起酒坛子,为自己及萧无畏满上了酒碗,哥俩个就着一众衙役们的哀嚎声旁若无人地畅饮了起来。
“秦老头,你竟敢包庇钦犯,有你的,走着瞧,爷不将你整死,这事就不算完!”被铁链子捆倒在地的那名捕头原本正得意自己的手下大举来援,可却万万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数息之间,二十余号人居然就被对方四名手下全都放倒在地,心中自是又急又怕,可却没胆子再朝萧无畏嘶吼,眼珠子转了转,朝着退到了一旁的秦裕低声喝骂了起来,话语中满是威胁之意,其本意只是想吓唬一下秦裕,也好让秦裕趁乱给自己松绑,以便趁机逃走,却不料萧无畏耳朵灵着呢,哪怕是如此噪杂的场面下,那捕头的话语依旧是一字不漏地全都听在了耳中。
嘿,好毒的心肠,这等样人为吏,百姓岂有活路!萧无畏缓缓地侧了下身子,扫了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捕头,突地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的阴森。
“你,你,你要做甚?别,别,别胡来,某家,某家乃是官身,尔欲造反耶?”那捕头一见到萧无畏脸上的笑容意味不对,登时便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着,身子哆嗦成了一团。
“好一个官身,好,很好!”萧无畏本想一刀活劈了这厮,可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冷笑了一声道:“某若是杀你,平白污了手,且尔之上司来了,会如何处置尔这等奸佞小人好了,铁塔,将这厮踢将出去!”
“好嘞。”燕铁塔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嗓子,大步走了上去,飞起一脚,只一踹,那捕头便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了泥地里,哭嚎着翻滚了起来,那等狼狈之状登时便惹得一众围观着尽皆大笑不已。
“王兄,呱噪之人已去,你我接着喝。”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那捕头的“腾飞”,笑呵呵地端起了酒碗,劝起了酒来,王姓文士自也毫不示弱,哈哈一笑,举碗奉陪,笑谈无拘间,颇见潇洒之风度。
“不好啦,官兵来啦,官兵来啦!”就在萧无畏与王姓文士边喝边闲聊的当口上,店外围观的人丛中突然响起了凄厉的喊叫声,无数胆小怕事者纷纷四下逃散了开去,整个场面霎那间便乱成了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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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官场现形记
荆州自古以来便是长江边上的一座军事重镇,往日里为了震慑虎踞江南的镇海军,荆州驻军几达四万之众,待得项王挥军南下之际,荆州更是成了南方的军事中心,云集了水陆各部共计四十余万的强军,直到镇海军覆没,王师主力调头进川之后,荆州依旧是后方最重要的基地之一,只不过驻军总数却已是大大减少,如今还驻扎在荆州的军队只剩下了不多的万余之数,还大多是负责后勤转运的水师部队,除此之外,就只剩下荆州的地方守备部队三千余人马,这些情况萧无畏自是早就熟烂于心,对于这些杂牌部队,萧无畏只有一个评价——老弱病残,而今,事发不过半个多时辰,居然就有兵马赶了来,这等反应之迅速还真令萧无畏有些子意外不已的,这便扭头向店外了去,这一之下,立马出了些端倪来了,嘴角一挑,不由地便冷笑了起来。
“让开,快让开,官军在此,缉拿水匪,挡路者当与水匪同罪!”
“休走了水匪,杀啊!”
“莫走了水贼!”
大路的远端,一群约摸百余人的水师官兵在一名面色凶恶的九品军官之统领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过来,一个个明刀持枪,口中骂骂咧咧地呼喝着,将本已就乱了的民众赶得四下乱窜不已。
“哎呀,不好,是水门寨的陈爷,糟了,这回糟了!”原本心神不安地站在柜台后的秦裕听得响动不对,忙不迭地跑到了店堂门口,略一张望,顿时大惊失色地跺脚叫了起来,满脸子的惶急之色。
萧无畏自是不会将一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放在眼中,不说别的,身边这几个侍卫中最差的一个头顶上也挂着七品武官的头衔,更别说白长山、燕铁塔如今都已是正五品武将了,随便拿一个出去,光是官衔便足以压死那名统兵官,然则一见秦裕焦急如此,不由地好奇心起,这便微笑着问道:“老人家,来的不过是名小军官罢了,有甚了不得的么?”
“哎呀,客官,您不知道啊,那陈爷为人最狠,杀人不眨眼,谁要是得罪了他,只消一个通匪的罪名,他便敢……”秦裕回转过身去,见是萧无畏发问,面色一白,急急忙忙地便要将那名军官的凶狠之状说个明白,可还没等他将话说完呢,就见那名陈姓军官已率着数名手下大刺刺地闯进了店来。
“老秦头,你个老不死的,好啊,竟敢造咱家陈爷的谣,活腻了么?爷们这就给你一刀好了。”一名跟在那陈姓军官身边的兵丁骂骂咧咧地打断了秦裕的话头,手摆着明晃晃的腰刀便要上前去找秦裕的麻烦。
“哎呀,误会,误会啊,李爷,您别,别啊,小老儿,小老儿……”秦裕一回头见那名兵丁持刀向前逼来,登时吓得浑身直哆嗦,紧赶着躬身作揖不止,连连哀告不已。
“误会个屁,死了便不会误会了!”那名兵丁满不在乎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手腕一振,一道刀光如虹般地劈了过去,那架势竟是要将秦裕一劈两截,丝毫没有半点的留情。
哼,这他娘的哪是官兵,连水寇都不如!萧无畏武功何其高明,只了一眼,便已知晓那名兵丁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意思,心中的怒火登时便起了,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筷子一掷,但听“噗哧”一声脆响过后,那筷子已穿过了那名兵丁的手腕,余势兀自未消,竟如利箭一般射入了那名兵丁的咽喉之中。
那名兵丁但觉手腕一疼,手中的刀便已把握不住,“叮当”一声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又觉得喉头一凉,似乎有液体狂涌而出,忙不迭地伸手去按,却哪能按得住,鲜血已如同泉水般狂喷了出来,吱吱之声大作不已,眼一瞪,满是惊恐地着前方,踉跄了两步,而后重重地扑倒于地,腿脚胡乱地蹬踏了几下之后,便已气绝不动了。
“杀人啦,杀人啦!”
自官兵赶到之后,胆小的民众早已跑了个精光,可一帮子胆子稍大的却还围在了店门口处,甚至店中也有一些胆壮者在,然则谁都没想到官兵们才刚走进店门,便已有一人丧了命,这等血案一出,再大胆的围观者也都吓坏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嚷嚷了一声,紧接着,剩下来的绝大多数围观者全都四散地奔逃了开去,现场立马便又是好一阵的混乱。
那名陈姓的军官接到一名衙役报信,说是有人在秦裕的店中当众殴打公差,本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寻思着不过是几名刁民闹事罢了,这倒是他趁机敲诈钱财的好机会,这便点齐了手下,匆匆赶来,本打算耍上一把威风,却没想到还没等他粉墨登场呢,手下便死了一人,忙不迭地抽刀在手,胡乱地舞动着,护住了上身,一边向店外退去,一边狂吼着道:“大胆水匪,竟敢杀戮官军,休走!”
“呱噪!”
萧无畏岂能容其退出店堂,冷哼了一声,身形一闪,已欺进了那陈姓军官的防御圈子,大手一抓,便已将那名军官夹着脖子提溜了起来,往地上重重一掷,登时便摔得那倒霉蛋扎手扎脚地爬不起身来,另一名随着陈姓军官走进了店堂的兵丁见势不妙,不敢出手去攻击萧无畏,也不敢伸手去救助上司,丢下手中的兵刃,疯狂地窜出了店堂,萧无畏也没去理会,一闪身,人已坐回了原位。
“放了我家副尉!”
“大胆贼子,休要猖狂,还不快快放人!”
“杀,杀进去,救出副尉大人!”
停在了店外不远处的兵丁们见上司只一个照面便已被人拿下,登时便鼓噪了起来,刀枪并举,弓箭上弦,一派试图强攻之状,然则却只是光打雷不下雨,喊倒是喊得分外响亮,却并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柳兄,这……”王姓文士本正冷眼旁观着,可却没想到萧无畏出手居然如此的狠辣,一个照面之下,便是一死一伤,眼瞅着出了人命,王姓文士便有些子坐不住了,了眼稳坐不动的萧无畏,嘴张了张,似乎想要出言劝说一番,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说啥才好,脸色登时便有些子难了起来。
“王兄放宽心,某自有主张,似这等草菅人命之辈本就不配活在这世上。”萧无畏对于一个小卒子的死活哪会在意,此时见王姓文士虽脸色苍白,却兀自不曾逃离这血淋淋的场面,对其倒是高了一眼,这便笑着宽慰道。
“此等恶贼固然该杀,只是……”王姓文士话说到此处,偷眼了萧无畏的脸色,这才接着往下说道:“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人纵使该杀,也该交由官府审后再杀,如此擅杀,恐非好事,恕王某不敢苟同也。”
呵呵,还真是跟其叔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都是好认死理的主儿!萧无畏一听此言,心中不由地暗笑了一句,可脸上却是平淡依旧,不动声色地解说道:“王兄所言甚是,然,是时情急,某若是不出手,恐店家命已不存矣,万事自当以救人为先,王兄以为如何?”
“这个……。”王姓文士先前也见了那名兵丁出手欲斩杀秦裕,倒也不好再指责萧无畏非法杀人,愣了愣之后,侧头向了店外,却见左边泥地里那群衙役兀自还在泥水里哀嚎着,而右边则是一群群叫骂连连的兵丁,一时间不由地傻了眼,眉头紧锁之下,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才好了。
“儿郎们,别管老子,杀,杀,杀光他们!”那名陈姓军官被萧无畏摔得狠了,努力地挣扎了半天,依旧是起不来身,索性便横躺在地上,对着店外的兵丁们狂吼了起来,那些个兵丁见状,自是蠢蠢欲动地向前逼了过来,一派准备发动冲锋之架势。
“铁塔,让那些家伙闭嘴!”萧无畏连都没去店外的兵丁们,只是皱着眉头对燕铁塔挥了下手道。
“是!”燕铁塔一听到萧无畏下了令,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一个大步便迈到了那名陈姓汉子的身边,一哈腰,一手拎住那陈姓军官的后衣领,另一手将掉在地板上的一把腰刀拾在手中,腰板一挺,便已将那陈姓军官如同拎死狗一般地提溜了起来,腰刀一横便已架在了其脖颈之上,放开喉咙吼了一嗓子道:“都给老子闭嘴,谁敢再放狗屁,老子一刀杀了这条死狗!”
燕铁塔身材魁梧至极,这一吼之下,简直跟打了雷一般,一众兵丁们不过就是些正规军淘汰下来的孬兵而已,哪见过如此雄壮的一条大汉,立马全都被镇住了,场面竟就此诡异地静了下来。
一众兵丁们既不敢上前营救自家头领,也不敢就此丢下头领逃走,全都不知所措地站在店外,与燕铁塔对峙了起来,时间便在这等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道远端一阵隆隆的声响突然大作了起来,虽有雨雾阻挡,不清来者是何方神圣,可那架势一听便可知有千军万马正在向此处奔袭来,在场的所有人等皆为之变色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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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官场现形记(4)
中原缺马,整个大胤皇朝成规模的骑兵部队只有一支,那便是掌握在大皇子手中的神骑营,总兵力原本不过只有五千彪骑而已,哪怕在灭了镇海军之后,依靠缴获的战马略微扩张了些,可总数依旧不到万人,目下全都集中在了川中前线,荆州地区并无骑兵之编制,然则此时从雨幕中传来的却是大队骑兵纵马冲锋的动静,自由不得店外的那帮子水门寨官兵不紧张万分的,这一惊之下,再也顾不得去跟屹立在店门口的燕铁塔对峙,全都身不由己地回头向大路的远端了过去,人人脸上都是惶恐与惊疑之色。
“,是严大人,马守备也来了,这是援军,援军到了!”
“马守备来了,太好了,援军到了!”
“快,列阵,列阵,休走了水匪!”
马蹄声爆响中,一彪骑兵冲破了雨幕,簇拥着二十余名文武官员,一路向着小店急冲而来,眼尖的水寨官兵们不但认出了为首的荆州刺史严华,也发现了策马跟在其身边的荆州守备、游击将军马祖旭,登时便乱哄哄地嚷嚷了起来,士气为之大振不已。
荆州刺史严华,山西晋城人氏,弘玄初年恩科进士出身,在官场上向有“笑佛陀”的美誉,概因其人面善,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笑脸可掬,甚少有人见其失态的样子,当然了,“笑佛陀”只是个美誉罢了,实际上无论是官场中人对其四下里皆以“笑面虎”称之,然则此际正纵马狂奔着的严华脸上不但不到一丝的笑容,反倒是满脸的怒色与惊惶,尤其是到前方那剑拔弩张的场景之后,更是面色铁青,一派的气急败坏。
严华是真的急坏了,哪怕胯下那批驽马都已口吐白沫了,严华依旧好不顾惜地挥鞭抽击着,恨不得尽快赶到事发地点,心里头的怒火一串串地往外狂冒着,这也怨不得严华火大,本来么,好心好意地设宴款待要钦差一行,却不料萧无畏这个正主儿居然不给面子,硬是没露面,这也就罢了,好歹两位副使都赏脸来了,没有萧无畏那个刺头亲王在上面压着,大家伙官位相当,这酒喝起来倒也爽利得紧,只可惜好景不长,就在酒正半酣之际,萧无畏手下侍卫统领燕云祥竟悍然率部将刺史府给围了,口口声声言及燕王萧无畏被歹徒围攻,已危在旦夕,硬是将所有赴宴的地方官员全都强拽着往城外赶,闹得一众大员们措手不及之下,连马车都没敢坐,骑着驾车的驽马便奔出了城,一路行得狼狈无比,说是斯文扫地也绝不为过,可怜严华体胖,又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这一路颠簸下来,身子骨都快散了架,偏生还不敢发作,不单是心挂着萧无畏的安危,更是因着那一众如狼似虎的侍卫们催逼得急,这等苦楚之下,自是不会有甚好气色可言了的。
“报,诸位大人,前面小店中围住了水匪多人,请诸位大人明示。”
严华怒不怒地,那帮子围在小店外的兵丁们压根儿就没注意,只一到己方大队骑兵赶到,立马就欢呼了起来,一名队正不等飞驰而来的骑兵大队停稳,急急忙忙地便冲了上去,极度兴奋状地禀报道。
“嗯?”一听此言,严华两颊的肥肉登时便是一抖,忙不迭地挺直了下腰板,透过水师官兵们那混乱的阵形往店中只一,头皮不由地便是一阵发麻,脑袋“嗡”地一声便炸开了,气得在马上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地翻下了马背,恼火万分地指着那名前来禀报的兵丁恶狠狠地骂了句:“混帐东西,好,好,尔等干得好!”话音一落,也没理会那名兵丁的表情是如何的精彩,连蹦带跳地向小店冲了过去,还别说,这厮肥是肥了些,可跑将起来速度却是不慢。
“马将军,小的……”那名前来禀报的兵丁见严华如此惶急,登时便有些子傻了眼,可一时半会哪能搞得清楚状况,这一见荆州守备马祖旭也正紧赶着下马,忙不迭地窜了过去,紧赶着便要出言解释一番。
马祖旭乃是武将,他可没有严华那等君子动手不动口的好性子,早在马背上便已认出了当门而立的那位正是萧无畏的贴身侍卫燕铁塔——没法子,燕铁塔那厮实在是太显眼了些,走到哪都够引人注目的,很显然,被这帮子脓包兵丁们困在店中的一准便是燕王殿下本人,鉴于出手困人的都是他马祖旭的手下,这会儿心里早已是惶恐已极,正急着赶去请罪呢,这一见那名兵丁居然凑到了自己身前,哪会跟其客气,不待其将话说完,马祖旭抡圆了巴掌,正正反反一阵耳刮子便甩了过去,边打边怒骂道:“你个狗娘养的,混球,找死也不地儿,尔要害老子么,狗东西!”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那名倒霉的兵丁被抽得耳鸣目眩,口鼻溢血不已地软在了当场,狂乱地哀嚎了起来。
“马将军请罢,殿下还在等着呢。”
马祖旭打得倒是兴起,噼里啪啦的耳光声响亮无比,然则一众地方官员压根儿就没心思去马祖旭的驯人表演,全都一窝蜂地向小店跑了过去,倒是燕王府侍卫统领燕云祥一点都不着急,领着手下侍卫们好整以暇地着戏,直到那名兵丁倒地不起之后,燕云祥这才慢条斯理地提醒了一句。
“啊,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马祖旭的官阶不过是从五品下的地方武官罢了,哪能跟燕云祥这等正四品的清贵之将相提并论,更别说此时的马祖旭正麻烦缠身,自是不敢顶撞燕云祥,忙不迭地哈腰应答了一句,丢下那名已昏死过去的小卒子,急匆匆地追在了一众地方大员的身后,也向小店跑了过去。
“混帐东西,尔等在此做甚,还不快收起刀枪,要造反么!”严华跑得很快,跟只兔子似的,当然,是那种最大号的肥兔子,但见其数息之间便已冲进了那帮子水门寨兵丁之中,顾不得自个儿气喘得正急,跳着脚便大骂了起来。
一众兵丁没想到刺史来了之后,不单没有部署拿贼,反倒对自己等人发作了起来,纳闷之余,均感大事不妙,各自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不得不各自收兵入鞘,怏怏地退到了一旁。
“燕将军,本官荆州刺史严华,敢问殿下可在店中?”严华叱退了水门寨众军之后,压根儿就没再去理会诸军的低声埋怨,急忙忙地行到店门口,可一见燕铁塔提溜着软塌塌的陈姓军官依旧当门而立,丝毫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不得不站住了脚,讨好地笑着抱拳行了个礼,很是客气地招呼道。
“哼!”燕铁塔压根儿就没回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轻蔑地扫了严华一眼,依旧挡在了店门口。
“燕将军,让殿下受惊了,皆本官之过也,若是殿下有个好歹,这可怎生是好,还请燕将军通融一二,容本官先进店向殿下请安可成?”严华见燕铁塔压根儿就不给自己面子,心里头虽又气又急,可又无可奈何,只好哈着腰,低声下气地求着。
“你,你是……”王姓文士本正陪着萧无畏闲聊,可待得严华等人赶到后,便已将心思转到了店外,此时一听严华在那儿絮絮叨叨地向燕铁塔告饶,先是一愣,接着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这才知晓面前坐着的这位自称柳无双的公子哥居然就是燕王萧无畏,登时便是一惊,猛地站了起来,倒退了两步,手指着萧无畏,颤着声说不出话来。
“王兄且请稍候,容本王处理了这些小事,再共谋一醉好了。”一见王姓文士认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萧无畏自是不会否认,这便笑着朝王姓文士拱手示意了一下之后,侧转过身去,面对着店门而坐,轻喝了一声道:“铁塔,让严大人进来好了。”
“是,末将遵命!”燕铁塔一听萧无畏下了令,自是不敢怠慢,魁梧的身子向边上一让,任由严华走进了店中,旋即再次提溜着那陈姓武官挡住了店门,将后头准备跟进的一众官员们全都挡在了身后。
一众官员们早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个喘得跟牛似的,本想着能跟在严华后头进店去,却没想到燕铁塔这厮居然又从旁冒了出来,全都气坏了,都恨不得拿把刀将燕铁塔这厮活劈了,当然了,众人也就是敢在心里头想想罢了,谁也没那个胆子在这等敏感之关口上去触怒萧无畏,也就只能忍气吞声地聚集在了店外。
“下官荆州刺史严华参见燕王殿下!”
且不说一众官员们在外头如何着急,却说严华一行进店中,立马就发现萧无畏脸色似乎平静得很,丝毫没有遇到麻烦之后的气恼,不由地稍松了口气,紧赶着便抢上前去,躬身行了个礼道。
“严大人来得很快么?可是赶着来为本王收尸的么?”萧无畏连都没严华一眼,一派随意状地摇着折扇,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道。
“啊……”一听萧无畏这话说得蹊跷,严华心头登时便是一紧,不由地便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着萧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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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官场现形记(5)
萧无畏的话倒是说得很平淡,可内里却绝不简单,这是在明指此番遇刺案之主谋便是严华本人,这等指控严华启能担待得起,一听之下,脸色瞬间就变了,额头上的汗水如同瀑布般流淌直下,胖脸一哆嗦,赶紧躬身陪笑道:“殿下说笑了,下官来迟,叫殿下受了惊吓,皆下官之过也,还请殿下多多海涵则个。”
“哦?就这么简单么,嗯?”萧无畏轻摇着折扇,一派随意状地说道。
“啊,这……,呵呵,殿下海涵,殿下海涵。”严华一见萧无畏这般模样,便知晓这一关怕是难过了,心直往下沉,可这当口上却不敢胡乱开口,只能是陪着笑脸地告着罪。
“好一个海涵,嘿,严刺史说得倒是动听,本王来不海涵都不行喽,嗯?”萧无畏冷笑了一声,一抖手,“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扇子合了起来,脸色阴沉无比地着严华,寒着声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还请殿下明训行止,下官一定照办,一定照办。”严华虽不曾在京师任过官,可京中的同科好友却是不少,自是没少听过萧无畏的狠辣,知晓没啥事儿是面前这个主儿不敢做的,此时一见萧无畏脸色不对,登时便慌了神,赶紧表态道。
“那好,既然严刺史如此说了,本王也就不客气了,今日这个案子出了,没个说法怕是不行的,就由严刺史当场好生审审罢,本王旁听即可,严刺史不会不同意罢,嗯?”严华话音一落,萧无畏面色突地一缓,笑呵呵地开口道。
“这个……”严华虽尚不清楚整个案情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则其半辈子的官场却不是白混的,只一门口那架势,便知晓此番问题大条了,真要是按萧无畏的意思当场审理,那可就不知晓要有多少人的脑袋落地了的,即便是他自己也撇不清关系,自是不愿如此行事,略一犹豫之后,赶紧解释道:“启禀殿下,此事,啊,这个,呵呵,朝廷自有法规,审案终须按着程序来办才是,今日天色已晚,下官明日一准开庭审理,倒时再请王爷指教可成?”
严华说得倒是圆滑无比,其实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不用多,只消过了今夜,他严华便足以将绝大部分对己不利的证据彻底销毁,到了那时,只须拉出几个替死鬼,便可极为完满地将此番大案漂漂亮亮地遮掩过去,就算萧无畏再有不满,也绝对找不到发泄的理由,毕竟宦海沉浮了如此多年,严华自信这点手段还是有的,可惜的是他算计虽好,萧无畏显然并不吃他这一套。
“严刺史能谨记朝廷法规,时时奉行不悖,本王佩服,然则事急当从权,以免有人毁灭证据,本王之意已决,就现场审案,若是严刺史有所为难,那就由本王代劳好了,严刺史以为如何?”萧无畏话虽是句问话,可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半点征询之意。
“啊,这个,这个,也好,也好,下官听着便是了。”严华有心反对,可一见萧无畏眼神里的杀气勃然而起,心神一颤,自是不敢再作此想,不得不咬着牙应承了下来。
“那好,事不宜迟,这就开始好了,长山,给严刺史座。”萧无畏让严华独自进来,为的便是从其手中取得审案之权——萧无畏虽是亲王,又是钦差,然则按律法来说,他并无干涉地方之权力,要想不被人诟病,自是得经当地刺史点头方能名正言顺,当然了,以萧无畏之强势,本来也不怕严华不就范,一旦严华有敷衍的意思,萧无畏自也不会跟他客气,外头那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王府侍卫可不是摆着好的,此时严华既然已表明了态度,萧无畏自也就不过于己甚,淡然地吩咐白长山拖来一张长椅,请严华坐在了侧旁。
“铁塔,让他们进来。”萧无畏没去管坐在一旁的严华脸色有多难,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的折扇往桌面上一搁,清了清嗓子,朗声下令道。
“是,末将遵命!”燕铁塔憨憨地应了一声,随手将早已晕死过去的陈姓军官往地上一掷,让开了道路,一众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官员们自是紧赶着鱼贯而入。
“下官等参见燕王殿下。”
一众官员们一走进店中,入眼便见萧无畏面沉如水地端坐着,都有些子慌了神,可却不敢有所失礼,忙各自抢上前去,恭敬地见礼不迭。
“都免了罢。”萧无畏倒是没想到进来的官员会有如此之多,竟将店里挤得满满当当地,不由地便微皱了下眉头,虚抬了下手道:“诸公,小王初到贵地,本不该骚扰地方,然,今日小王出游,竟蹊跷不断,事涉小王清誉,自是不得不理,承蒙严刺史不弃,容小王主审此案,若有得罪处,还请诸公见谅则个。”
萧无畏此言一出,一众官员全都变了脸色,面面相觑地站在那儿,既不敢附和,也不敢出言反对,只顾着拿眼着坐在一旁的严华,可怜严华此时一样是束手无策,见众人了过来,也只好装作没瞅见一般地扭过了脸去。
“店中太窄,此案便露天审理好了,诸公都请到外头等候罢。”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管众官员们同不同意,站起了身来,一挥手,跟赶苍蝇一般地将浑身不自在的众官员们全都赶出了小店,而后转身走到秦裕面前,拱了拱手,温和地开口道:“店家,小王欲借些座椅,以为审案之用,还请老人家多多担待。”
“该当的,该当的,王爷您要用尽管用便是了,小老儿,小老儿断无意见。”秦裕乃本分人,向来就怕见官,这一见萧无畏跟自己打商量,心里头直打鼓,搓着手,紧张万分地应答道。
“多谢了。”萧无畏笑着行了个礼,一转身,对着白长山等人挥了下手道:“尔等将桌椅搬出门去,小心些,莫要损了。”
萧无畏既然下了令,白长山等人自是不敢怠慢,各自应了诺,又从店外招呼了十数名侍卫进店,好一通子忙碌之后,总算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但见数张四方桌依次排开,萧无畏虎踞正中,严华侧身陪坐一旁,至于其他诸官则按品级高低就座,至于官阶不够的,那就只好垂手站着了,闻讯赶来旁听的四乡八里的百姓们更是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这案子还没开审呢,气势倒是先造出来了。
“严刺史,可以开始了么?”一切就绪之后,萧无畏着严华,很是温和地问了一句道。
“啊,殿下请自便。”严华先前借着布置会场的当口,已暗中了解了下案情,这才知晓问题究竟有多大,早已后悔先前不该答应让萧无畏现场审案,只可惜事情都已到了这般田地,再想反悔已无可能,正暗自寻思着如何撇清自个儿的干系,被萧无畏这么一问,没来由地便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很是勉强地回答道。
萧无畏乃是精明过人之辈,自是清楚严华的心思何在,不过也懒得去多加理会,问上一声也不过只是客气一下罢了,此时见严华面色难至极,不由地心头暗笑不已,却并不点破,假咳了一声之后,沉下了脸来,断喝了一声道:“带上来!”
“诺!”
萧无畏下了令,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轰然应诺声中,两名侍卫已押解着那名被燕铁塔踹到烂泥里的捕头走上了前来,往桌前的空地上一丢,疼得那捕头“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下跪何人,报上名来!”萧无畏压根儿没理会那捕头的呼疼,不紧不慢地喝问道。
“小的,小的江陵县捕头王善,王爷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王爷驾到,冲撞了王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那捕头此时已知道上头坐着的是当今燕王萧无畏,自是知晓自己此番怕是惹下大麻烦了,一听萧无畏见问,忙不迭地便讨起了饶来。
好个狡猾的小子!萧无畏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只一听那王善的讨饶,便知晓这厮在玩避重就轻的鬼把戏,指望着承认冲撞之罪,以躲过强抢民财的大罪,左右不过是想蒙混过关罢了,萧无畏又岂能容得其如此胡混,这便冷笑了一声,身上的煞气微微一放,向王善当头便罩了过去。
“啊……”
萧无畏屡经沙场,身上的煞气自是重得很,虽说只是放出了一丝,却也不是王善能承受得起的,被煞气一激之下,不由地便是一个哆嗦,口中胡乱嚷嚷的话语立马便停了下来,如同死鱼一般张大了嘴,拼命地喘着粗气儿。
“王善,尔从实招来,为何率手下强抢民财,是何人指使尔如此行事,说!”萧无畏要的便是这个效果,这一见王善已被震慑住了,自是紧赶着便趁热打起了铁来。
“啊,没,没,小的冤枉啊,小的不曾行过此事啊,殿下,小的冤枉啊!”王善虽心惊胆颤,可还是存了一丝侥幸的心理,自是不肯当场服罪,嚷嚷着呼起了冤来。
“闭嘴!”萧无畏猛地一拍桌子,断喝了一声,打断了王善的瞎嚷嚷,冷笑着道:“好个冤枉,如此说来是本王冤了你了,嘿,尔莫非以为本王治尔不得么,也罢,尔不说也可以,本王自可传旁的证人,一旦坐实了尔之行径,自当罪加一等,按我大胤律令,擅抢民财者流放三千里,主谋者杀无赦,再加一等的话,那便是抄灭三族,尔可想好了。”
“啊……”王善本以为萧无畏这么位年轻王爷好糊弄,却没想到萧无畏对律法一点都不陌生,那架势,对审案之手段也熟捻得紧,不由地便慌了神,眼瞪得浑圆,哆哆嗦嗦地向了一旁的一名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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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官场现形记(6)
狗被打疼了自是会去找主人,同样的道理,王善扛不住了,自然也是赶紧要找上司求救了的,很显然,王善那转头的动作着实太过显眼了些,于是乎,满场人等的目光自也全都齐刷刷地跟着转到了江陵县令梁云堂的身上,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便是萧无畏,只因萧无畏很清楚会是这么个结果,压根儿就无须靠眼观来证实。
“说!”
既已知晓王善扛不住了,萧无畏自是不会让他有缓过劲来的机会,没等其跟梁云堂对上眼神,萧无畏已猛拍了下桌子,怒喝了一嗓子。
“啊,小的是奉命行事,非是小人妄为,实是奉了县令大人的命令办的啊,殿下,小的冤枉啊,殿下……”萧无畏那如惊雷般的断喝声一出,王善心里头最后的一道防线也就此崩溃了,紧赶着便狂磕起了头来,语带哭腔地应答着。
“胡说,本官何曾……”
梁云堂虽是堂堂正七品县令,然则有刺史、州司马等众多高官在场,哪可能有他的座位,也就只有站着旁听的份罢了,人虽尚算站得稳当,其实心里头早就慌了神,再被王善这么一当场指认出来,心惊肉跳之余,浑然忘了场合,不管不顾地跳将出来,指着王善便要开骂。
“梁县令,注意你的身份。”就在梁云堂即将暴走之际,始终默不作声的严华突然假咳了一声,阴恻恻地提醒了一句道。
“下官失礼了,下官惭愧,惭愧,实是因此贼血口喷人之故,以致下官举止失仪,还请殿下海涵则个。”梁云堂显然不是傻子,经严华这么一提点,立马醒过了神来,紧赶着对主桌上的萧无畏躬了下身子,满脸子歉意地告着罪。
“无妨。”萧无畏本意便是要刺激得梁云堂自己跳将出来,只可惜这厮出来是出来了,却被严华一句话给点醒了过来,对于严华这等行径,萧无畏自是恼火得很,可偏生无法挑出严华的痛脚,毕竟其出言制止梁云堂的失礼本身并无差池,萧无畏想发作都找不到借口,此时见梁云堂向自己赔罪,萧无畏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淡漠地挥了下手道:“是非曲直终须辨个分明才好,梁县令既然站出来了,那本王倒有几个问题要向梁县令请教一、二。”
“不敢,不敢,殿下有问,下官不敢不答。”梁云堂尽自心中忐忑不已,可表面上还是极为镇定,躬身应答了一句。
“嗯。”萧无畏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而后一派随意状地问道:“梁县令,本王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是本王第一次见到梁县令罢,嗯?”
“是,殿下所言甚是。”梁县令并不清楚萧无畏此问的用意何在,可也不敢不答,愣了一下之后,还是确认了其事。
“那就好,既然本王今日方才识得梁县令,那本王就奇怪了,梁县令所言的奉了钦差之命征集劳军所需之政令又是从何而来,可说来与本王听听么?”萧无畏面色淡然地点了下头,沉着声追问了一句道。
“下官,下官……”萧无畏此言一出,梁云堂不由地便是一阵语塞,急得额头上的汗水都狂涌了出来,眼光不由地便瞄向了坐在萧无畏侧手边的严华。
“咳,咳,梁大人,殿下问你话呢,有甚话尽管说罢。”严华假咳了两声,再次出言点了一句道。
娘的,这狗日的,还真是欠敲打!萧无畏对于严华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打岔已是忍无可忍,这便脸一板,寒着声道:“严刺史可是打算亲自主审此案么,若如此,那就请严刺史来审好了。”
“不敢,不敢,呵呵,下官就是一时嘴快,下不为例,下不为例。”严华倒是有心将此案接过手来,可惜却没这个胆子,只好干笑了两声,赔了个不是道。
“哼!”萧无畏虽对严华打岔之行径恼火万分,可在没有抓住其真正的痛脚之前,却也不好跟其翻脸,这便冷哼了一声,算是将此事暂且揭了过去,转头着梁云堂道:“梁县令对我大胤律法该是了然于心的,毋庸本王再多言了,此事之轻重梁县令也该心里有数,尔好自为之罢。”
能混官场的就没一个是傻子,别梁云堂官位不高,不过就是区区七品小官罢了,可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智商自然低不到哪去,哪会听不出严华话里那几乎就是**裸的暗示之意,无非是要他梁云堂独自将此事扛下来罢了,然则此事又岂是那么好扛的?若是换了个主审官,梁云堂或许咬咬牙,也就认了,大不了,回头再暗中使使劲,一众官员们齐心协力地整治一把,将就着也能遮掩过去,可面对着萧无畏这等凶神,梁云堂实在是没那个底气,万一要是萧无畏当场发飙,他梁云堂只怕就得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可要是不扛么,严华那头又交待不过去,万一要是严华与萧无畏来了个私下妥协,他梁云堂依旧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左也是难,右也是难,梁云堂索性便来了个缄默以对,愣是咬紧了牙关,闭口不言。
嘿,好小子,以为不说话便没事了么?萧无畏等了好一阵子,见梁云堂始终不肯开口,心里头登时便有些子火起了,也没再多问梁云堂,而是着跪倒在地的王善道:“王捕头,尔既言是奉了梁县令之令行事,可有证据否?”
“有,有,当初梁县令下令之际,不单小的在,所有的衙役也都在,殿下一审便可知,啊,对了,还有布告,村口那儿就有,殿下若是不信,派人去取来便能见分晓。”王善先前既已将梁县令咬了出来,此时已无回头路可走了,一听萧无畏发问,紧赶着便答出了一大串。
“很好,尔能迷途知返,也算是立了一功。”对于王善的坦白,萧无畏自是欣赏得很,随口赞许了几句之后,对着侍卫在身边的白长山吩咐了一句,由其率人去村口处揭回的布告,又从村子里找了几名肯出面作证的证人,一一录下了供词之后,萧无畏这才掂着手中的布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早已浑身哆嗦不已的梁云堂,一扬手,将那份布告掷到了其脸上,冷笑着道:“梁县令,尔还有甚要说的么?若是没有,那就休怪本王请了圣旨砍下尔之狗头以谢江陵百姓了。”
“啊……殿下,你不能,不能……”梁云堂原本就是在强撑着,这一听萧无畏竟打算当场斩杀自己,心理防线登时便已到了崩溃的边缘,面色煞白地嚷了起来。
“殿下,这怕是不好罢,梁县令虽官位卑微,却依旧是朝廷命官,未经圣意,岂能擅自处置。”一见到梁云堂要崩溃,严华是再也坐不住了,这便再次出言打岔道。
“严刺史以为本王做不得么?嘿,本王奉旨劳军,有人居然敢借此名义大肆捞取民脂民膏,败坏本王名声,是可忍孰不可忍,且本王有旗牌命剑在,何人敢乱本王之事,定斩不饶,区区一县令耳,杀之如杀狗,莫非严刺史也与此案有涉么,嗯?”萧无畏此时再不给严华丝毫的情面,厉色喝斥道。
被萧无畏这么一当众喝斥,严华的脸色瞬间便黑沉了起来,嘴角抽了抽,似欲出言反驳,可惜话到了嘴边,却又没那个胆子放言,只得尴尬地耸了下肩头,沉默了下来,他这一服软不打紧,本就已无力再支撑的梁云堂彻底绝望了,“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磕着头道:“殿下饶命,非是下官妄自胡为,下官也是奉了上命,不得已而为之的啊,殿下,下官冤枉啊……”
“何人令尔如此,还不从实招来!”萧无畏猛地一拍桌子,断喝了一声,打断了梁云堂的哭嚎。
“殿下明鉴,自去岁接到圣旨,要我荆、襄各州调集猪羊等犒军之资,下官身为江陵县令,自是也领到了两成之任务,先是说会有钱粮拨下,可下官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款项,自忖无力完成此任务,不得不上表刺史严大人,严大人说钱物等已无望,要下官设法从民间征集,下官实无旁策,只好派捐,怎奈刁民不从,不得不行严厉手段,下官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殿下赦免,只是恳请殿下体谅下官之难处,高抬贵手,给下官一条活路罢,殿下,下官求您了……”梁云堂此时已顾不得严华的感受了,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地将事情全都捅了出来。
“严刺史,尔对此有何解释么?”萧无畏没去管梁云堂跪在那儿絮絮叨叨地告着饶,面色阴冷地着严华,寒着声问道。
“胡说,这纯属胡说,本官,本官何曾叫其行此蠢事,本官,本官……”严华对此事必定会牵涉到自己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也盘算了不少的对策,然则事到临头,却依旧是慌了心神,这一听萧无畏语气不善,结结巴巴地便要出言解释,可越是想将自个儿摘清,就越是无法说得圆满,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说将下去了,嘴角抽搐了几下之后,茫然地停住了口,一张胖脸上沁满了豆大的汗珠子,眼神里满是慌乱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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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严华涉案自是早在萧无畏的意料之中,道理很简单,荆州的州治就是在江陵城中,梁云堂如此猖獗行事,严华自然不可能没有耳闻,而其之所以没有出面制止,足见其在当中必然有着利益之纠葛,只不过萧无畏没想到的是严华居然会是幕后主使,要知道严华在朝中的风评可是相当不错的,已连续三年考绩优等,极有可能晋升入朝为官,这一点萧无畏在临出京师时还曾专门调查过此人,本来还有心将其拢在麾下,这也正是萧无畏会在刚到江陵城便微服出游的一个原因,就是想乡野中对此人的评价如何,却没想到这一暗访居然惹出了如此多的事端来,这会儿一见严华那难堪的脸色,以萧无畏的精明,又岂会猜不出个中的蹊跷,脸色瞬间便阴沉了起来。
萧无畏此番出京虽是匆忙行事,可却并没有忘了要将弘玄帝许诺的种种好处捞到手中——户部拨银到地方的事情可是萧无畏亲自去户部办理的,以萧无畏在京师官场的强势,户部那些官吏自然不敢刁难,也不敢上下其手地捞折扣,所有下拨的四十万两银子购牲口的账目都已分文不少地过了账,一律从荆、襄各州的岁入扣除,可以说户部公函一到,那钱便已是到了荆、襄各州的库房之中,压根儿就不可能存在梁云堂所说的钱款未至之情形,若是梁云堂没有撒谎的话,那钱款的去处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被严华等官员中饱私囊了。
四十万两,不是四万两,这么个数字即便是对于萧无畏这等身家极丰之辈,也不算是个小数目了,这起子官吏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昧了下去,若光是如此,倒也罢,偏生这群混蛋居然敢假借着他萧无畏的名头去祸害百姓,这就绝对超出了萧无畏能够容忍的底限,不狠杀一批不足以消解心中之怒火!
“严刺史,本王问尔,户部调拨函可曾到了荆州?”萧无畏心头之火虽已旺得足以融金化铁,然则却并没有带到脸上来,只是淡然地追问了一句道。
“这个,这个,啊,下官实是记不清了,且容下官回头查查案底。”严华知晓事情怕是难以善了了,心里头自是慌得不成样子,可口中却依旧含糊地敷衍着,不肯当众确认其事。
“哼,司仓参军何在?”萧无畏冷哼了一声,不再追问严华,而是高声断喝了一嗓子。
“下官荆州司仓参军齐辅参见燕王殿下。”萧无畏喊声一落,一名年约五旬的瘦小官员从一众站着的官吏中冒了出来,急匆匆地走到桌前,躬身应答道。
“齐参军请起,本王有件事要问尔,还望齐参军据实回答,若不然,当以作伪之罪连坐,尔可都听好了?”萧无畏并没有为难齐辅,而是和颜悦色地说道。
“是,下官知晓的,但有所知,自当据实以告。”齐辅既没有因萧无畏的态度和蔼而感激涕零,也没有因此际形势微妙而紧张不已,只是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很是平静地回答道。
“那好,本王想知道户部关于劳军资费之调拨函可曾到了荆州,又是何时到的荆州?”萧无畏见齐辅虽其貌不扬,可行其事来却是不亢不卑,颇有些子从容之气度,心中倒是对其嘉许得很,不过也没就此说些甚子,只是微笑着问道。
“回殿下的话,此事确是由下官经手,户部公函是去岁十二月十八日到的荆州,小官接到函文之后,已出具了回文,并转呈严大人处理,然,不知何故,后续入库公文至今尚未到下官处。”齐辅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甚好,有劳齐参军了。”萧无畏点了下头,一挥手,示意齐辅退下,而后目露寒光地盯着汗流浃背的严华,冷笑了一声道:“严大人,对此,尔还有甚解释么,嗯?”
“误会,误会。”一见萧无畏再次追问到了自己头上,严华的脸色已是难到了极点,强笑着道:“殿下,下官有机密要报,您……”
机密?嘿,早干嘛去了,都这等时候了,还玩这等花活,想收买老子,也不嫌太迟了么?萧无畏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开口,只是漠然地着严华,等着他将所谓的机密当众说将出来。
“殿下……”严华等了好一阵子,见萧无畏始终不为所动,不由地便有些子急了,顾不得甚形象不形象的,紧赶着站了起来,凑到萧无畏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殿下,下官能任荆州刺史之要职,概因老王爷之力也。”
嗯?这混球居然是老爷子的人?靠了,拔出萝卜还带着这么砣泥,嘿,这回乐子可是大了!萧无畏还真没想到严华所要说的竟然会是这么个机密,这便狐疑地了严华,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登时便有些子头疼了起来——以严华之罪,足可杀头的,然则,该不该杀,却又得两说了的,毕竟荆州如今还是战略之后勤要地,其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的,自家老爹将此人放置在此处,想来是有着秘密安排的,真要是就此将其拿下,没准还真有可能坏了自家老爷子的大事,可要是不拿下此人么?明摆着便是徇私枉法,眼下一众荆州官员已及地方百姓全都在眼巴巴地着呢,不给个说法自也是不成的。
靠了,老爷子也真是的,这等样人也用着,还真是给咱出难题了!萧无畏头疼了半边,心中自是颇为挣扎,然则到了末了,一个念头却悄然从心底里涌了出来——老爷子归老爷子,没必要甚事情都按老爷子的步调走,再说了,老爷子将此人派了来,自不会没有后手,也一准不怕其会干出出卖的勾当,既然如此,借此人的头一用,自也无不可,大不了老爷子问起之际,一推三四五地装糊涂也不是不可以。
“嘿,严刺史倒是很会说笑话,可惜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尔既敢贪墨公帑,鱼肉百姓,本王岂能容你!”萧无畏念头转得飞快,牙关一咬,冷冷地一笑道。
“殿下,你……”严华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登时便急了起来,忙不迭地要出言辩解,可惜萧无畏这会儿压根儿就不想再听其废话,不待其将话说完,猛地一拍桌子,高声断喝道:“来人,将贪官严华拿下!”
“诺!”
萧无畏此令一下,侍卫在身侧的白长山等人自是轰然应命,也不理会严华如何抗议,七手八脚地便将严华架将起来,拖离了桌子,硬生生地摁倒在地。
“某乃朝廷大员,尔岂能如此孟浪,本官要上本参你,萧无畏,小人,本官跟你势不两立,定要弹劾于你……”严华眼瞅着萧无畏动了真格,自是再无先前的气度,破口便大骂了起来,听得白长山等人大为恼火,索性从其衣袖上撕下块布来,堵上了严华的臭嘴。
“刘司马!”萧无畏没去理会严华的叫嚣,侧头向了坐在右手边第一张桌子后头的州司马刘弼,声线平稳地唤道。
按大胤官制,一州之最高行政长官为刺史,接下来便是州司马,亦即刺史之副手,起来显赫,可其实却是个闲官,并无具体之权责,名义上是正五品之大员,然则其手中握有的权柄比之诸参军都远远不如,往往用来安置朝中被贬之官员,荆州司马刘弼便是这么位闲官,其原本在朝中任吏部侍郎,后因小事得罪了吏部尚书方敏武,被方敏武寻了个由头参了一本,以致被贬到了荆州,这一呆便已是足足五年不曾挪过窝,此番跟着众官员前来,仅仅只是来个热闹的,并没有在这等场合出风头的打算,故此,不管是梁云堂被拿下也好,还是严华被押也罢,他都只是静静地着,可却万万没想到萧无畏居然在此时点了自个儿的名,硬是愣了好一阵,这才反应了过来,满脸子疑惑地起了身,犹豫了一下之后,这才紧赶着走到了萧无畏的面前。
“下官荆州司马刘弼参见燕王殿下。”刘弼不清楚萧无畏点自己的名之用意何在,心中自是忐忑得很,行礼之际,声音不免微微有些子颤抖了起来。
“刘司马,荆州刺史严华贪墨成性,辜负圣恩,本王已将其拿下,现令尔暂代荆州刺史一职,彻查此案,尔可敢为否?”萧无畏没有叫起,任由刘弼躬身站在桌前,沉吟了片刻之后,缓缓地开口道。
“啊……”
刘弼坐了五年的冷板凳,早就对仕途心灰意冷了,这冷不丁被如此巨大的馅饼砸中,登时便傻了眼,惊呼了一声之后,这才回过了神来,大喜过望之下,语不成调地回道:“微臣定不负殿下重托!”
“嗯,那就好,此案尔尽管放手办去,一切自有本王为尔做主,给尔十天期限,务必将此案彻底查明,本王自会上本,表奏尔之功劳。”萧无畏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是,下官谨遵殿下之命!”刘弼恭敬地应答了一声,心情激荡之下,泪水抑制不住地流淌得满脸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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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万人相送
弘玄十八年二月初六,燕王萧无畏之奏本抵京,弹劾荆州刺史严华贪墨公帑,鱼肉百姓,其行当诛;弹劾江陵县令梁云堂洗劫民财,扰乱民生,当罢;弹劾荆州守备马祖旭御下不严,纵兵为祸地方,当重处,另随本附有审案之各项记录,请求圣裁,并保奏荆州司马刘弼接任荆州刺史一职,举荐荆州举子王义为江陵县令,提请免荆州钱粮两年,以休养民生云云。
萧无畏的本章着实有些子惊世骇俗之嫌疑——萧无畏虽是亲王,又是钦差,然,其此行并无考察地方之职责,亦无节制地方之权限,如此干涉地方行政,实是违制之举,本该受群臣围攻,然则除了谏议大夫王云鹤上本弹劾萧无畏违制之外,其余诸臣工私下议论纷纷,可却在朝中却诡异地保持了沉默,对此事不予置评。
大胤皇朝有州三百六十余,一州之军政长官更替并不算太过重大之事,然,荆州乃战略要地,自不容有失,弘玄帝特招群臣以议决之,庭间问王云鹤曰:燕王荐尔侄为官,尔反弹劾于其,是何道理?王云鹤对曰:臣弹劾燕王,乃臣之本分,其举荐臣侄亦是其之本分,就燕王之奏本而言,臣并无异议,臣弹劾的是燕王逾制干涉地方一事。帝大笑,遂罢朝,准燕王之所奏,然,催其即刻离荆入川。
入川便入川,左右萧无畏在荆州也呆得腻味了,这么半个多月下来,该办的事儿也办得差不多了,能将刘弼与王义收入门下,萧无畏在地方上也算是有了点根基,大便宜既然得了,乖么,总得是要卖上一下的,这不,头一天接到圣旨,萧无畏次日便准备乘船离开荆州,行前谢绝了周边各州官员们的恭送,也不打算惊动地方百姓哦,领着一众手下,仅由荆州新任刺史刘弼率州中官佐送到了南门外的码头上。
“遥行(刘弼的字),尔如今已是一州之父母官,一言一行须以百姓之福祉为念,但能如此,将来的前程自不可限量,本王望尔能善自珍重,莫忘了严华之教训,回去罢。”南门外的码头上,萧无畏临上船前,兀自不甚放心地对刘弼小心叮咛着。
“殿下之言,下官永世不忘,下官恭送殿下上船,谨祝殿下此去一帆风顺,下官在此恭候殿下凯旋归来。”刘弼当过高官,也坐过了多年的冷板凳,自是分外地感激萧无畏对自个儿的提携之恩,对于萧无畏的吩咐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慎重地表了态,躬身行礼,为萧无畏送行。
“那好,谢遥行吉言了,本王……”萧无畏向来就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物,见刘弼已表了态,自也不会再多说些甚子,微笑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场面话,便要上船,然则话尚未说完,就听不远处一阵锣鼓喧天,隐隐间还听到一阵紧似一阵的“燕王殿下请留步”的喊声,不由地便停了口,疑惑地了过去,立马就见无数的百姓簇拥着四、五名老者从远处急急地赶了过来,其中一人眼熟得,萧无畏略一思索,已认出了那人,竟是当初微服出游时歇脚的那家乡村小店之店家,嘴角边不由地露出了丝微笑。
“快,那就是燕王殿下!”
“那就是燕王殿下,好一个英挺人物!”
“燕王殿下,我等为您送行来了。”
急急赶来的无数百姓见到一身王袍的萧无畏如玉树临风般站在那儿,全都嚷嚷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叫得欢快无比,声音虽噪杂不堪,可那发自心底的诚挚情意却是油然而现。
如此众多的百姓涌了来,顿时令一众王府侍卫们紧张万分,生恐这等混乱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各自挺身上前,飞快地列开防御阵型,将萧无畏牢牢地护卫在阵中,那等如临大敌之状得萧无畏直摇头。
“云祥,不必如此,父老乡亲们绝无恶意,都退下罢。”萧无畏自是明了众百姓前来相送的好意,但也不会责怪众侍卫们护主的自发行动,这便笑着说了一声。
“这……是,末将遵命。”燕云祥自然也出了百姓们是自发前来为萧无畏送行的,然则场面如此混乱,万一其中藏有歹人,暴起伤到了萧无畏的话,他燕云祥身为侍卫统领可就失职了,自是不太情愿让萧无畏去冒这个险,然则一见萧无畏态度坚决,自也不敢再坚持,恭敬地应答了一声之后,指挥一众侍卫们退到了后头,只不过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站在队伍最前列的老店家秦裕回转过身去,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吼了几嗓子,总算是将众百姓的噪杂声压了下去,一时间满场寂静,无数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萧无畏的身上,那目光里交织了不舍、崇敬以及感恩之情。
“殿下,您对我等恩重如山,小老儿们不敢或忘,殿下乃任大事之人,小老儿们不敢耽搁您的行程,便以酒水一坛相送,肯请殿下满饮一碗,谨祝殿下一帆风顺,心想事成。”众人安静下来之后,秦裕领着四名老者走上了前来,其中一名手捧酒坛子的老者用力拍开封泥,将酒斟入秦裕手中端着的空海碗中,由秦裕双手捧着,颤巍巍地走到了萧无畏的身前,躬身将酒碗高举过头顶,言辞恳切地述说着。
民心,这就是民心,百姓所求其实少得可怜,仅仅只是为了能活得好一些罢了,可以说谁能让百姓过得好,谁便能拥有民心,哪怕百姓再愚钝,可眼睛却是雪亮的,也是知道感恩的!这道理萧无畏自是早就了然于心,然则真正面对之际,却依旧是心情翻腾不已,几难以自持,一股子莫名的感动从心底里涌了上来,眼中不由地便有了泪光在闪烁。
“老人家,小王所行诸事不过是本份耳,实当不起诸位父老乡亲之厚意。”萧无畏心情激荡之下,言语竟有些子哽咽了起来。
“殿下心怀百姓,心系百姓之福祉,草民们深感您的大恩大德了,殿下,您请满饮,草民们给您磕头了。”秦裕此言一出,双膝一软,便要跪倒在地。
“使不得,使不得啊,秦老丈切莫如此,小王喝便是了。”萧无畏一见秦裕要跪,忙抢上前去,双手一扶,托住了秦裕下跪的身躯,然则萧无畏能扶住秦裕一人,却无法去扶住无数的百姓,此际,不但那四名老者已跪下,后头黑鸦鸦的数万百姓也都跪了下来。
“请殿下满饮!”无数的百姓齐声请求着,那真挚无比的情义令萧无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行热泪不由自主地便脱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地流淌了下来。
“诸位乡亲都快快请起,小王喝便是了!”萧无畏没有伸手去擦拭脸上的泪痕,伸手从秦裕手中接过酒碗,双手端着,任凭泪水滴落其中,动感情地对着跪满了一地的百姓们示意了一下,一仰头,将整碗酒一饮而尽。
“多谢殿下,请殿下再饮一碗!”
秦裕见萧无畏一口气将酒饮尽,欣喜不已,从身后跪着的那名老者手中接过了酒坛子,又为萧无畏斟满了一碗。
喝,再喝,如是者三,饶是萧无畏酒量豪,却也有些子醉了,不是因酒,而是因百姓们那拳拳之心、浓浓之情,三碗一过,萧无畏默默无言地将酒碗交还给秦裕,对着满场百姓拱手做了个团团揖,也不再多言,毅然一转身,踏上了踏板,脚步略显沉重地走上了船去。
“恭送燕王殿下,祝殿下一帆风顺,鹏程万里!”
一见到萧无畏上了船,秦裕便即振臂高呼了起来,无数跪倒在地的百姓们齐齐高声附和,无数的祝福声汇聚成如雷般的巨响,直冲九霄云外。
“开船!”屹立在船头上的萧无畏默默无语地着下头跪倒的无数百姓,心中暖烘烘地全是感动之情,然则纵使再有不舍,也有别离的时候,待得一众侍卫们全都上了船之后,萧无畏深吸了口气,下达了启航的命令,此令一下,十数艘大船组成的船队缓缓驶离码头,逆江而上,向着川中方向进发。
“殿下,外头风大,您还是进舱歇息罢。”
船行了片刻之后,已转过了一道江湾,雄伟的江陵城墙已隐没在山的另一头,江风渐大,而萧无畏依旧默然而立,回眺着江陵城的方向,脸上的泪迹兀自未干,侍卫在萧无畏身后的燕云祥见状,生恐萧无畏受了风寒,忙走上前去,小声地提醒道。
“嗯。”萧无畏最后了眼江陵城的方向,轻吭了一声,一转身向船舱行了去,面色虽已平静了下来,可心中的情感却依旧在激荡着,只因经此一幕,他已真正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往日里那些因不停地阴谋算计而堆砌在心头的阴霾就此烟消云散——不为别的,哪怕只是为了今日这一情景,萧无畏也不能输,他输不起!对于将来,萧无畏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充满了斗志,未来就在手中,唯努力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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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双凤驿遇险
逆水行舟,船行极缓,一日走将下来,也没能走上多少里,若是遇到险滩,更是须纤夫拖拽,方能渡过,耗时耗力,着实不易,萧无畏一行十余艘满载着各色劳军物资的大船从荆州出发,一路上逆,过巫峡、穿西陵,逆瞿塘而上,整整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总算是于弘玄十八年三月初七抵达了渝州所属之白帝城下。
这一路行将下来,途中艰辛不知凡几,好在一切尚算顺遂,并未遇太大的波折,对于萧无畏来说,能遍览三峡之美景,倒也算是段不错的旅程,只是船到了白帝城之后,却被前来迎候的一名水军将领告知水军与敌交战不利,未能击溃剑南水师的顽强抵抗,只能驻扎在渝州,水军目下无法由长江转入锦江,至于陆路倒是顺利尚算顺利,项王大军连克十数军寨,已兵进成都平原,只是先锋大军稍遇挫折,全军不得不在成都外围之东阳县屯驻,与大理、剑南联军相对峙,双方虽不时有小规模战事发生,却始终不曾正面决战过。
走水路既然已无法进抵成都,萧无畏自也无可奈何,这便谢绝了水军将领之邀请,派副手礼部侍郎卢敏洲押运一半劳军物资前往渝州水师大营劳军,自己则率一众王府侍卫们以及另一名副手两仪殿副主事孙泽成离船上岸,由白帝城地方官出面征集了数百民壮,押运着众多物资沿成渝古道向前线大营赶去。
成渝古道究竟有多古早已不可考,只知道在战国时,楚灭巴蜀之时便已有了雏形,自秦统天下后,更是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对成渝古道进行完善,全长一千零八十里,设有驿站十余处,后因秦汉之乱,此古道又曾荒废过一段时日,东汉光武帝灭公孙述之后,再次下诏修缮此路,并加以扩建,遂定型,后世虽屡有增补,然,大多是在汉武帝筑路的基础上加以维护罢了,至大胤皇朝兴起,此路繁华异常,车水马龙,商旅不绝,成为川中最重要之古道,待得顺平之乱大起,剑南一镇趁势割据成都,成渝古道再次沉入了半荒芜状态,时至今日,古道上的驿站几已不存,唯有军寨座座立于崇山峻岭之间,开春之后,项王大军正是沿着此道杀进了成都平原,途中十数军寨之残骸依旧清晰可辨。
古道半废,又值阴雨连绵,这一路走将起来,自是比水路要辛苦了许多,再加上这条路上时不时有运粮队伍往返前线,萧无畏一行不得不为之让行,就这么走走停停之下,大半个月过去了,才只走了一半多一些的路途,抵达了成渝古道的中点——双凤驿。
双凤驿是个古驿站了,从东汉时起便已存在,之所以取名双凤,概因此处山中多梧桐,故老相传,曾有双凤歇息于此,故得名双凤山,位于山脚下的驿站自也就名为双凤驿,自顺平之乱后,古道人烟渐稀,几近半废,然则双凤驿却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成为整条古道唯一尚在运转之驿站,本属剑南所管辖,今春项王大军攻克此地后,也不曾裁撤此驿站,只是以军中老弱士卒替换了原先的驿卒,依旧作为接待过往官吏之用。
时值战事,古道上往来的报马以及后勤辎重队伍不在少数,然则因双凤驿破旧不堪,真选择驿站住宿之人却是不算太多,绝大多数人等都住到了古道旁的双凤镇上去了,至于萧无畏么,倒是不嫌弃,挑了个尚算整洁的跨院便住了进去,只是因着驿站地盘有限,所有的民壮以及大部分的侍卫都只能在大道旁觅了块空地安下营垒,好在离得也不算太远,照应起来却也尚算便利。
自去岁十一月初离京,到如今已走了四个多月,一路颠簸之下,饶是萧无畏身子骨强健,却也已是累得够呛,这一住进驿站,匆忙梳洗了一番,便猫在了榻上,拿出最新的朝廷邸报,细细地研究了起来——萧无畏在白帝城留了些人手,专门负责从县衙接收最新邸报,而后以快马送到萧无畏手中,虽说如此,这邸报也是近一个月前的了,那上头的东西都已只能算是旧闻,还都是些大路货,没啥特别值得注意的玩意儿,也就是聊胜于无罢了,可对于萧无畏来说,却是能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手头那几份邸报虽说都已研究过多回了,然则每一次细,却都能有些新的体悟。
京师如今的夺嫡之争是越来越惨烈了,这一点从邸报中的官员任免便可见一斑——原本隶属太子一系的官员如今几乎已是荡然不存,便是连太仆寺卿陈明远这个铁杆太子系人物也没能幸免,硬是被打发到了衮州当州司马这么个闲职,倒是方敏武这个太子党的领袖却依旧稳稳地坐在吏部尚书的宝座上,这里头可能就有着篇大文章,萧无畏这几日闲暇时便是在琢磨着其中的奥妙,设想倒是有不少,可惜信息太少了些,实是难以作出个准确的判断来。
萧无畏倒是希望方敏武能投向自己一边,临离开京师前也安排了暗手前去试探,也曾叮咛在京留守的林崇明注意方敏武的动向,努力倒是没少做,不过么,萧无畏自己也知道希望不是太大,毕竟似方敏武这等老江湖,滑不留手地,就萧无畏目下的势力而言,很难诱使其上钩,倒是二、六两位皇子更有可能些,具体谁能得手还真是不好说了的。
“走水啦,走水啦!”
就在萧无畏拿着邸报得入神之际,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喧哗声大作,紧接着一股子焦臭味随风从半开的窗子里飘了进来,萧无畏一个激灵之下,从榻上跳了起来,顾不得披上外头,顺手抄起搁在床头的软剑,一个健步便跃到房门处,方才拉开门,就见燕云祥已率着几名侍卫赶了来。
“怎么回事?”萧无畏扫了眼众人,沉着声问道。
“禀殿下,前院突然起火,属下已派人前去察,并已去大营调人前来护驾。”燕云祥一听萧无畏见问,忙一躬身,紧赶着应答道。
“突然起火?”萧无畏狐疑地了前院的火光,又抬头了依旧飘着雨丝的阴沉夜空,心神猛地便是一凛——这等阴雨天,到处湿漉漉地,哪可能起得了如此大的火,这火一准是有人故意放的,其之来意十有**便是冲着自己一行人来的!
“撤,即刻撤离!”萧无畏向来是个杀伐果决之辈,一察觉到情形诡异,自是不敢稍有怠慢,立马下令撤退。
“殿下……”燕云祥一听萧无畏的语气不对,登时便愣了一下,刚张口欲问个明白,却见萧无畏突然挥了下手,不由地停住了口,愣愣地着侧耳作倾听状的萧无畏。
“来不及了,云祥,尔即刻率所有弟兄离开客栈,赶回大营,天不亮不许回驿站,快走!”萧无畏静静地听了一阵之后,深吸了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
“啊,这,殿下,您先走,末将为您断后!”萧无畏此言一出,燕云祥自是反应了过来,知晓必定是有高手前来袭杀,身为侍卫统领,燕云祥又岂肯弃主而逃,“唰”地抽出腰间的横刀,语气坚决地说道。
“走!本王能应付,尔等不走,反成累赘,快走!”
燕云祥的忠心萧无畏自然是心中有数的,然则萧无畏更清楚的是来人乃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中人,不是擅长战阵的燕云祥等人所能应付得了的,与其让他们留下来白白送死,还不如说狠话将他们逼离驿站来得好,想来敌方的目标里并不包含燕云祥等人,此际撤离,或许他们尚能有一线的生机,至于萧无畏自己么,那就要靠手中的剑来说话了。
“末将遵命!”
燕云祥自是知晓自身的能耐不在江湖手段上,心情激愤已极,可偏偏又无计可施,脸皮子抽搐不已地一咬牙,收刀入鞘,应答了一声,一跺脚,率领着燕铁塔等侍卫冲出了院门,向外头跑了去。
“诸位朋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出来罢。”
萧无畏单手持剑屹立于庭院中,目送着燕云祥等人冲出了院子,见无人出来劫杀,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一昂首,朗声发出了邀战。
“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在暗处暴然响起,旋即,七、八道人影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院墙以及屋顶之上,从四面遥遥将萧无畏困在了核心。
该死,这回麻烦大了!萧无畏只一这些人冒将出来的身法,便知晓来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最差的也在二品巅峰,一品高手更是有四、五人之多,怪不得这帮人不去阻拦燕云祥等人的撤离行动,摆明了是算定能在燕云祥搬回救兵之前解决战斗。
独自面对如此多的高手,饶是萧无畏胆气十足,到了此时,手心也不由地沁出了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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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喋血双凤驿
“呵呵,小王何德何能,居然能惊动如此多好朋友前来,也罢,都报上个名来好了,让本王瞧瞧都是哪些奢遮人物!”萧无畏心头虽是发沉,可气势上却是不肯示弱,扫了眼站在高处的一众人等,呵呵一笑,一派轻松状地出言调侃道。
“好气魄,久闻燕王殿下豪气过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老夫大理乌延铎,有个匪号:铁面判官。”
“在下剑南三绝剑南宫云逸!”
“在下大理天鹏乌海明!”
“剑南逍遥子陈坤,见过燕王殿下!”
“剑南无双剑客林云飞见过燕王殿下!”
“大理刀霸天南岳奇!”
“剑南千手观音程英!”
七大高手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萧无畏话语中的调侃意味,纷纷出言自报家门,一个个神闲气定,尽显高手之风范,却令萧无畏原本就有些子发沉的心瞬间更沉了三分——虽说萧无畏往日里不怎么去关心江湖中事,然则此番南下之际,还是做足了功课的,对于大理、剑南两地的著名高手多少知道些根底,眼前这七位在萧无畏所知的人物中,可以说是两地武林中除了大理国师乌震天之外最负盛名的高手了,尤其是大理那两位姓乌的家伙全都是乌震天的亲传弟子,早在十数年前便已名扬天下,至于剑南那四名高手也不是省油的灯,平常时分,要遇到其中一个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今,这么些奢遮人物居然全都汇集于此,显然不是来做客的,要想轻易过得此关怕是难为了。
“久仰,久仰了,小王还真是想不到两地武林之菁华居然都半夜到此,哈哈哈,有趣,有趣,太有趣了!”萧无畏哈哈大笑地拱了拱手,话里满是讥讽之意。
人要脸,树要皮,这话半点都不假,这七人乃是成名多年的高手,被萧无畏这么个晚辈当面讥讽之下,全都不禁有些子赫然,不过么,却丝毫没有就此放萧无畏一马的意思,依旧稳稳地守住四方,不给萧无畏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燕王殿下倒是好口才,嘿,可惜了,老夫等却不是雏鸟,非殿下言语能动者,罢了,闲话少说,殿下有两个选择,其一,乖乖地跟我等走,性命或可保无忧,其二么,老夫等人一齐出手,取了殿下的头颅走人,如何取舍就由殿下自决好了,莫怪老夫以大欺小,给尔十数之时以为决断,一,二,三……”铁面判官乌延铎显然是七人之首,见萧无畏似乎打算用言语来挤兑己方,立马毫不客气地堵死了萧无畏的话头,也不给萧无畏再次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便数起了数来。
战?百分之百是大败亏输!这七人中除了刀霸天南岳奇与千手观音程英稍弱之外,其余五人皆是一品高手,哪一个都不比萧无畏来得差,至于最强的乌延铎则更是一品巅峰之境,一对一都够萧无畏喝上一壶的了,更别说是一对七了,这战压根儿就没打头,可不战又如何?束手就擒么?门都没有,将自己的命运交到旁人手中向来就不是萧无畏的风格。
战不得,降不愿,唯一能走的路只剩下一条——逃!问题是眼下四面被围,要想逃也难,除非萧无畏能一招便击破其中一面,方有可能扬长脱离包围圈,只是这种可能性着实太低了些——正面的乌延铎就不必说了,那老贼的武功明显强过萧无畏一大截,正面交手萧无畏连一丝的取胜把握都欠奉,更别说一招击溃对方,至于其他三面都是两大高手坐镇,萧无畏同样无法一招破敌,一旦轻举妄动,只能是自陷死局。
时间!没有时间了,耳听着乌延铎口中的数字转瞬间便已数到了八,萧无畏虽尚未想出个稳妥的办法来,可也只能赌上一把了,这便运足了中气,高声断喝道:“尔等枉为江湖领袖,却是胆小无行之鼠辈,可敢与本王公平一战,何人敢来送死!”
萧无畏的话着实难听得紧,饶是七人都算是走老了江湖之人,也不禁为之动怒,然则七大高手都不是冲动的毛头小伙,自是不会因怒而失控,只不过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悻悻然的神情,向萧无畏的眼神里自是更多了几分的杀意。
“啧啧,殿下好大的怒气,可惜啊,我等早已过了热血之年,激将法于我等全然无用,殿下一片苦心也只能是白费了,而今十数已至,殿下可以给出个决断了罢,老夫耐心有限得紧,殿下还请好自为之。”乌延铎同样被萧无畏的话气得不轻,脸色阴冷地出言反讽道。
“哈哈哈……鼠辈就是鼠辈,再如何狡辩也是枉然,既是要战,那就来罢,且让本王尔等七人有何能耐!”眼瞅着这一战已是避无可避,萧无畏自是放开了胸怀,放声大笑了起来,放肆地将七大高手好生嘲弄了一番。
“你……臭小子,给脸不要脸,上,杀了他!”
乌延铎乃是一代宗师乌震天的大弟子,在大理一镇中地位崇高,走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可今夜却被萧无畏鼠辈鼠辈地叫着,再好的涵养也忍受不下去了,浑身哆嗦地怒指着萧无畏,怒吼了一声,身形一闪,人已跃下了院墙,如大鸟腾空一般向萧无畏扑了过去,十指如勾,指尖乌光闪动,显然其上蕴有奇毒,爪未至,一股子腥风已中人欲呕。
乌延铎这一动,其余六位高手自也就此跟着动了起来,然则步调却不尽然一致,倒不完全是因着彼此的武功有差距之故,更多的是因萧无畏那番话着实太气人了些,众人的心全都被搅得乱了神,待得乌延铎下令之际,众人的反应速度自是就此拉开了差距,出手的时机之把握就不一了的,如此一来,便给了萧无畏一线可资利用的机会。
机会是出来了,可能不能抓得住,却是不好说了,毕竟七大高手可不是等闲之辈,任何一个拿到江湖上都是威风八面的霸主级人物,跺跺脚,江湖都得抖上几抖的,要想从七大高手的合击之下逃出生天,这等难度着实太大了些,哪怕此际因着萧无畏的言语攻势奏了效,可那丝机会依旧只能用微乎其微来形容。
七大高手一动,萧无畏已出了两处破绽,分别在东头的刀霸天南岳奇与西侧的千手观音程英这两个最弱者身上,相比较而言,从前者身上突破要容易一些,毕竟此人的刀法虽刚猛无比,却失之过刚,缺少了变化,只要能破了其刀法,便有可能突破他这一关,而后者的武功表面上起来似乎是七大高手中最弱的一个,然则此人乃是用暗器的名家,这一点从其名号以及手上戴着的鹿皮手套便可知端倪,万一被其喂了毒的暗器伤着了或是被暗器雨封死了去路,那一准会陷入重围之中,势必再无逃生之可能,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正因为程英用的是喂毒暗器,只怕其他诸人为了避开池鱼之殃,也会下意识地躲开此人,若是能趁其不备,一举予其重创,逃生的机会反而比从岳奇那头突破要高上一大截,这其中的取舍之道最是考验萧无畏的算计能力。
他奶奶的,拼了!萧无畏没敢多想,也没时间多想了,划空扑击而来的乌延铎已扑到了离萧无畏不过三尺之距,那晃动中的双爪已幻化出无数的爪影,锐利的尖啸声暴鸣不已,直刺得萧无畏耳鼓隐隐生疼,值此危机当口,萧无畏已没有时间再犹豫,长啸了一声,身形一闪,人已如鬼魅般向东纵去。
“挡住他!”
乌延铎人在空中,无法变向,一见萧无畏闪动身形,立马身子猛地一沉,急速下坠中,脚尖用力一点地,一个急转变向,追袭着萧无畏的背影便杀了过去,与此同时,高声喝令一众高手拦截试图突围的萧无畏,霎那间,原本在空中飞纵的一众高手纷纷点地再起,四面八方地向东头扑了过去。
“刀!”面朝着萧无畏的岳奇一个急停,人已稳稳地站在了院子中,大吼一声,手中的九环大刀已扬了起来,准备给萧无畏来个迎头痛击,与此同时,同在东侧的无双剑客林云飞则飞身而起,身剑合一,从斜刺里发出了绝杀的一剑,但见剑光如虹中,剑芒在剑尖暴起一尺有半,吞吐间,气势逼人已极,只要萧无畏胆敢在往前冲,铁定将会伤在这凌厉的一剑之下。
四面八方皆敌手,满庭院里人影纷动,场面可谓是混乱已极,然则却瞒不过萧无畏的气机之感应,待得见一众高手果然已被自己的假动作所调动之后,萧无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的笑容,闷哼了一声,人在空中一个扭腰急坠,脚尖点地一旋,已由急速前纵突然间变成了向斜后方飞去,动作潇洒而又轻盈,盘旋间有如一只巨大的蝴蝶在花丛中腾挪飞翔,只一个闪身,人已避开了所有扑将过来的敌手,急速向千手观音程英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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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喋血双凤驿(2)
论及绝对速度,在场的八大高手中,萧无畏并不见得是最快的一个,可说到身法的灵巧,那就绝对无人能跟萧无畏相媲美,这不单是“穿花身法”本身高妙无比,更因着萧无畏这些年来没少在身法上花功夫,早已将此身法演练到了最高境界,这一突然使将出来,自是大出七大高手的意料之外,再想要反应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着萧无畏径直向千手观音程英扑击过去,此际,能不能将萧无畏拦在包围圈中,就得程英的表现如何了。
程英乃是蜀中名宿,成名极早,别如今方才四十出头,然则十余年前便已扬名天下,是时,有巨盗流窜川中,号称十三太保,皆为三品以上高手,啸聚贼徒,占山为王,为祸乡里,剑南藩镇派兵屡剿不绝,刚出道的程英闻知此事,单人独骑怒闯贼寨,凭借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功夫,竟连挑賊寨三座,击杀賊众三百有余,十三太保皆死于是役,程英之名声邃鹊起,同道送美誉“千手观音”,这些年来,武功又有精进,虽仅二品巅峰之境,却足以力敌一品高手,此番受剑南萧挺之托,与两藩镇精英前来击杀萧无畏,自是打着再立威名之心思,故此,待得发现萧无畏竟然找上了自己,程英不惊反喜,手一抬,两把暗器已扣在了掌中。
“打!”
眼瞅着萧无畏越冲越近,程英自是不敢怠慢,大吼了一声,双手一扬,两把暗器便洒了出去,但见梅花针、铁蒺藜,铁菩提等细小的暗器四散乱飞,瞬间便封死了萧无畏前冲的方位,这还不算完,不等那两把暗器封锁到位,就见程英双手连扬中,飞刀、铜钱等大家伙也纷纷上场,四下激射的暗器急速划破空间,爆发出一阵恐怖的锐啸之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暗器不时地自相碰撞,反弹的方向变幻莫测,让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声势之大,可谓是骇人已极。
程英这么一出手,萧无畏是躲是接尚未可知,可乌延铎等人却是避之不及的,没有谁愿意跟这玩毒的家伙套近乎,万一要是一个不小心挨上了一记,纵使能从程英处得到解药,可痛苦上一场却是免不了的事儿,哪怕是本身修炼毒功的乌延铎也不想上前去挨“枪子”,这不,一听到暗器迫空的呼啸声起,所有跟在萧无畏后头的一众高手们全都极为自觉地往远处让了开去,任由程英自个儿去唱上一回独角戏,左右只要程英能拦得住萧无畏一时,便足够众人形成合围之势的,自也不怕萧无畏能翻了天去。
躲是肯定躲不开的,在如此多四下乱飞的暗器中要想完全躲开,除非萧无畏向后暴退,然则后头却有着六大高手在等着,后退的下场就是陨落,挡也未必能尽数挡住——萧无畏所修习的相思剑法倒是有够缠绵与紧密,防御能力极强,然则此际横飞的暗器实在是太多了些,更令人头疼的是这些暗器的飞行轨迹变幻莫测,光凭相思剑法防守,压根儿就无法确保将所有的暗器格档开去,再说了,就算能办得到,时间也不够了,一旦被暗器所困,等待萧无畏的依旧是死路一条。
“剑行天下!”
躲不开,挡不住,那就只有拼了!萧无畏向来就是个狠人,从来就不缺少拼命的勇气,这一见程英暗器雨来得极凶,心中的狠劲一发,怒啸了一声,人剑合一,如天外飞虹一般发动了最凶悍的攻击,但见剑芒暴闪,如日中天,无数迎面而来的细小暗器皆被强悍无匹的剑气震得四散开去,爆发出一阵有如雨打芭蕉般的叮当之声,剑势方起,瞬息间剑芒已突破空间的距离,势无可挡地直奔程英的咽喉要穴而去。
“哼,找死!”
程英显然没想到萧无畏居然敢在自己如此密集的暗器雨中强行发动攻击,待得见萧无畏剑招奇快无比,心中不免微微一慌,可旋即便被无边的戾气所取代,不单不躲,反倒冷哼了一声,双手同时一扬,八柄乌黑的飞刀激射而出,如同一张大一般兜头便向扑击而来的萧无畏罩了过去,尖锐的暴啸之声大作间,竟隐隐有与剑啸声相抗衡之势。
飞刀乌黑无光,显然其上缀有奇毒,如此近的距离下,力道强得可怕,比之强弓劲弩也不遑多让,别说射个正中,便是擦破了层皮,其上的奇毒也足以致人死命,这一招“八星耀月”向来是程英的保命绝学,轻易不出手,一旦出手那便是一击必杀,十数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死在了这一招之下,此际,飞刀既已出手,程英自是放下了心来,也没去管中没中的,脚下一点地,便要向边上跃开,他可不想伤在“垂死反噬”的萧无畏剑下。
程英的算计虽好,可惜却大大低估了萧无畏这一招“剑行天下”的威力,堂堂一代宗师剑先生的家本领又岂是寻常招式可比,哪怕萧无畏如今仅仅只领悟了不到三成,可其威力之大,也不是寻常一品高手能招架得住的,更何况程英仅仅只是二品巅峰罢了,这一判断失误之下,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自身的性命——八柄飞刀组成的阵势似凶狠无比,可却连萧无畏的身都沾不上,半途中便被强横无匹的剑芒震得倒飞了开去,而萧无畏的身形丝毫不见减缓,就在程英刚欲闪身躲避的当口,剑芒已如奔雷一般掠过程英的脖子,一闪之下,已从其身侧飞纵而过,但见萧无畏在院墙上略一停顿,人已飞下了墙头,落入了黑暗之中,而此时,程英还木立在当场,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瞪得浑圆,内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迷茫与对死亡的恐惧。
“追,那小贼已受了伤,跑不远!”
萧无畏击杀程英的招式着实太凌厉了些,六大高手压根儿就来不及出手救援,全都被狠狠地震了一下,心里头不免都有些子发憷,略一犹豫之下,便已被萧无畏顺利地突出了重围,然则其在院墙上停顿的那一霎那却被武功最高的乌延铎出了虚实,一见萧无畏带伤而逃,乌延铎自是不肯就此放过,大吼了一声,人已飞纵而起,如夜枭般掠空而过,向着萧无畏逃走的方向狂追了上去,其余五大高手自是不敢怠慢,纷纷纵身而起,紧紧地跟在了乌延铎的身后,而此时,程英的尸体摇晃了几下,终于不甘地倒在了早已空无一人的院子中,溅起泥水一片。
一招击杀程英这等高手自然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然则此时的萧无畏却没那个心情去自豪,不单是因身后如附骨之蛆般地吊着六名紧追不放的高手,更是因左肩、右腿上所受的伤竟已开始发作了——“剑行天下”固然是强横无匹的绝招,可惜萧无畏眼下却尚未完全悟透,在强行使出之初,并无法做到将所有临身的暗器全部震开,疏漏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罢,很不幸地挨了两记,一枚铜钱着肩,一支梅花针刺中大腿,肩头所中的铜钱倒也罢了,入肉并不算深,虽疼得够呛,却并无大碍,而右腿上中的那支梅花针可就麻烦了,不疼,可却是麻痒痒地让人有种无力感,很显然,其上的毒性绝对不小,逼得萧无畏不得不分出很大一部分内力强行封住伤口,不让毒素继续蔓延开去,如此一来,身法的施展便大受影响,不单无法摆脱后头的追兵,反倒有被逐渐逼近之趋势。
这帮该死的混球!萧无畏虽始终不曾回头,可却能清晰地察觉到六大高手的逼近,心里头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他很清楚这六大高手不杀了自己是绝对不会罢手的,这其中的缘由很简单,那便是大决战就要开始了,身为劳军钦差的萧无畏一旦在大战前被杀,对官军士气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更别说对项王本人的打击了,一旦项王因此事所困而指挥失常的话,极有可能便会输掉这场大决战,剑南、大理两家自然也就能躲过这场覆灭在即的危机,从这个意义来说,那六位高手断无放过萧无畏的可能性。
逃是必须的,就算萧无畏没有受伤,也断不可能是六大高手合力之敌,更遑论如今已有伤在身,强自对敌,自是连一丝的机会都不会有,只是这逃也有所讲究——以六大高手的武功而论,萧无畏手下那帮子侍卫人数虽有三百余众,可却绝无法挡住这六大高手的攻杀,真要是向大营逃去,不单躲不过追杀,反倒会为手下带来无尽的伤亡,很显然,逃往大营是不可取的,同样的,因伤所困之下,身法已大不如往日,沿着大道狂奔只能是被六大高手活活撵杀,唯一能有一线生机的路只有一条——上山!
尽管萧无畏对此地的山势不熟,尽管暗夜对于绝顶高手来说,影响并不是太大,很难指望黑暗能彻底掩护住自己的身形,尽管密林对于一品高手而言,其实并不算太大的阻碍,然则,对于此时的萧无畏来说,山林已是他脱困的唯一机会,哪怕再渺茫,也得试上一试了,故此,萧无畏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全力将“穿花身法”施展到了极限,急速地冲过驿站前的一片空地,一头冲进了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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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谁是猎人
逢林莫入乃是江湖戒规,但凡行走江湖之人都知晓此点,更别说乌延铎等六大高手了,此时见萧无畏不管不顾地一头便扎进了山林中,哪怕双凤山的山林并不算如何密集,可六大高手追赶的脚步还是不由地皆为之微微一窒,但却并没有就此停止追击,前后脚地全都跟着冲进了山林之中,在树与树的空隙间紧紧地咬住萧无畏逃窜的背影不放。
双凤山多梧桐,还大多是树龄极老的大树,树木高大,枝繁叶茂,生生遮蔽了灌木的生长空间,以致于林中颇为宽疏,实难有太多的隐身所在,萧无畏在林间奔行了好一阵子,依旧无法找到脱身的良机,好在萧无畏的“穿花身法”高妙番茄,在这等林间的复杂地形中奔行,颇有如鱼得水之妙,虽一时尚不能彻底甩开身后的六大高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渐渐地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该死,这帮混球还真是够难缠的!萧无畏全力奔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已将“穿花身法”全力施展了开来,仗着身法上的优势,已甩得六大高手望不着其项背,饶是如此,可一旦萧无畏变幻方向,试图脱身而去之际,总会发现六大高手也跟着转了向,始终如附骨之蛆般无法甩脱,再加上全力狂奔之后,内力已有所不继,已渐渐压制不住右腿上的毒素了,再这么跑上一段,纵使不被六大高手追上,也得因毒发而无力动弹,萧无畏不由地便有些子急了起来,可却怎么也想不到摆脱追兵的好办法。
怎么会这样,该死的,这帮家伙哪来的狗鼻子,怎地还能跟得住!萧无畏在林中接连几次变幻方向,却全都是白费功夫,气急之余,腿上的麻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四周蔓延了,又坚持奔行了一段之后,脑海中灵光一闪,这才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之所在——衣袂破空之声!
萧无畏确实是练武的天才,还是那种罕见的绝顶天才,不到二十岁便已是一品高手,而这还是在真正练武不过七年的情况下,足见其天赋之高,然则天赋过人却并不意味着萧无畏的江湖经验足,哪怕其没少跟人狠斗过,可真说到行走江湖的经验么,萧无畏不过就是个菜鸟而已,在林中狂奔了良久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何等错误——萧无畏身上那件略显宽松的单衣于飞纵间总不免要发出声响,尽管不是特别的响亮,然则在这等暗夜中,毫无疑问就是个灯塔般的信号源,哪能瞒得过那六位高手的辨识,能不被这帮子高手追上,完全是因为“穿花身法”的高妙罢了。
“嗤啦”
萧无畏一想明白问题出在何处,自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于飞奔中单手一扯衣襟,但听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件单衣已裂成了两片,身子一扭,分成了两半的单衣已飘落在地上,而萧无畏的脚步依旧不停,身形闪动间,如同一只巨大的蝴蝶般飘逸地消失在了林子的深处。
“嗖,嗖,嗖……”
萧无畏刚离去没多久,一阵阵破空之声响起,六大高手已前后脚出现在了两片碎衣飘落处,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凝聚在了那两片破衣服上。
天鹏乌海明脚一勾,一片碎衣已飘了起来,顺手一抄,已将碎衣握在了手中,只扫了一眼,眼神一凝,狞笑着说道:“师兄,那小子肩头果然受了伤,这上头好大的一块血斑!”
“嗯。”乌延铎面色铁青地吭了一声,并没有去那块破布,只因其眼神好得很,当初萧无畏与程英搏杀之际,在场的人中唯有其一人清了整个过程,早就知晓萧无畏伤在何处,对乌海明的禀报自是不感兴趣。
“那小子腿上也带着伤,此时毒性差不多该发作了,跑不了多远,散开搜,诸位小心,莫要中了那小子的暗算!”乌延铎凝神了眼黑沉沉的林子,咬了咬牙,面色狰狞地下令道。
六大高手中三人来自大理,另三人则来自剑南,彼此间只是临时的合作关系,并无统属,乌延铎虽是众人中武功最强的一个,却也不是此行的当然领袖,他这么一发令,同样来自大理的乌海明与岳奇自是不会有不同意见,各自高声应诺,可来自剑南的三人却显然不怎么同意分散追击,犹豫着没有动弹。
“怎么?老夫的话尔等有意见么?”乌延铎见剑南三人不吭气,登时便有了些火气,阴冷地狞笑了一声道。
“乌老哥,那厮既是中了程英的暗器,断难有活命之机会,此际天黑林密,就我等六人,纵使强搜,也难奏效,不若……”剑南三人中,南宫云逸武功最高,名气最大,乃是剑南一地的领袖人物,比之乌延铎这等宗师高弟或许稍有不如,可也差不了多远,此时见乌延铎大刺刺地悍然下令,自是很不以为然,这便出言欲解说上一番。
“哼,休跟老夫提程英那个废物,大帅有令,此番行动只准成功,不许失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南宫老弟莫非欲抗命么,嗯?”乌延铎丝毫没有给南宫云逸面子,不待其将话说完,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南宫云逸的话头,寒着声喝问道。
一听乌延铎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南宫云逸尽管心里头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铁青着脸哼了一声,也不去乌延铎的脸色,对着逍遥子陈坤与无双剑客林云飞道了声“小心”之后,纵身而起,向林子深处冲了去,其余诸人各自互视了一番之后,也都没再多说些甚子废话,人影闪动间,各自认准一个方向追了下去,一时间林子里人影乱闪不已,犹如鬼魅在林中乱舞一般。
萧无畏确实没有跑远,不是他不愿继续逃,而是右腿上的毒素已快压制不住了,不敢再过分用力了,真要是让毒素扩散了开去,便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万般无奈之下,萧无畏只能是选取了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躲进了树冠之中,喘息了片刻,强自压住翻腾不已的气血之后,顾不得去理会肩头上尚在流血的伤口,用软剑挑开右腿上伤口处的裤子,露出了伤处,这才发现梅花针周边一寸左右的肌肤皆已成了黑色的一团,还有着继续扩大的趋势,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
糟,这回麻烦大了!萧无畏对于毒物之类的玩艺儿向来没有太多的研究,可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此时一见那伤口处的黑色浓郁得可怖,哪会不知道此毒极为厉害,没有对症之解药的话,极难祛除干净,若是平常时分,倒也罢了,运功设法将毒素逼出也无不可,虽说难以祛除彻底,可却能保证毒素不致有扩散的危险,大不了召些治毒的神医之类的人物来处理,问题不会有多严重,可眼下这等局面却是难了,别说找人来处理伤口了,便是想要运功逼毒都难,只因那六大高手在侧,萧无畏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的心神来注意周边的动静,万一要是再次陷入合围之中,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的。
奶奶的,赌了!萧无畏了扎在大腿上的那枚梅花针,脸色好一阵子变幻之后,牙关一咬,“游龙戏凤功”全力运转了起来,将已渐扩散的毒素强行逼到了一处,形成了铜钱大的一块死黑色,手起剑落,猛然将皮肉连同梅花针一道剜了出来,霎那间,巨大的痛感传来,直疼得萧无畏直呲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狂淌不已。
“嘶,嘶……”
强敌在侧,可怜萧无畏纵使疼得泪花沁出了眼眶,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是不停地倒吸着凉气,硬是强忍着剧痛,从裤腿上撕下一条布块,紧紧地扎住了伤口,又调息了半晌,总算是勉强恢复了些气色。
这帮王八蛋,居然还不肯罢休,好,那就玩到底好了,谁玩死谁!萧无畏忍痛处理好了伤口,凝神感应了下林子里的动静,立马便发现林子中衣袂破空之声此起彼伏,显然那六名高手兀自还在林子中细细地搜寻着自己的下落,萧无畏心头的火气立马就起了,咬着牙,轻呸了一口带着血丝的痰,透过树叶的缝隙飞快地察了一下四周的景色,心中稍一计较,已有了主张,这便轻手轻脚地从树上掰下两段枯枝,往东、南两边的树上用力一掷,旋即不管不顾地纵下树去,向着西面纵身飞去,几个起落间藏身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身子一伏,人已趴在了地上,也不管外头的响动如何,抄起地上的湿泥便往身上抹去。
且不说萧无畏正忙着抹泥,却说萧无畏事先掷出的两段枯枝击打在两颗大树上,瞬间便爆发出一阵阵稀里哗啦的巨响声,乍一听起来,似乎有人在树上飞纵时不小心失足落下之状,立时便引起了林中一众高手们的注意,不过片刻功夫,六大高手已从各个方向飞驰而来,很快便对发出声响的地方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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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谁是猎人(2)
六大高手个个武功惊人,反应都极为灵敏,一听到两颗大树上暴发出如此之巨响,自是全都被惊动了,急速地从各个方向围了过来,但见人影闪动间,兔起鹘落,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就在萧无畏刚躲藏好的瞬间,六大高手已纷纷赶到,二话不说便在附近飞快地游走搜索了起来,彼此间的配合相当之默契,只可惜萧无畏早就已不在原地,任凭众高手们如何寻觅,也断无发现萧无畏身影之可能。
”师兄,这里有血迹!”
乌海明在搜索间突地闻到一股子血腥气,顺着气味一搜,立马发现在一颗大树下有着一小摊的血迹,还有着块插着支梅花针的碎肉,立马高声呼喊了起来,其余高手闻之,全都飞纵到了近前。
乌延铎低头了那一小块碎肉,又抬头了树冠,脚下一用力,人已飞纵而起,在树上飞快地游走了一番之后,轻飘飘地落下了树来,寒着脸道:“那小子先前确曾躲藏在此,那肉块是其自己动手挖出来的,血流了不少,想来已无力再逃远,必定还藏在附近,我等以此为圆心,各自向外搜,树上树下一概不得放过,出发!”
众人都已忙乎了大半夜,虽说个个内息悠长,精力过人,可却都已是疲惫之躯,内心里其实都不怎么想再这么没完没了地折腾下去,然则乌延铎既然开了口,众人自也不敢不从,各自互视了一番之后,分头纵起,再次细细地搜查了起来,无论是树上还是草丛一概不放过,搜查得虽繁琐了些,可好在众人身法皆快,速度却依旧是不慢,不过数刻,众人已再次分散了开来。
双凤山上多梧桐,而梧桐又是落叶植物,其树叶大而密,这林中多年罕有人迹,落叶化成的淤泥自是不少,萧无畏涂起淤泥来,还真是不缺原材料,不过么,脏乎乎的淤泥往身上涂着实算不得甚美妙之事,可为了能出其不意,萧无畏也只好捏着鼻子将就了,趁着那六大高手尚未有人搜到近前的机会,萧无畏手脚麻利地将淤泥涂了满身,便是连头脸以及手中的软剑都不曾漏过,好不容易忙乎完了,萧无畏郁闷无比地了自个儿的形象,再一闻身上的味道,不由地便苦笑了起来。
嘿,他娘的,老子还真成了铁血战士了,但愿这番辛苦别白费了才好!萧无畏没来由地想起了前世所的那些影视片中的特种战士之形象,自我安慰了一通之后,缓缓地移动着身形,从大石头后探出了小半个脑袋,四下察了一番,入眼便见一人正处在自己正前方约摸十五丈左右的距离上边搜边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其人身影虽隐约可辨,可惜隔得实在太远了些,这等天光之下,纵使萧无畏眼力再好也无法清其真面目,又担心久了容易引起其气机感应,萧无畏自是不敢多,悄悄地缩回了头,身子卷缩成一团,藏在了石头后,这等时分,纵使有人从树上往下去,也断难发现一堆烂泥里居然藏着个大活人。
衣袂破空声中,那搜索之人离萧无畏藏身之处越来越近了,近得几乎可以听到那人发出的轻微呼气之声,萧无畏深吸了口气,强自将心中的紧张之情绪按压了下去,默默地等待着出手的时机,同时也在猜测着来的究竟会是六大高手中的哪一个——这是第一战,绝对有着攻敌不备的突然性,只要来的不是武功最强的乌延铎,萧无畏自问有把握在数招间灭杀对手,可若来的是乌延铎的话,萧无畏也就只能忍痛放弃这次出手之机会,隐藏好身形,以待旁人,当然了,除了乌延铎之外,萧无畏最不希望来的人便是武功最弱的岳奇,只因杀不杀此人,对于萧无畏脱困的意义都不是太大,反倒会有打草惊蛇的可能性。
衣袂破空声中,来人渐渐地逼近到了离萧无畏不到伍丈的距离上,借助着林间的暗弱天光,已可清来人的脸庞,此人赫然是无双剑客林云飞——林云飞乃是剑南剑术名家,一身武艺得自家传,精湛无比,其名头虽不及三绝剑南宫云逸那般响亮,只不过是因其家资巨富,甚少在江湖上行走,比不得南宫云逸那般能无牵无挂地闯江湖罢了,可其在剑术一道的造诣上却并不比南宫云逸来得差,此番之所以会来行刺萧无畏,乃是受了“剑南王”萧挺的延请,这才不得不来的罢了。
正所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林云飞年已五旬出头,虽也算是个老江湖了,这些年也没将武功的修炼放下,可毕竟是福贵享受惯了的,惜命得紧,行起事来自是小心异常,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别人都已搜到了远处了,林云飞却还是不紧不慢地前行着,尽管搜索之际也算是用心,可搜索的效率却是低得可怜,那样子不像是在搜人,倒更像是在搜财宝一般,完全就是个敷衍应付的做派。
“呸,你个狗日的!”
林云飞从一棵大树上跃了下来,往地上吐了口痰,恨恨地骂了一句,只是没加个限定,也不晓得他究竟是在骂谁,可就是这么声骂,却让萧无畏听出了来者何人,心中一动,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地便更紧了几分,气息运转之下,已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林云飞并没有察觉到萧无畏这么个杀神已近在咫尺,恨恨地骂了一声之后,恶狠狠地伸了个懒腰,接着又扭了扭腰身,算是舒散了一下筋骨,抬脚便向萧无畏藏身的大石头走了去,似乎打算盘坐在石头上歇歇脚,神态放松得很,只因其先前在树上已察过周边的情形,自信无人能悄无声息地欺进其身周十丈之内。
还有六步,五、四、三、二、一,出手的时机到了!猫在大石头后的萧无畏虽瞧不见林云飞的身形,然则心里头却是不停地计算着林云飞的步点,一待察觉到林云飞已走到了大石头前,萧无畏自是不敢多犹豫,整个人如弹簧般弹了起来,手中的软剑一扬,一招毫无花巧可言的“仙人指路”便攻杀了出去!
惊愕,无比的惊愕,林云飞怎么也没想到这块先前在树上已仔细地端详过的大石头背后居然会窜出个大活人来,待得剑啸声暴起之际,林云飞刚巧正要扭身坐下,这一惊觉来袭的长剑已呼啸着向自个儿的咽喉而来,林云飞顾不得出剑招架,惊恐地长啸了起来,脚下一用力,拼着老命地向后便倒,打算不顾脸面地来个懒驴打滚,也好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来不及了,完全来不及了,萧无畏本身的武功就不在林云飞之下,这一突然出手之下,又是全力出击,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又岂能容林云飞逃出生天!不等林云飞倒地的动作做完,萧无畏的剑已急速杀到,一声“噗嗤”的轻响过后,长剑已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林云飞的咽喉,其刚狂嘶着的长啸声便即就此嘎然而止。
“咕噜噜……”
林云飞难以置信地了满身污泥的萧无畏,又低头了刺穿了自己咽喉的长剑,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含糊至极的咕囔声,而后死鱼一般的双眼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了萧无畏的剑上,浑身抽搐了几下,就此了了帐,其手一松,原本紧握着的长剑“叮当”一声落在了石头上,弹动了几下,滚到了杂草丛中。
好,总算干掉一个了!萧无畏见林云飞已毙命,自是不敢怠慢,手腕一抖,长剑已抽了回来,身形一闪,躲开了随剑喷溅出来的鲜血,头也不回地纵身而去,向远处奔行了去,一刻都不敢多留,只因他很清楚先前林云飞那声长啸绝对会将其他五位高手全都吸引了过来,在有伤在身的情况下,迟走一步的话,只怕就再也不用走了。
萧无畏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就在萧无畏刚离去不久,五声长啸纷纷在不同的方向响了起来,五名高手相互呼应着向事发地疾驰而来,不数刻便已尽数赶到了林云飞的伏尸之所在。
“哎,死了!”
五名高手飞快地四下搜索了一番之后,聚集在了林云飞的尸体旁,逍遥子陈坤俯身试探了一下林云飞的鼻息,摇着头直起了身子,发出了声沉重的叹息。
七大高手伏击一个区区的后辈小子,不单没能得手,反倒是己方接连被杀了两人,这等结果生生令一众人等的脸色全都难到了极点,一时间竟无人有兴趣再多言,全都脸色黯然地低头着林云飞那瘫软如泥般的尸体。
“诸位,这小子是躲在石头后暗下的杀手,就这石头后的泥迹而论,此人必定是以泥裹身,而后趁林云飞不备,突击而出,一击得手,人已远遁,其足迹,该是向山顶跑去了,此子身上裹泥之后,起落间必留下痕迹,我等按着痕迹追下去,必能撵上此贼!”南宫云逸不愧是长年行走江湖之辈,回过神来后,细细地查验了一下现场,便已断明了萧无畏所使用的暗杀招数,一张口便娓娓道来,就有如亲眼目睹了的一般。
“南宫老弟带路,追!”乌延铎一听南宫云逸分析得头头是道,自是不再多废话,一挥手,直接下达了命令,一行五人就此合在了一起,由南宫云逸领路,一路勘探着萧无畏逃逸的痕迹,急速地追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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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章 谁是猎人
雨虽是早就停了,可地面却依旧是泥泞一片,要想在林间的泥地里辨认出萧无畏飞纵间留下来的蛛丝马迹自然不会是件容易的事情,然则,这却难不倒江湖经验丰富的南宫云逸,但见南宫云逸不时地弯腰察一下地面,立马便能判断出萧无畏逃逸的方向,虽略有耽搁,可一行五人皆是高手中的高手,追赶的速度并不慢,很快便追出了密林,来到了一条小溪旁。
小溪潺潺地流淌着,水声哗哗直响,但却很浅,大部分地方不过没脚背而已,然则就是这么条小小的溪水却令一众高手的追踪嘎然而止了,不是没有踪迹,恰恰相反,是踪迹太多了,多得令人难以判断萧无畏究竟是朝哪个方向去的——溪水两边皆有着数排的脚印,指向不同的方向,全都是由深及浅,到了末了,也全都是神奇消失了痕迹,再无一丝线索可查。
“娘的,这混账小子在搞个甚,莫非还想骗我等分头追不成?师兄,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撤罢!”一众高手着眼前的一幕全都有些子傻了眼,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之后,乌海明终于率先忍不住破口骂了起来。
“哼!”乌延铎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乌海明的抱怨,冷着声道:“大帅有令,务必一举成功,今日伏击不成,此贼已然有了戒心,再想成功几无可能,老夫还是那句老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贼受伤在先,不可能跑得太远,诸位只消谨慎些,断不致被其偷袭,散开!”
此际天边都已隐隐露出了鱼肚白,众人忙了一夜,早就累得不行了,自是不怎么情愿再搜将下去,然则乌延铎既已下了令,一众高手们再不情愿,也只能是各自散了开去,在小溪两边的树林里再次细细地搜索了起来,只不过速度比先前慢了不少不说,一个个行动间也谨慎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袭击。
五大高手离开溪边不久,溪水下游不远处的一个不大的水塘中突然出现了个小小的漩涡,紧接着一个脑袋悄无声息地从水面下冒了出来,赫然竟是众高手们以为已经走远了的萧无畏,但见萧无畏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而后缓缓地踏水走到了岸边,从口边取下一根芦苇管,长出了口大气,抖了抖脑袋,头脸上的水珠立马四溅着飞散了开来。
兵法有言: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萧无畏虽不敢断定自己藏身泥中的伎俩会不会被人破,但却绝不想去冒那个险,在溪水边布置了个疑阵之后,便即摘了根空心芦苇,含在口中藏身于一个事先发现的小水塘中,赌的便是灯下黑的人性,此等举措被发现的危险不能说没有,可也是没办法的办法,道理很简单——若是五大高手追不到此处,那萧无畏藏于水中自然是安全的,可若是一众高手能循迹追到溪水边,那就证明这帮高手中有擅长追踪的能人,原先那等浑身是泥的法子必然瞒不过这帮高手的法眼,不设法摆脱的话,迟早要被追上,只因萧无畏腿上的伤势已愈发严重了起来,每一起落都是种难熬的折磨,巨大的痛感不时地冲击着神经,已逼得萧无畏无法坚持高强度的飞纵,在这等情形之下,萧无畏也只能冒险赌上一回了,幸好,一切都顺利得很,接下来,又该轮到萧无畏去反追杀了!
腿越来越疼了,饶是萧无畏生性坚韧,可还是忍不住呲牙咧嘴地倒吸了几大口的凉气,眉头也因此挤皱成了个“川”字,当然了,能感到疼说起来还算是件好事,那就证明早先剜肉的举措确实将毒素大体上都清除干净了,尽管付出的代价不小,可总比丢了性命来得强罢,只不过此等疼痛着实是太过难忍了些,再加上被水浸泡了许多,身上寒意重重之下,身子骨不免有些子僵硬得紧了,萧无畏不敢即刻出击,只能是盘坐在溪水边,好生调息了一番,勉强恢复了下体力,这才忍着痛站了起来,抖了抖右腿,深吸了口气,纵身而起,向山下奔行而去,这一次,他要杀的人是南宫云逸!
还活着的五大高手中除了刀霸天南岳奇略弱之外,其他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而其中对萧无畏威胁最大的便是精擅追踪的南宫云逸,这一点是萧无畏藏身在水塘中时,听着一众高手的交谈所判断出来的,此人不死,萧无畏想要脱困便几无可能,故此,此人乃是萧无畏必杀的头号目标,至于能不能杀得成,萧无畏心里头也不是很有底气,然则,在眼下的情形下,只要有一丝的可能,萧无畏都会去赌上一把,不成功,便成仁!
南宫云逸大半生都在江湖上行走,明面上是游侠,其实不过是个独行大盗罢了,其一身的武功小半得自师传,大部分却是靠着自己的感悟,尤其是其成名剑法——三绝剑更是在无数次的与人厮杀中自行创出来的绝技,其剑法没有丝毫的花俏,有的只是快、准、狠三个字,自其剑术有成以来,但凡与人动手,向来不过三招便分出胜负,剑下甚少留有活口,这才被江湖中人称为三绝剑。
南宫云逸为人狠辣而又狡诈,心机过人,此番前来伏击萧无畏倒不是其对所出生的剑南有多忠诚,而是收了“剑南王”二十万两银子的重金,这才欣然出手的,却没想到七大高手合击之下,居然还会被萧无畏逃出了生天,本来么,逃也就逃了,南宫云逸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萧无畏的逃窜,只因其确信凭着自己的追踪手段与经验,压根儿就不怕萧无畏能飞上天去,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其往日里百试不爽的追踪术居然失去了效用,这才惊觉萧无畏其人并不似表面上起来那么简单,心有疑虑之下,搜寻的动作也就此谨慎了许多,不求伤敌,但求先能自保,每到有所怀疑之处,总是先行发射铜钱试探一番,确认无虞之后,这才肯前去查验,这等边走边试的举措自然便影响到了他的前行速度,足足搜查了大半个时辰了,也不过才前进了四十余丈而已,称之为龟速也无不可。
呵,这老小子还真是够谨慎的,娘的,这回麻烦大了!萧无畏几个起落间便已远远地望见了南宫云逸的背影,唯恐不小心惊动了对方,自是不敢靠得太近,这便轻手轻脚地落在了一颗梧桐树上,藏身于枝叶间,静静地观察了好一阵子,见其行动间如此之谨慎,一时半会还想不出个一击必杀的好办法来,不由地便是一阵头大。
正面对决显然是不可行的,姑且不说能不能胜,就算能,也不是三招两式能解决得了的,一旦被南宫云逸缠住了手脚,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可就南宫云逸这般谨慎的架势,别说偷袭了,便是接近其十丈以内都难以办到,除非是有突发情况分了其的心,否则的话,萧无畏自忖难以办到此事。
怎么办?就此放弃么?不行,天就要亮了,再让这帮家伙如此细细搜将下去,只怕难以躲得过去,再怎么着也得先除掉这个南宫云逸!萧无畏本想着转身去先对付别人,可一想到南宫云逸的追踪术,却又实在是放心不下,毕竟前两回能安然脱险除了是因天黑之外,也有着很大的运气成分在内,很显然,这等运气的事儿着实不怎么靠得住,万一要是有个闪失的话,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之下场,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斟酌再三的。
办法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其中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些,失败的可能性远比成功的机会要大得多,如此一来,赌还是不赌就成了摆在萧无畏面前的一道难题,然则天已渐亮,没有时间让萧无畏再多犹豫了!
奶奶的,是死是活鸟朝上,赌了!萧无畏抬头了天色,一咬牙,还是决定赌上一把,细细地查了一下四周的动静之后,从树上轻轻摘下两小段枯枝,而后一闪身,轻飘飘地跃下了地,弯腰潜行到了离南宫云逸十余丈处,藏身于一颗大树后头,透过前面几颗大树的枝叶空隙了正微躬着身子四下张望的南宫云逸,冷笑了一声,双手连扬之下,两段枯枝一前一后地飞了出去,速度并不快,甚至连破空之声都不曾响起,只是在空中缓缓地滑动着,竟有如蜻蜓般灵动与飘逸,数息间已“翱翔”着穿过了十余丈的距离,轻轻地击打在南宫云逸左右两侧的两棵大树上,发出一阵轻微的”喀嚓“声,听起来就像是潜行者的剑柄不小心撞击到了树枝上一般,声音并不算太大,可对于正凝神察四周动静的南宫云逸来说,却不啻于惊雷在耳。
有敌在侧!南宫云逸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刚涌上心头,身体已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反应,左手一扬,预先扣在掌心的数枚铜钱便已急射而出,呈扇形将前、左、右三方封死,脚下一用力,人已跃起,向后飞纵而去。
南宫云逸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动作也敏捷得很,窜动的身形兔起鹘落间便已向后方跃出了五丈余远,弓着的身子以及微微扬起的长剑保持着随时能出手的态势,人虽是在后跃中,可却有如一只卷成一团的刺猬一般,无论何人敢在此时向他出手,都一准难讨到便宜。
没有动静,居然没有动静,这怎么可能?南宫云逸的后跃显然是个圈套,就是想诱使藏在暗处的萧无畏悍然出手攻击,可一直等到他脚踏上了实地,都不曾遭到预想中的攻击,这令南宫云逸不由地便是一愣,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只一踌躇,原本紧绷着的身躯不由地便是微微一僵硬,圆融的防御姿态也就此出现了一丝的破绽,就在此时,一道剑光突然在林中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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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谁是猎人(4)
人都是有惰性的,这纯属人性,与见识高低并无太大的关联,实际上,越是自信之辈,其惰性其实愈大,在遇到突发危险之际,人总是会向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躲避,南宫云逸虽是武功高绝之辈,同样亦然——南宫云逸刚对身后十丈范围搜索过,在其心目中,身后毫无疑问比起未曾搜过的前方以及发出了异常声响的左右两侧来得安全了许多,在情况不明的危机突现之际,向后避敌自然也成了南宫云逸的不二选择,而这恰恰就是萧无畏所希望的反应,当然了,萧无畏很清楚在南宫云逸初一跃起之际,必然是其戒备心最强之时,虽然有身体失衡的因素在内,然则强行攻击或许能取得一定的先手优势,但绝对无法做到一击必杀,故此,萧无畏忍住了出手的冲动,直到南宫云逸因心有疑虑而微露出破绽,萧无畏自是不会再客气,该出手时就出手!
既是要出手,萧无畏自然是不会有丝毫的留手,一出招便是最强之剑招——剑行天下!但见一道璀璨至极的剑芒暴然而起中,如同惊鸿一般划破空间,撕裂的空气荡漾出水状的波纹,龙吟般的剑啸之声响彻云霄,气势如虹,锐不可挡!
不好!南宫云逸此时背对着萧无畏,并没有到那如奔雷般飞刺而来的剑招,可一听到那暴烈无比的剑啸声,便已知晓此招的非同凡响,有心避让,只可惜此际他刚站稳脚跟,正是前力已竭,后力未生之际,就算是强行跃开,也不见得能躲过如此凌厉的杀招,唯一的机会只能是反击,以强力的反击来求得一线的生机,只要能挡住这一强袭,哪怕因此而陷入彻底的被动之境地,南宫云逸自信凭着自个儿的本事,也足以能拖到其他高手赶来增援,真到那时,自不愁萧无畏能飞上天去,有鉴于此,南宫云逸不单不试图躲避,反倒大吼了一声,一个半旋身,人已旋转着飞了起来,剑随身走,最强之绝招——“龙腾九天”悍然出手,凌厉异常地迎着萧无畏的剑招便强行反攻了过去,霎那间剑气如虹般冲天而起,呼啸间,风云变色!
“嘭!”
双方以强对强,瞬息之间便撞在了一起,轰天巨响中,虚空都宛若被打穿了一般,火花四溅中,两柄宝剑对撞的焦点处竟出现了块方圆近尺的黑斑,两道人影翻飞倒旋,轰然落地,所不同的是南宫云逸侧着身子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溅起一大片的污泥,而萧无畏则是稳稳地在三丈外站住了脚,双方的高下立判,当然了,这并非南宫云逸的武功不及萧无畏,实在是其仓促发招之下,无论是内力的运转还是招式本身都不到位,又岂能跟萧无畏的强招相抗衡,仅仅一招之下便已惨被震成重伤,相比之下,萧无畏虽口角溢血,同样也受了些轻伤,可毕竟还是稳稳地站住脚,赢得了再次发动强击的时间。
“杀!”
萧无畏向来就是个杀伐果决之辈,这一见到南宫云逸已重伤倒地,自是不会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机会,也不理会自个儿气血正翻腾欲乱,大吼了一声,脚下一用力,人已大步窜了过去,手中的软剑一拧,十数朵剑花乍然而现,对着南宫云逸劈头盖脸地便罩了过去。
“呀……”
南宫云逸乃是老江湖了,一身历险不知凡几,此时虽极度狼狈,却丝毫不乱,一见到萧无畏飞身扑来,南宫云逸怒吼了一嗓子,不管不顾地便在地上翻滚了起来,手中的长剑挥舞出无数的剑影,一手地趟剑法施展到了极限。
“叮叮当当……”
只一个霎那,双方的长剑也不知交击了多少下,无数的火星四下飞溅,一连串的撞击声密如雨下,转瞬之间,双方已交手了十数招,尽管萧无畏占据了绝对的主动,长剑在南宫云逸的身上又开出了几道伤口,可惜却全都是在无关紧要之处,并未能似预想的那般将南宫云逸斩杀当场,随着远处几声呼啸响起,萧无畏知晓自己已丧失了将南宫云逸斩杀当场的机会!
好难缠的老小子!萧无畏连攻数剑,逼得南宫云逸不得不翻滚着向后避让,而后豁然一收剑,人已向后跃起,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在了林中深处,南宫云逸虽有心去阻拦一下,怎奈自身伤势较重不说,还真是怕了萧无畏,惟恐萧无畏另有埋伏,自是不敢去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鼻中鲜血沥沥地滴落个不停,那等狼狈万分之状,哪还有一丝绝顶高手之气度。
“嗖,嗖,嗖……”
萧无畏去后不久,乌延铎等高手纷纷赶到了现场,一见到南宫云逸那等凄惨之状,不由地全都愣住了,要知道南宫云逸一身武功在众人中绝对是排在前列的,能比他强的,也就只有乌延铎一人而已,论及江湖经验更是众人之冠,饶是如此,他也险些丧命在萧无畏的伏击之下,由不得众高手们不发憷的,不少人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若是自己遇到了萧无畏,能否幸免?答案?没有答案,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在这等地形复杂的森林中作战,还真不好说究竟是谁在追杀谁了,退意在众人心中油然而生,只是无人愿意去开那个口,场面登时便有些子冷了起来,唯有南宫云逸那粗重的喘息声在林中回响着。
“哎,老朽老了,已不堪颠簸,此间事老朽不再参预,回庄后当自此金盆洗手,再不理江湖中事,诸位珍重,老朽告辞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逍遥子陈坤率先开了口,长叹了一声,对众人抱拳作了个团团揖,一闪身,人已不管不顾地向林子外飞纵了去,丝毫不给众人出言挽留的机会。
“呸,胆小的鼠辈!”乌海明见陈坤丢下众人自行去得远了,不由地便是一阵大怒,铁青着脸,朝陈坤的背影比划了个中指,怒骂了一声之后,扭头向面目阴沉的乌延铎,斟酌地出言道:“师兄,您……”
乌延铎没有去理会乌海明的报怨,目视着南宫云逸道:“南宫老弟,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那小子人呢?”
“噗!”喘息刚定的南宫云逸恨恨地吐出了口带血的脓痰,用袖子擦拭了一下口鼻处的血迹,黑着脸道:“那混帐小子是从老夫背后冒出来的,趁老夫不备下的阴手……”南宫云逸絮絮叨叨地将与萧无畏交手的情况细细地描述了一番,个中的凶险听得一众高手皆为之心惊不已,不单是因萧无畏的狠辣,更多的是对萧无畏的算计之深忌惮不已。
“好小子,还真将我等当猎物了,有意思!”听完了南宫云逸的情况介绍之后,乌延铎原本就黑的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咬了咬牙道:“这小贼自以为隐在暗处便能趁乱偷袭我等,那也好,就让他偷袭个够好了,南宫老弟,尔尚能战否?”
南宫云逸乃是老江湖了,一听乌延铎这话便知其这是打算以自己来充当诱饵,脸色瞬间就变了,铁青无比地着乌延铎,寒着声道:“老夫能不能战阁下试试便可知晓。”
“南宫老弟不必动怒,老夫没有旁的意思,那小贼将南宫老弟伤得如此之重,想来南宫老弟也是想着报此血仇罢,这样好了,若是南宫老弟肯依计行事,老夫做主,可将老弟之酬金再加三成,老弟以为如何?”乌延铎并未因南宫云逸的脸色难而有所动怒,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
南宫云逸此番受雇剑南,说好了是二十万两银子换取其出手一回,这三成可就是六万两之多,自是由不得其不动心的,然则动心归动心,要南宫云逸拿命去换,却也不是件轻易便能决定的事儿,沉吟了良久之后,脸色稍稍缓和了些,瞟了乌延铎一眼道:“乌兄且先说说,若是无碍的话,某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哈哈哈……好,就等老弟这句话了,乌某此处有个计较,不愁那厮不上钩,南宫老弟可如此……”乌延铎哈哈大笑着走上前去,低声将自个儿的计划道了出来。
“这个……”南宫云逸并没有马上应承下来,而是迟疑地转动着眼珠子,犹豫了良久之后,这才点了下头道:“也罢,某姑且一试好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走!”一听南宫云逸如此说法,乌延铎自是满意得很,这便笑呵呵地一挥手,由着南宫云逸带路,追踪着萧无畏离去时留下的踪迹再次向林子里搜索了开去。
奶奶的,这回亏大了!林子深处,狂奔了好一阵子的萧无畏终于停了下来,跃上一颗大树,藏身在树枝中,好生调息了一番,一想起没能将南宫云逸这个大敌斩杀当场,心里头便是好一阵的懊丧,可也没辙,眼瞅着天已渐亮,萧无畏不敢在原地里多呆,跃下了大树,强忍着大腿上的伤痛在树林里潜行着向山顶处攀登了去,这才刚越过小溪,突地听到身后的林子里传来一阵阵的呼啸之声,不由地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丝狐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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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谁是猎人(5)
嗯?这几个老小子在搞啥名堂来着,找抽么!萧无畏一听身后传来的啸声,不由地便有些子狐疑了起来,只因后头传来的啸声只有四道,而且是边呼啸着边四散了开去,似乎唯恐旁人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散开一般,很有点开门揖盗的架势,再细细一听,萧无畏猛然发现奔行在林子中的仅有四人,其中一道中气不足的显然便是刚被重创的南宫云逸无疑,还有一人居然没了声息,似乎应该是逍遥子陈坤。
事有反常即为妖,萧无畏压根儿就不相信这帮家伙前后被自己偷袭了两回了,还敢如此嚣张地分散行事,这岂不是摆明了要玩阴招了么?这阴招十有**便是钓鱼之策,那不见踪影的陈坤指不定就藏在暗处,等着自己去吞南宫云逸那块饵来着。
哈哈,如此伎俩都敢拿出来献宝,还真是不知所谓,要不干脆来个将计就计,逗这帮老家伙玩玩?萧无畏摸了摸下巴,很有些子恶趣味地坏笑了一下,然则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江湖中人,没必要跟这帮子江湖混混拼死拼活地纠缠个没完,既然这帮老小子设了圈套要诱自己上钩,想必彼此间的距离一定不会拉得太开,若如此的话,拍拍屁股走人得了,左右此时天色已亮,自己只要能回到大营中,强弓硬弩地拉开阵势,未必就会怕了这帮子江湖老混混。
萧无畏本就不是江湖中人,自是无甚江湖做派,对于萧无畏来说,只要能打败敌人的法子就是好法子,至于用军阵对付江湖高手是不是无耻了些就不在萧无畏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如此想了,自然也就如此去做,这便不再往山顶上走,而是返身向山脚下潜行了去,小心翼翼地避开先前南宫云逸呼啸的方位,如同一只灵猫般在林子里穿行着,花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总算是窜出了林子。
嘿,尔等慢慢玩去罢,老子不奉陪了!站在树林边的大道上,萧无畏不无得意地回头了幽暗的森林,心里头暗自叨咕了一句,抬脚便沿着大道向己方大营所在地狂奔了去,然则方才转过一道山弯,萧无畏前冲的脚步却不得不来了个急刹车,只因前方不远处站着个他最不想在此时到的人——乌延铎!
“精彩,精彩,燕王殿下这一夜的表现着实精彩至极,可惜啊,如此之青年俊杰,老夫实不忍心下手摧折的,奈何,奈何!”乌延铎笑眯眯地着因急刹车而略显得有些子狼狈的萧无畏,鼓了下掌,满是调侃意味地说道。
该死,老子大意了,居然连如此浅显的伎俩都没能破!萧无畏心思灵动得很,一见到乌延铎在此出现,便已知晓自己上了个恶当,很显然,乌延铎等人设了个计中计,玩的也是虚实变幻之策,毫无疑问,南宫云逸那儿确确实实就只有他一人,至于其它人么,自是早就出了林子,暗中埋伏着,就等着萧无畏自己跑出森林了的,这伎俩本身并不算出奇,若是萧无畏细细琢磨一下,必能穿其中的蹊跷,怎奈连战连捷之下,萧无畏不免有些子自满了起来,小了这帮子老江湖的经验与智慧,如今中了埋伏也就只能怪自己太轻敌了些。
“呵呵,乌老哥过奖了,本王其实做得不够好,啧啧,可惜了,本不打算送乌老哥下地狱的,既然在此遇上了,本王也就发发善心,打发乌老哥去地府当差好了。”既然已中了伏,萧无畏倒也放开了,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笑呵呵地反讥了一句道。
乌延铎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脸色瞬间便铁青了起来,冷哼了一声道:“哼,小贼,好臭的张嘴,待会别哭着求饶便好。”
“师兄,跟这厮废甚子话,小弟这就砍下他的狗头,他还犟不犟嘴!”衣袂破空声中,手持着大砍刀的乌海明从右侧道旁闪了出来,气忿忿地骂了一句,一挺刀便准备上前动手,于此同时,刀霸天南岳奇也从左侧山林间窜了出来,提着九环大刀戒备而立,封死了萧无畏向左侧逃避的线路。
靠了,这回乐子大了!萧无畏一见三大高手成品字形将自己困在了当中,头皮不禁好一阵子发麻——若是没受伤的话,萧无畏还有信心跟对方好生周旋上一回,找个空子冲出重围或许不难,可如今腿上的伤势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身法的灵动与迅捷,要想在三大高手的虎视眈眈下逃之夭夭显然不太现实,至于动手么,别说此时了,便是巅峰之际也断无法强架这三大高手的围攻,对于眼前这一战,萧无畏已是乐观不起来了,然则要萧无畏就此认命却也断无可能,就算是死,也得拖上几个垫背的,这一见乌海明率先出了手,萧无畏自是不甘示弱,一扬手中的软剑便要迎上前去。
“哼!”
就在萧无畏即将与乌海明交手的当口,一声冷哼突然在众人的耳边响了起来,萧无畏倒是没觉得有甚不妥的,可乌氏兄弟以及岳奇却有如被雷击了一般,身子猛地一个哆嗦,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
“哪位前辈在此,还请出来一见,在下乌延铎有礼了。”一众人等中,乌延铎武功最高,自是率先缓过了气来,惊惶地四下了,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这便心神不定地一抱拳,对空做了个揖,很是客气地开口说道。
“哼!”
回答乌延铎的依旧是一声冷哼,只不过这声冷哼里并没有似前番那般加了料,紧接着,大道远端出现了个伟岸的身影,似乎是缓缓地行走着,可转瞬间便已到了近前,压根儿就无视乌延铎等人的戒备,一步便迈到了萧无畏的身边,直到此时众人才清了来人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赫然是项王萧睿到了!
“父王,孩儿给您请安了。”萧无畏没想到自忖必死的境地下,自家老父居然杀了出来,心情自是激动得很,赶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问安道。
“做得不错。”面对着萧无畏的激动表情,萧老爷子的脸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却满是赞赏之意,但也没有多说些甚子,只是言简意赅地夸奖了一句。
乌延铎等人一见到萧睿到了,自是全都变了脸色,哪还顾得上包围萧无畏,慌乱地聚集在了一起,各自挺刀护卫在身前,惊恐不安地着萧睿父子俩在那儿叙话,却不敢趁机逃跑,只因他们都很清楚,要想在萧睿这等天下第一宗师面前逃走,简直比登天还难。
萧睿压根儿就不在意乌延铎等人的紧张,赞许地拍了拍萧无畏的肩头,接着面色一肃,对着左侧山林喝了一声道:“老乌头,尔使出如此下作之手段,不就是要见本王一面么,还不出来,莫非要本王揪尔出来么?”
“哈哈哈……”一阵狂野的大笑声中,一道一俗并肩从左侧山林中行了出来,皆是五旬出头的模样,那道士身量中等,面目清逸,胸前五绺长须飘飘,道骨仙风,行走间飘逸得很,自有出尘之气象,而另一人则是个魁梧的壮汉,年虽已五旬出头,可筋骨却强健得惊人,浑身上下皆是彪悍之气,那阵狂野的笑声便是其所发出。
那道士微笑地对萧睿打了个稽首道:“无量天尊,项王殿下,好久不见了,贫道这厢有礼了。”
“清玄子,尔好大的胆子,竟敢擅入中原,不怕本王将尔就地超度了么?”项王萧睿不愧是天下第一宗师,哪怕面对着的是清玄真人与乌震天两大宗师,依旧毫不在意地张口叱责道。
“无量天尊,多年不见,项王殿下依旧是这般脾气,倒叫贫道为难了。”面对着萧老爷子的威胁之语,清玄真人并没有发作,而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含糊地回了一句。
“得了,你个老牛鼻子,到了此时,还装个屁!”乌震天显然就是个粗人,耐不得清玄上人的酸劲,不耐烦地挥了下大袖子道:“萧睿,尔倒是很豪气么,没说的,今日我们俩个对你一个,想怎么死,你自己说好了。”
“老乌头,这么多年了,尔居然还是没学乖,本王真奇怪似你这等样人怎地也能晋升宗师之境。”萧睿瞥了乌震天一眼,不屑地回答道。
“屁,老子就是这般模样,管你愿不愿意,今日终须与尔来个了结,受死罢!”乌震天粗鄙至极地骂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准备当场动手了。
“慢着。”萧睿不待乌震天出手,冷哼了一声。
“怎么?尔欲投降?”乌震天嘿嘿一笑,讥讽了萧睿一句。
萧睿冷笑了一声道:“老乌头,尔不是本王的对手,再练上十年也不行,本王懒得跟尔动手,找个人陪你玩玩便是了。”话说到这儿,萧睿也不管乌震天面色难不难,冷哼了一声道:“老先生,戏不若演戏,这场戏便请老先生一道演上一回可成?”
萧睿此言一出,场中诸人的脸色全都精彩了起来,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却听一声悠长的叹息便即响了起来,似在远处,又似在近旁,声线飘忽不已,叫人难辨其虚实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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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宗师之战
宗师,又见宗师,满天下拢共也就十大宗师而已,寻常时分能遇到一个就已属难天大的机缘了,可如今倒好,一次跑出来三个不算,暗中居然还藏着一个,乌延铎等人好歹也算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高手,可在这等时分,就只能当一个不起眼的客了的,而这等客还危险得紧,真要是这些个宗师们当场动起了手来,别说挨上一下了,便是被众宗师们的气势波及,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呆在这等地儿,简直就是难言的折磨,偏生还没处躲去,如此一来,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可就着实丰富得紧了些。
乌延铎等人如坐针毡,萧无畏自然也同样不好受,满脸子黑线一圈一圈地往外冒,只不过原因却与乌延铎等人不同——那位隐藏在暗处的宗师人尚未露面,萧无畏却已经听出那人是谁,除了舒老爷子外,自是再无旁人,再一联想到自家老爹的突然出现,以萧无畏的智商,哪会猜不出这就是个局,而他自己就是鱼钩上的那块香饵,姑且不论是不是随时可以舍弃的那一类鱼饵,光是昨夜的惊魂以及满身的伤痛,就足以令萧无畏火冒三丈了的,偏生这等场合下,还真没萧无畏开口言事的份儿,有气也就只能自个儿一旁憋着去,又怎个郁闷了得。
“哎……”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场中人影一闪,白发苍苍的舒雪城老爷子已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但见舒雪城满脸愁容,不停地摇头叹息着,一派满腹辛酸之状。
“老先生,犬子一向承蒙您照拂,方能有今日之成就,小王在此多谢了。”舒老爷子一现身,项王萧睿那张肃然的脸上露出了丝微笑,很是客气地拱手行了个礼,道了声谢。
“哼,你也不是好人!”舒老爷子丝毫没给项王面子,眼一瞪,拂了下大袖子,没好气地埋汰了一句。
“老先生既然来了,就陪小王走上一场可好?”项王丝毫没有动气的样子,依旧是微笑地出言问道。
“你俩扯够了罢,要动手就快点,婆婆妈妈的算个屁。”舒老爷子还没开口呢,那一头旁观着的乌震天已是老大的不耐,挥了下手,骂了一嗓子,丝毫也不惧项王一边来了舒雪城这么个帮手,在他来,舒雪城不过是十大宗师最后一人而已,虽强却也有限,至于清玄真人么,虽比不得项王强横,却也不见得会差得太远,双方不过是势均力敌罢了,只要双方的绝顶战力纠缠在一起,乌延铎等人自可趁乱去取了萧无畏的性命,这一趟也就不算白走一回,自是毫无顾忌地放出了挑战的话语。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老朽可是误上了贼船了,不想动怕也不成了,就陪尔随便动动好了。”舒老爷子压根儿就没理睬乌震天的叫嚣,捋着胸前的长须,摇头晃脑地感叹着,居然将萧无畏剽窃来的诗句都搬了出来——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本是萧无畏当年为了应付功课而从唐伯虎的诗里剽出来的,这会儿被舒老爷子原原本本照搬地用了,听得萧无畏直翻白眼。
“多谢老先生相助,小王感激不尽。”项王笑着拱手谢了一声,这才一转身,冷然地着对面的两位宗师,眼神中杀气陡然乍现,一股子强大的气势暴然而起,却苦了站在一旁的萧无畏,愣是被压迫得踉跄倒退不已。
靠了,老爷子,您老说动手就动手,没咱还站一边么?也不吱个声儿,得,要打赶紧打,宗师级演出,咱搬个小板凳观摩去!萧无畏没提防之下,被自家老爷子的气势压迫得狂退不已,受罪不小,可心里头却满是恶趣味的企盼,就跟后世影迷们抢着大片一般德性。
“老小子,还真要打了,好,那就来罢,延铎,尔等也别闲着,去,将那小滑头砍了!”一见到项王气势已开始提升,乌震天丝毫不肯示弱,哈哈大笑着提气对抗之余,也没忘了向自己的两个徒弟下令。
“是,弟子遵命!”乌延铎等人自是不想被卷入宗师高手们的交战之中,这一听自家师傅下了令,哪有不应承的理,再说了,昨夜被萧无畏戏耍了一个晚上,早就对萧无畏恨之入骨了的,公私两便的情况下,自是非取了萧无畏的性命不可,这便紧赶着应答了一声,领着乌海明与岳奇二人一头便窜进了道旁的山林间,打算绕过宗师们交手的现场,前去追杀萧无畏。
娘的,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萧无畏刚纵上道旁的一颗大树,正打算大戏呢,这一见乌延铎等人窜了过来,登时便是一阵火大,可还真不敢跟那三个家伙死拼,没奈何,只好闪身飞纵向了对面的树林,打算跟乌延铎等人兜圈子地玩上一把。
萧无畏的轻身功夫本就在乌延铎等人之上,虽说身上有伤,可真想要逃的话,还真不是乌延铎等人能追得上的,于是乎,作为主角的四大宗师尚未开打,外围四个小字辈倒就此闹腾上了,三追一逃地兜着圈子穷转悠了起来,简直就跟走马灯一般。
宗师级高手之间的较量自然不可能似江湖小痞子那般上来就是一顿拳脚乱挥,实际上倒更像是在玩着“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谁也不敢轻易出手,起来便像是四个木桩子一般,然则这等似平静的情形下,其实是最凶险不过的一幕,只因四大宗师的气机已完全纠结在了一起,只要有一方稍露出一丝的破绽,紧随着而来的一准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纵使强如项王这等天下第一高手也不敢说能轻易抗得下对手的攻击,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其实只在一线之间而已,一个不小心之下,便是万劫不复之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四大宗师之间的对峙依旧,外围追逃的萧无畏等人也依旧无甚改观,这一切可以进行到永远一般,当然,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在双方对峙了近乎半个时辰之后,大道远端突然响起了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旌旗招展中,数百骑兵如怒涛般从远处疾驰了过来,那旗号,赫然正是萧无畏手下的那帮王府侍卫,燕云祥、燕铁塔、百长山等人全都冲在了最前方,虽只是三百余骑的小队伍,可奔驰起来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来的是项王一方的援军,似乎该是乌震天等人受震动才对,然则真正出现了波澜的却是项王萧睿,只因着这群骑兵身手太过低微了些,他们的到来不单不能对宗师之战起到作用,反倒会影响到项王一方的发挥,故此,一见到远方疾驰而来的燕云祥等人,项王萧睿的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衣袖上起了一丝微澜。
这一丝微澜很不起眼,可却是心境波动的一种体现,说是破绽也无不可,当然了,这个破绽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寻常一品高手要想发现这一丝的破绽都不可能,更别说出手攻击了,然则项王对面的乌震天与清玄真人却并非一品高手,而是冠绝天下的宗师级人物,哪怕这破绽再小,也无法瞒过他们的观察,对于他们这等宗师而言,破绽就是出手的信号,如今项王既已露出了破绽,自没有不趁势发动的理儿。
“吼……”
率先出手的是乌震天,但见其一声怒吼,挥拳便是一个直击,没有丝毫的花俏与变化,唯有快与狠,出拳之初,乌震天离项王萧睿尚有三丈之遥,可拳一出,人随拳走之下,只一闪便已到了离项王不过三尺之距,拳势雄浑无匹,拳过处,撕裂的空气生生荡漾出如潮水般的波纹,音爆之声隆隆作响,声势骇人已极!
“无量天尊。”
第二个出手的是玄清真人,但见其道号一宣,人已一闪之间从右侧杀到了项王萧睿的身旁,手中的长剑豁然一亮,耀眼无比的光芒乍现之下,竟令人有如面对烈日当空之感,剑势如虹般地划破空间,呼啸着直刺向项王萧睿的右手曲池穴。
“大胆!”
第三个出手的不是被攻击的项王萧睿,而是其身边不远处的舒雪城老爷子,就在玄清真人刚一发动的那一霎那,舒老爷子跟着也动了,但见舒老爷子暴吼了一声,手一翻,一柄软剑已突然出现在了手中,剑光一亮,无数朵剑花乍然而现,剑气纵横来去,如落花缤纷般地罩向了扑击而至的乌震天,只是速度上却因发动迟之故,稍慢了一线,只能起到扰敌之功效,难以达成围魏救赵之目的。
“哼!”
面对着两大宗师的夹击,饶是项王萧睿武功盖世,也不敢有丝毫的轻慢,冷哼了一声,双手一圈,使出一招普普通通的“如封似闭”,全然采取了守势,无数的拳影组成一道厚实的气劲之墙,一派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打法。
四大宗师四种战法,各自出手之下,风云为之变色,双方的招式尚未接实,激撞在一起的劲气便已振荡了开去,道旁的大树宛若被狂风卷过一般,猛地摇晃了起来,树枝哗哗作响,那等情景只能用骇人听闻一词来加以形容,这等惨烈的大战之下,谁能笑到最后,尚在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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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宗师之战(2)
“轰!”
乌震天右手一记直拳重重地击在了项王萧睿的拳影之墙上,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虚空宛若被打得凹陷了一般,一个硕大的黑斑瞬间出现在两人之间,一道道横飞的气劲如同利刃一般四散迸发,远在三丈开外的数株大树一阵狂摇,枝叶乱飞,树身上赫然出现了无数道深达寸许的划痕,爆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有如被无数鞭子抽中了一般。
在这等巨大的撞击之下,若是寻常人早就已成了齑粉,可对于宗师高手来说,却不过只是寻常事而已,但见项王萧睿只是微退了一小步,便已牢牢地站稳了脚跟,地上留下两个深达数寸的脚印,而乌震天同样无甚大碍,仅仅只是“噌噌”地后退了两步,略一摇晃,已稳住了身形,待要再行出手,舒老爷子的剑已从侧面攻杀了过来。
“嘿!”
面对着舒老爷子那如落花一般艳丽的剑招,乌震天自是不敢怠慢,一个坐马沉腰,低吼了一声,双拳齐出,一挥之下,瞬间爆出数十拳,毫不示弱地与舒老爷子来了个以硬碰硬,一阵密如雨织般的“叮当”声大作间,双方也不知硬碰了多少记。
乌震天刚跟项王萧睿硬碰了一拳,虽说没吃亏,可气血却不免稍有翻腾,再被舒老爷子这么一顿暴风骤雨般地狂攻了一气,立马就落到了后手,然则却守御得极为严密,尽管被动,可任凭舒老爷子如何强攻,一时半会也拿乌震天不下,只得了个僵持的局面。
这一头舒老爷子稍占了上风,可那一头项王萧睿却显然陷入了被动之中,被随后杀将过来的清玄真人一顿快剑压制得死死地,一口气愣是无法喘将过来,当然了,这并非项王萧睿武功不及清玄真人,实际上,项王的武功要比清玄真人略强上一些,平手而战的话,胜面明显要高于清玄真人,奈何先前跟乌震天硬碰硬地对了一记之后,尚来不及有所调整,清玄真人就已杀到了身前,一手“骤雨剑法”施展得真有如暴风骤雨一般,生生将项王萧睿压制得无法还手。
靠,还真打起来了!正领着乌延铎等人大兜圈子的萧无畏一听到响动不对,侧头一,见四大宗师已战成了一团,不由地微微一愣,脚下稍缓了些,立马就被乌延铎等人追了个首尾相衔,登时便是一阵火起,也没回头去乌延铎等人的举动,长啸了一声,不再兜圈子了,撒腿便向疾驰而来的燕云祥等人冲了过去。
“举弓!”
燕云祥纵马飞奔间,到萧无畏正被三名高手追杀,登时便急红了眼,大吼了一声,三百余侍卫纷纷松开马缰绳,从腰间取出弓箭,齐刷刷地举了起来,三百余张强弓全都瞄向了乌延铎等人,如林般的箭头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阻断射!”
待得双方的距离接近到八十余步之际,燕云祥高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霎那间,三百余支羽箭呼啸着冲上了天空,以抛物线的状态如同下雨一般密集地落在了萧无畏与三大高手之间的空隙上。
“叮叮当当……”
萧无畏手下这帮王府侍卫们个个都是骑射之高手,所射出来的羽箭力道极大,奈何乌延铎等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这等程度的箭雨并不能真正地威胁到他们的生命,但见乌延铎等人各自狂挥着手中的兵刃,将射将过来的羽箭纷纷格飞,爆发出一阵如同打铁一般的脆响声,当然了,乌延铎等人虽没因箭雨而受伤,可追击的速度却不免因此而降了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着萧无畏溜回到了侍卫们的阵型之中去了。
“殿下。”
“殿下。”
一众王府侍卫们见萧无畏光着上半身,下半身的裤子也是褴褛得很,还满是血迹,不由地全都焦急地叫了起来。
“殿下,末将迎接来迟,让殿下伤于贼子之手,末将万死难辞其咎。”燕云祥眼尖,见萧无畏的右腿上绑着布条,其上还往外渗着血丝,自是知晓萧无畏昨夜一战中受罪不清,心中十二万分的自责,语带哭腔地请罪道。
“本王没事,小伤耳!”萧无畏自是能感受得到一众将士们的关切之情,心中暖烘烘地,满是欣慰之情,这便哈哈一笑,伸手接过一名侍卫递过来的马缰绳,翻身上了马背,冷眼着兀自不甘地停留在八十步开外的乌延铎等人,一挥手,高声下令道:“全军听令,列锥形阵!”
一众王府侍卫们皆是萧无畏训练出来的精兵强将,个个马上功夫了得,这一听萧无畏下了令,自是不敢怠慢,纷纷策马而动,就地调整,不过短短数息间,便已在大道上排开了阵型,以萧无畏为锥尖,一派随时准备发动冲锋之架势。
“师兄,怎么办?”一见到王府侍卫们列阵准备冲锋,乌海明可就有些子胆怯了,紧张地侧头向面色铁青的乌延铎,紧赶着开口问道。
怎么办?到了此时还能怎么办,哪怕乌延铎等人武功再高,没到宗师级之前,压根儿就无法跟列阵之军相抗衡,真要是被萧无畏所部冲击起来,那就只有死路一条,眼瞅着已无斩杀萧无畏之可能,乌延铎尽自满心的不甘,到了此时,也只能是认栽了。
“撤,进林子!”一见到萧无畏所部已开始缓缓前压,乌延铎不敢再留在大道上,恨恨地了远处的萧无畏一眼,一闪身,人已窜进了道旁的密林,乌海明与岳奇见状,自是不敢怠慢,纷纷纵身而起,也都前后脚逃进了林中。
奶奶的,这帮杂碎总算是滚了!一见到乌延铎等人逃了,萧无畏自也暗自松了口气,要知道那三个家伙可都是硬点子,若是死活要跟己方来个硬碰硬,就算能将这三个家伙全都干掉,王府侍卫们少说也得倒下一半,这些侍卫可是萧无畏将来起家的根本所在,伤了一个都怪心疼的,更别说牺牲掉一半了,此时乌延铎等人既已退避,萧无畏自也不会去追击,可也没有前去增援自家老爹的意思,只因那等宗师之间的战斗,不是寻常人能插得上手的,不说侍卫们了,便是他自己都无法在其中发挥出哪怕一丝的作用,此时冲将过去,不过是让手下去白白送死而已,这等蠢事萧无畏自是不会去做。
“全军听令,缓步前行,弓在手,箭上弦,有敢靠近者,一律射杀!”大敌已去,一股子疲劳感便涌了上来,萧无畏又困又累之下,很想就此回大营好生歇息一番,怎奈此际自家老父还在战斗着,他怎么也不可能撒手便撤,再说了,对于这等难得一见的宗师之战,萧无畏实在是不想错过,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下令全军保持着紧密的冲锋队型向前挺进,直到离四大宗师交手处不到八十步的距离上,这才下令全军止步,并保持着戒备状态,以防异变之发生。
宗师间的战斗还在继续着,只不过攻守双方已经易势——项王萧睿毕竟是天下第一高手,其内力之雄浑比之清玄真人要高出了一些,几番稳守之后,已渐渐扳回了劣势,因硬接乌震天一拳而起伏的气血早已平复了下来,依仗着气息的悠长,一拳紧似一拳地控制住了清玄真人的快剑,逼迫得清玄真人不得不采取守势,饶是如此,萧睿要想真儿个地击破清玄真人的防御,也不是件容易之事,局面基本上还是个胶着的状态,至于乌震天与舒雪城那一对则恰好掉了个头,原先急攻不止的舒老爷子如今已是处于收缩防守的状态,只是舒老爷子手中一套“相思剑法”施展得缠缠绵绵地,绕得乌震天十成的劲道最多只能发挥出七、八成,任凭乌震天吼得山响,可却始终奈何舒老爷子不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大宗师的招式越发缓慢了下来,一招一式都有如电影里的慢动作一般,然则招式中所蕴含的力道却越来越大,狂乱的气流与四溢的劲气将道路两旁的大树摧残得摇摇欲倒,无数的枝叶在空中乱飞着,不等落地已被纵横来去的劲力生生搅成了碎末,又被狂乱的气流卷着飘向了远处,战不多时,战场外围已是一片的狼藉。
宗师之战自然是难得的精彩,那一招一式之间的妙处层出不穷,当然了,武功修为不到一定的程度,是不出其中的奥妙的,萧无畏自然身在其列,得真可谓是如痴如醉,至于燕云祥等人么,自是怎么也不懂,压根儿就不明白这几位宗师在那儿玩些甚把戏,一个个得直皱眉头,因此而小声嘀咕着的可不在少数。
嗯?有些不对劲啊,这都打了老半天了,也没见老爷子玩出啥后手来,这可不像是老爷子的作风,没理由都拿咱当鱼饵了,却连收拾对方的把握都没有,不对头,这其中一准有蹊跷!萧无畏了一阵子之后,突地一个念头从心底里涌了上来,眉头不由地便紧锁了起来,狐疑地四下张望着,试图找到点蛛丝马迹,只可惜穷尽了目力,也依旧是一无所得,心中的疑问不单就此没有消退,反倒更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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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宗师之战
毫无疑问,乌震天就是南方这两大藩镇背后的一座大山,虽说其不见得有多少军政上的才干,可却是实质上的精神领袖,只要有他在,本就是结盟的两大藩镇自是有着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勇气,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项王萧睿百般设计要除掉乌震天的心情萧无畏能理解得了,虽说对当了回鱼饵很是不满,然则却也不会因此而怪自家老爹心狠,问题是鱼饵当都当了,要是没能票回所值的话,那可就不是萧无畏所愿意接受的了,而眼下这么个僵持的局面似乎正朝着让萧无畏失望的结局在走着,这令萧无畏不免有些子郁闷了起来。
宗师级高手有多可怕,这个问题满天下只怕很少有人比萧无畏了解得更清楚的了,这些人几乎都已不能算是人了,简直可以当成怪物来,要想击败一个宗师级高手,已经是难以上青天,而要想杀死一个宗师,那简直就是件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宗师对上了宗师,分出胜负不难,可要见生死么,除非败的一方死战不退,否则的话,只要宗师想逃,战胜的一方也很难奈何得了对方,很显然,眼下这等二对二的宗师之战,如无意外的话,也就只能是分个胜负而已,而这对于战事的大局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以项王的睿智,会去干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么?答案自然是不会,即如此,这一战的目的又何在?
不对,这里头一定有蹊跷,莫非……嘿,样子也就只有这种可能了!萧无畏越想越觉得这整件事情并不像表面上起来那般简单,内里一准有着大文章,甚至已猜到了答案,这便嘴角一弯,莞尔地笑了起来,心中原本的忧虑也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心神一宁之下,人已再次沉浸在武学盛宴之中。
激战依旧在持续着,四大宗师显然都打出了火气,战斗的圈子越扩越大,大道两旁的数株大树在四大宗师劲气摧残之下,已不再是枝叶横飞,而是彻底变成了一堆碎木块,只留下几根光秃秃的树桩还勉强立在地上,那些个原本还在小声嘀咕着的王府市委们此时已彻底得呆了,一个个张大着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项王萧睿天下第一宗师自然不是白叫了,鏖战了良久之后,已彻底压制住了清玄真人的长剑,一拳重似一拳地逼得清玄真人不得不步步后退,一退再退之下,已渐渐退到了乌震天与舒雪城交手的战圈附近,而此时,打得兴起的乌震天正呼啸连连地强压着舒老爷子在打,左一拳,右一拳地挥击着,同样是将舒老爷子压制得极为被动。
“老乌,换手!”
清玄真人已被项王萧睿打得汗流浃背,见乌震天在那儿显摆地呼啸个不停,登时便有些子来了气,长啸了一声,丢下项王这个对手,跃到了乌震天的身边,一挥长剑,将舒老爷子的剑招接了下来,硬是将乌震天挤到了一旁。
“呸,你个老杂老的!”
清玄真人来上这么一手,两人的后背可就全都空了出来,此时若是乌震天不侧身去接下项王萧睿的重拳的话,两人都得有大麻烦,很显然,乌震天对于清玄真人这等小人行径大为的不满,可面对着萧睿的重拳,他也不敢不去招架,万般恼火之余,恨恨地骂了一声,一侧身,一击重拳便轰了出去,硬招硬架项王的来招。
“嘭,嘭,嘭!”
项王萧睿与乌震天显然走的都是刚猛的路子,拳法也都已返璞归真,一招一式大开大阖,于朴实间见真功夫,这一正面对上,自是针尖对麦芒,各不退让之下,双方连对了三击重拳,直打得虚空振颤不已,巨大的轰鸣声听起来就跟闷雷在低空炸响一般,饶是萧无畏等人离得远,也生生被震得耳鼓剧疼不已,胯下的战马失惊长嘶,原本整齐的骑兵队列登时便是一阵大乱,逼得萧无畏不得不下令全军后撤到百步开外。
萧、乌二人拳法相类似,很难说谁的造诣更高上一些,至于内力修为上,双方虽说相差无几,可差距毕竟还是存在的,哪怕不多,在这等硬碰硬的较量中,却依旧体现了出来,但见这三记重拳一过,项王萧睿只后退了一步,而乌震天则后退了一步半,于此同时,身体还微微地晃动了一下,重心略有些子失衡,可也无甚大碍,毕竟这么点些微的失衡对于宗师级的高手来说,并不足以让其露出太多的破绽,哪怕强横如项王萧睿,也无法抓住这一线的破绽加以攻击,只因项王萧睿此际同样也被反震之力道所逼退,压根儿就没有那个时间也去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攻击机会,然则,就是这么个机会可以说不存在的机会,却成了整个战事的转机之所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乌震天的身子刚一向后晃动,尚未弹回的那短短一霎那,一道璀璨的剑光突然亮了起来,如天外飞鸿般地刺向了乌震天的背心,出手之人赫然竟是清玄真人这个乌震天的盟友!
清玄真人本就是有名的快剑手,这一剑又是其全力施展之下的一击,自是快得惊人,剑光方才亮起,那剑已刺到了离乌震天背心不过一寸的距离上,而此时乌震天方才刚站稳脚跟,压根儿已没有了躲闪的时间。
“吼……”
乌震天乃是狠人,一察觉到背后的动静不对,顷刻间便已判断出自己已断然无法躲开如此近距离下的袭杀,索性不躲了,嘶吼了一声,一个旋身,右臂如鞭子般猛地便是一个回抽,情急拼命之下,这一甩已是其全身功力之聚集,只要背后那人不收剑,在其手中利剑刺穿乌震天胸膛之时,也必然要挨上乌震天这一记重击,不死也得重伤!
“噗嗤!”
面对着乌震天的垂死反扑,清玄真人丝毫没有收剑后退的意思,长剑如虹一般地从后背刺进,从前胸透出。
“锵然!”
乌震天的右臂方才甩到一半,一柄软剑已悄无声息地从旁架了过来,如同情人的缠绵一般拦住了其右臂的去向,但听一声颤悠悠的脆响之后,软剑固然被弹了开去,可乌震天的手臂却再也无法挥将下去了,很显然,这半道截击的软剑正是舒雪城之所为。
“为何?”
乌震天挥臂被拦之后,没有再出手,而是惨笑了起来,低头了透出前胸的剑尖,强忍着剧痛,转回了身去,满脸悲哀地着已松开剑柄退到了远处的清玄真人,摇了摇头,不解地问出了两个字来。
“无量天尊,贫道愧对老友了。”清玄真人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愧疚之情,稽首,宣了声道号,却不肯出言多做解释。
“好,很好,算乌某错了人,当年就不该救尔这等狼心狗肺之辈,哈哈哈……也罢,死在三大宗师之夹击下,乌某也无话可说了。”乌震天当年曾救过清玄真人的命,彼此间已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若非如此,此番乌震天也会邀请清玄真人一道前来伏击项王萧睿,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老友居然会是致自己于死命的暗手,心中的悲痛自是难以言述,然则乌震天毕竟是一代宗师,在这等临死之际,倒也没再像往日那般粗口连连,而是凄惨地苦笑了起来。
“师尊,师尊!”
躲在远处观这场宗师大战的乌延铎与乌海明二人一见到师傅已将命丧当场,全都急红了眼,狂吼着便要冲将过来。
“走,快走!”
乌氏兄弟俩虽都是一品高手,可对于现场的三大宗师而言,不过只是两只蚂蚱而已,随手都能捏死,乌震天自忖已是必死,哪肯让自己这两个亲传弟子前来送死,怒吼了一声之后,也不管身上兀自插着长剑,纵身而起,拼尽全身最后一丝的力道,一拳重重地砸向了项王萧睿。
乌震天毕竟是一代宗师,虽已受了必死之伤,可这等垂死反扑之下,拳势之凶悍着实比寻常时更强了三分,拳一出,音爆之声顿时轰鸣了起来,拳势瞬间便将项王萧睿彻底地笼罩了进去,压根儿不给项王萧睿丝毫躲避的空间,在这等强大的压力面前,纵使强如项王萧睿,也不禁为之色变,面色凝重地吼了一声,不避不让地缓缓击出了一拳,迎上了乌震天霸绝天下的最后一击。
“轰!”
双拳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一声震天的轰鸣过后,项王萧睿生生被反震的强大力道震得立足不稳地向后踉跄倒退不已,一道血丝狰狞地从嘴角边流淌了下来,项王伤!
硬接了项王一拳的乌震天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被巨大的反震力道抛上了半空,魁梧的身体乱颤之下,全身上下龟裂开无数的血口,多多狰狞的血花在空中炸出一片片的血雾,不等落地,已是陨命归西,乌震天死!
“师傅,师傅……”
一见到乌震天身死当场,乌海明眼都红了,拼命地嘶吼着,要向战场扑去。
“走,快走,别让师尊白死了!”
乌延铎虽同样心疼师傅的惨死,可身为师兄,却比乌海明要清醒了许多,他已知晓乌震天临死前那一击的用意便是要为他们兄弟俩创造一个逃跑的机会,再说了,那边站着的可是三大宗师,他们兄弟俩就算是冲了上去,也不过是给人当小菜吃了,死都死得毫无价值,自是不敢多加逗留,一把拧住乌海明的胳膊,飞身而起,窜进了道旁的森林之中,头也不回地逃进了林子的深处,至于原本与他们兄弟俩站在一起的刀霸天南岳奇更是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的。
嘿,有意思,这两老小子还真有趣!战场发生了如此之巨变,可萧无畏却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只因他早已猜到清玄真人乃是卧底一名,玩的便是无间道,然则一见到舒雪城与清玄真人都不去阻拦乌延铎等人的逃窜,萧无畏心中一动,已隐约猜到了那两位宗师的小心思,可也没说破,只是心里头却多留了个心眼,这便一挥手,喝令手下诸军策马向一片狼藉的战场缓缓行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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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父子夜话
宗师级高手的破坏能力着实惊人得很,大战过后的战场上一片的狼藉,道路两旁一地的残枝败叶,一根根光秃秃的树桩无言地述说着先前一战的惨烈,大道上坑坑洼洼,布满了无数深深的脚印与巨大的地坑,明明白白地告知世人宗师高手们出手一击究竟有多可怕,然则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及那具躺倒在血泊里的尸首带给众人的震撼感,饶是一众王府侍卫们也都算是尸山血海里闯将过来的人物了,可亲眼瞅见不可一世的宗师高手伏尸当场,众人的脸色全都不可遏制地变得煞白一片,望向场中那三名宗师的眼神中不由地全都充满了敬畏之意,纵使强如萧无畏这等一品高手,此际也一样心跳得厉害。
场中三大宗师呈三角形而立,中间躺着的便是乌延铎的尸体,三人皆默默无语,至于缓缓逼近的萧无畏所部,三大宗师都不曾去理会,甚至连都不曾向萧无畏等人上一眼,就宛若那三百余铁骑不存在一般,各人的脸色虽都平静如恒,可眼神中却都饱含着戒备之意,很显然,三大宗师虽然合力击杀了乌延铎,可彼此间却依旧没有太多的信任感。
“无量天尊,项王殿下,贫道应承殿下的事已了,却不知殿下应承贫道的事又当如何?”三大宗师对峙了一阵之后,清玄真人率先打破了沉闷的僵局,打了个稽首,宣了声道号,眼中精光闪烁地盯着项王萧睿,神色肃然地开口问道。
“本王言出必行。”项王萧睿没有太多的废话,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一句道。
“无量天尊,殿下所言贫道信得过,此间事已了,贫道这就先行告退了,唔,贫道与乌兄有旧,其既已身亡,贫道欲寻个好山水安葬,还请殿下恩准。”一听项王如此说法,清玄真人很明显地松了口大气,一稽首,提出了个请求。
“真人请自便好了。”
乌延铎既已死亡,一切的恩怨都已是过眼云烟,萧睿自然不会有作践其尸身的想头,这一听清玄真人的有此提议,自是没有旁的异议。
“无量天尊,多谢殿下成全,贫道先行一步了。”清玄真人颔首点了下头,丢下句场面话,大袖一卷,将乌延铎的尸体卷到了近前,也不管其尸身上满是血污,双手一抱,托着乌延铎的尸体,身形一闪,人已纵进了树林间,瞬间便消失得不知所踪了。
“孩儿见过父王,见过师傅。”先前有清玄真人这个外人在,萧无畏自是不便凑上前去,待得清玄真人一去,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给自家老爹以及舒老爷子见礼不迭。
“嘿,老的老狐狸,小的小狐狸,啧啧,还真是一脉相承来着,得,事情已了,老夫就不打搅尔等父子相会了。”对于萧无畏的见礼,项王萧睿只是淡然地点了下头,并没有开口说些甚子,而舒雪城则是哈哈一笑,出言调侃了萧无畏父子俩一句,一闪身,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一句交待话从远处传了来:“项王殿下,莫忘了尔应承老夫之事。”
“老先生放心,本王断不会忘的。”项王萧睿可以不理会萧无畏的请安,可对于已远去了的舒雪城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之情,很是正式地向着舒雪城消逝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坚定地回答了一声。
汗,莫非咱家老头子就是传说中的大忽悠么,居然忽悠了两大宗师出手相助,天晓得老爷子都答应了人啥玩意儿来着。萧无畏此际虽满腹的疑惑,可却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过问的,再说了,此地还有着一众的手下在,萧无畏自是不可能就此事提出啥疑问来,不过么,在自个儿肚子里叨咕上一番,却也不妨。
“咳,咳……”
就在萧无畏胡思乱想的当口,项王萧睿突然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声,紧接着面色瞬间一红,一大口鲜血已喷出了口来,魁梧的身子晃了晃,竟有跌倒在地之趋势。
“父王!”
项王萧睿硬接乌延铎垂死一击的那一幕萧无畏自是都在了眼中,也到了自家老爹口边滴落血丝的情形,但却万万没想到自家老爹居然会伤得如此之重,这一见项王摇摇欲坠,登时便急了,惊呼一声,飞扑了过去,伸手扶住了项王的身躯。
“没事,走,回营。”项王站稳了脚之后,伸手轻轻推开了萧无畏扶持的手臂,略有些子虚弱地交待了一句道。
“是,孩儿遵命!”
两大宗师虽已离去,可却难保这两大宗师不躲在暗中窥视,在这等敌友难明的情况下,此地自是不宜久留,萧无畏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之后,高声喝令手下一众侍卫们摆开警戒队形,护卫着自家老爹,一行人策马沿着大道向大营奔驰了去……萧无畏的大营说是大营,其实不过是个简陋至极的营寨罢了,只是昨夜一众侍卫们临死搭盖出来的歇身之所在,小得很,无甚警戒设施不说,营地里还住了不少的民夫,堆满了各色劳军物资,显得无比的杂乱,这也不奇怪,本来这营寨的存在价值也就是用来休息一夜而已,很显然,要作为项王疗伤的场所,这营地压根儿就不合格,好在萧无畏手下一众侍卫们都是长于军伍之辈,手脚麻利得很,在萧无畏的指挥下,很快便对营地进行了番整改,又将民夫全都迁出了营房,加设了哨岗、箭塔等防御设施,一番忙碌之后,总算是建起了一座像模像样的营垒,规模虽不大,可戒备却森严得紧,萧无畏本人更是不顾劳累,亲自持剑坚守在了项王萧睿疗伤的大帐之外。
夜幕慢慢地降临了下来,大营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往来巡逻的士兵人人刀枪出鞘,个个面色肃然,如临大敌之状,守御不可谓不森严,诚然如此,可萧无畏心里头却清楚得很,这一切不过就是场表演秀罢了,其实压根儿起不到太大的警戒作用,别说来一个宗师级的高手了,便是来上几名一品高手,这等程度的守御压根儿就是个摆设而已,半点作用都不会有,不过么,该作秀的时候还是的好生做上一回的,否则又怎能体现出孝心来,说穿了也不奇怪,只因萧无畏对自家老爹还是有着浓浓的戒心的,这也是天家子弟应有的心机,只是不足为外人道哉。
累,真的很累,饶是萧无畏筋骨强健,又是堂堂一品高手,然则昨夜那场激战着实有些子超出了萧无畏的负荷极限,再加上数月的旅途奔波,萧无畏是真的累坏了,可兀自还是强打起精神在中军大帐外坚守着,哪怕是正午时分稍稍歇息了一个多时辰,也都是就地盘坐着小睡了一觉,精神的疲惫已将将到了个极限,待得天黑之际,上下眼皮已是不自觉地打起了架来,得侍卫在一旁的燕云祥心急得不行。
“殿下,天色已晚,您还是去歇息罢,此处有末将等人守着,断不会出甚乱子的。”燕云祥忍不住再一次地出言劝说道。
这一日里,同样的话燕云祥都已说了不知多少回了,可得到的答复却并无不同,此次亦然,萧无畏依旧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甚话都没有多说,燕云祥见状,自也不敢再劝,只得叹息了一声,站回了原位。
“畏儿,进来罢。”燕云祥刚站回原位,始终悄无声息的大帐内突然传出了项王萧睿的话语声,声线平和却不失威严。
“是,孩儿遵命。”
一听到自家老爹终于发了话,萧无畏忙恭敬地应答了一声,一挺腰板,霍然而起,却没想到动作稍大了些,牵扯到右腿上的伤口,登时便疼得一个趔趄,险险些一屁股坐到在地,惊得燕云祥赶忙窜将过来。
“殿下,您没事罢?”燕云祥一把扶住萧无畏的胳膊,紧张万分地开口问道。
“没事,尔等加强警戒,小心防范。”对于燕云祥的忠心,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这便笑着点了下头,轻轻地推开燕云祥伸过来搀扶的手,整了整衣裳,大步走到了帐篷的帘子前,略一停顿,而后一伸手,掀开了帘子,一低头,钻了进去,入眼便见盘膝坐在一张毯子上的项王萧睿正面带微笑地着自己,忙不迭地边抢上了前去,一躬身到底,口中紧赶着道:“孩儿见过父王。”
“免了,坐罢。”项王萧睿笑着拍了拍身下的毯子,示意萧无畏坐到近旁。
“谢父王。”萧无畏对自家老爹向来有所畏惧,自是不敢有丝毫的失仪之处,这便恭敬地谢了一声,而后盘膝坐在了老爷子的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一派听候老爷子训话的恭敬状。
“为父知晓尔必定有满腹的问题要问,那就问好了,但凡为父知道的,自会说与尔知晓。”项王萧睿用欣赏的眼光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突地笑了起来,说出了句令萧无畏心跳不已的话来。
满腹问题?那是自然的事情,在萧无畏的心里头有着无数的谜团,然则究竟该不该问,又该从何问起却令萧无畏一时间想得有些子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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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父子夜话(2)
萧无畏沉默了良久都不曾开口提问,这不光是心中想要问题太多,不知该从何问起的缘故,更多的则是萧无畏心中顾虑太多,猜不透自家老爷子突然说出此等话的用意何在——天家无小事,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要想知道多大的机密,就得有多大的担当,若是能力不够,知道得越多,只会死得越快,萧无畏自忖目下所拥有的底牌还少得可怜,甚至可以说是穷酸得拿不上台面,在这等情况下,萧无畏的言行都不得不慎重再慎重,当然了,这一切理由其实都还是表层的东西,真正的隐蔽心思是萧无畏对项王萧睿这个便宜老爹还缺乏真正的认同感。
算起来,萧无畏来到这个朝代也有近七年的时间了,也当了萧睿七年的儿子,可实际上与萧睿的接触却着实谈不上多,更谈不上深入,大多情况下还都是被老爷子训斥,至于交心么,还从来不曾有过,相较而言,对于王妃柳鸳,萧无畏倒是真心认下了这位母亲大人,可项王萧睿么,萧无畏心里头还真不是很认同,敬畏之心远远超过了亲近之情,此时此刻,面对着项王伸出的橄榄枝,萧无畏心里头顾虑重重自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罢。
“畏儿不必有所顾虑,想问便问好了。”
眼瞅着萧无畏迟迟不开口,项王萧睿笑了起来,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眼神里满是鼓励之色,对萧无畏表现出来的拘谨不但不在意,反倒很是欣赏萧无畏的慎重——早在十年之前,屡次管教无效之后,项王萧睿便已做出了决定,放弃萧无畏这个纨绔得不成样子的儿子,任由其胡混一生,然则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决定放弃培养的儿子居然不知不觉间成长了起来,还成长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度,无论是文武还是谋略乃至军政能力都已属当世之楚翘,不说年轻一代,便是老一辈的人物中都没几个能与其相提并论者,而这一切的一切完完全全都是萧无畏自己努力出来的结果,能有子如此,萧睿心中自是感慨得很,此番乃是真有心与萧无畏敞开心扉,好生交换一下对将来的法,自是不愿到冷场的出现,这便出言鼓励了萧无畏一句。
“是,父王,孩儿想知道今上是否便是刺客宗师魏武子?”
萧无畏乃是个心思细腻之辈,自是能感受得到萧睿话语中所释放出来的善意,但并不敢完全肯定这善意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旁的东西,然则自家老爹都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继续保持沉默显然是不可取的,自也不敢再多想,躬了下身子,试探地问道。
“不错,这世上知晓其事者不超过十人。”项王萧睿没有一丝的迟疑,面色肃然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果然如此,样子老爷子是真的想跟咱好生聊聊了,真的还是虚的?萧无畏虽早就猜到了答案,可心里头不由地还是掀起了一番波澜,除了小部分是因知晓最终答案的激动之外,更多的则是对自家老爷子起了丝认同之感——萧无畏之所以提出这么个问题,其真实的用心不单在于想要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更多的则是想探明一下自家老爹的诚意罢了,这纯属一种自我保护措施,乃是天家子弟应有的谨慎与小心,却也无甚可说之处。
“父王,先太子慎……是如何死的?”萧无畏虽已感受到了自家老爹的善意,可心里头却依旧不是太放心,这便试探着提出了第二个问题来。
萧无畏这个问题一出口,项王脸上的笑容很明显地便是一僵,眼神中厉芒一闪而过,只是并没有发作萧无畏的意思在内,缓缓地摇了摇头,脸色渐渐地凝重了起来,双眼一眯,似乎深深地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良久不发一言,而萧无畏自是不敢出言催促,大帐中就此安静了下来,只是一股子压抑感却在悄然地蔓延开来。
“这个问题为父也想知道答案。”
项王沉默了良久之后,终于开了口,可给出的答案却令萧无畏不由地便迷糊了一下——当初玄明大师与舒老爷子都曾提到先太子离奇死亡之事,可也都说不清是谁出手害死了先太子,本来萧无畏猜测是自家老爷子或是弘玄帝暗中下的手,毕竟他们二人乃是先太子之死的最大受益者,可如今自家老爹居然说此事他也不清楚,这就令萧无畏心中起了疑虑,一时间也不好断定自家老爹究竟是真的不清楚还是在虚言隐瞒。
“当年事发之际,人人皆以为是鲁王下的手,其实不然,为父曾密查过鲁王,其临死之际为父便在其身侧,其亲口确认此事非其所为,后又有人认定是今上与为父出的手,却也都是胡诌,为父不曾行此勾当,今上亦然!”萧无畏的脸色虽平静依旧,眼中的狐疑之色也是一闪而过,可却瞒不过项王那双老辣的眼睛,只不过项王却并没有生气,而是语气平淡地出言解释道。
此言必定为真!萧无畏一听自家老爹如此说法,立马便知晓其之所言断无虚假,道理很简单——鲁王是怎么死的也是个谜团,可项王话里却已暗示了鲁王乃是死在其手中,既然鲁王之死他都敢认了下来,自是没有道理在先太子的死上说假话,毕竟都是杀兄的不雅之名声,多上一桩少上一重压根儿就没有太大的区别。
“多谢父王解惑,孩儿知晓了。”事到如今,萧无畏已可断定自家老爹是真心要跟自己敞开心扉地聊上一聊,这便躬身拱了下手,语气诚恳万分地道了谢。
“傻孩子,跟父王客气个甚,嘿,你那师傅对先太子的死同样是耿耿于怀,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在暗中查个不休,这世上如此忠心之辈不多矣,可惜啊,如此才情高绝之辈却过不了心魔这一关,不思效力朝堂,为民谋利,却执着于旧怨,实非大丈夫所应为之事。”项王何许人也,这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自是清楚自己这个戒备心极重的儿子是打算对自己敞开心扉了,心中自是欣喜得很,却也没去计较萧无畏先前的试探之心,只因项王本人也是从阴谋诡计里厮杀出来的人物,哪会不清楚最优秀的天家子弟往往都是那些戒备心极强之人,若不然,轻信之辈,纵使才高八斗,一旦盲目参与到朝局大事中,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故此,自家三子中能有萧无畏这么个聪慧而又机警之辈脱颖而出,身为父亲,项王并不以为忤,反以为荣。
原来如此,汗,想来舒老爷子当年之所以会收自己为徒,不过是要找个正当的理由也好光明正大地进入项王府暗中调查自家老爹罢了,至于教出了咱这么个优秀学生么,嘿,敢情也就是个副产品而已,如此说来,舒老爷子所谓的要救出明王,只怕也是想从明王处得知害了先太子的真凶之消息而已,这傻老头还真是执着得可爱!萧无畏心思灵动得很,只一霎那便已想通了很多事情,然则却并没有说将出来,而是躬身道:“父王,吉东远在关外,此地战事应与吉东无涉,为何那清玄真人会答应帮父王出手?”
“此无他,左右不过是为父答应其,终为父一生,朝廷定不会对吉东用兵罢了,至于舒老先生那头么,为父也就是答应其将尽力找出当年害了二哥的真凶而已,别无其余。”萧睿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地将两大宗师出手的理由交代了出来。
项王的话虽平淡,可内里却绝不像表面上听起来那么简单,除了显示出强大的自信心之外,更是在暗示着必将取弘玄帝以代之决心——决定对何处用兵乃是帝王的决断,纵使项王贵为亲王,又是名义上的兵马大元帅,可也没有决定对不对吉东用兵的权利,而今项王既然敢如此说了,自然是有着绝对的把握在心,萧无畏生就一颗七巧玲珑心,一听便明白了项王话里的潜台词,虽说心中对此事早就有了猜测,可闻言之下,还是不免心潮起伏不定,久久难以平息,然则有一个疑问却就此涌上了心来,这便斟酌了一下语气道:“父王,孩儿对当年六藩之乱颇为好奇,也曾听人谈起过些奇闻,只是孩儿有些不明白,以父王之能为何,为何……”萧无畏话说到这儿,顿觉有些不妥,便迟疑着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就此停住了口。
“畏儿可是想问为父当初为何会拥立今上么?”萧无畏住了口,可项王却并不在乎,笑着点出了萧无畏想问而又不敢问的话题。
自打当初决定参与朝争起,这个问题已在萧无畏的心中萦绕了多年,却始终都找不到答案——在萧无畏来,自家老爹不见得比弘玄帝来得差,又有着燕西这么个强援在,完全有理由与弘玄帝展开一番争夺的,可实际上自家老爹却没这么做,不单不争,反倒任由弘玄帝逐步削权,以致被荣养在府多年,此时听自家老爹如此问起,萧无畏自也就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思,重重地点了点头,满目企盼之色地着自家老爷子,就等着老爷子给出个合理的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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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父子夜话
萧无畏这个疑问可谓是大胆得很,甚至可以说是犯忌之举,然则项王萧睿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是笑的很欣慰,只不过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萧无畏的疑问,而是颇有些子感慨地开口道:“当今之世想知晓这个问题之答案者数当以万计罢,可敢当着为父之面问将出来的,畏儿你算是头一个了。”
“孩儿孟浪了。”萧无畏先前之所以话说到半截便停了下来,便是觉得当面问自家老爹当初为何会败北,几乎等同于是在强行揭开老爷子的旧伤疤,身为人子,此举着实太过不妥了些,此时见老爷子如此感慨,心中自是不免有些子惭愧不已,赶忙躬身谢罪道。
“无妨,为父说过了,今日尔想问甚事皆可。”项王感慨归感慨,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在内,此时见萧无畏面色微红,不由地便笑了起来,挥了下手道:“为父问尔,社稷与君孰重?”
嗯?萧无畏还真没想到自家老爹会在此时问起这么个老问题来,不由地便愣了一下,可也没多犹豫,沉吟了一下道:“父王明鉴,先贤有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然孩儿以为此言并不妥切,在孩儿来,当是三者并重,无分高下”
“哦?此话怎讲?”项王萧睿一听萧无畏这个答案新鲜得紧,与他自己心中所想有所偏差,不由地便有些子好奇心起,紧赶着便出言问道。
关于国、君、民的关系之说,萧无畏不说今生所学,便是前世也了不少这方面的论述,自是知晓亚圣孟子所倡议的“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说法,也知道所谓的“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的论调,然则,两世为人之后,萧无畏却并不以为这等所谓的儒家学说乃是不易之真理,在他来,三者乃是相互依存,缺一不可的矛盾之统一体,强行要分出个轻重,纯属无聊之说罢了,此时听自家老爹见问,自是不加思索地张口便答道:“父皇,孩儿以为社稷者,民之依存根本也,社稷弱,则易遭外患,民何能安之,社稷强则雄视天下,民生自定,而君者,掌社稷之舵手耳,若是不贤,民难安,势必反之,社稷动荡,亦难强也,是故,孩儿以为三者相互牵扯,实无必要分出个轻重高下,一切当以制衡为要。”
很显然,萧无畏这个论断既不符合儒家主流思想,也不同于帝王的绝对控制之道,乍一听,很有种外理邪说之感,可细细一琢磨,却可发现内里的制衡思想绝对引人深思,饶是项王萧睿阅历过人,一时间还真无法断言此论调是对还是错,不由地愣在了当场,良久之后,这才笑着道:“畏儿这番见识为父一时也不知其对错如何,然,畏儿既已认定此道,将来自可去尝试着走上一遭好了。”
“是,孩儿谨记父王之言。”萧无畏说出自己心中之道时倒是爽利得很,可说完之后么,其实还真是有些子揣揣的,此际见自家老父如此说法,自是放心了不少,紧赶着躬身应答了一句。
“罢了,这些事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还是留待来日罢。”项王萧睿挥了下手道:“为父之道与尔不同,在为父来,社稷乃天下之根本所在,我萧家列祖列宗所创下的不世之基业岂能败坏于我等之手,当年,嘿,当年……”项王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长叹了口气道:“当年之事复杂至极,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尔只须知晓是时为父不争乃是形势所然耳。”
项王虽没详细述说当年的情形,可早已针对当年之事收集了不少情报的萧无畏却是知晓了自家老爹不争的理由之所在,其实说穿了也无甚大不了的,概因当时有资格继承帝位的也就只剩下弘玄帝与项王这两兄弟了,不说二者皆是宗师,身旁也还各自站着王皇后与柳鸳这两位宗师级高手,四大宗师可以说已是当时朝堂震慑各方的最后屏障,若是彼此死斗,无论哪一方胜了,也只能是惨胜,闹不好同归于尽都有可能,真到那时,大胤皇朝也就该到了彻底覆灭的时候了,很显然,弘玄帝与项王都不愿到这等惨剧发生,彼此间一定有了个妥协之议,否则的话,天下也不会有这十数年的太平日子,这些缘由萧无畏都能理解得了,所不清楚的仅仅只是自家老父与弘玄帝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等协议罢了。
“父王英明!”萧无畏此言虽是老套之语,可却绝对是出自真心——不管项王与弘玄帝究竟达成了何等之协议,身为皇子,能为了社稷之延续而强行忍住帝王之位的诱惑绝不是寻常人能办得到的,若是异地而处,萧无畏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忍得住出手争夺的冲动,更遑论他人了。
项王自是能听得出萧无畏此言乃是肺腑之语,可也没慨然受了,而是冷笑了一声道:“嘿,英不英明的,都不过是虚幻罢了,能让我大胤之基业永续方是根本,况且要为父退让也不是无条件的。”
哈,就要说到正题了!萧无畏心中一动,已然明了自家老爹今夜与自己倾谈的关键便是在此,精神不由地便为之一振,躬身应道:“孩儿恭听父王训示。”
“嗯。”项王轻吭了一声,脸上的神色肃然了起来,眼中精芒闪烁地着萧无畏,缓缓地开口道:“为父可以退让,可以为了扫平外患而征战四方,甚至可以退隐林下,然,一待天下稍定,为父这一脉之子息当有与诸皇子齐同之际遇,这便是为父当初所得之承诺,畏儿以为如何?”
如何?靠了,老爷子如此精明的个人,不会连这么浅显的谎言都信罢,这他娘的算哪门子承诺啊,简直跟哄三岁小儿的屁话没啥两样!萧无畏打心眼里就不信任弘玄帝,哪肯相信弘玄帝那等心机深沉之辈会有啥信用可言,也不相信自家老爷子会弱智到连三岁小儿都不如的地步,很显然,两只老狐狸心里头都绝对不会将这么个狗屁不如的协议放在心上,这些年来之所以相安无事,不过是因外患未除罢了,而今,随着剑南与大理两藩覆灭在即,原先的平衡自是将就此不存,接下来两虎相争的局面怕是避无可避的了。
“父王明鉴,古人尝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前车之鉴在焉,后事之师也,孩儿不敢或忘也。”萧无畏偷眼了自家老爹的脸色,见其嘴角边挂着丝玩味的笑,立马便断明自个儿先前的猜测并无差错之处,心神已定,这便毫不犹豫地道出了心中的真实想法。
“哦?哈哈哈……”萧无畏话音一落,项王便即哈哈大笑了起来道:“为父不是文种,他也未必便是勾践,畏儿能有此见识,为父大可安心矣!”
“孩儿谨遵父王之命行事!”
萧无畏乃极精明之辈,自是不会不清楚项王今夜说了如此多话,便是要自己助其一臂之力,而这也是萧无畏不能拒绝的要求,道理很简单——从萧无畏的角度来说,项王便是一颗大树,而他萧无畏不过是牺身大树上的一支藤蔓而已,哪怕这藤蔓枝叶已有了茂盛的趋势,可依旧是颗藤蔓,一旦大树倒了,藤蔓也难以独活,个中道理萧无畏心里头跟明镜似地清楚,又岂会有丝毫的抵触心理,这便紧赶着便躬身表态道。
“嗯,好,畏儿所言为父记住了。”项王笑呵呵地一抬手,示意萧无畏免礼,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却并没有说明将如何用萧无畏,反倒是转开了话题道:“畏儿对眼下这一战可有甚法么?”
萧无畏显然没想到项王如此快便转开了话题,不由地便为之一愣,不过么,倒也没怎么迟疑,毕竟自打领了劳军之任务之后,萧无畏就始终在关注着这一战的情形,到了白帝城之后,更是从那名前来迎接的水军统领处得到了详细的军报,对战事的总体走向早已了然于心,此时听得自家老爹问起,自是有备而无患,这便躬身应答道:“回父王的话,孩儿以为决战之时机已成熟,是到了全歼两镇主力的时候了。”
“嗯?此话怎讲?”项王笑了笑,没有对萧无畏的话进行点评,而是接着追问了一句道。
“乌震天既灭,两镇已不足为惧,且孩儿以为前番先锋军败必定是父王之计,当是为诱其主力齐聚,而后一鼓而歼之,此战胜后,两镇平矣!”萧无畏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意思,将自己的猜测直接了当地道了出来。
“畏儿能作此想,为父无忧也,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去罢,明日一早随为父赶赴前线。”项王依旧没有点评萧无畏的话,只是笑着挥了下手,示意萧无畏自行退下。
“孩儿告退,父王也请早些安歇。”
萧无畏早已困顿得很,此际见自家老爹下了逐客令,自也就不再多逗留,起身行了个礼,便即退出了中军大帐。
“殿下。”天时一晚,一见到萧无畏总算是走出了中军大帐,等得心焦的燕云祥忙迎上了前去,紧赶着躬身招呼道。
“嗯,加强警戒。”萧无畏头脑发昏,实无心再多交待些旁的话语,这便简短地吩咐了一句之后,大步走进了自己的帐篷,也顾不得要去梳洗一番,一头便栽倒在了床上,然则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却始终无法入眠,今夜与自家老父交谈的情形不停在脑海里盘旋着,这才赫然发现今夜所谈起来似乎不少,可说到实质性的东西么,居然半点都没有,不由地便令萧无畏想得有些子烦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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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临危请命
军中的生活其实单调得很,尤其是这等大战即将来临之际,全军官兵若无将令都不得擅离大营,数十万大军聚集在各处营房中,连个去处都没有,更不可能有啥娱乐可言的了,若是手下带着兵,那还算是好的,至少能有兵可练练,不至于无事可干,可似萧无畏这等劳军使,纵使贵为亲王,又是大帅之子,却也没带兵的资格,值此全军备战时分,除了抵达军营的头一天,设宴劳了回军之外,其它时分还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猫在自个儿的小营垒中,连个串营的机会都没有,着实无聊透顶,虽说萧无畏好歹也算是军营里滚过几回了的,却也一样被憋闷得够呛,有心去找自家老爹讨些差使么,偏生这几日大战临近,老爷子忙着调兵遣将,萧无畏实不敢多有打搅,也就只好独自一旁凉快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萧无畏自然不会任由时光白白流逝,趁着这几日的空闲,萧无畏好生将自身的武学梳理了一番,对照着前番所见的宗师之战以及来前线这一路上向自家老爹请益之所得,试图找出一条通往宗师之境的道路——萧无畏习武的天赋高绝,但却并非武痴,实际上,当初若不是被舒雪城老爷子忽悠了一把,他也不会有丝毫习武的念头,然则这么多年下来,萧无畏早已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旁人都是靠不住了,唯有自身的才干方是活得长久的依靠,所谓的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罢了,为此,萧无畏耗尽了心思壮大自身势力的同时,也没忘了要提升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在见识了宗师大战之后,萧无畏心里头对于提升自身的武力更是有了紧迫之感,他可不想将来遇到宗师级高手时,跟一只待宰的羔羊般,连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有了前进的动力固然是件可喜的事情,然则**归**,这世上很多事不是光有冲劲便能成功的——大胤皇朝以武立国,武风鼎盛至极,练武者何止千万之数,可真能走到宗师之境的却是寥寥,除了弘玄这一代能有十大宗师外,其余年代里,能达此境地的绝不超过四人,纵使萧无畏天资高绝,又屡遇名师指点,可要想踏进此境地,可能性也着实高不到哪去,虽不能说没有,可也只能用渺茫一词来加以形容,道理很简单,只因每一个踏入宗师境地的高手自己都说不清进入此境地的详细情形,只知道一切都需要机缘与悟性,并非光靠努力与天赋便能达成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卡在了一品巅峰而始终不得寸进了的,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雷龙、雷虎兄弟俩早在十数年前便已达到了一品巅峰,然则十数年过去了,却依旧不到一丝突破的希望。
罗马不是一天能建成的,宗师也不是路边可以随意采摘的大白菜,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萧无畏自然是懂的,故此,尽管心中踏进宗师之境的愿望无比之强烈,可萧无畏却并没有着急着去胡乱尝试,只是在吸收双凤驿一战之所得之余,暗自在心中琢磨着前进的可能之道理,以此来打发无所事事的无聊。
萧无畏如今的武功虽已是一品之境,可其实所学并不算不上广博,除了作为根基的“游龙戏凤功”之外,也就一套“穿花身法”,一套“拈花指法”,以及两套剑法,可以说走的是专精的路子,在这些武学中,萧无畏最喜欢的还是剑法,最常用来对敌的也是剑法,自双凤驿一战后,萧无畏已知晓原本的“相思剑法”虽算得精深,可却与其本性不太相符,很难将此剑法发挥到最高之境地,倒是剑先生那三招绝剑更符合自身的特性些。
这些日子以来,萧无畏大多的精力也正是放在了对这三大绝招的揣摩上,前两招——“剑行天下”、“剑破苍穹”萧无畏如今都已能纯熟地使出,尤其是“剑行天下”更是得了其中之三昧,“剑破苍穹”也能用得个似模似样,唯独对最后一招的“万剑归一”却始终难以了悟其中的奥妙,不说用来对敌了,便是依葫芦画瓢地施展出来都办不到,这令萧无畏万分的头疼之余,不甘之心大起,终日里跟这一招耗上了。
“唰,唰,唰,唰……”
一座空无一物的巨大帐篷中,萧无畏右手持剑屹立当场,剑指大地,突地手腕一抖,霎那间剑影重重而起,无数剑气纵横来去,狂野的剑啸声轰鸣大作,真有夺人心魄之威势,在这一霎那中,也不知有所少重的剑影在闪动,层层叠叠的剑影组成了个巨大的光茧,紧接着光茧猛然一个收缩,一道亮得让人无法睁眼对视的剑光将将从光茧中跃然而出,可就在此时,光茧一阵波动,无数凝集在一起的剑影瞬间溃散成了漫天的剑气,击打在四周的帐篷上,阵阵“噗嗤”声中,厚实的皮制帐篷上竟出现了道道纵横来去的裂痕。
剑气一消,露出了萧无畏那张沮丧的脸,很显然,这一次的尝试再一次以失败而告终,尽管这一次已是萧无畏最接近成功的一回了,可到了最关键的“归一”上却依旧是力有未逮,无法控制住剑势的走向,功亏一篑!
靠,还是不行,怎么搞的,明明就差那么一点了,该死!萧无畏苦着脸了手中的软剑,细细地回想着先前那一剑的得失,可惜依旧是茫无头绪,对于最后这个“归一”始终把握不到关窍之所在。
“呜呜呜……”
就在萧无畏皱眉苦思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也跟着隆隆大作了起来。
聚将鼓?怎么回事?要开战了么?萧无畏对军伍之事一点都不陌生,这一听到鼓声是从中军大帐所在地响起,不由地便愣了一下,而后,顾不得多想,身形一闪,人已冲出了帐篷,紧赶着换上了盔甲,领着燕云祥等几名侍卫策马向中军大帐赶了去。
“殿下。”
“参见殿下。”
萧无畏并非领军大将,故此,按规矩只能住在后方辎重营,离中军大帐远了些,待得萧无畏赶到之际,中军大帐内已聚集了不少的将领,这一见到萧无畏赶到,自是纷纷上前招呼见礼不迭。一时间原本秩序井然的中军大帐内便有些子乱了起来。
“哼!”
就在萧无畏与诸将寒暄之际,一声冷哼突然响了起来,瞬间便将众人的寒暄声压了下去,诸将回头一,立马就见副帅大皇子萧如峰正面色铁青地端坐在帅位下首的椅子上,自是不敢有甚怨言,各自悻悻然地散了开去。
嘿,老大这厮还真就是个小肚鸡肠,不成器的货色!萧无畏虽不怎么喜欢跟诸将瞎寒暄,能就此脱身,倒也无不可,不过么,他可不会去感谢萧如峰的解围的,实际上,对于萧如峰的嘴脸,萧无畏还从来没像现在这般讨厌过——此番萧无畏奉旨前来劳军,萧如峰只在接旨时露了个脸,而后便不再理会萧无畏,甚至连萧无畏代太子设宴他也托病不来,摆明了就是不想给萧无畏好脸色,这倒也就罢了,左右萧无畏也懒得跟这等浑人多计较,真正令萧无畏不过眼的是这厮仗着是大军副帅,手中掌握着后勤辎重配给的权力,愣是让后勤官给萧无畏下了些眼药,若不是在大战将起的份上,萧无畏只怕早就去找他的麻烦了,这会儿见其又摆出了这般嘴脸,心中的厌烦自是更盛了几分,然则此地乃是中军大帐,萧无畏也不想在此处与其公开冲突,这便淡然一笑,也不去跟萧如峰打招呼,大步走到萧如峰对面的位置上端坐了下来。
萧如峰向来就是个很记仇之辈,去岁那场校场比武,他堂堂大皇子之尊,又是一品之高手,居然败在了萧无畏这么个后生小辈的手下,就此成了京师官场的笑料,心里头对萧无畏的恨意已是滔天之势,总在寻找着能洗刷耻辱的机会,只是一直不得其便罢了,此时见萧无畏不给自己请安便落了座,脸色瞬间便铁青了起来,冷哼了一声,一双眼中凶光闪闪地瞪视着萧无畏,虽不曾开口,可那架势简直就像要将萧无畏一口吞了一般。
个屁,老子不欠你的!萧无畏身为劳军钦差,论身份自是不比萧如峰这个副帅来得低,大家伙都是亲王,爵位也是一般无二,哪怕萧如峰是兄长,萧无畏也没有向其请安的必然,自是不怯萧如峰的怒视,白眼一翻,毫不客气地便瞪了回去。
得,这回好了,两大亲王跟斗鸡一般地打着眼架,下头那帮子将领们全都傻了眼,这等神仙打架的事儿,自是无人敢上前去插上一脚的,于是乎,中军大帐里的气氛就这么诡异了起来。
:“大帅到!”
就在这等火爆中,一声断喝突然从后帐中响了起来,诸将顾不得再戏,全都肃然地站直了身子,等候着项王萧睿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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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临危请命(2)
“参见大帅!”
断喝声的余音尚未消散,一阵稍显沉重的脚步声便即响了起来,一身戎装的项王萧睿在雷龙等亲卫将领的簇拥下,从后帐转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数名抬着一幅巨大沙盘的壮实军汉,一众肃然而立的将领们自是不敢怠慢,纷纷躬身抱拳行礼不迭。
“嗯。”项王脸色冷然地在后帐与前帐交接的屏风处站住了脚,扫了众将一眼,挥了下手,示意诸将免礼,而后大步走到了帅位上端坐了下来,对着雷虎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开口说些甚子。
“诸将都听好了,据哨探回报,吐蕃大军已入松洲,正急行军向此地赶来,其前锋已抵达柘州,全军共有马步军十八万,若无意外,七日后便可冲到此处,何人敢请缨前去御敌?”得到了项王的指示,雷虎自是不敢怠慢,大步走到了放置在大帐中央的大幅沙盘前,以手中的一根细竹杖指点着沙盘,高声宣道。
“什么,怎会如此?”
“该死,这帮吐蕃狗贼,猖狂!”
“麻烦了,此战危矣!”
雷虎的话音一落,原本肃然而立的诸将先是一愣,而后全都小声地议论了起来,大帐中嘤嘤嗡嗡的声响大作,却无人敢在此时站出来主动请缨。
吐蕃居然也来凑热闹了,嘿,样子是打算重演顺平年间事了,这帮狼子野心的混球!萧无畏人虽端坐在椅子上,面色也尚算平静,可心里头却是起了波澜,只因他很清楚吐蕃出兵之事非同小可,这里头绝对有着篇大文章!
大胤皇朝立国之初,吐蕃还只是西藏高原上的一个小部落,自号雅隆部,其部落头人布聂赛胸怀大志,以结盟的形式吞并了周边几个较小的部落之后,踏上了统一全藏的道路,经过十数代人的努力,由其曾孙南日松赞实现了全藏的统一,建国号为“大蕃”,因“大”字的藏语读音与汉字的“吐”相近,遂被中原人呼为吐蕃,其国民嗜战,立国之初便每多与大胤皇朝发生摩擦,大战过数回,是时,大胤皇朝武力强盛,每战必捷,然,因地形地势故,大胤皇朝也无法深入吐蕃灭其国之根本,再者,吐蕃屡败之后,遂臣服于大胤皇朝,以藩镇自居,双方也曾有过数十年的友好和平时期,通商往来乃至大胤皇朝赐婚之事不绝,可这等温情脉脉之局面却在顺平帝时期被彻底抹杀一空——顺平大乱之际,吐蕃趁着大胤皇朝内乱之际,悍然挥师攻入大胤内地,一度曾攻下了大胤皇朝当时的国都长安,迫使承平帝不得不迁都现在的中都城,其后,承平帝虽率大军将吐蕃驱逐出了大胤国境,却无力灭其国,双方屡屡交恶,极大地牵制了大胤皇朝的国力与军力,甚至无法集中全力去剿灭各地藩镇,以致为后世留下了八藩割据这么个天大的隐患,更造成了原本富甲天下的关中地区之没落与萧条。
自承平年间数次大败于大胤皇朝之后,百多年间吐蕃算是老实了一些,不敢再深入大胤国境作战,兴趣转到了西域之地,屡屡与燕西爆发大战,虽说总体上双方各有胜负,然,吐蕃势力渐渐控制住了西域近半的区域却已是不争之事实,若非乌骨教突然崛起,挡住了吐蕃的扩张,只怕整个西域都有可能落到吐蕃的手中,如今的西域已是燕西、吐蕃、突厥、乌骨教四方鼎立之势,饶是如此,吐蕃也没有完全放弃对中原的野心,自弘玄以来,双方大规模的战事虽不曾有过,可小规模的冲突却是接连不断,尤其是关陇之地更是双方激战最频繁之所在,没有骑兵建制的大胤皇朝纵使国力强盛,可在面对吐蕃铁骑之际,却也不得不屈尊采取守势,龟缩防守,可谓是被动至极。
“敢问雷将军,此番迎击吐蕃,能划拨多少兵马,又须防御多少时日?”就在众将小声议论之际,一名大将从旁闪了出来,一抱拳,高声问道。
很显然,这名将领所问出的正是大家伙的心声,于是乎,此言一出,满帐的议论声瞬间便静了下来,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雷虎的身上,人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复杂而又矛盾的光芒,这也不奇怪,能当上将军的,都不是傻子,若是能有个捞取战功的好机会,自是谁都不想放过的,可若是事不可为,那也没有谁会愿意去送死的。
“大战将起,我军对面是两镇雄兵四十万,我军仅有四十二万,双方兵力相当,为确保此战能胜,所能调拨前去迎战吐蕃贼兵之兵力最多不能超过五万人,任务是挡住吐蕃军最少十日之期,刘将军可敢为之么?”雷虎自是早就猜到诸将们会提出这么个问题,丝毫不以为意,淡漠地一笑,耸了下肩头,一派轻松状地回答道。
“啊,这个,这个,末将只是问问,只是问问,见笑了,见笑了。”那名站出来提问的将领一听只能率五万兵马出击,还得挡住吐蕃十八万大军十天,登时便傻了眼,尴尬万分地干笑了几声,灰溜溜地站了回去。
“五万对十八万,这如何可能?”
“是啊,这仗打不得,这等平原之地,没有骑兵如何能挡得住贼军。”
“也不是打不得,若是楚王殿下肯率部出击,以神骑营的实力未必就不能一战。”
“也是,这等时候还是得楚王殿下的。”
形势如此之严峻,一众将领们自都无心去嘲笑那率先站出来提问的刘姓将领,而是私下里纷纷议论了起来,绝大多数将领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高坐在帅位下手第一位的大皇子萧如峰身上,都想大皇子萧如峰会不会主动站出来领受了这个艰难无比的重任。
众将们的议论声虽然不大,可对于身为一品高手的萧如峰而言,却是能听得清楚无比,更能感受得到诸将投过来的眼光之热切,然则他却不敢也不能站出来领了这么个任务,姑且不说对吐蕃骑兵军的忌惮,也不说对兵力对比的极度劣势心存畏惧,便是他身上所负有的特殊使命就注定了他无法去领受这么件几乎是必败无疑的战争,故此,面对着众人的瞩目,萧如峰也只能是闭上了眼,索性来了个充耳不闻。
“何人敢去一战?”雷虎见众将议论了半天也没人敢站将出来,不由地便是一阵火大,忍不住断喝了一嗓子,将诸将的议论声全都压制了下去。
死寂,一片的死寂,这帮将领们大多来自各州,都算是一方之大员,虽大多不曾与吐蕃军交过手,可却没少听说过吐蕃军的强悍,在这等平原之地上,谁也没把握挡得住吐蕃骑兵的强袭,自是都没那个胆子去领这等必败无疑的任务,再一连一向自命勇武的楚王都没吭声,一众人等自是更不敢吭气了的。
“父王,雷叔,孩儿请命一战!”一片死寂中,萧无畏站了出来,一躬身,对着端坐在帅位上的项王萧睿行了个礼,高声请命道。
“,是燕王殿下,哈,那应该能成!”
“没错,听闻去岁燕王殿下可是以五万破了三藩二十余万大军的,了不得啊,后生可畏也!”
“我不见得,去岁那一战打得倒是不错,可那是有临淄万大春牵扯了对方的主力,此番可就难说了,一个字——悬!”
萧无畏一站将出来,项王尚未表态,下头的诸将们倒是乱议了起来,说啥的都有,大体上好与唱衰的各占一半。
“嗯,尔能胜否?”项王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任由众将们乱议了一阵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道,此言一出,诸将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全都聚焦在了萧无畏的身上,内里的怀疑意味浓烈得很。
能胜否?这个问题萧无畏在心中早已算了好几回了,答案是没底——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己不知彼,每战必殆,很显然,萧无畏目下就处于后一种状况之中,不说了解吐蕃军的虚实了,便是对即将领到的部队也一样是两眼一抹黑,在这等情形之下,要说能必胜,那绝对是天方夜谭的事儿,不过么,话又说回来了,吐蕃军同样不知晓官军的虚实,这一仗也不是完全没有打头,再者,萧无畏对于在军中竖立自己的威信乃至扩张一下军中的实力也很有兴趣,其三,此战势在必行,若不能挡住吐蕃大军,势必会影响到大决战的顺利进行,在这等情况下,萧无畏实没有退缩的理由。
“回父王的话,孩儿不敢言必胜,却敢言不让胡马越雷池!”面对着一众将领们的怀疑目光,萧无畏亢声回答道。
“哦?”项王还是没有表态,只是轻吭了一声。
“孩儿愿立军令状!”眼瞅着自家老父似乎有些子不放心,萧无畏牙关一咬,抬起了头来,目光炯然地着项王萧睿,语气坚决地说道。
萧无畏此等豪言一出,所有人等的目光全都转向了沉吟不语的项王身上,都想知道项王究竟会有个怎样的决断,一时间满大帐里静得很有些子诡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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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枪杆子里出政权
“畏儿心中可有几成的把握?”
空无一人的后帐中,项王萧睿面色凝重地端坐在一张几子后头,默默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慎重无比地出言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父亲对儿子的关切之情,只因这一战关系实在太重大了些,危险性也着实太大了些,哪怕以项王之勇武也觉得事有难为,故此,尽管在先前的军事会议上,项王已当场同意了萧无畏的自告奋勇,可心里头毕竟还是放心不下,会后又将萧无畏留了下来,打算问个清楚。
“两成,最多不到三成,若是父王能配合孩儿行动,或许还能再多上半成的把握。”
在这等父子单独面对的情况下,萧无畏自是没有隐瞒心中想法的必要,很是肯定地将自个儿心中的判断道了出来,话虽说得肯定,可心里头却有着股怎么也抹不去的无奈之感——萧无畏一向不怎么喜欢去打无把握的仗,奈何每一回都身不由己,无论是前番的临淄之战,还是这回的阻截战,说到底都是在冒险,还都是那等九死一生的奇险,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伤脑筋的。
“三成半?唔,不算少了,畏儿要为父如何配合?”
这一仗的难度项王自然心中有数,故此,对于萧无畏给出的答案,项王并没有感到奇怪,可也没急着表态,而是沉思了片刻之后,慎重地追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此战的关键便在一个‘奇’字上,若是堂堂正正而战,孩儿实无一成的把握,若能出敌不意取下德阳城,而后据城坚守,诱敌来攻,迫敌以短击长,当可拖住吐蕃大军,只是我大军此际与敌两镇主力隔锦江对峙,孩儿所部要想瞒敌耳目突破锦江实是难为,故需父王大军以佯攻为掩护,方有一线之机会,且过江后,又须长驱直入近两百里,途中关卡重重,实难言顺遂,倘若受阻,则大事恐难为也。”萧无畏在心中自是早就思忖过此战的方略,虽因时间的关系,尚来不及详细斟酌,可大体上的行动指南却已是有了雏形,此时听得自家老爹见问,倒也能答得头头是道。
“嗯。”项王听完了萧无畏的陈述之后,还是没有急着表态,而是微闭上了眼,手指在几子上轻轻地弹动着,似乎在考虑其中的利弊与成功的可能性。
“父王,孩儿心中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眼瞅着自家老爹陷入了沉思之中,萧无畏也不敢出言打搅,直到项王睁开了眼,萧无畏这才出言试探道。
“哦?畏儿有话但讲无妨。”项王心中本已有了决断,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萧无畏自言另有想法,不由地便是一愣,眉头微微一皱,挥了下手道。
“父王,孩儿以为那吐蕃之军虽强悍,可远道而来,并非无懈可击,任由其与两藩合兵一处,其实更易击破,概因三部兵马本非一体,无论是指挥还是配合上,必然生疏无比,我军兵力虽稍逊一筹,却是上下一心,各个击破应非难事耳,实无须分兵以拒敌,此孩儿之愚见也,望父王明察。”萧无畏的战略大局观极强,自是敏锐地发现了项王分兵拒敌之策的不妥之处,可又不好明确指出自家老爹在战略上的失误,这便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哦?畏儿的意思是为父之策荒谬么,嗯?”项王的脸色突然一沉,语气有些子不善地冷哼了一声。
“孩儿不敢,父王,孩儿只是就事论事耳。”萧无畏显然没想到自家老父会在此时变了脸,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惊,忙躬身回了一句。
“哼,好个不敢!”项王冷哼了一声,似乎要动怒,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长出了口气道:“有些事尔不明白,罢了,尔只管做好尔的事便好,其余事情就不必理会了,去罢,将兵马点齐了,后日一早,卫父发动攻势,掩护尔从上游过江,下去罢。”
“是,孩儿告退。”尽管心里头还是不服气,可值此时分,萧无畏也不敢再多进言,只能是恭敬地应答了一声,转身便要退出后帐。
“尔将兵马带好了,莫要出了岔子!”
萧无畏刚走到后帐与前帐的交接处,背后突然传来了项王的话语声,脚步不由地便是一缓,心中一动,突地醒悟了过来,已明白了自家老爹话语里的未尽之言——此番划拨到萧无畏手下的五万将士中,除了一万兵力是京师大营的精锐之军外,剩下的四万兵力全是镇海军的降卒,虽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奈何其精气神早就随着镇海军的覆灭而消失殆尽了,这等军队纵使训练得再好,也无甚战斗力可言,除非是经历过一番血与火的考验之后,方有浴火重生之可能,很显然,项王将这么支部队投入这等战役中,绝对是有着深层次的考虑的,其目的绝非仅仅着眼于眼下这场战事,其中的目的究竟何在,以萧无畏的机警,自是不难猜出背后的蹊跷。
“父王放心,孩儿知晓该如何做了。”既然已明白了自家老爷子的苦心,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回转过身去,恭敬地应了声诺。
“嗯,那便好,去罢。”项王只一见萧无畏的表情,便已知晓这个聪慧无比的儿子已领悟到了此战背后的真正意思,心中自是欣慰得很,也没再多说些甚子,只是点了下头,挥手示意萧无畏自行退下。
“殿下。”
燕云祥等几名侍卫已在中军大帐外等了多时了,这一见到萧无畏总算是露了面,全都紧赶着便围上了前去。
“嗯。”一众侍卫们眼神里的关切之情萧无畏自是能得出来,可也没甚别的表示,只是平淡地吭了一声,从战袍的袖子里取出了支令箭,递到了燕云祥的手中,沉着声交待道:“云祥,尔带几人去各营,传本王将令,着明威将军程胜武、宣威将军刘恺泽、镇武将军王洪礼、明远将军刘璐、宁波将军陈再明等人即刻到本王营中议事,去罢。”
“殿下,可是要上阵了?”燕云祥还没来得及答话,站一旁的燕铁塔双眼一亮,瓮声瓮气地抢着问了一句,满脸皆是迫不及待的神情。
呵,这家伙,打仗都打上了瘾了!萧无畏素来喜爱燕铁塔的勇武,此时见这小子一副手痒的样子,也没吊其胃口,只是笑着点了下头,翻身上了马背,径直向后营策马冲了去……战争本身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手段而已,相比于战争本身,其背后的那些有形无形的较量方是问题的根本之所在,这一点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在萧无畏来,自家老爹显然对此也有着同样的理解,毫无疑问,这场在外人来似乎应该是很艰难的战役,在项王的心目中其实不过是场唾手可得的胜利罢了,对于他来说,收获这么场胜利本身并无实在的意义,而能通过这场胜利达成收拢军心的目的才是核心之所在,从这个意义来说,萧无畏这支派出去的孤军极有可能就是将来的关键,了解了这一点之后,萧无畏自是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之所在,那便是趁此战之机会,将手中的这支军队牢牢地掌控在手中,当然了,前提条件是萧无畏能顺利通过此战的考验,否则的话,一切都是空话而已,而要想通过此战的考验,第一步便是要将军权牢牢地掌控在手中,如此一来,五名统军大将便成了萧无畏绕不过去的第一道坎。
枪杆子里出政权,此乃万古不变的真理,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他也早就想着要掌握一支嫡系军队了的,只可惜一直以来都没有太好的机会——前番临淄之战后,虽已收拢了那支隶属于京师大营的部队之军心,遗憾的是当时的时机不成熟,到了末了还是只能乖乖地交出了军权,可此番却是不同了,有了自家老爹这么座大靠山在,一切皆有了可能性,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动心的,然则要想在短短的几日里彻底掌握这支军队绝非容易之事,饶是萧无畏独自在后帐中沉思了许久,兀自没有完全的把握。
“殿下,人都到齐了,请殿下明示。”
就在萧无畏低头沉思之际,燕云祥从前帐急匆匆地转了进来,对着萧无畏一躬身,低声禀报道。
“嗯。”萧无畏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却并没有多说些甚子,皱了下眉头,缓缓地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大步转出了后帐。
“参见殿下!”
五名统军大将早已在前帐站了好些时候了,这一见萧无畏行了出来,各自侧了下身子,面对着萧无畏便是一躬身,高声见礼道。
“免了。”萧无畏扫了眼众将,轻吭了一声,而后大步走到文案后头坐了下来,环视了下众人,沉吟着开口道:“诸位将军都已该知晓此番出战之事了罢,本王就不再多费口舌了,在此,本王仅有一言相告,此番出战,九死一生,若有不想参与者,本王自不会见怪,只须交出军队,本王保尔不受任何追究,原有之官职待遇照旧,若是愿去者,生死各由天命,何去何从,尔等可自择之,本王给尔等一柱香的时间考虑,云祥,燃香!”
萧无畏此言一出,燕云祥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便将计时用的香点燃,青烟袅袅中,五名统军大将脸色复杂至极,面面相觑中,茫然不知所措,大帐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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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夺取兵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不算太长的香火已燃去了一半,然则五员大将却无一人敢站出来表态,一个个脸上的神色复杂无比,眼神也闪烁个不停,很显然,内心里的挣扎自是厉害得紧了些,这也不奇怪,此番出征可是五万步兵对阵吐蕃十八万步骑,在这等平原地带上交手,胜算本就低得可怜,更遑论己方这五万人马里还有着四万的降卒,这仗压根儿就没打头,哪怕萧无畏素有善战之名声,诸将们也不好此战的结局,当然了,不好归不好,军令如山,诸将也不敢有临阵脱逃的行径,即便萧无畏说了不计较,可这话诸将又怎敢轻信,于是乎,沉默便成了众将们的共同选择。
一阵微风从敞开的帐门外吹了进来,已燃到了尽头的香火迸发出最后的一点火星,香灰飘落间,一股青烟袅袅散尽,时间已尽,诸将依旧默然而立,萧无畏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丝笑意,只是这等笑容里狰狞的意味着实太过显眼了些,生生令诸将在眼里,寒在心中,一个个都有些子慌了神,可一见同僚们都没吭气,自是谁也不肯先行表明态度,全都闭紧了嘴,装起了木头人。
一帮废物!萧无畏对于诸将的选择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也并不生气,左右萧无畏本就打算将这五万人马全部掌控在手中,没了这几名统军官在其中牵扯着,反倒能少费不少周折的,这便轻笑了一声道:“诸公之心意本王已名,左右后方也须有人照应着,就请诸公皆为留守,帮着本王好家也罢,在此之前,还请诸公帮本王一个忙,都请将兵符交出来罢。”
“殿下,末将乃受命于天子,您不能……”
明威将军程胜武乃是京师大营的将领,一向与大皇子走得近,虽早就知晓萧无畏不是善茬子,可自忖有大皇子在身后撑腰,并不想就此屈服,这便站了出来,亢声抗议了起来。
“嗯哼,程将军是打算抗命了?”萧无畏不待程胜武将话说完,不耐烦地一挥手,冷冷地哼了一声道。
“殿下误会了,末将之兵权乃是朝廷所命,殿下纵使要免末将之职,终归须经兵部公文,若不然,请恕末将实难从命。”左右都已扯破了脸,程胜武索性拉下了脸皮,不管不顾地便高声嚷嚷了起来。
“诸公也是如此想的么,嗯?”萧无畏没有理会程胜武的瞎嚷嚷,而是笑咪咪地着宣威将军刘恺泽等人,一派和蔼可亲状地问道。
刘恺泽等人原本都是各州之中级军官,只是灭镇海军之后,因战功提拔上来的,被派到投降的镇海军中出任统兵官,自是没有程胜武那份自以为是的底气,此际见程胜武公然顶撞萧无畏,即便心中向着程胜武,又哪有那个胆子公然出言附和的,这一见萧无畏发问,答也不是,不答也不妥,全都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是还是不是,说!”诸将不开口,萧无畏却压根儿就没打算放过他们,这便猛拍了下文案,大吼了一声,声如雷震中,杀气勃然而发。
“啊,不,殿下息怒,末将愿听从殿下安排。”
萧无畏身上煞气重,这么一突然爆发之下,首当其冲的刘凯泽第一个便承受不住了,紧赶着从怀中掏出了调兵符,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慌乱地率先表态道。
“末将也愿听从殿下调遣。”
“殿下,末将不敢违令。”
刘凯泽这么一服软,王洪礼等人自是不敢再强扛,左右他们手下都是降卒,死上再多也不会心疼,只要他们自个儿能没事便好,哪肯在这等时分跟萧无畏硬顶,一个个全都争先恐后地交出了兵符。
“尔等,尔等……”程胜武显然没想到一众同僚居然就这么臣服在了萧无畏的淫威之下,登时便有些子慌了神,手指着诸将,气得直哆嗦。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战胜后,本王自会表奏尔等之功,断亏不了尔等的。”萧无畏没理会程胜武的怒气,对着刘凯泽等人温言地慰籍了一番,紧接着,面色一沉,高声断喝道:“来人!”
“属下在!”
萧无畏喝声一落,站在帐下的燕云祥等人自是纷纷抢上了前来,高声应诺不迭。
“明威将军程胜武违抗军令,罪无可赦,拉下去,砍了!”萧无畏都不程胜武一眼,大手一挥,直截了当地下了令。
“诺!”
对于燕云祥等人来说,萧无畏的话就是圣旨,自没有不遵之理,各自高声应了诺,纷纷扑上前去,将程胜武反剪着手便往外拖了去。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末将不敢了,末将……”程胜武哪想到萧无畏说杀便杀,直到被燕云祥等人当场摁倒,这才明白萧无畏不是在说笑,心中大慌之下,顾不得脸面不脸面的了,扯着嗓子便讨起了饶来,只可惜萧无畏早已打定了主意要拿他的脑袋来威慑全军,又岂能饶得过他。
“啊……”
程胜武被拖到帐外不久,一声惨号响到半截便嘎然而止,那凄惨的叫声登时便令刘凯泽等人脸色狂变,心头狂跳不已,一个个全都暗自庆幸先前没跟萧无畏硬扛,否则的话,死的人里头怕是少不了自己一个了的。
“殿下,程胜武人头在此,请殿下训示!”
不多时,燕云祥双手托着个盛着颗人头的托盘从帐外行了进来,一躬身,双手举过了头顶,请萧无畏验证。
“甚好,云祥,尔带长山、铁塔一道持兵符到各营接掌兵权,并将此人之头遍视全军,传本王令,再有敢不遵军令者,此人便是榜样,去罢!”萧无畏面无表情地了眼托盘中的首级,沉着声下达了将令。
“是,末将遵命!”一听萧无畏下了令,燕云祥等人自是不敢怠慢,高声应了诺,大步行出了中军大帐,领着白长山等人手持兵符策马向各营赶了去。
“诸位将军受惊了,若有得罪处,还望海涵则个。”待得燕云祥等人一去,萧无畏的脸色瞬间又和缓了下来,对着惶恐不安的刘凯泽等人拱了拱手,满脸子歉意地说道。
“不敢,不敢,殿下英明,末将们自当遵殿下之令行事。”
“殿下英明神武,末将等不敢不从。”
“殿下客气了,末将等能得殿下教诲,实属三生有幸焉。”
有了程胜武的教训,刘凯泽等人对萧无畏已是怕到了极点,唯恐一不小心触怒了萧无畏,落得个跟程胜武一般的下场,一个个紧赶着全都站了出来,卑躬屈膝地陪着笑脸,一时间满大帐里满是献媚之词。
“难得诸公识大体,本王感激不尽,本该设宴款待诸公,只是军情紧急,本王实不敢分心,待得得胜归来,本王自当好生与诸公共谋一醉,时候不早了,就请诸公都在本王营中歇息好了,来人,请诸位将军下去休息。”兵权的问题虽然算是解决了,可后日的仗该如何打却尚未有个完整的计划,萧无畏实在是没心思跟这帮子无聊的家伙多扯淡的,这便笑呵呵地敷衍了几句之后,高声下令道。
萧无畏此举可谓是**裸的绑票之行为,浑然就没打算让诸将回营的,此言一出,诸将的脸全都绿了,可有了程胜武这么个前车之鉴,一众将领们纵使再有不满,又哪有发作的胆子,只好任由一众闻声进帐的王府侍卫们摆布了。
二百二十里,一条锦江,三座军寨,四个小镇,啧,麻烦不小啊,真想要做到一个“奇”字着实太难了些!萧无畏没去管一众侍卫们如何安排刘凯泽等将领,送走了诸将之后,便踱到了大帐边的沙盘前,蹲了下来,紧盯着沙盘上的地形地势,皱着眉头思考了起来,可想了良久也没能想出个好主意来,头不由地便疼了起来。
萧无畏没到过现场,对成都周边的地形地势也不是很熟悉,手头所有的这幅沙盘还是由老爷子派来的一名参将搭建起来的,究竟与实际是否一致萧无畏并不清楚,然则,光是沙盘上所显示出来的东西就足够萧无畏烦心的了——从官军大营到德阳约摸二百二十里,说远不算远,若是有骑兵在手,一天的时间便可赶到,问题是萧无畏手中除了三百余侍卫有马之外,并无骑兵之建制,光靠两条腿行军的话,赶到德阳少说也得三天时间,后日出发,就算一切顺遂,等赶到了德阳,吐蕃的先锋大军只怕离德阳也不远了,更何况萧无畏还得率部攻打德阳城,若是就这么按部就班地走,时间上很显然是不够的,一旦攻城不下,必然落得个腹背受敌的下场,结局只能是全军覆没,所谓的用“奇”也就成了个天大的笑话,可要是不攻下德阳,五万兵力根本不足以跟十八万吐蕃大军硬碰的,真要是打起了野战,那简直就是给人送菜罢了。
头疼,无比的头疼!萧无畏死盯着沙盘了良久,越是盘算就越是头疼,不由地便烦躁了起来,豁然而起,在大帐中急速地来回踱着步,眉头硬生生地皱成了个大写的“川”字,正烦恼间,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涌上了心头,一双眼立马便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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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狂飙突进
锦江,长江上游的一条支流,流量并不算大,江面最宽处也不过百丈上下,而最窄处,仅仅只有四十丈不到,相比于波澜壮阔的长江来说,锦江只能算是条小河罢了,可其名气却是不小,景色尤其优美,可谓是“草树云山如锦绣,秦川得及此间无”,往日里的锦江两岸繁花似锦,游人如织,江上画舫穿梭留恋,自古以来,无数的文人骚客在此留下了不朽的名篇,可如今的锦江两岸却是金戈铁马,军寨联营,近百万大军隔河对峙,游骑巡哨络绎不绝,一派大战即将来临前的紧张,哪怕是深沉的夜幕也无法遮蔽住那冲霄而起的杀气。
夜有些深了,原本斜挂在天边的新月渐渐地西沉,只剩下一角弯钩还在天边的云朵中若隐若现地沉浮着,江面上起了雾,先是淡淡的几缕,可很快便成了漫天之势,将两岸的景致全都笼罩在了其中,伸手不见五指间,唯有锦江水依旧在潺潺地流淌着,除此之外,大地一片的死寂,便是连最喜欢在夜间鸣唱的小虫子们到了此时,也都早已消停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股宁静与祥和的气息,然则对于负责巡夜的游哨们来说,这等黑与沉寂却是最可怕的敌人,谁也不敢担保河对岸的对手会不会潜过江来,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幸运,能在对方的突袭下逃得性命,故此,每当此时,所有的明暗哨们全都警觉了起来,一边抗衡着生理上的昏昏欲睡之感,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周边的动静。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一个个软塌塌的,当自个儿是虫么,老子的鞭子可不长眼!”伙长武三扫了眼雾气蒸腾的江面,又了身后那些个无精打采的手下,恨铁不成钢地低吼了一声。
“三哥,这天死黑的,连个鬼影都没,哪有贼兵会来此啊。”
“就是,就是,咱这啥都没有,贼军来这整个啥毬的。”
“三哥,歇会罢,走了一夜了,脚板都穿了。”
武三骂得倒是凶悍,可惜一众手下似乎不怎么怕他,一个个叽叽歪歪地胡扯了起来,听得武三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可也拿这帮子手下没办法,说实在的,若不是他武三得罪了营官,一众手下也不会跟着他被发配到远离大营的上游来充当巡哨,这半个月的夜间巡视下来,一众人等早就累得发慌了,有些怨气却也是难免的事儿。
“一帮小兔崽子,没听说么,前些天刘七那一队人全叫对面的给灭了,你们想死自个儿死好了,别牵连了老子,走,动作都他娘的快点!“武三恨恨地呸了一口,恶狠狠地骂了一嗓子,可实际上他自己也不以为自己这一小队人马会遭到啥大麻烦的,毕竟这段江岸参次得很,多峭壁,又偏僻,并不是大军渡河好去处,无论是对岸的官军还是他们一方的两镇联军,对此段河岸都毫无重视之意,双方都不曾在此地安排营垒,武三等人被发配到此地巡逻,其实也就是摆个样子罢了。
“三哥放心好了,弟兄们不会让您难做的。”
“就是,就是,赶紧巡完这鸟哨,爷们也好趁天凉睡上一小会。”
“走了,走了,都他娘的废话,赶紧巡完了事。”
一帮子军汉一听到武三提起了同营另一小队的遭遇,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各自出言抱怨了几声,精神倒是全都就此振作了不少,骂骂咧咧地向着大营的方向行了去。
“一帮混球!”武三见众人的精神已振作了不少,自也懒得再啰嗦,呸了一声之后,便转回了身去,可就是这么一转身,武三的瞳孔却猛然收缩了起来,只因前方的雾气中不知何时竟已显露出了个黑衣身影,那身影高大魁梧,静静地站在雾气中,没有任何的动作,却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饶是武三也算是久经行伍的老手了,手底下也有着几条的人命,可一见到那身影,心却猛然抽搐了起来。
“敌……”武三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也知晓自己手下这队人马根本不可能有一丝的活命机会,可身为军人,在这等明知必死无疑的境地下,武三却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手腕一抖,暗藏在袖子中的烟花信号已扣在了掌心,张嘴便欲发出报警的长啸。
武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动作也不可谓不迅捷,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一切都是枉然——就在武三张口欲呼的那一霎那,一道璀璨得令人无法逼视的剑光突然亮起,只是短暂地那么一闪,武三便感觉到自己好像是飞了起来,越飞越高,接着就见自己那二十余名手下如同稻草人般踉跄地倒了一地,唯有一个无头的尸体还站在当场,那装扮武三着便觉得眼熟,赫然发现那竟是自己的身体,武三想喊却喊不出声来,一阵晕眩袭过,武三万般不甘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而此时,他那狂喷着鲜血的尸体这才不甘地轰然栽倒于地。
“殿下。”
就在武三的尸体倒下不久,几道人影从雾气中窜了出来,急速地围到了那出手一剑击杀了二十余巡哨的黑影面前,各自躬身行礼,关切地低声呼唤道。
攻出那狂绝一剑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无畏,至于那一剑,正是萧无畏从剑先生处习得的三大剑招中的第二招——剑破苍穹,这等强招招呼在这帮子普通巡哨身上,着实是杀鸡用牛刀,可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只因萧无畏身边无人,无论是燕云祥还是白长山,所擅长的都是战阵本事,本身的武功都不算太高明,要想悄无声息地剿灭了这群由哨显然有难度,萧无畏迫不得已也只能亲自出手了,此际见燕云祥等人围了过来,萧无畏也没多废话,只是点了下头道:“传令下去,加紧过河!”
“是,末将遵命!”
萧无畏既已下了令,燕云祥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之后,一转身,跑到了江岸边,从怀中去出了枚火折子,迎风一抖,将火折子打亮,点燃了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火把,按照事先约定的信号,对着对岸摇晃了数下,旋即,二十余艘小型战船从岸边的芦苇荡中划了出来,一头冲进了雾气弥漫的江面,数刻之后,二十余艘战船在一处江岸的豁口处依次停泊了下来,随即,一批批王府侍卫牵着上了嚼子的战马沿着跳板从船上走了下来。
“殿下,人都已到齐,请殿下训示。”
整个过河行动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此际,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一见到众侍卫们已整顿好了队形,燕云祥见状,紧赶着便跑到了萧无畏的身边,低声请示道。
“好,出发!”
萧无畏没多二话,伸手接过身边一名侍卫递过来的马缰绳,一翻身上了马背,挥了下手,低喝了一声,率先纵马向远处冲去,一众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各自纵马跟了上去,包裹了碎布的马蹄踢踏着大地,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不过片刻,这支三百余骑兵组成的小队伍已隐入了黑暗之中,唯有江岸边那二十余具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原地……天渐渐地亮了起来,随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江面上的雾气渐渐地淡了,可却兀自未曾散尽,有如轻纱一般地在江面上飘来荡去,被金色的阳光一照,给人以如幻如梦之感,若不是两岸连绵的军营之存在,确有“秦川得及此间无”之美感,当然了,美丽的东西往往就意味着脆弱,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在南岸官军水师大营中暴然响起,顷刻间便将清晨的美景打得个粉碎,随着一艘艘战舰依次驶出水寨大门,冲天而起的杀气瞬间便将江面上的迷雾冲得个支离破碎,沉寂已久的战事就此拉开了战幕!
剑南的水师本也是一支劲旅,怎奈当初在救援镇海军时中了官军水师的伏击,其精锐已大部被歼,待得官军水师逆流而上之后,又屡次与官军火拼,虽曾一度占据了上风,可几番大战下来,实力的损耗得不到补充,如今只剩下不到原先的一半兵力,拢共算起来,也就只有大小船只一百余艘,此际,面对着官军水师的大举出动,剑南水师主帅萧冼竟不敢率部出寨迎战,水寨大门紧闭,一边调集弓弩手上水寨墙戒备,一边派人到大营报急。
剑南王萧挺是个会享受之人,说起来剑南萧家也属宗室子弟,其先祖萧衍乃是顺平帝之兄,本受封为蜀王,后,顺平之乱大作,萧衍趁势而起,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欲图谋取帝位,可惜败在了承平帝的手下,不得不退回川中,割据蜀中,以为自立,传到今时,已历七世,其传承与诸凡那等动辄刀兵更易不同,剑南一直都把持在萧家手中,加之蜀中富足,萧家世居于此,可谓是享尽了荣华富贵,尤其到了这一代之主萧挺更是个极好享受之辈,哪怕身在军营,也同样如此,若大的帐篷金碧辉煌,侍候之宦官宫女更是多达百余人,值此清晨好睡之际,哪怕江边战火已燃,萧挺兀自沉睡不起,而其身边之人都不敢惊扰了其之好梦,战事就这么地在萧挺的鼾声中愈演愈烈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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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狂飙突进(2)
官军此番出击显然是有备而来,不单是水师大举出动,沿岸的各处军营中都有众多的官兵涌出了营垒,在南岸边摆开了阵型,无数的兵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森的死亡之光,森严的杀气直冲九霄云外,战鼓隆隆中,率先出动的水师船队一见到剑南水师据水寨坚守,也没有去强攻,而是分出一半兵力在江面上游曳着,监视剑南水师的一举一动,其余船只则分成了两个分舰队,掩护着三百余艘满载着官兵的平底船在上、下游两处平坦的河岸边强行登陆。
随着官军两路登陆部队的上岸,激战开始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屯军于下游的大理军,不等官军的登陆部队展开阵型,近万大理军卒便在一员大将的统帅下,列阵向官军冲杀了过去,试图趁官军立足未稳之时,将官军赶下河去,不甘示弱的官军自是悍然发动了反冲锋,与此同时,负责掩护的官军水师也动用了船上的投石机以及大型弩车为岸上的登陆部队提供支援,战事瞬间便陷入了白热化状态,然则位于上游的官军登陆部队却并没有遭到剑南军的攻击,一千余登陆官兵从容地列阵守住了登陆口,旋即,数十道随船过了江的铁索便被官军固定在了岸边,一条条平底船在水师官兵的指挥下逐步移动到了铁索下,五道浮桥的雏形很快就出现在了江面上。
剑南王萧挺的大帐外,数十名将领正聚集在一起,人人脸上满是焦躁之意,可却无人敢硬闯由十数名宦官组成的那道封锁线,哪怕这数十位将领中随便一人出手,都可以将那些个没卵子的家伙杀个精光,可大家伙除了唉声叹气之外,也就只能干瞪眼地傻站着,只因无人自忖能承受得起触怒了生性残暴的萧挺之后果。
“剑南王何在?为何还不发兵?人呢?”
就在诸将等得心焦之际,一名全身戎装的魁梧巨汉领着数名亲卫匆匆赶了来,也没理会一众剑南将领的请安,大吼大叫地便向着中军大帐闯了过去,这人便是大理援军的统帅乌海成,亦即大理王乌海天的二弟。
“大将军,您不……”
一见到乌海成赶了来,一众剑南将领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而那些个阻挡在大帐外的宦官们则慌了神,其中一名宦官头子忙不迭地抢上前去,一伸手,试图拦住乌海成的去路。
“滚你娘的老阉狗!”
乌海成本就性烈如火,此际军情紧急之下,哪耐烦跟一个宦官多啰嗦,一见那宦官居然敢挡住自己的去路,大怒之下,也不待其将话说完,一个耳刮子便甩了过去,但听“啪”的一声,那名宦官已飞了起来,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出了丈许开外,立马就陷入了昏死之中,而乌海成连都懒得上一眼,骂骂咧咧地便冲进了奢华无比的中军大帐,所过之处,一众宦官宫女全都吓得闪躲不迭,整个中军大帐登时便乱成了一锅粥。
“混帐,何人放……”
萧挺所在的大营并非在岸边,而是隔了两道的营垒,离岸足足有三里之遥,故此,哪怕前方已开打,声响传到此处已是不算太大,并不足以打搅到萧挺的美梦,直到乌海成闯进大帐的鸡飞狗跳声响起,萧挺这才被惊醒了过来,美梦被搅之下,自是没啥好脾气,翻身从榻上跳了起来,张口便欲喝骂,可抬眼一行进了后帐的是乌海成,骂到半截子的话也就继续不下去了。
“剑南王,贼军大举出动了,您还有心睡觉!”
乌海成素来瞧不起萧挺的无能,奈何两镇乃是唇亡齿寒的关系,为了大理本身的安全,乌海成不得不率大军前来增援,这数月相处下来,乌海成对萧挺可谓是腻味透了,此时见大战已起,此人兀自高枕无忧,登时便是一阵火大,出言也就没啥客气可言了的。
“啊,这,这……”
萧挺原本对乌海成擅闯自己的大帐分外的不满,可一听官军已发动攻势,内心里的火气立马就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与不安,搓着手在原地转了几圈,这才面红耳赤地放声狂吼道:“来人,快,传各军将领进帐议事,快!”
“哼。”乌海成实在是懒得多萧挺的熊样,冷冷地哼了一声之后,站起了身来,拱了拱手道:“贼军兵分两路,剑南王只管负责上游,下游的战事交给本将军即可,前方战事紧急,本将军不敢久留,告辞!”话音一落,也不理会萧挺的挽留,大踏步地便行出了中军大帐,领着一众侍卫纵马向大理军营狂奔了去……锦江并不算甚天险,可对于两镇联军来说,却已是成都防线的最后一道关卡,一旦失守,那就只剩下背城坚守一条路了,若真是如此,这仗也就离输不远了,故此,锦江已属两镇联军不得不坚守的防线,随着剑南王萧挺的清醒,一道道军令很快便下达各军,二十余万剑南大军闻风而动,战事很快便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剑南军最先发动反扑的是水军,百余艘大小战船在水师统帅萧冼的率领下开出了水寨,试图从江面上袭击正在搭建着的浮桥,可惜却被官军水师大帅李其武率领的主力舰队拦住了去路,一番苦战之下,剑南军不敌官军的势大,付出了战沉、被擒二十余艘大小船只的代价,勉强逃回了水寨中,依靠水寨寨墙上的弓弩等设施挡住了官军的追击,算是逃出了生天,而得胜后的官军水师也没有勉强攻打剑南军水寨,只是游曳在水寨附近的江面上,不给剑南水师以可乘之机,此处的战事虽激烈无比,却甚是短促,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厮杀便已宣告结束,双方形成了僵持之局面。
在剑南水军出动后不久,剑南军前沿的两处营垒中也涌出了大量的步骑,分成两路,以每路一万人的规模,从左右夹击护卫在渡口处的两千不到的官军方阵,试图一口气将北岸的官军就地歼灭,从而破坏官军渡河的行动,面对着剑南军的大举进攻,两千精选出来的官军敢死队毫不示弱,如同钉子一般地钉在了渡口前,任凭剑南军如何冲击,始终坚持不退,双方战斗只能用“血腥”两个字来加以形容——开战不过半个时辰,两千官军敢死队便已倒下了近半,余者却依旧在浴血苦战者,而发动强攻的剑南军也没能讨得了太多的便宜,在官军敢死队的拼死反击以及来自江面上官军水师的远程打击下,同样伤亡不小,连续发动了三轮的冲击除了丢下近两千具的尸体,甚收获都不曾有,当然了,说完全没有收获也不至于,这三轮的强袭除了严重削弱了官军的兵力之外,更为剑南军的投石机以及大型弩车阵地的架设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战至午时将近,剑南军的投石机以及大型弩车阵地的架设终于完工,于此同时,官军抢搭而成的五座渡桥也勉强建成,此时此刻,对于双方来说,最后决战的时刻到了,但见剑南军中一声号角响起,百余架依次排开的投石机以及大型弩车纷纷发动,尖锐的呼啸声暴然而起,漫空的巨石以及横飞的巨大铁箭如暴雨般向官军的浮桥砸了过去,试图阻挡住官军沿着浮桥汹涌而来的人潮,只一霎那间,也不知有多少官军士兵惨叫着跌入了江中,整个江面瞬间被染成了血红一片,更有一座不甚牢固的浮桥生生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生生砸断,饶是如此,却依旧无法阻挡住官军誓死的冲锋,一拨接着一拨的官军冒死冲上了北岸,与前来阻截的剑南军杀得个天昏地暗……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锦江前线正打得热火朝天,且说离锦江大约五十里外有一名为双集的小镇,镇子不算太大,全镇加起来也就只有四百来户人家,相较于成都平原上的诸多小镇来说,着实无甚特别之处,若一定要说有的话,那便是此镇坐落在了成都通往德阳的大道上,先秦古道从镇子的中央通过,将此镇一分为二,往日里,此镇乃是交通之枢纽,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可自打去岁战事爆发,关中那头的关卡已全被封死,此道也就此冷清了下来,值此大战之际,此镇因地处要冲,地理位置相当重要,剑南方面在此派驻了两千兵力以为留守,并以之作为锦江前线的一个重要后勤基地,镇南一里开外处有一片不小的林子,因紧挨着乱葬岗的缘故,素来少有人去,而此时,林子里却站满了人马,赫然正是趁夜赶到了此处的萧无畏所部。
双集镇正是萧无畏一行要赶到德阳的第一道关卡,也是最难闯过的关卡,这不单是因大道穿过了镇子的缘故,更因着此镇前方一里半全是无遮无挡的稻田,要想在不惊动守军的前提下接近镇子殊为困难,一旦被镇中守军察觉到异常,镇门一闭合,萧无畏所部要想快速拿下,几无可能,一旦战斗持续的时间稍长,极有可能引来锦江前线的大批敌军,整个预定的奇袭计划势必告吹,正是有着如此的顾忌在,萧无畏这才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率部在镇外的林子里潜藏了起来,他在等,等着出击的最佳之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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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狂飙突进
“驾,驾,驾!”
空旷的大道上,三名骑兵纵马飞奔着,哪怕胯下的战马已是口吐白沫,也无丝毫的顾惜之意,一味地扬鞭狂抽不已,吃疼的战马哀鸣着向前飞奔,马蹄声响中,尘埃飞扬,竟有如三条卷地黄龙一般。
总算是要到了!眼瞅着再转过一片小树林,便能抵达此行的目的地双集镇,三骑中为首的那名大胡子伙长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着的脸色也就此缓和了下来,但却并没有减缓冲刺的速度,只是回首了身后两名手下,断喝了一声:“快,加快速度,跟……啊……”
大胡子伙长的话尚未说完,突觉胯下的战马一软,人已身不由己地飞上了半空,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着惨叫了起来,跟随其后的两名士兵大吃一惊之下,疯狂地勒住了胯下的战马,奔驰正急的战马吃力不过,前蹄猛地一抬,竟长嘶着人立而起。
不等两匹死命的战马之马蹄落地,但听“嗖嗖”两声破空之音响起,两支羽箭已从道旁的林子中激射了出来,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那两名士兵的咽喉,可怜两人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滚落了马下,腿脚抽搐了几下,就此断了气。
该死,是绊马索,敌袭!大胡子伙长的身手相当的了得,人虽被失蹄的战马抛得飞上了半空,可人却并未就此慌了神,眼光的余角一扫,便已到了几道身影正从小树林中冲了出来,大惊之余,人在空中,猛地一个团身,如同皮球一般滚落在地,几个翻滚之后,借着前冲之势奋力一跃,跳将起来,便打算沿着大道向双集镇狂奔而去。
大胡子伙长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动作也堪称敏捷得很,可惜却还是全然白费功夫——就在大胡子伙长刚从地上弹起的那一瞬间,一支羽箭已呼啸着从旁射了出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大胡子伙长的脚踝,箭上的力道惊人至极,竟一举射穿了踝骨,将大胡子伙长硬生生地钉在了地上。
“啊……”
大胡子伙长吃疼之下,不由地便放声惨号了起来,拼命地一抽腰间的横刀,试图垂死挣扎,可还没等其将刀抽出,一柄连鞘的刀背已重重地砸在了其后颈之上,大胡子伙长连番遭重击之下,自是无力再挣扎,眼一黑,人已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不等其魁梧的身子倒地,一道身影已到了近前,赫然竟是燕云祥,但见燕云祥一把拎住大胡子伙长的背甲,提溜着便跑回了林子中,余下诸人飞快地将地上的尸体拖走,又将三匹无主的战马牵了开去,匆匆地扫去了血迹,各自散进了林子,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现场已是清洁溜溜,再也不出先前那场短促的伏击战之痕迹。
“殿下,活口拿到了!”
燕云祥手提着兀自尚在昏迷之中的大胡子伙长,疾步走到萧无畏的面前,将手中提着的人往地上一掼,紧赶着禀报道。
“嗯。”萧无畏吭了一声,抬脚在大胡子伙长受伤的脚踝上一踹,只听“唉呀”一声,那名大胡子伙长已疼醒了过来,一睁眼见到萧无畏正站在面前,人一挣,不管不顾地便打算向萧无畏扑将过去。
“哼,找死!”
萧无畏哪会将大胡子伙长的扑击放在眼里,冷哼了一声,脚一抬,只一踩,便已将大胡子伙长踩在了脚下,任凭其如何挣扎,也推不开萧无畏那只有如泰山沉重的大脚。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大胡子伙长一向自命勇武,可此际拼尽了全力都无法搬动萧无畏踏在其胸口的大脚丫子,哪会不清楚自个儿遇到绝顶高手了,再也无先前拼命的勇悍之气,可怜巴巴地讨起了饶来。
“饶尔不难,且说说尔是何人,到双集镇何事,说!”
萧无畏并未松开压在大胡子伙长胸口上的脚,冷着声喝问了一句,话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将军明鉴,锦江已开战,小的胡奎,乃是丁鹤将军之亲兵,此来双集镇是奉命前来调辎重的,小的不敢撒谎,还请将军留小的一条性命。”大胡子伙长被杀气一激,人不由地便打了个哆嗦,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回答道。
“调辎重么?双集镇何人领军,尔手中有何凭证?”萧无畏没理会大胡子伙长的讨饶,眉头微微一皱,停顿了一下之后,这才接着喝问道。
“将军明鉴,双集镇乃是王鹏、王将军该管,令箭在小的怀中,小的这就……”
大胡子伙长为了活命,此时已是顾不得甚子军事机密不机密的了,忙不迭地应答着,然则萧无畏却已无心再多听其废话,抬起脚,对着其太阳穴只轻轻一踢,便已将其踢晕了过去,一俯身,手一抄,已从大胡子伙长的怀中取出了一支令箭,拿在手上掂量了几下之后,将燕云祥招了过来。
“云祥,尔派三名弟兄假扮传令兵,去将双集镇驻军诱出镇子。”萧无畏手一抖,将令箭扔给了燕云祥,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殿下,末将请命前去诱敌!”燕云祥眼疾手快地接过了萧无畏扔过来的令箭,一抱拳,高声请命道。
“也好,小心从事。”
萧无畏了燕云祥,见其眼中满是企盼之色,虽不愿燕云祥去冒这个险,然则此际白长山等诸将皆不在身边,算来算去也就燕云祥比较能让萧无畏放心,略一沉吟之后,这便点头应承了下来。
“是,末将遵命!”
一听萧无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燕云祥精神便是一振,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从侍卫中挑选出了两名勇悍之士,换上了大胡子伙长等人的衣甲,怀揣着令箭,策马冲出了林子,沿着大道向双集镇奔驰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自燕云祥纵马冲进双集镇已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了,可却始终没见双集镇里有军队出来,萧无畏的心渐渐有些子焦躁了起来,不单是担心此番取道之事有不成功的可能,更令萧无畏担心的是燕云祥的安全,心里头暗自后悔不该让燕云祥去冒这个险,然则事已至此,纵然心中再急,萧无畏也不敢盲动,只能是强压着心头的不安,静静地立在林子边缘,默默地等待着。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就在萧无畏等得心焦之际,双集镇中一队队官兵在一员偏将的统领下冲出了镇子的大门,一派急行军状地沿着大道向林子跑了过来,而燕云祥就策马陪在了那名偏将的身边。
“全军上马,听本王之命行事!”一见到双集镇的军队已出了城,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一挥手,压低了声音下达了备战之令,紧跟在其身后的三百余王府侍卫纷纷翻身上了马背,各自持刀在手,神情肃然地等候着出击的命令。
“快,跟上,都他娘的快点!”
双集镇守将王鹏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一身的武艺在剑南军中也算是佼佼者之一,只是不会做人,得罪了上司,这才被发配到双集镇这么个后方当了个小小的驻防使,此番接到前去援助锦江前线的作战任务之后,他倒是很兴奋,并没有去多想此事的真伪,验过了令箭之后,便忙着去召集手下诸军,怎奈其手下那帮子守备军皆是老弱之兵,并不似王鹏这般热衷于上阵立功,一个个懒洋洋地磨蹭着,足足花了王鹏半个时辰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算是将一众手下集合了起来,匆匆拉出了双集镇,眼瞅着一杆子手下皆无精打彩之状,王鹏自是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地骂着,不时地用鞭子抽打着懒散的士兵,跟赶猪仔一般地赶着手下诸军向锦江方向跑步前进。
双集镇的大门离萧无畏所在的林子也不过就是一里半左右的路程罢了,一众剑南军虽跑得不算太快,可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乱哄哄跑着的队伍便已冲到了离林子不到两百步的距离上。
“全军出击!”
眼瞅着敌军已至,萧无畏自是不会再多等,大吼了一声,一摆早已握在手中的长枪,一马当先地冲出了林子,如怒龙一般向来嫡冲杀了过去。
“杀啊,杀!”
萧无畏这一发动,跟在其后的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纷纷策马冲出了树林,呼啸着向已乱成了一团的剑南军席卷了过去。
“列阵,列阵,快列阵!”
王鹏一心赶到锦江前线去立功,浑然没想到在自家门口便遭遇到敌军的伏击,一见到前方树林中杀出了一支骑兵,登时便有些子慌了神,紧赶着勒住了胯下的战马,高呼着下令手下列阵迎敌。
从战术的选择来说,王鹏的决断无疑是正确的——在平原地带,骑兵打步兵,本就是占尽了优势,若是步兵不能结成阵型的话,那就简直是一场屠杀,尤其是这等突然遇袭的情况下,慌乱逃跑只能成为骑兵屠杀的大好靶子,唯有结阵迎敌方能有一线之生机,可惜的是跟在其身边的燕云祥却不会给王鹏这么个机会。
“杀!”
一片混乱之中,燕云祥突然一个打马加速,冲到了王鹏的身边,大吼了一声,手中的横刀一个狠劈,刀光闪过,王鹏的首级已斜飞了出去,落在了大道上,弹了几下之后,滚到了乱军丛中,其无头的尸身兀自端坐在马背上,一股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的断口处狂涌着喷上了半空,其状血腥无比。
溃败,彻底的溃败!这帮子剑南军人数虽多达两千余众,可不过是些上不得战阵的守备军而已,骤然遇袭之下,本就已乱了心神,再一自家主将都已莫名地丧了命,哪还有甚战心可言,面对着如旋风般扑杀过来的王府侍卫们,全都乱了分寸,发一声喊,四散逃了开去,聪明些的跑进了大道旁的水稻田中,愚笨的则是返身向双集镇跑了回去,很显然,两条腿是怎么也快不过四条腿的,那些个向后溃逃的士兵又岂能逃得过骑兵的追杀。
“杀!杀!杀!”
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理会那些跑进了稻田的溃兵,嘶吼连连地冲进了沿大道向回逃的乱军之中,手中的长枪舞动如轮,左挑右刺,枪枪夺命,顷刻间连杀数人,简直如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
这不是作战,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屠杀,三百余王府侍卫就有如三百只冲进了羊群的猛虎一般,杀得剑南军尸横遍野,只一个冲锋下来,所有敢在大道上奔逃的溃军全都成了王府侍卫们的刀下之鬼,死伤无数的剑南军轰然而散,竟无一敢战之辈。
“全军听令,冲镇而过!”
萧无畏此战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歼灭双集镇的剑南军,这一见剑南军已逃散了开去,自是不愿再多耽搁,大吼了一声,一摆手中的长枪,策马冲进了镇子的大门,丝毫不理会镇子里的纷乱,顺着大道杀出了镇子,沿大道向德阳方向赶了去……时已过午,锦江北岸的激战依旧在持续着,随着冒死冲过了锦江的官军越来越多,原本拼命向登陆口压迫过去的剑南军已渐渐无力再压缩官军的防御面,不单如此,反倒被官军冲得立足不住地往后倒退不已,几番恶战之后,剑南军的投石机与大弩车阵地彻底沦陷,没了这等远程武器压制的官军之渡河速度无疑快了许多,随着官军后续力量的不断投入,剑南军的局面已是极端之不利,剑南王萧挺见大事不好,不得不下令收缩防守,同时将最精锐的禁军调上了前线,总算是勉强将官军的攻击势头暂时压制了回去,怎奈此时渡过锦江的官军已多达数万,纵使剑南禁军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将官军赶回河对岸,锦江防线已告不保。
未时三刻,激战了四个时辰之后,眼瞅着已无法守住锦江防线,两镇联军开始缓缓后撤,放弃了前营,回缩到离岸边三里的大营之中,脱离了与官军的接战,紧闭寨门,龟缩防守了起来,而官军也没有趁势攻打敌军大营的打算,只是摆开防御阵型,掩护己方后续大军陆续登岸,于此同时,分出数万兵力配合水军强攻剑南水寨,前后夹击之下,势单力孤的剑南军水师宣告不敌,主帅萧冼率残部百余人弃寨逃走,余部被全歼,剑南水师全军覆灭,战至此时,两镇联军已彻底失去了战略主动权,唯一的翻盘希望只能放在了即将来援的吐蕃大军身上。
这一场激战无疑是惨烈的,强渡锦江的官军死伤近万,而两镇联军则更是损失惨重,水师全灭不说,连前线营垒都落入了官军的手中,死伤多达两万余人,足足是官军的两倍还多,这其中除了因两镇联军配合不善之外,更多的则是官军的战斗力要比两镇联军来得强悍,当然了,官军虽胜了此战,可也无力趁胜追击,只能是在锦江岸边驻扎了下来,与两镇联军再次形成了对峙之局面,然则并非所有的官军全都留在了锦江一线,就在两镇联军收兵回撤之时,由白长山统帅的一支足足有五万兵力的大军已趁势冲破了两镇联军的防线,一路急行军地向德阳方向赶了去,是时,两镇联军虽已发现了这支军队的去向诡异,怎奈新败之余,已无力去阻拦这支军队的突破,只能是派出报马向各城示警。
德阳,先秦古道上的一座小城,本是隶属于成都的一座小镇,在顺平以前,始终不曾设县,顺平大乱之后,剑南割据川中,这才将德阳升格为县治,城虽新筑,却不并算高大,方圆不到十里,人口不过千余户,乃是连接绵州(今绵阳)与成都的一个交通枢纽,同时也是松州通往成都的必经要道,然因地处平原,几无险可守,故此,尽管地理位置重要,却素来不是兵家必争之地,饶是如今川中战火连绵,此处依旧是一派的宁静与祥和,城中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丝毫不曾受战火的影响,城中驻军也就只有寥寥的数百守备军,且并未施行宵禁,说是不设防之城也绝不为过,很显然,这等松懈的守备状况对于狂奔了一日外加半夜的萧无畏所部来说,自是再惬意不过的事了。
辰时正牌,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大地上兀自飘荡着朦胧的薄雾,德阳城紧闭的大门在一阵刺耳的“咯吱”声中缓缓地由内而外地推了开来,数名打着哈欠的守备军卒懒懒散散地从黑黝黝的城门洞行了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无聊守卫工作,当然了,他们并不知道这已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站岗了——就在这几名守备军卒刚走出城门洞,还没来得及清城外的景致,就见几道身影从城门外扑了过来,一道道刀光闪过,措不及防的守备军卒只来得及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号,便已成了刀下之鬼,不多时,远处一阵马蹄声轰然响起,一队骑兵如奔雷般向洞开的城门扑击了过来,德阳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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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德阳之战
德阳城小而无备,哪堪萧无畏所部骑兵的狂击,战斗几乎是一开始便宣告结束了——随着萧无畏率部冲进了城中,德阳沦陷的命运便已是注定之事,数百守备军卒甚至连一丝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纷纷丢盔卸甲地逃回了家中,前后仅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整个德阳城便已落入了萧无畏的手中,县令、县尉等城中大员无一逃脱,然则萧无畏却无一丝一豪的兴奋感,只因德阳的状况与萧无畏的事先预计相差得实在是太远了些。
德阳城萧无畏自是不曾到过,可在制定作战计划时,确曾专门询问过到过此城的官军探子,好歹算是对此城的情况有所了解,然则亲眼见到了德阳城之后,萧无畏这才郁闷地发现德阳城居然小成了这般德性,别说驻扎五万兵马了,便是连萧无畏原先预计的一万五千兵力都难以容纳,如此弹丸之地要想抗得住十八万吐蕃大军的强攻着实困难到了极点,很显然,原先的作战计划已是行不通了,要想守住十天,那就必须对原先的计划进行调整,只是究竟该如何调整却令萧无畏很是费思量了的。
德阳虽地处成都平原,可却已是在东北边缘上,周边并非完全的一马平川,其西北为龙门山,那里是吐蕃大军进入成都平原的必经之地,南边是龙泉山,属成都北部之屏障,若是能占据此山,自是不愁挡不住吐蕃大军,可惜的是龙泉山上驻有数千剑南军,易守难攻,萧无畏没有那个时间去仰攻此山,再者,那个方向也不是吐蕃大军前往锦江的必由之路,即便萧无畏占据了龙泉山,也不敢保证吐蕃军会停驻在山下与己方死磕,自也就不敢保证能完成挡住吐蕃军十天之重任,至于北面则是绵州,同样无法驻扎大军,唯一能藏兵之所在就仅有离城约十里远的东南一带之丘陵,此处正是萧无畏原先预定的伏兵之所在。
按萧无畏原定的作战计划,守城的目的并非是死守,而是疲敌之策,务求依城墙之优势,最大限度地消耗敌军之有生力量,从而为己方预先埋伏在东南丘陵地区的伏兵之出击创造有利战机,内外夹攻之下,破敌于城下,此计划虽好,却有个前提条件,那便是要能守得住德阳城,否则的话,分兵两路不过是自陷死地罢了,很显然,德阳城如今这么个现状并不具备死守的条件,要想凭借此城拖住拖垮吐蕃大军,难度实在是太高了些,萧无畏心里头并无十足的把握。
诚然,十八万吐蕃军自是无法一拥而上地对德阳城展开攻击,可轮番强攻却非难事,要想守住此城,城中守军的兵力自不能太过单薄,虽说萧无畏尚未见识过吐蕃军的实力究竟如何,然则吐蕃军能在西域跟燕西强军争雄而不落下风,足见吐蕃军之战斗力不低,再者,吐蕃军可不似突厥那等只有骑兵而无步卒建制的瘸腿军队,实际上,吐蕃的重装步兵之战斗力一点都不比官军来得差,正因为此,萧无畏才不敢掉以轻心,原先预定在德阳城中留驻一万五千的兵力以确保能守得住城亘,可眼下德阳城这等状况,能屯兵八千都已是极限,此无它,只因攻城战之际,吐蕃必然会动用投石机等重型武器,军队的密度太高的话,压根儿就摆不开,徒然造成无谓的伤亡,反倒会因此而打击了自家的士气,很显然,如此少的兵力要想守住城池,难度实在是太高了些,纵使萧无畏已盘算了无数守城的妙招,却依旧觉得把握不是太大。
头疼,无比的头疼!自打匆匆巡视过城亘之后,萧无畏便猫进了县衙中,对着仓促搭建起来的沙盘埋头苦思,试图找出个稳妥的应对之道来,可思索了良久,也没能找出个好法子来,头不由地便疼了起来,这等守未必守得住,不守还不成的窘境令萧无畏很有些子力不从心之感,好在吐蕃大军尚远在龙门山外,距此尚有数日之行程,时间上尚算充裕,萧无畏倒也不急着下最后的决断。
“殿下。”
就在萧无畏埋头苦思之际,燕云祥兴冲冲地从大堂外行了进来,一躬身,语气略显激动地唤了一声。
“嗯?”萧无畏抬起了头来,了燕云祥一眼,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
“启禀殿下,城西粮仓中发现大批粮秣辎重,内有米八百余石,另有草料、大豆等不计其数,据所俘军士交待,此批粮秣乃是供给吐蕃军所用。”一见萧无畏似乎心事重重之状,燕云祥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禀报道。
“哦?”一听缴获了如此多的粮秣辎重,萧无畏先是一喜,可很快便平静了下来,只因萧无畏了解过吐蕃军的作战习惯——吐蕃大军出动向来与中原不同,其大军主要是由各部族兵联合而成,大军一动,全部族皆跟着动,往往是作战大军在前,部族老幼赶着牛羊等牲口紧随其后,动辄便是数以十万计,并不依赖后方之粮秣运输,也不会因为德阳的粮仓落到官军手中而有断粮之危险,此番缴获虽多,却无助于解决守城之要,实难以令萧无畏兴奋起来。
“殿下,末将依您吩咐,已张贴公告疏散全城百姓,只是那张县尉却不肯离去,说是有要事要面禀殿下,末将不敢做主,请殿下明示。”燕云祥见萧无畏对缴获大批辎重一事不以为意,原本的兴奋自是淡了许多,可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将第二桩事道了出来。
此番守城乃是场血战,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敢确保德阳城能守得住,自是不想满城百姓跟着遭殃,再说了,此番守城之战也实用不着民壮帮衬,故此,萧无畏一拿下德阳城,便已下令公告全城撤离,便是连那些个被俘的官兵以及城中官员都没打算扣押,只是收缴了甲兵之后,任由他们离城而去。
“张县尉?传他进来好了。”萧无畏对那名姓张的县尉一点印象都没有,此时听闻此人坚持要见自己,倒是颇为奇怪的,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还是决定见上一面,这便挥了下手,淡然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末将遵命。”
萧无畏既已下了令,燕云祥紧赶着便应答了一声,退出了大堂,过不多时,陪着名年过四旬的中年汉子从堂外行了进来。
“罪民张全峨参见燕王殿下。”那名中年汉子一见到站立在大堂上的萧无畏,没等燕云祥出言介绍,便已疾步抢上了前去,大礼参见道。
“免了,张县尉欲见本王可有何事么?”萧无畏此际心中正有事,实不耐多啰嗦,虚抬了下手,示意张全峨免礼,直截了当地出言问了一句,语气平淡而又稍显漠然。
“罪民听闻殿下欲坐镇孤城,抵御外寇,自不敢藏私,特来献策,或许能帮得上殿下。”张全峨并未因萧无畏的冷淡而失色,不亢不卑地回答道。
“哦?那好,就请张县尉指教了,若能利于城守,本王自不吝重赏。”萧无畏本心里并不相信张全峨能整出啥妙计来,可见此人信心十足的样子,倒也起了丝好奇心,这便笑了一下,比了“请”的手势,示意张全峨有话尽管说。
“殿下明鉴,罪民累世居于此地,从顺平年间德阳初立起,罪民之先祖便已在此城落脚,距今已有八世矣,家世尚算富足,也不知是哪代先祖为避盗故,在家中设下一秘道,可通往城外三里处的西溪,若能善用之,或能收奇效。”张全峨躬了下身子,畅畅而谈地说道。
“地道?西溪?”萧无畏一听此言,眼睛不由地便是一亮,急速地盘算了一下德阳周边的地形地势,很快便判断出西溪一带正是吐蕃大军安营的必然选择,若能出其不意地通过地道奇袭吐蕃大营,自然是件大利之事,只是没亲眼见过此地道的情形,萧无畏也不敢下一个定论,这便略一沉吟道:“张县尉可否带本王去这条秘道?”
“殿下,罪民之家便在这附近,殿下若是不弃,请随罪民一行即可。”张全峨本就打算凭此秘道谋得一份功劳,此际见萧无畏意动,哪有不同意的理,紧赶着便应答了下来,领着萧无畏等人一道出了县衙,直奔附近的张家而去……
天下以龙门为山名的山脉有不少,河南、山西等地皆有之,然,论及盛名皆不及蜀中龙门山,不单是因蜀中龙门山风景秀丽,其中的九峰山向为道佛之胜地,更因此连绵数百里的山脉自古以来便是汉夷之分界,山之东为汉,山之西为夷,早在秦汉时期,便已形成了如此之格局,大胤皇朝立国之初,战力鼎盛,曾遣大军越此山平定诸夷,重创是时方才兴起的羌人,迫使羌族不得不远退高原之上,后与吐蕃各族混杂,形成了如今的吐蕃王朝,自顺平乱后,国力衰退,剑南割据川中,无心经营青海,遂逐步后撤至松州,以松州为界,阻挡住了吐蕃的南下,然,双方时有商旅相通,走的便是龙门山中的古道,道路艰险而又难行,此次吐蕃大军南下,便是沿着山中古道而行。
洪玄十八年四月十四日,龙门山口处,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骤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山林的沉静,旋即,一队人数约摸三百左右的骑兵小队出现在了山道的远端,那一人双马的装备以及盔甲的式样无不显示着这支骑兵小队皆与中原迥然而异,很显然,这支骑兵小队正是出援剑南的吐蕃先锋。
山道蜿蜒而又难行,可对于吐蕃骑兵来说,却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这一小队骑兵在山道上兀自纵马如飞,显示出了极为高超的骑术,不时有骑兵在马背上卖弄着玩起了花活,彼此间谈笑风生,一派轻松自如之状,这也不奇怪,纵使吐蕃骑兵都已习惯了高原上的艰苦生活,可连着走了近十日的山道,却也一样是憋闷得够呛,眼瞅着这段难走的旅途总算是要结束了,自是由不得一众骑兵们不喜笑颜开的,再说了,此处乃是剑南的大后方,距离锦江前线还远着呢,自是无甚可担忧之处,故此,尽管这一拨先头骑兵小队负有开路先锋的责任,却也并没有太过在意,丝毫没对周边环境进行侦查,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向前奔驰着。
军务之事向来容不得大意,但凡有违者,必将受到惩处,自古以来概莫能外,这一拨先锋小队自也不可能例外,异变就在这支骑兵小队冲出了山口之际发生了,但听一声“放箭”的喝声响起,不待一众骑兵回过神来,就见一阵密集的羽箭如同飞蝗一般迎面激射了过来,当先十余骑兵连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便已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敌袭!敌袭!”
受了惊吓的吐蕃骑兵登时便有些子乱了阵脚,一个个忙不迭地勒转马头,惊呼不已地退回了山口,这才发现山口外不过五十余步的距离上赫然立着一支骑兵小队,人数也仅仅不过三百出头而已,那盔甲的式样竟然是大胤官军。
“出击,杀光他们!”
这一队吐蕃骑兵能被派出来当大军的前锋,自然都是常年征战的老手,不少人曾与大胤官军交过手,知晓大胤编制内的骑兵少得可怜,自是不怎么将大胤官军放在眼里,此际见这一小队官军骑兵人数不过与己方相当而已,虽不明白这一小队大胤官军是如何出现在此地的,然则率队的吐蕃百户长却并未将这一小队官军骑兵放在眼里,除了派出一名手下去禀报先锋官之外,率领手下悍然发动了凶狠的冲锋,打算报先前吃了个暗亏的一箭之仇!
“嗷呜,嗷呜……”
一众吐蕃骑兵皆是凶悍之辈,一听自家百户长下了出击令,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呼啸着便发起了强悍的冲锋。
“杀!”
这支官军骑兵小队正是萧无畏所率领的王府侍卫,此来除了要试探一下吐蕃军的战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萧无畏打算诱敌赶赴德阳,此际,一见到吐蕃先锋小队发动了冲锋,萧无畏自是不会示弱,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枪一摆,一马当先地便迎击了上去,燕云祥等一众侍卫们自是纷纷策马紧随其后,霎那间,两支规模不大的骑兵小队便在龙门山口处拉开了德阳之战的序幕。
五十步不过是个短短的距离罢了,对于两支相向对冲的骑兵军来说,不等骑速达到最高,双方便已迎面硬撼上了,冲在最前方的萧无畏自是责无旁贷地挑上了对方的百户长,两马相交之际,萧无畏大吼了一声“杀!”手中的长枪毫无花俏地一个直刺,直接了当地挑向了那名百户长的胸膛。
“呀呀……”
吐蕃百户长乃是个高大的红脸汉子,在军中素有勇悍之名,此际见萧无畏枪来得极快,登时便吃了一惊,可也不甘示弱,口中哇哇大叫着扬起了手中的弯刀,瞄着刺将过来的抢杆便是一个斜挑,试图将长枪挂到一旁,而后借力一个反抹,靠着马的冲劲斩下萧无畏的脑袋。
吐蕃百户长的算计不可谓不佳,反应也算是神速,那挑起了一刀也不可谓不精妙,刀上所附的力道也算得上巨大,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萧无畏这么个绝顶高手,这就注定了他所有的努力不过只是个笑料罢了。
“锵然!”
吐蕃百户长的刀准确地撩中了萧无畏的抢杆,爆发出一声巨响,可惜的是这一刀并未似其原先所预想的那般将萧无畏的抢挂开,反倒是他手中的刀被枪上所附的巨大力道弹上了半空,不单如此,其一条胳膊全都被震得麻木了,魁梧的身子乱晃之下,连马背都无法坐稳,这一惊之下,自是非同小可,忙不迭地一哈腰,想要躲过萧无畏这夺命的一枪,遗憾的是为时已晚,只听“噗次”一声闷响,萧无畏的枪尖已刺进了那名百户长的胸膛,一挑之下,那名百户长已被挑上了半空,惨号着掉落在了乱军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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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德阳之战(2)
苦战,一场不折不扣的苦战,一方乃是高原上滚打出来的精锐游骑,另一方则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王府侍卫,尽管双方加起来人数也不过只有六百出头,按战事的规模来,着实不值一提,然则一经交手,却打得惊天动地,即便官军一方有着萧无畏这么个无敌的战神在,哪怕领军的吐蕃百户长已命丧萧无畏枪下,可依旧无法击溃吐蕃勇士酣斗的勇气与决心,双方将士很快便绞杀成了一团,弯刀上了横刀,蛮勇对上了凶悍,真可谓是针尖对麦芒,一时间竟打成了胶着状况。
杀,再杀!面对着悍不惧死的吐蕃骑兵,萧无畏是真的怒了,手中的长枪使将开来,挑、抹、扫、刺、撩!一抢快似一枪,枪枪见血,将蜂拥围将上来的吐蕃骑兵一一斩于马下,纵马如飞地在乱军丛中往来冲杀着,所过之处一派血腥,伏尸满地,凶悍得有如地狱里冲将出来的魔神一般,似割草一般地收割着吐蕃骑兵的生命。
面对着萧无畏如此凶悍的冲杀,一众吐蕃骑兵依旧没有溃散,更没有讨饶,有的只是更加疯狂的拼命,只可惜这等拼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仅仅只是个笑谈罢了,激战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吐蕃骑兵已折损过半,余者在王府侍卫们的绞杀下,也已是穷途末路,可饶是如此,依旧没见这拨吐蕃骑兵有崩溃的迹象,一个个兀自红着眼,如癫似狂地与官军搏杀着,直到最后一人被乱刀分尸,这场短促而又惨烈至极的恶战这才算是画上了个句号,吐蕃三百先锋骑兵无一幸免,而王府侍卫一方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十八死,二十五伤!
妈的,好凶悍的蛮子!望着血战过后的一地狼藉,萧无畏丝毫没有获胜后的喜悦,反倒是因此而忧心忡忡了起来,心里头对于吐蕃大军的战斗力之估计也因此而抬高了不老少,对于能否按计划挡住吐蕃大军十日之任务,再次感到有些子没底了——萧无畏并不清楚吐蕃全军是否都有这支骑兵小队那般勇悍,也不清楚自家手下那帮子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究竟能有多强的战力,然则自己手下这支王府侍卫队有多强萧无畏却是清楚的,纵使缺了燕云祥、百长山等十数名最强悍的将领,可余者也都是萧无畏从无数军卒中精选出来的悍卒,又曾接受过严格的训练,论及武力,绝对比大皇子萧如峰的神骑营要强上不老少,可这么一场遭遇战下来,居然伤亡了如此多人,接下来的这场战役怕是没那么好打了的。
“打扫战场,将所有蛮子衣甲全部扒下,带回城中!”尽管对将来的战事心有疑虑,可眼下萧无畏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一见到众王府侍卫们正围拢过来,萧无畏冷漠着脸,高声下令道。
命令就是命令,哪怕一众王府侍卫们搞不懂萧无畏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可却无一人敢于抗命不遵,众人一起动手之下,速度自是快得很,不过片刻工夫,便已将战场打扫了一番,有条不紊地将缴获的衣甲兵刃捆扎了起来,驮上了空马,正在收尾之际,山道的远端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马蹄声,那动静一听便可知是有大批骑军正在向此处疾驰而来。
“撤,回城!”
萧无畏率部是来此地诱敌的,可不是来送死的,这一听山道内的动静不对头,哪还敢怠慢,一抖马缰绳,率部向德阳城方向狂奔了去。
萧无畏等人刚离开战场,无数疾驰而来的吐蕃骑兵便已如潮水般涌出了山口,只是并没有急着去追正头也不回地逃窜着的萧无畏一行,而是将血战后的沙场围了起来,不多时,一名身着红袍的大将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分开骑兵大队,出现在了沙场边,这人便是吐蕃军前锋主将万户长乞黎赤赞。
“报,将军,前哨分队全军尽墨,贼骑约三百,已向西南奔逃,请大将军明示。”一名哨探见乞黎赤赞赶到了现场,忙匆匆迎了上去,翻身下了战马,单膝跪在了乞黎赤赞的马前,紧赶着禀报道。
“将军,末将请命率部追击南蛮!”
“将军,南蛮子无耻,末将请命追杀!”
“杀,追上去,杀光他们!”
一众紧随在乞黎赤赞身后的吐蕃将领们见到满地陈横的己方骑兵之尸体皆被剥去了盔甲,一条条的白肉躺满了一地,就有如被献祭的白羊一般,登时全都暴怒了起来,不待乞黎赤赞出言训示,纷纷嚷嚷着要率军去追杀逃窜中的萧无畏所部。
乞黎赤赞并非寻常吐蕃部族将领,乃是吐蕃赞普的禁卫军副帅,长年征战四方,不单在西域与燕西、乌骨教打过恶战,也曾在陇右与大胤边军狠斗过多回,说是身经百战也绝不为过,一向以智勇双全而闻名全吐蕃,并非那等只知道好狠斗勇之辈,此际见大胤官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龙门山口,还居然是大胤向来少有的骑兵军,自是不由地心中疑虑大起,在没搞清状况之下,他可不打算贸然行事,故此,哪怕众将士都已是怒气冲天,群情激愤,可乞黎赤赞却不为所动,木然着脸端坐在马背上,环视了下手下诸将,一挥手道:“传令,打扫战场,就地扎营!”
乞黎赤赞在军中威望极高,这等威望乃是血与火里打出来的,全军上下无人敢对其之决定提出哪怕一丝的质疑,纵然再气恼于同僚的惨死,一待乞黎赤赞下了令,众吐蕃官兵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纷纷应诺而去,各自忙活了开来。
“殿下,吐蕃蛮子在山口处停下了,样子是打算就地宿营。”
吐蕃军的举动自是瞒不过正在“逃窜”中的萧无畏所部之后卫的观察,一见吐蕃大军丝毫没有追赶己方一行人马的意图,奉命堪察吐蕃军举措的一名王府侍卫忙纵马赶上了策马于队伍前方的萧无畏,紧赶着禀报道。
嗯?怎么会这样?萧无畏一听此言,不由地便皱起了眉头,可也没有旁的表示,只是放缓了马速,落到了队尾,回头向山口处望了过去,果然发现一队队的吐蕃士兵正有序地铺展了开来,打扫战场的打扫战场,上山伐木的也忙乎着准备砍树,还有千余游旗散布四周以为警戒,那架势丝毫没有准备追杀自己这一行人的打算。
这帮土鳖在搞啥名堂?居然如此沉得住气,还真是怪了!萧无畏此番前来诱敌可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后有着周密的部署的——据萧无畏所知,吐蕃人向来睚眦必报,每与战,从不肯吃亏,但凡吃了点苦头,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捞将回来,边关诸将每每利用此点,设计暗算吐蕃人,屡试不爽,只是因着吐蕃军战力着实强悍之故,要想令吐蕃军吃大亏却也难得很,当然了,旁人是旁人,萧无畏可有的事办法让吐蕃大军在德阳城下碰个头破血流的,只不过前提条件是要将吐蕃大军吸引到德阳,否则的话,萧无畏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在野战中击溃数倍于己的吐蕃军,这正是萧无畏不顾危险地亲自率部出击剿灭吐蕃先锋骑哨的根由之所在,然则萧无畏却万万没想到仗也打了,人也杀了,吐蕃蛮子居然改了性,玩起了深沉,还真令萧无畏很有些子一拳打到了棉花堆里的感觉。
怎么办?再去撩拨一番么?不成,去了只能是送死而已!望着远处戒备森严的吐蕃游骑,萧无畏很快便将内心里那丝返身再战的冲动抹去,可就这么双手空空地转回德阳,却又心有不甘,犹豫不定之下,原本就缓的马速自是更缓了许多,他这么一缓,一众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弃主而去,皆停了下来,等候着萧无畏做出个决断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就在萧无畏停下“逃窜”的脚步,观望着里许之外的吐蕃军之际,隐藏在吐蕃军阵列后头的乞黎赤赞也在掂量着萧无畏一行,待得见萧无畏所部居然迁延着不走,乞黎赤赞的脸上掠过了一丝的狞笑,低声地骂了一句之后,一挥手,断喝了一声:“赤乌,乞颜!”
“末将在!”
乞黎赤赞话音刚落,两名大将已从旁闪了出来,各自在马上躬身行礼应诺道。
“尔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将南蛮赶走,记住,不可远逐,其余诸将随本将军在后缓行压阵!”
乞黎赤赞向来就不是个甘心吃亏的主儿,先前之所以强忍住追杀萧无畏所部的冲动,不过是担心遭到埋伏罢了,至于安营么,其实只是个幌子,其目的便是为了断明萧无畏一行的真实意图,道理很简单,若萧无畏一行是偶尔经过此地的散兵,在占了大便宜之后,自然不会有丝毫的恋战之心,不管吐蕃大军是否留下扎营,绝对是猖狂逃窜而去,唯有前来诱敌的小部队方会有如此犹豫不决的举动,很显然,在乞黎赤赞的判断中,萧无畏一行人的停留不去正是后者,既然如此,乞黎赤赞倒是不介意试探一下对方的埋伏能有多大的力道。
“是,末将遵命!”
赤乌与乞颜皆是军中悍将,先前便嘶吼着要去追杀萧无畏一行人,只可惜被乞黎赤赞强压了下来,心里头自是早就渴望着能有个出战的机会,这一听主将下了令,自是大喜过望,各自躬身领了令,奔回本部,点齐了兵马分左右两路向停在远处的萧无畏所部冲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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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德阳之战
嘿,终于动了,嗯,不对,好一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有趣,很有趣!正在远处观望着吐蕃大军的萧无畏一见到吐蕃两翼齐动,先是一喜,而后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眼珠子转了转,已明了对方主将的意思何在,不过么,却也不放在心上,对于萧无畏来说,只要吐蕃军肯跟着走,那就足够了,至于对方想要如何试探虚实,浑然不在萧无畏的考虑范围之中。
“殿下,蛮子已动,此地危险,殿下先走,容末将断后。”
萧无畏正沉吟间,一名侍卫从旁闪了出来,焦急着劝说了一句,此人姓王,单一个字志,本是京师军中一名兵曹,去岁临淄一战中脱颖而出,得以入选萧无畏的侍卫队,乃是侍卫队中有名的大力士,其力量仅在燕铁塔之下,而骑射之术几可与燕云祥、白长山相提并论,此番燕云祥等侍卫中的重要将领皆另有重任,王志遂成为萧无畏身边官职最高者,此时见吐蕃军大举出动,而萧无畏竟一无表示,心中自是大急,不管不顾地便出言劝起了驾来。
“无须断后,走,回城!”
萧无畏既已穿了吐蕃主将的心思,自是不会继续呆在原地,甚至连原本血战诱敌的准备都不必再进行了,哈哈一笑,神态轻松地下了令,一拨马头向德阳城方向疾驰而去,一众侍卫们见状,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纷纷扬鞭紧随其后。
“追,追上去,杀光南蛮!”
吐蕃千户长赤乌本就是个好勇斗狠之辈,一见萧无畏等人要逃,哪肯放过,早将乞黎赤赞原先的将令抛到了脑后,大吼大嚷地便策马狂追着萧无畏一行人不放,他这一狂冲不打紧,原本正不紧不慢地冲锋着的右翼乞颜所部可就急了,哪肯让赤乌抢了头功,自是紧赶着也加快了冲锋的速度,如怒龙卷地一般向萧无畏所部追了过去,如此一来,原本尚缓缓压住阵脚的吐蕃中军不得不也跟着发动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平原人吼马嘶地乱作了一气。
龙门山口离德阳城并不算太远,可好歹也有个三十余里的路程,双方这一追一逃之下,彼此间原本一里左右的距离越拉越近了——论马匹,双方胯下战马皆是良驹,相较而言,萧无畏所部的战马或许要略高上一线,可也强得不是太多,至于骑术么,也相差无几,然则吐蕃军却有一个萧无畏所部无法拥有的优势,那便是吐蕃军无论步骑皆是一人双马,为将者更是有四马以为备用,故此,尽管萧无畏所部拼命赶路,又有着先发的优势在手,然则几番追逐之后,渐渐有被吐蕃大军追上之趋势,好在此际总算是已将赶到了地头。
德阳城下,八千大胤官军排成四个整齐的方阵默默站立着,哪怕初夏的阳光火辣得紧,却也无人敢随便动弹上一下,一股子肃杀之气在阵列上空盘旋着,缠绕着,竟有如实质一般骇人——军功,一切为了军功!只因燕王殿下有令,但凡杀敌一人者,赏银三两,斩首三级者,赏银十两,外加官升一级,斩首十级者,晋燕王府侍卫队,领双俸,全家皆可随行入京,战死阵伤如此之重赏一出,自是无人会不动心,要知道这八千官兵皆是降卒,在官军体制中,本就是炮灰的角色,死了都白死,抚恤金不能说没有,可就只能得正规官军的一半而已,更别谈甚子尊严不尊严的了,而今,燕王殿下给了众人一个新生的希望,不拿命来拼又更待何时?
来了,终于来了!地平线上一股烟尘扬起,渐成漫天之势,大地微颤中,隆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屹立在阵中的大胤官兵们虽不曾稍动上一下,可人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与紧张的神色,哪怕是如山般屹立在阵前的燕铁塔也不例外。
“全军听令,弓弩上弦!”
眼瞅着大股的烟尘已将将抵达城下,燕铁塔的眼神中冒出了冰冷的杀气,一把将插在地上的大号陌刀提溜了起来,运足了中气,高声下达了备战之令,位于前三排的弓弩手们纷纷应命而动,霎那间,脚踏弩、手弩、弓箭上弦之声响成了一片。
“右转,进阵!”
到了,总算是到了!相比于燕铁塔等列阵在城下之将士的紧张,萧无畏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只因这一路逃得实在太辛苦了些,压根儿无须回头,只听那背后传来的呼啸之声,萧无畏便已知晓吐蕃大军离己方后卫绝对不超过两百步的距离,这一见到燕铁塔所部已近在咫尺,哪敢怠慢,大吼了一声,一拧马首,向右边斜刺里便冲了过去。
“放箭!”
燕铁塔一见到萧无畏所部已转向,忙不迭地大吼了一嗓子,此令一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两千弓弩手纷纷发动,霎那间无数的羽箭铺天盖地地便激射了出去,在空中呼啸着呈抛物线罩向了萧无畏所部的后头,形成一道死亡之封锁线,冲在吐蕃军最前方的十数骑措手不及之下,登时便被生生射成了刺猬,余者慌乱间,不得不赶紧勒住狂奔的战马,原本就已跑得快散了架的骑兵大队就此乱成了一锅粥,自是无法再去追逐已趁乱绕回了自家阵后的萧无畏所部,只能是缓缓后撤到离大胤军阵三百步左右的距离上,与大胤军阵形成了对峙之局。
“殿下。”
“参见殿下!”
……萧无畏转回了自家阵后,并未就此躲进城中,而是换了匹备用的战马,单人独骑穿过阵列的空隙,缓缓地策马来到了阵前,燕铁塔等一众将领见萧无畏赶到,纷纷迎上了前去,各自躬身行礼不迭。
“免了,尔等各归本部,准备接敌!”
萧无畏肃然着脸吩咐了一声,挥退了众将,而后,面色凝重地着不远处正在调整阵形的吐蕃先锋大军,心里头颇有些子烦躁之意——将吐蕃先锋大军引到德阳城只是萧无畏计划中的第一步,至于第二步么,便是要重创吐蕃先锋大军,这才能将吐蕃全军引将过来,同时也能为接下来的艰苦守城战开个好头,再者,萧无畏手下这支军队毕竟都是降卒,尽管已是从四万降卒里精选出来的精锐,然则其战斗力究竟如何萧无畏心里头却是无数,必须通过一场恶战来检验上一番,故此,尽管萧无畏不怎么情愿与吐蕃军野战,这场战役的前哨战也是非打不可的,只是能不能战而胜之,那就难说得很了,万一要是败了的话,德阳城怕就难守了,况且此战能不能打得起来,还是另一码事,这不光是官军敢不敢战的问题,还得吐蕃先锋军肯打这一战才成,道理很简单,萧无畏所部皆是步兵,万一吐蕃军真要走的话,萧无畏所部压根儿就没法去阻拦,只能眼巴巴地坐对方扬长而去。
“将军,南蛮竟敢与我军野战,嚣张太甚,末将请求率部冲阵!”
“将军,南蛮可恶,当诛!”
“将军,末将愿打先锋!”
……一阵滚滚的烟尘大起间,乞黎赤赞率主力中军赶到了德阳城下,气都尚未来得及喘上一口,一众先行赶到的将领们便围上了前去,一个个面红耳赤地争抢着要率军冲阵,吵得乞黎赤赞头都有些子晕了。
打还是不打,这可是个伤脑筋的问题,乞黎赤赞只一大胤官军摆出的阵势,脸色便有些子阴了起来——以乞黎赤赞之战阵经验,自是能判断得出萧无畏引己方所部来此便是为了这一战,十有**就是想趁着己方大军远来力疲之际占些便宜,很显然,在这等情形下作战,对吐蕃军不是很有利,可若是不打上一战便撤,己方的士气势必因此而受挫,于将来的战事不利,当然了,己方马多,真儿个要走,大胤军压根儿就无法阻拦,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此战的主动权毫无疑问是属于己方所有,大不了见势不利再走也不迟。
“传令,赤术、晋答率本部列阵于前,赤乌,尔率本部兵马为左翼,乞颜为右翼,达来,者乌,尔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向左右游哨,查勘周边,本将自率中军压阵!”
乞黎赤赞不愧是老将,一想明白事情的关键,自是不再多犹豫,沉着脸下达了一连串的将令,分配诸军各自行事,一众人等自是不敢怠慢,纷纷领命而去,瞬息间整个吐蕃军阵全都动了起来,似纷乱,实则有条不紊,前后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便已排出了个两翼齐飞的突击阵型——两翼各有两千骑兵,中间是三千下马列阵的重装步兵,其后是乞黎赤赞所率的两千五百余中军,另有千余游动骑兵在阵列两端往来游曳,并向远处派出游动骑哨以为警戒,整个阵型排得很开,进可攻,退可守,尽显强军之风范。
老手,果然是老手,嘿,这一战有得打了!在吐蕃军布阵之际,萧无畏并未轻举妄动,而是默默地察着对方的布阵手法,这一见吐蕃大军布阵速度奇快无比,所布的阵型严整得很,心中难免有些子忐忑了起来,然则更多的却是争雄之心,萧无畏不想,也不能输了这开门的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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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德阳之战(4)
“出击!”
吐蕃军阵方才刚一布好,乞黎赤赞立马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出击令,甚至连原本应有的试探性攻击都免了,直接了当地便发动了全面攻势,只因他很清楚此际己方刚长途奔袭而来,虽说体力并非处于巅峰状态,可气势却是最盛之时,倘若不能一鼓作气拿下大胤官军,那就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赌的便是大胤官军挡不住高原勇士的强悍,要的便是一场毫无争议的完胜!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原本就已在待命吐蕃军左右两翼骑兵立马开始了缓缓前移,随着马的步点调整到位,两路各两千骑兵开始了狂野的冲锋,隆隆的马蹄声震撼着大地,烟尘滚滚中,杀气冲霄而起。
“呼赫,呼赫……”
左右两翼吐蕃骑兵方一启动,中路三千重装步兵紧跟着爆发出嘶吼的呐喊声,三个长枪方阵踏着整齐的步点,也开始压上,只是速度却并不算太快,然则气势却丝毫不比骑兵的冲锋来得差,同样有着气吞万里如虎之气概!
这就开始了,好,来罢!萧无畏一见吐蕃军大举出击,立马便猜到了乞黎赤赞的决心,心中顿时便是一凛,不过也不是太在意,毕竟萧无畏要的便是这么个效果,至于能不能实现预定的作战目标,那就要一众将士们敢不敢搏命了。
“弓弩手准备!”
待得吐蕃两翼骑兵冲到了离官军阵前一百步的距离上之际,萧无畏终于扬起了手来,冷冷地下达了第一道将令。
一百步对于狂奔的骑兵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罢了,转瞬便能冲过,如此近的距离上,面对着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吐蕃骑军,官军阵中不少官兵脸色都变了,身不由己地战栗了起来,这也不奇怪,这群官军原本乃是镇海军将士,虽也算是百练之精锐,可毕竟从不曾与大规模骑兵作过战,乍一见这等万马狂奔之狂野,没丢下兵刃掉头而逃都已算是好的了。
“稳住,稳住,准备接敌!”
一见到手下的军卒们有些慌了神,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各军统领们纷纷断喝了起来,一时间号令之声此起彼伏。
“孩儿们,举刀,杀!”
一心想要争夺头功的吐蕃军左翼大将赤乌纵马如飞间,已冲刺到了离大胤官军不足八十步的距离上,眼瞅着最多再有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便能杀进大胤军阵,心中的豪情一发,大吼了一声,一个打马加速,瞬间便已冲出了阵形,一马当先地向前发动了最后的冲刺,紧随其后的两千吐蕃精锐骑兵一见自家主将如何豪勇,自是士气大振,各自催马如狂,无数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成了一片光的海洋,可就在此时,异变却突然发生了!
绊马索!从八十步到六十步的距离上,无数道绊马索拦住了吐蕃左翼骑军的去路,措不及防之下,狂奔中的吐蕃骑兵顿时便中了招,数十名倒霉的骑兵被绊下了战马,随即便被后头狂奔而来的乱马生生踩成了肉泥,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登时便出现了些紊乱,虽不算大碍,可冲刺的势头却是就此稍缓了下来。
“放箭!”
吐蕃骑军刚突破了绊马索的拦截,尚来不及调整阵型,就听大胤官军一声号令响起,无数羽箭如同下雨般向吐蕃骑兵兜头便射了过去,只一瞬间,又是近百名骑兵惨嚎着跌落了马下,到了此时,吐蕃骑兵虽兀自狂奔不已,可整体的阵型却几乎已是荡然无存了。
“冲,冲,杀进去!”
眼瞅着尚未交战便已折损了一成的兵力,赤乌眼都红了,狂野地大吼了一声,也不管身后的将士如何个乱法,愤怒地向五十步不到的大胤军阵冲了过去,瞄着的便是一名正在阵列前指挥作战的大将。
被赤乌瞄上的正是大胤官军右翼大将李明新——李明新,江宁人氏,本是镇海军悍将,为苏州镇守使,骁勇善战,坐镇苏州之际,与项王大军对抗了近半个月,城破之时,兀自苦战不降,领数百将士死守镇守使府,后,项王亲自出面招降,以赦免全城百姓相邀,这才弃甲降了项王,此番被派来辅佐萧无畏,乃是军中唯一一个不是燕王府侍卫出身的重将,此际,见赤乌狂野地向自己杀了过来,李明新却浑然不在意,依旧稳稳地端坐在马背上,甚至连得胜勾上的长枪都不曾取下,只是面带冷笑地着疾驰而来的赤乌。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堪堪就要冲进大胤军阵,赤乌停止了嘶吼,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如鹰隼般死盯着李明新,手中的弯刀高高地扬起,随时准备劈杀出那夺命的一刀,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就在赤乌发动了最后冲刺的关头上,突觉身子一沉,狂奔着的战马已踏进了一个硕大的陷坑之中,扑面而来的便是一根根尖锐至极的木桩子。
不好!赤乌乃身经百战之辈,这一见踏中了陷坑,忙不迭地将手中的弯刀拼死向下用力一戳迎面而来的一根木桩,但听“咔嚓”一声脆响,百炼的弯刀吃不住冲撞的大力,竟就此崩断成了两截,然则经此一缓,赤乌却是得了一线的生机,双脚一甩,挣脱了马镫的牵扯,空着的左掌用力撑在了另一根木桩之上,人已借力跃起,落在了陷坑的边缘之上,举目四望间,这才发现踏中了陷坑的远不止他一人——大胤军阵前密密麻麻的都是陷坑,不单左翼如此,右翼也是这般,无数狂冲而来的吐蕃骑兵勒马不及之下,纷纷落进了陷坑之中,惨嚎之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眼瞅着己方骑军损失惨重无比,赤乌眼红得要滴出血来,大吼了一声,纵身而起,跃过了陷坑,赤手空拳地便向着大胤军阵扑击了过去,与此同时,不少避开了陷坑的吐蕃骑兵疯狂当连人带马撞进了官军的阵列之中,不少人生生被如林的枪尖刺成了肉串子,可更多的骑兵却不管不顾地紧跟着冲了进去,以马的冲劲强硬地撞开官军整齐的枪盾阵,双方瞬间便绞杀在了一起,刀锋呼啸,枪花乱晃,一场殊死的血战就此开始了。
“卑鄙的南蛮子,拿命来!”
赤乌接连几拳击翻了数名试图前来擒拿他的官军士兵,随手抢过了一把横刀,呼啸着便向兀自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马背上的李明新冲杀了过去。
“找死!”
一见到赤乌如此勇悍地杀了过来,李明新不由地便怒了,冷哼了一声,脚下一点马蹬,人已跃起,身在半空,顺手一抹,腰间所配着的横刀已握在了手中,顺势便是一个“力劈华山”,对着赤乌当头便砍。
赤乌一见李明新来得凶悍,自是不敢怠慢,狂吼了一嗓子,手一抬,一个“举火烧天”便迎击了上去,双方的招式都极为简单,拼的便是力道的强弱,只一息间,两把横刀猛地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轰然巨响,火星四溅中,李明新生生被反震的力道弹上了半空,身形一闪,人竟已坐回了马背上,而赤乌则有如醉汉一般地在原地晃荡了几下,腿脚一软,人已趴倒在地上,口鼻间鲜血狂喷不止,还没等其再次站将起来,数名大胤士卒已一拥而上,乱刀狂劈之下,竟将其砍成了一堆的碎肉。
吐蕃左翼主将赤乌战死,然则此处的战事却并未因赤乌的死亡而消停下来,已然冲破了大胤军阵的吐蕃骑兵们兀自狂狠无比地在官军阵中冲杀着,双方已成乱战之势,一时间尚难分出个胜负来,当然了,随着赤乌的死亡,吐蕃军已失去了统一指挥,此时的凶狠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绝难以持久,可不管怎么说,此处的战事依旧是处于胶着状态,官军一时半会也无法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若说左翼战场上官军稍占了些上风的话,那么战场的右翼之情形可就是截然相反了,尽管两翼的埋伏与安排并无二致,然则取得的效果却大相径庭,这其中的根由便在于吐蕃右翼主将乞颜身上——乞颜也是员勇悍之将,只不过相比于赤乌的鲁莽,乞颜要多了几分的心眼,冲锋伊始他就没有似赤乌那般拼死狂冲在前,而是稍稍落在了队伍的前端,所部骑兵的冲锋速度也比赤乌所部慢上不小的一截,故此,在绊马索与陷坑上的损失就比赤乌部要小上了许多,对大胤军阵左翼的冲击力度自是比赤乌部要大上了不老少,只一个照面的冲击,便已强行击穿了大胤军阵左翼第一列方阵,若不是官军右翼主将燕铁塔率陌刀队及时出击的话,只怕整个左翼都将就此溃散了开去,饶是如此,官军的左翼依旧处于极端被动的状态。
“报,殿下,左翼第一方阵被蛮子攻破,燕将军已率陌刀队出击。”
“报,殿下,李将军已击杀蛮子大将,我右翼已有必胜之把握!”
“报,殿下,燕将军率陌刀队已陷入蛮子重围中,请殿下明示!”
“……”
一拨接一拨的报马不时地将战况传到萧无畏所在的中路,消息有好有坏,然则萧无畏却一律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太多的吩咐与叮咛,只是命令左右两翼稳固防守,至于援兵则是一个都不曾派出——万余人规模的战场并不算太大,无须报马前来报急,萧无畏也能很直观地了解整个战场的动态,己方左翼的狼狈萧无畏心中自是有数,可他却不敢轻易派兵去援救燕铁塔所部,只因中央战场上的吐蕃重装步兵方阵已推进到了离大胤军阵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上,一旦萧无畏所部出现些微的动作,必然会露出破绽,真到那时,只怕离全军溃散也就不远了,这战不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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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德阳之战(5)
大胤军阵左翼处的激战依旧在持续着,随着吐蕃骑兵的大举杀至,第一方阵告破,近千官兵死伤惨重之余,几已处在了溃散的边缘,纵使燕铁塔带陌刀队出击,依旧难以挽回颓势,不单未能止住吐蕃铁骑的强悍冲击,反倒被吐蕃骑兵团团困在了中心,一通子狂杀下来,两百余陌刀手生生折损了近半,这令燕铁塔急得眼都红了,可惜急归急,燕铁塔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是他不拼命,也不是他指挥失误,完全是因为这拨陌刀手虽也算是训练有素,却从不曾跟骑兵硬撼过,初一上阵之下,十成的能耐最多只发挥出了四成,缺乏陌刀手应有的那等所向披靡之气概,当然了,成效也不能说没有,陌刀手的牺牲总算是为第二列方阵的大胤官兵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进行调整,以盾刀阵配合弓弩手的支援,暂时挡住了吐蕃骑兵的冲击,但却无力去增援被吐蕃骑兵团团围困住的陌刀队,只能眼睁睁地着燕铁塔等人陷入了苦战之中。
“杀!吼,杀,杀,杀!”
乱军丛中,浑身是血的燕铁塔暴怒地狂吼着,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大号陌刀舞动如轮,四下劈砍着,将胆敢冲上前来的吐蕃骑兵连人带马斩成碎块,凶悍得有若地狱狂魔一般,往来冲突了几个来回,总算是将被冲散的手下陆续集拢到了身边,三百余大胤官兵围成了一个圆阵,拼死抵挡着四周狂奔冲突的吐蕃骑兵之攻击,形势可以说已是不妙到了极点。
“报,赤乌将军战死,峨宁百户长已接手指挥,我部力战不敌,请将军派遣援兵相助。”
一骑报马狂奔着冲到了吐蕃中军,一见到面色冷厉的乞黎赤赞,紧赶着便翻身下马,单膝点地,语气焦急地禀报道。
“哼,回去告知峨宁,援兵没有,给本将军顶住了,此战若胜,晋千户长之职,若败,所部尽斩!”乞黎赤赞扫了报马一眼,冷冷地一挥手,毫无一丝怜悯之意地回绝了报马的请求。
“将军且慢,我军左翼若败,此战恐难胜,末将领命前去增援。”乞黎赤赞话音刚落,千户长晋答忙从旁闪了出来,紧赶着劝说道。
“不必,尔率本部兵马即刻出击,去帮乞颜一把,务必摧垮南蛮左翼,快去!”乞黎赤赞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一摆手,回绝了晋答的恳求,不但不去增援陷入了困境的赤乌所部,反倒将重兵再次投进了已占据了上风的乞颜所部。
“是,末将遵命!”乞黎赤赞既已下了令,晋答自是不敢不从,紧赶着应了诺,冲回了本部,调齐了兵马,呐喊着便向右翼战场狂冲了过去……嘿,好狠辣的匹夫,这是要跟老子最后决战了!吐蕃中军方才一动,萧无畏便已发现了不对,再一那一千骑兵是冲着己方左翼杀去的,萧无畏立马便断明了乞黎赤赞此举的居心何在,然则明白归明白,该如何应对却令萧无畏很有些子踌躇了起来,毕竟萧无畏所部兵力本就不如吐蕃军雄厚,又尽是机动性较差的步军,一旦指挥稍有闪失的话,立马就是一败涂地的下场。
对方已发了招,不回应显然是不行的,摆在萧无畏面前的选择倒也不算少——最简单最直接的便是分出部分兵力去拯救岌岌可危的左翼,也可以派出由王府侍卫组成的骑兵小队去阻拦那支正冲向左翼的吐蕃骑兵,以王府侍卫们的战斗力,不敢说大败对手,挡住对方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当然了,萧无畏也可以对左翼的危机坐视不理,分出部分兵力去帮着李明新先行击溃已处于颓势的敌军左翼,来个你打你的,我杀我的,大不了打成一团烂仗,谁胜谁负完全交给运气来定夺,诸如此般的选择还有不少,只是却全都不符合萧无畏打此战的初衷——萧无畏要的是一场大胜,一场完胜,否则的话,不单先前的部署全都将付诸流水,更要命的是将危及到接下来的守城之战。
时间,要命的时间!吐蕃阵中冲出的千余骑兵已经开始加速,萧无畏已没有时间再多加思索了,必须抢在那千余骑兵冲过场心之前做出个决断,否则的话,一切都将太迟了,然则这个决断却并不是那么好下的,纵使萧无畏生性坚韧无比,值此时分,也不禁急得额头冒汗不已——大获全胜的机会不是没有,只是要冒的风险着实太大了些,一旦失败,那就是全盘皆输的结局,别说甚子挡住吐蕃军十天的任务了,便是能不能在乱战中保住自家小命都是个问号。
是死是活鸟朝上,赌了!眼瞅着那一千吐蕃中军援兵已将将冲到场心,萧无畏不敢再犹豫,也不能再犹豫了,这便深吸了口气,面色肃然地下令道:“传令:右翼李明新尽速击溃残敌,转向攻击中路敌步兵方阵,王志,尔指挥全军压上,目标:敌军步兵方阵,擂鼓!”
萧无畏的命令一下,十面排在中军阵后的大鼓纷纷擂响,这便是总攻的信号,无论是正在浴血奋战着的左右两翼还是验收待命的大胤军官兵全都为之精神大振,杀气蒸腾中,四千中军开始缓缓前压,准备对百步开外的吐蕃重装步兵展开殊死的攻击。
大胤军中路方一出动,乞黎赤赞的瞳孔猛地便是一个收缩,脸上满是狐疑的神色,很显然,他对萧无畏此时此刻便发动总攻感到十二万分的疑惑——乞黎赤赞向右翼战场派出援兵的本意倒不完全是为了尽快击垮大胤军左翼,只是想调动一下大胤军罢了,在他想来,无论萧无畏是调兵去增援左翼,还是派兵前去阻拦吐蕃援兵,都只能是被吐蕃骑兵牵着鼻子走,依靠着骑兵强大的机动能力,乞黎赤赞有万全的把握获得此战的胜利,可却万万没想到萧无畏居然敢在此时发动总攻,这简直就是种自找死路的做法——吐蕃那三千重装步兵可不是摆设,纵使大胤四千步兵再强,也断无可能在短时间里吃掉这拨步兵方阵,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这四千大胤军生生被吐蕃重装步兵死死拖住,如此一来,本就吃紧的大胤左翼显然要比吐蕃左翼更早崩溃,不待大胤军右翼步兵脱出手来,机动能力强大的吐蕃骑兵完全可以避实就虚地将大胤军彻底击垮,这可是只有那些初上战阵的菜鸟才会犯下的低级错误,若说其中没有蹊跷才是怪事了,毕竟萧无畏先前的所有部署乃是做法无一不显示出良好的战术素养,又怎可能会如此莽撞行事,只是问题究竟会出在何处,乞黎赤赞一时半会也想不通透,迟迟没敢轻易下个决断。
“放箭!”
吐蕃中军主将赤术等了良久都不见后头的乞黎赤赞传来将令,眼瞅着大胤军中路步兵方阵已踏着鼓点前行到了六十步的距离上,再要迟疑,只怕大胤军就将发动冲锋了,不得已,只得仓促下令放箭袭扰大胤军的行动,此令一下,早已等得心焦的千余弓箭手自是不敢怠慢,乱纷纷地松开了拉满了的弦,一阵弦声响过,千余支羽箭密集如蝗般便向大胤军阵罩了过去。
“举盾,举盾!”
王志乃是老行伍了,尽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还是头一回,可却并不怯场,一见到对面弓箭手开弓,立马高声断喝了起来,霎那间,大胤军阵中一面面盾牌迅捷地并在了一起,形成一块巨盾,将大部分的羽箭都挡了下来,只有数十名运气不好的士卒中箭倒下。
“冲,杀上去!”
天上飘飞的羽箭尚未彻底消停,王志已大吼了一声,一挥手中的弯刀,下达了冲锋的命令,四千大胤纷纷大吼着向前狂奔,如怒涛卷地一般向吐蕃重步兵方阵冲杀了过去,与此同时,不甘示弱的吐蕃步卒也发动了凶狠的反冲锋,两道人浪急速地接近着,一场血腥的肉搏大战已势不可免。
就在中路战场即将开战的当口,冲向右翼战场的吐蕃军晋答所部已对燕铁塔手下残军展开了凶狠的扑击,于此同时,大胤军李明新所部却在对指挥失灵的吐蕃军右翼残军进行着围剿,三处战场皆是战火熊熊不已,然则乞黎赤赞却连都没去上一眼,只是一味盯着策马立于大髦之下的萧无畏,不住地猜测着萧无畏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
或许是察觉到了乞黎赤赞投注过来的目光,萧无畏突然咧了下嘴,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紧接着,取下得胜钩上的长枪,朝着乞黎赤赞所在的位置一指,高声下令道:“侍卫队听令,全军出击,生擒敌酋,冲!”话音一落,猛地一夹胯下的战马,如利箭般便冲了出去,三百余王府侍卫各自拍马扬鞭,紧追在了萧无畏的身后,从右翼与中路战场的空隙斜插了过去,直奔乞黎赤赞的帅旗所在。
“好个狂妄的小子!”
乞黎赤赞始终在关注着萧无畏的一举一动,这一见萧无畏突然发动,便已猜出了萧无畏的用心所在,不由地便是一阵恼火,怒骂了一声,一挥手,高声断喝道:“普望安!”
“末将在!”
千户长普望安眼瞅着同僚们打得热火朝天,早就憋得有些子急了,只是碍于乞黎赤赞的威严,不敢擅自乱说乱动罢了,这一听乞黎赤赞总算是点到了自己的名,心中大喜过望,忙不迭地从旁闪了出来,紧赶着应答了一声。
“尔即刻率本部兵马出击,务必挡住南蛮骑军,快去!”乞黎赤赞并没有去普望安,而是死盯着正在疯狂冲刺着的萧无畏,阴沉着脸下令道。
“是,末将遵命!”
普望安乃是打老了仗的人物,并没将萧无畏所部那三百余骑兵放在心上,紧赶着应答了一声之后,率领着手下的千人队如飞般地冲了出去,呐喊着杀向了正高速杀将过来的萧无畏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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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斩将夺旗
加速,加速,再加速,任凭扑面的狂风刮得脸庞生疼,哪怕边上不时有乱军在疯狂地撕杀着,嚎叫着,萧无畏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上过一下,只是拼命地打马加速,沿着中央战场与右翼战场之间的空隙向前,向前,再向前!这就是一场豪赌,押在台面上的不单是此战的胜负,还有着萧无畏自己的性命,赌的便是此去定能斩将夺旗!
把握?有,但并不算太高,最多也就是五成而已,可对于萧无畏来说,这就足够了,原因很简单,此时不搏,只有溃败这么个结果,搏上一家伙,还能有个五成的大胜之算——经先前龙山山口一战,萧无畏对吐蕃骑兵之能力已是心中有数,哪怕对方中军还有近一千五百骑兵不曾出动,论兵力几乎是萧无畏所部的五倍,然则论总体战力却未必比一众身手出众的王府侍卫们来得强,此去不管能不能斩杀得了对方主将,但只要能逼其帅旗后退,那就胜利的号角,而这,萧无畏自信能办得到!
“杀,杀光南蛮子,杀,杀啊!”
萧无畏在冲刺,普望安同样也在拼命地打马加速,就在萧无畏刚绕过混战一片的中央战场之际,普望南已率众迎面冲了过来,大呼小叫地狂舞着弯刀,径直放马直取萧无畏。
呵,还真敢死!一见到普望安率部冲杀了过来,萧无畏不惊反喜,只因如此一来,敌军主将身边的护卫就更少了许多,只要能击穿普望安所部,剩下的事情可就好办多了,况且此际萧无畏所部已完全冲刺了起来,马速远比刚发动没多久的吐蕃军要快上不,对冲之际显然能占不少的便宜,杀!没有二话,萧无畏直截了当地一挺手中的长枪,一个打马加速,如奔雷一般地便杀向了普望安。
萧无畏马快枪长,这一冲将起来,自是快到了极点,瞬息之间便已杀到了普望安的身前,毫不客气地抬手便是一枪,枪方出,尖锐的暴鸣声便骤然响起,荡漾出层层的水状波纹,枪未至,杀意已彻底锁定了普望安的胸口。
“呵哈!”
普望安没想到萧无畏来得居然如此之快,待得见萧无畏枪到,登时便被吓了一跳,可也不甘示弱,大吼了一声,身子一个侧旋,手中的弯刀借助旋身之势猛地便是一抖,斜斜地撩向了萧无畏的枪柄,试图卸开这当胸刺来的一枪,而后再寻机反击。
“哈!”
普望安的反应虽快捷,可惜却早就在萧无畏的预料之中,一见普望安的刀挥击了过来,萧无畏双手一收,原本去势极快的枪势突然便是一顿,普望安撩将过来的一刀顿时便撩了个空,还没等其反应过来,萧无畏突地大吼了一声,原本已停将下来的枪势突地又是一个暴涨,以比先前更快上三分的速度挑向了普望安的咽喉,这便是枪术中最难练的招式之一,与“百鸟朝凤枪”、“中平枪”相提并论的“二段寸手枪”!
糟了!普望安没想到萧无畏的枪招竟有如此的机变,一刀撩空,登时便慌了神,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了,紧赶着一俯身,使出个铁板桥,试图避开萧无畏的夺命一枪,只可惜已是来不及了,不等其将动作做完,就觉后头一凉,而后一阵黑暗袭来,人已彻底失去了知觉。
“将军!”
“上,杀了他!”
不等萧无畏将枪从普望安的尸身中抽出,紧随在普望安身后的两名吐蕃骑兵已哀嚎着纵马冲上了前来,一左一右地出手夹击萧无畏,双刀横劈之下,瞬间封死了萧无畏闪躲的空间,刀势如虹间,竟欲趁乱将萧无畏砍成四截。
“哼!”
面对着交叉劈将过来的双刀,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冷哼了一声,手腕一抖,枪身猛地一振,挂在枪上的普望安之尸体已被震得向左侧飞了出去,如同一个巨大的暗器一般撞上了左侧杀来的那名吐蕃骑兵,但听“嘭”地一声巨响,竟将那名吐蕃士兵生生撞落了马下,紧接着枪身一摆,横着架住了右侧劈杀过来的一刀,顺势由下往上一挑,枪如毒龙出海般刺进了右侧那名吐蕃骑兵的小腹,用力一掀,那名垂死的吐蕃骑兵已惨嚎着砸进了乱军丛中,登时便令冲上前来的吐蕃骑兵们好一通子大乱。
“杀!有我无敌!”
萧无畏压根儿就不给吐蕃骑兵调整的时间,大吼了一声,纵马冲进了乱军丛中,手中的长枪一抖间,一招“百鸟朝凤枪”便已暴然而起,无数的枪花生生灭灭,如梦如幻,绚烂无比间,杀机四溢,所有挡在萧无畏面前的吐蕃骑兵纷纷中枪落马,竟无人能接得住萧无畏一枪。
“有我无敌,有我无敌!”
三百余紧跟在萧无畏身后的王府侍卫们一见自家主子如此勇悍,一个个皆热血沸腾不已,狂呼着口号便冲进了吐蕃骑兵阵列之中,一场惨烈的对冲战就此开始了,但见横刀挥舞,弯刀呼啸,刀起刀落间,人头滚滚落地,惨嚎之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了一片。
骑兵的对冲战比拼的不光是兵力的多寡,也不光是战术的合理,也不仅仅是一支骑兵的技战术,实际上,这等硬碰硬的对冲战中,士气在其中占了极重的分量,一支没了决死勇气的骑兵军,哪怕数量再多,也只是一堆土鸡瓦狗罢了,不堪一击耳,很显然,主将被杀、阵型被冲乱的吐蕃骑兵眼下就处于这么个待宰的境地,被萧无畏杀破了胆的吐蕃骑兵们纷纷自觉不自觉地躲着萧无畏走,原本就乱的阵型更是乱上加乱,如同一块牛油般被王府侍卫们轻轻松松地撕开了数道巨大的缺口,至此,乞黎赤赞除了身边的五百亲卫骑兵之外,再也无旁的倚持可言!
“嘶……”
一见到萧无畏所部居然如此轻松地便击穿了普望安所部的拦截,乞黎赤赞不由地便倒吸了口凉气,突地记起了早先龙山山口那三百余前哨的全军覆没,这才惊觉自个儿严重低估了萧无畏所部的战斗力,再一萧无畏已纵马掩杀了过来,乞黎赤赞生平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心慌了,只是事已至此,却容不得他退缩了,否则的话,一旦帅旗被夺,或是被逼逃离,前方正激战着的己方大军势必因此而士气大挫,这仗也就不用再打了。
“众军听令,向前杀贼,有进无退,杀,杀,杀!”
乞黎赤赞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虽心惊于萧无畏所部的强悍战力,可却不肯有丝毫的示弱,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直指着正狂冲而来的萧无畏,高声下达了死战的命令!
“有进无退,有进无退!”
乞黎赤赞身边的骑兵乃是其一手带将出来的亲卫队,其战力要比普通骑兵队强悍了不少,此际,面对着冲杀而来的萧无畏所部,竟无一丝的惧意,纷纷扯着嗓子狂吼了起来,狂野的呐喊声中,五百余骑吐蕃骑兵在亲卫队长的统领下,急速地迎上了前去,试图挡住萧无畏一行的去路,原地只留下乞黎赤赞独自一人屹立在黑色的大髦之下。
杀!面对着汹涌而来的五百吐蕃骑兵,萧无畏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没旁的说法,就一个字——杀!手中的长枪使将开来,如蛟龙闹海般撞进了敌阵之中,只一枪便将领军的那名亲卫队长挑上了半空,紧接着“唰唰”数枪连发,一息之间,竟连杀数人,如虎入羊群一般地在吐蕃军阵中冲杀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冲破了吐蕃骑兵的最后拦截,而后,也没管身后的王府侍卫们尚与吐蕃骑兵们缠斗不休,单枪匹马地便向乞黎赤赞杀了过去。
慌了,彻底地慌了,饶是乞黎赤赞身经百战,可也从没遇到过有如萧无畏这般勇不可挡的杀神,眼瞅着浑身浴血的萧无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乞黎赤赞再也扛不住了,别说啥要不要面子的了,便是此战的胜负都已是顾不得,忙不迭地一拨胯下的战马便向远处逃了开去。
这就逃了?胆小的废物!萧无畏还真没想到乞黎赤赞居然会如此的不要脸,不由地便是一愣,有心去追,怎奈乞黎赤赞竟是望斜刺里逃走的,若是要追,那便无法去砍断那根代表着帅旗的大髦,无奈之下,只好望着乞黎赤赞的背影恨恨地呸了一口血痰,纵马赶到大髦下,顺手抽出腰间的宝剑,借助马的冲劲,猛地劈出一剑,将旗杆砍成了两截,那杆大髦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在了地上。
帅旗乃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之所系,帅旗一倒,全军必乱,此乃不易之真理,此际,吐蕃军的大髦已被萧无畏砍断,四处战场上正与大胤军死战不休的吐蕃军各部立马便是一阵大乱,先前拼死作战的勇气登时便为之一泄,反观大胤军则是士气大振,欢呼着发动了凶狠的攻击,生生打得吐蕃军狼奔豕突地狂退不已,血战至此,胜负已几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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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兵临城下
吐蕃中军帅旗一倒,原本就支持不住的赤乌残部率先崩溃了,任凭各百户长如何努力,也无法约束住军心的溃散,血战余生的吐蕃骑兵们一小群一小群地向后狂奔而逃,整个吐蕃军左翼就此分崩离析,再也无一丝的抵抗之力,紧接着,原本正与大胤军中路步兵集群苦战的吐蕃重装步兵在遭到大胤军右翼兵马的夹击之下,也就此陷入了崩盘状态,无数的吐蕃士兵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刃,撒开两腿,向己方后阵马匹的所在地狂奔了去,乱哄哄地试图夺马逃生,这一乱之下,人马自相践踏,死伤无算,而得了胜的大胤军官兵自是不肯让吐蕃军就此逃脱,纷纷呐喊着在后掩杀不止,生生杀得吐蕃军尸横遍野,其状真可谓是惨不忍睹。
整个吐蕃军中唯一能幸免于难的也就只有在局部战场上占据了绝对上风的右翼骑兵大队,然则,一见到己方主力已经溃散,吐蕃军右翼骑兵也已是了无战心,乘着燕铁塔所部一时尚无法还手的空档,急匆匆地拨转马头,向后逃散了开去。
追杀,没有丝毫的怜悯可言!被压着打了近一个时辰的大胤军官兵们好不容易盼来了胜利的转机,哪肯任由吐蕃军轻易逃出生天,各自奋勇向前,毫不怜悯地将逃得慢的吐蕃士卒一一斩杀当场,哪怕那些个吐蕃士卒已是跪倒求饶,杀红了眼的官兵们也没有一丝的迟疑与怜悯,毫不容情地照杀不误,整个战场上一派血腥,处处是无情与疯狂的杀戮!
四条腿到底是跑得比两条腿快,饶是一众大胤军官兵撒腿狂追不已,可惜还是没能将大部分溃散的吐蕃骑兵拦截下来,到了底儿,也就是斩杀了些个腿脚稍慢的吐蕃重装步兵,一战之下,以自身伤三百余,亡四百余的代价,取得了歼敌三千三百余,生擒两百余的战果,另,缴获战马一千三百余匹,兵甲不计其数,绝对算得上是场辉煌的大捷。
胜了,居然胜了,区区八千步军,竟然在野战中击败了万余吐蕃步骑大军,还是完胜,这等胜利简直就跟梦幻一般,叫人十二万分地难以置信,哪怕血淋淋的杀戮战场还在眼前,可一众大胤军官兵还是觉得自个儿宛若是做了场大梦一般,恍惚之余,向自家主将萧无畏的眼神已发生了质的变化,敬畏与尊崇交织在了一起,原本只是靠着重赏凝聚起的微弱士气正悄然向彻底归心转化着,或许,再有上几场胜仗,这支军队便可以完整地烙上萧无畏的独门印记,而这正是萧无畏所想要达到的目的。
侥幸么?是有些侥幸,哪怕此战已胜,可回想起大战的整个过程,萧无畏却兀自心有余悸,若不是对方主将大意轻敌,且其阵中并无能跟自己较一高低的猛将存在,这场仗谁能笑到最后还在两可之间,可不管怎么说,胜利总归是事实,而这就足够了,萧无畏可以很坦然地接受一众将士们的崇拜之目光。
“报,殿下,蛮子大军掩至,请殿下明断!”
就在萧无畏默默地反思着今日一战的得与失之际,一骑报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一路狂奔着赶到萧无畏的身前,滚鞍下马,单膝点地,语气焦急地禀报道。
“嗯?”萧无畏没想到吐蕃大军居然来得如此之快,眉头不由地便是一皱,侧转了下身子,望向了远处的地平线,入眼便见龙门山方向上一阵烟尘滚滚而起,显然正有无数的兵马正向此处杀来,那烟尘的壮观之状,来敌之规模怕是小不了。
“全军进城!”
此际全军方经血战,士气虽高,可体力却是早已疲了,别说敌军大举而至,便是只来上三、五千骑兵,也足够萧无畏所部喝上一壶的了,此时不走,那就只能等着挨宰了,萧无畏哪敢怠慢,忙下令全军收兵回城,一众正在打扫战场的大胤军官兵忙不迭地冲回了城中,紧闭城门,各占要津,凝神戒备地着远处滚滚而来的吐蕃大军。
吐蕃大军来得很快,滚滚烟尘中,无数披甲骑兵呼啸着赶到了城下,一见城头有备,并未再向前逼近,而是停在了离城五百步开外,尘埃方一落定,数万大军已整齐地列好了阵型,从城头上下去,黑鸦鸦地一片,几乎望不到尽头,虽无号角狰狞,可那等沉默的气势却是令人压抑到了极点。
呵,好家伙,这一来就是七万大军,十几万匹战马啊,啧啧,若是整到京师,指不定能换回多少银子来着!吐蕃大军压境,一众大胤军官兵们虽尚算镇定,可不少人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些微的怯意与紧张,唯有萧无畏却是满脸子的不在乎,不单不在乎,反而在心里头盘算着该如何去抢吐蕃大军的马匹了。
萧无畏乃是全军的主心骨,他这么一放松,城头上的守军自也就跟着安心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立马便一扫而空,不少官兵甚至有闲心对着城下的吐蕃大军指指点点地评头论足了起来,不时有笑声在城市荡漾着,一股子强军的自信便在这笑谈声中慢慢地凝聚了起来,对此,萧无畏自是喜闻乐见得很,左右吐蕃大军没个三两天的准备,也不可能发动攻城战,自不会在此时去干涉一众军士们的闲谈,于是乎,城头上的笑谈声愈来愈响,竟远远地传到了城下的吐蕃大军中,生生令吐蕃众将士在眼里,气在心头,恨不得就此发动攻城战,一举拿下德阳城,也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然则想归想,恨归恨,没有将令,自是无人敢轻举妄动,只能是气闷地列阵于城下,任由城头的大胤军官兵们嬉笑怒骂个够。
远处的地平线上又一阵烟尘滚过,一支规模约摸万人的吐蕃骑兵军护卫着一杆金色大髦赶到了城下,穿过整齐的军阵,出现在了阵列之前,一员身材壮硕的中年汉子策马立于大髦之下,此人一露面,原本沉默着的吐蕃军阵登时便沸腾了起来,高呼万岁之声响成了一片,此人便是吐蕃现任赞普赤松德赞,其人八岁继位,年方十三岁之龄,便设计斩杀了妄图将其控制在手心的摄政王德莫尼,从而一举掌控全吐蕃,励精图治,内平诸部族之叛乱,对外则屡次强袭西域,生生从燕西与乌骨教手中夺取了和田等重地,一振本已有些暮气的吐蕃政权,素来有中兴之主的美誉。
赤松德赞此番进川,自不光是为了援救岌岌可危的剑南与大理两镇,更多的是打算将吐蕃的势力嵌入川中,以便为接下来的进军中原打下个良好的基础,故此,此番赤松德赞所率各部兵马皆是强军,而非似以往吐蕃出兵时那等老弱病残皆跟着动的旧例,然则赤松德赞却万万没想到己方才刚出龙山呢,便已遭到了大胤军的强力阻击——早先得到前军传回来的消息之后,赤松德赞大吃一惊之余,便已下令中军疯狂提速赶路,怕的便是己方前军不慎之下遭到暗算,只可惜千赶万赶之下,还是迟了一步,面对着眼前那尸横遍野的惨状,赤松德赞的脸色已是阴沉得可怕。
赤松德赞向来就不是个和善的主儿,他这么一拉下了脸,周遭诸将立马便全都噤若寒蝉,人人自危不已,原本呼喊着的万岁之声就此慢慢消停了下去,一股子压抑的气氛则再次悄然而起,愈演愈烈之下,竟令人大有窒息之感。
“赞普,末将该死,末将丧师辱国,恳请赞普降罪。”
诸将可以躲一旁装着木头人,乞黎赤赞却是没那个好命,眼瞅着赤松德赞脸上的阴云越来越浓,乞黎赤赞不得不紧赶着从后头站了出来,跪倒在赤松德赞的面前,低头认罪请罚。
“哼!”赤松德赞扫了乞黎赤赞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似欲发作,可到了末了却还是强忍了下来,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任由乞黎赤赞跪在马前,凝目向了城头上飘扬着的“萧”字大旗,良久不发一言。
“赞普,乞黎将军大意失手,自是罪责难逃,然,末将恳请赞普念其往年之功,开一面,容其戴罪立功。”
“赞普,末将以为此战虽有闪失,可能探明南蛮虚实,却也算微有薄劳,恳请赞普饶了乞黎将军一命。”
“赞普,末将愿为乞黎将军作保。”
乞黎赤赞在诸将中人缘本就不错,加之先前赤松德赞并没有出言发作其,一众诸将自是猜出了赤松德赞不忍降罪于乞黎赤赞这么个心腹爱将的心思,自是纷纷站了出来,为乞黎赤赞求情不已。
“嗯!”赤松德赞面无表情地吭了一声,先是一挥手,屏退了诸将,而后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了乞黎赤赞一鞭子。
“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乞黎赤赞吃疼不已,却不敢躲避,只是一味地磕着头。
“罢了,尔此番战败,自是当罚,万户长尔是当不得了,就在帐前先当个百户长好了。”赤松德赞到了底儿还是没舍得杀了乞黎赤赞这么个自幼一起长大的爱将,语气萧瑟地吩咐了一声之后,也不再去理会乞黎赤赞的谢恩,从腰侧的箭壶里取出一支羽箭,双手一折,将羽箭拗成了两段,往地上重重一掷,亢声喝道:“本赞普誓要踏平此城,若违此誓便有如地上之断箭,传令诸军,退后一里扎营,三日后发兵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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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血战连连
弘玄十八年四月十七日,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如同轻纱一般飘来荡去,四下里一片朦胧,给人一种如梦似幻般的感觉,景致倒是很美,然则萧无畏却是无心去欣赏这等美景,一双眼如鹰隼般死盯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吐蕃大营,英挺的脸上隐隐带着丝忧虑与心焦——三天了,已经三天了,自打陆续赶到的吐蕃大军将小小的德阳城围个水泄不通以来,已经过去整整三天的时间了,可吐蕃大军居然还不曾发动过攻城战,甚至连试探性的攻击都不曾有过,这其中恐怕不光仅仅是备战那么简单罢。
自打到了德阳之后,萧无畏便与自家老爹的主力大军失去了联系,他并不清楚锦江前线的战况进展究竟如何了,可按萧无畏想来,大决战应该是尚未开打,否则的话,吐蕃大军不会如此老实地呆在德阳城下——吐蕃人就是群豺狼,生性贪婪无厌,也就只有萧挺那等蠢货才干得出这等引狼入室的傻事,这拨吐蕃军摆明了就是要坐山观虎斗,而后来个卞庄刺虎,其意图便是要趁机占据川中,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吐蕃大军陈兵德阳就是在观望着锦江一线的动态罢了,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吐蕃佬会放任德阳不攻,恰恰相反,吐蕃大军要想玩渔翁得利的把戏,德阳城便是吐蕃人必须拔除的一根钉子。
身为钉子,自是得有钉子的自觉,萧无畏还真就准备与德阳城共存亡了的,然则,尽管已做了种种周密的安排与部署,可能不能守得住接下来的七天,萧无畏却不敢打百分百的保票——经三日前那一仗,萧无畏已知晓吐蕃军的战力极强,至少是不在大胤官军之下,兵力则更是官军的十数倍,这场守城之战显然不那么好打,而真正令萧无畏忧心的却是吐蕃赞普赤松德赞。
萧无畏对赤松德赞了解并不算多,大体上还都是在京师时听到的一些趣闻而已,其中又以丑化此人的传闻居多,然则,其人的铁腕与雄才却是不争之事实,再者,三日前,面对着一场惨败,此人能按耐下报复心,迟迟不对德阳城发动报复之战,就足见此人并非莽夫之流,要击败这么个对手,显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萧无畏已做好了打恶战的准备——在萧无畏来,吐蕃军要么不攻,一旦发动起来,那就是雷霆万钧之势,着实不是那么好应对的,按萧无畏的估计,吐蕃军的攻城行动必定会在这一、两天内开始,或许便是今日!
“呜,呜,呜呜……”
就在萧无畏眺望着吐蕃大营沉思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其余三面的吐蕃军营也有号角声在回荡,不数息,无数的吐蕃将士从各处营垒中涌动而出,于四面城墙下摆开了攻击阵型,一辆辆大型弩车、冲车、抛石机一字排开,气势咄咄逼人间,杀气几已凝成了实质!
无须号令,敌军的号角便是上城备战的信号,一队队的大胤官兵飞速地涌上了城头,按预先制定的战术方略占据了城上的要津,紧张地望着城下无边无际的吐蕃大军,随时准备应付吐蕃军的大举进攻。
果然如此,赤松德赞这个老小子还真是个狠人!萧无畏没有去管身后匆忙备战的一众手下,而是目光炯然地注视着城下吐蕃军的调动,心中一动,已知晓赤松德赞此举便是准备以力压人,一击而破城了,心头微凛,可也没带到脸上来,只是一脸轻松状地屹立在城头上,这等浑然不在意之架势一出,多少缓解了一下官兵们的紧张之情绪。
“那人便是燕王萧无畏么?”
在萧无畏掂量吐蕃大军之际,吐蕃中军处的赤松德赞也在打量着城头上守军,待得见到如同标枪一般挺立在城门楼前的萧无畏之际,嘴角一弯,露出了丝玩味的笑容,侧头扫了乞黎赤赞一眼,语气淡然地问了一句道。
“是,就是他!”
乞黎赤赞三日前惨败在萧无畏的手下,虽保住了性命,可却被降至了百户长,早将萧无畏恨到了骨子里去了,自出了大营起,一双眼就始终锁在了萧无畏的身上,恨不得即刻杀上城去,将萧无畏生吞活剥了才好,此际听得赤松德赞见问,脸皮子抽搐了好一阵子,这才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嗯,是个人物,本赞普久闻其人文武双全,才情高绝,今日一见,果然了得,好,很好。”赤松德赞压根儿就没在意乞黎赤赞脸上的尴尬之状,嘿嘿一笑道:“乞黎,尔带个通译过去,劝他降了,只要他肯降,本赞普可以立其为中原之主。”
“啊,这……”
乞黎赤赞压根儿就没想到赤松德赞会冒出这么句话来,一听之下,登时便有些子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着赤松德赞,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怎么?本赞普的话作不得数么,嗯?”
一见到乞黎赤赞半天没反应,赤松德赞的脸色立马就难了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道。
“啊,不,啊,是,末将遵命!”
乞黎赤赞见赤松德赞有要发作的迹象,登时便吓了一大跳,哪敢再多迟疑,紧赶着胡乱应答了一声,跑到阵后,领了名通译便纵马行到了城头之下,而城头上的守军倒也没有对其出手,只是用弩箭瞄准了二人。
“城上可是燕王殿下当面?”
乞黎赤赞久经战阵,自是不惧城头上的戒备森严,抬起头来,用吐蕃语高声地喝问了一句道,策马站在其身边的那名通译紧赶着用汉语将乞黎赤赞的话复述了一番。
“何事?说!”
萧无畏的记忆力强得很,自是早就认出了乞黎赤赞正是三天前从自己手下鼠窜而去的那员吐蕃大将,对于此人前来的目的么,也有着清醒的认识,左右不过是来劝降的罢了,却也不放在心上,这便冷冷地断喝了一声道。
“我家赞普有令,燕王殿下若是肯归降,既往不咎,还可立为中原之主,何去何从,望殿下好自珍重。”乞黎赤赞本心里就不想来劝降,他还指望着要找萧无畏报一箭之仇呢,再说了,他也不相信萧无畏会就此轻易地便降了,然则赤松德赞有令,他也不敢不传达,一见萧无畏没好声气,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冷着脸,照本宣科地将赤松德赞的原意表述了出来,口中说的是劝降之语,可脸上的神色却完全是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那架势摆明了就是不希望萧无畏就此降了。
中原之主?哈,奶奶的,敢情还真舍得下血本么,要老子当傀儡儿皇帝?去你娘的!萧无畏一听这么个劝降条件不由地便乐了起来,仰头哈哈大笑了好一阵子,这才面色一肃,运足了中气,暴喝道:“尔等化外蛮夷无故犯我大胤,还敢口出如此狂言,当真是不知死活,本王念尔乃使节,可不要尔之狗头,然,须以马首为代,王志,给本王射杀了那两混球的马匹!”
“是!”
站在萧无畏身后的王志早就在摩拳擦掌地准备好生厮杀上一回了,这一听萧无畏如此说法,哪有不从命的理,高声应了诺,有心卖弄一番,一出手便是连珠两箭,但听弓弦只一声响,两支羽箭左右一分,不待城下的乞黎赤赞与那名通译有所反应,羽箭已准确地射中了两匹战马的额头,两匹雄健的战马发出一声嘶吼的哀嚎,便即滚倒在地,措手不及的乞黎赤赞二人生生被抛到了地上。
乞黎赤赞乃是武将,反应自是敏捷得很,只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即站起了身来,可那名通译可就没那么好运了,竟被死马重重地压在了身上,腿也摔断了,压根儿就起不来身,只顾着在马尸下哀嚎着,那等狼狈状登时便令城头上的守军全都哄堂大笑了起来,战前的紧张气息一扫而空。
耻辱,莫大的耻辱!乞黎赤赞为将多年,还从未似今日这般狼狈过,立时便气得眼冒金星,可又担心城上的守军再次出手攻击,自是不敢放声咆哮,怒视了萧无畏一眼,抽出腰间的弯刀,一刀将躺在地上哀鸣的通译斩杀当场,而后缓步向自家军阵行了去。
“攻城!”
乞黎赤赞倒是想回去禀明情况,可惜赤松德赞压根儿就没耐心等其回来禀报了,乞黎赤赞方才从城下一转身,赤松德赞已含愤下达了总攻击令,霎那间,号角凄厉地响了起来,百余架抛石机与十数架大型弩车轰然而动,人头大小的石块与儿臂粗细的弩箭呼啸着向城头砸了过去,声势可谓是浩大已极,吓得乞黎赤赞再也顾不得甚风度不风度的了,撒开双腿,拼着老命地向自家阵中逃窜了开去。
吐蕃军中的抛石机与大型弩车之威力比起大胤军方的制式来说,其实差了不老少,可即便如此,却也不是血肉之躯所能硬扛得了的,此际,吐蕃军突然发动攻势,城头的守军措不及防之下,还是无可避免地出现了些混乱,不少士兵浑然忘了事前的安排与部署,在城头上胡乱地窜动着,然则身为一军主帅的萧无畏依旧面无惧色地屹立在城头上,身形挺拔如标枪一般,丝毫不在意身边纷乱落地的石块与箭矢,一众官兵见状,自是安心了不少,军心稍定。
“殿下小心!”
“殿下快躲!”
“殿下!”
一派纷乱中,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突然从天而降,按那轨迹不变,再有一息的时间,必将砸在萧无畏的头上,眼尖的官兵们不由地全都惊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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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血战连连(2)
鸡蛋撞石头,倒霉的只能是鸡蛋,而绝不会是石头,很显然,纵使萧无畏这么个“鸡蛋”硬了些,可只要被那飞来的石头砸中了的话,一样没有丝毫幸免的可能性,然则萧无畏既然敢站在这等危险之地,自是有所倚仗,断不可能发生那等悲剧发生,就在一众官兵惊呼之际,萧无畏动了,手一抬,原本悬在腰间的三尺青锋已握在了手中,手腕一振,剑招已发。
“嗡……”
剑方一出,剑身一颤之下,竟有龙吟之声暴起,尺许的剑芒在剑尖上吞吐不定,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于间不容发之际挑在了飞石的右侧,只轻轻一击,那块磨盘大的石块便已乖乖地转了个方向,侧飞了开去,正好撞在另一块飞上城头的大石头,两石互撞之下,爆发出一声巨响,一时间碎石乱溅,尘埃漫天,这还不算完,但见萧无畏手中的长剑连连点出,轻描淡写间,接连数块飞上了城头的石头与弩箭纷纷四下旁落了开去,那等英姿简直如同神仙下凡一般飘逸。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坚守在城头上的一众官兵见萧无畏如此神勇,不由地齐声欢呼了起来,旋即,躲在城墙下的预备队官兵也跟着呐喊了起来,一时间满城皆是欢呼声,军心士气瞬间便高昂到了极点。
“哼,进攻,进攻!”
一听到城中传来的喧嚣声,赤松德赞脸色立马铁青了起来,再一己方的抛石机与弩箭攻势都已进行了数轮了,效果却几近于无,这便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下达了攻击令,旋即,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正在轰鸣投掷着的抛石机阵地就此安静了下来,于此同时,数千吐蕃骑兵纵马冲到了城下,开始用骑射压制城头的守城官兵,掩护步兵向前突进,攻城大战在城墙的四面几乎同时开始了!
“苦宁活佛,你那小子如何?”
吐蕃军的攻城行动全面展开了,然则赤松德赞却似乎并不太关心,也没去管狼狈逃将回来的乞黎赤赞,倒是饶有兴致地回身着一名身材干枯的僧人,面色轻松地问了一句道。
“很强。”
苦宁活佛,密宗僧人,塔宁寺坐床活佛,当今吐蕃国师缔摩活佛座下大弟子,此番奉其师之命,率一众师兄弟随驾保护赤松德赞之安全,其人一向不喜多言,哪怕是赤松德赞开口发问,他也就只回答了两个字,大有惜字如金之做派。
“哦?活佛能胜否?”
赤松德赞熟知苦宁活佛的性子,自是不会见怪其之吝言,哈哈一笑,又接着追问了一句。
“也许。”苦宁活佛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谨慎万分地回了两个字,停顿了片刻,又接着道:“赞普若是需要,衲子可以出手一试。”
“哦?哈哈哈……”赤松德赞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摇了摇手道:“不急,不急,先儿郎们的本事,待得那厮疲了,活佛再见功也不迟。”话音一落,也不再多说些甚子,回头凝视着激战正酣的德阳城头,嘴角边兀自挂着丝淡淡的笑意,浑然不因攻城大军之死伤惨重而动容。
相比于大胤军来说,吐蕃军的攻城战术素养相对较差,当然了,这个较差也只是相对而言的罢了,比起突厥骑兵、乌骨教杂兵来说,吐蕃军的攻城之能耐还是相当了得的,这一发动之下,便是全面围攻,数万大军环绕四城而战,云集蚁附而上,战事一起,便已是白热化之程度,好在萧无畏对此早有准备,虽几番告急,可依旧是稳稳地打退了吐蕃军的第一拨强攻,然则,还没等守军官兵们喘上一口大气,一阵号角声过后,第二波攻城大军又发动了冲城行动。
“竖梯,上城!”
吐蕃军的冲城并无太多的技巧可言,组织工作也算不得太高明,可气势却是凶悍得紧,不等城下来回驰骋的骑兵彻底压制住城头的弓弩手,发动攻击的步兵已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到了城头之下,数名负责指挥的千户长顾不得头上滚石檑木轰然而下,各自扯着嗓子嘶吼着,指挥手下官兵将云梯翻靠起来,准备搭上城头。
吐蕃军攻城所用的云梯前方皆有倒勾,一旦挂上了城头,要想将云梯推开可就不是件容易之事了,再者,每架云梯上头皆有一名勇悍之士趴在顶端,只要云梯一靠上城头,便可借势翻越而上,拼死守住梯口,为后续蚁附之攻城士卒争取到上城的时间,此皆是普通冲城战所用之战术,本就善擅长守城的大胤军官兵应付起来自是不难,这一见到吐蕃军云梯竖起,城头上的守军立刻分散了开来,以五人为一队,其中一人为弓弩手,两人为盾刀手,另两人则手持钢叉,待得见吐蕃军云梯荡将过来之际,先是弓弩手发威,射杀云梯上端的那名吐蕃勇士,紧接着,两名手持钢叉的士兵冲上前去,各挺钢叉叉住云梯两端,用力一旋,合力往边上一推,只要配合得当,十有**能将云梯掀翻,倘若前两招皆失了手,则由两名盾刀手冲上前去,合力绞杀那名翻上了城头的吐蕃士卒,一旦得手,自有边上待命的士卒扛着檑木滚石源源而上,拼死掷下城去,不给吐蕃军冲上城头的机会。
恶战,不折不扣的恶战!吐蕃军旁的没有,兵力却着实充裕得很,一个千人队被打垮,另一个千人队立刻补上,不给守军丝毫喘息的机会,随着战事的推移,城头上的守军伤亡越来越大,可吐蕃军攻城的力度却丝毫不见减弱,尤其是吐蕃军主攻的西城,自辰时开始,一直到午时已过,吐蕃军始终不曾停过手,数个时辰的狂攻下来,尽管死在城下的吐蕃军已足足有四千余人,可守军的伤亡也同样不小,五百余人战死城头,另有三百余重伤失去了战斗力,以致于萧无畏不得不提前将预备队调上了城头,这才算是勉强稳住了岌岌可危的局势,至于李明新、燕铁塔等人所把守的其余三面城墙同样也好不到哪去,这仗才刚开打半天呢,守军的伤亡已近半了,如此大的伤亡之下,若不是一军主帅的萧无畏始终奋战在城头第一线,以为全军之表率的话,只怕守军早已彻底陷入了崩溃。
“去死,杀!”
萧无畏虽是主帅,可战事紧急之下,却也一样没法闲着,率领着手下一众亲卫到处救火,哪里有险情,萧无畏便杀到何处,手中的三尺青锋虽是百炼宝刃,可一个上午的砍杀下来,已是生生崩出了几个缺口,身上的战袍更是如同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随便一动,那血水便沥沥地往地上低落,饶是如此,萧无畏依旧高呼酣斗不已,这才一剑斩杀了一名冲上了城头的吐蕃百户长,不等其无头的尸体倒下,萧无畏便已从其身旁闪过,如猛虎一般扑进了乱军丛中,口中嘶吼连连,手中的长剑泼洒出无数的剑花,只一个照面便已将数名负隅顽抗的吐蕃勇者斩杀当场,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堵住了吐蕃军眼便能守住的突破口,其之勇悍简直如同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
“哼,该死的小子!”
眼瞅着好不容易才打开的一个突破口转瞬间便又被萧无畏给堵上了,赤松德赞气得脸色都青了,哪还有开战之初那等稳坐钓鱼台的从容,愤恨无比地咒骂了一声,扭头了低头盘坐在地上的苦宁活佛,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末了,还是面色凝重地出言道:“活佛可愿为本赞普将那小贼拿下?”
“好。”
苦宁活佛没有抬头,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一个字,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对着赤松德赞微微一躬,而后僧衣飘飘地便向城墙方向走去,似缓慢,可几步之下便已穿过了吐蕃军本阵与攻城部队之间的开阔地,身形似乎闪了闪,竟已消失在了乱军丛中。
妈的,这样下去怕是要守不住了,该死!萧无畏左冲右突地厮杀着,将一处处险情一一扑灭,人虽有越战越勇之表象,实则有苦自己知,眼瞅着吐蕃军的攻击力度始终没见稍缓,心里头不免有些子急躁了起来,要知道这才第一个半天而已,就打成这等惨状,这后面几天又该如何守,尽管只要能守住第一天,打掉吐蕃军的士气,后面几天吐蕃军纵使再攻,也断不会有如今日之狂野与凶悍,问题是剩下这半天显然不是那么好熬的,萧无畏不得不做出个决断了!
“王志,去,准备……”萧无畏刷刷几剑将一名从云梯上冒出了头来的吐蕃士兵砍杀剑下,略退了小半步,侧头招呼了正与其并肩而战的王志一声,然则话尚未说完,心中突生警兆,但觉侧面身子一阵疾风扫过,一只巨掌已堪堪击到了肩头,其势之猛显然来袭之辈乃是高手中的高手,萧无畏顾不得回头去个究竟,忙不迭地一闪身,向后狂退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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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血战连连
危险,极度的危险!萧无畏已将“穿花身法”施展到了极限,速度快若闪电般地向后飞退,可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只巨掌的纠缠,有心反击么,偏生对手那一掌已锁死了萧无畏的右肩,压根儿就没给留出萧无畏扬剑还招的反应时间,万般无奈之下,萧无畏只能是一退再退,然则此处毕竟是混战一片的城头,空间有限得紧,纵使萧无畏再能退,又能退到哪去,仅仅只三步,人已退到了城墙的另一边,堪堪就要撞上城碟了,而那只巨掌依旧不依不饶地追击着,只差一线便能击中萧无畏的肩头。
“汰!”
退无可退,那就无须再退!萧无畏向来就是个狠人,一察觉到自己无法摆脱对手的追击,自是不肯再退,身子在城碟处一碰,借反震之力,猛然一挺身,暴喝了一声,不管那只正向右肩印将下来的巨掌,右手长剑一挑,如毒蛇昂首一般撩向来敌的小腹,左手一挥,大拇指也重重地按向了来敌的胸膛。
“哼!”
在乱军中出手袭击萧无畏的正是苦宁活佛,此前,苦宁活佛混在攻城的乱军之中冲上了城头,恰巧赶上萧无畏分心去招呼王志,一见及此,苦宁活佛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一招“密宗大手印”便招呼了过去,硬是压制得萧无畏不得不一退再退,堪堪就要将萧无畏逼下城头之际,却见萧无畏悍然发动了反扑,这一出手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心中自是大怒不已,然则怒归怒,面对着萧无畏的凶悍反击,苦宁活佛却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之心,这便冷哼了一声,左手宽大的袖子一拂,卷向了萧无畏撩将起来的那一剑,与此同时,左掌一并,凶狠地拍向了萧无畏摁将过来的大拇指,而右手那一掌原势不变,依旧猛地击向萧无畏的右肩。
苦宁活佛的应变不可谓不快,算计得也不可谓不精确——苦宁活佛在城下观战已久,对萧无畏的能耐大体上已有了个判断,知晓萧无畏似悍勇无敌,其实已处于强弩之末,虽情急拼命之下,然则那一剑与一指不过皆是仓促而发罢了,其上的劲道并不足惧,苦宁活佛自忖凭着一掌一袖之力,完全可以轻松接下,纵使不能,损伤也有限得很,可只要能一掌击中萧无畏的右肩,必可令萧无畏伤重不起!
苦宁活佛的算计虽好,可惜萧无畏却压根儿就没打算按他的步调走,就在苦宁活佛拂袖扬掌的当口,萧无畏右手猛地一振,手中的长剑激射而出,竟当成飞镖来使了,这一突然的变化,登时便打了苦宁大师一个措手不及。
眼瞅着长剑已抢在大袖封锁之前直奔胸口而来,苦宁活佛顾不得下重手去伤萧无畏的右肩,忙不迭地一个旋身,闪到了一旁,那剑如飞虹一般插着苦宁大师的袈裟飞了出去,如利箭一般飞出了城外,还没等苦宁大师暗呼一声侥幸,萧无畏的“拈花指”又紧接着杀到了,苦宁活佛自是不敢怠慢,大吼了一声,左掌如山般推了出去。
“嘭……”
双方的招式都快得很,掌与指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如雷般的巨响,苦宁活佛固然被震得踉跄着向后退出了三大步,萧无畏同样没能讨到便宜,被反震之力一冲,身体不由自主地便向后狂退不已,直到撞在了城碟上,这才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保护殿下!”
“殿下!”
萧无畏与苦宁活佛这一番交手变化虽多,可实际上所有的变化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直到两人各自被震飞,一众王府侍卫们这才反应了过来,顾不得去击杀那些个趁乱冲上了城头的吐蕃士卒,纷纷挺刀涌了过来,挡在了萧无畏的身前。
“本王没事,尔等只管去杀贼,这秃驴就由本王来宰便可,王志,去将榴弹取上城来,快去!”萧无畏手一伸,将挡在身前的一众王府侍卫们拨到了一旁,只因他很清楚这帮子侍卫们虽是护主忠心,可惜在这等高手对决中,压根儿就派不上用场,不单不顶事,反倒会妨碍到自个儿的发挥,与其让众人白白送死,倒不如让众人去参与守城战来得好。
“殿下……”
燕云祥与百长山这两位侍卫正副统领不在,王志便是侍卫们的头,负有保护萧无畏之责,这一听萧无畏要与苦宁活佛对战,登时便有些子急了,紧赶着便要出言进谏一番。
“还不快去!”
萧无畏一双眼始终盯着不远处的苦宁活佛,一听王志还要啰嗦,登时便怒了,冷冷地断喝了一声,打断了王志的话头,有鉴于此,王志自是不敢再多有耽搁,高声应了诺,先是打发众侍卫们去协助城头的官兵守城,而后领着两名侍卫沿着城门楼边的楼梯飞奔下了城头,急匆匆地向离城墙不远处的一栋宅院冲了过去。
苦宁活佛并没有趁着萧无畏吩咐手下的当口再次发动攻击,而是默默地站在原地,静静地调息着,一派风轻云淡之状,不出有丝毫的杀气,完全就是一副得道高僧之形象,唯一不协调的便是其嘴角边挂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苦宁活佛不动,萧无畏自也不会急着抢先发动,只因先前那似平分秋色的交手中萧无畏其实是吃了个暗亏——其右肩虽不曾被苦宁活佛真儿个地击中,可却被掌劲扫了一下,肩头到如今兀自麻木着,此际别说出手了,便是抬一下胳膊都费劲得很,故此,能不动的话,萧无畏自是不想动,趁着这空当全力运转“游龙戏凤功”,以求能稍稍缓解一下肩头的麻木感。
“不错。”苦宁活佛默立了一阵之后,微微地点了下头,接着又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了声:“可惜”话音刚落,脚下一用力,人已如闪电般扑了出去,双掌一错,分取萧无畏的胸口与小腹,招式简单,可威力却是极大,掌风呼啸间,竟有潮水拍岸之声势。
“老贼秃,找死!”
萧无畏全部的注意力都已放在了苦宁活佛的身上,一见苦宁活佛扑将过来,萧无畏骂了一嗓子,手一抖,原本暗藏在腰间的软剑已抽了出来,手腕一振,“啪”地一声抖了个笔直,一招“剑行天下”便已攻了出去。
“剑行天下”乃是一代宗师剑先生的绝学,其威力自然非同小可,但见软剑一颤之下,剑尖上的剑芒暴然而现,剑鸣之声大作,竟有如龙吟一般清越,苦宁活佛乃是识货之辈,一见此招来得凶悍,心头不禁微微一沉,断喝了一声,双掌一沉,密宗大手印全力迸发,一股庞大的气劲猛然迎上了急速刺将过来的长剑。
“锵然!”
掌剑相撞之下,竟爆出金石相击之声,气劲四溢之下,周边正混战着的两军将士竟被掀倒了一大片,不少士兵惨号着跌下了城头,余者也全都傻了眼,竟忘了要交战,无数双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两大高手的交战之所在。
该死的老贼秃,手底下还真是硬!萧无畏一招“剑行天下”没能得手,心头不由地微微一凛,再一刚被打将下去的吐蕃军再次涌上了城头,不禁有些子急了,哪有心跟苦宁活佛多纠缠,大吼了一声,手中长剑使将开来,招招搏杀,记记拼命,硬生生地将苦宁活佛压在下风,怎奈苦宁活佛守得极稳,一双巨掌舞动如轮,见招拆招,不急不缓地应对着,始终不露破绽,萧无畏尽自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不断地加强攻势,狂风般地围着苦宁活佛狂攻不已。
不行,这样下去非得出大乱子不可,奶奶的,拼了!萧无畏接连狂攻了三十余招,却始终无法取得突破,眼瞅着苦宁活佛气息依旧悠长得很,萧无畏是真的急了,尤其是在偷眼瞅见王志已率着一队扛着木箱子的军士冲上了城头之后,萧无畏已无法再这么耗将下去了,这便连着攻出三剑,趁着苦宁活佛忙于招架之际,脚下一用力,人已向后窜出了丈余,拉开了与苦宁活佛之间的距离。
“嗯?”苦宁活佛被萧无畏压着打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盼到了萧无畏力竭而退,自是不肯就此放过,脚尖一点地,便要追击上去,可身形方才一动,突地心生警兆,再一萧无畏那微微扬起了剑势分明蕴藏着浓烈到了极点的杀机,心神一凛之下,自是不敢轻动,轻咦了一声,强自止住了前冲的脚步,一个沉腰,人已如弯弓一般地站在了原地,戒备地着丈许外的萧无畏。
时间在这一霎那宛若凝固了一般,尽管两大高手都没再动弹,可一股子凛冽的杀机却如同风暴般涌将起来,横扫城头的乱军,生生将周边清出了近乎十丈的空地,一决胜负的时候到了,究竟谁能笑到最后?是萧无畏,还是苦宁活佛?一切将在这一招的碰撞之后,揭开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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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强敌授首
惊天的杀机在两大高手的对峙下宛若风暴一般地席卷四方,在这一刻,城上城下数万正舍生忘死地厮杀着的两军官兵全都不由自主地缓下了手脚,无数人等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了城头上那方圆十丈的空旷地带,而对峙中的两大高手对此却一无所觉,彼此的心神与气机全都凝集在了对方身上,双方的气势虽都在不停地攀升着,谁都不敢稍有松懈,也都不敢轻易出击,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似有如将至永恒一般。
“嗖……”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刻,一支从城下飞来的流矢划空破而至,冲进了两大高手的对峙圈中,尽管流矢瞬间便被两大高手交织在一起的气劲绞成了数节,纷纷洒洒地落了一地,可原本对峙的平衡却就此被打破了,两大高手几乎同时闪动了身形,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最后一击!
“杀!”
萧无畏厉啸了一声,身随剑走,一出手便是最强之绝招——“剑破苍穹”,但见长剑一瞬间便爆发出了亮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强光,如骄阳当空一般轰鸣着杀向了冲将过来的苦宁活佛。
“哈!”
面对着萧无畏如此强大的剑势,苦宁活佛心头不禁为之一凛,然则此际身形已被萧无畏锁死,自是知晓无法逃避开去,只能是大吼了一声,双掌一个交错,全力拍击了出去,如同两扇门户一般夹向了疾刺而来的长剑。
“嘭!”
苦宁活佛精修数十年的密宗大手印也是天下间有数的绝学之一,两掌一合之下,似缓实快地夹住了软剑的剑身,先是发出一声砰然巨响,紧接着又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起,高速挺进的长剑与苦宁活佛的双掌猛然擦出了无数的火星,前进的势头迅即缓了下来,可依旧不依不饶地刺向了苦宁活佛的胸膛。
“噌,噌,噌……”
苦宁活佛虽夹住了萧无畏刺击过来的长剑,可却绝没想到剑上所附的力道居然如此之大,眼瞅着双掌之力无法彻底止住长剑的挺进,不得不向后狂退,以消解长剑的力道,这一退便足足退出了七大步,每一步都在坚实的城墙砖上留下深达寸许的大脚印。
七步一退,长剑的挺进之势终于停了,原本亮得耀眼的璀璨剑芒也就此黯淡了下来,剑招似乎已放到了尽头,哪怕此际离苦宁活佛的胸膛仅有一寸之距,却似已再无能为力矣,苦宁活佛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在他来,这一仗他苦宁活佛已是赢定了,嘴角边不由地便露出了丝胜利者的微笑。
苦宁活佛笑了,萧无畏同样也笑了,笑得比苦宁活佛更明显了许多,也更猖狂了许多,那笑容落在苦宁活佛的眼中,立马便令心生警兆,刚想着抽身退步,却已是来不及了,但见原本已如死蛇一般的软剑之剑尖一道微光突然亮起,紧接着剑身突然一个振颤,一股子横向的震力暴然炸开,于措不及防间,生生将苦宁活佛紧合着的手掌震开了一线,似死去的剑招居然活了过来!
一线就是一线,不过是头发丝粗细一般的空袭而已,平日里或许算不得甚大碍,可在这等高手对决中,这一线就是胜与败的分界线,也就是生与死的分隔,没了阻碍的长剑只轻轻一送,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长剑已刺进了苦宁活佛的胸膛,准确地穿过心脏,从后背穿透了出去。
“你,咯咯……”
苦宁活佛怎么也没想到萧无畏的剑招在这等绝境之下居然还能有变化,直到已被长剑穿心而过了,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圆了眼,死盯着萧无畏,喉咙里冒出了一长串无意义的咕嚷之声,似乎想要说些甚子,可惜一口气接不上来,头一垂,人已就此断了气。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一众大胤军一见到苦宁活佛命丧萧无畏剑下,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而后纷纷爆发了起来,呐喊连连中乘势向被苦宁活佛的死惊呆了的吐蕃军发动了反扑,生生将已冲上了城头的吐蕃军再次赶下了城去,没了士气的吐蕃军不得不中止了第四波的冲城攻势,如潮水般退回了本阵。
“殿下,您,您没事罢?”
王志领着一众军卒扛着数十只大箱子早已冲上了城头,只是先前被两大高手对决的气势所阻挡,压根儿就无法靠近战圈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站在一旁观望着,这一见战事都已告了一个段落,而萧无畏依旧保持着剑穿苦宁活佛的姿势不动,不由地便慌了神,忙不迭地领着几名侍卫冲上前去,紧赶着出言询问道。
没事?要真没事的话,萧无畏又岂会站着不动,要知道苦宁活佛乃是一品巅峰的高手,其一身武功并不在萧无畏之下,此番萧无畏虽依仗着“剑破苍穹”的神妙绝招将其斩杀当场,可强自出招之下,又岂能不付出代价,在苦宁活佛内力的反震之下,萧无畏表面上起来一切正常,其实内腑的伤势并不轻,内力更是消耗一空,此时别说再战了,便是行动都困难,只是唯恐扰乱了军心,这才强撑着站在那儿。
“殿下!”王志等了好一阵子,也没听见萧无畏答话,登时便急了,刚忙伸手扶住萧无畏的身子,焦急万分地叫唤着。
“没,没事,尔且将榴弹分发下去,本王歇息片刻便好。”
萧无畏深吸了口气,缓缓地将软剑从苦宁活佛的胸膛里抽了出来,也没管苦宁活佛伤口上溅出的污血喷了自个儿一身都是,一摆手,推开王志的扶持,涩声吩咐了一句,语气微弱至极,却又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王志还待要再多说些甚子,可一见萧无畏瞪起了眼,自是不敢再啰嗦,忙不迭地应了诺,领着那一帮子士卒顺着城墙将那些箱子分发了下去。
萧无畏没去管王志等人的忙碌,拖着脚步踱到了城门楼前的一根柱子后头,趁着无人注意的当口,头一低,口一张,一大口鲜血便狂喷了出来,脸色瞬间便已是煞白一片,腿脚一软,险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好在手伸得快,扶住了柱子,这才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妈的,该死的老贼秃!萧无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儿,回想起先前与苦宁活佛那一战,兀自心悸不已,若不是有着剑先生的传功以及双凤驿一战的经历,此战的结果只怕就是另一个结局了,好在总算是胜了,尽管胜得有些惨烈,也总比惨败来得强!
累,无比的累,萧无畏浑身无力之下,恨不得就此躺下,好生大睡上一番,只可惜此际大战未消,尚未到能休息的时间,哪怕再累,萧无畏都得硬挺着,躲在柱子后头大喘了回气之后,萧无畏不得不再次转了出来,装出一幅轻松的表情,悠闲地靠在柱子上,若有所思状地凝视着吐蕃军本阵的方向,等候着吐蕃军的下一番行动。
“混帐,一群饭桶,废物,全是废物!”眼瞅着己方第四波的冲城攻势再次遭到了惨败,赤松德赞彻底暴怒了,手指着跪倒在马前的那帮子指挥冲城战的万户长、千户长,不管不顾地便臭骂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德阳城居然会如此难攻,这才一个半天多一点的时间,算上其他三面城墙的损失,已付出了近一万八千人的伤亡,却依旧奈何德阳城不得,更令其烦心的是此战中连国师的大弟子都折在了城头,将来回吐蕃之后,赤松德赞还真不知该如何向国师缔摩活佛交待方好,要知道吐蕃乃是以佛立国,那些活佛们的势力之大,便是赤松德赞身为赞普,都不得不有所顾忌的。
“来人,将这几个废物拖下去,砍了!”赤松德赞越骂就越怒,也越加不愿接受失败的结果,这便怒吼了一声,将怒气全都发作在了那帮子败将身上。
“赞普饶命啊!”
“赞普饶命,末将愿戴罪立功……”
一众跪在马前的败将们一听赤松德赞下了如此命令,全都慌了神,纷纷哀嚎了起来,怎奈赤松德赞压根儿就无一丝的宽恕之心,一众王庭禁卫军蜂拥而上,将那十数名败将压了下去,一阵惨绝人寰的嚎叫过后,十数颗血淋淋的脑袋便已呈现在了中军诸将的面前。
“将这些狗头遍示全军,有敢擅退者,便是此等下场,今夜本赞普定要在城中过夜!”赤松德赞狰狞地扫视了众将一眼,咬着牙发起了狠,紧接着断喝了一声:“乞黎赤赞!”
“末将在!”
乞黎赤赞也属败军之将,此时见同僚被斩,自是心有戚戚焉,正自心慌之际,突闻赤松德赞点到了其名,心立马就抽紧了起来,一股子不妙的预感涌上了心头,可又不敢不出头,只能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强作镇定地躬身行礼应答道。
“本赞普给尔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尔可敢率部攻城么,嗯?”赤松德赞一双眼如同鹰隼般地盯着乞黎赤赞,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末将甘当军令状,不拿下德阳,提头来见!”
明知道这个功难立得很,十有**是送命的份儿,可乞黎赤赞却不敢不领命——好歹去冲一把还能有一线的活命机会,不去的话,那些被砍了脑壳的同僚可就是前车之鉴了,左右都是要死,乞黎赤赞还真豁出去了,这便激昂地应了诺,一派信心满满地跑去点齐了兵马,准备再次发动冲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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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火器见功
“殿下,请您用膳。”
末时三刻,早已过了该用午膳的时间,怎奈先前激战始终不曾消停,城头上的守军包括萧无畏在内,全都是饿着肚子在酣战着,此际,趁着吐蕃军尚未发动第五波攻势之前,伙头军急急忙忙地领着一众民壮将早已备好的膳食送上了城头,王志亲自验过了为萧无畏准备的午膳之后,拎着食盒走到了一副闲散状地靠在柱子上的萧无畏身旁,恭敬地提醒了一句道。
“嗯,先放着罢,本王稍候再用。”先前与苦宁活佛那一战中,萧无畏经脉受挫不轻,虽已调息了好一阵子,却还是没能完全缓过气来,体内的气血依旧在翻腾个不休,故此,尽管肚中空空如也,偏生反胃得难受,自是无用膳之心,却又不愿驳了王志的好意,这便随口吩咐了一句,而后,手一抬,制止了王志的再次进言,深吸了口气,强自将紊乱的气血压了下去,缓步向兀自混乱一片的城头走了过去。
吐蕃军此番退下去之后,并没有急着再次发动狂攻,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就此退兵之迹象,恰恰相反,其军中号角声不断,部队调动频繁,备战之气息浓烈得很,似乎在准备发动雷霆一击之做派,然则,对于城头的守军而言,吐蕃军有何打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趁此难得的机会喘上口大气,顺便用一下膳,补充一下消耗过巨的体力,故此,哪怕此际城头上到处尸体狼藉、污血四溢,可一众累极了的守军官兵们却是顾不得那么许多了,除了留出不多的几名警戒哨之外,绝大多数官兵就这么坐倒在尸体堆中,狼吞虎咽地吃喝上了。
“殿下。”
“参见殿下!”
一众正用着膳的官兵们见到萧无畏缓步行了过来,纷纷强撑着站了起来,用崇敬的目光注视着萧无畏,各自行礼问安不迭。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望着一众浑身血迹斑斑的将士们,萧无畏的心猛地被震撼了一下,默默地了众人,萧无畏并没有多说甚子豪言壮语,只是抬起了手来,对着众人做了个团团揖,以表示自己的敬意,动作的弧度并不算大,可对于一众苦战余生的将士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殿下威武,我军必胜!”
一众大胤军将士都是老兵了,可无论是原先在镇海军中,还是后头归降了朝廷,从未曾见过似萧无畏这般勇悍的主帅,也不曾见过如此尊重下属的主帅,面对着萧无畏的行礼,众人先是一阵沉默,而后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旋即,呼喊声便响成了一片,不单西城在呐喊,其余三面城墙处也纷纷嘶吼了起来,一时间“必胜”的吼声震天响起,士气瞬间便高昂到了极点。
一听到城头传来的呐喊声,正策马位于前军处的乞黎赤赞之脸色瞬间便黑了下来,一股子不详的预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里涌将起来,一想到那帮子先前被自家赞普砍了脑壳的同僚,乞黎赤赞不由地便打了个哆嗦,顾不得此际己方的准备尚未完全就绪,一扬手,高声断喝道:“传令,攻击开始!”
“呜,呜,呜呜……”
乞黎赤赞的命令一下达,凄厉的号角声立马便响了起来,四面城墙的攻城部队几乎同时开始了行动,照例又是由抛石机阵地对着城头一阵猛轰,紧接着,骑兵部队开始前冲,在城下往来驰骋着,不断地将羽箭泼洒上城头,压制住城头弓弩手的反击,至于攻城的步兵集群此番却并没有一开始便发动狂冲,而是排成整齐的方阵缓缓前压,速度虽不快,可气势却逼人得紧,整齐的步伐撼动着大地,沉闷的脚步声划一,如同鼓点一般重重地敲打着守军官兵的心。
“全军卸甲!”
乞黎赤赞亲自率步兵方队行进到离城墙不过六十余步的距离上,一挥手,止住了全军的脚步,而后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霎那间,参与冲程的五千步卒纷纷扯下身上的甲衣,**着上身,屹立在战场上,丝毫不忌惮城头不时落下来的零星羽箭之攻击,一股子悍不惧死的搏命之气概在方阵中凝集了起来,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赞普有令,首上城头者,赏马百匹,羊一千,破城之后,大掠三日,儿郎们,杀,杀,杀!”待得众军卸甲之后,乞黎赤赞赤膊跳下了战马,高举着手中的弯刀,嘶吼着率先发动了冲城。
“杀,杀,杀!”
一众光膀子的吐蕃官兵一听有如此之重赏,一个个眼都红了,再一身为主将的乞黎赤赞以身作则地发动了冲城,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怒吼了起来,疯狂地向着城墙方向冲了过去,竟有大浪扑岸之气概。
好小子,居然懂得玩心理战,有趣,很有趣!一见到吐蕃军如浪潮般向城墙扑了过来,萧无畏嘴角一弯,不由地便冷笑了起来,手中的软剑随意地挥洒着,将城下射上来的流矢拨打到一旁,竟似浑然不将吐蕃军的拼死勇气放在心上一般,那等随意状登时便令原本稍有些子慌乱的城头守军瞬间便稳定了下来,一众守城官兵按照预定的部署,纷纷开启搁置在城碟后的大箱子,从其中取出一个个有如西瓜般大小的陶罐,捧在了手中,另有些打亮了火折子的士兵则不慌不忙地点燃泐引火绳,屏气凝神地等候着吐蕃军冲城部队的来临,不消说,这一个个的陶罐便是萧无畏为吐蕃军准备的特殊礼物——榴弹!
榴弹本该叫手榴弹才是,不过么,这玩艺儿着实太大了些,实在不是手榴弹那等轻便好使的武器,纵使大力士也投不了多远,若是用之野战的话,除了炸自己人之外,怕也没别的作用可言,可用在守城上,倒是恰到好处,绝对能算是种守城的利器,而这正是萧无畏私底下捣鼓出来的秘密武器,说穿了其实也真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在内,左右不过是用陶罐加装了火药以及破铁片制成的罢了,后世的络上满满皆是此类帖子,萧无畏能知晓自是一点都不足为奇,然则,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却是种从未曾有人整出来的新奇玩意儿,算得上是划时代的新发明。
火药的出现最早可追溯到承平年间,到如今也有近百年的历史了,然则因配方问题,威力着实有限得很,除了民间用来造礼花与爆竹之外,并无其他用途,倒也不是没人想到要将其用于军事上,怎奈前人的实验皆因配方问题而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也就无人再打火药的主意了,可对于两世为人的萧无畏来说,区区火药配方却不是甚难事,哪怕萧无畏对于后世的军事知识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了解,要他造枪造炮可能办不到,可要弄出些黑火药的配方却是小事一桩,左右不过就是一硫、二炭、七硝罢了,这些东西都是日常可得之物,川中尤多,萧无畏这些日子以来,可是没少下力气去捣鼓,赶制出了一批土制的“手榴弹”,本打算用在后几日最困难之际,奈何今日一战中,吐蕃大军的攻势着实太过凶悍了些,为避免过大的伤亡,萧无畏不得不把这张王牌提前打出来了,至于能不能成事么,那可就得靠事实来检验了的。
“竖梯,快,竖梯,杀上城去!”
率部疯狂冲到了城墙下的乞黎赤赞一发现居然没有遭到城头上的檑木滚石之攻击,自是大喜过望,以为守军这是被己方的狂野震慑住了,也不等所有部队全部到位,一迭声地便吼了起来,霎那间,最先赶到了城下的十几架云梯立马便竖立了起来,重重地向城头方向靠了过去。
“点火!”
就在乞黎赤赞下令的同时,萧无畏也下达了投弹令,百多名投弹手纷纷举起手中的榴弹,由着边上的士兵用火绳点燃了榴弹上的引线。
“投弹!”
一见到吐蕃军的云梯已竖起,萧无畏自是不敢怠慢,手猛地一挥,下达了投弹令,霎那间,百余只陶罐从城头上投掷了下去,密集如雨一般地落向了城下吐蕃军麋集之所在。
吐蕃军此际正因重赏的刺激而处于热血沸腾中,虽有人到了城头飞下来的陶罐有些不对味,可也没人放在心上,伍千官兵蜂拥着扑到城下,准备等云梯搭上城头之后便即蚁附而上,尽快杀上城去,也好抢得首上城头之功,很显然,这等密集的阵形对于榴弹攻击来说,自是最好不过的靶子罢了。
“轰隆,轰隆……”
就在吐蕃军着急着要抢头功之际,城头上飞下的陶罐凌空爆炸了,无数的铁片与陶罐的碎片四下横飞,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在乱军丛中横扫一切,登时便令吐蕃军好一阵的大乱,惨叫声、嘶吼声、哭嚎声、呼疼声响成了一片。
“投弹,接着投弹!”
尽管下头的吐蕃军已是一片混乱,可萧无畏丝毫不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冷酷无情地下令继续,于是乎,城上的榴弹如下雨一般地飞落城下,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中,残肢断臂四处乱飞,被炸晕了头的吐蕃军官兵再也吃不住劲了,没人有心再去理会啥子重赏不重赏的了,没死的全都撒开了脚丫子,向本阵狂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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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互夜袭
榴弹的威力有多大?说穿了其实还真不算咋地,尤其是对见识过后世那等大炮巨舰之威力的萧无畏来说,这榴弹的威力着实可怜得紧,偌大的体积,着倍儿有分量,可真炸起来么,其杀伤力还比不上后世之那等小巧的木柄手榴弹,更别说炸坦克专用的那种大威力破甲手榴弹了,不过么,用来对付没啥见识的吐蕃佬却是绰绰有余的了,尽管投掷下去的数百枚榴弹中,真正爆炸开来的不过仅有一半多一些,可造成的死伤却是不老少,当然了,真正死于爆炸的也就仅有两百余人而已,可伤者却是无数,只因一众不知道该如何防备榴弹爆炸的吐蕃军几乎都是傻呆呆地站在那儿挨炸的,偏生一个个还都卸了甲,靠**去扛弹片,那岂能有个好的?
溃败,止不住的溃败,哪怕吐蕃军生性凶残而又勇悍,可面对着这等从没见过的武器之攻击,心神已是被彻底摧垮了,哪还有一丝一毫的战心,一个个没命价地向着本阵狂奔了回去,身为攻城部队主将的乞黎赤赞更是跑得比谁都快——可怜乞黎赤赞因贪功心切,太过靠近城墙了些,被一枚陶罐榴弹好生照顾了一把,虽说命大,没死在爆炸之下,可**的后背上却插满了破铁片、破陶片之类的玩意儿,整一个血肉模糊之惨状,着吓人,其实伤得并不算太重,腿脚还利索得很,三窜两窜地,居然逃得比一众手下还要快了几分,一口气便冲回到了中军处,直到见了面色不善的赤松德赞,这才惊醒了过来。
“赞普饶命,末将该死,末将该死!”乞黎赤赞一见到赤松德赞那张黑脸,脑海里立马就冒出了先前那帮子被砍头的同僚只首级,登时便吓坏了,顾不得背上伤痛难忍,一头便跪倒在地,拼命地磕着响头,哀声求起了饶来。
赤松德赞对此番第五拨的攻城战本来是抱有极大的期颐的,毕竟打了一个上午之后,城头的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此次派乞黎赤赞前去与其说是攻坚,倒不如说给这个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玩伴一个恢复名誉的机会,在他想来,以乞黎赤赞多年的征战之能耐,只要肯下狠劲去攻,绝对有着十足的把握一举拿下德阳城,至不济也可攻破德阳外城,可却万万没想到就一个照面的功夫,冲城都还没正式开始呢,己方的冲城部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杀得全军溃败了,心中的怒气自是难消得紧,这一听乞黎赤赞出言讨饶,更是有些子气不打一处来,正待发作,可一见到乞黎赤赞背上那血淋淋的重创,却又不忍发作,再一想起先前城头上飞下的那等神秘武器之威力,心气登时便磨去了泰半,这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恶狠狠地扫了眼德阳城,寒着声喝道:“收兵回营!”话音一落,也没理会众将是如何个想法,自顾自地领着一众亲卫拨马向大营方向行了去。
“蛮子退兵了!”
“胜了,我军胜了!”
“太好了,胜利喽,胜利喽!”
吐蕃军阵中一阵号角声过后,大军开始缓缓后撤,城头上正紧张地戒备着吐蕃军来攻的大胤军将士立马便发现了敌军已开始撤退的事实,全都情不自禁地欢呼了起来,内里有着血战余生的庆幸,可更多的是击败强敌的自豪。
呼……,总算是熬过去了!相比于众军的狂欢,萧无畏面上虽是不动声色的平静,可心里头却不由自主地暗自松了口大气,也没去管束手下将士们的欢呼笑闹,将王志叫到了一旁,低声地吩咐了几句之后,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城门楼,领着几名亲卫纵马向县衙所在地赶了去……戌时正牌,已是华灯初上之时,德阳县衙的大堂上数支搁在四角的灯架上点满了儿臂粗的蜡烛,将整个大堂照得透亮,然则端坐在大堂上的数员战将却全都是满脸的阴云,丝毫没有半点打了胜仗之后应有的喜悦,不时望向后堂的眼神里满是忧虑与担心之色,这不单是因今日之战代价巨大之故,更是因身为一军主心骨的萧无畏自吐蕃退兵时起便已进了县衙后堂,这都已三个时辰过去了,还不曾露过面,在不清楚萧无畏身上的伤势究竟有多严重的情况下,自是由不得众将们不忧心忡忡了的。
“殿下到!”
就在众将们忧心忡忡之际,通禀之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过后,一身戎装的萧无畏已从后堂转了出来,面色虽尚略有些子苍白,可精气神却是不错,尤其是嘴角上挂着的那丝淡淡的微笑,显示出萧无畏此际的心情似乎很好。
“参见殿下!”
众将一见萧无畏已到,自是不敢怠慢,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各自躬身行礼问安道。
“都坐下罢。”
萧无畏大步走到文案后头坐了下来,面带笑容地扫了众将一眼,轻压了下手,温和地吩咐了一句。
“谢殿下!”
诸将并不清楚萧无畏召集众人前来的用意何在,可一见萧无畏精神甚好,不太像是伤重之状,自是全都安下了心来,恭敬地应了诺,端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着萧无畏,恭候萧无畏的训示。
萧无畏的心情确实不错,不单是因今日之胜的缘故,更多的则是因此番与苦宁活佛决死一战之后,于武学之道上大有感悟,虽尚不足以凭此感悟突破至宗师境界,可却隐约找到了丝前进的方向,而这对于萧无畏来说,着实比赚了百万两银子还更值得庆贺上一番,倘若真有那么一日,萧无畏也就不用再担心那些个神出鬼没的宗师们之威胁了,自可放开手脚,大干上一番,当然了,这些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机密,哪怕在座的都是他萧无畏的心腹手下,萧无畏也不会与众人分说这么些事情,此际,见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自个儿的身上,萧无畏淡然地笑了笑,对着李明新点了下头道:“李将军,尔对如今之战局可有何法?”
“殿下,末将,末将……”
在场的诸将中,唯有李明新一人不是王府侍卫出身,身为降将,李明新一向小心谨慎得很,自打被划拨到萧无畏帐下之后,李明新向来低调,从不轻易发表自己的见解,每回军事会议时,他也只是听的多,说的少,自是没想到这一回萧无畏一上来便点到他的名,一时间竟有些子心慌了起来,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方好了。
“李将军有话只管直说无妨。”
李明新去岁独抗项王大军的事迹萧无畏自是详细地了解过,否则也不会让其充当带兵官,当然了,萧无畏对其也不是全然放心,自是安排了人手暗中观察此人,然,经这段时日的战斗考察,萧无畏已清楚此人绝对算得上是大将之才,自也就起了将此人招入麾下之心,此际,见李明新紧张如此,心中暗自好笑之余,也不忘温言慰籍一番。
李明新这段时日以来虽是说的少做的多,然则萧无畏所有的战略部署乃是战阵之能却是全都收之眼底的,对于萧无畏的善战,李明新可是打心眼里佩服的,只是佩服归佩服,李明新并没有想好要不要就此投到萧无畏的麾下,毕竟萧无畏那天家子弟的身份着实太过敏感了些,此际一听萧无畏话语里的笼络之意表露无遗,心中自是起了波澜,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涩声道:“殿下明鉴,末将以为吐蕃军此番狂攻我德阳,恐有三层意思在。”话说到这儿,李明新便停了下来,只是拿眼着萧无畏。
“哦?愿闻其详。”萧无畏鼓励地笑了笑,示意李明新接着往下说。
“是,末将以为吐蕃军急攻我德阳,恐是因锦江之战已开始之故,此为其一;其二,我军伏兵山中之事恐已为吐蕃蛮子所侦知,此番狂攻德阳,或是为了调出我军之伏兵,来个聚而歼之;其三,吐蕃蛮子援助剑南,实非其本心,末将以为吐蕃蛮子必是想乘机吞并川中,拿下德阳之后,其进可攻成都,退可回松洲,向北可拿下绵州、汉中,从而占据战事之主动权,一旦川中有失,关中势必不保,如此这般蚕食下去,我中原几无可抵御之道也,是故,末将以为德阳虽小,却是必守之地,末将愿随殿下死守之!”李明新沉吟了一下之后,还是将心中所思一一道了出来,只是言语中所表露出来的意思却很有些子值得玩味之处。
有意思,此人不愧是大将之才!萧无畏多精明的个人,哪会听不出李明新话里的潜台词,那便是此战中他李明新绝对服从萧无畏的调遣,至于战后么,那就等战后再说好了,其实也就是个婉拒萧无畏笼络的意思罢了。
“李将军分析得好,本王也是如此法。”对于李明新的婉拒,萧无畏虽略有些子失望,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如今萧无畏手下并不缺战将,多李明新一个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算不得甚大事情,自也不是很在意,这便笑着出言肯定了一番之后,话题一转道:“德阳必守,却不能死守,本王打算今夜前去劫营,打乱蛮子之部署,诸公以为如何?”
劫营乃是险招,非不得已而用之,在场诸将皆是兵家好手,自是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这一听萧无畏要率部前去劫营,全都有些子傻了眼,一时间面面相觑地不知该如何应答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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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相互夜袭(2)
从古至今,靠夜袭取胜的战例固然不少,也每每为世人所称道,似乎夜袭总是万能药一般神奇,其实不然,夜袭不成反被强敌所趁者,十有**也,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但凡能统大军为将者,鲜有无能透顶之辈,岂会不知夜袭乃是以弱克强的捷径,又怎可能不严加防范,就眼下的战局而论,吐蕃领军之赞普赤松德赞显然不是个善茬子,新败之余,断不会不小心从事,极有可能暗设埋伏,恭候守城一方的夜袭,贸然领兵前去袭营的结果,闹不好便是正坠入对方的彀中之下场,诸将皆久历军伍之辈,又岂会不晓得其中的凶险,然则诸将更清楚的是萧无畏的个性素来果决,一但有所决断,鲜有更改之可能,故此,明知道此举恐有不妥,却也不敢明言反对,只能是各自沉思着相应的对策。
“殿下,末将请命率部前去!”
诸将一阵沉默之后,燕铁塔率先站起了身来,抢先请命道。
“殿下,末将愿拼死出击,肯请殿下恩准!”
燕铁塔话音刚落,王志以及另一名侍卫队出身的将领刘鹏也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自告奋勇道。
“殿下乃千金之躯,此等战凶兵危之举似不宜轻动,若是殿下不弃,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前去一试。”
李明新本不待多言,可一见燕铁塔等人纷纷出言请战,自是有些子坐不住了,这便也站了起来,谨慎地出言道。
“诸公不必争了,本王主意已决,此去自有破敌之把握。”萧无畏压了下手,示意诸将落座,而后笑了一下道:“本王料定今夜蛮子必然有备,或将趁本王劫营之际,顺势扑城,诸公当各自努力,确保稳守城池方好。”
“殿下,还是末将率部前去罢,殿下放心,若不能破敌,末将提头来见!”
王志如今身兼侍卫统领之责,一听吐蕃军可能有备,登时便急了,哪肯让萧无畏亲自去犯险,忙不迭地再次站了起来,高声进谏道。
“殿下,还是末将前去罢。”
“殿下,您不可亲往,还是末将去好了!”
王志一嚷嚷,燕铁塔等人自是无法安坐,各自起身劝解了起来,一时间大堂上声音噪杂成了一片。
“诸公不必如此,本王敢去,自是有着万全之把握,尔等守在城中亦非无事可为,本王在此有些交待,尔等当可如此……这般行事,一切以敌营火起为号,不得有误!”面对着诸将的求肯,萧无畏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一摆手,将自己的算计全盘托了出来,听得诸将好一阵子的发愣……“什么?夜袭?嗯?”
就在萧无畏召集众将议定夜袭之际,吐蕃中军大帐中,赤松德赞的口中也吐出了“夜袭”这两个字眼,一双鹰隼般的锐眼死死地盯着躬身站在身前不远处的乞黎赤赞,毫不掩饰眼神里的不耐与鄙夷。
“赞普英明,末将以为南蛮恐将夜袭我军,还请赞普明鉴。”乞黎赤赞身上的伤虽已裹好,可依旧疼得够呛,此际弯腰而立,更是刺激到伤口的痛处,一张黝黑的脸上沁满了汗珠子,却不敢动手去擦拭上一下,面对着赤松德赞的鄙夷之目光,腰不由地弯得更深了一些,然则为了能重新获得宠信,乞黎赤赞还是壮着胆子,将先前的禀报复述了一番。
“理由?”赤松德赞虽对乞黎赤赞的屡战屡败已是不满到了极点,可却知晓自己这个打小一块长大的玩伴其实并非无能之废物,此际见其说得如此肯定,心里头自是信了几分,然则此事重大,赤松德赞自也不想轻易表态,这便眉头一皱,从鼻孔里哼出了两个字来。
“赞普明鉴,据萧挺那老小子传来的消息,此次突进到德阳的南蛮军兵力应该有五万出头,纵使其中有些水分,三四万总是有的,然,经前番一战以及今日攻城的情形来,城中兵力应该不足万人,其余兵力去向存疑,依末将来,南蛮此举当是以弱兵守城,主力暗伏于外,伺机偷袭我军,如今我军攻城不顺,士气略有小挫,南蛮向来狡诈,当不会放过此等战机,且我军众,而敌军寡,非用奇不足以对抗我军,二者相加,末将以为南蛮必以夜袭为策,还请赞普明断。”乞黎赤赞不愧是吐蕃诸将中战事经历最丰富之辈,分析其战情来,还真是头头是道,颇有可观之处。
“唔,有趣,很有趣!”赤松德赞乃是阴谋诡计里打滚出来的雄主,自不是煞善茬子,今日之所以狂攻德阳,自是有着其隐蔽的心思在,怎奈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拿下德阳城,反倒折损了不少的兵马,本正想着该如何再战,这一听乞黎赤赞对战情分析得相当之透彻,兴致可就起了,嘿嘿一笑,饶有兴致地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瞥了乞黎赤赞一眼道:“乞黎将军可有何妙策么,嗯?”
“赞普谬赞了,末将不敢言妙策,只是,呵呵,只是有些浅见耳。”乞黎赤赞一见到自家主子的眼光里已少了鄙夷,多了赞赏之色,登时便来了精神,紧赶着出言解说道:“南蛮子鬼诈,常言将计就计,末将以为何不也如此来上一遭,纵使不能诱歼南蛮全军,趁势取了德阳城该是不难。”
“哦?哈哈哈……”赤松德赞一听之下,登时便仰天大笑了起来,好一通子狂笑之后,突地提高声调断喝道:“来人,吹号聚将!”此令一下,中军帐外号角之声立马就大作了起来,各军统兵官纷纷闻令而动,整个吐蕃大营里登时便是一阵鸡飞狗跳的慌乱……寅时正牌,月亮已落了山,可太阳却尚未升起,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辰,哪怕是吐蕃军营大门前所插着的十数支巨大的火把,也不能稍减这等死寂的黑暗,反倒令这等暗更黝黑了几分,偌大的吐蕃大营中一片沉寂,除了偶尔传来的马匹之响鼻声之外,再无其余声响,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宁静,只是在这等宁静的表象下,却是浓浓的杀机在营房中飘来荡去——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吐蕃军士兵们默默地站立在营房的深处,静静地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寅时三刻,雾突然起了,开始只是军营边的西溪上飘起了淡淡的水汽,薄如轻纱一般,在微风中轻轻地飘荡着,旋即,大地上也慢慢地飘起了轻烟一般的蒸汽,越来越浓,渐渐地,水汽弥漫成了牛奶一般的浓郁,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吞噬在其中,潮湿无比的雾气中,伸手已不见五指。
“咯吱吱……”
万籁寂静中,一阵轻微却又显得有些子刺耳的摩擦声突然在西溪边的小树林里响了起来,一座年代不知有多久远的巨大古墓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旋即,口子越开越大,待得声响停歇,那口子竟已形成了个能容两人并排行走的门户,黑黝黝地,不知其究竟有多深邃。
一派死寂中,一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黑黝黝的门户里闪了出来,只一个翻滚,便已藏身到了墓碑之后,机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而后弯腰潜行到了林子边上,趴在草丛间察了番溪水对面的吐蕃大营,片刻之后,这道黑影似乎觉得周遭的一切皆安全无虞,这才潜行回到了大墓前,身形一闪,缩回到了墓中,不多时,一阵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响起,一队队口中衔枚的大胤军官兵从墓中鱼贯而出,迅捷地在小树林各处潜伏了下来,其中十几名一身黑衣的士兵肩扛着些事物悄然渡过了溪水,借着大雾的掩护,潜行着向吐蕃大营摸了过去。
好浓烈的杀气,果然有埋伏,嘿,样子吐蕃佬也不是傻蛋么,有意思!萧无畏趴在西溪边的草丛中,眺望着对岸的吐蕃大营,尽管因为雾大天黑的缘故,压根儿就无法清营内的情形,可凭着一品巅峰的武功却能轻易地察觉到空气中荡漾着的丝丝杀气,不由地嘴角一挑,露出了丝讥讽的微笑。
寅时四刻,一阵水花的轻响声中,一名黑衣汉子从雾气中闪了出来,几个大步窜上了溪岸,猫腰跑到了林子边上,一见到抬手招呼的萧无畏,忙窜了过去,弯下腰身,压低声音禀报道:“殿下,一切皆已准备就绪,蛮子果然伏兵后营,因恐惊敌,属下不敢靠得太近,请殿下明示。”
“嗯,开始罢,谨慎些,莫要冒险,完事后即刻退回!”萧无畏早就料到吐蕃军会有埋伏,对此自是不怎么在意,但却不想自己手下的侍卫因贪功心切而有不必要的损失,这便低声提醒了一番。
“是,属下遵命!”那名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显然是在感激萧无畏的爱护之心,可也没多说些甚子,抱拳行了个礼,毅然一转身,再次冲进了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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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相互夜袭
夜依旧黑得深沉,无边的雾气带来的潮湿闷得人直发晕,纵使明知肩负着值守的重任,可一众已在大营寨门外熬了大半夜的吐蕃官兵们到了此等时分,还是免不了有些子昏昏欲睡了起来,即便是带队的百户长亦不例外,本该有的巡哨警戒早就停了,所有人等皆聚集在营门前的哨岗附近,百无聊赖地歇息着,等待着交班时辰的到来。
“嗖,嗖,嗖……”
一众吐蕃官兵们等来的不是换岗的口令,而是死亡箭雨的招呼——一阵机簧声中,二十余支钢箭从浓雾中破空而至,顷刻间便将措不及防的吐蕃哨兵射倒了近十人,余者登时便是一阵大乱。
“敌袭,敌袭!”
混乱中的吐蕃官兵压根儿就无法透迷雾中来敌有多少,也无法辨明来敌身在何处,除了匆忙准备结阵迎敌之外,只能是扯着嗓子狂吼了起来,霎那间,原本安静的大营中就此沸腾了起来,人吼马嘶声笛响成了一片,似乎真被这等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阵脚一般。
“呜,呜,呜呜……”
就在吐蕃大营混乱刚起之际,雾气中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群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从雾气里冲了出来,手持着利刃,二话不说便杀向了乱成一团的吐蕃哨兵们。
杀,再杀,毫不容情的杀戮!这一群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下手极狠,刀刀见血,可怜一众吐蕃哨兵们骤然遇袭之下,本就毫无斗志,哪经得起这帮子黑衣高手的狂砍乱杀,仅稍作了个抵抗的样子,很快便四散溃逃了开去,吐蕃大营之寨门就此落入了黑衣人的掌控之中,然则,这一帮黑衣人却并未顺势杀进大营,而是匆匆地将营门口的鹿角、栅栏等障碍物扫清之后,原地戒备了起来,旋即,凄厉的号角声尚未消停,雾气中的马蹄声暴然响起,大地微颤中,无数的骑兵纵马狂野地向燃着火把的营门冲了过来,如旋风一般地撞进了吐蕃大营之中,而那些个黑衣人则不知何时已再次隐入了雾气之中,就宛若从不曾出现过一般。
“点火,出击!”
一听到前营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赤松德赞立马便狞笑了起来,用力一挥手,下达了出击令,霎那间,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数名手脚麻利的吐蕃军卒飞快地打亮了火折子,引燃了数堆事先便备好的淋了油的柴火堆,冲天的火光一起,左右两营暗伏着的万余骑兵早已轰然而动,如怒涛一般呐喊着向前营席卷了过去。
火光便是命令,哪怕此际迷雾重重,却也挡不住那冲天大火所闪耀出来的光芒,如此显眼的信号一出,各路早已待命多时的吐蕃军立刻纷纷发动了起来——城北,无数手持火把的吐蕃步骑军呼啸着冲出了军营,嘶吼着向德阳北城门冲将过去,一派打算强袭之状;城南,同样有着无数的吐蕃官兵杀出了营房,可更多的官兵则依旧默立于营中,似乎有所期待之状,唯有东城外的吐蕃大营依旧是一派死寂般的安静。
骑兵天生就是野战的兵种,于攻城战中仅仅只能起到些辅助的作用,再强悍的骑兵也不例外,吐蕃铁骑自然也逃不脱这么个规律,昨日那激烈的攻城战中,吐蕃铁骑可是憋足了气,却偏生无处可使,此番好不容易盼到了野战杀敌的机会,自是不会有丝毫的客气,从左右两营杀将出来的万余铁骑争先恐后地冲进了前营,如两柄利刃般撞进了冲进了前营的官军骑兵之中,雪亮的马刀如林般扬了起来,呼啸着斩下,可只一劈砍,出手的吐蕃骑兵们全都傻了眼——假人,全都是假人,所谓的官军骑兵大队不过是些用绳索捆绑在马背上的稻草人而已,只不过是披着身官军的铠甲罢了。
“轰隆,轰隆……”
不等惊讶万分的吐蕃骑兵们回过神来,陆续冲进了前营的战马中有数十匹身上挂着的是陶罐炸弹,就在吐蕃官兵茫然失措之际,引线燃到了尽头,突然陆续炸响,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无数的“弹片”在暗夜里四下横飞,将措不及防的吐蕃骑兵们炸得鬼哭狼嚎,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四下冲撞,生生令整个前营乱成了一锅粥,这还不算完,就在前营大乱的当口,左营处突然也响起了连续爆炸的巨大声响,由碗口粗细的树桩筑成的营房栅栏生生被炸出了数个大豁口,火光冲天中,一阵紧似一阵的号角声与喊杀声暴然响起,那动静之大,一听便可知必有大批官军正在向左营发动突袭。
大乱,一片大乱,不单是被炸晕了头的前营处在无序的混乱中,不晓得雾气中究竟有多少官军杀来的左营也彻底陷入了不可遏制的紊乱,喧哗声,嘶吼声,号角声交织在了一起,活活脱便是一场大溃败的前兆!
“全军听令,原地警戒,有敢冲阵者,杀无赦!”
一听到前、左两营声响不对,赤松德赞登时便急了,再搞不清状况之下,他可不敢将手头的兵力盲目投向混乱一片的“战场”,又担心乱军冲溃了自家阵脚,心慌之下,顾不得等候前、左两营的回报,急吼吼地便下令集结在后营的官兵就地防御,此令一下,不少乱窜到阵列前的溃兵白白地惨死在了己方阵列的箭雨之下,无形中令本就乱得够呛的局势更添了些不稳之因素。
吐蕃军因辎重后勤供应体系之故,其军营的构筑极为奇特,除了惯常军营都有的前后中左右的五营设置之外,还有个独特的所在,那便是羊圈——所有随军的牛羊皆圈养在后营之外,照惯例当由军中的老弱妇孺管着,然则此番赤松德赞御驾亲征,并没有似往年那般席卷部族中的老弱一道行军,而是由两千骑兵监管着数千奴隶负责打点随军之牛羊,因着牛羊多达十数万之故,只能是另设营地以安之,此部分兵马及奴隶并不负责战事,只管牛羊之放牧,故此,哪怕是前方已是大乱一片,羊圈处却依旧没啥大的动静,无论是那两千骑兵还是数千奴隶被混乱的响动惊醒之后,大多只是好奇地着前后营的冲天大火,却无一丝一毫的参战之**,也没做太多的备战工作,指点说笑者倒是不乏其人,一派事不关己的悠闲之状。
羊圈处的官兵之所以能如此悠闲自然有着其悠闲的理由在,毕竟羊圈紧挨着后营,前来袭击的大胤军要想攻击到羊圈,除非是突破了连绵数十里的吐蕃军大营,否则的话,压根儿就无法威胁到羊圈的所在,而就凭城中那么点守军,纵使全部杀来,也休想突破得了吐蕃军的重重阻截,真要是羊圈受攻,那就意味着吐蕃军已彻底溃败,在这等情形下,守御与否又岂有甚子区别,正是在这等心理的作用下,羊圈处的吐蕃骑兵们才会如此的轻松自在,遗憾的是大胤军压根儿就没打算让这等自在存续下去——就在羊圈的骑兵们说说笑笑之际,一群大胤军官兵突然从迷雾中冲了出来,嘶吼着砍倒了羊圈的栅栏,径直杀进了目瞪口呆的吐蕃官兵之中,混战瞬间便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吐蕃大营处的战事骤然展开,且说城南、城北的吐蕃官兵嘶吼着冲向城墙之际,城头上无数的火把立马便亮了起来,一排排守军官兵各持兵刃出现在了城头上,严密地戒备着迷雾中漫延而来的吐蕃大军。
“放箭,放箭!”
两路吐蕃军的战术与昨日的攻城战术并无丝毫的不同,皆是以骑兵大队驰骋于城下,以骑射压制城头的弓弩手,为后续赶来的步卒争取到冲城的机会,城上的守军自是不甘示弱,一声声的口令中,箭如雨下,与吐蕃骑兵集群展开激烈的对射,旋即,拼死冲锋的吐蕃步卒的云梯纷纷搭上了城头,惨烈的攻城战再次开始了。
夜战对于攻城一方来说,其实是很吃亏的事情,这不单是因敌暗我明之故,更因着负责支援的骑兵们无法在这等迷雾重重的暗夜中清目标,只能是以盲射来覆盖城头,其效率自是可想而知了的,反观守军则可以借助暗夜的掩护,不理会负责支援的骑兵,从而集中全力打击冲城之步兵,如此一来,冲城的步卒要想杀上城头的难度无形中比白日要高出了数倍,这不,双方只一交手,冲城的吐蕃军立马付出了惨重的伤亡,无数奋勇蚁附而上的吐蕃官兵惨号着跌下云梯,却始终无一人能踏上城头,然则发动冲城的吐蕃军并不因伤亡惨重而有退缩之意,依旧狂野地嘶吼着,前仆后继地狂冲着,一派拼死也要拿下城墙之气势,战事瞬间便已到了白热化之程度。
城南、城北开战了一柱香之后,城东依旧是一派的死寂,只是这等死寂中却隐藏着浓浓的杀机——一队队只穿着单衣的吐蕃官兵肩扛着云梯,口衔着弯刀,借助迷雾的掩护,悄然地潜行到了城墙之下,避开点燃着火把的城门楼,选择火把照耀不到的几处死角,将一架架云梯缓缓地升起,无声无息地向城头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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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大捷
偷袭城东的吐蕃军兵力并不算多,拢共也就只有千余人而已,甚至没有骑兵大队作为后援,可这千余人却全都是从王庭禁卫军中精选出来的敢死之士,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其战斗力之强悍绝非寻常军伍可比,而率领这支敢死队的大将正是献出此策的乞黎赤赞本人。
若是能不来,乞黎赤赞其实压根儿就不想参与此番夜袭,可惜他不能,只因在已连遭两次败绩的情况下,纵使赤松德赞是其打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可也不能不顾及其他诸将的感受,一味地宽大为怀,很显然,要想保住失而复得的万户长之职,乞黎赤赞就必须得有所作为,而此番偷袭城东便是个最佳的机会,故此,哪怕昨日所受的伤依旧疼得够呛,可乞黎赤赞也只能强忍着率队出击,不单如此,乞黎赤赞还发了狠,亲自趴在了一架云梯的顶端,充当起了率先抢登的勇士。
勇士自然不是那么好当的,在攻城战中,负责抢登的勇士其实就跟死士是一个概念,十个里有九个必死无疑,乞黎赤赞之所以敢为此,自不是啥人品大爆发,而是算准了有极大的成功之把握——在他想来,城中守军本就不到一万,昨日激战之后,更是伤亡惨重,再扣除出城夜袭的部队之后,城中能有个四千兵力都算是多的了,更遑论此际城南、城北正打得火热,能坚守在城东的兵力自然就有限得紧,在这等大雾弥漫的暗夜里突袭上城,其实危险性并不算大,反倒是立功的可能性居高,能有这么个重竖威望的好机会,乞黎赤赞自是不想轻易放过。
愿望无疑是美好的,可惜现实却是血淋淋般的残酷!就在吐蕃军那十余架竖起的云梯将将要靠上城墙之际,原本阴沉沉的城头上突然亮起了一大片的火把,紧接着便是一声暴喝:“投弹!”霎那间,一个个点燃了的陶罐炸弹便如同下雨般从城头上抛了出来,呼啸着砸向了积聚在城下的吐蕃军官兵。
“轰隆,轰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地轰鸣着,无数的弹片四下横飞,将惊慌失措的吐蕃官兵扫倒了一片又一片,刺鼻的硝烟中,措不及防的吐蕃军就此乱成了一团。
“上城,上城,杀,杀啊!”
一见到城头上丢出的陶罐炸弹,乞黎赤赞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自是知晓己方所部已落入了大胤的算计之中,怎奈此时他已无路可退,趁着云梯搭上了城墙之际,暴吼了一声,一个鱼跃跳上了城头,立于城碟之上,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拼死挡开数柄攒刺过来的长枪,口中狂呼乱叫个不停,试图以此来鼓舞己方的士气。
这一支吐蕃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其勇悍自非寻常可比,尽管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了两百余人,却并未就此彻底崩溃,再一自家主将竟如此勇悍地立于城头上呐喊,自是士气大振,纷纷不要命地嘶吼着,顺着侥幸靠上了城墙的六架云梯拼死向城头攀爬了上去。
“找死!”
乞黎赤赞的狂野厮杀是唤醒了吐蕃军拼死冲城的勇气,可同时也招来了燕铁塔的愤怒,身为军中第一勇士的燕铁塔岂能容得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这一见手下军卒拿乞黎赤赞不下,登时便是一阵大怒,暴吼了一声,几个大步冲上前去,双臂一挥,手中的大号陌刀已急速劈了过去。
燕铁塔这一刀无甚花俏,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斜劈,可其上所附的力道却是惊人至极,刀未至,带起的刀风已激荡得乞黎赤赞立足不稳,险险些就此栽落城下,眼瞅着此刀来势如此之凶悍,乞黎赤赞哪敢硬接硬扛,偏生此际人立于城碟之上,连退都无处可退,惊惶之下,不得不团身向前一滚,硬生生地往燕铁塔怀里冲,手中的弯刀顺势一撩,挑向燕铁塔的小腹。
乞黎赤赞不愧是吐蕃军中的悍将,身手相当了得,这一变招不可谓不快,也不可谓不迅捷,无论是出手的角度还是力度都算得上恰到好处,倘若燕铁塔无法及时收住前冲的势头,那就只能是被乞黎赤赞串在刀上这么个下场!
乞黎赤赞这一刀若是用来对付旁人,十有**能奏奇效,可惜他遇到的是燕铁塔这么个表面上着粗豪,实则精明无比之辈,如此搏命的一刀在燕铁塔的眼里不过是小儿科的玩意儿罢了,压根儿就不值一提——就在乞黎赤赞出刀上撩的同时,燕铁塔嘴角一撇,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左脚一个滑步,魁梧的身子突然一侧,乞黎赤赞手中的刀紧贴着燕铁塔的衣甲撩了个空,不待其有变招的机会,燕铁塔右手一抄,已如钢钳一般一把便拽住了乞黎赤赞的胳膊,只一抖,乞黎赤赞便已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还没等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燕铁塔左手横刀一旋,一道刀光闪过,乞黎赤赞竟已被拦腰劈成了两截。
腰斩乃是不折不扣的酷刑,被斩之人一时不得便死,只能是在地上翻滚哀嚎个不休,此时的乞黎赤赞便是如此,其哀声之响,令人侧目惊心,纵使此际战事正酣,各种声响噪杂无比,却依旧掩盖不住乞黎赤赞的惨嚎,那等凄厉状登时便令正疯狂冲城的吐蕃军官兵心胆俱裂,腿脚发软不已。
“儿郎们,杀光蛮子!”
燕铁塔一刀劈翻了乞黎赤赞之后,连都不曾再去乞黎赤赞一眼,嘶吼着便杀上了前去,手中的陌刀舞动如轮,将胆敢顺梯子爬上城头的吐蕃士卒一一斩落城下。
有了燕铁塔这么个榜样在,一众守城官兵自是士气大振,陶罐炸弹、羽箭、檑木、滚石纷纷而下,打得前来袭城的吐蕃官兵人仰马翻,双方交手不过几个照面的功夫,没了统一指挥的吐蕃军哪还有一战之勇气,纷纷丢下云梯、伤员于不顾,乱哄哄地掉头逃进了雾海之中,城东的战事就此算是告了个段落。
吐蕃羊圈,一场混战毫无征兆间突然爆发了,骤然遇袭的吐蕃措不及防之下,一个照面便被杀倒了数十人,可余者却并未就此彻底溃散,反倒纷纷抽出腰间的弯刀向杀将而来的大胤军官兵发动了悍不惧死的反击,便是那些个奴隶们见来袭的大胤军不过寥寥三百余人,竟也壮着胆子,抄起木叉子等武器跟着吐蕃官兵一道向大胤军逆袭了过去,一时间竟与来袭的大胤军官兵杀得个有来有去。
“该死!”
萧无畏此番亲自率队突袭羊圈,本以为能一击而溃守敌,却没想到吐蕃军居然如此之勇悍,不单不溃逃,还居然敢发动逆袭,登时便有些子急了起来,要知道萧无畏此番诸多部署便是冲着羊圈来的,根本的目的便是为了尽量损毁羊圈中囤积的大批草料——随军的牛羊可以到处放牧,有青草便能活,然则战马的饲养却不能如此之随意,真要是让战马全都去吃青草的话,只能让大批的战马因腹泻而失去战力,实际上,战马的饲料基本上都是干草与豆饼,青草不过是偶尔的调剂品罢了,只要能焚毁羊圈中囤积起来的那些干草与豆饼之类的战马饲料,必可使吐蕃骑军的战力大损,如此一来,方可为下一步的战事打下个良好的基础,而这正是萧无畏发动夜袭的最根本之目的,此际见一时半会竟无法击溃守军,萧无畏又怎能不急,再多拖延上一会儿,只怕反应过来的吐蕃大军便会云集而至,真到那时,别说烧毁草料了,便是萧无畏等人能不能顺利逃脱都是件难说之事了的。
“杀!”
眼瞅着冲将过来的吐蕃军越聚越多,萧无畏彻底怒了,长啸一声,手中的长剑一抖,无数的剑花喷薄而出,瞬间便将迎面冲将过来的十数名吐蕃士兵斩于剑下,而后,也没管手下的官兵是否能跟得上,脚下一用力,人已纵身而起,踩着吐蕃军卒的头顶,有如蛟龙一般飞掠过混乱的人群,几个起落间扑到了羊圈中央的一个大草料堆前,“唰唰”几剑轻松地杀倒了几名守卫的吐蕃官兵,手一伸,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迎风一抖,一团火光已燃起,随手一弹,那枚火折子已落到了草料堆上,瞬间便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按吐蕃军规,一旦草料有失,所有的守卫与奴隶皆是死罪,一众守军之所以如此拼死作战,便是为了保住那些草料堆,此际,一见到身后火光大起,一众正与来袭的大胤军激战不休的吐蕃军立马便彻底慌了神,有的想要去救火,有的拼死要斩杀来敌,也好临死前拖上个垫背的,如此一来,原本勉强维持着的均势瞬间便被打破了,得了势的大胤军官兵自是不会留手,一个猛冲之下,便已杀得吐蕃人溃不成军。
烧!接着烧!萧无畏压根儿就没去管战局究竟如何,一手抓着一把燃烧着的干草,展开身形,在混乱中如游鱼一般四下冲突着,将一个又一个的草料堆点燃,大火冲天之下,竟生生染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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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捷(2)
“赞普,快,羊圈起火了!”
吐蕃军后营中,赤松德赞正因前营与左营同时遭袭而惊疑不定间,突然听到身后的羊圈处传来了厮杀声,还没等其回过身去,立马便听身旁的亲卫急吼吼地嚷了起来,大吃一惊之下,霍然回首望去,立马就见羊圈的火光大起,顷刻间便有冲天之势。
该死,上当了!赤松德赞乃是一代雄主,并非痴愚之辈,只一到羊圈处的火光,即刻便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知晓大胤军此番的来意正是冲着羊圈而来的,其他所谓的袭击不过都是虚晃一枪罢了,事已至此,纵然想得通透,却也似乎太晚了一些。
“木黎,者华雷,尔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即刻出击,务必将胆敢袭击羊圈之敌全歼,不得放走一人,快去!”赤松德赞此际已不再去想如何挽救羊圈遇袭的危局,只想将前来袭击的大胤军全部杀光,以解心头之恨,这便咬着牙,高声下达了必杀令。
木黎、者华雷二人皆是禁卫军将领,此际正各率本部兵马护卫在赤松德赞的身后,这一听赤松德赞如此下令,自是不敢怠慢,各自高声应了诺,各率本部三千骑兵分成两路向羊圈冲杀了过去,其中木黎所部走直线,由后营与羊圈之间的寨门杀进羊圈,而者华雷所部则冲向了兀自处在纷乱中的左营,从左营的寨门杀出大营,准备从左侧夹击来袭的大胤军。
“撤!”
萧无畏身法极快,眨眼间便已将十数个相隔不远的大草堆一一引燃,至于远处的那些零星干草堆,则已是顾不上再多加理会了,眼瞅着火势越来越大,萧无畏知晓吐蕃大军也差不多该醒过神来了,自是不敢再多加耽搁,这便连蹦带窜地冲回到了兀自在厮杀着的己方军伍中,顺手砍翻了几名不知好歹地冲上前来阻拦的吐蕃乱兵,大吼了一声,率部向羊圈外突围而去。
萧无畏带来的这三百名士兵一半是王府侍卫,另一半则是从军中选拔出来的精锐,人数虽不算多,可战斗力却是极强,先前以三百对数千,兀自能占到上风,此时要走,那些个已乱了阵脚的吐蕃人又如何能拦得住,更何况大胤军中还有着萧无畏这么个杀神在,只一个冲击之下,萧无畏所部便已杀出了乱军的阻拦,一行人等飞速地窜出了羊圈的豁口处,全力向西溪冲了过去。
两条腿总是不如四条腿跑得快,尽管萧无畏一行人已是全力在冲刺了,可方才一冲出羊圈的豁口,便听到一阵隆隆的马蹄声暴然响起,紧接着,一队骑兵已从左营的寨门中冲了出来,气势如虹地向着萧无畏等人扑杀了过来,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过仅有八十步不到而已,借助着冲天的大火,甚至都能瞧得清那些纵马狂奔而来的吐蕃骑兵们的狰狞面容。
该死,麻烦了!萧无畏没想到吐蕃骑军居然来得如此之快,眼瞅着己方离西溪尚有三十余步之距,显然无法抢在吐蕃骑兵赶到前冲进对岸的树林中,心中不由地便急了起来——以萧无畏的轻身功夫而论,他要逃的话,自是轻松得紧,别说双方尚有八十步之遥,便是吐蕃军已冲到了面前,也未必就一定能拦得住萧无畏的飞窜,然则手下这帮子军卒却没有萧无畏那等本事,一旦被吐蕃骑军赶上,那可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屠杀了,真要是将这一拨精锐全都丢在此地,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自是由不得萧无畏不心疼万分的。
“殿下快走!第二小队跟老子上,干翻蛮子,杀啊!”
就在萧无畏略有些子迟疑之际,一名跟在萧无畏身后的侍卫军官突然大吼了一声,一侧身,冲出了队伍,扬着横刀,嘶吼连连地便向狂奔而来的吐蕃骑兵冲杀了过去,紧接着,三十余名王府侍卫也勇敢地跟在了那名军官的身后,义无反顾地发动了拼死的反冲击。
“冲,快,冲过溪去!”
萧无畏眼神好得很,虽在乱中,可一眼便认出了那名勇悍的小军官乃是去岁才加入侍卫队的杨晨,自是知晓杨晨此举乃是为了掩护全军而去拚死一战,几无一丝生还的可能性,眼角不由地便湿润了起来,然则在这等当口上,却也不是感慨的时辰,萧无畏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吼了一声,率部撒腿狂奔,一头冲进了西溪之中,而此时,杨晨所率领的三十余名王府侍卫已被汹涌而来的吐蕃骑兵所淹没,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拼杀之后,三十余断后的侍卫全都英勇战死当场,但却有效地延缓了吐蕃骑兵大队的冲击速度,为萧无畏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全军下马,杀过溪去,追!”
者华雷虽挥军将拼死阻拦的三十余王府侍卫全都斩杀当场,可其所部也付出了十余骑丧命的代价,心中自是郁闷得紧,这一见狼狈鼠窜的区区两百余大胤军官兵已逃进了树林中,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大吼了一声,跳下了马背,率先冲向了小溪,其手下三千骑兵自是不敢怠慢,乱纷纷地跟随在主将之后,也冲进了树林中,过不多时,从羊圈里冲将出来的木黎所部也赶到了溪边,一见者华雷所部已全军杀过了溪去,自是不甘落后,也紧跟着下马冲进了对岸的小树林之中。
西溪边上的这一片树林并不算大,也就是方圆两里许罢了,林子也不算太密,大多是以灌木居多,此际雾气虽已尚未散尽,可有着羊圈中的冲天大火在,林间并非漆黑一片,疯狂冲过了西溪的吐蕃军依稀可见前方正亡命奔逃的大胤军之背影,自是不肯放大胤军就此逃出生天,纷纷嘶吼着衔尾直追,丝毫不顾忌林中是否另有埋伏,只是追着追着,不知何时竟追丢了大胤军的身影。
林子就那么大,哪经得起六千人的搜索,过不多时,那座孤零零的巨大古墓便暴露在了吐蕃官兵的视线之中,一番折腾之后,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墓穴上露出了个黑黝黝的大洞口,很显然,逃遁的大胤军便是由此逃过了吐蕃军的围捕。
洞口是发现了,可该不该跟进却让两名吐蕃大将头疼万分了,都担心这洞里恐另有埋伏,商量了好一阵子之后,畏惧赤松德赞追究责任的两名大将最终还是决定先派一名百户长率队进洞先探个路,而后再做定夺。
洞很深,四壁上明显有人工整理过的痕迹,可愈往里走,却可发现此洞并非全然出自人工,而是有人对天然洞穴进行过一番整理之后的结果,洞中宽窄不一,宽处可让数人并肩,窄处仅容一人独行,洞中的通风情况一般得很,空气潮湿而又沉闷,行走其中,颇有种令人呼吸不畅的窒息感,实谈不上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儿,然则一众吐蕃官兵职责在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走将下去,七弯八转之下,竟来到了一个地下的巨厅之中,无数粗大的钟乳石在火把的照映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竟有令人目不暇接的美感,一众来自高原的汉子哪曾见识过这等晶莹剔透的美,一时间都有些子傻了眼,全都聚集在厅口处,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浑然忘了此行的任务。
“放箭!”
乐极总是要生悲的!就在一众吐蕃官兵头晕目眩之际,一声大吼突然响了起来,旋即,黑暗中一阵机簧声骤然而响,密集的箭雨突然从黑暗中如蝗般飞出,带着死亡的呼啸,劈头盖脑地向一众吐蕃官兵罩了过去,霎那间便将最前面的十数名吐蕃官兵生生射成了刺猬。
乱,一片大乱,被美景迷晕了头的吐蕃官兵压根儿就没想到会在此处遭到伏击,登时便慌了神,还没等他们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一群手持利刃的大胤官兵从暗处扑了出来,如狼似虎般地撞进了己方的队伍之中。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无论兵力还是武艺皆高出吐蕃军一大截的大胤军下手极狠,如砍瓜切菜一般地屠杀着胆敢出手抵抗的吐蕃官兵,只一个照面之下,一百名吐蕃军官兵便已倒下了泰半,余者见势不妙,哪有甚战心可言,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刃,疯狂地转身向来路逃窜了回去,而大胤军并没有去穷追,只是将巨厅中的残敌剿灭一空,任由败兵顺着地道逃出生天。
“打扫战场,准备再战!”
萧无畏原本并没有在此地道上做文章的打算,原定的计划只是简单地炸毁这条地道罢了,可先前损失了三十余名侍卫之后,萧无畏改变了主意,打算利用这条地道给吐蕃军来上一个狠的,此际见吐蕃先头探路小分队争先恐后地溃逃而去,萧无畏并未在意,只是轻蔑地一笑,挥手示意手下众军依照事先安排好的部署行事,自己却转身行到了一根石笋的背后,靠着石笋盘坐于地,闭目养起了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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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大捷
八年了,到这个朝代前前后后算起来,已是八年有余了,经历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些,朝廷上的倾轧、江湖上的仇杀、战阵的凶危,诸如此类的事情,又有哪一样是萧无畏不曾经历过的,内里究竟有多少的阴谋与诡诈,萧无畏自己都算不清了,本以为自己该已能超脱物外,可眼瞅着杨晨等人慨然赴死的决绝,萧无畏那隐藏在厚重壳子下的心还是被狠狠地震动了一下,心在痛,而这等痛必须以敌人的鲜血来平衡!
意气用事?好像是有些罢,萧无畏不否认,也否认不了这一点,然则,即便明知如此,萧无畏还是不打算改变主意,哪怕如此行事有可能会威胁到自家性命,萧无畏也依旧会如此去做,只因血总是热的,至于值不值得,早已不在萧无畏的考虑范围之内,哪怕是任性,说不得,萧无畏也要任性上一回了,不为旁的,但求心安耳!
在一众大胤军官兵的心目中,萧无畏就是军神,他所下的令便是圣旨,没有人敢质疑,更没有人敢去抗拒,一众人等默默地打扫着战场,将那些战死的吐蕃官兵身上能用的武器收拾起来,却任由那些尸体七横八竖地躺在厅口,而后退回到各自的伏身之所在,将燃着的火把一一熄灭,偌大的石厅中再次陷入了一片的黑暗之中,唯有杀气却在悄然地凝聚着……
天渐渐亮了起来,雾虽尚未散尽,却已薄了许多,死攻德阳南、北城墙的两路吐蕃大军得知偷袭城东的己方敢死队惨败之后,不得不停止了送死一般的强攻,悻悻然地退回到了军营之中,德阳城下的战事已告了个段落,吐蕃军除了付出两千余人的伤亡之外,一无所得,而暗伏于南大营的伏兵也未能等到预想中该出现的大胤军伏兵,所谓的伏击只能成为一个可怜的笑料,至于羊圈的大火,纵使有着数万兵丁的全力扑救,却依旧是冲天之势,始终不曾有熄灭的迹象,此情此景又怎个惨字了得。
愤怒,十二万分的愤怒,面对着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败局,赤松德赞已是气炸了肺,偏生出馊主意的乞黎赤赞早已战死在了德阳城头,硬是令赤松德赞心中一口恶气无处可发泄,直憋得面色铁青无比,一双眼中所迸发出的杀机之凛然,生生令木黎、者华雷二将不寒而栗,压根儿就不敢与赤松德赞对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只能是恭敬无比地躬身立在马前,胆战心惊地忍受着从赤松德赞身上溢出的杀气之挤压。
“此洞通往何处?”
赤松德赞一双眼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黑黝黝的洞口,沉默了良久之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句阴森森的话语。
“赞普明鉴,末将……,末将等尚未能探明,只因,只因南蛮在洞中负隅顽抗,末将等无能,还请赞普明断。”一听赤松德赞发问,木黎、者华雷二将皆为之一凛,对视了一眼之后,由官阶较高的木黎开口回答道。
“洞中有多少南蛮子?”
赤松德赞连都没去二将一眼,兀自死死地盯着洞口,也不曾对木黎的回答有所表示,只是语气淡漠地追问了一句道。
“这个……”
木黎官阶虽比者华雷要高,然则先行杀到此处的却是者华雷所部,他并不太清楚者华雷所部与来袭之敌交战的详情,自是回答不了赤松德赞的问话,愣了一下之后,不得不紧赶着给者华雷使眼神。
“回赞普的话,洞中究竟有多少南蛮子末将也说不出个准数,然,先前与末将所部交锋后逃入洞中的南蛮子理应不超过四百……”者华雷虽深恐触怒赤松德赞,却也不敢虚言哄骗,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禀道。
“四百?哼,好一个四百,尔等手下坐拥六千人马却拿不下一个山洞,本赞普要尔等何用,废物!”者华雷的话音刚落,赤松德赞的怒气便勃然而发了,手中的马鞭一扬,毫不客气地狴犴挥击了出去,接连几鞭生生将二将抽得个头破血流不止。
“赞普息怒,赞普息怒,非是末将等不用心,实是洞中地势狭小,兵力无法展开,末将等有力也使不上劲,还请赞普明鉴则个。”
二将皆是赤松德赞身边的亲近心腹,自是知晓赤松德赞性子残忍好杀,尽管被抽得血流不止,却不敢有所躲避,只能是各自出言哀告着。
“哼,废物,本赞普不想听理由,拿不下此洞,尔等提头来见,滚!”赤松德赞并不清楚此洞内的详情如何,可却隐约猜到此洞必定是通往城中的密道,尽管清楚要靠此密道杀进城中几无一丝的可能性,然则,在怒火攻心之下,却还是下令二将拿下此洞,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出上口心中的恶气罢了。
“是,末将等谨遵赞普之令!”
二将明知此战难打,可却没胆子抗拒赤松德赞的命令,也不敢有甚旁的话语,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应了诺,退到了一旁,小声地计议起了如何进洞一战之事。
“哼!”
赤松德赞并没有去管二将的战前商议,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之后,便即闭上了眼,一派闭目养神之状,其实内心里却是波澜起伏不已——赤松德赞此番发兵川中,虽未尽起本国之精兵,可带来的十八万精锐中有近三分之一是王庭的禁卫军,在其想来,如此之战力已足以横扫川中,本待趁川中大乱之际来个渔翁得利的,却没想到居然会在小小的德阳城下碰了一鼻子的灰,开战仅仅两日,折损的兵马已近两万,所囤积的干草更是被焚毁过半,自由不得其不对此行的前景大起疑虑,可若是就此退兵的话,心中却又万分不甘,强自再战将下去,却又恐士气不敷,除非能以一场胜利来鼓起全军的士气,哪怕是再小的胜利,赤松德赞也能凭此作出些文章来,而这才是赤松德赞不顾洞中地形复杂,强令二将发动攻击的根本之所在,此等用心自是不足为外人道哉。
赤松德赞既然已下了死命令,此仗再不好打也得打了,木黎、者华雷二将商议了一阵之后,也没啥太好的法子,最后也只能是决定强攻,精选出一名最勇猛的百户长率领着一百盾刀手、三十名强弓手打头阵,先行拿下石厅入口之后,再作打算。
“扑哧,扑哧……”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顺着黝黑的入口传进了石厅之中,萧无畏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丝淡淡的笑容,只是这等笑丝毫不带一星半点的柔情,而是狰狞的杀意!
嗯哼,脚步如此之沉重,来的该是盾刀手罢,嘿,这老蛮子还真是有心了,想以小胜挽回军心士气?美了你了,等着哭去好了!萧无畏只一听洞口处传来的脚步声,便已判断出了来敌的大致数目以及兵种,眼珠子微微一转,便猜出了赤松德赞隐藏在心底里的用意,自是不会放过这等能狠狠打击吐蕃军士气的大好机会。
“呼,呼,呼……”
此番杀进洞来的吐蕃军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刚行到离石厅不远处便即停了下来,紧接着一阵呼啸声大作间,十数支燃着的巨大火把被抛进了洞穴之中,尽管有近半数落地之后便已熄灭,可还有不少支却熊熊地燃了起来,火光瞬间便将偌大的石厅照亮了一半余,这等突如其来的亮光硬是令藏身在暗处的大胤军官兵们眼睛不由地一阵发花,陷入了短暂的失明之中。
“进,列阵!”
没等大胤军官兵做出反应,一声号令响过之后,一大群吐蕃官兵已趁势从狭窄的洞口里狂冲了出来,但并没有急着发动抢攻,而是飞快地在洞口处排出了厚实的盾墙防御阵型,掩护后方同僚的推进,不数息,一百名吐蕃盾刀手已牢牢地占据住了石厅的前沿,旋即,三十名强弓手也跟着冲进了石厅,列在了盾阵之后。
好一个乌龟阵!突如其来的火光虽是晃眼,可对于萧无畏来说,却是毫无影响,这一见吐蕃军如此娴熟地便列成了严密的防御阵型,纵使身为敌手,也不竟为吐蕃军的训练有素暗自叫了声好,不过么,叫好归叫好,萧无畏可没打算放过这帮子吐蕃精锐。
“放箭!”
随着萧无畏一声令下,一众大胤军官兵纷纷从暗处冒出了头来,将手中的弩弓瞄着吐蕃军阵便是一通子狂射,打得盾阵“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热闹倒是热闹了,可效果却是糟到了极点,除了个把支钢箭穿过了盾阵的缝隙,射伤了几名倒霉的吐蕃士卒之外,并无多少的效果,反倒是引来了吐蕃强弓手的一阵反击,虽同样无法给躲在暗处的大胤军官兵造成多少的伤亡,却逼得大胤军官兵无法趁盾阵出现细微的松动之际发动抢攻,只能是在原地与吐蕃军弓箭手展开一场对射。
吐蕃军摆明了就是要稳扎稳打,并没有向前发动攻击的意思,只是一味地龟缩在前厅,依靠着盾阵的掩护,与大胤军展开弓箭对战,纵使大胤军人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短时间里却也难奈吐蕃军何,双方接连几番的对射之后,虽各有损伤,却谁都无法彻底地压制住对方,战况就此陷入了胶着状态,然则,随着洞口处的脚步声雷动,后续的吐蕃军源源不断地冲进了洞来,形势对于大胤军来说,似乎正向着不妙的趋势在发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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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捷(4)
吐蕃崛起于高原,自立国起,迄今已有一百八十余年,勉强算得上有点历史积累的国家,也有了文字与文明传承的雏形,然则,从骨子里来说,吐蕃人依旧是个半开化民族,无论军、民,皆以蛮勇为荣,凶残而嗜杀,能入选禁卫军的,自是其中的佼佼者,非等闲之辈可比,先前碍于兵力以及地形之故,那一百多名先锋小队并不敢擅自妄动,只能是老老实实地龟缩于前厅,可待得后续援军陆续赶到之后,吐蕃人骨子里的蛮勇可就抬起了头来,已不满足于与大胤军保持僵持的对峙局面,虽尚不敢发动狂野的冲锋,可已开始缓缓前压,逐步将战线向中厅推进,此举一方面是给大胤军施压,另一方面也是为后续部队涌入石厅让出空间。
吐蕃人的盾阵一向前推进,大胤军的压力登时便大了起来,一众官兵都恨不得冲上前去,趁着吐蕃后续部队尚未大举赶到的当口,先行击溃这支讨厌的先头部队,奈何萧无畏始终不曾下令出击,一众人等也只能是耐着性子与吐蕃盾阵展开对射,箭矢是消耗了不老少,只可惜效果却是极为的糟糕,眼瞅着吐蕃盾阵越逼越近,大胤军官兵们不由地全都有些子急了起来。
“撤!”
众官兵急,萧无畏却一点都不急,冷静无比地屹立在后厅洞口处一根石笋的背后,默默地注视着吐蕃军的行动,除了偶尔出剑将射过来的流矢弹开之外,并没有太多的话语,直到吐蕃军盾阵推进到了中厅附近之际,萧无畏终于开口下了令,但却不是进攻,而是撤退,这令一众被压的憋屈无比的大胤军官兵们分外的不解,可却无一人敢有异议,众军兵相互掩护地向着后厅方向边战边退,鱼贯地退进了黝黑的洞穴之中,而萧无畏自己却始终不曾动过一下,依旧稳稳地立在石笋的背后。
石厅很大,最宽处足足有十丈开外,长则有四十余丈,属典型的溶洞地貌,其间石笋不少,地形地势颇为复杂,纵使吐蕃军陆续抛出了不少巨大的火把,也难以将整个石厅照亮,不过么,要发现大胤军的撤退行动却是不难,只是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那名吐蕃先锋百户长深恐中伏,并不敢下令快速追击,只能是稳扎稳打地接着向前缓缓推进,然则,待得越过了中厅之后,吐蕃人终于可以确定大胤军的撤退不是诡计,而是实实在在的退却,眼瞅着大胤军要逃,吐蕃百户长自是再也无法沉住气了,高声嘶吼着下达了出击令,霎那间,吐蕃军的盾阵就此解体,百余吐蕃官兵呐喊着向大胤军后卫发动了狂野的扑击。
大胤军的撤退速度很快,然则,后洞口就那么大,仅能容两人并行而已,待得吐蕃军发动冲锋之际,也就只不过撤出了一半多一些罢了,剩下的百余人在兵力上已远不及得到了援兵支持的吐蕃军,好在后厅处的横截面并不算太开阔,吐蕃军无法全面展开,兵力上的优势一时半会也发挥不出来,只能采取平推的战法拼死向前冲杀。
吐蕃军生性蛮狠,这一发动之下,攻击自是极为的凶悍,一个个不要命一般地向前狂冲不已,大有一口气击溃大胤军后卫之气势,然则大胤军众将士却丝毫不惧,各自奋勇向前,怒吼着发动了反冲锋,瞬息间便与冲将过来的吐蕃军绞杀成了一团,惨烈的激战就此开始了!
无所谓战术,也无甚战阵可言,在这等狭窄之地,比拼的就是决死的勇气,一方是吐蕃精锐,另一方则是大胤军的精华所聚,哪一方都不缺以命换命的勇悍,这等厮杀一开始,注脚便是惨烈,刀光在火光中闪耀,血花在厮杀中飞溅,同归于尽的场面比比皆是,疯狂便是此时的主旋律,死神在战场上空咆哮着,收割着一茬又一茬的人命。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战况依旧胶着,然则,随着战事的推移,大胤军兵力不足的劣势已是暴露无遗,尽管全军上下拼死厮杀,倒在大胤军刀下的吐蕃士卒足足比大胤军的伤亡要多出两倍,可却依旧无法守住战线,硬是被吐蕃军一波接着一波的人浪冲击压迫得不断后退,再后退,形势对于大胤军来说,已到了岌岌可危之地步!
是时候了!眼瞅着战局已在向着不妙的趋势转化,始终默立于石笋边的萧无畏终于动了,但见萧无畏深吸了口气,长啸了一声,身形一闪,人已跃起,如箭矢一般掠空而过,飞将军似地落到了两军对垒的战线上空,人尚未落地,手中的长剑已暴闪出了一团团耀眼至极的剑芒,只一瞬间,七、八名正与大胤军官兵缠斗不休的吐蕃勇士便已生生被切成了碎块,残肢横飞,鲜血四溅,其状之惨,有如阿鼻地狱一般。
杀,再杀!既已出手,那就绝不容情!“八面风雨会中州”、“剑行天下”、“剑破苍穹”,一式式绝招接连而出,竟生生以一人之力将蜂拥而来的吐蕃军打得节节败退,几个照面下来,倒在萧无畏剑下的已足足有三十余人之多!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一众已渐渐力不能支的大胤军官兵一见萧无畏如此勇悍,全都精神大振,嘶吼连连地便要趁势发动反击。
“撤,本王断后!”
萧无畏并不打算在此地与吐蕃军拼个你死我活,逼退了蜂拥上来的吐蕃军之后,一挥手,止住了手下将士们的反攻动作,沉着声下达了撤退令。
“殿下,您先走,某等拼死掩护!”
“殿下,某来断后!”
一众官兵皆视萧无畏为军中之神,自是不肯让萧无畏冒此等危险,纷纷出言呼喝了起来。
“撤,这是命令!”
萧无畏屹立在两军阵前,长剑指地,身形挺拔如山,头也不回地断喝了一句,一众官兵见状,自是不敢再有耽搁,纷纷后撤,鱼贯冲进了后洞之中,很快便去得远了。
“他是燕王萧无畏,杀了他,赞普定有重赏!”
此际,陆续冲进了石厅的吐蕃军已多达六百余人,后续还有不少吐蕃军正沿着地洞向此处赶来,只不过先前被萧无畏的勇猛打昏了头,竟无一人敢再向前发动攻击,全都木讷地着如山般屹立在军前的萧无畏,直到一名军官在人丛中喊了一嗓子之后,所有的吐蕃官兵这才醒过了神来,一个个眼露贪婪之色地嗥叫着,纷纷挥刀向萧无畏冲杀了过去。
萧无畏武功虽强,可也没强到能无视千军围攻的境地,别说是他了,便是宗师级的高手一旦陷入了乱军围攻之中,一样也得陨落,若是换了个环境,面对着如此多吐蕃人的攻击,萧无畏一准是掉头就逃,可在此狭窄之处,萧无畏却丝毫也不惧吐蕃军的人多势众,这一见吐蕃军冲了过来,萧无畏只是冷冷地一笑,不退反进,长啸一声,人已冲上了前去!
“万剑归一!”
长啸声中,一团耀眼的剑芒暴然而起,一闪之间便已炸开成无数道死亡的剑影,所有被剑影扫到的吐蕃官兵非死即伤,没有人能算清剑影究竟有多少重,也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剑影的横扫,便是连躲避都无能为力,只一瞬间,冲在最前方的二十余名吐蕃勇士便已成了满地的碎肉,这还不算完,不待吐蕃众将士回过神来,重重叠叠的剑影突然一个收缩,凝聚成一道璀璨得令人无法目视的巨大剑光,只一闪,挡在剑光前的数排吐蕃官兵生生被这道剑光劈成了两半,其状之惨顿时便令本已冲将起来的吐蕃军惊骇无比地站住了脚。
神迹,这简直就是神迹,一众吐蕃官兵虽勇悍异常,可面对着如同天神一般的萧无畏,全都胆寒了,数百人竟呆若木鸡一般地傻站着,浑然忘了要再次发动攻击,一时间喧嚣的战场竟就此诡异万分地安静了下来。
吐蕃军不敢动,萧无畏也没有再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了——这一招“万剑归一”萧无畏虽习练已久,但却始终不曾真正掌握到其中的精髓,说起来,此番出手还是第一次完整地使将出来,杀伤虽多,效果起来惊人至极,实际上萧无畏自己也因强行出招而挫伤了经络,虽算不得太过严重,然则此际的气血却已是极端的紊乱,只是凭着一口气,强自站稳了身子罢了,好在吐蕃人都被这一招的威力吓傻了眼,没有接着发动攻击,否则的话,只怕萧无畏也难逃陨落当场的结局。
“上,杀了他!”
就在萧无畏单人独剑与数百吐蕃军对峙之际,吐蕃大将者华雷率部赶到了石厅,这一见众手下竟然被萧无畏一人挡住了去路,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将一众吐蕃官兵全都惊醒了过来。
妈的,不玩了!萧无畏调息了片刻,已算是缓过了口气来,然则却已无再战之能,更无再战之心,估摸着一众手下也差不多逃出了安全的距离,自是不愿再跟吐蕃军死磕,这一见众吐蕃官兵蠢蠢欲动,岂敢再逞强,身形一闪间,人已窜到了后洞口处,二话不说便一头窜了进去,顺着地道向深处飞奔了去。
一众吐蕃官兵见萧无畏逃了,自是不肯就此罢休,虽震惊于萧无畏先前那一剑之威,可在军令的弹压下,还是纷纷冲进了后洞,拼力向前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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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捷(5)
嘿,还真追上来了,好,很好!萧无畏人虽在飞窜之中,可注意力却放在了身后,这一听后头脚步声雷动,嘴角一弯,露出了丝冷笑,头也不回地向前飞奔着,很快便冲到了一处狭窄的道口,萧无畏脚步不停地便窜了过去,旋即便见三只叠在一起的大木箱已安置在了道旁,而这便是萧无畏事先准备好的火药箱。
三只木箱里装着的火药足足有数百斤之多,虽说黑火药的爆炸威力并不算大,然则火药箱所处的地方正是一处地下水源之所在,一旦火药箱炸开了,涌将出来的水势极有可能将整个地道淹没,这一点乃是萧无畏事先便令军中善土木的军卒勘探过了的,尽管不见得有十足的把握,可要将地道遮断却是不难。
萧无畏扫了眼那三只大木箱,但却并未就此停步,而是向前又飞奔出了十余丈,边跑边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火折子,一抖之下,一团火苗已燃了起来,手指一弹,那枚火折子已飘向了设置在道旁的引线,只听“哧啦”一声轻响,引线已被火折子引燃,青烟袅袅中,手指粗细的引线火星四溅地向着那三只大木箱烧了过去。
逃,赶紧逃!引线一点燃,萧无畏立马头也不回地便向前飞窜,浑然不顾自身的伤势有加重的危险,全力运转“游龙戏凤功”,将“穿花身法”发挥到了极致,这可不是胆小不胆小的事儿,真要是大水一淹,在这等地道中,纵使是宗师来了,也只有白白送命的份儿,萧无畏可不想死得如此之憋屈,这一狂奔之下,速度竟有如箭矢般惊人!
“轰隆隆……”
三声沉闷无比的爆炸声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大地的振颤,一众正沿着地道向前追赶的吐蕃官兵登时全都被这等巨大的动静吓了一大跳,追击的脚步不由地全都缓了下来,各自面面相觑地傻站着,闹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个回事,正疑惑间,突然听到一阵古怪的呼啸之声,没等众人搞清状况,一股激流已冲到了近前。
乱了,全都乱了,突如其来的大水沿着地道滚滚向前,巨大的冲击力将所有挡路的吐蕃官兵全都卷入其中,哭喊声四起中,无数的吐蕃官兵慌乱地在水中挣扎着,试图逃过被水淹的厄运,怎奈水势实在是太大了些,地道中的吐蕃官兵无一能逃出生天,至于正停留在石厅中等待进洞追杀大胤军的吐蕃官兵虽一时尚未被大水淹没,可人挤人之下,却也没几人能从前洞逃将出去的,飞快上涨的大水很快便令进了地道的一千五百余吐蕃官兵们全都陷入了绝境之中。
“混帐,为何慌乱如此!”
前后已向地道里投入了近两千兵力的赤松德赞本正等着胜利的消息传来,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先前还有消息说围住了燕王萧无畏,转眼间就见一群群丧魂失魄的己方士卒正疯狂地从地道里逃将出来,登时便气坏了,纵马冲上前去,手中的马鞭狂抽着乱兵,一把揪住一名百户长,当胸提溜了起来,瞪圆了眼,怒吼着斥骂道。
“赞普饶命,赞普饶命,大水,发大水了,地道已被淹,末将等实难再前行,不得不退啊,赞普……”那名百户长好不容易才逃出了生天,兀自惊魂未定,这一见赤松德赞发怒,手脚立马就软了,紧赶着叫嚷了起来。
“发大水?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先前的爆破地点离此地较远,声响虽不算小,可传到此处却已只是余音,赤松德赞虽有所察觉,却并未放在心上,也想不明白那声响与大水有何关系,这一听那名百户长如此说法,不由地便是一愣,再一陆续逃出了两百余名士卒之后,黑沉沉的地道中竟再无一人出现,心口不由地便是一闷,呢喃了几声之后,一口气转不过来,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竟就此喷了出去,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就此一头栽下马去。
“赞普。”
“赞普小心!”
一众围在近前的禁卫军一见到赤松德赞口吐鲜血,自是全都慌了神,纷纷惊呼着扑上了前去,七手八脚地伸手去扶赤松德赞的身子,整个现场登时便乱成了一团……滔天的大水虽是萧无畏所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可显然并不会因此而对萧无畏这么个始作蛹者有丝毫的照顾之意,激流几乎就是追着萧无畏的屁股在狂涌着,那等巨大的声势生生令萧无畏吓了一大跳,原本就快的脚步不得不更快了几分,几乎已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亡命般地顺着地洞向前飞驰,总算是抢在大水追上之前飞纵出了地道口,人在空中一个折腰,斜飞到了一旁,脚跟方才落地,甚至尚未来得及稳住身子,立马就见一股巨浪冲天而起,激射到两丈余的高度,而后又轰然落下,竟就此形成了座规模不算小的喷泉。
“是殿下,快,是殿下,殿下回来了!”
“殿下回来啦,殿下回来啦!”
“殿下威武,殿下威武!”
不单是跟随萧无畏出击归来的三百余将士列阵于地道的出口处,便是燕铁塔、王志等一干城中守将都已闻讯赶到了地道口所在的张家后院,一众人等正自焦急万分地等候着萧无畏的归来,这一见萧无畏的身影已出现在了地洞口,全都欢呼了起来,纷纷拥上了前去,将萧无畏围在了中央。
“殿下,您没事罢?”王志如今兼着侍卫统领的活计,自是最关心萧无畏的安危,几个大步抢在众人之前冲到了萧无畏身边,焦急地问候道。
没事?那才怪了!昨日与苦宁活佛一战中,萧无畏便已挫伤了经络,今日强行使出尚未娴熟的“万剑归一”更是伤上加伤,至于后头为了躲开滔天水流的冲击,萧无畏已是耗尽了全身最后一丝的内力,此时之所以还能站着,不过是不想因之伤了军心士气罢了,若不然,只怕萧无畏早就一屁股坐倒在地了的。
“本王没事,昨夜……”萧无畏摆了下手,刚想出言追问一下昨夜的战况如何,可眼角的余光突然间瞧见了一个魁梧的身影,话音不由地便是一顿,惊疑万分地转头了过去。
“雷叔,您何时到的?”
军中能让萧无畏稍有敬意的人可是不多,雷虎便是其中之一,这一见雷虎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被重重围困着的德阳城中,还真是令萧无畏惊诧得很,也顾不得跟一众手下们多啰嗦,大步行上前去,很是客气地行了个礼,高声招呼道。
“辰时到的,嘿,小畏,好样的,雷叔这一来,立马就了场好戏,真有你的!”雷虎竖起了大拇指,对着萧无畏比划了一下,哈哈大笑地赞许道。
“雷叔过誉了,小侄不过是逗蛮子耍耍罢了,实不值一提,雷叔,此处不是叙话之场所,还请雷叔移步县衙,由小侄做东,为您洗尘如何?”雷虎乃是项王萧睿的心腹爱将,其一身武功早已是一品巅峰之境,天下间去不得的地方还真是不多,要进德阳城当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么,身为项王的中军官,雷虎到德阳城自不会是来玩儿的,内里一准另有玄机,萧无畏虽不清楚个中详情,可却知晓此事必然事关大局,自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胡乱发问,这便笑着出言邀请道。
“哈哈哈……,这个自然,雷叔今日可要与小畏好生畅饮上一回!”
旁人不出萧无畏身上带伤,可雷虎却是心中有数,不过么,却并没有就此多说些甚子,哈哈大笑地在萧无畏的肩头上连拍了三掌,一派随意地样子回了一句道。
雷虎这三掌起来似乎很随意,完全就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之举动,其实不然,只因每一掌落下之时,皆有一道内息顺势冲入了萧无畏的经络之中,短短数息间,便已压制住了萧无畏身上的伤势,虽无立竿见影之效果,可却使得萧无畏的伤不至于有恶化的风险,这等爱护之意萧无畏自是心领神会,却也没宣之于口,只是笑着摆了个手势道:“雷叔,您请!”
“哈哈哈,好,喝酒去!”雷虎也没再多客套,哈哈大笑地与萧无畏并肩行出了张府的后庭,一路闲聊地向县衙行了去……酒自然是要喝的,接连两番大胜的情况下,自是该好生庆贺上一番,左右吐蕃军瞎忙活了一夜,压根儿就不可能在今日再次强攻,萧无畏这便下令犒赏三军,趁着酒宴的准备空隙,萧无畏将雷虎迎到了县衙后院的主房中,打算先搞清雷虎此来的真实用意何在,却没想到方才进了房,分宾主落了座之后,还没等萧无畏出言发问,雷虎已从怀中取出了个锦囊,随手便抛到了萧无畏的怀中。
呵,比咱还直接,得,瞅瞅先!萧无畏还真没想到雷虎会来上这么一手,不由地便苦笑了起来,可也没多说些甚子,伸手扯开锦囊上的线头,从中取出了个蜡丸,用力一捏,露出了内里的一张字条,摊将开来,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即微微地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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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计划不如变化快
纸条很小,不过仅有一指宽、两寸长而已,其上所载也就仅有一行小字——四月二十七日,总攻!除此之外,再无旁的说明,也无其它暗记,起来就是条简简单单的命令,然则在萧无畏的眼中,这道命令却一点都不简单——原先萧无畏所领受的任务是挡住吐蕃军十天,从四月十九日与吐蕃军交上手算起,到今日也不过仅过去了四天,换句话来说,萧无畏原本必须坚守到四月二十九日,如今的命令则将原定期限缩减了两日,起来是件好事,其实不然,只因萧无畏原本只需坚守即可,而今却必须发动攻击,这里头的差距可就大了去了。
守,萧无畏自忖不难,虽说接连两战之后,城中守军只剩五千不到的能战之士,陶罐炸弹也几乎耗尽,然则吐蕃军连续两次重挫之后,其军心士气皆已大挫,绝难再发起似昨日那般的决死攻势,况且有暗伏于南面丘陵地带中的燕云祥与白长山两部四万余兵马在,士气已低落的吐蕃军未必就敢放心狂攻德阳城,也未见得便敢绕过德阳杀奔锦江一线,如此一来,再守个六天一点都不难,至少在萧无畏本人来不难,可若是要主动进攻么,那萧无畏可就要头疼了。
姑且不说萧无畏原先的计划安排全都是以守御为主,临时调整的话,难度着实不小,即便能调整得过来,能否以四万余步兵击溃四倍于己之敌萧无畏心里头也实无半分的把握,真要是败下阵来,在这等平原之地,又如何能逃得过吐蕃骑兵大军的追杀,一个不小心便是全军尽墨之下场,自由不得萧无畏不谨慎万分了的。
没道理啊,老爷子那等精明过人之辈怎可能会整出这么个馊主意来,这不是自找晦气么?莫非是锦江有变?萧无畏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家老爹这道命令下得有些子匪夷所思,这便了眼嘻皮笑脸的雷虎,心中突地一动,隐约猜到了些内里的蹊跷,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将手中的字条揉成一团,双手一搓,纸团已化成了细细的碎屑,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雷叔,父王可是与大理那头达成了协议?”左右此际也没外人在,萧无畏自是懒得多客套,呵呵一笑,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嘿,聪明!”雷虎素来与萧无畏相善,此时见萧无畏一口道破其中的奥妙,倒也没卖关子,哈哈一笑,鼓了下掌道:“猜猜,此协议是怎个说头?”
“雷叔说笑了,小侄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还请雷叔赐教则个。”萧无畏对于自家老爹与大理一方达成协议一点都不以为奇,概因大理地处僻壤,纵使此番击溃了来援的大理军,朝廷一时半会也无力远征,倒不如任由乌海天继续盘踞大理,以为朝廷之篱笆,待得日后有暇再作计议也罢,况且在萧无畏来,此战过后,自家老爹极有可能要与弘玄帝摊牌,自是不会做出远征大理这等自损实力的事情,这些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理儿,纵使心里头有数,萧无畏也不会宣之于口,哪怕是面对着雷虎这么个亲近之人,也同样如此,这便含糊其辞地应付道。
“呵,其实也没啥,萧挺那老小子连败了数阵,在锦江呆不住了,撤回了成都,龟缩城中不出,却让乌海成率部驻扎城外,说是守望相助,其实是防着乌海成一手,两下里心思一不对路,事情自然也就生出来了,就这么回事,嘿,攻破成都已是无虞了,眼下要紧的是别让吐蕃蛮子溜走便好。”雷虎饶有兴致地了萧无畏一眼,笑呵呵地解说了一番。
“哦。”尽管猜中了答案,萧无畏却无一丝的窃喜之色,反倒是紧皱起了眉头,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心中波澜起伏不已——从朝廷大局来,此番战后,无论项王萧睿是否要与弘玄帝摊牌,都必须重创吐蕃军,若不然,实无以稳定川中之局势,这一条萧无畏心里头自是有数得很,然则此战究竟该如何打却很值得商榷了的——在萧无畏原定的防御计划中,也有主动出击的考虑,只是这等出击还是以骚扰为主,并没有与吐蕃军硬碰硬的打算,这不单是从双方实力对比的角度来盘算,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吐蕃军马多,纵使能击败之,也无法阻拦其逃窜,很难取得大的战果,正面会战的话,实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况且在萧无畏来,将希望寄托在大理军的身上也不是啥靠得住的事情,这等仗萧无畏自是不愿为之。
“怎么?小畏可是怕了?”雷虎见萧无畏半天没吭气,不由地便笑了起来,随口调侃了一句道。
“雷叔说笑了,这不是怕与不怕的事情,小侄既领了军,自该为手下将士之安危考虑,此战究竟还有何安排,还请雷叔详解,小侄洗耳恭听了。”萧无畏微微地摇了摇头,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之后,追问起详细的战术安排来了。
“呵呵,就知道你会这么问。”雷虎摇晃了下大脑袋,眯缝了下眼睛,笑着说道:“王爷已有所安排,二十六日夜取成都,与此同时,所有骑军由某家指挥,连夜奔袭德阳,按脚程算,午时前必可赶至,再者,龙泉山守备萧迟已暗中降了朝廷,从成都到德阳已无险阻矣,此战大可为之!”
“唔。”雷虎倒是说得爽快,可萧无畏却依旧没有表态,只是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沉吟了片刻之后,皱着眉头开口道:“大理骑军孱弱,兵力虽有近五万,却实难当大任,再者,神骑营……”萧无畏话说到这儿,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这才接着道:“神骑营也未必靠得住,纵使两军合一,也恐难有胜算,一旦有失,大局似有逆转之可能,更何况此战即便能胜,也未见得便能拦住吐蕃军之逃窜,此策恐有不妥!”
“哦?哈哈哈……”一听萧无畏这明摆着便是不肯依令行事的话语,雷虎不单不气恼,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萧无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万分狐疑地着雷虎,压根儿就不明白雷虎为何笑得如此之畅快。
“嘿嘿,还真被王爷料准了,小畏果然是如此说法!”雷虎大笑了一番之后,伸手从怀中再次取出了枚锦囊,一抖手,丢到了萧无畏的怀中。
这枚锦囊与先前那枚并无甚不同之处,内里同样是枚蜡丸,只是蜡丸里的字条却宽大了不老少,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足足百余言之多,字小且密,着实不易得清楚,饶是萧无畏眼神好使,也足足了老半天,这才算是搞明白内里到底写的都是些啥,然则明白归明白,萧无畏不单没就此松上口气,反倒更头疼上了几分,默默地寻思了良久,却始终不曾出言表态,而雷虎也不着急,只是笑呵呵地端坐着,一派事不关己之状。
战还是不战?萧无畏着实难以下个决断,虽说密信里老爷子交待得很清楚了,这场战打不打由萧无畏说了算,问题是萧无畏自个儿心中实无甚成算,又如何敢下这个决心,万一要是有个闪失,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就作战计划本身而言,着实谈不上有多严谨,真儿个地按计划行事,胜败实是难料,当然了,从大局的角度出发,败也未尝不能败,左右无论是大理骑军还是神骑营都不是己方之嫡系,能跟吐蕃军同归于尽那就最好不过了的,老爷子信里头虽没明着说,可实际上就是那么回事儿,然则这等可能性算起来其实并不大,问题的关键在于雷虎能不能牢牢地把握住这两支骑军的军权,万一要是临阵出乱子,最终倒霉的恐怕只能是萧无畏手下的这拨步兵,而这正是萧无畏所不能承受之重!
“殿下,酒宴已齐备,请殿下明示。”
就在萧无畏沉思之际,王志从房门外行了进来,诧异地了默默不语的萧、雷二人,迟疑了一下,还是疾步走到了萧无畏的身边,低声地禀报道。
“嗯。”萧无畏抬起了头来,漠然地了王志一眼,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人却端坐着不动,王志不明所以之下,自是不敢再多言,可见萧无畏没下令开宴,却又不好就此退出,只得束手退到了一旁。
“雷叔,此战要打也成,只是小侄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援兵午时不至,小侄只能弃城而走,倘若有失,还请雷叔莫怪!”萧无畏没去理会尴尬地站在一旁的王志,低头想了良久之后,终于抬起了头来,长出了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
“好,就是这话!”萧无畏话音刚落,雷虎便即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挺身,站了起来,煞是豪爽地应承了下来,而后亲昵地拍了拍萧无畏的肩头,笑呵呵地开口道:“走,喝酒去,今日某家当与小畏好生痛饮上一回!”
“好,小侄自当奉陪到底!”既已下了决断,萧无畏也就不再去多想,哈哈一笑,站起了身来,陪着雷虎一道向前院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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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预留后路
弘玄十八年四月二十五日申时末牌,天时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号角狰狞中,德阳城下的吐蕃军总算是停止了无休止的狂攻,缓缓收兵回营,城上城下尸体横呈,垂死的伤者凄惨哀嚎,处处可见的血滩在夕阳的映照下,反射着刺目的红光,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触目惊心,然则血战余生的大胤军官兵却无心去多加理会,一个个疲惫不堪地坐倒在狼藉一片的城头上,急剧地喘着粗气。
两天了,接连两天下来,吐蕃军跟疯了似地拼死冲城,气势极旺,几乎不在第一次攻城时之下,但也就是几乎罢了,攻势虽凶悍得紧,却总是少了那么口气,始终无甚太大的进展,倒是白白在城头下丢下数千具尸体,当然了,作为防守一方的大胤军也并不轻松,血战连连之下,城中可战之兵已不足四千,折损已超过了一半,更麻烦的是守城器具基本告馨,不说作为秘密武器的陶罐炸弹已完全耗尽,便是箭矢也已所剩无几,说是师老兵疲也绝不为过,好在有前几日大胜的气势在,这才勉强支撑住了城防,只是谁也不清楚这城还能守到何时,至少李明新本人心里头已是没了底。
李明新死守过苏州,对守御之道自是极为的擅长,在其眼中,萧无畏的诸般部署确实了得,能以如此少的兵力稳稳地守住区区小城,实有其过人之处,然则人力毕竟有穷时,战至今日,军心已疲,李明新实是想不明白萧无畏口袋里究竟还装着何等之妙策,忧心忡忡之下,竟无心去管束瘫软在城头血泊中的一众手下,木然地站在城碟旁,眉头紧锁地远眺着吐蕃军大营,直到一阵欢呼声响起,李明新这才从遐思里惊醒了过来,回头一,入眼便见萧无畏领着几名侍卫正沿着城墙大步行将过来。
“末将参见殿下!”
一见到是萧无畏到了,李明新自是不敢怠慢,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压了下去,紧赶着急步抢上前去,一躬身,双手抱拳,行了个军礼道。
“李将军辛苦了,德阳能守住,将军功莫大焉。”
萧无畏一身征衣满是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血战过一回的,脸上的疲惫之色清晰可见,然则精神却是不错,这一路行来,始终含笑与欢呼的官兵颔首示意,此际见李明新迎了上来,萧无畏笑着回了个礼,赞许了几句道。
“殿下谬奖了,末将实不敢当。”李明新一听萧无畏赞誉如此,不单不因之欣喜,反倒为之一窒,却不敢表露在脸上,躬着身子谦逊了一句。
“李将军请随本王来。”萧无畏颇有深意地了李明新一眼,也没再多客套,只是微笑地摆了下手,而后大步向城门楼里行了去。李明新闹不明白萧无畏这究竟唱的是那出戏,不由地便愣了愣,可一见萧无畏头也不回地进了城门楼,自是不敢怠慢,忙低头跟了过去。
德阳城小得紧,城门楼自也算不得雄伟,可却是城墙上最显眼的标志之所在,自然也就是吐蕃军重点照顾的目标,连日激战下来,本就不大的城门楼被吐蕃军的抛石机轮番轰击了无数次,早已是残破不堪,三层的城门楼仅剩下了一层半,脏乱得够呛,到处是碎石砖瓦,然则萧无畏却一点都不介意,一撩血迹斑斑的战袍,就地盘坐了下来,笑呵呵比了个手势,示意李明新落座对面。
“末将失礼了。”李明新实是不清楚萧无畏到底要做甚,心里头满是疑惑,却不敢轻易动问,只能是告了个罪,端坐了下来,面色平淡地等着萧无畏自个儿揭开谜底。
“李将军,依你来,这城还能守上几日?”萧无畏审视了李明新一眼,一派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道。
“这……”
萧无畏此言一出,李明新立马就愣住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才是了——当初出兵前的军事会议李明新也曾参加过,自是清楚萧无畏的全盘部署,然则令他感到不解的是本该昨夜就杀出山夜袭敌营的己方伏兵却浑然不见踪影,也没见萧无畏对此有何解释,李明新对此事自是早有疑虑在心,怀疑萧无畏这是有了弃守德阳的打算,只是碍于当初拒绝了萧无畏的延揽,自觉与萧无畏关系疏远,不好发问罢了,此时一听萧无畏这话说得蹊跷,不明所以之下,又怎敢胡乱应答,只能是沉默以对。
“李将军无须顾虑,尽管直言便是了。”萧无畏等了好一阵子之后,见李明新始终不肯开口,不由地便笑了起来,很是随和地宽慰道。
“是,末将遵命。”眼瞅着沉默不答已是不可能,李明新牙关一咬,先告了声罪,而后沉吟了一番,表情肃然地回答道:“殿下,请恕末将直言,若是城外援军不至,此城最多再守两日。”
“哦?李将军此言当真么,嗯?”萧无畏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眼中厉芒闪烁着,寒着声追问了一句。
“殿下明鉴,末将实不敢以虚言哄骗殿下。”
萧无畏身上的煞气重得很,这一板起脸来,气势自是骇人得紧,纵使李明新也算是百战之将,可在萧无畏气势的压迫下,呼吸不禁也为之急促了不老少,然则却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法。
“哈哈哈……”
萧无畏冷眼凝视了李明新良久,见其始终不肯改口,突地气势一收,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李明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是尴尬万分地躬身坐着,额头上的汗珠子不由自主地便沁了出来,却不敢出言询问个究竟。
“李将军说得算是宽了,若以本王来,城外的兵马不动的话,能再坚守一日便已是极限,再多本王亦无能为力矣!”萧无畏大笑了一番之后,这才收敛了笑容,面色肃然地着李明新,语气肯定地说道。
“殿下英明,末将……”
李明新还是搞不懂萧无畏究竟打算唱那出戏,只能是附和着称颂不已。
“罢了,本王向不喜虚言,这一条李将军久后便知,本王今日找李将军,也不是为听好话来的。”萧无畏笑了笑,一摆手,止住了李明新的话头,面色略有些子阴沉地开口道:“城外的兵马会来,却不是明日便至,本王之意已决,后日决战城南!”
“啊……”李明新一听萧无畏说要与吐蕃军正面决战,登时便大吃了一惊,眼珠子瞪得浑圆,顾不得失礼不失礼的,焦急万分地出言劝解道:“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殿下,我军兵少,且皆为步卒,正面决战,实难有胜算,一旦兵败,大势危矣,望殿下三思啊!”
苦笑,除了苦笑,还是苦笑,面对着李明新的苦劝,萧无畏面色虽平静依旧,可心里头却只能是苦笑——李明新所言的道理萧无畏又岂能不知,说实话,这一仗原就不是萧无畏的本意,概因此战的计划过于复杂了些,中间的环节太多,胜算着实高不到哪去,可从大局来着想,这一仗又必须打,却也由不得萧无畏拒绝,然则萧无畏却不想手下将士折损过甚,有些事情就得事先安排妥当方可。
“恒诚,本王能信任尔么?”萧无畏默然了良久,长出了口气,凝视着李明新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李明新这段时日虽都跟在了萧无畏身边,然则与萧无畏之间的关系却始终处于若即若离之状,先前出言苦劝乃是出自军人的本能之反应,并没太多考虑到彼此身份的悬殊,话音一落,不由地便有些子后悔了,深恐萧无畏见怪,此时一听萧无畏直呼自个儿的字,心神不禁为之恍惚了一下,嘴角抽搐了几下,却半晌不发一言,而萧无畏也不急,只是默默地等待着李明新的答复。
“末将定不辜负殿下厚望!”李明新脸色变幻了良久,忽地站了起来,一头跪倒在地,磕了个头,语带一丝颤音地说道。
“好,恒诚此言本王信得过,来,坐下说。”萧无畏端坐着受了李明新一礼,虚虚地抬了下手,示意李明新就座,而后将项王那头传来的整个战略安排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也不给李明新提出见解的机会,沉着声道:“此战已无可更改,胜负尚属难料,本王势不能坐诸军平白牺牲,有一事需尔去做,不知恒诚可敢否?”
“末将愿效死命!”
既已决心投靠,李明新自是毫不含糊,双手一抱拳,高声应答道。
“好,本王要尔做的便是后日一战时,城中所有军兵皆由尔统领,是战是撤由尔自行定夺!”萧无畏点了点头,语气略有些子萧瑟地说道。
“末将遵命!”
李明新久历军伍,又岂能分辨不出萧无畏此令的意义何在,对于萧无畏顾惜手下之举措自是感激在心,这便恭恭敬敬地应了诺。
城中残军虽只有四千不到,可尽皆是血战之后的精锐,此乃萧无畏将来争胜的最基本之班底,自是不容有失,当然了,若是可能,萧无畏实不愿将此等事关全城守军安危的重任交给尚很难说得上是心腹战将的李明新,怎奈城中诸将里也就只有李明新算得上大将之才,也只有他才能在乱战之中提前清胜败之走向,从而为城中的残军争取到一线的生机,事不得已也只能强为之了,此际见李明新已应承了自个儿的命令,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默默地站起了身来,深深地了李明新一眼,径直大步行出了城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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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决战德阳
德阳城虽坐落于成都平原,但却已是处在了平原的东北角上,向西是险峻的龙门山脉,而向南不到二十里则是绵绵的丘陵地带,这些盆中丘陵虽无崇山峻岭在内,可占地面积却是广得很,方圆数千里,山连山,林接林,草木茂盛已极,山中多生番,川人向来甚少涉足其中,往日里尚有些贪利的马帮商旅肯进山贩货,此际,正值德阳战火绵绵时,驮马古道遂无人烟矣,也就只有数百吐蕃游骑在山岭道口外往来巡视,以防备藏于山中的大胤军突然杀出,除此之外,再无人迹。
相比于残酷无比的冲城战来说,巡哨无疑是件轻松的活计,所需要的不过是谨慎与小心罢了,诚然如是,可接连近十天的巡视下来,始终一无发现,一众巡哨们自不免有些子懈怠了起来,再说了,值此深春季节,山清水秀,日头西斜,阳光明媚而又不烈,恰是踏春的好时辰,一众巡哨们自也乐得遛马山边,嬉闹着纵马而驰,一派悠哉游哉之闲暇。
“呜,呜呜,呜呜呜……”
就在一众吐蕃游骑嬉戏得不亦悦乎之际,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了起来,瞬间便将宁和的气氛击成了碎片,紧接着,不待一众吐蕃官兵回过神来,山道远端的林子间传来了一阵响似一阵的战号声,大地震颤间,一队队大胤军官兵从林子间呐喊着冲了出来,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山道口。
“撤,快撤,快去禀报赞普!”
一众吐蕃游骑之所以呆在这么个荒芜之地,等的便是大胤军的出现,可真等大胤杀到,众游骑却全都傻了眼,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着汹涌而来的大胤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到了末了,还是为首的千户长率先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大吼,一拧马首便向德阳城方向冲了去,众吐蕃游骑见状,自是不敢再拖延,乱纷纷地跟着逃向了远处。
“全军止步,列阵!”
这一拨大胤军官兵在山中已整整呆了十天的时间,一个个早就憋坏了,一见吐蕃骑兵在前头,自是人人奋勇争先地向前追杀,也不管两条腿能否追得上四条腿,这一冲之下,整个队伍险些就此跑散了架,好在萧无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等情形的出现,一策马冲出山口,立马高声下达了整队的将令,旋即,号角嘹亮地响了起来,正疯狂追击的众将士这才悻悻地停下了脚步,全军就在山道外的空地上有条不紊地整理起阵列来。
“殿下,时辰不早了,不若先行扎营,明日一早再前行也罢,左右蛮子既知我军大至,必不敢懈怠,德阳无危矣,再者,我军此际进兵,若是蛮子大举来攻,恐难相持,还请殿下明断。”趁着大军整队的当口,燕云祥心疼地了眼一脸子疲惫之色的萧无畏,谨慎地出言建议道。
萧无畏昨夜趁黑摸出了德阳城,于吐蕃军营外斩杀了一名倒霉的吐蕃游骑,夺了匹战马,连夜狂奔近二十里路,又摸黑走了近十里的山道,直到巳时过后,方才找到了集结在山林中的燕云祥所部,连休息都顾不上,便即率部走出山林,到了此时,早已累得够呛,再加上身上的伤势兀自未曾痊愈,整个人昏沉沉地直犯困,自是很想就此安营歇息,只可惜他不能,不单因萧无畏指望着大军前逼能给正围攻德阳城带来压力,从而缓解吐蕃军攻城的力度,更多的则是因明日的会战不容有失,与其明日长途行军去跟吐蕃军决战,倒不如此时累上一些,将大营安置在战场附近,也好多争取些战略空间。
”无妨,蛮子不知我军虚实,断不敢骤然来攻,再向前六里,而后安营!”萧无畏没有急着回应燕云祥的提议,而是先远眺了一下在己方大军前方里许外徘徊的吐蕃军游骑,一摆手,语气坚定地回了一句。
萧无畏既已下了决断,燕云祥等人自是不敢再劝,须臾,整好了阵列的大胤军以强行军的姿态向德阳城急赶而去,整齐的步伐震撼着大地,一派杀气腾腾之状,游曳在大胤军远处的吐蕃游骑不得不一退再退,不断地派人将大胤军的动态传回德阳城下的吐蕃中军。
申时末牌,日头早已偏西,德阳城攻防战却依旧在激烈地进行着,四面狂攻的吐蕃军一波接一波的冲着城,从巳时开战至今,几乎便没个停顿的间隙,在这等巨大的压力之下,城头的守军已处于疲于奔命之状态,几番被吐蕃军攻上了城头,若非李明新等诸将拼死四下堵漏,城池早已不保,饶是如此,形势已是岌岌可危矣。
“好,攻上去,今日务必拿下德阳!”
眼瞅着吐蕃军不单再次杀上了城头,且稳稳地占据住了一段城墙,而非像前几次那般一上城就被守军轰将下来,赤松德赞不由地便兴奋了起来,挥舞了下拳头,发狠般地吼了一嗓子。
“赞普英明,我军必胜无疑!”
“不错,区区南蛮怎能挡我大蕃天威,此城必下!”
“是啊,赞普天威又岂是南蛮子所能抗拒得了的,拿下此城自当斩尽杀绝,以为后续之榜样!”
一众吐蕃将领见赤松德赞高兴,自是忙不迭地捧起了臭脚,个个面带媚笑地附和了起来,宛若德阳城已沦陷了一般。
“哈哈哈……好,说得好,就依尔等,屠城!南蛮子还敢顽抗否,本赞普……”在一片阿谀之词的包围下,赤松德赞兴奋得难以自持,仰天大笑了起来,用手中的马鞭一指城池,开口便是一番豪言,然则不待其将话说完,一骑报马已疾驰而至,卷起的尘土生生令赤松德赞狠狠地噎了一下,登时便气得赤松德赞吹胡子瞪眼睛地要当场发飙。
“报,南蛮大军已出南山,正向此处赶来,请赞普明断!”
那名报马一见赤松德赞面色不对,立马有些子慌了神,紧赶着滚鞍落马,一头跪倒在地,急吼吼地高声禀报道。
“什么?说,来了多少兵马,何人领军,说,快说!”一听到大胤军在这等时分杀出,赤松德赞立马便有些子气急败坏了起来,纵马上前,一哈腰,将那名报马当胸拎了起来,狠狠地摇晃着,怒气冲冲地喝问道。
可怜那名报马一路狂奔了近二十里,早已疲惫不堪,再被赤松德赞这么使劲一摇晃,受惊过度之下,登时就翻起了白眼,头一软,居然就这么晕了过去,可把赤松德赞给气坏了,手一振,将那名报马重重地掷在地上。
“赞普饶命,赞普饶命,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那名报马被赤松德赞这么一摔,反倒醒过了神来,紧赶着便一骨碌翻身而起,可着劲地磕头求饶不已。
“混帐,说,南蛮子有多少军兵,何人领军,说!”
一见这名报马在那儿纠缠不清地呼喝个没完,赤松德赞气得鼻子都歪了,挥起鞭子,狠命地抽了那厮几鞭,暴怒地喝问着。
“赞普饶命,小的这就说,这就说,南蛮子有五万,啊不,可能有六万人马,旗号是燕王萧无畏,其军行极速,按脚程,最多一个时辰便会赶到城下。”被赤松德赞狠抽了几鞭之后,那名报马再不敢胡乱呼喝,紧赶着将军情报了出来。
“六万?燕王?”一听大胤军来得如此之凶,赤松德赞的脸立马就有些子黑了下来,没再去理会那名浑身哆嗦不已的报马,抬头了天色,嘴角抽搐了几下,呢喃地念叨了几声。
“赞普,末将请命率部前去迎敌!”
“不可,我军久战已疲,此时不可强战!”
“不错,南蛮狡诈,此来恐有蹊跷,还是小心为妥!”
赤松德赞半天不开口,其手下诸将不免有些子急了,纷纷出言献策,有嚷嚷着要去迎战的,也有说就此退兵的,各抒己见之下,中军处登时便乱成了一锅粥。
“报,南蛮大军已过刘庄,正在向城南冲来!”
“报,南蛮领军者确系燕王,其军已过了桑溪!”
就在赤松德赞迟疑不决之际,报马陆续赶至,各自高声禀报不迭,中军处的气氛陡然间紧张了起来,概因吐蕃大军已连续苦战了数日,今日又是分拨冲城,此际人马皆疲,实不合正面会战,再者,天色将晚,夜战对于骑兵来说,实是不利,到了此时,众将们亦不敢轻言战守,一个个眼巴巴地瞧着赤松德赞,等待着其下一个最后的决断。
“收兵回营!”
赤松德赞脸色变幻了良久,到了末了,还是没敢分兵前去迎击杀将而来的大胤军,又担心大胤军趁着己方攻城之际,来上个突袭,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全军回营固守,此令一下,一众吐蕃将领全都暗自松了口气,自是无人提出异议,号角声中,正在急攻城墙的吐蕃军各部纷纷后撤,缓缓地退回了大营之中,激战竞日的德阳攻防战就此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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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决战德阳(2)
初夏的天亮得早,卯时刚过三刻,夜色便已退了去,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亮色,沉寂了一夜的大胤军营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到处是一伙一伙集聚在一起用着早膳的士兵,只是却很少听到喧哗的嬉笑声,唯有压抑的气息在军营上空来回飘荡着。
该死,这么个样子如何能胜!萧无畏并没有急着去用早膳,而是领着几名亲卫在军营中巡视了一番,一见手下众军如此之拘束与紧张,心头不禁有些子发沉了起来,自也无心再多耽搁,疾步行回了中军大帐,蹲坐在沙盘前,默默地将全盘战略重又过了一番,还是觉得此战危险性着实太高了些,胜算最多只有三成而已。
胜算再低也得打,此战已箭在弦上,早已没了退路!萧无畏沉思了良久之后,终于站起了身来,长出了口气,断喝一声道:“来人,传行军主薄梁绮即刻来见!”
梁绮,京师人氏,本是项王萧睿帐下听用之辈,一向专管着后勤辎重,算是军中老资格的后勤官员,此番萧无畏出兵德阳,其被项王指派到了军中,任行军主薄,干的依旧是老本行,值此大战将起之际,梁绮自是忙得够呛,大半夜便起了,忙活着指挥民壮与火头军生火造饭,调度军资,好不容易等诸事就绪,正待喘上口气呢,就见一名侍卫前来传话,说是燕王有请,自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紧赶着一路小跑便进了中军大帐。
“末将梁绮参见燕王殿下!”
梁绮并不清楚萧无畏相招的用意何在,可也没敢直接发问,一行进中军大帐,入眼便见萧无畏高坐在文案后,忙疾步抢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道。
“免了。”萧无畏虚抬了下手示意梁绮免礼,而后对着侍候在一众亲卫挥了下手道:“尔等全都退下。”
萧无畏既下了令,一众亲卫自是不敢怠慢,各自应诺而去,帐内就仅剩下梁绮与萧无畏二人单独面对。
“殿下,末将……”
梁绮实是搞不懂萧无畏来上这么一手的用意何在,心里头不免有些子发虚,咽了口唾沫,张着嘴,干巴巴地唤了一声,却又不敢问将出口,着实尴尬得紧了些。
“梁主薄不必紧张,本王请尔来,是有一事要交待,尔且附耳过来罢。”一见梁绮紧张万分的小样子,萧无畏不由地被逗得笑了起来,起身从文案后头踱了出来,招手示意了一下。
梁绮愣了愣,还是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凑到了萧无畏的身边,立马就见萧无畏贴着其耳朵,低声地吩咐了起来。
“啊,这……”梁绮听完了萧无畏的吩咐,脸色怪异万分地惊咦了一声,木讷地着萧无畏,一时间竟有些子茫然不知所措了起来。
“嗯?”一见梁绮光顾着发愣,萧无畏的脸立马板了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内里满是不悦之意。
“啊,是,末将遵命。”萧无畏一变脸,梁绮不由自主地便打了个哆嗦,紧赶着一低头,语带颤音地应了诺。
“那便好,尔这就抓紧去办罢。”萧无畏没有多留梁绮的意思,挥了下手,吩咐了一句道。
“是,末将告退。”梁绮伸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恭敬地应答了一声,略有些子慌乱地退出了中军大帐,自去安排相关事宜不提。
辰时正牌,大胤军营地中一阵激烈的鼓声轰然响起,一队队披甲持戈的大胤军官兵踏着鼓点从营门里鱼贯而出,就在营前的空地上排开了阵列,旌旗飘扬间,煞气冲天而起,惊得数十骑正在远处窥视大胤军营地的吐蕃游骑纷纷勒马向后撤出了老远。
“点火,烧营!”
大胤军阵列好之后,萧无畏策马缓缓行到了阵列之前,扫视了一下手下诸军,一挥手,运足了中气,断喝了一嗓子。
萧无畏此令一下,自有数百名手持火把的军卒纷乱地冲进了营中,四下点火,不数息,大营中处处火起,很快便烧成了冲天之势,一众官兵们完全没想到萧无畏居然下令放火烧了自家大营,不由地全都慌了神,一阵骚乱很快便在阵列中不可遏制地蔓延了开去,议论之声噪杂成了一片。
“众军听令,为家中独子者站出来!”
萧无畏没有出言制止诸君的骚动,直到火势冲天之后,这才高声断喝了一声,此言一出,诸军更是茫然不知所谓,片刻之后,方有千余人迟疑不定地从阵列中行了出来。
“兄弟皆在军中者,幼弟出列!”
待得独子出列已毕之后,萧无畏依旧没有旁的指示,再次断喝了一声,旋即,又有近千人从整齐的军列中行了出来,与先前站将出来的独子前后分列成了数排。
“梁绮何在?”
萧无畏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再出列,也就不再多等,提高声调呼了一声。
“末将在!”
梁绮先前指挥后勤辎重营的军士烧了营房,被一众将士们碜人的目光得冷汗直流,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此时正低头站在一众将领们的后头,这一听萧无畏点到了他的名字,赶忙跑上前来,一躬身,紧赶着应答了一声。
“梁主薄,这些站出来的官兵皆随尔辎重营走,。即刻转回山中,战后方出,去罢!”萧无畏面无表情地颔了下首,朗声下令道。
“是,末将遵命!”梁绮自是知晓萧无畏此令的用意何在,却不敢多说些甚子,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跑到那些站出来的将士阵列前,操着不怎么清晰的口令,呼喝着将人全都带到了全军的阵列后头,与辎重营官兵并作了一处,绕着大火冲天的营地向营后行了去。
“儿郎们,此战有进无退,本王誓与尔等共生死,尔等敢战否?”
萧无畏没去管梁绮如何忙乎,纵马横行在军列前沿,从头到尾巡视了一遍,而后策马回到正中,一挥手臂,高声疾呼道。
“战,战,战!”
一众将士此际已没了大营,又没了辎重,胜便罢,输了就是个死字,再无第二条路可走,这一听萧无畏如此豪言,战心立起,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宣战的怒吼,一股子视死如归的气概勃然而发,全军之士气瞬间便涨到了个至高点。
“好,出发!”
萧无畏没有再多废话,一挥手,下达了出击令,四万大军排开阵列,向着德阳城方向急速开进,有鉴于此,那些原本在远处窥探着大胤军举动的吐蕃游骑们自是不敢怠慢,一边后撤监视着大胤军的开进,一边不时派出人手,将消息传回己方大营。
烧营不过是畅动员的把戏罢了,说穿了其实也没啥了不得的,只因后勤辎重早已由民夫押运着转移出了大营,放火烧的不过是座空营罢了,而梁绮所率领走的那拨官兵也不是闲着没事干的,实际上,梁绮的真正任务是率领这拨人马会同辎重营官兵以及民夫在丘陵地带的入口处再建一新的营地,而今,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效果究竟如何,那就只有走着瞧了,萧无畏最后了眼燃烧着的大营,一抖马缰绳,头也不回地纵马向前飞驰而去……
大胤军开进的速度极快,仅仅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已逼近到了离吐蕃南门大营不过五里之处,面对着来势汹汹的大胤军,吐蕃赞普赤松德赞大怒之下,愤然决定与萧无畏所部展开一场正面会战,双方在德阳城南五里处的一块因轮耕而抛荒的空地上摆开了阵型,彼此间在相隔不到四百步的距离上遥遥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萧无畏所部的四万余大胤官军,兵分三部,左翼为燕云祥所率的一万步卒,右翼则是白长山所部一万一千人马,萧无畏自率两万整为中军;吐蕃军所部则分成四部——大将普什率一万步卒、一万五骑兵为右翼,赤松德赞之堂兄列葛夏率一万五步卒、两万骑兵为左翼,前军是悍将者华雷,其所部为骑、步各一万,赤松德赞亲率四万铁骑压阵,另有数千游骑分散在军阵四周以为警戒,除此之外,尚有三万余兵马留守大营,以防备德阳城中守军的异动。
巳时四刻,日头早已升上了半空,明媚而又不烈,有风,却不大,正是决战的好天气,然则对峙双方都没有急着出击,彼此默默地对峙着,一股子惨烈到极点的杀机在寂静中不断地蒸腾着,愈来愈浓,到了末了,竟有如实质一般,刺激得两军将士的眼都已是血色狰狞。
“传令:骑军突击!杀光南蛮子!”
双方对峙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之后,策马立于中军阵中的赤松德赞有些子沉不住气了,再加上见己方占据了绝对的兵力优势,自是更加无法容忍大胤军这等强打上门来的猖狂行为,忿忿地凝视着对面的帅旗,大手一挥,高声下达了出击命令,此令一下,号角声便凄厉地响了起来,三军骑兵纷纷发动,向着大胤军扑击了过去,大决战就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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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决战德阳
当今之世,若论骑军的精锐,吐蕃军绝对是排在最前列的几支,无论是骑兵所配备的装备还是士卒的训练皆是如此,能与之相媲美的或许只有燕西铁骑、平卢骑军等屈指可数的强军,至于自称草原之雄的突厥骑兵么,不过草寇罢了,着实上不得台面,真要是与吐蕃军正面对上了,只能是被狂虐的下场,这一点早已领教过吐蕃铁骑之厉害的萧无畏自是心中有数,怎奈有数归有数,萧无畏能拿将出来应对的办法却是少得可怜——对付骑兵的最佳武器只能是骑兵,可惜萧无畏手中却没有这么支力量,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手下那支人数并不算太多的陌刀队。
陌刀队号称骑兵克星,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实是有些子难符其实,只不过是种没有骑兵在手的变通法子罢了,诚然,陌刀阵在对付不要命地发动冲锋的骑兵大队而言,具有强大的杀伤效应,可一旦要是遇到了游射的轻骑的话,那就只能成为一队移动不便的活靶子,换句话说,那就是陌刀队的使用有着极大的局限性,再者,陌刀沉重而又长大,非大力士不能使之,且训练极难,很难成规模推而广之,只能是军中精锐之士为之,非长年累月的严格训练难以成军。
按大胤军建制,每三十兵中配备一名陌刀手,这么算将下来,萧无畏四万兵力,最多也就只有一千两百余人而已,然则,当初既已明知要前来对付吐蕃骑军,项王自是给足了萧无畏陌刀队的人手,特意从军中抽调了一批陌刀手补充到萧无畏的军中,可因着锦江前线战事不明之故,项王也不敢调拨太多,拢共也就多给了一千五百人手,再算上原本江南降军中的一千两百余没有甚实战经验的陌刀手,总计也就只有三千不到一点,如此人马能否挡得住吐蕃骑军的强攻着实令人揪心,至少萧无畏本人不以为能坚持上多久,当然了,萧无畏也不需要坚持太久,只需顶住一个时辰的攻击便可,问题是这一个时辰却没那么好顶的,是成是败就得能不能挡住吐蕃军第一波强攻了!
吐蕃骑军并没有一哄而上,而是分成了数个波次,以每三千骑为一个集群,从左到右一字排开,先行出击的三个集群已开始了加速,沉闷的马蹄声轰鸣如雷,大地在铁蹄下战栗不已,如林般扬起的马刀在阳光下闪烁成了一片光的海洋,烟尘滚滚而起,如巨龙昂首一般冲天而起,不过片刻,便已冲到了离大胤军百步开外,与此同时,吐蕃军数个步兵方阵也开始了前压,就等着己方骑兵冲乱大胤军阵之后,即刻杀上前去,顺势展开一场大屠杀。
“弩车,射!”
吐蕃军已冲到了阵前八十步的距离上,眼瞅着敌军势大,萧无畏自是不敢再多拖延,用力一挥手,下达了第一道将令,随即,号角声暴响中,在三军阵前一字排开的数十架弩车纷纷发动,两百余支巨型弩箭呼啸着掠过空间,向着急冲而来的吐蕃军招呼了过去,声势倒是浩大得很,也取得了不错的战果,百余骑兵被射落了马下,只可惜久经战阵的吐蕃骑军并未因此而乱了阵脚,很快便在奔驰中完成了调整,补上了被巨型弩箭所撕开的缺口,其冲锋之势头并不成因此而稍减,依旧气势如虹地向着大胤军阵飞扑过去。
“放箭!”
待得吐蕃军冲到了离己方军阵不到六十步的距离上,中军萧无畏、左翼燕云祥、右翼白长山齐声高呼了起来,排列在军阵最前方的三排弩弓手自是纷纷应命而动,近六千余支弩箭铺天盖地地罩向了汹涌而来的吐蕃骑军,但听呼啸声大作间,数百骑冲在最前头的吐蕃骑兵立马被射成了滚地葫芦,惨叫声旋即响成了一片,吐蕃骑军的冲锋势头就此便是一窒,冲刺的速度也因己方人马尸体的阻碍而稍缓,但却并不曾就此止步,依旧一往无前地杀向了大胤军阵,到了此时,能否遏制住吐蕃骑军的第一拨冲击就只能陌刀手们的表演了。
“起刀!”
一见吐蕃军来得凶悍,三名站在陌刀队最前端的队长自是不敢怠慢,不等放空了箭矢的弓弩手们完全退到阵后,纷纷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霎那间,三千余把寒光闪闪的陌刀齐刷刷地扬了起来,严阵以待地等候着即将到来的骑兵突袭。
“斩!转!横,扫!”
吐蕃骑军来得极快,转瞬间便已越过了因放空了弩箭而遗弃在阵地前的大型弩车,咆哮着杀到了大胤军前,随着陌刀队长们一声声如雷的暴吼,三千余把陌刀如轮般飞舞了起来,最先冲将上来的数百骑人马俱碎,血肉四下横飞,战事瞬间便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冲,再冲!吐蕃骑兵皆是凶悍之士,尽管一个照面间便已倒下了四百余骑,可余者依旧疯狂地向前狂冲不止,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终于如愿以偿地撞进了大胤军阵列之中,无数的弯刀劈砍之下,顷刻间便杀得大胤军第一阵列混乱不堪,险些就此彻底陷入崩溃之中。
“步卒,进!”
策马立在中军处的赤松德赞一见到己方先锋骑军已冲乱了大胤军第一方阵,登时便大喜过望了起来,哈哈大笑着一挥手,下达了出击令,但听号角声凄厉地奏响中,三个各五千兵力的吐蕃步兵呐喊着发动了狂野的冲锋,竟似打算一举将大胤军彻底击溃。
该死!萧无畏早就知晓此战难打,可却万万没想到方才一交手,全军便已处在了极度的危险之中,心中自是又气又急,恨不得亲自操刀上阵,好生厮杀上一番,只可惜他不能,值此危机关头,萧无畏必须镇定,再镇定,以此为全军之表率。
“鼓来!”
眼瞅着前方阵列已乱,萧无畏头也不回地大吼了一声,自有数名士卒推着鼓车从后头冲上了前来,萧无畏身形一闪,人已从马背上跃起,稳稳地落在了鼓车之上,手一伸,已将鼓手手中的鼓槌抢了过来,开声吐气地吼了一嗓子,双臂一振,两只鼓槌已一上一下地落在了鼓面上,隆隆的鼓声暴然而起。
“殿下擂鼓了,儿郎们,杀啊,杀光蛮子!”
中军处的鼓声一响,燕云祥、白长山二将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怒吼着挥兵上前,一部兵力围剿陷入了军阵中的吐蕃骑兵,大队方阵则呼啸着迎上了冲将起来的吐蕃步卒,整个战场上顿时打成了一场乱战,形势起来是难解难分的胶着,实际上却对大胤军极为不利,只因吐蕃军尚有四万铁骑以及两万步卒还未出动,而反观萧无畏所部,就仅仅只剩下了一万中军的预备队,吐蕃军便是靠人命来填,也绝对能将萧无畏所部蚕食干净。
“哈哈哈……”眼瞅着己方已占据了绝对的主动,赤松德赞得意地放声大笑了起来,用手中的马鞭一指对面大胤军帅旗所在处,狂笑着道:“都说萧无畏此人如何英明神武,依本赞普来,不过尔尔罢了,就这么点兵马也敢来抗拒我大蕃天威,真是不知死活,今日拿下此贼,本赞普要用其人头当酒器,不醉无休!”
“赞普说的是,南蛮子不经打,这等杂兵只配给我大蕃勇士提靴,此战大胜可期!”
“没错,萧无畏一败,德阳旦夕可下,川中当属我大蕃所有!”
“禀赞普,南蛮无力矣,不若就此发动总攻,以防南蛮逃窜!”
跟随在赤松德赞身边的一众亲信将领见其兴奋异常,自是纷纷出言附和了一番,捧臭脚者有之,誓言求战者也有之,阿谀之声不绝于耳。
“嗯。”赤松德赞显然很享受一众手下的奉承之言,眉开眼笑地听着,好一阵子陶醉之后,这才压了下手,示意诸将安静,眯缝着眼了混乱一片的战场,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笑眯眯地开口道:“总攻倒是不急,再等等,待得南蛮最后的兵力都投将进去之际,我军行雷霆一击,必可全歼南蛮子!”
“赞普英明,末将等叹服!”
赤松德赞既然如此说了,诸将自是不敢再有异议,只能是纷纷出言称颂不已,又是好一阵子的马屁飞扬。
那一头赤松德赞得意洋洋,这一头萧无畏可就有些子头疼得紧了,别萧无畏面色依旧沉稳,手下的鼓点也依旧敲得苍劲有力,实则心里头已开始有些子发虚了起来,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局势便已到了如此之田地,真要是硬要坚持到午时的话,势必得将手头最后的一点预备队全都投将进去不可,若不然,就只能干等着全军崩溃的下场,当然了,萧无畏也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走——此际战事虽危,然则萧无畏真要想撤退也不是没办法,顶多就是被吐蕃军吃掉一部,还能保住泰半兵马,问题是此时若就此走了,万一雷虎真按计划杀来,其所部可就真成了自投罗的肥羊了,可要是不撤,万一雷虎无法按时抵达战场,那萧无畏所部可就要彻底败亡无地了的,究竟该如何抉择着实令萧无畏左右为难不已的。
怎么办?走还是不走?萧无畏一边敲着鼓,一边在心里头急速地盘算了起来,却始终难以下定最后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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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决战德阳(4)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向来是容不得丝毫的犹豫与踌躇,但凡要是犯了此条,那一准要遭惩罚,此乃不易之真理,对任何人来说,都不例外,很显然,当断不断的后果是萧无畏所无法承担得起的,败可以,不战而逃却向来不是萧无畏的风格,要战,那就战罢!
“全军突击,杀贼,杀贼,杀贼!”
萧无畏向来就是个狠人,骨子里最不缺的便是冒险的精神,眼瞅着己方颓势渐显,萧无畏自是知晓下决断的最后时机到了,这便重重地一击鼓,借着鼓面的反冲之力飞跃而起,如大鸟般掠过数丈之距,落在了马背上,顺手取下得胜钩上的长枪,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大吼一声,下达了出击令,一拧马首,纵马便向着战场核心冲杀而去,一众大胤军官兵见状,自是不敢违令,纷纷嘶吼着冲向了混乱一片的战场。
杀,再杀,还杀!萧无畏压根儿就没管身后的将士们是否跟在身后,纵马如飞中,手中的大铁枪轮将起来,左挑右刺地将迎面遇到的吐蕃军一一挑杀,无论当面之敌是步卒还是骑兵,无一人可挡萧无畏之锋芒,人马过处,尸体陈横,只一个冲锋间,枪下已多了数十亡魂。
“殿下来了!”
“殿下出击了,杀蛮子啊!”
原本已是疲于应对的大胤军官兵一见己方的帅旗出动,自是知晓萧无畏已冲上了战场,士气顿时为之大振,不单稳住了颓势,甚至反倒将吐蕃军杀得狼奔豕突,战局竟就此因萧无畏所部的出击而出现了丝逆转之趋势。
“,快,殿下的帅旗动了,开城,我等杀将出去!”
德阳城南城残破的城门楼顶上,李明新、王志等几员大将挤在一起,远眺着远处战场的动态,只是因着距离稍远且战场上尘土飞扬之故,并无法得太真切,然则萧无畏的帅旗前冲之情形却是依稀能见,一众将领见此,皆不由地激动了起来,这其中就数燕铁塔最沉不住气,急吼吼地嚷了一嗓子,便要跳下城门楼。
“燕将军且慢!”一见到燕铁塔冲动如此,李明新可就急了,忙一伸手,拦住了亚铁塔的去路。
“哼,尔欲作甚?尔不敢战,某自去!”燕铁塔一来与李明新并无深交,二来么,也不怎么瞧得起李明新降将的身份,对于萧无畏将城守的大权交到李明新手中,心里头并不太服气,此际一见李明新伸手相拦,脸立马就耷拉了下来,眼珠子一瞪,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燕将军,殿下有言在先,雷虎将军午时不到的话,我军方可相机而动,而今离午时尚有数刻,非是开城出战之良机,还请燕将军慎行。”李明新自是清楚燕铁塔等人都是燕王府旧人,一个个都傲气十足,对于自己掌了军权也就是面服心不服而已,自是不会过分计较燕铁塔的态度之恶劣,这便面色沉稳地解说了一番。
“等,还等,再等下去,这仗哪还有我等的份,等个毬毛的,要等尔自个儿等去好了!”燕铁塔火爆脾气一上来,哪管李明新是城守,跳着脚便吼了起来。
“俺中,左右也不差这一刻,早些出击也能帮着殿下一些。”刘鹏显然跟燕铁塔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些天来一直被吐蕃军压在城中狂揍,心里头早就火大了,巴不得能杀出去,大砍大杀上一回,这便跟着燕铁塔闹腾了起来。
城中四将里两个闹着要战,这局面显然便有些子失控了,即便是站一旁不出声的王志,其脸上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李明新可就真的有些子急了,不管不顾地伸手从怀中掏出萧无畏留给他的印信,高高地举了起来,沉着脸道:“殿下印信在此,尔等休得妄言!”
“你……哼!”燕铁塔一见到李明新将萧无畏抬了出来,脸色登时便难到了极点,怒哼了一声,耷拉着脸,别过了头去。
“燕将军,非是李某怯战之故,城中如今只有三千余能战之士,此际纵使全出,也于战局无补,然,若是雷将军未能及时赶至,我军则是殿下安然脱身的唯一希望,但消我等攻得凶,势必可分蛮子之兵,乱其军心,为殿下之退兵取一线生机,此情此心,还请燕将军三思。”李明新也是强悍之军人,一见燕铁塔如此作态,心中自也来了气,不过为了萧无畏的重托,李明新还是耐下了性子,婉言解说了一番。
“不错,李将军所言有理,铁塔,小鹏子,尔等都不要闹了,再等等罢。”王志的兵略虽不及李明新,可为人相对稳重,此时听李明新说得有理,自是站出来支持道。
燕云祥与白长山这两大侍卫巨头都不在,王志便是一众侍卫中官职最高者,他这么一表态,燕铁塔与刘鹏自是不好再闹腾下去,可也都没向李明新低头,只是各自沉着脸,继续远眺五里外的战场,城门楼顶上的气氛一时间颇有些子令人压抑的沉闷。
“赞普快,南蛮子帅旗动了!”
“赞普,南蛮子撑不住了,末将请命出击!”
“赞普,末将愿去取了萧无畏的狗头!”
萧无畏的帅旗一动,不单城头上的李明新等人注意到了,吐蕃中军处的一众番将们也全都发现了此景,全都就此振奋了起来,乱纷纷地请战不已。
“不急,让那小儿多猖狂上一阵,等南蛮军疲了之后,一举可破此獠!”赤松德赞素有知兵之名,自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尽管诸将纷纷请战,他却并不为所动,在他来,萧无畏这等孤注一掷的做派,只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冲杀上一阵之后,势必锐气耗尽,再难为续,到那时,只消己方大军一个冲击,便可全歼对方,此时出击的话,因着萧无畏所部尚未深入乱战中之故,有为时过早之嫌,万一要是将萧无畏吓跑了,那不免有些子得不偿失。
“赞普英明!”
吐蕃诸将虽有心即刻出击,可一见赤松德赞另有算计,自是不敢再进言,各自称颂了一番之后,接着观战了起来。
正所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大胤军将最后的预备队投进了战场之后,一开始固然是杀了吐蕃军一个措手不及,占了不少的便宜,一举扭转了被动的局面,可也就仅此而已,随着自身冲击力的减弱,战事很快又成了僵持之势,双方加起来十余万人在广阔的战场上杀得个难解难分,兵力居于劣势的大胤军并无一口气就此击溃已投入战圈的七万吐蕃军之能力,战局依旧是个胶着之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太阳渐渐已将将升到正中,午时将至,酣战了近一个时辰的大胤军露出了疲态,虽尚能坚持奋战着,却始终无力打破僵持的局面,形势对于萧无畏所部来说,已是不利到了极点,这一点不单正在疯狂厮杀着的萧无畏心中有数,正在中军处观战的赤松德赞也一样清楚得很,对于赤松德赞来说,大胜的战机终于出现了!
“众将听令,全军……”
赤松德赞子志得意满地扬起了手来,正准备下达全军出击的将令之际,突见一骑报马疯狂地冲了过来,不由地为之一愣,下到半截的命令也就此停了下来。
“报,禀赞普,成都方向出现大批敌骑,据查,是南蛮子的神骑营,还有为数不少的大理骑军,总数约有五万以上,正向此处杀来,勿阳将军已率部迎击了上去,请赞普明示!”报马疯狂地冲到了中军处,一见到赤松德赞的面,立即滚鞍下马,单膝点地,紧赶着禀报道。
“什么?大理骑军?这如何可能!”
赤松德赞怎么也没想到大理骑军居然会跟神骑营搅在了一块,这一惊之下,下巴险些就此掉了地,又气又急地吼了起来。
“回赞普的话,确实是大理骑军,敌骑来得极凶,勿阳将军等不及赞普之命,已率本部两万骑军前往迎敌,敌众我寡,还请赞普即刻派兵增援。”一见赤松德赞失态若此,报马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便详细解说道。
“该死!”
赤松德赞进兵川中乃是应了剑南萧挺所请,说是三家合力共抗大胤,不过么,赤松德赞心里头却存了借机吞并川中的念头,这才会故意在德阳这么个小地方磨蹭了下来,为的便是让剑南、大理两方与大胤军打个两败俱伤,他也好就此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却万万没想到本以为很容易便能拿下的德阳小城居然是根硬骨头,啃了如此久,不单没能顺利拿下,反倒被磕掉了几颗大牙,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全歼萧无畏所部的良机,却不想视为盟友一方的大理军居然跟着大胤军一道向自己杀了来,这可把赤松德赞给气坏了,忿怒地骂了一嗓子,心里头满是要杀人的冲动。
“禀赞普,勿阳将军兵少,恐有闪失,若是大营就此丢了,我军纵使胜了此战,亦难有安身之所,末将请命前去增援勿阳将军。”大将木黎见赤松德赞光顾着发怒,却半天都没拿出个准主意来,心急之下,不得不站出来进谏道。
“嗯,好,尔即刻率本部兵马前去回合勿阳。”被木黎这么一劝,正在气头上的赤松德赞立马醒过了神来,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木黎的请命,紧接着一挥手,高声下令道:“其余诸将即刻各归本部,随本赞普杀上去,出击!”
赤松德赞决心一下,各部吐蕃军立马开始了调动,除木黎所部的两万骑兵向后飞驰而去外,其余四万吐蕃步骑开始了前压,准备杀进战场,打算给萧无畏所部来上最后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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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决战德阳(5)
动了,终于动了,哈,雷虎该是要到了!萧无畏人虽不断地在乱军丛中往来冲杀着,可其一半的心思还是放在了观测吐蕃军后阵上,这一见吐蕃中军起了变化,立马猜到该是雷虎率军到了附近,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然则却并不敢因此而有所松懈,只因他更清楚的是除了那些被派去阻拦雷虎所部的骑军之外,吐蕃军其余两万骑军以及两万步卒只怕将会立刻杀进战场,如此作为便是要抢在雷虎所部赶到之前先行击溃在场的大胤军,而这对于血战了多时的大胤军将士来说,方才是真正的考验,能不能顶住这一拨吐蕃军的强攻便成了整个战役胜负的关键之所在。
“吹号,各部即刻向本王处集结!”
混乱一片的战场上,萧无畏随手一枪将一名冲到了近前的吐蕃骑兵百户丈挑落马下,而后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声,紧随其后的一名号手立马吹响了号角,无数正在混战着的大胤军官兵立刻开始向帅旗所在的位置冲杀了过去,与此同时,吐蕃军则展开了疯狂的围堵,双方缠斗之下,能顺利杀到帅旗下的大胤军官兵并不算太多,拢共也就只有三千余兵力而已。
拼了!眼瞅着吐蕃中军已渐调整完毕,随时可能投入战场,萧无畏登时便有些子急了,扫视了一下混乱无比的战场,入眼便见左翼燕云祥身边集结了四千兵力正在努力向帅旗杀来,只可惜几番冲击都无法突破吐蕃重兵的围堵,至于右翼白长山所部则彻底散了架,完全就是各自为战的状态,实无集结之可能,此际,萧无畏要想集结到足够的兵力自守已是难能,万般不得已之下,萧无畏不得不拼了!
“全军听令,随本王来,杀贼!”萧无畏大吼了一声,一拧马首,向左翼冲杀了过去,他这一动,诸军自是轰然应命,纷纷呐喊着跟在了萧无畏的身后,与此同时,四周的吐蕃军则蜂拥地杀上前来,拼死围堵,不肯放萧无畏所部与燕云祥等人就此会合一道。
冲,接着冲,面对着疯狂冲将上来的吐蕃军之层层堵截,萧无畏彻底地怒了,嘶吼连连地狂杀着,手中的大铁枪运转如飞,将胆敢挡道的吐蕃军一一挑杀当场,率部冲过了数层堵截,眼瞅着再有个百步不到的距离便能与燕云祥合兵一道之际,数百名的骑兵突然从左侧冲了出来,为首一员络腮胡大江哇哇大叫地向萧无畏冲杀了过去,手持一把奇门兵器,赫然竟是独脚铜人,正是吐蕃军前军主将者华雷赶到了!
者华雷有着吐蕃军中第一勇士之美誉,向以力大而著称,早几日前,曾奉赤松德赞之令,入地道追杀萧无畏,结果不但没能得手,反倒吃了个大亏,损兵折将不说,便是连他自己也险些丧命于突如其来的大水之中,幸得其手下亲兵拼死相救,这才侥幸逃出生天,面子里子全都就此丢了个精光,心里头早就将萧无畏恨之入骨了,大战前便琢磨着要从萧无畏身上捞回颜面,先前大战起时,其倒是几番试图冲到萧无畏身前厮杀,只不过乱战中未能得其便,待得萧无畏率部集结冲杀之际,者华雷自是觅得了与萧无畏正面交手的机会,哪肯就此放过,这一挥军杀将过来,气势着实逼人至极。
“找死!”
眼瞅着再冲破三层吐蕃军的拦截便能与燕云祥合兵一道,居然有这么支骑兵军杀上前来,萧无畏登时便是一阵火大,怒吼了一声,拍马挺枪便杀上了前去。
“杀!”
一见萧无畏杀将过来,者华雷丝毫不惧,大吼了一声,手中的独脚铜人轮圆了当头便劈将过去,势大力沉至极,几有泰山压顶之势。
好个凶悍的家伙!萧无畏一听独脚铜人带起的风声骇人已极,不由地暗惊此人的力量之沉几乎已不在燕铁塔之下,不过却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低喝了一声,手中的长枪一拧,一招“拨草寻蛇”便迎了上去,枪尖一颤之下,已点在了独脚铜人的侧面,顺势一送,内力迸发间,已卸开了独脚铜人的来势,借着反弹之力一摆枪身,长枪如鞭般抽向了者华雷的腰部。
“哎呀!”
者华雷自负力大无穷,每与人战,皆以力压人,此番又拿老一套来对付萧无畏,却压根儿就没料到萧无畏的枪招如此巧妙,居然以巧轻易地破了他的千钧,待得见萧无畏枪柄横扫了过来,这才惊觉不妙,再想躲已是不急,强自扭了下腰,试图来上个铁板桥,却不想萧无畏枪势极快,根本就没给者华雷闪躲的时机,但听者华雷惨叫了一声,腰已中枪,竟被萧无畏这拦腰的一枪生生抽得横飞了出去,人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想要抓住些甚子,可惜不过是徒劳罢了,瞬息间便已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溅起连片的尘埃,一大口血狂喷而出,魁梧的身子抽搐了几下,竟就此魂飞魄散了。
“冲过去!”
萧无畏一枪抽飞者华雷之后,连都懒得去上一眼,只因萧无畏很清楚自己抽出的这一枪究竟有多重,别说区区一个蕃将,便是一品高手中了招,也只有横死之下场,此际见吐蕃骑兵后续大队正在冲来,自是不敢怠慢,大吼了一声,挺枪冲进了乱军丛中。
就在萧无畏迎战者华雷之际,吐蕃中军终于出击了,四万生力军咆哮地冲进了乱战一片的战场之中,对各处落了单的大胤军展开了疯狂的围杀,留给萧无畏的时间已是不多了,若不能在短时间里与燕云祥所部合兵一道以战阵御敌的话,绝对无法拖延到援兵的抵达,搏命的时辰到了,萧无畏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也不敢有丝毫的藏私,手中的长枪绝招频发,招招夺人心魄,枪枪见血,飞驰间连杀数十人,真有如地狱里来的杀神一般。
萧无畏这一发狠,手下诸军自是个个拼命,人人奋勇向前,冲上来阻挡的吐蕃官兵立马就吃不住劲了,如同雪遇到了烈日一般,瞬间便崩溃了开去,拼力厮杀的两部大胤军官兵趁势合成了一处,再算上趁乱冲杀过来的零星官兵,集聚在一起的大胤军将士已多达万余人。
“结圆阵,准备御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与燕云祥所部靠在了一起,然则萧无畏却顾不得兴奋,紧赶着断喝了一嗓子,各部将领闻令之下,忙不迭地喝令手下人等边战边排成数层的圆形阵势,人挤马拥之下,整个场面一时间为之混乱不已,好在此时的吐蕃中军所部被己方乱兵所阻,实无法抓住这个乘势击破大胤军的良机。
“攻,攻上去!”
战场上着实太乱了些,赤松德赞所率部众虽都是生力军,冲得也算快,可惜还是到得晚了些,待得其杀散了乱军,赶到战场核心之际,萧无畏已整顿好了阵形,一派稳固防守之驾驶,这一见趁乱击溃萧无畏所部的大好机会居然就这么溜走了,可把赤松德赞给气坏了,眼珠子一瞪,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大吼大叫地下令全军突击。
总攻的命令一下,吐蕃军立马跟疯了似地向前发动突击,试图一举吃掉萧无畏所部的万余人马,攻得倒是凶狠异常,只可惜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此际萧无畏所部摆出的是圆阵,正面本来就小,加之此时人马混杂,吐蕃军骑军压根儿就冲不起太高的速度,反倒被自家步卒妨碍住了手脚,吐蕃军最大的利器就此失去了泰半的效用,故此,尽管吐蕃军攻势如潮般汹涌,却始终难以突破大胤军的正面,绕是如此,带给大胤军的压力也着实不小,只一小会的激战,伤亡便已多达两千余众,纵使萧无畏再勇,到了此际,也有些子吃不消了。
“杀,快,冲上去,快!”
眼瞅着大胤军阵已堪堪要破却总是还能坚强地守住,赤松德赞登时便急红了眼,更别说其心中还牵挂着另一头的骑兵大会战,纵使其对手下的骑军甚有信心,认定己方四万余铁骑足够能拦得住大理杂兵,然则却并不敢打百分百的保票,自是急上加急,一迭声地嘶吼着,不停地咒骂着,整个人已如同魔怔了一般。
俗话说得好,怕什么往往就来什么,就在赤松德赞抓狂之际,战场西北角处突然烟尘大起,虽隔得尚远,既不清来的是何方人马,也不清冲来的人马有所少,只能见这滚滚的烟尘来得极快,赤松德赞的心不由地便就此抽紧了起来,疑惑万分地着烟尘起初,一时间竟有些子不知所措了起来,只因此际他已将所有的兵力都投进了战场,身边仅仅不过只剩下千余亲卫骑兵而已,纵使明知来的可能是敌非友,赤松德赞这会儿也无法派出拦阻之军,此情此景,又怎由不得赤松德赞不手足酸软的。
“报,绵州刺史刘舜率步骑各五千正在向此处杀来,其意不详,恳请赞普明察!”
就在赤松德赞惊惶失措之际,一骑报马疾驰而来,一见到赤松德赞的面,忙不迭地跳下马来,单膝点地,紧赶着便出言禀报道。
“什么?”一听报马如此说法,赤松德赞不由地便愣住了,脸上的神色变幻个不停,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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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决战德阳(6)
绵州的人马来得极快,烟尘起时尚远在十数里之外,可片刻之间,便已冲到了离战场不到两里之地,原本游离在战场外侧的吐蕃游骑见其来势似乎有些子不对,纷纷集结在了一起,摆出一幅强行拦阻的架势,怎奈赤松德赞那头始终不曾传来确凿的命令,一众吐蕃游骑虽已集结到位,却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是眼睁睁地着绵州军马愈冲愈近。
“快,吹号,拦住绵州军兵,快!”
赤松德赞愣愣了良久,突然间猛打了个哆嗦,一迭声地高呼了起来,侍候在一旁的号手见状,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便吹响了拦截的号角声,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一千五余吐蕃游骑立马轰然发动,疯狂地向绵州军兵冲杀了过去。
“冲过去,快冲!”
冲在绵州军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材壮硕的大将,此人正是绵州刺史刘舜,字路远,成都人氏,乃是剑南萧挺的姻亲,只因生性耿直,得罪人过多,被贬到了绵州为官,早在战前便已秘密投效了朝廷,奉项王之命准备起事应合,前后夹击锦江防线,后因吐蕃大军突至,此议遂罢,改为配合萧无畏所部,力图尽歼吐蕃大军,此际,眼瞅着吐蕃游骑拼死冲杀了上来,刘舜压根儿就不想与之缠战,一摆手中的长马槊,高声下达了攻击令。
游骑乃是轻骑兵,其作用不外乎哨探敌情,往往游走于生死之间,就个人战力一般而言,都相当之了得,不过么,轻骑毕竟是轻骑,并不合适用来冲锋陷阵,这不单是因游骑的装备本身就以轻便为主,甚少披甲,更主要的是因游骑本身就没受过大规模冲锋的相关训练,纵使此际强自拼命,可惜整个冲锋阵型却着是凡善可陈,稀疏不说,就连彼此间的马步都不曾协调一致,这等冲锋对于只求突破拦截的绵州军来说,难度着实大不到哪去,双方一个对冲之后,绵州军已毫无争议地冲过了游骑的拦截,不管不顾地向不远处的战场冲杀了过去,哪怕身后的游骑不停地骑射骚扰,也丝毫不加以理会,一味地向前狂奔。
“援兵已至,儿郎们,杀贼,杀,杀,杀!”
一场苦战下来,萧无畏胯下的战马早已中枪而亡,身上也被了数创,但却依旧奋战在第一线,此际见着西北方向杀声连天,精神登时便为之一震,自是清楚真正的援兵已赶到,这便高呼了一嗓子,率部开始了反冲锋——按预定的作战计划,雷虎所部兵力虽雄,却只是起分敌兵势之作用,反倒是兵少的绵州军才是决胜的关键,尤其是在完全出乎吐蕃军预料之外的情况下,当然了,此作战计划变数太多,依萧无畏来,很难保证做到环环相扣,好在一切顺遂,大胜已可期矣!
绵州军这么一杀至,吐蕃军立马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只一瞬间便已出现了崩盘的趋势——战至此时,吐蕃军早已无甚阵型可言,纵使发现了急速杀来的绵州军,却也来不及布阵迎战了,唯有数名反应得快的千户长拼死率零星部队冲上了前去,试图挡住绵州军的冲击,怎奈人单势孤,纯属螳臂挡车罢了,实无半点的效用,生生被绵州军冲得个人仰马翻,再被萧无畏率军从内里一反攻,大势几去了泰半。
小小的德阳城从来没似今日这般热闹过——东南角上,神骑营会同大理骑军正与五万余吐蕃骑军激战不休,双方加起来十余万骑兵冲杀纠缠,尘土飞扬,杀气冲天,而南面则是萧无畏挥军与绵州刺史刘舜所部内外夹击乱成了一团的吐蕃近十万步骑,整个战事之激烈堪称德阳有史以来的头一回,哪怕前几日的惨烈攻防战其规模也不足今日一战的百分之一,面对着此情此景,正在德阳南城城门楼上观战的王志等人全都傻了眼,一个个满脸皆是骇然之色。
“敌军已乱,李将军,开城出击罢!”
眼瞅着城南吐蕃军已大乱,燕铁塔立马兴奋了起来,恨不得即刻杀出城去,只不过这一回倒是记住了李明新方才是城中主将,尽自心急如焚,可好歹没忘了要先请示一番。
“李将军,燕将军所言甚是,殿下正在苦战,我等势不能坐!”
“不错,某也以为当战矣!”
燕铁塔这么一嚷嚷,王志与刘鹏皆醒过了神来,各自出言附和了起来,各自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不,我等攻敌西大营!”
面对着诸将的求肯,李明新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皱着眉头了城池两侧的战事,想了想之后,语气坚决地下令道。
“这……,李将军,尔可搞清楚了,这战都在城南,尔跑西边去闹腾个甚!”
李明新此言一出,诸将全都为之一愣,都想不明白李明新此举的用意何在,各自发愣剑,燕铁塔率先忍不住出言质问道。
“我军少,敌军众,纵使我城中全军出击,不过杯水车薪罢了,与殿下殊无助力,唯有趁敌虚之际,破敌大营,方可乱敌军心!”
李明新自知自身能为城中主将,靠的是萧无畏的嘱托,诸将心里头未必心服,故此,哪怕此际战事紧急,实容不得多拖延,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出言解说了一番。
“中,此策大妙,当速行!”
王志久历军伍,与谋略方面或许不及李明新,可也不算太差,只一听便清楚其中的利害关键之所在,一击掌,高声叫起了好来,他这么一开声,刘鹏与燕铁塔自是不会再有旁的疑问,诸将纷纷跃下城门楼,奔下城去,各自召集手下,好一通子的忙乱,好在大战刚起之际,诸军便已大多集结在城墙附近,倒也费不了太多的功夫,不数息,三千能战之士已在诸将的统带下,杀出了西城门,呐喊着向敌军西大营冲杀了过去。
敌军西大营本是主营,守备原本极严,先前赤松德赞率军出击之前,还特意留下了近两万的军卒守卫大营,怕的便是城中守军趁乱出击,只可惜后头雷虎兵至后,西大营的主力皆已被大将勿阳带去迎战雷虎,此际营中不过仅有两千不到的伤兵在罢了,待得发现了城中守军的异动,虽勉强集结起来,试图顽抗,却怎堪李明新等人的强攻,几乎就是一触即溃,散兵四散之下,甚至连营门都来不及关上,得了势的大胤军自是不会手软,冲进了西大营之后,四下放起了火来,片刻间,营中的大火已成冲天之势,烟雾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赞普快,西大营起火了!”
城南的战场上,吐蕃军经过一开始的极端被动之后,依仗着兵力的雄厚,渐渐有了扳平的势头,再多战上一阵,或许能扳回先手也说不定,有鉴于此,原本惊惶不已的赤松德赞已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盘算着如何稳妥收兵回营的策略,然则,却不想他一口气尚未完全缓和过来,一名眼尖的亲卫突然高呼了起来,登时便令赤松德赞大吃了一惊,回头一己方西大营的方向,心立马就彻底沉了下去,手足冰冷一片。
乱了,全乱了,那西大营的火势着实太大了些,要想不瞅见那遮天蔽日的烟雾都难,一众刚稍稍稳住了阵脚的吐蕃官兵们见状,又岂会不知自家老营已彻底玩完了,再无一丝的战心可言,彻底陷入了崩溃之中,哪怕一众将领们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口令,却也无法约束住军心的涣散,近十万大军一眨眼便逃走了一小半,整个局势对于吐蕃军来说,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全军听令,活捉吐蕃贼酋者,赏银万两!”
西大营火起之时,萧无畏刚率部与刘舜所部合兵一道,彼此间尚来不及寒暄,突见西大营烟雾遮天,虽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却绝不会错失这等破敌的良机,这便运足了中气,高声呼喝了起来。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遑论大胤军官兵此时正占据着战场的主动权,士气正高,这一听有万两的重赏,又岂能不奋勇争先,无数将士呼啸着便向吐蕃帅旗所在的中军方向狂冲了过去,其势如山崩,如地裂,所过之处,挡着披靡,士气如虹间,很快便杀穿了乱兵的阻拦,汹涌地向着吐蕃中军冲击了过去。
逃,赶紧逃!眼瞅着己方已是兵败如山倒,赤松德赞再也没有刚开战之际的气吞万里如虎,所谓的趁乱占据川中的雄心早已被他自个儿丢到了脑后,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大胤军官兵,赤松德赞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逃,逃得越远越好,他这一纵马逃走不打紧,本就无心恋战的吐蕃军各部眼瞅着帅旗已动,哪还会留下来等死,自是各自溃散了开去,不单城南的吐蕃军如是,便是正与雷虎部激战的勿阳所部之吐蕃骑军也不例外,可怜十余万吐蕃强军这一大败之下,所谓的雄心尽成了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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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摊牌问题
洪玄十八年四月二十六日夜子时,早已暗中投效朝廷的成都北门守将路成耀率部反正,打开北城门,放官军与大理军进城,是夜,守军虽坐拥近三十万兵力,然,骤然遇袭之下,几无反抗之力,唯大将军府守军在萧挺的指挥下,拼死力抗,只可惜兵微将寡之下,又岂能挡得住汹涌而来的官军之攻击,不到卯时,大将军府已被攻破,萧挺自裁,临死前尽杀其妻妾子女,自此,盘踞川中百余年的剑南遂宣告覆灭。
洪玄十八年四月二十七日,燕王萧无畏率军与吐蕃赞普赤松德赞会战于德阳城南,大将雷虎、暗中已降了朝廷的绵州刺史刘舜各以精兵暗袭之,大破吐蕃军于狂野,斩获无算,十八万吐蕃军进川,末了只剩三万余回归高原,余者荡然无存,人马损失殆尽,国力因是大伤,短时间内已无力与大胤争锋矣。
接连的数场大胜下来,镇海与剑南相继灭亡,大理归降,吐蕃败北,标志着大胤皇朝南方已定,虽说尚有诸般后续事宜要办,但却已与大局无关,唯收尾耳,自顺平之乱后,百余年来从未有过如此之大捷,消息一经传扬开去,普天同庆,举国上下一片欢呼,朝廷之威望达到了百余年来的最高点,然则萧无畏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不单因是此战中萧无畏所部折损过大,五万两千余人马出征,能活下来的仅仅不过三万不到,其中完好无损的不到一半,如此大的伤亡自是令萧无畏痛心不已,更别说此战过后,真正的烦心事可不就来了,那便是摊牌问题!
摊牌是必须的,可关键是如何摊的问题,黄袍加身么?那倒是简单而又直接,可成功的希望能有多少?那恐怕只有老天才晓得了,要知道军队眼下虽掌控在项王手中,可后勤供给却是户部该管,换句话说,就是掌握在洪玄帝的手中,如今军中粮草紧巴得很,萧无畏虽不清楚具体情形,可对于后勤上的供给量心里头多少有个数,当然了,此番灭剑南缴获倒是甚多,可问题是川中大战已误了农时,来年灾荒已是必然,除非项王不顾百姓死活,强行将缴获充当军粮,否则的话,有兵无粮草,这黄袍也着实难加得上身,可真要是这么做了,首先就得失去民心,顺带连大义名分也得就此丧失殆尽,这仗不用打就已经输了一多半去了。
黄袍加身好像不太玩得转,可若是回京之后再摊牌又如何呢?不得不说,那是在找死!别的不说,没了兵权在手,纵使项王身为宗师级高手又能如何,左右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罢了,又岂能有资本跟洪玄帝讨价还价的,真到那时,只怕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谓的事先协议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而已,至少萧无畏本人是不相信洪玄帝能容忍得了功高震主的自家父子俩,尤其是在这等南方已定,朝廷已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洪玄帝那老小子还不得赶紧举起屠刀才有鬼了。
很显然,这牌并不好摊,更麻烦的是摊不摊还不是萧无畏能说了算的,这一切的一切还得项王的决定究竟如何,真要是项王那头有所退缩,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闹不好父子被人一锅脍了,指不定连根骨头都剩不下来,然则忧心归忧心,萧无畏一时半会还真没法子,概因战后的事宜着实太多了些,萧无畏累死累活地忙了个三、五天,这才算是勉强将诸般事宜摆平了去,紧赶着便领着一众侍卫们直趋成都,打算与自家老爹好生计议一番,不说能做到心中有数,至少不能似眼下这般上下不着调儿罢。
成都作为剑南的首府,在萧氏祖辈百余年的苦心经营下,着实是繁荣得紧,纵使前些日子的战乱连连,也依旧无损于其富丽与堂皇,反倒因数十万大军的涌入而多了无数的商机,大街小巷上人挤人,熙熙攘攘间,几有挥汗成雨之势,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好一派昌盛之景象,只不过萧无畏此际满腹的心思,自是无心去浏览这等盛况,一路急赶着便到了作为大本营的原剑南大将军府,着了人去通禀了一声之后,便站在了府门外,面色虽一派轻松之状,不时地与过往的将领们颔首示意,实际上内心里却是极为的忐忑与紧张。
“小畏可算是来了,某家还以为尔这就打算窝在德阳了,怎地舍得来了?”就在萧无畏心事重重之际,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雷虎已大步从府门里行了出来,一见到萧无畏的面,便即笑呵呵地打趣了一句道。
“雷叔,父王可在?”
萧无畏心中有事,自是不怎么想在这人来人往的府门外多闲扯,这便笑着行了个礼,直截了当地奔向了主题。
“在,昨日还说起小畏呢,这一说可不就来了,走罢,王爷已在后堂等着了。”
雷虎貌似粗豪,实则心细过人,萧无畏如此一说,他自是清楚话里的潜台词,这便笑着一摆手,将萧无畏让进了府门,一路说说笑笑地直奔后堂,待得到了后堂口,雷虎并未跟进堂中,只是往边上让了让,示意萧无畏独自进去。
“孩儿参见父王。”
萧无畏一行进大厅,入眼便见一身便装的项王萧睿正端坐于正中的太师椅上,一副若有所思之状,双眼半睁半闭间隐有精芒在闪动,萧无畏不敢多瞧,大步行上前去,一躬身,行礼问安道。
“嗯,来了,那就坐罢。”萧睿微微地颔了下首,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表情淡淡地,不出有丝毫的波动。
“谢父王。”萧无畏飞快地瞄了自家老爹一眼,实是无法从其脸色上出深浅,只得逊谢了一声,走到下首的一张矮椅上端坐了下来,抖了抖袖子,斟酌着开口道:“父王,朝中可有甚新消息么?”
“有话直说。”项王眉头微微一皱,略带一丝不满地轻吭了一声。
直说便直说,左右此事也着实拖延不得,干脆摆明了来说也好,既然老爷子如此说了,萧无畏自是立马顺竿便爬了上去,略一躬身道:“父王教训得是,孩儿此来只为一事,归期日近,请父王安下个章程,孩儿也好照着去做,不知父王可有决断否?”
“依尔之所见,为父又该如何决断呢,嗯?”萧睿伸手点了点太师椅的靠背,饶有兴致地了萧无畏一番,不答反问了一句道。
“……”
萧无畏没想到自家老爹居然将球又踢回到了自个儿的脚下,一时间竟有些子转不过弯了,愣在了当场,而萧睿似乎也不急,压根儿就没开口追问,而是稳稳地端坐着不动。
“父王明鉴,依孩儿来,川中虽大军云集,其实却不足为峙,朝中若是由孩儿主事的话,只需数道圣旨便可成事,于平淡间风云尽散矣。”萧无畏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语气带着丝哀求的恳切地说道。
“圣旨?”萧睿眉头一皱,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忧虑之色,不过也没多说些甚子,只是沉吟了一下道:“说说。”
“是,父王,孩儿以为此事恐可分为两步走,其一,川中战事既已告平,诸州郡兵势可不必迁延,调回原州乃理之常情耳,其二,借封赏晋升之名,将京师各营之统兵官撤换殆尽,便是孩儿也圾有可能得一州之封,不得不就蕃,似此两步一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矣,父王不可不防。”萧无畏虽想不出摊牌的好办法,可分析起洪玄帝可能采取的移花接木之猫腻来,却是头头是道,几无破绽可寻——一旦洪玄帝如此做了,而项王若是不奉诏,那就是造反,大义名分上首先就失了分,再加上粮道又卡在洪玄帝手心里,有兵无粮的情况下,那还不是个“死”字么?
“唔。”任凭萧无畏说得口干舌燥,萧老爷子却依旧很是沉得住气,除了轻吭了一声之外,愣是没有旁的表示,只是手捻着胸前的长须,老神在在地沉思着,萧无畏自是不敢出言催促,厅堂里立马就此死寂了下来,气氛压抑得令人很有种透不过气来之感。
“陇关副将林崇生是尔的门下?”萧老爷子寻思了良久之后,突然问起了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问题来。
“是,主将程万泉也能算半个。”萧无畏虽不明白自家老爹在此时问出这么个问题的用意何在,可还是没敢多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那便好,为父要尔办一件事,回头尔即刻派人给程、林二将送封信去,唔,也给你三舅那头捎上一封好了,简单的问候信即可,多的话就不必说了,还有,这送信的声势不妨造大一些好了,去办罢。”萧老爷子没有多的解释,直截了当地下了道听起来奇怪无比的命令,登时便弄得萧无畏半晌回不过神来,愣是搞不清楚这与摊不摊牌能有啥瓜葛的。
“父王……”萧无畏口张了张,似欲问个明白,可一见自家老爷子的眉头皱巴了起来,不得不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自去办理相关事宜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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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蛛丝马迹
洪玄十八年五月初五,川中大捷之表章抵京,恰逢端午佳节,正是双喜临门时,举城轰动,满城百姓欢声一片,群臣激昂,称颂的表章如雪片般飘进了大内,帝悦之,下诏大赦天下,并着内阁商议犒赏三军事宜,此本属该当之举措,却不料竟成了难题一桩——内阁接连数日会商,皆无以定案,事遂成僵局,不为别的,只因此番功劳最大者便是萧无畏父子二人,而此二人皆已是亲王,爵位已无再升之可能,且二者的封户也早都已满额,至于赏金银之类的玩意儿么,着实难登台面,换句话说,就是几乎已封无可封、赏也难赏了,诸大臣皆不知该如何行赏赐事,屡议不决之下,只得罢议,将此事上呈御前,以求圣裁。
“圣裁,嘿,好一个圣裁,朕便是裁了,他能服么?怕是不能罢。”
武德殿中,一身明黄单衣的洪玄帝端坐在几子后头,随手在面前的棋盘上点下了一子,嘴角一瞥,颇有些子不屑地说道。
“陛下圣明。”
洪玄帝这话说得寒碜得紧,内里的怨气足得呛人至极,他倒是说得顺口,可首辅大臣裴明礼却是不敢乱应,哪怕此际就只有君臣二人独在,彼此间又有着过命的友情,然则兹体事大,实非臣子可以随意谏言的,裴明礼也就只能是含糊地称着颂。
“圣明?嘿,朕要是真圣明,怕也不至被人挤兑到这般田地了,罢了,无垢啊,你我相交多年,就无需如此小心了,眼下这个局面朕还等着爱卿给朕镶赞一二呢。”洪玄帝自失地一笑,耸了下肩头,语气带着丝调侃,又带着几分认真之意地说道。
“陛下明鉴,若是没有意外,原定的策子似无不妥罢,呵,微臣也就是个瞎主张,还望陛下明断。”该如何应对后续首尾的事情裴明礼自是早便与洪玄帝商议过了,自觉并无不妥之处,此时见洪玄帝似乎对原定的策略起了疑虑,裴明礼虽不明所以,可却不敢多问,只能是恭敬地回了一句道。
“意外?呵呵,这世上的事儿越是怕意外,偏生还就有意外,啧啧,朕倒是没想到那厮竟然生了个好儿子,这一条上是朕大意了,罢了,不说这个了,朕刚得到线报,萧无畏派了人往燕西送了信,据闻,陇关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也收到了其之密信,内里详情如何实耐人寻味,朕倒不以为萧无畏那小儿敢私下胡为,此事十有**是受了那厮的密令罢,嘿,这是要逼朕表态来着,无垢对此可有定见否?”洪玄帝从棋盒里抓起了一把棋子,一边在手心里来回地把玩着,一边语气森然地说着。
当初洪玄帝之所以捧萧无畏出来,其实并非是欣赏萧无畏的能耐之故,而是为了以其来扰乱萧府,却万万没想到萧无畏居然趁势而起,到了末了,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如今更是成了洪玄帝的心病之一,这其中的种种缘由裴明礼作为当事人自是心中有数,只不过如今他关心的不是萧无畏能如何,而是洪玄帝如何打算,这一听洪玄帝如此发问,自是猜到洪玄帝心中只怕已有了决断,而这决断十有**与原先商议的策略不同,心头立马为之一凛,沉吟了一番道:“陛下,微臣是个执拗之徒,那就执拗到底也罢。”
“嗯。”洪玄帝不置可否地吭了一声,将手中把玩着的那把棋子全都丢回到了棋盒里,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面色凝重地扫了裴明礼一眼,却迟迟没有开口表态。洪玄帝这么一沉思,裴明礼自是不敢胡乱出言,大殿里立马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既是不赏之功,那就先不赏好了,待归京后再行计议,左右川中已定,实无须大军压阵,传旨班师也罢。”洪玄帝沉吟了良久之后,终于下了决断,站起了身来,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咬着唇,一字一顿地宣道。
“陛下……”
裴明礼伴驾已久,自是听得出洪玄帝这番话里的决断之意,而这显然是推翻了早已准备了多时的预定方案,裴明礼不由地便有些子沉不住气了,紧赶着叫了一声,试图谏言一番,然则话尚未出口,就见洪玄帝已抬起了手来,不得不就此半截子打住,面露惶恐之色地退到了一旁。
“他要逼朕,朕便让他逼好了,朕还偏就不信这天能翻作地,此事便这么定了,朕自有主张,爱卿且去拟诏罢。”洪玄帝了裴明礼,见其脸色不好相,这便略一沉吟,随口解释了几句道。
“是,微臣告退。”一见洪玄帝主意已决,裴明礼尽自忧心忡忡,却也不敢再劝谏,只能是躬身应了诺,紧赶便要去忙活着拟旨意之事宜。
“朕等着尔来,想来,那就都来好了,朕又何惧之有!”裴明礼退下之后,洪玄帝在空旷无人的大殿中默立了良久,突地一咬牙,低声地放出了句狠话,一拂大袖子,转入了后殿中去了……坐落于东大街的燕王府因是新起之故,富丽而又堂皇,虽不及项王府那般奢华,可在众亲王府里却是最富贵的一座,雕梁画栋比比皆是,亭台池榭错落有致,到处都透着股雍容华贵的气味儿,若说有例外的话,那就只有后跨院里的水轩阁了。
水轩阁,顾名思义便是座临水的院子,不大,拢共也就只有亩许方圆,装修简朴却并不显得简陋,书香气十足,再加上庭院中竹林摇曳,院外荷莲怒放,显得格外的淡雅而又清幽,此处正是燕王府实际主持者林崇明的居所,此际,一身青衣的林崇明正端坐在院子里的小亭子间里,手捧着一叠邸报,细细地研究着,眉目间隐隐有忧色在浮动。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快如白马过隙,可这半年多来,林崇明就没能睡上个安稳觉,整个燕王府大小的事物全都压在了他的肩上,不单本方的官吏要打理,还得时不时地为项王府里那两位爷整出的勾当打掩护,同时还得应对诸王的各种阴谋诡计,饶是林崇明精力过人,到了此时,也有些子吃不住劲了,只是责任在肩,却也由不得林崇明不勉力支撑的,尤其是在这等局势已呈微妙之时,更是由不得林崇明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每日里的邸报乃至各府的动态以及大内里的动静或许都隐含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淋林种种的也一切,全都是林崇明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其中的理由。
盛极而衰乃是古往今来之不易真理,向无外者,而这恰恰是项、燕二王的最佳写照,似此等不赏之功,若是寻常人等,或许退隐林下还有一丝的生机,偏生项王父子身为亲王,纵使想退隐都不可能,换句话说,今上与项王之间的博弈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分,摊牌已属必然,只是如何个摊法而已,这一条但凡明眼之辈皆能得出,更遑论林崇明这等绝世智者了,很显然,令林崇明忧心的不是摊不摊牌的问题,真正令林崇明烦恼的则是今上究竟会如何出招——在普通人眼中,手握重兵的项王父子似乎占据了主动的地位,进可攻,退可守,稳当得紧,可在林崇明来,形势却不是如此,真正的主动权恰恰是掌握在洪玄帝的手中,至于项王父子那头,其实只能见招拆招而已,个中缘由非智者不能破,有鉴于此,提前猜破洪玄帝的算路就成了事情成败的关键之所在,很显然,要想做到这一条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林崇明为此忧心不已也就是难免之事了罢。
“先生,大内有消息了!”
就在林崇明埋头邸报中之际,宁南急匆匆地从院门外闯了进来,满头满脸的汗水都顾不得擦上一下,紧赶着便嚷了一嗓子。
“哦?情形如何?”林崇明一听此言,忙将手中捧着的邸报放下,站起了身来,略带一丝急迫之意地追问了一句道。
“苏姑娘那头传来的消息,说是内阁首辅裴明礼召集议事,言及项王功高盖世,非轻易可赏者,且等班师后再行定夺不迟,又说川中已定,实无需大军云集压阵,再者各州兵力空虚已久,恐有变化,还是尽早各归本位为妥,此议已经内阁通过,即将拟旨下颁。”宁南自是知晓事情之轻重缓急,这一听林崇明见问,忙一口气将消息倒了出来。
“班师?”林崇明一听此言,脸色瞬间便凝重了起来,呢喃了一声之后,低头沉思了起来,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着宁南道:“苏姑娘那头可有甚交待么?”
“没有,苏姑娘只说一切由先生作主,倒不曾有旁的话。”宁南一见林崇明神色不对,不由地便是一愣,可也没敢出言发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要下雨了,该是要下雨了!”林崇明仰头了亭子外的天空,微微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下雨?”宁南虽不识天时,可见此时鼻孔万里无云,哪有半分下雨的迹象,疑惑地念叨了一句,脸上满是十二分的不解之色。
“嗯,要下雨了!”林崇明抖了下袖子,笑着说了一句之后,也没再多解释,一撩衣袍的下摆,端坐了下来,取出几张白纸,挥笔速书了起来。
王府规矩大,宁南自是不敢凑上林崇明写些甚子,忙退后几小步,站在了亭子边,抬头望天,研究起这无云的天如何能下得起雨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丝将雨的痕迹,只得耸了耸肩头,百无聊赖地候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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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代号:暗箭
雨终归是会下的,可显然不会是在此时,哪怕宁南再如何研究,这天都绝对不会落下雨水来,当然了,宁南其实也没能研究上多久,只因挥笔速书的林崇明已将该写的东西全都写好了,但见林崇明双手捧着急就章的信件,对着未干的墨迹吹了口气,又端详了好一阵子,确认无误之后,这才将信函封了起来,但并未就此递给宁南,而是沉吟了一下道:“宁侍卫,今有一要务,恐关全局,九死而一生者,尔敢应否?”
“先生放心,某昔日常听殿下有云:苟利国家生死以,死又有何惧哉,且某虽一匹夫耳,然殿下待某以国士,某自当以生死报答之,但凡有命,莫敢不从!”宁南虽只是粗通文墨,可常年跟在萧无畏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却也说得颇有些文采。
“好,宁侍卫若是能立此一功,将来自有可期,多的话林某便不说了,此信便由宁侍卫交于王妃娘娘,呈交后,不必逗留,即刻乔装出城,前往川中寻殿下。”林崇明端详了一下宁南的脸色,见其话乃由心而出,也就没再多思忖,顺手将信交到了宁南的手中,叮咛了几句道。
“是,属下遵命!”宁南应答了医生,紧赶着双手接过了信函,慎重其事地塞进了怀中,转身刚要走,突地有站住了脚,疑惑地着林崇明道:“某家去川中倒也无妨,可该跟殿下说些甚子,还请先生交待清楚了方好。”
“王妃自会交代与尔,不必多问。”“林崇明话说到这儿,略一停顿,皱着眉头道:唔,这样罢,若是王妃没发话,尔也一样赶往川中,见到殿下就说两个字——暗箭。”
“暗箭?”宁南浑然不解其意,听得一愣一愣地,满脑门糨糊地重复了一声。
“不错,就是这两个字,记住了,此一路前去凶险异常,若是遇到强敌劫杀,尔死可以,这两字却是不能透出口来,若无把握,尔也不必强去。”林崇明并不打算跟宁南解释这两个字的含义,只是细细地叮嘱了一番。
“是,属下纵死也断不会宣之于口,事不宜迟,某家这就告辞了,先生保重!”宁南并非爱钻牛角尖之辈,既是搞不清楚,索性也就懒得再多想,紧赶着应答了一声,急匆匆地退出了水轩阁,自去安排诸般事宜不提。
“天将雨,如之何?”
林崇明没多挽留宁南,只是目送着宁南出了院门,自个儿则愣愣地站在了亭子中,良久之后,微微地摇了摇头,发出了声悠长的叹息……“左翼第四小队横旋十步!”
“右翼第三小队侧移二十步,第二小队前冲!”
川中的盛夏既闷且热,稍一动弹便是汗涌如泉,尤其是天将近午之际,那气温更是高得吓人,日头下的石板上都足以煎熟鸡蛋了,然则萧无畏却丝毫也不在意,任凭汗透重甲,却依旧无畏地站在高台上,摇曳着手中的一面小红旗,不停地下达着各种的口令,号角声中,高台下一队队披甲持戈之士依号令往来纵横,烟尘滚滚间,杀气冲天而起。
天实在是太热了些,即便是萧无畏这等武功基本已强到可以无视寒暑的地步,一样被热得浑身难受至极,更遑论高台下那些普通士兵,接连十数日的高强度操练下来,一众军士皆已是疲惫不堪,队列中时不时有人晕倒在地,被同僚抬到一旁救治,然则萧无畏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依旧一丝不苟地指挥着操演,这并非是萧无畏残酷无情,只因萧无畏很清楚兵精于练而荒于嬉的道理,眼下朝局不明,而今大变在即,若无一支强悍的铁军在手,局面着实堪忧,故此,不趁着这等大变前的宁静间隙练兵又更待何时。
操练虽苦,可一众将士们却也无怨言,个中缘由不单仅仅只因萧无畏在军中威望极高之故,更因着萧无畏在这支军队上下了重注——战死的将士抚恤金双倍,伤残者也以重金遣散回乡,所有留在军中的将士人人皆有重赏,而这一切全都是在朝廷拨款未至的情况下,萧无畏自掏腰包先行垫付,再者,众军操练时,伤有药,病有医,又有萧无畏本人身先士卒的榜样在,一众官兵训练起来自是干劲十足,仅仅短短十数日下来,便已将八门金锁阵、四相阵等数套阵法练习纯熟,其进展之快,自是令萧无畏大感欣慰。
“殿下。”
就在萧无畏指挥军阵变幻之际,肩头上裹着厚实纱布的白长山匆匆地沿着台阶走上了高台,凑到萧无畏身后,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长山,不是吩咐尔在营中养伤么,为何到此?”
月前那场大战中,白长山所部被吐蕃骑军冲乱,损失惨重之余,他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然则萧无畏深知这并非其指挥无能之故,实是敌势过大之由,是以并未怪罪于其,而是叮嘱其安心静养,并不曾让其参与到大练兵中来,此际见其匆匆而至,萧无畏不由地便起了疑虑,这便追问了一句道。
“殿下,宁南、宁统领到了。”白长山左右了,压低了声音回答道。
“哦?”一听是宁南到了,萧无畏心神登时便是一凛,自是知晓京中该是出了变故,眉头不由地便皱了起来。
“殿下,宁统领伤得极重,末将已将其安置在后营,并着王志领人守着,请殿下明断。”一见萧无畏脸色有些子难,白长山忙压着嗓子解释了一句。
伤了,还很重?该死!萧无畏一听宁南伤重,自是不免有些子急了起来,沉着脸将燕云祥招到身旁,叮咛其接着操练军伍,自己却匆匆下了小高台,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地向大营方向赶了去。
“参见殿下。”
王志也是伤号之一,其左肩上中了一刀两箭,虽不算甚重,可行动间颇为不利索,自也就没有去参与练兵,此际正领着几名同样受了轻伤的王府侍卫守在一座不大的帐篷前,这一见到萧无畏赶了来,赶紧行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道。
“免了。”萧无畏心急着要搞清楚京师里究竟发生了甚变故,自是无心多啰嗦,摆了下手,示意王志不必多礼,脚步却不曾因此而稍有停留,只是走到了帐篷门口时,这才略一停顿,头也不回地下令道:“尔等守在此处,无论何人,敢靠近三丈内者,格杀勿论!”话音一落,也没管一众侍卫们的反应,一撩帐篷的帘子便行了进去。
“殿,殿下……”
帐篷本就不大,又关得密不透风,哪怕点亮了几盏油灯,却依旧显得极为阴暗,刚走进帐篷的萧无畏尚未来得及适应骤然间的昏暗之际,原本躺在行军床上的宁南便颤声叫了起来,挣扎着要推开为其裹药包扎的医官。
“躺下,别动!”
宁南乃是跟随萧无畏最久的老部下了,彼此间的感情自是不同一般,此际一见到宁南浑身上下无处不伤,萧无畏的心不由地便是一疼,忙不迭地抢上前去,一手按住宁南的肩头,低声吩咐了一句道。
“殿下,末将,末将总算是活着见到您了,末将……”宁南挣不脱萧无畏的手,只能顺势躺了下来,眼角含泪地呢喃着。
“刘医官,宁将军的伤势如何?”萧无畏虽心急着想知道京师的情形,但却并没有急着追问,而是着已退到了边上的医官,沉着声问了一句道。
“很重,外伤倒是无甚大碍,肩上、胸口各中了一刀,腿上中了一箭,背上也带了伤,麻烦的是宁统领的内腑受震不轻,经络损伤严重,内伤难愈,非将养年余不可。”刘医官也是王府侍卫中的一员,自是知晓宁南在萧无畏心中的地位,此际一听萧无畏见问,自是不敢有所隐瞒,紧赶着便详细地回答道。
“有劳刘医官多加费心了,尔且先退下,回头好生料理宁统领的伤势,不惜代价,无论如何要确保宁统领平安无事。”萧无畏一听宁南伤重如此,心情立马恶劣到了极点,黑着脸,点了点头,慎重地吩咐了一番。
“是,属下先行告退。”刘医官自是知晓宁南此来必有要务,自不敢在一旁胡乱参与,这便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自行退下不迭。
“宁南,何人伤了尔?”待得刘医官退下之后,萧无畏疼惜地着宁南,面带怒气地问道。
“不清楚,属下这一路前来,连遭劫杀,皆是蒙面人所为,属下深恐误了殿下的大事,没敢细查,属下倒是侥幸到了地头,可怜随末将一道出来的刘旗、王方等七人全都……唉,都怨属下无能。”宁南对于萧无畏的关心自是感激在心,这便解释了几句之后,赶紧转到了正题上:“殿下,末将乃是奉了林先生的密令前来,林先生有两个字要末将转告殿下——暗箭!”
“暗箭?”萧无畏一听到这两个字,面色瞬间便是一变,不过并没有出言解释,而是沉吟了一下道:“京师情形如何?尔且将所知一切尽皆道来。”
“殿下,自您离京之后……”宁南虽对“暗箭”这两个字之含义相当好奇,然则萧无畏既是不说,他也不敢追问,这便整理了下思路,将萧无畏离开之后的京师情形详细地述说了一番,直听得萧无畏眉头生生皱成了个大大的“川”字,脸上的寒意浓得简直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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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祖陵之行
洪玄十八年六月初三,圣旨传至成都,诏令班师,大赏三军,并谕献俘承天门。项王领旨,唯上表称水路迢迢,劳民而伤财,且此番大破吐蕃,所获极多,正是陈兵以撼诸边之良机,请求走汉中,过关中回京,帝允之,川中大军遂于洪玄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拔营起行,各州郡兵尽归原籍,唯京师军十八万余随项王走陈仓道出川,萧无畏所部两万五千兵马以献俘之名随之。兵行不速,月余始出陈仓道,洪玄十八年八月初七,大军进抵废都长安,全军扎于城东五里处,项王下令全军休整三日,并允长安尹刘明辅之奏请,将于八月初八祭扫长陵。
长陵,大胤皇朝开国皇帝萧定远之陵寝,坐落于长安城北的龙首园上,巍峨雄伟,虎视长安,其周边又有谒陵、乾陵等后继帝王之陵寝十四座,如众星拱月一般将长陵围于当中,形成了个规模宏大的帝王陵寝区,朝廷历来派有兵五千以为警戒,顺平之前,每逢清明,当朝帝王皆率群臣到此祭祖,顺平之乱后,太庙南迁至中都,每年的祭祖大典遂于中都太庙举行,然,依旧照惯例派朝中亲贵大臣来此代祭,只是盛况已然不复从前矣。
祭祖乃是为人子孙者应尽之义务,中原之地向来讲求孝道,过祖陵而不祭扫,实大不孝,从这一点来说,无论是项王萧睿还是副帅楚王萧如峰,抑或是萧无畏本人,都不敢逃避这等责任,这祭扫之事自是免不了的活计,去自然是得去,只不过萧无畏对此番祭扫祖陵一来是不怎么热衷,二来么,对于长安尹刘明辅提出此事的动机也有所怀疑,总觉得事情不会像表面上起来那么简单,这便紧赶着到了中军大帐,自请代父前往祭扫。
“理由?”中军大帐中,端坐在上首的项王萧睿听完了萧无畏的请求之后,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不动声色地吭了一声。
理由?那倒是多得很,诸如安全第一之类的理由萧无畏能举出无数来,问题是这些所谓的理由全都是猜测,并无丝毫的实证,而老爷子既然开了口,要想用这么些猜测之辞来说服,显然是行不通的,道理很简单,甭管老爷子那头要不要跟洪玄帝摊牌,大义名分都是不能有失的,真要是自个儿的祖宗都不敬,又谈何服天下?
“父王明鉴,孩儿只是心有所感,那刘明辅为人滑头,墙头草似的人物,实非可信之辈,贸然提此动议,背后恐另有文章,父王身为大军主帅,若是轻易离营,一旦有变,恐难及时应对,依孩儿来,如今局势微妙,诸事当以稳为主,还望父王三思!”萧无畏沉吟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将自己心中所思一一道了出来。
“嗯,畏儿能思及此,为父倒是可以放心了。”萧老爷子眼光闪烁地了萧无畏好一阵子,见萧无畏始终没有改口的意思,突地笑了起来,捋了捋胸前的长须,点头嘉许了一句道。
“父王过誉了,孩儿实不敢当,既是父王也有此虑,此番祭祖便由孩儿前去,且那刘老儿能唱出甚戏来。”萧无畏本自忐忑不已,这一听自家老爹此言似乎是赞同了自己的建议,不由地便是精神一振,紧赶着再次出言进谏道。
“此番祭祖为父还是得去。”萧无畏话音刚落,萧老爷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畏儿不必担心,为父自有安排,后日一早,尔便随为父一道走上一遭好了。”
“这……”萧无畏一听自家老爹如此说法,不单没能就此放下心来,反更多了几分的忧虑,嘴张了张,待要再多进谏一番,却见老爷子已举起了手,不得不就此打住。
“祭祖乃大节,断无逃避之理,他人要借此做文章,却也由得他去,殊不知搬起石头者,往往会砸到自己的脚,畏儿不必再言,这两日就安心休整一番也好,去罢。”萧老爷子虽没将全盘计划道将出来,可到底还是漏了些口风,只是语意含糊,实难从中管窥一、二。
“是,孩儿告退。”老爷子话都已说到这个份上了,萧无畏自是不好再多说些甚子,没奈何,只好恭敬地应了诺,告退而去,自行转回了自个儿的军营。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卖关子!萧无畏对于自家老爹的故作神秘极为的不满,虽不敢宣之于口,可心里头却不免犯起了叨咕,回营之后,越想就越是放心不下,这不仅仅是因为萧无畏断定此事的背后另有蹊跷,更因着萧无畏向来不习惯将自个儿的小命交由他人去定夺,哪怕是自家老父也不成,再说了,老爷子固然是果决善战之辈,可洪玄帝显然也不是啥善茬子,尤其是在玩阴谋诡计上,只怕比老爷子要高出一筹,否则的话,这么些年来,项王也不会空顶着天下第一宗师之名,却始终被洪玄帝压得翻不过身来。
咋办?再去劝说显然是不成的,老爷子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再说了,就老爷子那固执的个性,一旦有所决断,旁人是很难让其改变主意的,或许王妃柳鸳能办得到,可萧无畏去自认是没那个能耐的,然则要萧无畏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跟着去跳陷阱却也一样是万万不能的事儿,就算萧无畏自己能逃过一劫,也一样不成,毕竟萧无畏如今虽贵为亲王,却依旧缺乏自立的本钱,但消老爷子有个闪失,对于萧无畏来说,那便是万劫不复之局面,如何确保此行万无一失便成了萧无畏心里头一道越不过去的坎!
“暗箭?暗箭!”萧无畏在自个儿的中军帐中寻思了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呢喃了几声之后,霍然而起,猛拍了下几子,断喝了一声:“来人,宣各营统领即刻进见!”萧无畏此令一下,军营里立马便是好一阵子的鸡飞狗跳……洪玄十八年八月初八终于在各方的不同期盼下到来了,卯时正牌,天边刚露出一丝的鱼肚白,一阵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突然响起,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原本紧闭着的军营大门缓缓地从内里洞开,旋即,一队队骑兵从营房里鱼贯而出,当先一骑赫然正是大军主帅项王萧睿,紧随其后的尚有楚王萧如峰,燕王萧无畏等一众军中大将,二千余精锐骑士随行保驾。
“唳……”
就在马队刚出营门没多远,一阵马的哀鸣声骤然而起,紧接着就见楚王萧如峰的坐骑前蹄一软,竟已如同陀螺一般滚翻在地,措不及防的萧如峰自是没能逃过这一劫,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脸上血流不止,原本整齐的骑队登时便是一阵大乱。
“大殿下!”
“副帅小心!”
一见到萧如峰马失了前蹄,紧跟在其身后的神骑营官兵登时全都慌了,不管不顾地将萧如峰围在了中间,一个个神情焦急地呼喝了起来。
“如峰,尔没伤着罢?”
项王萧睿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场波折,一双剑眉不由地便微微地皱了起来,纵马上前,凝视着萧如峰,用关切的语气问道。
“王叔,让您见笑了,小侄,唉,小侄的腿怕是伤着了,骑不得马,祖宗面前还请王叔代小侄多多告罪,小侄……”萧如峰挣扎着推开身边搀扶的亲卫,努力地站了起来,瘸着左腿,苦笑不已地解说了几句,话说到半截便疼得说不下去了,脸上血与汗交织着狂流不止。
“也好,既如此,那尔便在营中养伤好了。”萧如峰话都已说到了这个份上,项王自是不好再多说些甚子,只能是点了点头,慰籍了几句。
“父王,大哥既是伤重,营中诸军恐照顾不周,孩儿请求留下照大哥。”项王萧睿话音刚落,不等萧如峰有所表示,萧无畏已从旁闪了出来,言辞恳切地出言打岔道。
“九弟有心了,大哥无甚大碍,只是骑不得马而已,祭祖要紧,九弟无须理会大哥,只管到祖陵祭扫便可。”一听萧无畏要留下,萧如峰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的寒芒,赶忙陪笑着解说了一番。
奶奶的,这厮心里头一准有鬼,嘿,好小子,玩起苦肉计来了!萧无畏先前并没有注意到萧如峰是如何马失前蹄的,可却知晓此事绝非偶然,十有**是早有预谋的,在这等敏感时期,萧无畏自是不肯让萧如峰独自一人在军中搅是非,这一见萧如峰言辞里透着不尽不实之意味,心中的疑虑自是更笃定了几分,这便哈哈一笑道:“大哥此言差矣,祭扫祖陵固然重要,可大哥的身体更重要不是,小弟总得确保大哥安妥了,这才能放心得下,大不了明后日再去祭扫也无不可。”
“啊,呵呵,九弟有心了,哥哥惭愧啊,唉,只是……”这一见萧无畏死活要留营,萧如峰心里头歪腻透了,偏生论口才,他十个加起来也抵不上萧无畏一个,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拒绝萧无畏好意的托辞,只急得浑身汗涌如泉。
“畏儿休得胡闹,祭祖之事岂能儿戏。”就在萧如峰尴尬万分之际,项王萧睿突然开了口,劈头盖脸地便训斥了萧无畏一番,而后脸色一板,提高声调断喝了一嗓子道:“雷虎!”
“末将在!”
雷虎身为中军官,自是得紧跟在项王的身边,此际正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这一听到项王点了他的名,微微一愣,紧赶着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应答道。
“楚王有伤在身,军中不可无人主持,祭扫之事尔就不必去了,持本王将令约束诸军!”项王萧睿面无表情地扫了雷虎一眼,手一抬,从战袍里取出了一枚印信,丢到了雷虎的怀中,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是,末将遵命!”雷虎伸手接住印信,也没多问些甚子,干脆利落地应了诺。
“出发!”项王没再多耽搁,挥手间下了令,自个儿一抖马缰绳便向龙首原方向纵马而去,随行众人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扬鞭策马跟在了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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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局
这就是个局,一个不折不扣的局,其用意不过就是调虎离山罢了,手腕实在是谈不上有多高明的,但凡只要不是缺心眼的人物,一眼都能得穿这个局的蹊跷之所在,至于楚王萧如峰后续接下来所要唱的戏么,说穿了也实在没啥出奇之处,不外乎就是传圣旨、夺兵权那一套把戏罢了,萧无畏便是用脚底板思考,也能想得个通透万分,只可惜这事儿却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
阴谋?错了,这是个阳谋!主持此局之人显然是拿捏住了项王的性子,摆出的就是这么个明显的陷阱,却压根儿不怕项王不往里跳,当然,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局对于项王来说,却也未见得就不是个引蛇出洞的机会,左右比的不过是谁的安排更加机巧罢了,至于谁能笑到最后么,那就得老天爷站在谁一边了,事到如今,萧无畏纵使能得见陷阱之所在,说不得,也就只能硬着头皮陪着自家老爹去闯上一闯了。
军营位于城东,而长陵则位于城北,两者间足足有着近十里的路程,并不算近,好在众人皆是策马而行,却也花不了太多的时间,纵使是因刚出营门时的闹剧耽搁了一阵,却依旧赶在了第一缕阳光刚刺破天际前抵达了目的地,是时,早有一大群的地方官员们等候在了陵园区外,一见到马队呼啸而来,自是忙不迭地便迎了过去。
“下官等参见项王殿下,参见燕王殿下。”
项王萧睿素性威严,以长安尹刘明辅为首的官吏们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处,不等项王下马,一众人等已大多拜倒在地,唯有几名身着王服的中年人尚矜持地站着,不过那腰也都是略微地躬着,这几人正是封地在关中的王爷们,分别是璐王萧振,蓝田王萧岐、武威王萧锌,这三位算起来都与项王同辈分,都没出五服,往年也都有些交情在,彼此间算是熟人,在项王的强大气场下,倒也能勉强支撑着。
“无须如此,都起来罢。”面对着众官吏的请安,项王倒也没惺惺作态,平和地受了众人的大礼之后,这才虚虚一抬手,平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七哥,小弟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将您给盼来了。”璐王萧振乃是二字王,在诸王中位分最尊,其年青时也曾与项王有交情,态度自是亲切得很,一待项王下了马,立刻迎上了前去,笑呵呵地寒暄道。
“小弟们见过七哥。”蓝田王萧岐与武威王萧锌都是三字王,地位自是与项王没得比,加之彼此间的关系也只是一般,自是不敢有所失仪,跟在了璐王萧振的身后,规规矩矩地给项王见礼问安。
“诸位王弟客气了,让诸位久候,为兄之过也。”
项王萧睿事前并不知晓这几位也来到了长陵,心中虽有些疑虑,可却没带到脸上来,只是笑着回了个礼,逊谢了一句道。
“唉,七哥这是说哪的话,七哥劳苦功高,小弟们没能前去迎驾已是失礼之至,等些时辰也是该当的,啊,七哥,这可就是闻名天下的燕王?”璐王萧振显然不是个拘礼之辈,哈哈大笑地鼓了下掌,拍了项王一番之后,将眼光投到了默默立在项王身后的萧无畏身上,一脸子惊喜之状地问了一句道。
“正是犬子,畏儿,来,给几位叔叔见礼。”项王微微一笑,回身招了招手,对萧无畏吩咐了一句。
“孩儿见过振叔,见过歧叔,见过锌叔。”
这三位王爷萧无畏都不曾见过,也谈不上有甚了解,只是知晓这三人的封地都在长安附近罢了,此时见三人带了不少的侍卫前来,心里头自是不免有些子犯叨咕,然则面子上的礼节却是不会有失的,这一听自家老爹出言吩咐,忙走上前去,由着老爷子引见之后,一一见礼不迭。
“哎呀呀,好个俊秀之才,好,好啊,七哥乃是有福之人,若不然,怎生得出如此文武双全的儿子来,好,好。”面对着萧无畏的见礼,蓝田王萧岐与武威王萧锌只是含笑回了个礼,可璐王萧振却是分外的热情,一把拉住萧无畏的胳膊,满脸堆笑地伸出大拇指,对着项王萧睿便是一阵猛拍,末了,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硬塞到萧无畏的手中,口中边道:“振叔可是久闻小畏的威名了,今日一见,果然比传言还要了得,振叔来得匆忙,也没备啥好礼,就这玉佩乃是先皇所赏,振叔日夜不离身,今日得见小畏,振叔便已此物转赠了,还望小畏莫要嫌弃。”
玉倒是好玉,极品的暖玉,倒也算是值钱货,更难得的是此物乃是先皇御赐之物,其意义自不同凡响,可对于萧无畏来说,这玩意儿其实还真没啥大用处,也就是个玩物罢了,收与不收都是那么回事儿,当然了,心里头再不怎么在乎,这场合下也断不能带到脸上来,萧无畏也就只能是装出一副受不起的样子,紧赶着逊谢道:“振叔,这礼太重,小侄实受不得。”
“唉,这话振叔可就不爱听了,拿着,拿着,莫非是嫌弃振叔么?”一听萧无畏出言推辞,璐王萧振半真半假地板起了脸来,一派不高兴的口吻地说道。
“这……”萧无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了自家老爷子。
“你振叔既然如此说了,小畏只管收下好了。”项王萧睿倒是没多客套,随口吩咐了一句。
“是,长有赐,不敢辞,小侄愧受了,多谢振叔抬爱。”
萧无畏打心眼里就没将这玉佩放在眼里,左右老爷子既然发了话,收下也就是了,这便笑着行了个礼,谢了一声之后,将玉佩收进了怀中。
“嗯,这就对了嘛,好,今日事了,振叔当与小畏畅饮一番,不醉无归!”璐王萧振的兴致似乎很高,拉着萧无畏的手就是不放,口中碎叨叨地念着。
“诸位王爷,时辰不早了,若误了吉时恐是不好。”等候在一旁的长安尹刘明辅见几位王爷一叙起旧来,便没个完了,不得不站出来打岔道。
“正事要紧,都进园罢。”
项王萧睿似乎对刘明辅的出头不怎么感冒,眉头也因此而微微地皱了起来,可也没出言驳其面子,只是挥了下袖子,淡淡地吩咐了一声,而后径直大步向园门行了过去,一众人等见状,自是忙不迭地全都跟在了后头。
“末将齐轩麟参见项王殿下,见过诸位王爷,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请诸位王爷海涵则个。”
项王等人刚行到园门不远处,一名身着明光铠的壮硕将军已领着一众军官迎上了前来,恭敬地对着几位王爷抱拳行了个军礼。
“齐将军辛苦了,有劳前头带路罢。”项王在军中故旧极多,但凡在军中稍有点名气的,大半都在项王手下当过差,可显然这个齐轩麟并不在其中,对于这等无名下将,项王实是懒得去多加关注,只是淡淡地抬了下手,示意其免礼,面色平静地吩咐了一声。
“殿下有令,末将自不敢不从,只是园中如今正在修缮,人多则不便,末将身负守陵重任,职责在肩,不敢慎重其事,恳请诸位王爷将护军留在园外。”齐轩麟并未因项王的冷淡而失色,更不曾屈服于项王的赫赫威名,躬了下身子,不亢不卑地回了一句道。
“放肆,大胆,尔这小小守备,安敢拦阻我等,作死么,混帐行子!”齐轩麟话音刚落,没等项王出言表态,璐王萧振已从旁跳了出来,叉指着齐轩麟便是一通子臭骂。
“混帐,还不退下!”
“大胆狗贼,竟敢当着项王殿下的面胡诌,尔欲造反么?”
璐王这么一跳脚,蓝田王萧岐与武威王萧锌这哥俩个自也不甘落后,一左一右地站了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斥骂了开来,一个个义愤填膺之色溢于言表。
该死,这三个混球果然不是啥好鸟,奶奶的,这是帮忙么?纯属胡搅蛮缠地帮倒忙罢了,嘿,样子这三个家伙与齐轩麟都是一伙的!萧无畏没有参与到眼前的这场闹剧中去,而是冷眼旁观着事态的进展,心中一动,已然破了这帮家伙所演的戏法——若是诸王不强自出头,项王这头尚可驳回齐轩麟的要求,可诸王这么一搅合之下,项王要是再这么做,那可就是仗势欺人了,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在这等如此多地方官员都在场的情况下,项王势必不能如此孟浪行事,唯一的可能就是息事宁人!
“够了!”果然不出萧无畏所料,项王阴沉着脸断喝了一声,打断了三位王爷的废话,摆了下手道:“既是齐将军以为不便,那就照园里的规矩来好了,尔等皆将护卫留下,随本王入园罢。”话音一落,也没管旁人是何脸色,大步便走进了园门,那三位正闹腾着的王爷见状,自也闹不下去了,各自飞快地互视了一眼之后,全都跟着追了上去。
嘿,乐子要大了,三个混球各有一千余兵马,再算上守陵的五千人马,这可就已经八千多了,还不算刘明辅带来的州兵,真要是出了妖蛾子,自己这一方的两千骑兵纵使再能战,只怕也难抗得住!萧无畏并没有急着去追赶自家老爹,而是阴沉着脸,飞快地盘算了一番,伸手将随行的侍卫将领王志叫到了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这才大步向园门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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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入局(2)
长陵很大,占地面积足足有数百顷之多,自建成起,至今已有近五百年的历史,当年种下的松柏等树木到了如今,早已是参天古木,数人方能合抱,整个园区显得郁郁葱葱,古朴而又清幽,走在空旷的甬道间,竟有回响在荡漾个不停,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原本尚在饶舌的璐王到了此时,也就此停住了口,一行百余人就这么沉默地向着古旧的祭台行了过去。
祭台位于陵寝高大的封土堆前方不远处,不算高,仅仅只有九级台阶,取意为九九归一,占地面积倒是不小,长宽各六丈,青苔处处,显得古朴异常,透着股荒的气息,令人一见,便觉得有种历史的厚重感,祭台两边一长溜的持戈军士肃然而立,数十面插在地上的黑色大旗迎风招展,发出阵阵咧咧的声响,更是为本就已凝重到极点的气氛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祭扫祖皇陵在这年月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不是谁想祭便能祭的,这不,别这一行浩浩荡荡地,足有一百二十余人之多,可真儿个能走上祭台的也就只有五位王爷而已,其余人等别说上祭台了,便是靠近都不成,只能停在由持戈军士们组成的甬道外,待得王爷们上香跪拜时,跟着拜上几拜罢了,哪怕刘明辅贵为长安尹,堂堂二品大员,却也一样上不得台面。
国人无论做甚事情都要讲求排位,这等祭祖之事就更是如此了,别就五位王爷,折腾起来还真费了不老少的唇舌——项王位份最尊,他走第一个自是该当之事,璐王身为二字王,位份与萧无畏相当,不过辈分高,自是该走第二个,可接下来的蓝田王萧岐与武威王萧锌都是三字王,辈分虽比萧无畏高,可爵位却低了一筹,这可就有得推让了,一个个谦虚起来便没个完了,到了最后,还是项王不耐了,直接将萧无畏安排在了最末一个,这才算是将此事揭过,五位王爷就这么鱼贯地穿过甬道,顺着台阶上了祭台。
“下官典仪郎中王邈参见项王殿下,见过诸位王爷。”
一见到五位王爷走上了祭台,早已在台上恭候多时的主祭官王邈忙不迭地抢上前来,恭敬万分地给王爷们见礼。
“免礼,有劳王朗中了,开始罢。”
项王似乎不想再多生波折,面对着王邈的请安,只是微微地颔了下首,一抖宽大的绣袍,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道。
“是,下官遵命。”一听项王如此说法,王邈自是不敢怠慢,赶紧应答了一声,后退两步,站在了香案边,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份卷着的黄绢,摊将开来,略一清嗓子,悠扬顿挫地宣道:“皇天在上,厚土有德……”
祭文总是脱不了老一套,可谓是又长又臭,宣起来便是个没完没了,先从天说到地,又从尧舜说到现今,歌功颂德之辞不绝于耳,读者不累,听者却是腻味的够呛,可即便如此,在这等场合下,也没谁敢站出来表示不满的,从项王到萧无畏全都规规矩矩地跪在香案前,老老实实地听着,便是连动都不敢轻易动弹上一下。
“……上香!”
随着王邈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冗长无比的祭文总算是宣完了,这就该轮到上香这么个最关键的环节,待得上香一毕,诸王再去坟茔前象征性地除除草,这等差事也就可以了结了,诸王皆是熟知典仪之辈,这一听到上香的号令,自是全都暗自松了口气,各自站将起来,整理衣衫,从边上的侍者手中接过已点燃的香火,排开队形,默默地等着王邈发号。
“拜……”
王邈乃是老礼部官吏了,虽说是因在朝中不得势,被发配到了长陵来守陵,可祭祀的规矩却是熟烂于心的,这一见诸王已站好了位,立马拖腔拖调地高呼了一声。
“拜不得!”
就在诸王将拜未拜的当口上,一个略带丝戏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登时便将庄严的祭祀之气氛打得个粉碎。
“哪来的混帐行子,滚出来!”
“来人!”
“快来人,擒贼!”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项王父子俩都没吭气,倒是璐王等人跳起了脚来,一个个咋咋唬唬地乱嚷嚷着,等候在祭台下的官员们也因之乱成了一团,谁也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只是这声音怎地如此耳熟,莫非是他?萧无畏早就预料到此番祭祖会有变故发生,对于此际有人冒出来打岔,自是不以为奇,隐隐也猜出了这位“程咬金”的真面目,只是对于此人居然会出现在此地,深觉蹊跷,然则见自家老爹没有表示,却也不好胡乱出头,索性闭紧了嘴,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项王显然也辨认出了来者是何方神圣,脸上露出了丝遗憾的神色,微微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着西面拱了拱手道:“老先生既然来了,那又何妨出来一见!”
“殿下有请,老朽自当遵循。”
项王话音刚落,一个青衣老者已从西面的一颗柏树后头现出了身来,面带微笑地对着祭台上的项王拱了拱手,而后抬脚便向祭台行了过去,似缓实快,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老者已站在了台上,赫然竟是一代奇人舒雪城老爷子!
“老先生,您真不该来!”项王并没有追问舒雪城此来的用意,而是眯缝了下眼,神色肃然地说了一句。
“该不该来都已是来了,既来之,也就只能安之了罢。”舒雪城心里头同样也是颇有感慨,这便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道。
“徒儿见过师尊。”
纵使已猜到舒雪城此番来意只怕是有些个不善,可该有的礼仪却是不能废,默默立在一旁的萧无畏见自家老爹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这便从旁站了出来,对着舒老爷子一躬身,行礼问安道。
“好,很好,可惜,可惜!”
对于萧无畏这么个出色的徒弟,舒雪城老爷子本是打心眼里喜欢的,奈何现实却是残酷的,面对着萧无畏的恭敬,舒老爷子也就只能感慨造化弄人了的。
萧无畏对于舒雪城的尊敬乃是出自真心,并不因彼此间或许将有恶斗而改变,当然了,若是可能的话,萧无畏实不愿与舒老爷子敌对,只可惜这事情却由不得萧无畏来做主,既如此,该尽的礼数尽到了之后,萧无畏也不想再多说些甚子,默默无言地退到了项王的身后。
“既然都到了,那就都出来罢,莫非要本王出手相邀么?”项王没去管萧无畏与舒老爷子之间的应答,面色肃然地站在了香案前,突地提高了声调,断喝了一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项王话音刚一落,东侧一声佛号响起,身披火红袈裟的玄明大师已出现在了祭台下。
“无量天尊,贫道这厢有礼了。”玄明大师的佛号刚停,一声道号又起,清玄真人出现在一众慌成一团的官吏们背后,也没见其作势,身形一闪间,人已到了祭台下的台阶上。
这一眨眼的功夫,十大宗师已到了三人,遥遥将项王父子围在了中央,璐王等人见机不妙,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窜下了祭台,双方都不曾出手阻拦,任由这三王跑向了远处。
“清玄子,尔也欲参与其事么?”面对着三大强敌的环视,项王平静依旧,只是微皱了下眉头,了清玄真人,淡淡地问道。
“无量天尊,殿下莫怪,您虽答应有生之年不犯我吉东,可旁人却应承我吉东立国,永世不犯,两相比较,贫道也只好舍轻取重了,莫怪,莫怪。”清玄子打了个稽首,神色自若地出言解释道。
“很好。”项王点了点头,没再理会清玄子,半转过身去,侧头着玄明大师道:“大师来此又是为何?”
“阿弥陀佛,老僧曾劝殿下回头是岸,殿下却越陷越深,积重难返矣,善哉,善哉。”玄明大师摇了摇头,一派悲天悯人状地叹息道。
“回头是岸?大师误矣,依本王来,对面方是岸,倒是大师热心俗事,六根不净,将来怕是成不得正果喽。”项王洒脱地笑了笑,反讥了玄明大师一句,而后,也没管玄明大师是怎个反应,再次转回身去,面对着舒老爷子道:“他俩都算是有理由,却不知老先生的理由是甚,本王倒是好奇得很,还请老先生不吝赐教。”
“理由?重要么?”舒雪城显然不屑扯那些个无所谓的理由,耸了下肩头,反问了一句道。
“很重要。”项王脸一板,一本正经地说道。
舒雪城作了个鬼脸,笑眯眯地回答道:“哦?可惜老朽不想说。”
“不想说?哈哈哈……”项王突然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通子畅笑之后,突地面色一肃,冷冷地说道:“你不想说,那本王就替你说好了,先太子慎,本王那可怜的三哥该是死于尔之手罢,这便是尔欲杀本王的理由,本王没说错罢。”
“你……”项王此言一出,舒雪城的脸色瞬间便涨得通红如血,眉毛胡子乱颤了起来,却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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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入局(2)
“你个甚,嘿,本王该是叫你舒老先生好呢,还是叫你魏武子好?尔真以为尔之行事能瞒得过天下人之耳目么,须知苍天有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舒雪城口鼻歪斜地哆嗦着,可项王却依旧不肯就此放过他,冷笑着喝问道。
“哈哈哈……”一听项王叫破了自个儿的真实身份,舒雪城的哆嗦立马就消失不见了,仰天大笑了起来,内里满是疯狂之意。
什么?舒老爷子居然会是刺客宗师魏武子?靠了!奶奶的,若是真的,那很多事情也就解释得通了,嘿,政治,政治,这狗屁的皇权政治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萧无畏本就是精明之辈,虽也被自家老爹的断言吓了一大跳,可一见舒雪城那副狂态毕露的样子,便知晓自家老爹所言怕是不假,心中的震惊自是可想而知了的,只不过在这当口上,却也不是他萧无畏表演的时辰,也就只能默默地站在了自家老爹的身后,观望着事态的进展。
舒雪城好一通子狂笑之后,总算是稍停了下来,眯缝着眼斜视着项王,撇了下嘴道:“殿下说是便是好了,老朽也懒得否认,却不知殿下能拿得出证据否?”
“证据?本王没有,不过要拿出来却也不难。”项王微微一笑,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对着长陵坟茔方向一拱手,朗声道:“四哥,您藏着不累么,既是要臣弟身死道消,何妨让臣弟死个明白可好?”
“唉……何苦来哉?”项王话音一落,一声悠长的叹息陡然响起,人影一闪间,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了祭台之上,那身着一身明黄紧身服的赫然竟是当今皇帝萧乾,而仅随在其身边的正是王皇后。
“阿弥陀佛,贫僧给陛下、皇后娘娘见礼了。”
“无量天尊,贫道参见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皇帝夫妇一现身,玄明大师与清玄真人各自稽首躬身,一宣佛号,一唱道尊,持礼皆甚恭。
“有劳大师与仙长了,朕断不敢忘了承诺。”面对着两大宗师的行礼,萧乾虽身为帝王,却也不敢稍有怠慢,微笑地还了半礼,似有意似无意地提点了一句。
一听洪玄帝如此说法,两大宗师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却并没有再多说些甚子,各自上前了一小步,气机隐隐锁定了项王父子,一派随时准备出手之架势。
“臣弟参见陛下。”
尽管已被五大宗师团团围在了中间,可项王萧睿却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依旧是沉稳无比地站直了身子,气势上丝毫不弱于五大宗师的联手,待得见洪玄帝转头将过来之际,项王不慌不忙地躬身拱手,一丝不苟地大礼参见,宛若此番相见也就不过是君臣偶遇一般,丝毫不因恶战将起而有半分的失礼之处。
“七弟不必多礼,此番南征辛苦你了,江南能平,七弟功莫大焉,此乃社稷之功也,朕实不敢忘。”面对着项王的行礼,洪玄帝很是客气地抬了下手,感慨万分地出言夸奖了一番,还真有些个情真意切的样子。
“苟利社稷,生死以之,此臣弟之本分,当不得陛下谬赞。”洪玄帝感慨万状,项王却是一脸的正经状,言辞谦逊而有礼,持足了君臣之间的礼数。
“本分?嗯,说得好,人若是肯守本分,这世上必然太平不少,七弟既知此理,却为何不行其道,却叫朕该如何是好,七弟可有教我者?”洪玄帝微微地摇了摇头,一脸子遗憾之色地问了一句道。
“四哥问得好,四哥尝言弟乃社稷臣,此言不假,弟乃社稷之臣,非四哥之私臣,能利社稷者,弟自当为之!”面对着洪玄帝的问诘,项王寸步不让,慷慨而言,气势勃然。
宗师之战往往便是气势之战,洪玄帝与项王这哥俩个一问一答间,皆深藏着机锋,言语交锋之中,虽无形,其凶险之处却丝毫不下于刀光剑影的激战,尤其是二人彼此间知根知底,很多事情都不必搬到台面上来说,只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便是一番凶险无比的试探,很显然,这等彼此都有所坚持的情况下,自是谁也别想能占到对方的便宜。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七弟依旧是如此之固执,大失朕望,奈何,奈何!”眼瞅着言语的交锋难以撼动项王的信心,洪玄帝显然不打算再多费口舌了,这便遗憾地摇了摇头,下了个结论,准备发动凌厉之合击。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四哥还是这般喜欢故弄玄虚,臣弟实是失望至极,奈何,奈何!”就在洪玄帝准备结束言语的交锋之际,项王却猛然发动了反击,再无先前的恭谨,反倒是讥讽意味十足。
“哦?如此说来七弟还有甚冤屈不成?那也好,就说说罢,但消属实,朕倒是可以为尔做主。”
洪玄帝诸般部署、万般操心,为的便是今日这一刻,而今五大宗师对项王父子二人,胜利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是不怕项王能翻得上天去,面对着项王的反击,洪玄帝也就是将之成垂死挣扎罢了,多年的心腹大患即将去除之时,洪玄帝倒也不急于下手,而是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项王一番,带着丝戏谑的笑容,调侃了一句,颇有些个猫抓老鼠的意味在内。
“四哥一向好算计,此番又算计了臣弟一回,想来心中该是得意的罢。”洪玄帝一笑,项王也笑了,语气平淡地讥讽了洪玄帝一番。
“是又如何?七弟向来自负,明知道朕给尔设了圈套,还不是乖乖地钻了进来,尔之性格如此,又岂能怨朕算计于尔?”
能再一次成功地算计了自己这个颇为了得的弟弟,洪玄帝的心情自是好得很,对于项王的讥讽,自是丝毫都不放在心上,伸手弹了弹衣袖,笑吟吟地回答道。
“圈套?哈哈哈……,好一个圈套,四哥似乎忘了句老话:算人者,人恒算之,四哥便如此笃定臣弟不曾有备么?”项王仰天发出一阵大笑声,而后冰冷着脸,回敬了一句。
“哦?那好啊,七弟不妨将埋伏都搬出来好了,朕倒是很想七弟究竟还藏着甚底牌。”一见到项王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洪玄帝眼中立马飞快地闪过一丝狐疑之色,不过很快便掩饰了过去,笑呵呵地一抬手,激了项王一句道。
“也罢,既是四哥吩咐了,臣弟自是该遵旨行事。”明知道洪玄帝是在激将,可项王却并没有拒绝,笑着拱了拱手,中气十足地朗声道:“剑老哥,鸳娘,陛下既是有请,那就出来一见好了!”
项王此言运足了中气,音量似乎不大,可却能传到极远之所在,旋即,一声长啸从陵园外响了起来,一道身影横空而来,人未至,锐气已逼人至极,几个呼吸间便已到了近前,赫然是剑先生赶到了,而就在剑先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之际,一声轻笑陡然而起,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天而降,几乎同时落在了祭台下的甬道上,项王妃柳鸳也已到了现场!
“师妹,你怎地……”
一见到柳鸳出现在场中,始终默默地站在洪玄帝身边的王皇后似乎一下子便沉不住气了,身子轻轻地抖了抖,疑惑万分地问出了半截子的话。
“师姐能来,小妹便不能来么。”面对着王皇后的诧异,柳鸳淡淡地笑了起来,宛若闲庭信步地踏着台阶走上了祭台,丝毫不理会站在祭台两侧的玄明大师与清玄真人的凝视,戏谑地着王皇后,微笑着开口道:“师姐倒是嫁对了人,跟着陛下久了,算计人的本事倒是高明了不少,早早便约了小妹今日去白马寺礼佛,自己却跑长安来了,可惜啊,小妹早就知道师姐掖藏了多年的隐秘,自不会上师姐的当。”
“隐秘?本宫何曾有甚隐秘,师妹说笑了罢。”一听到柳鸳提到隐秘二字,王皇后的脸色立马便是一僵,寒着声叱问道。
“世人皆以为师姐只有太子萧如海这么个儿子,却无人知晓宁王萧如浩也是师姐所生,师姐倒是瞒得紧,可惜啊,还是被小妹给撞破了,有这么个隐秘在,任凭师姐再如何装怨妇,却也骗小妹不得。”面对着王皇后的叱问,柳鸳眉头一扬,冷笑着回应道。
柳鸳这话着实太过惊人了些,在场众人虽都是高手,却也不免为之一震,至于萧无畏则更是有些子傻了眼,目瞪口呆地了自家老娘,又了面色难至极的王皇后,立马断定出此事该是实情,否则的话,便无法解释得通宁王萧如浩短短一年时间里势力急剧膨胀起来的怪事——当初萧无畏从燕西归来之后,便曾对萧如浩的迅速崛起有所疑心,只是那会儿萧无畏并没有从嫡庶方面去考虑,还以为是萧如浩人品突然大爆发的结果所致,却万万没想到萧如浩居然会是王皇后的儿子,同样,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何王皇后对太子萧如海的失势似乎不是太过关切的怪事了,敢情是还有萧如浩这么个后备太子在之故。
“你,你,你胡说!”王皇后显然有些子失控了,尖声地叫了起来,分贝之高,几已可算是噪音了。
“宣娘,不必争了,朕都不怕,尔怕个甚,朕回去后便立浩儿为太子,就这么定了!”眼瞅着王皇后有些子精神失衡,洪玄帝立马站了出来,掷地有声地宣布道。
“皇上,可海儿……”王皇后一听要立萧如浩为太子,先是一喜,而后突地想起了萧如海,不由地又是一惊。
“回头再商议罢,莫要叫七弟等急了。”
废太子自然就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这一点毫无异议,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即便洪玄帝想保也是枉然,将来新君登基之后,为坐稳宝座故,绝无放过前太子的一丝可能,这一条洪玄帝心里头跟明镜似地清楚,可却绝不会当着王皇后的面说出口来,这便含糊地应付了一声之后,向了垂手而立的项王萧睿,冷冷地说道:“七弟的埋伏也算不得甚子,五对三,七弟纵使再能,依旧无一丝的胜算,尔认命罢!”
“错了,是五对四,鹿死谁手还难说得很!”
洪玄帝话音刚落,一个晴朗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登时便令在场的一众宗师们为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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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巅峰决战
“噫。”
“是你?”
“畏儿?”
众宗师的目光瞬间便凝视在了那发出豪言之人的身上,猛然发现此人竟是始终默默不语站在场中的萧无畏,一众宗师们不由地全都发出了惊疑的声音——天下本有十大宗师,自大理乌震天死后,仅存九人,除了平卢刘铁涛的正房夫人魔门圣女李氏之外,余者已殊数到场,八大宗师会长陵,此乃十数年前嵩山之约后,宗师到得最齐的一次,虽说众宗师高手们尚未正式交手,可彼此间的气机却已开始相互牵扯,场中暗劲涌动,早已不是寻常人能靠近的,别说寻常人了,便是一品巅峰的高手到了此处,也只有一边凉快去的份儿,可如今萧无畏不单能稳稳地站在场中,还能神色自若地发出豪言,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这后辈小子不知怎地,悄然间已成长到了宗师高手的级数!
“父王,母妃,既是生死之战,孩儿又岂能置身事外!”面对着一众宗师们的惊疑,萧无畏挺直了腰身,掷地有声地回应了一句,内里满是自信的豪情——宗师?没错,德阳一战中,面对着巨大的生死压力,萧无畏终于勘破了一品巅峰与宗师高手之间的门径,踏进了宗师之境,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如何进入此境的,可实力却已然有了改天换地般的提升,这也正是萧无畏敢在如此多宗师高手面前放出豪言的根本依仗。
“说得好!畏儿且陪娘一道杀尽贼子!”正所谓知子莫若母,一众宗师们尚在惊疑之中,柳鸳已率先醒过了神来,既惊且喜之下,豪情勃发,一击掌,高声叫起了好来。
意外,这绝对是个意外,对于项王一方来说,是个意外之喜,可对于洪玄帝来说,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意外之厄,然则洪玄帝却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退缩之意,而是冷冷地横了萧无畏一眼,嘴角轻轻一瞥,浑然不以为意地着项王道:“七弟能得此子,足可慰平生矣,可惜啊,今日却要夭折于此了,不单此子要死,便是七弟其余那两个不成器的劣子也断无一丝的生路,朕早已布置下去,这会儿,那两个蠢货该已是授了首,朕这便送七弟一程,成全尔一家团圆于地下好了。”
洪玄帝这话既是诛心之语,又是攻心之策,只可惜项王却并不为所动,淡然一笑道:“四哥若有此等把握,不妨一试好了,吾儿说得对,鹿死谁手尚在两可之间!”
事到如今,双方的底牌皆已亮出,车马也都已摆开了,再多说些甚子都已是无意义之事,也该是到了手底下见真章的时候了,只不过双方都没有急着抢先出手,而是各自凝神提气,彼此的气机瞬间便缠杂成了一团的乱麻,虽尚未正式交手,可宗师的气势之争,却非寻常可比,但见无数的旋风突兀地在祭台附近狂啸了起来,数面插得近的黑色大旗被生生刮得东倒西歪,声势惊人至极,就可怜甬道外那些个已傻了眼的地方官员们竟有不少被当场吓得晕倒在地,然则长安尹刘明辅不动,一众官员们自是不敢擅离,只能是傻愣愣地着祭台上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对峙之景象……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长陵内恶战将起,却说长陵外,自诸王进了长陵之后,现场的气氛便隐隐有些子不对味——诸王中项王位份最尊,所带的兵马也最多,足足有两千余众,当然了,这其中有三百余骑是属于萧无畏的燕王府,本来么,诸王兵马的驻扎该是由项王一方先行挑选,而后才是其余诸王,然则项王到得迟,诸王兵马以及长安郡兵早早地便将驻扎地都安顿好了,就只留下中间的一块空地,项王的两千兵马自是没选择的余地,只能是勉强将就,被诸王所部遥遥夹在了中间,诸王还在时,倒也不出有甚不妥之处,可待得项王等人一进了长陵,众侍卫们这才觉得情形似乎透着些古怪的意味,可因着身为侍卫统领的雷虎并未随军前来,一众侍卫将领们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等微妙的局面方好,唯一的例外便是得了萧无畏提点的王志。
萧无畏手下诸将中,王志并不算是能力最出尖拔萃的一个,论兵略不如李明新,论武艺不及宁家兄弟,论及冲锋陷阵的能耐也比不得燕云祥等人,可论到执行命令的一丝不苟,却属他第一,这也正是萧无畏此番将其带来长陵的缘由之所在,当然了,王志还有一个众人都难以比拟的长处,那便是观察力,尤其是对事态的判断力在萧无畏手下诸将中,算是最出色的一个,故此,在一众侍卫将领们尚在暗自猜疑之时,王志已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周边各支部队的敌意,这便悄悄地将项王府负责统军的雷霸叫到了一旁,低声地商议了起来。
“什么?好胆,这帮杂碎,老子……”
雷霸乃是雷龙之长子,名如其人,霸气十足,脾气暴得很,论武艺倒是快赶上其父了,可说到心思敏锐么,却没有其父的一半,此番原本轮不到他来领兵,只是因着其叔雷虎临时被项王留在了大营,雷霸这才有了独自领军的机会,只不过这厮心粗得很,并没有察觉到周边的情形有些不对劲,直到王志点破之后,雷霸立马就暴跳了起来,马鞭一扬,便要发飙。
“雷将军噤声,燕王殿下有将令在此!”
王志虽也在项王府挂过侍卫的名,可实际上却是萧无畏的直属手下,与雷霸并不属同一个体系,彼此间的交集甚少,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故此,王志其实并不太清楚雷霸的个性,这一见雷霸牛脾气要爆了,立马便急了起来,要知道此时形势微妙,是否要动手尚在两可之间,又岂能让雷霸如此瞎胡闹,这一急之下,不得不搬出萧无畏这尊大神来镇压场面。
“哦,殿下有何交待?”
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旁人的命令雷霸或许不在意,可萧无畏的命令他却是不敢不从,这一见王志从衣袖中抖出了萧无畏的令牌,立马就收了声,紧赶着低声追问道。
“殿下有令:若事情有变,固守待援,支撑到午时,自有援兵赶来。而今情形怕是真有变,我部眼下被困中央,已失先手,且我部虽皆乘马,却非骑军,骤然接战,必不利,一旦乱起,恐难支撑长久,依某之见,策马为墙而战或能坚守,只是调度动作若大,则恐惊动贼子,还望雷将军暗中通知诸将,以备应变。”王志先将萧无畏的密令传达了一番,而后又按着自个儿的想法解说了一下应对的策略。
“好,那就这么办了,王将军,你我分头准备。”
雷霸虽不算是个精明人,但也不傻,这一听王志所言无虚,自是不敢怠慢,紧赶着应了一声,与王志分头通知诸将,暗中悄然变阵,随时准备应变。
王志的预先安排自不是杞人忧天的白痴行径,而是救命的安排——就在项王府侍卫们刚暗中调整完毕的当口,一声锐啸陡然而起,一道剑影从远处飞掠而来,急速地越过了陵园外的诸王军队,如天外飞虹一般冲进了长陵之中,那正是剑先生现身时的惊人场景,在场数千军人大多是初次见到宗师显露身手,全都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紧接着,就见璐王等三王急匆匆地从长陵中奔了出来,各归本阵,而后,长陵内一声短促的号角声突然响起,长陵守备齐轩麟领着无数兵马从大门中涌了出来,如浪涛一般向位列正中的项王府兵马冲杀了过去。
“项王谋逆,其罪当诛,本王奉旨讨逆,诸军杀贼!”
没等长陵守军与项王府侍卫们交上手,已逃回到自家阵中的璐王萧振举刀狂呼了起来,此言一出,诸王府之兵以及长安郡兵纷纷响应,各自挥戈向项王府侍卫们冲杀了过去,呐喊声震天中,杀气蒸腾而起。
“纵马,变阵,杀!”
项王府侍卫们确实都是百战之精锐,然则人数却仅有两千出头,在这等狭窄之地,面对着数倍于己的兵力之围攻,若无准备的话,唯有被全歼这么一个下场,一旦项王府侍卫全军覆没,陷在长陵中的项王父子只怕也难讨到好去,好在王志对此局面早有预防,这一见到各方兵马掩杀而来,王志立马振臂高呼了起来,早已准备就绪的项王府官兵自是闻令而动——外围的侍卫们齐刷刷地扬刀狠扎身旁战马的臀部,数百匹战马齐齐吃疼哀鸣之下,纷纷扬蹄狂奔,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涌将过来的乱兵群中,好一通子狂冲乱踏,登时便令诸王的军队大乱一片,攻击的势头也就此被狠狠地窒息了一下,如此一来就给了项王府官兵们调整阵形的时机,但见项王府士兵们一个变幻之后,已摆出了个圆形防御阵——最外围是千匹战马围成的肉墙,所有的战马以五五为数,缰绳拴在一起,长枪钉地以固之,马墙之后是持弓横刀的一千五百余步卒,另有五百余人则牵马而立,随时准备应对各个方向上的危机。
“上,杀,杀光逆贼!”
齐轩麟本以为自己一方八千余兵力打两千无备的项王府侍卫,理应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功劳,却万万没想到项王府一方的应变居然如此之神速,这一见战都尚未开打呢,己方便已有些子乱了阵脚,不由地便是一阵大怒,大吼了一声,亲自率卫队从后头拼死杀了上去,他这一拼命之下,其手下诸军自是不敢怠慢,纷纷呐喊着再次冲了起来,血战就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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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巅峰决战(2)
大胤皇朝以武立国,素来重视军力,长陵守备队虽说算不得正规军,可战斗力却一样强悍得很,至于诸王府侍卫队则更是高手云集,勇悍之士比比皆是,诸军虽骤然间被奔马冲得一片大乱,可却并未因此而胆丧,反倒更激起了血悍之勇,一见到齐轩麟身先士卒地杀了上去,诸军自是不甘落后,纷纷嘶吼着发动了凶狠的冲击。
“放箭!”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诸军,项王府一众侍卫们自是不可能有丝毫的容情之意,但听雷霸一声大吼,早已准备就绪的弩手们纷纷毫不客气地扣动了扳机,近千支钢箭密集如蝗般暴射而出,呼啸着向冲杀过来的乱军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顷刻间便在乱军丛中掀起了一片的死亡哀嚎,冲在最前面的两百余乱军生生被射成了刺猬,尸体滚倒了一地,其状着实凄惨无比,然则乱军并未因这等惨重的损失而有所退缩,依旧狂野无比地向着项王府侍卫们的圆阵涌了过去。
“出枪,杀!”
双方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短了,区区十数丈的间隔,压根儿就不足以让项王府的侍卫们再来上一拨箭雨攻势,这一点身经百战的雷霸自是心知肚明,不待乱军冲到近前,雷霸已飞快地下达了出枪令,一众排在最外围的项王府侍卫们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抛弃手中已射空了的弩弓,提起长枪,隔着马墙向外用力捅了出去。
项王府侍卫们这一挺枪之下,整个马墙阵就犹如刺猬扬刺一般,生生将冲到了马墙边的乱军官兵刺成了烤肉串烧,人拥马挤之下,又有数百乱军官兵就此成了地狱冤魂,原本气势汹汹的诸军接连受了两波打击之后,士气陡然受挫,军心已有不稳之迹象。
“砍马腿,快,砍马腿!”
眼瞅着己方接连受挫,齐轩麟暴怒了,大吼一声,扬刀扑上前去,一刀格开一柄迎面刺来的长马槊,整个人团身一滚,贴近了马墙,手中的横刀拼力一挥,将面前的战马两只前腿生生斩断,马匹吃疼不已地滚倒在地,血水狂喷着溅了齐轩麟满头满脸都是。
“杀!”
马墙背后的一名持枪侍卫一见面前的战马倒地,登时便怒了,大吼了一声,一枪如虹般刺向了齐轩麟的胸口,枪势极快,怎奈他快,齐轩麟更快,不待枪到,就见齐轩麟已暴喝了一声,不顾自身满头满脸的鲜血糊住了视线,和身扑起,刀顺着长枪一削,顺势而下,人随刀走,只一息,便已将应变不及的那名项王府侍卫生生劈成了两截,至此,原本严丝合缝的马墙竟已被齐轩麟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打开了一个缺口,紧随其后的诸军自是有样学样,纷纷拼死冲近马墙,扬刀劈砍马腿,项王府一方则拼死阻拦,无数的长枪疯狂攒刺,将胆敢冲到近前的乱军一一挑杀,战事陡然间便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冲,冲进去,杀啊!”
齐轩麟杀开一个缺口之后,挥刀狂舞,拼尽全力地向深处扑击,扯着嗓子狂呼酣斗不已,掩护着一众手下向纵深杀去,试图一举击溃项王府侍卫们的抵抗。
“贼子好胆,拿命来!”
眼瞅着精心布置出来的马墙阵仅仅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被攻破了一角,雷霸彻底怒了,大吼了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人在空中,手中的刀一扬,借势一个狠劈,如泰山压顶一般地劈向了正疯狂向前冲击的齐轩麟。
“啊,呀呀呀……”
雷霸这一招来得凶狠无比,刀未至,刀意中的杀气已令人胆寒,齐轩麟自是不敢怠慢,瞪圆了眼,狂吼了一声,扬刀一个“举火烧天”,全力撩了上去。
“锵然!”
双刀在空中猛然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巨响,火星四溅中,人影翻飞,这两位都是一品高手,势均力敌之下,自是谁也不曾占到便宜,雷霸固然被震得在空中倒翻着飞了回去,齐轩麟也同样没能讨好,魁梧的身子被震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乱军之中。
“王志,你来指挥,老子去斩了那混球!”
雷霸一刀未能得手,心中的火气自是更大了几分,人刚落地,便已再次纵起,大吼了一声,如同飞将军一般地腾空向齐轩麟追杀了过去,王志见状,自是不敢怠慢,忙扬旗接过了指挥权,喝令一众侍卫们拼死抵挡乱军的冲击。
“老子杀了你!”
齐轩麟被雷霸一刀震得胳膊生疼不已,心头同样是火气冲天,这一见雷霸去而复返,自是不甘示弱,断喝了一声,推开身旁士卒的扶持,飞身纵起,扬刀便迎击了上去,两大一品高手瞬间便绞杀成了一团,气劲四溢之下,周边立马清出了一块偌大的空地,双方的士兵都无法靠近半步。
齐轩麟这个乱军中的箭头人物已被雷霸拦了下来,其所打开的突破口也因着两大高手之间的对拼之气劲的封锁而告消失,诸王军队的冲击势头就此再次被挫,然则璐王等三王却不肯就此罢休,驱赶着手下诸军拼死向前,激烈而又残酷无比的恶战疯狂地上演着,尸体横陈间,血已流成了河……长陵外已是杀声震天,长陵内却依旧是一派静悄悄的死寂,九大宗师高手们气机相互牵扯之下,乱流演化狂风,裂石穿空,其境骇人至极,然则,也就仅此而已了,一众宗师们却谁都没有急着出手,只是默默地对峙着,肃杀之气愈聚愈浓。
随着宗师们气势的逐渐外放,压力越来越大,空气中的乱流也愈发狂野了起来,到了末了,祭台下靠得最近的数面黑色大旗在已生生被乱流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在这等庞大的压力下,众宗师高手们也无法再保持平静,彼此间修为的差距也就此显现了出来,很显然,萧无畏便是众人中最先露出破绽的一个。
该死,挡不住了!萧无畏尽管天资极高,年级轻轻便已成了宗师级的高手,可谓是前无古人的武学奇才,然则毕竟方才踏进宗师门槛不久,限于时日,境界并未彻底稳固,跟那些个成名已数十年的老宗师们自是没法相提并论,尽管已是咬牙拚死坚持,可在重重的压力下,萧无畏还是无法稳住身形了,不得不向后微微退开了一小步。
萧无畏所退的这一小步动作并不算大,幅度也很小,不过仅仅半尺之距而已,可对于宗师级高手来说,这一小步的后退就是个无法弥补的破绽,同样也就是个再明显不过的邀请攻击之信号,无须号令,也无须协调,气机牵引之下,一众高手们不约而同地出手了!
“阿弥陀佛!”
祭台下左侧的玄明大师口中佛号一宣,一掌遥遥地印向了祭台上的萧无畏,掌方出,人尚在台下,掌一出,人随掌走,竟已闪到了祭台之上。
“无量天尊。”
祭台右侧的清玄真人道号一呼,抖手间,长剑已出鞘,一抬手,剑气如虹而起,人剑合一,只一闪,剑尖已突进到了离萧无畏胸口仅仅不过三尺之遥。
“叱!”
王皇后一声轻叱,玉掌一扬,轻飘飘地印向萧无畏的胸膛,掌势着轻忽,可其上所蕴的力道却足以劈开巨石,纵使萧无畏的身子是铜浇铁铸,但消挨上了这一掌,也断无一线的生机可言。
“唉……”
白发苍苍的舒雪城摇头叹息了起来,一派不忍心的悲天悯人状,可手底下却丝毫不慢,亮光一闪间,手中已多了柄软剑,一抖之间,“相思剑法”已出,一招“此恨绵绵无绝期”,如情人的素手抚摸一般缠向了萧无畏的脖颈。
“死!”
面色肃然的洪玄帝同样没放过这等先断项王一臂的大好机会,冰冷无比地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字,双掌一立,一掌如刀一般地插向萧无畏的左肋,另一掌则晃动间幻化出无穷的掌影,狠狠地切入萧无畏与项王之间那三尺不到的空间,不求能伤得了项王,只求能封锁住项王一息的时间。
一息的时间有多长,或许足够吐上半口气,或许足够屈上一下手指,或许足够击一下掌,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息的时间其实也真做不了甚大事,可对于宗师级的高手来说,这短短的一息时间便是生死存亡的关键,胜者生败者死,绝无例外可言!
退?无处可退,无论是谁,遭到了五大宗师的联手攻击,都断无逃生的一丝可能,后退的结果只能是一个“死”字;进?无路可进,别说萧无畏了,便是强如项王,面对着五大宗师的进击,也断无抗衡之力,进不过是找死的代名词罢了,待在原地不动,那更是等死的行径,五大宗师联手一击之下,便是铁人也得成为齑粉!
进不得,退不行,等也不是办法,而今之计,唯有搏了!萧无畏从来就不缺搏命的勇气与决心,面对着必死之境,萧无畏没有丝毫的犹豫,身形一闪,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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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巅峰决战
“杀!”
面对着五大宗师的联手绞杀,萧无畏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丝毫的退缩,大吼了一声,做出了奋起反击的抉择,当然,他不会也不可能去独立扛住五大宗师的夹攻,他所做的是不理会玄明大师的掌,也不管清玄真人的剑,对于洪玄帝与王皇后的掌击,同样置之不理,脚跟一旋,顺势抽出腰间暗藏的软剑,身形一动,人已如离弦的箭矢一般射了出去,抖手间,一招“李广射日”凶狠异常地迎上了舒老爷子的剑招。
萧无畏这是在赌,赌的不单是自家老爹等人能帮自己拦下其余宗师的攻击,更赌的是他自己能独力击退舒老爷子的攻杀,赌注便是自个儿的性命,成则生败则死,至于把握性有多高,萧无畏已没时间去考虑,也容不得他去细想,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全力一击罢了!
萧无畏的赌,至少是对了一半,别的不说,九大宗师的气机全都缠杂在了一起,洪玄帝一方的宗师们一动,项王一边的高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更不可能容忍萧无畏因被夹击而陨落的局面出现,出手拦截自是必然之事。
“师姐慢来!”
柳鸳就站在萧无畏不远处,这一见五大宗师突然暴起出手,自是不敢怠慢,叱诧了一声,双掌一个交错,掌势已如排山倒海一般攻了出去,直接封死了王皇后那飘忽一掌的去势。
“哼!”
王皇后与柳鸳同出一门,彼此间了解极深,自是知晓柳鸳这两掌之力有多强,顾不得去伤萧无畏,冷哼了一声,左掌原势不变,右掌一挥,后发而先至,双掌一叠加,狠狠地与柳鸳的来招重重地撞击在了一起。
“砰,嘭!”
四掌相交,发出两声如中败革一般的闷响,两道窈窕的身影各自向后飞退了开去,脚下厚实的汉白玉竟挡不住两大宗师对撞之力的冲击,硬生生被震裂出了数道深深的裂痕!
“嗡……”
表面上起来犹如木讷老头的剑先生动起手来,却一点都不慢,甚废话都没说,只一振腕,一道璀璨无比的剑芒陡然亮了起来,如天外飞仙一般杀向了清玄真人的背心。
“该死!”
清玄真人本人也是用剑的高手,只一听背后的动静,便已知晓剑先生那杀来的一剑有多凶悍,哪还顾得上去击杀萧无畏,气恼万分地咒骂了一声,脚尖一点地,人已冲天而起,于半空中一个侧旋,手中长剑顺势一拧,划出一道剑弧,斜斜地斩向随后追击而来的剑先生之剑招。
清玄真人这一剑已是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剑方出,尖锐的剑啸声便暴然而起,如同长笛一般震得人耳膜生疼,剑上所附之剑芒亮得耀眼至极,令人很有种无法目视之感,气势之猛着实惊人,然则剑先生却丝毫不为所动,递将出去的一剑丝毫没有变招的意义,依旧迅捷无比地刺向清玄真人的胸膛。
“锵……”
宗师之战气势为先,无论是清玄真人还是剑先生都深明此理,这等较量之初,自是谁都不肯轻易变招迎敌,双方的剑势都快到了极点,不躲不闪之下,径自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震天巨响,火星四溅中,虚空宛若被打穿了一般,两剑相交处,一个硕大的黑斑油然而生,更有无数细密的黑线生生灭灭,令人望之胆寒!
“开!”
项王同样不可能坐视萧无畏陷入必死之境地,洪玄帝刚一动,项王几乎同时也动了,但听项王长啸了一声,双掌一个前插,而后左右一分,一招“拨云见日”瞬间便将洪玄帝右掌幻化出来的无数掌影生生拨出了个巨大的缝隙,身形一闪间,项王已站在了萧无畏原先的位置上,遮挡住了萧无畏的后背,而此时,玄明大师的双掌以及洪玄帝的左掌几乎同时杀到,三只巨掌挟着无穷的劲气凶狠无比地印向了立足未稳的项王。
“般若掌”乃是少林不世绝学,其掌法向来不以变化著称,而是以势大力沉闻名于世,一招一式简单而又明了,易学而难精,若无深厚内力相辅,这一套掌法也不过就是街边把式一般的大路货而已,可在玄明大师这等宗师高手使来,其威力只能用“刚猛无俦”一词来加以形容,此际,玄明大师已是全力出招,双掌击出,排山倒海,风云变色,其势狂猛到了极点。
“破天功”,萧氏皇族的传世绝学,非天赋出众者难以大成,当今之世,能将此功法练到极高深境界者,唯有二人,除了项王之外,另一人便是洪玄帝,哪怕洪玄帝在武道上的修为比项王稍差一线,可一样是宗师境界的绝顶高手,其一掌劈出,其势块若闪电,掌中所蕴的力道之大,并不在玄明大师之下。
项王确实很强,天下第一宗师之名头不是白叫的,单打独斗的话,天下无人是其敌手,然则这等强毕竟是相对的,实际上,十大宗师之间的差距微乎其微,纵使项王再强,也绝无法做到以一胜二,毕竟无论是玄明大师的“般若掌”,还是洪玄帝的“破天功”都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功,非轻易可以招架的,哪怕强如项王也绝不敢有丝毫的小视之心,若是可能,项王绝对不愿强撼这两大高手的合击,只可惜此时此刻项王退让不得,只因他要是一退,萧无畏的后背势必要暴露在两大宗师的掌力合击之下。
“滚!”
面对着这等避无可避,退也无可退的境地,强如项王也不得不拼命了,但听项王大吼了一声,双掌一分,左掌闪电般挥出,侧击洪玄帝的手腕,右掌一立,缓缓推出,迎上了玄明大师攻杀过来的双掌。
两大宗师出手虽几乎同时,可因着站位的缘故,洪玄帝的掌势要比玄明大师快了一线,自是先行遭到了项王的强力阻击,这一见项王刀掌劈到,洪玄帝显然不打算跟项王硬碰硬,手腕一抖,转瞬间,连续变向,三易其势,试图趁着项王一心两用之际,躲过拦截,直取项王的左肋。
洪玄帝的变化不可谓不迅捷,招式也不可谓不巧妙,奈何项王早就拿捏住了洪玄帝的性子,自是料准了洪玄帝的反应,手腕连振之下,同样是变化连连,掌刀所向始终不离洪玄帝的腕部,逼得洪玄帝不得不正面硬撼。
“啵!”
洪玄帝见三易其势都无法摆脱项王的拦截,心头不由地便是一阵火起,索性不再躲闪,手掌一扬,硬生生地与项王对了一记,掌势虽沉,只可惜三易其招之后,气势已去了泰半,双方这一记硬碰之下,并未折腾出多大的动静,一声脆响之后,各自后退了小半步,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收获。
“嘭!”
项王刚一略退,玄明大师的掌便跟着到了,重重地与项王的右掌撞击在了一起,这一下动静可就大了不老少,一声巨响之后,玄明大师固然被震得立足不稳地后退了三大步,可项王同样没能讨好,“噌,噌,噌”地连退了三步,落脚处留下三个深达半寸的脚印,面色微微一红,嘴角竟有一丝鲜血沁了出来,很显然,以一敌二的情况下,项王一个照面下来,已是吃了些暗亏。
“乖徒儿,要杀师么,嘿,还差一线,加把劲,指不定就成了!”
就在各方硬撼之际,萧无畏与舒雪城这对师徒俩也狠狠地撕杀在了一起,双方不约而同地都使出了“相思剑法”,双剑绞缠翻飞,无数剑影纷落如落花,剑气纵横交错,斗得个难解难分,表面上起来是个平手之局,实则舒老爷子占据了先手的主动权,于激斗中,甚至有闲心出言调侃一下萧无畏,就宛若昔日里调教徒弟一般。
“剑行天下!”
“相思剑法”萧无畏虽同样使得纯熟无比,怎奈这套剑法乃是出自舒雪城之所授,其中的精妙之处以及各种变化都难瞒得过舒老爷子的法眼,再者,就此套剑法而言,萧无畏的造诣也不及舒老爷子数十年的浸淫,交起手来,处处受制自也就是难免的结果,眼瞅着这般按部就班地打将下去,绝对是个有败无胜之局面,萧无畏不禁有些子急了,再一听身后暴响连连,似乎各大宗师已激烈地交上了手,萧无畏心烦意乱之下,自是不耐烦再与舒老爷子一招一式地这般比划下去,长啸了一声,手中的长剑一紧,强行变招,剑若飞虹般划空而过,迅若流星般直取舒老爷子的心窝。
“来得好!”
舒雪城一见萧无畏这一招来得凶悍异常,自是不敢掉以轻心,收起了戏谑的调笑,手腕一振,使出一招“道是无情却有情”迎击了过去,但见舒老爷子手中的长剑一抖之间便已化出无数个圈圈,大圈套小圈,圈中还有圈,密密麻麻的圈子组合成了一朵绚烂无比的剑花。
强招对强招,剑芒对剑花,强强对撞之下,一阵细密如雨打芭蕉般的暴鸣声骤然而起,剑影重重中,胜败只在一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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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巅峰决战(4)
巳时正牌,日头已升上了半空,虽说离午时尚有段时间,可气温却已是颇高,哪怕是打赤膊躲阴凉处,也难免是一身的臭汗,倘若是浑身甲胄地站于烈日下的话,那简直就跟呆在蒸锅里一般,热得人汗流夹背,苦不堪言,这不,守在军营门口的一哨官兵一个个萎靡得很,虽不致到哈欠连连之地步,可人人脸上都已是毫不掩饰地写上了个“苦”字,皆恨不得交班的时辰赶紧到来,也好能喘上口大气,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交班的同僚不曾到,倒是有数十骑烟尘滚滚地从远处疾驰而来。
“来骑止步!”
项王治军素严,全军上下无人敢稍有懈怠者,这会儿天气固然是热,可也没谁敢拿职责来开玩笑,不待来骑冲到近前,一名负责值守的校尉军官已从辕门处抢了出来,振臂断喝了一声。
“大胆,钦差驾到,尔等安敢放肆,还不退下!”
那飞驰而来的数十骑并不曾因校尉军官的断喝而止步,而是冲到了辕门前的鹿角处,这才收住了马缰,一名身着宫廷禁卫军服饰的军官从众骑士中策马而出,气势汹汹地怒喝道。
“钦差?”值守校尉本就是京师大营的一员,自是认得出宫廷禁卫军的袍服,这一见数十名骑士大多皆是禁卫军官兵,其中更有数名宦官在内,对一众来者的身份,自是相信了几分,然则却并没有因此而放众骑入营,仅仅只是呢喃地念叨了一句之后,立马挺直了腰板,手按腰间的刀柄,沉着声道:“军制严令,军营前不得纵马,无虎符者,不得擅自闯营,尔等自言钦差,岂能不知礼数,下马!”
“大胆,尔……”那名策马在前的禁卫军官显然没想到一个负责守辕门的小军官居然敢顶撞自己,登时便是一阵大怒,“唰”地从腰间抽出横刀,作势欲破口大骂,却不料他的动作方才一出,辕门处的那一哨守军纷纷刀出鞘,箭上弦,杀气腾腾瞄着一众来骑,大有一言不合,立马出手绞杀之势,吓得那名没经历过战阵的禁卫军官一哆嗦之下,话说到半截便说不下去了。
“够了,退下!”
就在这等剑拔弩张之际,众骑士护卫着的一名老宦官冷着脸呵斥了一声,将那名被吓傻了的禁卫军军官喝退,翻身下了马背,缓步走到鹿角前,手捧着圣旨,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沉声道:“洒家司礼宦官高大成,奉陛下旨意前来,有紧急军情要宣,请将军即刻通禀项王、楚王两位殿下并各营将军前来接旨。”
“这……”
值守校尉一听来人是司礼宦官高大成,登时便有些子晕了菜,要知道虽说自承平之后,宦官已失了势,再无顺平年间那等权倾天下的威风,可司礼宦官身为皇帝的贴身宦官头子,其权势依旧是极大,至少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校尉能招惹得起的,再者,这圣旨乃是传给项、楚二王的,也轮不到他一个小校尉来自作主张,然则如今项王不在营中,而楚王又坠马受了伤,该如何通禀还真是让值守校尉头疼万分的,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地愣在了当场。
“何人在营外喧哗?”
就在那名值守校尉茫然不知所措之际,一声断喝响起,旋即,围聚在辕门处的持戈军士们有如波浪般向两边分了开去,露出了一大票神骑营将领,走在最前面的赫然竟是“受了伤”的楚王萧如峰。
“禀副帅,是……”
值守校尉虽惊讶于楚王的突然出现,可也没胆子问个究竟,忙不迭地小跑迎上前去,行了个军礼,便要开口解释一番。
“高公公,您怎地到了此地,可是父皇有要旨么?”
萧如峰压根儿就没理会值守校尉的解释,没等其将话说完,便已大步走到了鹿角前,笑容满脸地跟高大成寒暄了起来。
“老奴见过楚王殿下,陛下有旨意在此,还请殿下通禀项王殿下并各营将领前来接旨。”高大成一见楚王到了,面色虽平静依旧,可眼神里却很明显地有着大松了口气的意味在内,紧赶着微微一躬身,高捧着圣旨回了一句道。
“高公公有所不知,项王殿下一早便去长陵祭扫了,恐得黄昏方能回营,实是不巧得紧。”萧如峰眼神里满是炙热,可脸上却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假意地解说道。
“这……”高大成愣了愣,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军务紧急,项王殿下既是不在,就请楚王殿下主持全军也成,还请楚王殿下赶紧召集诸将前来领旨。”
“唔,也罢,那就姑且如此好了。”萧如峰假意地沉吟了片刻,一挥手道:“来人,即刻擂鼓聚将,各营游击以上将领三鼓不到者,斩!”
项王这个主帅不在的情况下,萧如峰身为副帅,自然就是军中地位最高的将领,他下了令,一众人等自是不敢有怠慢之心,不数刻,一群神骑营的将士便抬来了聚将鼓,安置在辕门附近,一槌紧似一槌地擂了起来,隆隆的鼓声在军营上空回荡了开去,原本尚算安静的军营顷刻间便就此沸腾了起来,不明所以的各营将领们大多乱了手脚,乱哄哄地向辕门处赶了去。
“怎么回事?何人擂鼓?”中军大帐中,受命监管全军的雷虎正与几名项王手下重将商议如何在项王归来前稳定军心之事,突然听到辕门处聚将鼓声隆隆而响,登时便有些子火大,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大帐,怒喝了一嗓子。
“报,雷将军,钦差已到辕门外,言及有紧急军情要宣,楚王殿下擂鼓聚将。”雷虎话音刚落,一名项王府侍卫已冲了过来,紧赶着禀报道。
“紧急军情?”雷虎呢喃地重复了一声,心中油然升起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里头的味道有些子不对劲,这便迟疑着没有表态,他这一不吭气,紧跟着出了中军大帐的一众将领们自是不敢胡乱进言,全都眼巴巴地着雷虎。
“去,快去查一下神骑营有何异动。”
圣旨到了,不接的话便是抗旨谋逆,可真要接的话,雷虎又担心其中有诈,左右为难了片刻之后,这便一咬牙,对着帐下几名亲卫吼了一嗓子。
神骑营安营在左营,离着中军大帐不算近,可也并不算远,雷虎下了令,一众王府侍卫自是不敢怠慢,纷纷连蹦带窜地赶到了左营,略一打探之后,很快便回禀了左营的详情,只言神骑营除将领外,其余官兵皆在营中,并无异常举动。
“雷将军,您下令罢,我等皆听您的。”
“是啊,雷将军,殿下既令您统军,末将等皆依您马首是瞻。”
“雷将军,您决断罢,我等听着便是了。”
接旨乃是大事,须轻忽不得,诸将见雷虎半天没个决断,不由地全都有些子急了,可又不敢胡乱主张,只能是纷纷进言,要雷虎拿出个准主意来。
“走,去!”
一听说神骑营没有异动,雷虎倒是略为安心了一些,可隐约间依旧觉得其中或许另有蹊跷,只是一时半会却不出问题何在,再被诸将一催促,心不禁有些子焦躁了起来,这便恨恨地一跺脚,不耐地挥了下手,大步向辕门处行了去,诸将见状,各自互视了一番,也都无甚更好的主张,只得快步跟在了雷虎的身后。
突如其来的聚将鼓一响,不只是雷虎等诸将感到意外,后营中,早已聚集在萧无畏帐中的李明新等燕王一系的将领们同样是惊疑不定,哪怕是哨探将钦差前来传旨的准信传了回来,一众大将们兀自是猜疑纷纷,都认定其中必然有着古怪,可争执了好一阵子之后,对于该如何应对却始终不曾闹出个所以然来,眼瞅着第二通鼓已将停歇,诸将不免都有些子急了起来。
“够了,都她娘的甭争了,老李,闷着做甚,殿下既将军权交于尔,尔倒是说话啊,都这会儿了,还有甚想头!”眼瞅着诸将各说各话,燕铁塔可就急红了眼,怒吼了一嗓子,将诸将的声音全都压了下去,瞪着双豹眼,对着沉吟不语的李明新便是一通子乱嚷。
“不错,恒诚,殿下既许尔领军,尔便做个决断好了。”
“恒诚,事到如今,该下个决断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那高大成此来必无好事,须小心提防有变!”
燕铁塔这么一嚷嚷,燕云祥、白长山等大将这才注意到李明新始终就不曾开口过,诸将沉默了片刻之后,纷纷出言催促了起来。
诸将急,李明新其实更急,只因他身负领军之重任,身上的担子比起诸将来,着实要重了不老少,再说了,当初萧无畏也只是交待他随机应变,并没有留下确切的应对之道,一切都的靠他自己去决断,一旦决策失误,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李明新又岂敢轻易下这么个决心,然则时间不等人,耳听着第二通鼓已歇,李明新不敢再多犹豫了,霍然站了起来,扫视了一下帐中诸将,一咬牙关,手举着萧无畏交付于其的令箭,狠狠心道:“殿下印信在此,诸将听令!”
李明新此言一出,诸将纷纷躬身而立,大帐中气氛陡然间便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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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巅峰决战(5)
聚将鼓声就是命令,全军上下自是无人敢有丝毫的怠慢之心,三通未过,军中四百余游击以上将领大多已赶到了大营前——游击将军乃是从四品下的武将,官衔并不算高,若是按大胤军制的话,三十万不到的兵马中,游击以上将领顶多不会超过两百人,此际之所以有如此多将领汇集而来,全是因前番大战后,洪玄帝大肆封赏有功将士之故,这些个新晋将领来自各营的都有,彼此间大多并不算太熟悉,故此,被突如其来的聚将鼓召到了营前之后,并未抱成一团,而是分散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体,窃窃私语地议论着,整个营门前乱哄哄地没个秩序,哪怕是鼓声停了,一众将士们的议论声也不曾有丝毫的消减。
“哼!”眼瞅着诸将乱议个不休,阴沉着脸站在聚将鼓旁的楚王萧如峰登时便是一阵火大,气恼地站了出来,面黑如铁地冷哼了一声,摆出其大军副帅的威严,试图以此来压服诸将,那表情倒是威猛得很,怎奈萧如峰在军中的名望着实高不到哪去,加之其手中又无统兵之实权,故此,任凭其威风耍尽,诸将中对其不理不睬者实不在少数,议论之声不单没就此停下,反倒隐隐有嘲弄的戏谑笑声响了起来,气得萧如峰眼冒金星,大怒之下,反手一把握住了腰间长剑的剑柄,一派准备就此发飙之状。
“何人擅自擂鼓聚将?”就在萧如峰将将发飙的当口,雷虎领着数名大将,在两百余中军亲卫的簇拥下,排开诸将,从后头大步行了出来,也没去正黑着脸的萧如峰,沉着声喝问了一嗓子。
“放肆,本王……”萧如峰原就在气头上,再一见雷虎露面伊始便将大帽子扣了过来,登时便忍不住了,“唰”地抽出腰间的长剑,粗着脖子便要骂娘。
“项王殿下将令在此,楚王殿下欲乱军令么?”雷虎压根儿就不将萧如峰的发飙放在眼中,手一抬,将捧着的令箭高高举过头顶,高声喝问了一句,硬生生地打断了萧如峰的话语。
别萧如峰是亲王,又是大军副帅,可归根到底来说,他并没有擂响聚将鼓的权利,除非是项王这个主帅有交待,否则的话,这就是篡权,此举完全可以军法处置,换句话说,雷虎虽仅仅只是中军官,论爵位、官衔都远不及萧如峰,可手持项王军令,他便有代替项王下令的资格,真要擂响聚将鼓,必须得到雷虎的认可,故此,雷虎这么一喝斥,萧如峰哪怕再羞恼,也没个发作的理儿,直气得浑身哆嗦不已。
“雷将军息怒,老奴奉旨前来,有紧急军务要传,还请雷将军与诸军将领先行接旨为妥。”眼瞅着萧如峰吃鳖,高大成自是再也无法稳住了,不得不站了出来,陪着笑脸地打岔道。
“既是有圣旨要传,那就请高公公进营罢,容雷某好生布置一番,再请公公宣旨好了。”事已至此,雷虎自是晓得这道旨意怕是来者不善,有心不接么,可在这等众目睽睽之下,却又不好做手脚,这便哈哈一笑,一摆手,要将高大成让入大营,而后再另谋它算。
“雷将军,事急当从权,如今香案已备,还请雷将军即刻接旨,莫要误了军国大事!”高大成乃有备而来,自是不会跟着雷虎的步调走,早就安排了萧如峰准备好了宣旨的香案,压根儿就不给雷虎拖延时间的一丝可能。
“那好,就请高公公宣旨罢,一切还得等项王殿下回营之后,方能有所决断,除此之外,无论何人,敢擅动者,皆以乱军心之名处置!”这一听高大成如此说法,雷虎心中的弦立马就绷紧了起来,知晓此事大有蹊跷,怎奈雷虎实非善于随机应变之辈,一时间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无奈之下,只好提高声调,呼喝了一嗓子,算是警告了诸将一番。
“当然,当然,雷将军请!”高大成见雷虎不再坚持己见,暗自松了口气,笑呵呵地摆了个请的手势,而后,也没管雷虎的脸色有多难,领着几名小宦官稳步向燃着香火的案桌行了过去,双手捧着圣旨,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对着下头匆忙跪倒了一地的将领们略略一示意,抖了下宽大的袖子,摊开圣旨,拖腔拖调地宣道:“圣天子有诏曰:项王萧睿,天纵奇才,江南平叛,川中剿贼,皆不世之大功,故,社稷能靖,百姓得安,朕不敢有一日或望,故,封项王萧睿为一字并肩王,总理朝纲,赐入朝佩剑,赏实封万户,朕年迈体弱,理政无力,着项王即刻入京理事,以安朝纲,另,突厥铁骑突犯我境,今,朔州已失,太原危在旦夕,着楚王萧如峰为大军主帅,即刻挥军赶赴太原,以御敌寇,不得有误,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大成刚一宣完旨,以楚王萧如峰为首的一众将领便迫不及待地高声三呼万岁,不少茫然不知内情的将领也附和着谢起了恩,一时间大局竟有就此被萧如峰掌控之势。
“且慢!”这一见情形不对,雷虎登时便急了,不管不顾地跳将起来,一摆手,高声断喝道:“高公公可有兵符在手?”
按大胤军制,圣旨并不能直接调动大军,非得配合着兵部的虎符,方可行调兵之事,故此,雷虎的断喝虽是显得有些子冒失,却尚在情理之中,只可惜这番用心虽良苦,却又怎能难得到有备而来的高大成。
“雷将军稍安勿躁,兵部虎符在此,请雷将军取虎符对应,莫要延误了太原之战事!”面对着雷虎的喝问,高大成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枚虎符,举在手中,对着雷虎晃了晃,神情肃然地回答道。
“这……”雷虎的眼神好得很,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已断定高大成手中那枚虎符是真货,心不由地沉了下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方好了,直急得满头满脸的汗水狂涌不已。
“雷将军,尔欲抗旨么,嗯?”萧如峰先前被雷虎憋得难堪万分,此时一见形势倒转了过来,哪肯放过这么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个大步行将出来,虎着脸,喝斥了一声道。
狼狈,十二万分的狼狈,可怜雷虎虽有万夫不挡之勇,却并非机变百出之人,遇到眼下这么个境地,答也不是,不答又不成,进退两难之下,着实狼狈得很,正自寻思着要不要就此耍横硬干上一番之际,却听身后的大营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激烈的喧哗声,紧接着,又见浓烟滚滚而起,不由地愣在了当场。
“报,后营突然火起,请雷将军明训!”就在诸将面面相觑之际,一名小校突然从大营里狂奔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雷虎的身前,焦急万状地出言禀报道。
“众将听令,即刻各归本营,弹压士卒,未奉本将之令敢擅自出营一步者,杀无赦!”雷虎本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楚王与高大成的步步紧逼,这一听后营火起,登时便有了主意,眼一瞪,“唰”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往下一劈,不容置疑地高声下令道。
“是,末将等遵命!”
大营中亲近项王的将领不少,几乎占到四分之三,尽管都不怎么清楚眼前的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于圣旨的事情也大多心有疑虑,然则一待雷虎下了令,却少有不从者,各自躬身应了诺,也没管楚王萧如峰的脸色有多难,纷纷掉头便向营中涌了去。
“混帐,雷虎,尔胆敢抗旨不遵,来啊,拿下此獠!”萧如峰本正做着接掌军权的美梦,这一听雷虎如此下令,自是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大吼一声,手中的长剑一晃,向着雷虎飞扑了过去,剑尖闪烁地直取雷虎的咽喉要穴,与此同时,紧跟在萧如峰身边的数十卫士也轰然而动,大有一举将雷虎就此拿下之势。
“诸将即刻归营,不得有误!”面对着萧如峰的突袭,雷虎丝毫不乱,手中横刀一抖,毫不示弱地迎上了前去,口中兀自不忘下令诸将归营。
楚王是副帅,雷虎乃是奉命掌军的中军官,这两人一交起手来,场面登时便有失控之危险,诸将茫然万分,却又不敢瞎掺合到两大巨头的交手中去,只能是按着雷虎先前的命令乱纷纷地退回了大营之中,可也有不少将领没有走,这其中除了少数是傻了眼之外,绝大部分则是楚王一边的人手,自是毫不客气地各自操刀子杀上前去,对雷虎的亲卫队展开了疯狂的攻击,至此,大营门口已是乱战一片。
杀!到了此时,双方早已扯破了脸,再也无丝毫转圜的余地,无论是萧如峰还是雷虎,下手都已是毫不容情,强招迭出,生死相拼,打得天昏地暗,只是彼此间实力相差无几,一时半会实难以分出个胜负来,恶斗连连之下,刀光剑影几无穷尽,激斗正酣之际,突然,一阵隆隆的马蹄声暴然响起,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无数骑兵跃马横枪向着大营急袭而来。
不好!远处的大股骑兵来势汹汹,雷虎尽管身处激战之中,可还是听到了那如雷般的响动,眼光的余角略略一扫,便已发现了不对,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分心之下,手下稍缓,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竟就此被打破,只数招间,竟被萧如峰压在了下风,便是想要脱身回营也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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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巅峰决战(6)
“哈哈哈……雷老儿,你完了,你家主子也完了,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哈哈哈……”
萧如峰同样察觉到了大队骑兵的到来,然则反应却与雷虎截然相反,只因来的骑兵大队乃是洪玄帝暗中布置的伏兵,为的便是彻底拿住大营的军权,而今,诸事顺遂,大局将定,萧如峰自是有着狂喜的理由——自去岁校场比武败给了萧无畏之后,萧如峰一世英名几乎就此毁之一旦,竟成了京师官场的天大笑柄,哪怕后头被洪玄帝任命为征南军副帅,却依旧难免被手下诸将低,这等羞辱令一向自视甚高的萧如峰如芒在背,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要扳回局面,为此,在暗中极力收买诸将的同时,萧如峰也没忘了在武学一道上下苦功,极尽所能之下,终于达到了一品巅峰之境,此番不但顺利地完成了牵制住雷虎的重任,更有着一举将雷虎毙于剑下之可能,再度崛起尽在此役!一念及此,萧如峰狂攻之余,情不自禁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哼,狂谬!雷某如何斩你!”
面对着萧如峰的狂傲,雷虎自是不肯落了下风,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了一句,只是心却就此沉到了谷底——在雷虎来,军权乃是项王抗衡洪玄帝的最大屏障,一旦有所闪失,其势必殆,而今,不单营外伏兵大起,营中亦是杀声四起,很显然,己方已落入了圈套之中,若不能及早设法,全局败溃已是必不可免,除非他雷虎可以尽早甩开萧如峰的纠缠,杀回营中,重整兵马,混战上一场,或许还能有一线的生机。
“嘿嘿,死罢!”萧如峰趁着雷虎心乱的当口,已稳稳地抢占了上风,自是不在意雷虎的喝斥,冷笑了几声,手中狂招迭出,死死地压制住雷虎的反扑,剑法愈发凶悍了起来,一时间竟杀得雷虎有些子狼狈不堪,好在雷虎毕竟是勇冠三军之辈,虽处被动防御之局面,却还是能坚守得住,只是要想扳回平手却是难为了。
拼了!耳听着隆隆的马蹄声愈来愈近,雷虎知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再不设法脱身回营,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急怒攻心之下,大吼了一声,不理会萧如峰攻杀过来的剑招,手中的横刀猛地一振,使出一招“千军辟易”,刀光如虹一般直取萧如峰的胸膛,竟似欲与萧如峰同归于尽之状。
“找死!”
萧如峰正打得顺手,压根儿就没想到雷虎在这等局面下还敢拚死反攻,这一见雷虎来招凶悍已极。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变——若是萧如峰不变招,这一剑过去,必可将剑尖送进雷虎的胸膛,然则他自己也断无法躲开雷虎那搏命的一刀,纵使能侥幸不死,丢上条胳膊只怕也是难免,在这等胜利即将到手之际,萧如峰又如何肯与雷虎以死相拼,口中虽是怒骂了一嗓子,人却不自觉地抽身略退开了小半步。
好机会!雷虎这气势汹汹的一刀本就是虚张声势,要的便是逼萧如峰抽身撤步,这一见萧如峰果然中计,雷虎自是不敢怠慢,长啸一声,刀光向边上一掠,人虽刀走,如箭矢穿空般飞跃而起,径直向营门方向冲去。
“哪里走!”
萧如峰见雷虎要逃,顿时便醒悟了过来,大怒之下,脚尖一点地,人已窜起,身剑合一,急速向雷虎的背心追袭了过去,只可惜启动稍晚了一些,再要想拦下雷虎,已几无可能。
“留下罢!”
雷虎急速地飞跃过几处小战圈,顾不得去援助一众苦苦挣扎着的手下亲卫们,一门心思向营门纵跃而去,眼瞅着营门已在望,雷虎心中稍安,可还没等其稳住心神,一声叹息突然在乱军中响了起来,紧接着,一道璀璨无比的剑光暴然而起,如飞天神龙般从侧面刺向了雷虎的腰腹之间,出手之人赫然竟是混战起后便已不见了踪影的老宦官高大成,只是此时的高大成浑然没了往日那等老朽将死的卑贱之气,取而代之的则是绝代刺客那独有的决绝与狠辣,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瞬间便封死了雷虎所有的闪避之可能。
“嗖……”
就在高大成暴起发难的一瞬间,一声锐啸突兀地响了起来,一支铁制钢箭从营门里急射而出,呼啸着划破空间,急若流星般向雷虎所在之处冲击而至,箭矢所过之处,空气猛然振荡出层层的水纹,足见此箭之凌厉实非寻常可比……长陵祭台上,七大宗师之间的交手可谓是兔起鹘落,其间虽是凶险异常,可却绝无一丝的拖泥带水,一息之间便已各自分开,彼此对立,唯有萧无畏与舒雪城老爷子这一对却是打得落花缤纷,纠缠往来不已,良久不见高下,到了末了,急于摆脱不利局面的萧无畏悍然发动了强攻,一招“剑行天下”轰然杀向舒老爷子的“道是无情却有情”,至此,双方大决战的焦点便已出现——萧无畏胜,则项王一方最少也能保有平手之局,萧无畏若败,则项王一方定难逃此劫,由是,各自凝神戒备的宗师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对师徒的对决上。
剑乃百兵之王,天下用剑高手无数,然,能得大成者却是少之又少,只因剑法一道并非靠苦练可以成事,重要的还在一个“悟”上,毫无疑问,萧无畏的悟性,尤其是在剑道上的悟性绝对是当今第一人,古往今来,能以二十之龄悟剑以成宗师者,除萧无畏外,再无旁人,这一招“剑行天下”使将出来,可谓是气贯长虹,威不可挡,纵使是创出了此招的剑先生也未见得能使得比萧无畏更好,招方出,剑意便已瞬间锁死了舒雪城的闪避之可能,逼迫得舒雪城不得不挺剑正面相抗。
“噌,噌,噌……”
若说萧无畏的剑招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概的话,舒雪城的剑招便是绵里藏针,那一圈接着一圈的剑花不停地磨灭着萧无畏长剑上爆发出来的剑芒,一阵阵密如急雨般的暴鸣声响个不停,火星四溅中,萧无畏手中的长剑不由地缓了下来,剑芒的长度也由两尺许减弱到了一尺不到,闪烁的光芒也由璀璨不可遏制地转向了黯淡,饶是如此,萧无畏却并没有就此变招的意思,依旧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着,目标不变,始终不依不饶地直取舒雪城的心窝。
“好狠的小子!”
面对着萧无畏的拼死进逼,舒雪城终于有些子稳步住了——“道是无情却有情”虽是稳守之强招,奈何剑势有穷时,那一圈圈似无穷尽的剑花说到底还是有尽头的,随着萧无畏不断地突入,双剑撞击不停之下,剑花的幻化速度终于跟不上剑芒的突进速度了,眼瞅着剑芒闪烁着已将将突破最后几道防线,舒雪城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变,不敢再这么硬抗下去了,骂了一嗓子之后,长剑一抖,一朵硕大的剑花迸然而出,迎上了萧无畏的长剑之剑芒。
“噗。”
剑花与剑芒猛然对撞在了一起,却并没有爆发出甚惊天动地的声响,有的仅仅只是声轻微的闷响,紧接着,便见舒雪城已借着对撞之势飘然退到了祭台的边缘,而萧无畏手中的剑芒闪了两闪之后,也就此黯淡了下来,这一番激烈的交手,竟以平淡无奇而告终,然则其意义却远不像起来的结果那般平淡——萧无畏能挡得住舒雪城,项王一方的局面自然也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虽说尚处于下风,却已有了一战之可能,胜败尚在未定之天!
“好,畏儿,尔全力应付老夫子即可,其余诸事自有为父接着!”项王萧睿一见萧无畏竟然逼退了舒雪城,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哈哈大笑地对着萧无畏吩咐了一句之后,侧脸着面色阴沉的弘玄帝,微微地摇了摇头道:“四哥,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没啥长进,实是让臣弟失望已极。”
“哼!”弘玄帝此番计划周密,但却怎么也没算到萧无畏居然成长到了宗师高手之地步,此时见舒雪城老爷子都拿萧无畏没辙,心中自是颇有些子悻悻然,不过却也不是太在意,冷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好叫七弟得知,朕已下诏取了尔之兵权,此时此刻,大军已在吾儿如峰统帅下向太原开拔,七弟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天下虽大,已无七弟容身之所矣,束手就死罢,朕念及往日情份,当给尔以死后之尊荣,若不然,遗臭万年便是尔之最终下场!”
“呵呵,四哥来来去去就这么几招,不嫌累得慌了,要战便战好了,何须多言!”弘玄帝之言可谓是惊人得很,可惜项王却丝毫不为所动,哂笑了一声,双掌一个交错,身形一动,人已向弘玄帝扑击了过去。
项王乃天下第一高手,他这一发动,其势逼人已极,纵使强如弘玄帝,也不敢轻捋其锋,忙略一后退,闪向一旁,与此同时,早就在注意着项王举动的玄明大师则口宣佛号,双掌一并,迎上了前去,一场宗师间的大战再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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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生死之间(一)
面对着项王的攻击,天下无人敢掉以轻心,玄明大师同样也不敢,但他更不敢放任项王去追击刚抽身退步的弘玄帝,所以他只能强硬无比地出手拦击,这一出手便是最强之攻招——韦陀降魔,但见玄明大师双掌交错中,劲气排空,猛然间荡起阵阵惊人的呼啸,声势骇人已极。
“好掌法!”
彼此间虽处于敌对状态,可一见到玄明大师这一招使得如此之精妙绝伦,项王不由地还是喝了声彩,只不过喝彩归喝彩,项王手下却并没有丝毫的放缓,双掌一立,如刀一般一前一后地直劈了过去,完全就是一派以硬碰硬的打法。
“嘭,嘭……”
双方的招式都快,各不退让之下,自是毫无悬念地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两声惊天的巨响,旋即便见两道人影各自踉跄而退,所不同的是上一回硬碰占了上风的玄明大师这一回却着着实实地吃了个小亏,不但人被震得倒退了四大步,口角边更是因此而淌出了道鲜艳刺目的血丝。
“嘿!”
玄明大师的武功虽不及项王,可毕竟也是一代大宗师,全力击出的两掌之力又岂是易与的,项王在击退玄明大师的同时,自身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冲击得立足不稳,接连退出了三大步,兀自不能完全稳住,身形不由自主地摇晃了起来,这等情形一出,先前刚闪开的弘玄帝自是不肯放过,低沉地喝了一嗓子之后,身形一晃,人已闪到了项王的身前,一拳如电般直袭项王的胸膛。
“滚开!”
弘玄帝出手的时机把握得极佳,正好掐在了项王尚未回过气来的当口上,虽说不能就此将项王毙杀掌下,可只要能逼迫项王再次硬接硬架,足可令项王伤上加伤,一旦项王战力受损,大势也将就此去了一大半,这等想法不可谓不好,只可惜项王妃柳鸳却不答应,没等弘玄帝完全展开拳势,人影翻飞间,柳鸳已杀到了近前,一声娇叱中,双掌急速地印向了弘玄帝的左肋。
“哼,贱人!”
面对着斜刺里杀来的柳鸳,弘玄帝自是不敢怠慢,顾不得再去攻击项王,怒吼了一声,身子一侧,双拳如轮般挥击了出去,只一霎那,数十拳合一,如怒涛般将柳鸳淹没其中。
“乓,乒,嘭,嘭……”
柳鸳性子本就火爆,这一见弘玄帝乱拳轰杀了过来,哪肯相让,冷哼了一声,双掌翻飞,无数的掌影重重叠叠地迎击了过去,只一瞬间,双方拳掌不知交击了多少次,爆出一阵有如暴风骤雨般的撞击声,却是谁也不曾占据到一丝的上风,就在这等双方僵持的当口上,一道人影突然悄无声息地从旁闪将出来,一掌印向柳鸳的后背,赫然竟是王皇后杀到了——在十大宗师中,王皇后排在了靠后的位置上,仅在舒雪城老爷子之前,比起同门师妹柳鸳来,是稍弱了一些,可毕竟也是宗师高手,非等闲可比,这一突然出手之下,其势自是不小,只要击实了,柳鸳即便不死,也得就此去了半条命。
“找死!”
项王与玄明大师那番硬碰硬本就是占了上风,趁着柳鸳拦下弘玄帝的当口,早已回过了气来,这一见王皇后出手偷袭柳鸳的后背,登时便怒了,断喝了一声,一步抢上前去,毫无花俏地一拳挥出,直取王皇后的背心,拳方出,拳风已是咆哮如雷,足见其上所蕴之劲道有多惊人。
“叱!”
面对着项王如此凶悍的一拳,王皇后哪敢硬接,娇叱了一声,身形一闪,掌势一收,躲向了一旁,避开了项王的拳风,与此同时,脚一抬,右腿已如鞭子一般抽向了项王的脖颈之间,腿势飘忽不定,形若鬼魅,逼迫得项王不得不收拳回挡。
“阿弥陀佛!”
不待项王变招,先前被击退的玄明大师口宣着佛号再次杀上了前来,与王皇后一道一左一右地合击项王,霎那间,掌声呼啸,腿影重重,拳风雷鸣,五大高手就此杀成了一团,一时间人影翻飞,杀得个难解难分。
“来罢!”
祭台上打得火爆异常,祭台下的剑先生虽无心上台去掺合上一手,可却显然不想就此闲着,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摆,了站在不远处的清玄真人,言简意赅地发出了邀战的宣言。
“无量天尊,剑兄请!”
剑先生想打,清玄真人却是没太多的兴致,说实在的,若是早知道此番的事情会有如此多的波折,清玄真人未必便会答应弘玄帝的邀请,怎奈如此战事既已起了,再想要就此脱身事外已是难能,在清玄真人来,若是能牵制住剑先生的话,也算勉强有个交待了的,再说了,不管那祭台上究竟是谁胜谁负,未见得敢对他赶尽杀绝,从这个意义来说,跟剑先生过过招倒也无甚关碍的。
剑先生向来就是个干脆之辈,也没去管清玄真人究竟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手中的长剑一抖之下,数道璀璨的剑芒暴射而出,瞬间便攻到了清玄真人的面前,不敢怠慢的清玄上人手中长剑一领,无数剑影怦然而出,与剑先生以攻对攻地杀做了一团。
随着剑先生与清玄真人的战斗一起,祭台上下已是打得热火朝天,劲气横飞,剑鸣声、拳掌破空声交织在了一起,竟有如山崩海啸一般,令人胆战心惊,反倒是先前激战连连的萧无畏与舒雪城这对师徒却就此沉寂了下来,彼此间相距着十步不到的距离,无言地对峙着,双方似乎都不急着再次出手较量。
有蹊跷,这里头绝对另有蹊跷!萧无畏一双眼虽死盯着不远处的舒老先生,可心思却不免有些子走了神,只因他恨清楚此处虽是主战场,却不见得是决定胜败之关键,理由很简单——要想击败一名宗师级别的高手不难,可要想击杀,那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是像上一回川中灭杀乌震天一般以三倍之力围杀,还得靠出奇不意,否则的话,一名宗师高手真要想逃的话,三倍之力也未见得便能拦得下来,从这个意义来说,别此处打得热闹无比,其实不见得能见个生死,当然了,若是像川中之战那般出了奇兵,或许能办到也不一定,问题是这奇兵到底是谁,又是哪一方的奇兵却是不好说了的,再者,相比于此处战场的火爆,真正令萧无畏担心的却是大营的安危。
枪杆子里出政权,此乃千古不易之真理,在萧无畏来,只要大营的军队不起大乱,己方就有着制胜的把握,毕竟这二十余万大军乃是百战之师,非寻常守备部队可比,即便是此处战事不利,只要自家父子能顺利回到军中,那就有着翻盘的机会,至不济也能分庭抗礼,实无必要在长陵与弘玄帝激战不休,这一条既然萧无畏都能得出来,没道理项王会不出来,既如此,这长陵一战又所谓何来?
大营,关键还在大营,一想起大营的安危,萧无畏的心不由地便有些个抽紧了起来,他虽不相信弘玄帝先前所说之言,可却知晓弘玄帝对大营一准有着周密的安排,己方能不能在阴谋中保住大营实是件很难说之事,一旦大营有失,哪怕此处胜了只怕也无济于事,除非能将弘玄帝夫妇全都斩杀当场,而这,显然是件极其困难之事!
“傻小子,死罢!”
萧无畏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只能蒙骗旁人,却着实瞒不过曾教导了他三年余的舒老爷子,这一见萧无畏居然在此等时分走了神,舒老爷子又好气又好笑之下,还真不知该如何评价面前这个得意弟子了,笑骂了一声之后,身形一闪,瞬间便跨越过了双方之间的十步之距,手中的长剑一抖,一抹剑芒已如鬼魅般刺向了萧无畏的右胁。
该死!萧无畏本正忧心大营安危,浑然没想到一时的走神竟然被舒老爷子抓了个正着,这一见舒老爷子攻杀了过来,心头不禁一慌,不敢硬接,忙不迭地向旁一闪,试图先行躲开舒老爷子的攻击,而后再另作打算,却不想这一躲竟完全落入了舒老爷子的圈套之中,但见舒雪城身形连闪间,手中的长剑如灵蛇一般追袭着萧无畏的身影,一招紧似一招,压根儿不给萧无畏一丝的喘息机会!
躲,再躲!萧无畏没想到舒老爷子会暴起发难,更没想到舒老爷子这一套剑法居然诡异到如此之地步,每一招几乎都是从死角里发出,每一剑都逼得萧无畏不得不躲,更可怕的是舒老爷子一剑连着一剑,几乎没有停顿的间隙,生生令萧无畏想要反击都找不到机会,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一躲再躲,这一躲之下,不知不觉中人已到了祭台的边缘,一步走空之下,人已不由自主地向祭台下飘落了下去,人在空中,重心已难控制。
“死罢!”
就在萧无畏重心失衡的一霎那,舒老爷子的剑招突然加快了三分,长剑一闪之间,已刺到了离萧无畏心口三寸之距上,生死已在一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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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生死之间(二)
姜永远是老的辣,萧无畏就仅仅只是那么略一失神,便被舒老爷子抓住了机会,一通子快剑狂攻下来,竟生生将萧无畏逼得一退再退,并无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一直到被逼得退出了祭台,待得惊觉不对之际,舒老爷子那绝杀的一剑已攻到了近前,形势对于萧无畏来说,已是不利到了极点。
拼了!面对危局,萧无畏别无选择,只能拼命了,但听萧无畏爆发出一声长啸,手中的长剑一抖之间,亮光乍然而起,如同烈日当空一般,令人无法直视,啸声刚起,长剑已如长虹掠空般撩向凌空扑击过来的舒老爷子,竟不去理会已将将刺到胸前的剑尖,赫然竟打算与舒老爷子来个同归于尽!
“好狠的小子!”
武功高到了如舒老爷子这般境界,压根儿就不必用眼去,只凭着杀机便能瞬间判断出萧无畏这一剑的走势究竟如何,眼瞅着自己虽能将萧无畏毙于剑下,却也绝躲不过萧无畏反击过来的杀招,舒老爷子气怒不已地咒骂了一声——别舒老爷子岁数大了,可他老人家却还没活够呢,自是不肯跟萧无畏一道同游地狱,气急之余,也只能是剑尖一颤,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半路拦向了当胸撩过来的长剑。
“锵然”
双方的式子都快到了极点,只一撞击之下,空中火花四溅,两道人影各自飘飞开去,所不同的是萧无畏被震得远离了祭台,而舒老爷子则如飞鸿一般飘向了项王等人激战的所在。
不好!萧无畏人虽被震得向后飘飞不已,可眼神却始终不离舒老爷子,这一见舒老爷子脸上露出了丝狡诘的笑容,立马醒悟了过来,知道自己怕是中了舒老爷子的圈套——项王夫妇联手对抗弘玄帝夫妇外加玄明大师,虽能勉强保持住局面,可稍处下风却是不争之事实,倘若再加上舒老爷子这等高手从旁杀出,局势瞬间便得恶化,纵然不死,只怕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一旦项王这个主心骨有失,萧无畏纵有滔天之力,也无翻盘之机会了。
该死!萧无畏心急如焚,可惜这会儿人尚在空中,无处可以借力,气急败坏之下,大吼了一声,拼尽余力,使出“千斤坠”,身形猛然下沉,试图尽快点地在起,奈何离地实在是太远了些,加之此时正值前力已竭,后力未生之时,一时半会哪能如愿以偿,只能眼睁睁地着舒老爷子在空中一个潇洒的旋身,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闪电般向正与弘玄帝较量掌上功夫的项王杀了过去。
“杀!”
弘玄帝自知武功比项王稍差一筹,于交手间,掌势一直是飘忽不定,始终避免与项王硬碰硬,可这一见舒老爷子杀到,立马大吼了一声,章法瞬间一变,大开大阖地连出三招,强硬无比地直逼项王,与此同时,方被项王一掌震退的玄明大师也从后头急速杀了上来,出手便是一掌,瞬间封死了项王闪躲的空间,以二打一之下,逼得项王只能全力招架,竟无力顾及背后杀来的舒老爷子。
“睿哥,小心!”
柳鸳与王皇后师出同门,彼此间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便导致技高一筹的柳鸳完全占据了上风,可要想取胜,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办得到的事情,正激战间,突然发现了舒老爷子的杀至,不由地便急了起来,连出数招,试图逼开王皇后,以便能去援助一下项王,怎奈王皇后穿了柳鸳的用心,拼着受轻伤的危险,同样是狠招齐出,寸步不让,饶是柳鸳拼尽了全力,也无法摆脱开王皇后的纠缠,只能是大呼了一声,提醒项王注意,至于援救,则压根儿无能为力,同样的,在祭台下交战不休的剑先生与清玄真人也是鞭长莫及,二者都无法参与到核心战圈之中。
“死罢!”
舒老爷子毕竟是刚跟萧无畏狠拼了一招,身形虽调整了过来,可速度以及内力的恢复却都差强人意,然则对于时机的把握却是妙到了毫巅,长剑一扬之下,一记杀招已轰向了项王的背心,已成挡无可挡的杀势,项王危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几乎就在项王遇险的同时,雷虎也面临着生与死的考验,这一切只因他压根儿就没有想到从来都是以老朽面目示人的高大成居然会是一名高手,还是那等老辣至极的一品巅峰高手,只其所攻出的那一剑,雷虎便知晓自己便是与其平手而战,也未见得能战而胜之,更遑论背后还有个如影随形般追杀过来的大皇子萧如峰,要想逃出生天,机会可谓是渺茫已极,真要算起来的话,只能用一线生死来形容,而这唯一的生机就在那急速射来的一箭上。
箭速极快,快得有如闪电一般,仅仅只有一支箭,可急速滑坡空间的爆破音听起来却有若万箭齐发一般骇人,即便是雷虎这等高手在眼中,也有种发自心底的战栗感,很显然,这一箭已足以威胁到似雷虎这般一品巅峰高手的性命,然则雷虎在面对这一箭之际,心中所存有的不是绝望,而是欣喜,只因在一瞬之间雷虎已算出了箭的飞行轨迹,赫然竟是擦着其肩头而过,目标正是从雷虎后头追杀而来的萧如峰!
战机出现了!只要雷虎能摆脱开高大成的截杀,便有赶在大批骑兵到来前回到大营,只要能回到大营,雷虎有信心能摆平营中的骚乱,哪怕是神骑营全军都造了反,雷虎也无所畏惧,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他能活着回到大营,而首先要做的便是解决高大成这个半路杀将出来的高手,对于雷虎来说,玩命的时刻到了!
“杀!”
雷虎向来就是个狠人,不单是对敌凶狠,对自己也是一样,于电光火石间断明了形势之后,丝毫不曾犹豫,大吼了一声,不管高大成刺向其腰腹的剑锋,一刀凌厉无匹地砍向高大成的头颅,这一刀居高临下,又是雷虎全身功力之所聚,其势可谓是又快又狠。
“嘿!”
这一见雷虎要搏命,高大成不由地便冷笑了起来,只因高大成早已将雷虎的反应算计在内了,他有绝对的把握在雷虎的刀劈到之前,先将剑捅进雷虎的腰间,只消一击便足以致命,至于雷虎那一刀似凶狠异常,其实因着距离的缘故,并无法真正命中目标,顶多是在断气前劈中自个儿的肩头,虽会伤重,却绝不足以致命,再说了,即便是以一命换一命,高大成也没什么不敢的,左右该享受过的荣华富贵高大成都已享受了个遍,如今还活着,也不过是要报答弘玄帝的知遇之恩罢了,故此,虽已瞧见了雷虎出刀,高大成的剑势却没有改变,更不曾减缓,反倒是手上加了把力,本就快捷无匹的剑势陡然更快了三分,如毒蛇昂首般直奔雷虎的腰腹而去。
剑快刀也快,可真论到快,还是那凌厉得一箭来得更快上三分,就在雷虎出刀的那一刹那,凌空急射而至的钢箭已掠过了雷虎的肩头,如此一来,刚跃到雷虎背后的萧如峰可就有些子慌了手脚,面对着如此凶悍的一箭,萧如峰顾不得去配合高大成夹击雷虎,手中的三尺青锋奋力地挥动了起来,暴出一片璀璨的剑花,挡在了胸前,但听一声暴响之后,箭矢是被萧如峰强行挡了下来,可萧如峰同样因受力过巨,不得不落下了地去,失去了夹击雷虎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着雷虎与高大成性命相搏。
“哈!”
高大成的剑确实很快,比起雷虎的刀要快了一筹,只一闪间便已刺到了离雷虎腰腹不到三寸的距离上,而此时,雷虎的刀离着高大成的脖颈却足足尚有一尺余,眼瞅着胜算在握,高大成的嘴角边都已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只可惜他笑得似乎早了点,就在其心神稍微一松的当口上,但听雷虎一声大吼,声如雷震中,就见雷虎持刀的手腕一抖,刀已脱手而出,猛然射向了高大成的脖颈,与此同时,雷虎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抬,竟不管不顾地迎上了高大成刺将过来的剑尖。
“噗嗤”
此际,双方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得高大成连变招的时间都没有,但听一声闷响,长剑已刺在了雷虎的手臂上,穿透了寸许的肌肉之后,生生卡在了骨头上,并未能如高大成预计的那般刺穿雷虎的腰腹,而就在高大成因变化突起而稍微一慌之际,雷虎射出的刀也已临近了高大成的脖子。
糟糕!高大成显然没想到雷虎居然会耍这等阴招,一个不小心之下,太阿倒持,真正面临危险的反倒换成了他高大成,心中暗呼一声不妙,顾不得加力再刺,甚至顾不得收回刺在雷虎手臂上的长剑,忙不迭地弃剑缩身,狼狈不堪地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被刀锋劈下头颅的命运,但却躲不开肩头中刀的噩运,那刀生生从高大成的肩头上削下了一大块肉来,血水如泉般地涌了出来,顷刻间便将高大成半边身子染得通红,当然了,雷虎一样没能落得好,同样是疼得哇哇乱叫不已。
两大高手一个照面间便是两败俱伤,严格说来,雷虎所受的伤比高大成要重了几分——雷虎是一只手被废了,而高大成尽管起来鲜血淋漓,其状吓人,其实伤得并不算重,至少是不影响其再战之能,真算起来交手的结果是雷虎吃了个大亏,然则从全局来说,却是雷虎占了上风,只因高大成一退开之后,再无人能挡住雷虎回营的路,而此时的萧如峰因着被箭震退之故,也来不及再次起势,只能眼巴巴地着雷虎三蹦两跳地跃过了紧闭的营门,只不过萧如峰也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懊丧,只因暗伏的大队骑兵已赶到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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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生死之间(三)
能成功地逃回大营,雷虎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缓了一线,可也仅仅只是一线罢了,他并不清楚如今营中的情形究竟恶化到了何种程度,倘若不能在短时间里稳定住军心,一样无法抵挡住汹涌而来的大批骑军之冲击,一旦全军溃散的话,纵使项王能平安归来,只怕也无回天之力了的,概因这二十余万大军乃是项王一系的根基所在,断不容有失,哪怕是遭到重大一些的损失都将影响到全局之势态,自由不得雷虎不担心的,然则在雷虎到了迎将过来的一众人等之后,这等担心便瞬间降低到了警戒线之下。
“雷将军,您受伤了,快,快去传医官!”
雷虎刚站稳身子,李明新已领着几名将领赶了过来,这一见雷虎浑身鲜血淋漓,不由地便急了,紧赶着断喝了一声。
“不必了,正事要紧,营中情形如何?神骑营可有异动?后营为何起火?”雷虎虽疼得呲牙咧嘴,然则心中牵挂着战局,哪还顾得上包扎不包扎的,一边强忍着疼用力将串在手臂上的长剑,一边紧赶着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情形如何?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早在诸将出营接旨之前,李明新便已定下了发动的决心——萧无畏所部大部分都是降卒,与其余各部本就无甚瓜葛,加之这一路行军回京之时,项王又特意安排该部走在后营队列中,这便使得该部将校与诸军皆少往来,李明新便利用这一点,让一批燕王府侍卫身着将官服饰冒充各部将领前去接旨,从而赢得调动的时间,趁机部署,引起骚动的那一把火便是李明新的杰作,当然了,烧的只是几堆无关紧要的干草罢了,与此同时,各部将领分头行事,不单控制住了神骑营进出内寨的大门,更将神骑营的马厩攻占了下来,待得神骑营试图趁乱起事之时,挥兵予以痛击,牢牢地把控住了大营的全局,至于那些奉了雷虎之命回营的将领则由李明新派人监督着回营整顿兵马,而李明新则率燕云祥等善射之侍卫亲自为雷虎掠阵,至于那解救了雷虎的那一箭便是燕云祥的杰作。
“雷将军,形势已大致在掌握之中,后营无事,神骑营已被困,再无作乱之力,今敌骑大至,须防敌趁势冲营,末将已率本部一万部卒在前营待命,其余诸事有赖将军调度。”眼瞅着敌骑军已冲到了附近,李明新深恐形势有变,自是不敢详细分说全部过程,只能是将重点指了出来。
“好,李将军立此大功,殿下回营定有重赏,事不宜迟,雷某这就去聚将点兵,前营就交由李将军了。”雷虎自也知晓形势紧急,哪敢怠慢,夸奖了李明新一句之后,便即匆忙向后营跑了去。
大队敌骑来得很快,就在雷虎与李明新交换意见的当口,其先锋大队已冲到了离营前战场不过三十丈的距离上,为首一员年轻将领赫然竟是五城巡访司主将贺知兵之子贺宝华——当初贺宝华跟随萧无畏决战淄博之后,一回京便接到弘玄帝密旨,被调到新成立的骑军任主将,依仗着萧无畏当初在淄博一战中所缴获的一万五千余战马,贺宝华秘密编练了这支骑兵新军,此番率部潜行至长安附近,为的便是作为大皇子萧如峰掌控全局的底牌,只可惜他到得稍微晚了一些,未能趁诸将出营接旨的大好机会,一举掌控大局,此时匆忙赶到后,见营前兀自混战一片,一时间不清局势,自是不敢轻易出击,只能是勒令全军停在了战场之外。
“小贺,尔停在这做甚,快,赶紧冲进营去,拿下叛臣贼子,快!”
萧如峰被燕云祥一箭逼退之后,见已无法再追上逃窜的雷虎,虽气恼万分,却也无可奈何,再一贺宝华所部已到,顾不得去理会营前兀自打得热闹的乱战,纵身飞跃而起,几个起落间窜出了战场,如飞一般地冲到贺宝华的面前,急吼吼地嚷嚷了起来。
“楚王殿下,营中情形如何?”
贺宝华乃是谨慎之将,并不因萧如峰的催促而盲动,迟疑地望了望紧闭着的营门,试探地问道。
“贼子大多刚进营,此时必然无备,且我神骑营已发动,内外夹击之下,大营必下,还等个甚,赶紧冲营!”萧如峰一见贺宝华不怎么听指挥,脸色立马就难了起来,气恼地瞪了贺宝华一眼,怒叱了一句道。
“殿下海涵,陛下有密旨在,若不能拿下叛众,末将只能兵围大营,不得擅自进攻!”贺宝华一听项王一系将领已逃回了营中,自是知晓事情怕不是像萧如峰所言的那般,自不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发动冲营战,这便端出了弘玄帝这尊大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萧如峰的建议。
“你……混帐!”
见无法指挥得动贺宝华,萧如峰气得鼻子都歪了,奈何贺宝华手中有密旨在,萧如峰愣是拿其没办法,气恼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究竟骂的是贺宝华还是骂弘玄帝,可不管怎么说,他想要趁机掌控兵权的算盘是彻底落到了空处。
“殿下勿急,圣上自有安排,我部皆是骑军,冲营必不利,可乱军要逃却是无路,我军只消列阵营外,待得圣上驾到,自可化解一切。”贺宝华虽不怎么瞧得起草包一个的萧如峰,可也不愿得罪其过甚,这便耐着性子出言解说了一番。
“哼,既不冲营,那杀尽营外的乱党总该是能办到的罢,嗯?”萧如峰拿贺宝华实在是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
“殿下放心,此事易耳!”贺宝华虽不情愿拿自家骑军这等牛刀去杀鸡,可又不好接二连三地拒绝萧如峰,没奈何,只好应付了一句之后,一挥手,派出了一支千***队冲进了营前的乱战之中,几个冲刺下来,原本就处于绝对下风的雷虎所部亲卫队再也无抵抗之力,尽皆被屠戮一空,而贺宝华所部骑兵大队则就地列阵,与营中诸军遥遥对峙,此处战事就此陷入了僵持……
长陵外,血战依旧在持续着,雷霸与齐轩麟这两大高手兀自缠斗不休,二者皆是一品高手,论武功修为,当在伯仲之间,很难说谁能更强上一些,可论到气势,却是久经沙场的雷霸要强上了不少,这便是百战之将与训练出来的战将之间的显著区别,随着时间的推移,雷霸已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狠招迭出,硬是将齐轩麟压迫得只剩下招架之功,然则整个战场的态势却正好截然相反——王志的指挥才能仅属于中规中矩的一类,并非那等绝世强将,其所部虽都是精锐之士,可却架不住敌军人多势众,尽管方一开战时,依靠着料敌机先的优势,占了不少的便宜,可随着战事的进展,项王府部众兵力不足的劣势就暴露无遗了,在三王侍卫队以及长陵守备军反复的冲击下,马阵告破,防御圈越缩越小,伤亡剧增之下,已是力不能支,堪堪就要到了崩溃的边缘。
“兄弟们,杀贼,杀啊,援军即刻将至,顶住,杀,杀!”
眼瞅着防御圈已将将告破,王志急红了眼,一边奋力地拼杀着,一边嘶吼着,拼着老命地为部众打气,奈何军力已疲,尽管一众项王府将士已是拼尽了全力,却依旧无法止住溃败的势头,随着乱军丛中一阵喧天的欢呼声响起,圆形防御阵西北角上已被璐王萧振率部冲破,无数的贼军从缺口处涌进了防御圈中,战阵就此彻底瓦解,项王府所部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绝对困境,战场势态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呜,呜呜……”
就在王志几乎要绝望的当口上,一阵隆隆的马蹄声突然响了起来,龙首原下的西北角平原上,一彪骑军如卷地怒龙一般地向着长陵飞奔而来,无数的马蹄震撼着大地,一阵阵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云霄,数面火红大旗迎风飘扬,那上头的徽号赫然竟是燕西铁骑军!
“援军已至,儿郎们杀啊,休要走了贼子,杀,杀,杀!”
乱战一片的战场上,唯有王志一人知晓这部骑军的来历——萧无畏数日前便已发了急信至燕西,请求早已率军潜到黄河边的燕西骑军出兵前来长陵接应,按萧无畏的计划,若是长陵无乱,则以燕西铁骑为根本,行黄袍加身的把戏,劝立项王,若是长陵有乱,则该部兵马便是一支奇兵,一支足以反败为胜的决定性力量,如今,这部骑兵终于在项王府侍卫行将崩溃的要紧关头赶到了战场,形势自是就此将出现逆转,王志心中的兴奋自是再也按耐不住了,扯着嗓子便高呼了起来。
原本已疲惫不堪的项王府侍卫们见援军赶到,全都欢呼了起来,奋力地发动了反攻,反倒将士气受挫的三王联军打得节节败退,战场的态势出现了根本性的逆转,胜利的天平顷刻间便已倒向了项王府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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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死之间(四)
宗师之间的较量要分出胜负容易,可要想分生死却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除非是生死决斗,否则的话,纵使数名同级别的高手围攻,也很难击杀一名铁了心要逃的宗师,真要想确保击毙,那么天时、地利、人和三要素缺一不可,前番项王等人设计伏杀大理国师乌震天便是极稀罕的一个典型案例,世易时移,如今却轮到项王面对着同样被伏击的命运。
项王是勇,堂堂天下第一高手,自非寻常宗师可比,可在这等骤然遇袭的情形之下,却也同样无法挡得住三大宗师的夹击,无论是舒老爷子的剑还是玄明大师的掌,只消挨着了,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更别说其正面还有一个拼力攻杀者的弘玄帝,可以说杀局已成,除非能有奇迹出现,否则的话,项王已是必死无疑!
“杀!”
死,项王并不怕,多年的征战下来,项王早就见惯了生死,可他却绝不想死得如此之憋屈,面对着必死的杀局,项王大吼了一声,爆发出生命的最强音,丝毫不理会背后攻杀而来的舒老爷子,也不管从旁冲击而至的玄明大师,左掌一挥,架向弘玄帝攻杀过来的双拳,右掌一插,如刀状迅若闪电般地直击弘玄帝的胸膛,其势之狠,无可匹敌!
弘玄帝这些年来虽养尊处优,可武功的修为却并不曾拉下,同为天下顶尖宗师之一,其眼光自是极准,只一瞥便已判断出了项王此招的用意何在——同为宗师,弘玄帝自是清楚自身的实力要比项王稍差了一筹,以硬碰硬的话,断无他的好果子吃,尤其在这等项王拼死一击的情况下,弘玄帝自问挡不住其临死反扑,真要硬挡,极有可能身受重伤,可若是就此退避,却有可能被项王趁机逃出杀局,而这是弘玄帝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毕竟在这等宗师之战中,要想取得眼前这等围歼项王的大好局面可谓是千难万难,弘玄帝没有理由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掉。
“哈!”
面对着项王的反扑,于瞬息间断明了形势的弘玄帝自是不可能有丝毫的退让,同样大吼了一声,双拳一错,毫不客气地便迎击了过去,右拳虚晃一下,引开项王架过来的左掌,左拳则笔直地挥向了项王猛/插过来的右手掌刀,双方的式子都快到了极点,瞬息间便猛然撞在了一起,劲力四溢之下,暴鸣声轰然而起,人影错动间,皆无法稳住身形,就在各自将将被反震之力撞开之际,异变突然发生了——一双巨掌携带无限的杀机猛然出现在了弘玄帝的背后,如奔雷般印将下去,赫然竟是玄明大师出手了!
不好!弘玄帝万万没有想到玄明大师竟然会在此时偷袭自己,虽已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杀机,可惜此时身受反震之力,压根儿就无法稳住身形,更遑论闪躲了,这一见已无路可走,弘玄帝心瞬间便沉到了谷底,怒吼了一声,索性不躲不闪,脚下猛然加力,愤然撞向了玄明大师的双掌,与此同时,左臂如鞭般回抽向玄明大师的胸膛。
“嘭”
“乒”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先是玄明大师的双掌重重地击在了弘玄帝的背心上,顿时打得弘玄帝口中鲜血狂喷,紧接着,弘玄帝回抽的拳头也击中了玄明大师的胸膛,同样令玄明大师喷出了一大口的鲜血,旋即便见弘玄帝整个人猛地一顿,而后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淋漓的鲜血飘洒了一路,而玄明大师同样也没能站稳身形,跌跌撞撞地倒退不已。
“噗嗤”
就在玄明大师双掌印在弘玄帝背心上的同时,舒老爷子的剑也攻到了项王的背心,只不过因着项王及时地侧了***子,舒老爷子的剑并未能命中要害,只是从项王的左侧胸膛处直穿了过去,带起一柱血箭当空飘洒。
“拿命来!”
舒老爷子的剑刚刺穿项王的胸膛,从祭台下窜将起来的萧无畏也赶到了,这一见自家老爹已被舒老爷子串在了剑上,登时气急,大吼了一声,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抖,身剑合一地杀向了舒老爷子的背心。
“嘿!”
感应到萧无畏杀至,舒老爷子自是不敢怠慢,慌乱中送开手中的剑柄,试图闪躲向一旁,可惜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听项王闷哼了一声,右手向后一捞,一把抓住了舒老爷子握剑的手腕,用力一拽,登时便令舒老爷子的身子失去了平衡,脚下一踉跄,已失去了躲闪的机会。
“扑哧!”
萧无畏这一剑乃是含恨而发,其速度快到了极点,加之舒老爷子被项王所牵制,自是一点阻碍全无地便刺进了舒老爷子的背心。
“啊……”
舒老爷子吃疼之下,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吼叫,空着的左掌全力一个回击,试图给萧无畏来上一个反击,却不料萧无畏早有准备,剑一刺透舒老爷子的背心,人已松剑闪向了一旁,舒老爷子一掌撩到了空处,整个人如陀螺一般在原地转了数圈方才勉强站住了脚。
“好,好,好,教会徒弟死师傅,哈哈哈……好,很好!”
舒老爷子的心脉已被萧无畏那一剑彻底震断,自知已无活命可能的舒老爷子没有再出手,也没去管旁人的死活,煞白着脸狂笑了起来,笑声未歇,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将出来,身子晃了晃,缓缓地软倒于地,一代刺客宗师就此死于非命。
“父王,您怎样了?”萧无畏并没有去理会舒老爷子的狂笑,身形一闪,人已飞纵到了项王的身旁,手一伸,扶住了项王摇摇欲坠的身体,焦急地探问道。
“还死不了。”
舒老爷子那一剑虽是刺偏了些,可剑上所蕴的内力却重创了项王的心脉,此时的项王已无再战之能,便是站都很难站得稳,好在其内力深厚,一时半会尚不致晕厥,此际见萧无畏发急,项王并未多作解释,只是轻摇了下头,淡然地回了一句。
“陛下!”
这一连串的交手几乎都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变化之快令人目不暇接,直到尘埃落定,正拼力与柳鸳纠缠着的王皇后这才惊觉不对,惨号了一声,如疯魔一般连出数招,逼退了柳鸳,而后不管不顾地向已重重撞倒在祭台下的弘玄帝飞扑了过去。
“老剑头,不打了,贫道去也,后会有期!”
正与剑先生激战不休的清玄上人一见到祭台上发生了巨变,哪还有心思跟剑先生一招一式地磨将下去,唰唰几剑抢攻逼开剑先生,收剑后撤,丢下句场面话,便即飞身而起,如大鸟掠空一般向长陵深处逃了去。
“哼!”
剑先生显然不想让清玄上人就这么轻易地逃了去,冷哼了一声,同样纵身而起,飞跃着一路追杀了下去,两大宗师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远处。
“陛下,陛下,您别吓妾身,您,您……”
王皇后飞纵到了弘玄帝的身旁,颤抖着手将双目紧闭的弘玄帝抱进了怀中,惊惶无措地摇晃着,一迭声地叫唤着。
“宣娘,朕对不起你,这些年来,朕……”
弘玄帝伤得极重,他硬碰项王之下,内腑本已带了轻伤,再被玄明大师偷袭一把,此时心脉已断,之所以尚未死去,不过是靠着深厚的内力强撑着罢了,此时见王皇后惶急不已,心头滚过一阵凄凉,微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深情地抚摸着王皇后的脸庞,强笑着说了几句,一大口鲜血再次狂喷而出,溅得王皇后满身都是。
“陛下,陛下……”
这一见弘玄帝已是命在旦夕,王皇后急得泪流满面,哭得梨花带雨一般。
“人终归一死,朕一向喜欢算计,如今死于他人算计,却也不冤,来,扶朕上台去。”弘玄帝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沫,轻拍了下王皇后的胳膊,低声吩咐道。
“嗯。”王皇后此时已没了主张,听弘玄帝这么一说,也就乖巧地应了一声,抱着弘玄帝便再次跃上了祭台。
“七弟好样的,到底还是你赢了,好,甚好。”一见到被萧无畏及柳鸳搀扶着的项王,弘玄帝面色突地红润了起来,轻轻一挣,人已脱开王皇后的环抱,稳稳地站在了祭台上,面带微笑地着项王,轻轻地点了点头道。
“四哥放心,小弟自会一统天下,还我大胤之荣光。”项王眼光锐利得很,只一便知晓弘玄帝此时已是回光返照,再一想起往年兄弟俩之间本有的情分,心情不免有些沉重,也没再多说旁的废话,只是慎重地许下了个诺言。
“好,七弟的话朕信得过。”弘玄帝笑着说了一句之后,没再理会项王,而是扭头着盘坐在祭台远端的玄明大师,叹了口气道:“朕自问待你少林不薄,大师为何如此对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有愧陛下隆恩,然,为天下安宁计,老衲却是不得不如此选择。”玄明大师打了个稽首,脸上掠过一丝惭愧之色,摇头叹息了一声。
“天下安宁?大师何出此言,朕做得不好么?”弘玄帝并不相信玄明大师的这番解释,面色一青,冷笑着反问道。
“阿弥陀佛,陛下守成之主也,非进取之辈,盛世可为明君,乱世却无收拾残局之力,倘若又有雄心,则更添大乱,老衲不敢奉也。”玄明大师没有为尊者讳的意思,直接明了地说出了选择项王的理由。
“哈哈哈,守成?明君?好一个守成!哈哈哈……”弘玄帝似乎没想到玄明大师会给出这么个答案,先是一愣,而后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到一半,身子晃了晃,已软软地往后便倒。
“陛下,陛下,啊,陛下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陛下……”
一见到弘玄帝倒下,王皇后忙闪将过去,一把扶住弘玄帝的身子,手一搭上弘玄帝的手腕,猛然发觉弘玄帝的脉搏已停,不由地便大哭了起来,凄厉的哭声令众人不由地都为之恻然。
“父王,母妃,此间事已毕,大营恐尚有乱,孩儿以为……”众人皆寂然,唯有萧无畏却没多少伤感之意,心里头倒是牵挂着大营的安危,这便侧了***子,小声地提醒了一句,然则,还没等他说完话,突然发现正对面的柳鸳脸色陡变,不由地停住了话头,刚想要发问,背后一阵强烈的杀机已猛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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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生死之间(五)
危险,极度的危险!萧无畏背心处的寒毛生生被凌厉无匹的杀机刺激得倒竖了起来,人虽不曾回头,瞬息间却已断定出了两件事实——其一,来袭者必定是宗师高手;其二,他绝对接不下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一般而言,对于宗师级别的绝顶高手来说,手中有没有兵刃其实相差不大,用或是不用纯属个人习惯罢了,可对于萧无畏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概因萧无畏乃是以剑入的道,境界虽已是宗师境界,只不过晋升的时日尚短,一身武功大体都在剑上,于拳脚上的造诣却是差了许多,虽说其习自舒老爷子的拳脚也算是一等一的功夫,用来对付寻常高手的话,那是绰绰有余,可若是用之来迎战宗师高手,那可就不靠谱了的,偏生这会儿萧无畏的剑尚插在舒老爷子的尸身上,两手空空之下,武功修为大打折扣,又如何敢去硬挡背后袭来的那名高手,问题是萧无畏此际正站在项王的正对面,彼此间不过一尺之距罢了,倘若萧无畏闪躲了开去,那便意味着已受了重伤的项王必将面对来敌的突袭,更麻烦的是——因着角度的问题,正搀扶着项王的柳鸳几乎无法及时出招拦住来敌。
“呀……”
挡不住,又不能躲,面对此等危局,萧无畏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拼!但见萧无畏爆发出一声长啸,右手并指成剑,腰身一拧,一个侧旋,也不管来敌攻势如何,猛然全力挥出了一记指剑,杀向了来敌的胸膛,赌的是命,搏的便是两败俱亡!
“小贼,找死!”
从萧无畏背后突然杀将出来的来敌是个身材娇小的美艳女子,这一见萧无畏的指剑径直奔向自个儿的双峰,那姿势着实不雅得紧,登时便气得娇骂了一声,顾不得伤敌,双掌迅捷一个下沉,狠狠地拍向萧无畏的指剑,用力之猛,大有就此将萧无畏那只“咸猪手”彻底击成碎末之意。
“哼!”
眼瞅着那女子来势凶狠,萧无畏自不敢再原招进击,冷哼了一声,右手一抖,瞬间幻化出无数臂影,以迷惑对手,与此同时,空着的左手同样并指为剑,后发而先至地点向那女子的小腹。
“无耻小贼!”
那女子见萧无畏招招不离自己的“要命”之地,自是恼怒不已,再次骂了一声,双掌挥舞出无数的掌影,不单逼开了萧无畏的剑指,还顺势将萧无畏笼罩在了掌影之中,招招狠辣,生生打得萧无畏狼狈不堪,只能是左支右拙地穷应付着,可怜萧无畏虽拼尽了全力,奈何技不如人,只数招间便已尽落下风。
“死吧,全都死吧,哈哈哈……”
正所谓母子连心,这一见到萧无畏遇险,柳鸳顾不得再搀扶项王,身形一闪,便要杀上前去,夹击来敌,只可惜她尚未来得及发动,就听正抱着弘玄帝尸身哭得凄厉的王皇后突然发出了一阵怪笑声,突然纵身而起,向着项王所在处飞扑了过去,状若疯狂。
“滚开!”
柳鸳心中尽自牵挂着萧无畏的安危,可也不敢任由王皇后杀向项王,一时间便急了起来,怒喝了一声,松开搀扶着项王的手,飞身而起,双掌翻飞着迎向了杀将过来的王皇后。
“嘭,嘭,嘭……”
王皇后显然已经疯魔了,压根儿不理会柳鸳的来势,双掌如轮般挥击着,所有招式全是攻杀之势,竟毫不守御,逼迫得柳鸳不得不以攻对攻,双方只一个照面间便已交手数十招,激烈的撞击声轰然爆响不已,简直跟打了雷一般。
该死,这样下去不行!萧无畏越打越是心寒,眼瞅着最多再过十数招便得落败,萧无畏不禁有些子急了起来,偏生此时他又不能躲避——萧无畏此际虽尽落下风,可要想逃走却还是有把握的,问题是如今祭台上的项王与玄明大师都伤重无法动弹,萧无畏一旦逃开,两大宗师必遭敌手屠戮不可,可再这么打将下去,一旦他萧无畏落败,不单保不住两大宗师,便是他自己也恐在劫难逃。
“嘭,嘭!”
人越是急,就越容易出错,萧无畏又勉强抵挡了十余招之后,招式间露出了个细微的破绽,瞬即被对手抓了个正着,左臂、左肩上连中两招,虽及时卸开了大部分的力道,未曾伤及筋骨,可却是疼痛得萧无畏眉头都紧缩了起来,整条左臂已失去了知觉,原本就艰难的守御自是更困难了起来,已是处在了落败的边缘。
“噌……”
就在萧无畏堪堪抵敌不住的当口上,一声剑鸣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一把滴血的长剑从旁杀出,一剑如虹般刺向那名女子的胸膛,剑上所附的力道之大生生令空气都荡漾出一浪浪的水状波纹,逼迫得那女子不得不向后暴退了开去。
“父王。”
出手解了萧无畏之危的正是项王萧睿,其手中的剑正是先前一战中舒老爷子刺在其胸膛上的那一柄,很显然,项王是忍痛从自个儿身上硬抽出来的,这一剑已是项王最后的余力,剑一出,人已是面如淡金,魁梧的身形摇晃欲坠,其胸前背后的伤口鲜血狂喷如泉涌,惊得萧无畏顾不上自个儿左臂的伤势,一个箭步扑将过去,伸手扶住了项王的身体,焦急万分地唤了一声。
“没事,死不了。”
项王摇头说了一声,紧接着将手中的长剑递到萧无畏的手中,随即向了那名退到了远端的女子,冷着声道:“李如衣,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般偷鸡摸狗的做派,真不愧是魔门出来的货色。”
“咯咯咯,项王殿下好威风么,就许你杀兄篡位,便不许小女子为民除害么?”
那女子果然如萧无畏猜的一般,赫然竟是平卢刘铁涛的夫人,天下十大宗师之一的李氏,此时见项王出言讥讽,李如衣丝毫也不在意,咯咯一笑,掏出块粉红手绢,轻轻地挥舞了两下,满脸子得意地回了一句道。
“不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李如衣话音刚落,一个沙哑至极的声音突然在祭台下不远处的树林中响了起来,紧接着,三名青衣人簇拥着一名灰袍蒙面僧人从林子中行了出来,几个纵身之后,尽皆落在了祭台之上,赫然皆是一品巅峰高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圆通我徒,如此多年过去了,为何还是如此放不下?罪过,罪过!”那名灰衣僧人刚落到祭台上,始终闭目盘坐的玄明大师豁然睁开了眼,满脸子遗憾之色地着那名灰衣僧人,摇头叹息了一声。
“放下,哈哈哈哈,放下,好一个放下,本王从不曾拿起,又何来的放下之说。”
这名灰衣僧人赫然竟是明王,此时听得玄明大师感慨,明王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通子狂笑之后,这才斜视了项王一眼,咬着牙道:“老七,还是你狠,忍了如此多年,很辛苦罢,本王倒要谢谢你帮本王报了深仇,嘿嘿,为表示谢意,本王决定砍下尔之首级当夜壶使使,想来老七是不会介意的罢,嘿嘿嘿……”
“三哥有这个本事尽管来好了。”项王面色虽已是煞白一片,连站都很难站稳,可气度却依旧不减,浑然不因明王的讥讽而动怒,只是淡笑地回答了一句道。
“好,很好。”明王发出如同一阵夜枭一般的怪笑声,而后敛容对着李如衣打了个稽首道:“刘夫人,萧无畏那小贼还请夫人打发了去,本王自去会会老七,事成之后,一切尽如前约。”
“咯咯咯,好说,好说。”李如衣咯咯一笑,手中的红手绢转了转,对着萧无畏勾了勾手指道:“下流小子,你是要自尽呢,还是让姐姐送你一程?赶紧选罢,姐姐可没啥耐心的哦。”
“呸,臭婆娘,七老八十了,还装嫩,也不嫌臊得慌,本王劝你还是回家照照镜子去,省得出来丢人现眼。”左右形势已是危急如此,萧无畏自也就放开了,拿出早年当纨绔那会儿的劣性,毫不客气地对着李如衣便是一顿好骂。
“好个尖牙利齿的小狗,待会落老娘手中,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如衣一向自负美貌,虽年已过了四旬,却总是一副少女的装扮,此时被萧无畏夹枪带棒地揭了伤疤,自是气得直咬牙,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之后,手中的红娟子一摆,便要闪身杀将过去。
“玄明大师,小王先宰了那臭婆娘,那四条死狗就交由您处置了。”
李如衣尚未发动,萧无畏倒是先动了,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护持项王的手,一个闪身,率先冲向了李如衣,口中大吼了一声,一派勇猛无敌之状,其实内心里还是颇有些子忐忑——萧无畏很清楚自己的武功本就差了李如衣一线,加之又是久战受伤之身,更难是李如衣之敌,可这当口上萧无畏却不敢不冲上前去迎战,只因项王如今伤势过重,压根儿就无法承受住宗师高手间交战的余波之冲击,若是被李如衣杀将过来的话,光是两人间狠斗的余波都足以令项王命丧当场,故此,哪怕明知不敌,萧无畏也别无选择。
“阿弥陀佛,老衲尽力罢。”
萧无畏方一发动,玄明大师立马口宣了声佛号,盘坐着的身躯突然飞了起来,速如电闪一般移动到了项王身前,依旧盘坐在地,单掌立在胸前,挡住了明王以及另三名青衣人杀向项王的道路。
“大师真要如此么?那好,就休怨本王心狠了。”明王一见玄明大师挡住了去路,脸色瞬间便阴沉了起来,咬了咬牙关,阴冷无比地说了一声,而后一挥手,断喝了一声:“上!”话音未落,人已率先扑击了过去,与此同时,另三名青衣人也随即发动了攻击,一场恶战再次在祭台上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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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死之间(六)
“分开上,先杀了项王!”
明王说动手便动手,丝毫不曾有半点的怜悯之心,毫不客气地冲将过去,试图绕过玄明大师的阻截,与此同时,另三名青衣人身形闪动间,分散了开来,从不同的方向飞扑了过去,目标瞄准躺倒在地的项王,如此一来,玄明大师立马处于极端被动的局面,一双巨掌左挡右拦不迭,战不多时,一丝丝鲜血已顺着嘴角流淌了下来,竟将一部长须生生染得辩驳不已。
一品巅峰便是武林中顶儿尖的高手,非资质绝佳之辈难以修炼到此等之高度,满天下算将起来,绝对不到百人之数,无论走到哪都是威风八面的人物,但是,在宗师高手面前,一品巅峰不过就是碟小菜而已,纵使是宗师中最弱的萧无畏一人都可以轻松击溃十数名一品巅峰高手的围攻,更别说似玄明大师等老牌宗师高手了,然则,这一切有一个前提条件,那便是宗师高手本身须处于巅峰状态,若不然,其结果究竟会如何可就不好说了,很显然,玄明大师如今就处在这么个尴尬境地之中——玄明大师先前被弘玄帝的垂死反击伤得不轻,可却尚有动手之能,若是没有项王这么个后顾之忧在的话,玄明大师纵使胜不得,要想安全退走却是不难,哪怕明王等人皆是一品巅峰高手,却也休想留下玄明大师,只可惜玄明大师无法弃伤重无力的项王于不顾,如此局面之下,被动也就是难免的了,只是依仗着经验的老到,勉强抵挡着一众高手们连续不断的强攻,究竟能坚持多久可就难说了的。
祭台的另一端,柳鸳与王皇后依旧在激烈地鏖战着,只是此时的情形与前番大战时完全掉了个个,在王皇后的疯狂进击下,柳鸳应付得极为吃力,虽不致于立马落败,可处于下风却是不争的事实,偏生后头不远处便是项王的所在,柳鸳实不敢以游动的方式来应对王皇后,只能是一边全力抵挡着,一边悄然地将王皇后往祭台边上引,几番激战之后,双方从祭台上打到了空中,又从空中激战到了祭台之下,一对师姐妹打得疯狂无比,各自皆伤痕累累,却无一方肯稍行退让,如此一战已不是分胜负,而是决生死,谁能取胜一时半会尚难逆料。
“杀,杀,杀,臭婆娘,死罢!”
就在玄明大师与柳鸳陷入苦战的同时,萧无畏也在疯狂地搏杀着,有剑在手的萧无畏虽比先前强了一筹,可面对着李如衣手中盘旋飞舞的红绢子,却很有种有力使不上的郁闷感,无论萧无畏的招式如何凶悍,只消进入红绢舞动的范围之内,立马就有如泥流入海一般,基本上搅不起甚风浪,反倒有种泥足深陷的痛苦,直令萧无畏几欲抓狂,口中嘶吼连连,谩骂声不绝于耳。
“小畜牲,好臭的嘴,老娘定要扒了你的皮,你还如何骂!”
李如衣虽出身魔门,然则其身居高位,又是宗师级高手,一向都是旁人奉承的对象,自嫁给平卢刘铁涛之后,更是贵不可言,何曾有人敢在其面前满口脏话,此时见萧无畏越骂越是不堪,心头火气大起,忍不住反口骂将回去,与此同时,手中的红绢子挥舞得更迅捷了几分,如一团红云般罩向了萧无畏,只一瞬间,便将萧无畏压迫得不得不转攻为守。
“偷人的老贼婆,扒你娘的皮啊,你咋不去买块豆腐自己撞死好了,省得小爷杀你还脏了手!”
李如衣这么一发狠,萧无畏的形势立马便有些子吃紧了起来,然则心中却并不慌乱,只因这正是萧无畏所要的结果——萧无畏自知武功不及对方,真这么一招一式地打将下去,迟早都得落败,唯一能战得久一些的机会便是搅乱对方的心神,从而取得一线胜机,至不济也能将李如衣缠在自己身边,为玄明大师减轻压力,倘若能坚持到剑先生回返,又或是等到预计中将会杀来的燕西铁骑,那便有转危为安之可能,故此,哪怕战局不利,萧无畏口中恶毒的话语却始终不曾消停,不断地冲击着李如衣的神经。
“小畜牲,找死!”
李如衣简直被萧无畏的谩骂气疯了,手中的招式愈使愈快,招招不离萧无畏的要害,直逼得萧无畏连连后退,这一退便退到了祭台的边缘,又从祭台的边缘退到了祭台之下,双方越杀越狠,只不过战着战着不知不觉中竟已远离了祭台,翻翻滚滚地打到了甬道边的小树林前。
“小畜牲,骂啊,接着骂啊,老娘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李如衣接连抢攻了数十招,仗着技高一筹的优势,全面压制住了萧无畏的攻势不说,还于乱战中接连击中了萧无畏转动不灵的左胳膊,打得萧无畏狼狈不已,心情大好之下,反过来消遣起萧无畏来了。
还骂个屁啊!萧无畏这会儿连气都有些子喘不过来了,如何还能顾不得上骂人,然则要萧无畏就此认命,却也绝无可能,但见萧无畏手中的长剑上下翻飞不已,拼死地招架着李如衣一轮接着一轮的快攻,全身上下血汗交加,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死罢!”
激战中,占据了绝对上风的李如衣准了萧无畏的剑招来势,右手的红绢子突地一个变向盘旋,将萧无畏的长剑引到了一旁,左掌顺势一挺,已如毒龙出海一般印向了萧无畏的胸膛。
不好!萧无畏久战之后内力已是不济,手中的长剑虽拼力回挣,可惜却无法摆脱红绢子的牵引之力,反倒因用力过猛,身形失去了平衡,眼睛虽瞅见了李如衣印将过来的手掌,可却已是闪躲不及,眼瞅着败亡便在眼前,萧无畏的心瞬间便沉到了谷底,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是大吼了一声,勉强举起伤重的左臂,不理会李如衣的来掌,拼尽余力扫向李如衣的小腹。
萧无畏这一招应对不可谓是不恰当,只可惜左臂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些,速度奇缓不说,手上的劲道也弱得可怜,说是垂死挣扎,也绝不为过,以李如衣的能耐,自是不会不出萧无畏的反击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又怎会放在心上,压根儿就没去理会,冷笑一声,左掌原势不变地向萧无畏的胸膛印将过去。
死毬了!眼瞅着李如衣的掌已挥到了近前,萧无畏心中大急,却已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着李如衣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嗡……”
“噌……”
就在萧无畏束手待毙之时,小树林里突然亮起了两道璀璨无比的剑光,只一闪间,便已一左一右地刺到了离李如衣的背心不到三尺的距离上,强烈无比的杀机生生振颤得李如衣衣袂飞扬不已,出手之人赫然竟是剑先生与清玄上人这一对早已离开了战场的敌手,就二者那配合无间的样子,哪还有一丝一毫先前敌对激战的模样。
李如衣乃是堂堂一代宗师,尽管排名相对靠后,然则真比较起武功来,除了项王能稳赢她之外,其余宗师都难言能胜得过其,彼此间的差距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若是正常时分,自是无人能欺近其身旁,纵使强如项王也未见得能行,然则此时此刻却偏生是李如衣心神最松懈之时——先前被萧无畏所激怒,心神已是微乱,后头眼见即将能歼萧无畏于掌下,心神又是一喜,这一乱一喜之下,心神已松,骤然遭遇两大宗师的偷袭,哪怕其武功再强上一筹,也绝无闪避开来的可能性了。
“呀……”
李如衣一察觉到背后袭来的两道杀机,身子不由地便是一僵,瞬间便已判断出自己已无逃出生天的可能,这便大叫了一声,挥击向萧无畏的手掌陡然加快了几分,竟是打算临死前拖萧无畏垫背了。
速退!因着角度的缘故,萧无畏比李如衣更早一步到了两大宗师的来袭,眼瞅着胜负已将逆转,萧无畏自是不肯再跟李如衣以命相搏了的,趁着李如衣身子一僵的当口,萧无畏当机立断,松开手中的长剑,脚下一用力,拼尽全力地向后跃了开去,试图躲过李如衣袭来的左掌。
“扑哧”
“扑哧”
说时迟,那时快,两大宗师全力出手之下,剑速快愈闪电,没等李如衣的大叫声停歇,两把长剑已几乎同时穿透了李如衣的身躯,交叉而过,生生将李如衣定在了当场。
“嘶啦”
就在李如衣中剑的那一霎那,其所挥击出的左掌指尖狠狠地掠过萧无畏的胸膛,连衣带肉抓下了一大块。
“啊……”
饶是萧无畏躲得快,可胸口处还是中了招,被硬生生地掏去了几指肌肉,不由地疼得嘶吼了起来,人在空中翻飞,鲜血如注一般喷涌而出,滴落了一地的血迹,其状实惨!
“杀,杀啊!”
没等萧无畏落下地来,长长的甬道远端突然烟尘大起,无数乱兵从里许外的园门处汹涌而来,其声势之浩大,令正激战中的众人皆不由地为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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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摧枯拉朽
总算是来了!萧无畏人尚在空中飘飞,眼角的余光便瞄见了乱军丛中一面迎风飘扬的大旗,只一瞥,已认出了旗子上的徽号赫然正是他苦等了良久的燕西铁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一口气一松,身上的伤痛立马便如潮水一般袭来,只一瞬间便疼得萧无畏浑身狂冒虚汗不已,勉强站稳的脚跟也因此软了半截,支撑不住之下,一屁股便坐倒在地,气喘得跟牛吼一般。
“撤,分头走!”
燕西军冲进长陵的动静着实太大了些,原本正在狂攻玄明大师的明王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再一依为靠山的李如衣已死于非命,立马惊得亡魂大冒,哪还敢再多逗留,惊呼了一声,飞身跃下祭台,拼着老命地向长陵深处冲去,他这一逃,那三名魔门长老自是全都慌乱地各自逃散了开去。
“哼,想走,留下罢!”
一见到众贼子要逃,剑先生木然的脸上露出了丝冷笑,低喝了一声,手腕一抖,已将长剑从李如衣的尸身上拔出,猛地一掷,那剑已如惊鸿一般射了出去,闪电般划破空间,带着惊人的呼啸声准确地命中了一名魔门长老的背心,但听一声惨号,那名魔门长老已手舞足蹈地从空中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溅起尘埃无数,只一抽搐便已了了帐。
“好!”
这一见剑先生这一手耍得漂亮,清玄上人忍不住喝了声彩,哈哈一笑,同样一抖腕,拔出插在李如衣身上的长剑,依样画葫芦地振臂一掷,剑虹呼啸而起,迅若闪电般地射向了逃向东边的一名魔门长老,只听一声惨呼大起中,那名魔门长老已中剑坠下了地去,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之后,一口污血狂喷而出,立马已是有出气没进气了的。
“剑兄,明王便让与你了,贫道去宰了另一人。”清玄上人手中的长剑刚一掷出,压根儿就没去是否命中了目标,哈哈大笑着纵身而起,向另一个方向掠空而去,几个起落间便已如苍鹰抓小鸡一般地拧住了正在疯狂逃窜的最后一名魔门长老,掌劲一吐,只听“喀嚓”一声脆响,那名魔门长老的脖子已被拧断,发出一声如杀鸡一般的惨号,整个人扎手扎脚地坠落于地,微微地抽搐了几下,便已死得通透。
逃,赶紧逃!明王头也不回地向长陵深处窜去,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便是尽快逃离这该死的地方,至于先前喊打喊杀的豪情早就不知跑到哪去了,眼瞅着再有几个起落便能窜进长陵后山的密林之中,明王不由地便暗自松了口气,只是脚下却依旧不敢放缓,竭尽全力地向前狂冲不已。
近了,更近了,再有数步便能躲进林中,真到那时,纵使是宗师追来,也未见得便能在茫茫密林中寻找到刻意躲藏的逃者,明王那张丑陋的脸上抽搐着露出了丝狰狞无比的笑意,可惜他笑得似乎早了些,就在他刚刚纵起,打算飞扑进林子的那一霎那,一道身影突兀无比地出现在了林子前,拦住了明王前进的道路。
明王身为一品巅峰高手,身手着实不错,人虽处于亡命狂奔之中,却依旧能及时煞住脚,只了来人一眼,脸色瞬间便煞白了起来,嘴角抽搐了几下,强自压住心头的震惊,苦着脸,拱手为礼道:“剑先生,您乃一代宗师,又何苦为篡位贼逆效命,若能放小王一条生路,小王……”
“太迟了,留下罢。”剑先生显然不想听明王多废话,微微地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身形一闪,人已从明王身旁掠过,头也不回地向祭台方向去了。
“噗……”
剑先生已去得远了,呆立在原地的明王突然身子一哆嗦,一大口鲜血喷将出来,整个人软软地栽倒于地,手脚乱颤了几下,便就此不动了。
“殿下,您没事罢?”
“殿下。”
“殿下……”
……
萧无畏喘息未定,一众燕西铁骑已纵马冲到了近前,这一见萧无畏竟坐倒在地,尽皆大惊,纷纷跃下马背,将萧无畏团团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吵得萧无畏头都大了几圈。
“本王没事。”萧无畏摇晃着站了起来,扫了眼众将,见柳鸣礼、史丰恭、张潮阳等昔日旧相识皆已到来,心中自是颇为欣慰,然则这当口上却不是叙旧的时辰,萧无畏心挂着自家老爹老娘的安危,自是顾不得与众人多寒暄,随口应了一句之后,略有些踉跄地向祭台走了过去,脚步越来越快,到了末了,几乎是用跑地冲上了祭台。
“父王,燕西的兵马到了。”
萧无畏刚一踏上祭台,立马就见项王已盘坐在台上,面色虽依旧煞白,可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心中自是稍安,忙抢上前去,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项王显然早就知晓萧无畏暗中从燕西调兵的事情,对于萧无畏的禀报自不是太在意,只是神情平淡地点了下头。
“父王且稍待,容孩儿先去助母妃一臂之力。”
这一见项王破了自己的心思,萧无畏不禁有些子讪讪然,可又不好当场解释,只能是苦笑了一下,转开了话题道。
“不必了,你母妃能应接得了。”项王笑了笑道:“畏儿且说说,下一步当如何行去?”
“这……,孩儿不敢妄言,一切听凭父王圣裁。”
如今弘玄帝已死,项王自然是要登基为帝的,父子关系自也就得转化为君臣分际,在没搞清项王内心里的想法之前,萧无畏自是不打算胡乱开言,这本就是天家子弟自我保护的意识所然,却也无甚可说之处。
“畏儿但说无妨。”这一见萧无畏如此拘谨,项王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意味,似欣赏又似感叹,但却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紧接着追问了一句道。
“父王明鉴,孩儿以为大营各部乃我朝之根本,断不容有失,孩儿请命率军赶去大营,接应雷将军,另,弘玄已亡,京中诸子各不相让之下,必有大乱,若能以偏师一支奇袭之,当可速胜,倘若迁延时日,一旦京中稍稳,则恐旦夕难下,此孩儿之愚见耳,还望父王圣裁。”见项王执意要问,萧无畏自也不敢再顾左右而言其他,这便将心中所思之策娓娓道了出来。
“唔……”项王眉头微微一皱,沉吟了片刻,正张口欲言,却被祭台下一阵欢呼声给打断了,扭头去,就见激战了良久的柳鸳与王皇后终于分出了高下——原本就技差一筹的王皇后心神紊乱之下,虽疯狂不已,惜乎难以持久,反倒白白地耗尽了自己的内力,千余招之后,终究不敌,被柳鸳接连击中太阳穴、檀中穴等数大要穴,命丧当场,一众燕西铁骑以及苦战余生的项王府侍卫见状,自是全都尽情地欢呼了起来,声浪之大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直上九霄云外……
申时一刻,大营内外的僵持对峙之局面依旧在持续着,雷虎等人固守大营不出,而贺宝华显然也没有进攻的**,双方就这么隔着营垒相距数十丈地默默对峙,除了偶尔有些马的响鼻声之外,战场上一片死寂。
“报,大将军,燕西骑兵已到三里外,请将军明令!”
一片死寂中,一骑游哨突然从阵后急速冲来,一见到贺宝华的面,飞快地滚鞍下马,单膝点地,语气急促地禀报道。
“什么?”贺宝华一听燕西铁骑杀至,登时便大吃了一惊,忙不迭地脚下一用力,踏着马镫立将起来,回头向长安城的方向眺望,入眼便见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而来,脸色瞬间便难了起来。
“快,转向,转向,杀贼,杀贼!”一听燕西铁骑来袭,原本正气鼓鼓地端坐在马背上的楚王萧如峰登时便跟吃了枪药一般暴跳了起来,不管不顾地便吼上了。
“撤,快撤!”
贺宝华此时已清了燕西铁骑阵中飘扬着的旗号,一发觉是萧无畏亲自领军,心都凉了半截,哪敢应战,甚至连坐回马背都顾不得,便即挥舞着手臂,下达了撤军令,话音一落,也不理会萧如峰在说些甚子,一抖马缰绳,飞速地蹿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绕过大营,径直向南奔去,其身后众将士见状,自是不敢怠慢,纷纷打马加速地紧随其后,萧如峰见此,尽自暴跳如雷,却也毫无办法,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悻悻然地率一众亲卫跟了上去。
“追,杀上去!”
冲刺在大军最前列的萧无畏一见敌军要逃,自是不肯放过,顾不得自个儿身上还带着伤,怒吼了一声,率部紧追不放,两支骑兵大军如同两条卷地怒龙一般在关中大地上狂野地奔驰着,卷起漫天的烟尘。
两支骑军速度都是绝快,虽说贺宝华所部有着先行发动的优势在,然则论及骑术以及马匹的质量,比起燕西铁骑来却是差了老大的一截,再加上燕西铁骑皆是一人三马,纵使是千里来袭,马力上也无大碍,双方拼马速的结果自是显而易见了的,仅仅不过半个多时辰的追逐而已,燕西铁骑便已杀进了贺宝华所部的队列之中,一场大屠杀之下,除贺宝华与萧如峰等寥寥诸将率少部逃出生天外,其所部一万五千骑兵死伤殆尽,消息传至京师,朝堂为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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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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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初八,长陵宗师大决战,弘玄帝与王皇后双双败亡,参与其事的一代宗师舒雪城、魔门宗师李如衣、璐王萧振,蓝田王萧岐、武威王萧锌皆死于是役,长陵守备齐轩麟孤身逃窜,其所部尽皆被歼,楚王萧如峰、贺宝华所部于逃窜途中被萧无畏率部击溃,仅以身免,关中诸州尽降项王。
八月十日,长陵一战的结果传至京师,朝堂瞬间便陷入一片大乱之中,京城上下人心惶惶,谣言满天飞扬,一派混乱中,太师林国栋率亲信大臣抢先拥立太子萧如海登基为帝,左相裴明礼、五城巡防司大将军贺知兵等原弘玄帝心腹重臣不敢明争,却暗中挑动二皇子萧如涛行玄武门之举。
八月十二日夜,京师大乱,二皇子萧如涛、四皇子萧如义举兵围攻皇城,试图行兵变之大事,一夜鏖战,就在刚攻破皇城的当口上,六皇子萧如浩突然率部杀出,一举击溃两位皇兄之部众,趁势杀进皇宫,借兵乱将刚登了基的萧如海斩杀于武德殿中,是役,二皇子萧如涛以及太师林国栋等多名朝廷大员皆没,四皇子萧如义溃散不知所踪,左相裴明礼、五城巡防司大将军贺知兵遂率群臣拥立萧如浩登基,改年号为永靖,并颁布诏书,号召天下各州起兵勤王,然,应者寥寥无几。
八月十五,中秋之日,项王于长陵祭告祖先,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承麟,是为承麟帝,立都长安,并发明诏公告天下,以燕王萧无畏为大军主帅,率王师二十万讨逆,兵锋直指中都,大军所向,挡者披靡,降者无数,更有各州响应之兵马纷纭来聚,行不过半月,兵力已激剧扩张至四十余万,兵行极速,不过半月余,便已进抵中都城下,萧如浩大惊之余,不敢出兵迎战,令贺知兵为守城主将,率七拼八凑起来的二十余万军队死守中都城。
九月初三,萧无畏所部兵抵中都,不旋踵即陈兵城下,摆出强攻阵势,准备乘势一举破城,萧如浩得报,率群臣登城,派人要求与萧无畏对话,萧无畏允之,自率亲卫十数人驰出中军,进抵城下,视城上数万戒备森严之师于无物。
“八哥,别来无恙否?”
城上无数明晃晃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令人一见便有种打心底里发出的寒栗,然则萧无畏却是一点都不在意,一派无所谓状地骑在马背上,对着站在城门楼前的萧如浩随意地拱了拱手,笑呵呵寒暄了一句道。
“九弟,你到底还是来了。”
望着萧无畏那张笑嘻嘻的脸庞,萧如浩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子复杂的情绪,既有羡慕,又有嫉妒,可更多的则是黯然与感慨,默然了良久之后,这才声线低沉地回了一句。
“是啊,来了,形势使然耳。”一想起兄弟俩往日交情不错,如今却须生死相见,萧无畏的心中并不似表面上那般轻松惬意,只不过这当口上却也不是感慨的场合,萧无畏淡然地应了一句之后,提高了声调道:“八哥,尔非小弟之敌,何苦枉死无数人命,早降罢,小弟旁的不敢说,保八哥一条性命还是办得到的。”
“大胆,无耻小贼!”
“放肆,狗胆!”
“胡言,荒谬!”
……
萧无畏此言一出,城头上顿时骂声一片,吵吵嚷嚷地指责萧无畏大逆不道,喊打喊杀声此起彼伏,喧闹得有如菜市场一般。
“够了!”
城下的萧无畏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城头的辱骂,可萧如浩却是再也忍耐不住了,铁青着脸断喝了一声,打断了群臣们那些个无意义的喝斥。
“下头的人无礼,让九弟见笑了。”旁人听不出萧无畏话里的真意,只以为萧无畏这是在炫耀武力,可萧如浩却听出了萧无畏话里的真性情,知晓萧无畏所言的保其一命乃是出自真心,然则萧如浩好不容易才登上了帝位,又岂能说放弃便放弃的,哪怕明知非萧无畏之敌手,萧如浩也决不甘心束手就擒。
“无妨,小弟的话说了便作数,八哥不妨好生考虑一、二。”对于群臣们的喝斥,萧无畏全然当成了耳边风,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头去,又岂会在意,不过么,他倒是真心想要保住萧如浩的性命的,这便再次劝说了一句道。
“不必了,朕既受命于天,自当图强以振朝纲,纵万死也无惧无悔!”萧如浩自是不可能接受得了萧无畏的好意,这便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一句道。
“也罢,既然八哥心意已决,小弟也无话可说,你我兄弟便战上一场好了。”萧无畏本就没指望不战而降人之兵,此时见萧如浩表明了态度,自也懒得再多废话,叹息了一声之后,便拧了下马首,打算就此回归本阵。
“九弟且慢,见上些人再走好了。”这一见萧无畏要走,萧如浩立马出言呼喝了一声,而后,也不待萧无畏有所反应,大袖子一挥,断喝了一声道:“带上来!”
萧如浩此言一出,城头上立马便是一阵骚动,旋即便见一群人被军士押解着出现在了城头上,赫然尽是项王府中人等,不单有着管家等下人,便是萧无锋、萧无忌哥俩个也在其中,更令萧无畏气恼万分的是嫣红这个萧无畏最宠着的大丫环竟然也在其中,幸好不见唐悦雨、苏紫烟、林瑶、萧旋等人,萧无畏这才算是勉强放心了一些。
“八哥,你这等行径不怕天下人耻笑么?”萧无畏虽并不怎么在意自家兄弟的生死,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却也势必不能置之不理,更何况其中还有嫣红在,这便铁青着脸喝问了一声。
“九弟何须动怒,尔等长陵谋害先帝,手段何其恶劣,又岂配指责朕,嘿,九弟若是执意要攻城,朕只好请无锋、无忌两位一道陪葬了,那你便是殺兄之人,朕言尽于此,何去何从唯九弟自择之。”萧如浩阴冷着脸,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好,很好。”萧无畏冷冷地扫了萧如浩一眼,也不再多言,一拧马首,率一众亲卫转回了本阵,旋即,大阵中一阵号角骤然响起,数十万大军徐徐而退,于三里外安下了营垒。
眼瞅着一冲即可攻下的城池竟然因着人质的存在而被迫后退,着实有够令人闹心的,在旁人来,萧无畏此时该得郁闷透顶才是,可实际上呢,萧无畏不单没有暴跳如雷,反倒是悠哉无比地在新立起的中军大帐里品起了茶来,一派风轻云淡之状,这等表现令一众将领都有些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也没谁敢随意发问,更没人愿意在这等时分去找萧无畏禀事,怕的便是一不小心触了萧无畏的霉头,于是乎,中军大帐便成了大营里最安静的所在。
生气?当然不!萧无畏早就知道弘玄帝当初发动长陵事变之前便已将自家的两位兄长拿下,更清楚萧如浩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必然会拿那两个废材来做文章,不过么,萧无畏却一点都不在意,只因他早已有了安排,如今不过是在等,等待一个最关键的人物到来。
“禀殿下,林先生到了。”就在萧无畏茶喝到第三盅的时候,燕铁塔兴冲冲地行进了中军大帐,紧赶着禀报了一声
“好。”萧无畏一听此言,自是再也坐不住了,飞快地跳了起来,大步便行出了大帐,入眼便见一身白衣的林崇明已笑容满面地站在了帐前。
“先生,您可算是来了,孤等得好苦啊,来,快,帐里坐去。”年余不见,萧无畏还真是很想念林崇明这位至交,此时见其出现在眼前,心中的狂喜自是不消说的了,这便紧赶着行上了前去,哈哈大笑地招呼道。
“殿下请。”林崇明向来从容淡定,此时心情虽也激动得很,可表面上却依旧平和无比,只是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萧无畏先行。
“先生,事情可都安排妥当否?”萧无畏如今日渐沉稳,在旁人面前甚少有失态的表现,可在林崇明面前,萧无畏却是很放得开,屁股尚未落座,话题便抛了出来。
“回殿下的话,一切都已就绪,中都今夜必破。”林崇明并不介意萧无畏的直奔主题,微微一笑,语气肯定地回答道。
“好,太好了,孤能得今日,皆先生襄赞之功也!”萧无畏见林崇明说得如此肯定,自是大喜过望,抚了下掌,叫起了好来。
“殿下过誉了,此番弘玄帝发动突然,林某未能及时救出两位小王爷,实是失职,惶恐,惶恐。”林崇明躬身逊谢了一句道。
“嘿,救得最好,救不得也是天命,须怪先生不得。”萧无畏哪会不知晓自家两位兄长落入弘玄帝手中的事情背后怕是有林崇明在暗中推动,只不过这等话只可意会,却不能宣之于口,这便笑着回了一句。
“多谢殿下宽宏,只是另有一事却是林某疏忽所致,嫣红姑娘本已脱险,却因林某未能及时除去内患,导致嫣红姑娘不幸被严芳那丫头得了手,实某之大过也。”林崇明苦笑了一下,将嫣红被俘的事略略解说了一番,言辞中颇有自责之意。
“罢了,此事不必再提,若要说错,实是孤当初心软之错,与先生无关。”对于嫣红的安危萧无畏虽是极为挂念,可却不愿因此寒了林崇明的心,这便温言开解了一番。
“殿下宽宏,林某自当感激在心,如今中都旦夕即下,却不知陛下处如今情况如何?”林崇明见萧无畏如此说法,自也就不再纠缠嫣红之事,将话题转到了承麟帝的身上。
一听林崇明问到了自家老爹,萧无畏的脸色瞬间便有些子黯淡了下来,默默了良久,却始终不发一言,大帐里的气氛不免就此压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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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黎明(大结局)
亥时正牌,夜尚算不得深,尤其是这等天气凉爽的深秋时分,往日里正是京师夜生活最喧嚣的时辰,可因着萧无畏大兵压境的缘故,此时的京师里可谓是冷清至极,别说甚子娱乐了,便是街上的行人都不见几个,满城一派死寂,唯一的例外便是城头,为防止萧无畏大军夜袭,不单城上插满了硕大的火把,更有无数的军士持戈往来巡视不停,甚至连城墙之下都燃起了数个大火堆,生生将整座城墙渲染得有如白昼一般。
瓮城,在战时通常用于屯兵或是储存战备物质之用,然则此时的西城的瓮城却成了个临时的监狱,数百名项王府人等尽被囚于此处,或是数人,或是十数人地挤在一辆囚车之中,可怜一众王府上下往日里大多是养尊处优之辈,如今全成了蓬头丐面之人,一众人等吃喝拉撒全都凑在一块儿,以致于整个瓮城里气味熏人欲呕,不说王府人等难以忍受,便是守卫的禁军官兵也难耐这等折磨,普通军士也就罢了,有军令管着,自不敢擅离,再难受也得憋着,可领军的两名偏将却是不愿白遭这个罪,假借着巡视的名义,躲到了城门楼前的台阶下,借闲聊以打发时间。
“老丁,你这城能守得住么?”
“啧,难啊,别城里兵不少,可那都啥兵来着,一群农夫罢了,这城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而是能守几天而已,要我说啊,怕是最多十天,闹不好五天也指不定,啧啧,萧无畏那厮咱见过,可不是好惹的,唉,甭提了,不过呢,话又说回来了,这城破不破的,跟我等实也不相干,左右到时候……”
“何人?”
老丁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立马停住了口,警觉地站了起来,回望向楼梯口处,低沉着嗓音喝了一声,
“我!”
老丁的声音已是不小,可来人的声音却更加响亮了几分,很有种上位者的威严感,登时便令两名偏将为之一凛,忙不迭地将身子挺直了起来。
“常将军,您怎地来此?可有甚需要末将等效劳之处?”
不多会,一名络腮胡将军领着一大群的士兵从楼道里走了下来,两名偏将一来者竟是西门副将常普,自是不敢怠慢,忙凑将过去,讨好地问道。
“怎么?本将不能来么?尔等轮值之际,为何不在营中,嗯?”
常普自打从淄博调回京师之后,虽有林崇明在背后暗中使力,可惜因着性格刚直之故,加之又是外地将领出身,始终难得重要,空有一身好本事,却只能在兵部里挂一个闲职,也正因为此,这才躲过了此番京师***的大清洗,后,因着京师大量扩军,极度缺乏领军将领,遂得以入军中任职,颇得贺知赏识,出任西门副将,为贺宝华之副手,其为人一向严谨,虽接掌兵权不久,却曾就狠整过军规军纪,手段之狠令全军侧目,此际,他这么一发问。两名禁军偏将立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面色瞬间便有些子难了起来。
“回常将军的话,末将等,末将等实是因巡哨至此,并非刻意偷闲,还请常将军明察。”两名偏将互视了一眼之后,由着老丁上前陪着笑脸解释了一番。
“哦?如此说来是本将军误会喽。”常普扫了两名偏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啊,不敢,不敢,末将,末将……”
虽明知己部禁军其实并不属常普管辖,可老丁却实在是没胆子触怒这位手狠的常大将军,只能是讪笑地打着浑。
“哼,狡辩,走,带本将军入内检查,若是让本将军查到不妥,小心尔等的皮子!”常普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也没管那两名偏将如何反应,领着一众手下便往营地里行了去。
“常……”
监押在瓮城里的项王府众人乃是萧如浩阻挡萧无畏攻城的一张王牌,为防有失,萧如浩特意调来了宫廷禁军严加把守,按规矩,没有萧如浩的“圣旨”,任何人不得靠近监押营地,常普虽为西门副将,却也没有管辖监营的权利,这会儿居然就这么率众闯进营区,实是有逾越之嫌,老丁见状,自是有些急了,忙张嘴欲出言阻拦,却不曾想另一名偏将从旁拦了一下,使劲地拽了拽老丁身上的战袍,阻止了老丁下头的话语。
“这……”老丁乃是营区主将,这一见常普已进了营区,不由地便有些子傻了眼,没奈何,只好跺了下脚,紧赶着跑了过去,跟在了常普的身旁,却浑然没注意到常普一路走,跟在其身后的士卒似有意似无意地分散了开来,隐隐占据了营地中几处要点。
“嗯,不错,有点样子。”
常普在营地里转悠了好一阵子之后,似乎对守备情况相当之满意,笑呵呵地对跟在身边的老丁及其副手点评了一句。
“常将军过奖了,此皆末将等职责应为之事。”老丁原本害怕常普挑刺儿,心中正自有些子忐忑,这一听常普如此说法,心中大定,脸上笑容立马便浮了起来,赶紧假谦虚了一把。
“本将向来赏罚分明,今丁将军既能忠于职守,本将自该好生……”常普话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抬头向城门楼,脸上满是惊诧之色,那样子落在老丁与副手眼中,自是全都惊愕地回转过身去,也向了城门楼,但却浑然没发现任何的不对,正自疑惑不解间,却听常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动手!”
“唰……”
“喀嚓!”
常普的话音一落,跟在其身后的两名亲卫几乎同时拔刀出鞘,只一挥间,两道耀眼的刀光闪过,老丁与其副手的脑袋已滚落在地,两具无头的尸体晃悠了几下,鲜血如喷泉般狂溅而出,血光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早已占据了营中要害的常普所部纷纷挥刀斩向那些个不知所措的禁卫军官兵,可怜一众禁军官兵全都是些没见过真战阵的老爷兵,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贫民还行,遇到了厮杀,那简直就是给人送功劳,这一骤然遇袭之下,浑然没有半点作战的勇气,只一交手,迅即死的死,逃的逃,整整一千人连轻微的抵挡都没有便告全灭。
“灭火把,开城门!”
常普率部击溃了禁军之后,领着几名亲卫冲上了城头,对着早已等在城门楼前的手下诸将高呼了一声。
此令一下,诸将轰然应诺,旋即,城头上的火把一一熄灭,而城门则在刺耳的咯吱声中缓缓地由内向外开启……
城外大营的中军大帐中,仅着一身单衣的萧无畏端坐在几子前,手握着枚棋子,面对着已到了中局的棋盘,微皱着眉头,静静地思索着,似乎遇到了难题之状,羽扇纶巾的林崇明则含笑不语地坐在萧无畏的对面,并不出言催促,只是不时地摇晃着手中的羽毛扇,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
“禀殿下,城头火把熄了。”
就在萧无畏埋头沉思的当口,全身戎装的李明新从帐外大步行了进来,略带一丝兴奋之意地禀报道。
“嗯,那就开始罢。”萧无畏闻言,连头都不曾抬起,只是平静地吩咐了一句。
“是,末将遵命!”
李明新虽久任大将,可指挥几十万人的作战却尚不曾经历过,此番能得萧无畏充分放权,心中的感激之心自是不消说了的,此时见萧无畏下了将令,饶是其生性沉稳,却也不禁心潮起伏,几难以自持,这便紧赶着高声应答了一句,而后大踏步行出了中军大帐,须臾,一阵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的夜空,无数的呐喊声中,早已待命多时的几十万大军开始了扑城行动。
“报,启禀殿下,燕云祥将军已拿下西城!”
“报,启禀殿下,柳鸣礼将军已率部攻下西大街,逼近皇城!”
“报,启禀殿下,白长山将军已拿下东城。”
“报,启禀殿下,燕铁塔将军已攻破皇城承天门,我军已进逼后宫!”
……
以有备打无防,又是以百战之师击老弱残兵,这等战事压根儿就没得打,从开战以来,萧无畏所部各路大军进展顺利之际,势如破竹之下,各方捷报频传,振奋人心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无数的报马赶来报喜,然则萧无畏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不曾从棋盘上抬起过头来,就宛若这场战事还不如眼前的棋局重要一般,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等大胜之局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断无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既如此,萧无畏又怎会因之而激动?
“报,禀殿下,皇城已告破,伪帝萧如浩畏罪自刎,城中各要点皆已落入我军之手,请殿下明示行止。”
天将亮之际,最后的消息传到了中军大帐,随着萧如浩的自尽,战事至此已算是到了扫尾的阶段,萧无畏终于抬起了头来,了眼喜气洋洋的报马,面色平静地吩咐道:“传本王之令,各部打扫残敌,严禁私掳,若有趁机扰民者,杀无赦,去罢!”
“喏!”
那名报马虽奇怪于萧无畏的冷静,可也没胆子多问,紧赶着应答了一声,自去忙着传令不提。
“恭喜殿下,啊,不,臣该是恭喜陛下了,今日得此大胜,来日我大胤必将荣耀万古!”
待得报马去后,始终稳坐在萧无畏对面的林崇明终于站了起来,对着萧无畏一躬身,语气颇为激动地恭贺道。
陛下?没错,萧无畏如今已是大胤皇朝的皇帝了,再无人能跟其争位——长陵之战中,项王萧睿虽只伤未死,然其伤势之重远超过表面所见,加之多年心愿得偿之下,心情波动得厉害,卜一登基,便已伤重不起,早在大军出征前便已亡故,临死前,承麟帝已传位于萧无畏,只不过因着顾虑到军心士气的缘故,萧无畏并没有立刻登基,更不曾对外公告承麟帝的病故,秘而不宣地率部出征,为的便是抢在萧如浩整顿好内务之前拿下中都,此际,中都已在手中,登基的最后一个障碍已扫清,可萧无畏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反倒是颇为忧心,只因着连番大乱之后,要想重振大胤绝非易事,有着如此重担在,萧无畏心绪实是难平得很,故此,面对着林崇明的恭维,萧无畏只是淡淡地一笑,甚话都没有说,起身走出了大帐,望着将明的夜空,默默地想着心思。
“陛下,天黑总有天亮时,如今该是黎明了,天亮不远矣!”林崇明显然猜出了萧无畏内心的想法,默默地陪着萧无畏站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语带双关的说了一句道。
“是啊,天就要亮了,朕等着!”
萧无畏侧头了林崇明,同样语带双关地回了一句,君臣二人互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皆大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黎明的夜空中荡漾着,飘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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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不甘、自嘲……
无尽复杂的情绪充斥在胸中,胸口好像要爆裂。
黑暗中,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奋力拉扯,随着这只大手,林君逸身形游游荡荡,不知多久,好像迷迷糊糊的钻进了一个冰冷的躯壳中,终于安定下来。
枯涩双眼恍惚睁开,茫然四周,同时,胸口一阵剧痛袭来,林君逸微微随之一皱眉。
“君逸,你小子可算醒了!”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蓦然他在耳畔响起。
“咦?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叫我?”林君逸心头一动,一别头,发现一名十七八岁的英俊少年正一脸关切的守在旁边,那有神的目光,满是激动。
“你……你是大哥!”林君逸豁然瞪大双眼,露出满脸惊容,他记得清清楚楚,去年的时候,大哥已经被贼人追杀陨灭,而那时,他已经二十七八岁了……
可现在,这分明是大哥林君傲少年时。
“不是我还能有谁?你小子伤还没好,好好躺着,大哥去给你拿药。”见林君逸醒来,林君傲兴奋无比,说一声后,虎步一抬,三两步走了出去。
“大哥……”
目睹他离去的背影,林君逸努力的闭了闭眼睛,旋即睁开,眼前的一切告诉他,这并不是幻觉。
眼睛一扫,发现立身之地是一间十分破旧的房子,阴暗,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大约只有十来个平方,显得很狭窄,两张床以及一张桌子已经是全部。
“这……”不敢置信着这一切,这房子是他十年前和大哥一起住的房子,但早在九年之前,他和大哥因为林家高手的追杀,不得已已经离开跑路……
“嗯?”眼睛一瞥,林君逸惊呆的向了林君傲床边墙壁上贴着的一张画像,画里画的是一个冰肌玉骨的绝色美女,容颜绝世,清丽动人。
这乃是望江城叶家的小姐,被誉为望江城第一美女。
林君逸知道,大哥林君傲对她爱慕成痴,由此画了一张她的画像贴在墙上,以解相思之苦。
不过,就在他被追杀的那一年,这叶家小姐已经被许配给了林家的第一天才,林君傲一气之下,亲手撕掉了这幅字画……
“大哥离奇的回到了十年前的模样,而我们还住在十年前早已离弃的房子里,十年前已经撕掉的画像还完好无缺的贴在墙上……”
这一切一切都在彰示一个事实,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林君逸怔了半响,一再确定自己果然离奇的回到了十年前之后,整个人心中霎时涌起一股滔天喜悦……
十余年前,他和大哥林君傲一文一武,都是林家的天之骄子,受尽了父母和家族长辈的关爱。可好景不长,在他八岁那年,家族发生了一桩惊天变故。
二叔林苑为了夺位,杀父弑兄,最终还是父亲林崇及其属下,拼得一死,才将他和大哥林君傲双双救了出来。
可这十余年间,林苑为了斩草除根,并未放过他们,而是派出家族高手满世界追杀。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林苑的毒手,在九年后大哥为救他惨死当场,时隔一年,他被数名高手围堵山林,最终自爆丹田而死。
“太仓林家,我林君逸如今重生了!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们算账,将这笔账十倍、百倍还给你们!”林君逸拳头捏得劈啪作响。
“君逸,你小子又是咬牙,又是切齿,可是在想前几天那桩事?”林君傲拿着药碗走了进来。
林君逸目光一转,定定的向林君傲那一张英俊、年轻却带着一股溺爱和坚毅的脸庞,眼眶不争气微微一红,自父亲拼死将他和大哥救出来,这些年,都是靠着林君傲一人艰难的撑起了这个家。
而当初从林家逃离出来,自己不过八岁,大哥也才十岁。
他用十来岁的小肩膀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在自己面前永远也只有微笑和鼓励,从来没说过半个累字。
这是一个铁铮铮的硬汉!
“君逸,半月后就是皓月书院选拔之期,你现在受了伤,考核的事耽误了,以后总还有机会的!”林君傲安慰一声,目怒凶光:“那几个小子无缘无故将你打伤,耽误了考核,我饶不了他们!”
“皓月书院……”
听他一提,林君逸也想了起来,在受伤的这段时间,刚好是皓月书院选拔学生之期,按照原定的计划,他是要去参加考核的,然而因为身受重伤的缘故,最终只能躺在床上扼腕叹息。
“这皓月书院的选拔,必须参加!”林君逸暗道,皓月书院乃是这大乾帝国一位极有地位的高官所办,就算是在整个大乾帝国闻名遐迩的太仓城林家也要畏惧他三分,倘若自己成为了皓月书院的学生,林家想动自己,也要掂量掂量。
现在这个时候,他和林君傲双双功力微弱,明哲保身才是最佳选择。
“上一世我吃了武功低微的亏,不能再错下去了,这一世定要弃文习武!”林君逸暗自下定决心,前世的他,对武道兴趣泛泛,反而一心沉醉于文道,练功太晚,导致实力平庸,最终被杀。
“大哥,半个月后皓月书院选拔学生,我会参加。”林君逸向林君傲说道。
“好,不愧是我林君傲的弟弟,哈哈。”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林君傲大笑道:“你喜欢读书,到时候就去报皓月书院的文学院,以你的底子,只要伤好的差不多了,应该没有问题。这段时间,大哥给你多买些补品,好好补补。”
“好了,君逸,你在家好好养伤,大哥出去还有点事,晚上给你带晚饭回来。”林君傲站起身。
“嗯,大哥你去吧。”林君逸点头,他知道大哥林君傲这是要出去工作赚钱了,他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去一些大户之家帮帮忙,换取一些微薄利润度日,两兄弟的经济来源,可全在这里。
望着林君傲大步离去的背影,林君逸微微抿了抿唇,一股温馨的感觉萦绕心头,这么多年,他一直与大哥相依为命,在大哥死去的那一年里,他形单影只浑浑噩噩,充满了浓浓的思恋。
双手紧紧拽在一起,这一刻,林君逸才发现上辈子的自己有多没用,大哥不过比自己大两岁,可他能挑起整个家,武功也远胜同龄人,而自己呢,就只会抱着没用的书啃着,从没有为这个家出过半分力气。
甚至最后,大哥都是为救自己而亡。
“大哥,以后这个家的重担,交给我来挑!”林君逸暗自道了一声,整个人在静默了片刻之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伤势。
这一次的剑伤,受的也是颇为冤枉,大约是在四五天前,只因他了这望江城许家小姐一眼,就被一名护花使者差点一剑刺死。
锋利的剑刃几乎要刺进他的心脏,也幸好他命大,剑痕斜斜的朝着心脏偏差了毫厘,否则这一次就足够要了他的命。
望江城许家,是这望江城之中除了叶家之外的第二大家族,论地位,与叶家相比也是相差无几,跟着许家小姐的护花使者自然也是身份不凡,所以上一世受此重伤,林君逸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不过,重生以后的他,并不打算放过那些人,大丈夫立于世,当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哪怕他们身份再是不凡,这一世,也定要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林君逸目光恨恨的盯着前方,当务之急,说什么都是空话,首先要做的就是养好伤,参加皓月书院的选拔,并且成功进入书院。
而要尽快养好伤,最好的办法无疑是修习功法,靠着天地间的灵气来滋养身体。
“前世我虽不喜练武,但翻过的武功秘籍,却是不少。”林君逸暗自道:“《爆炎劲》,《莽牛功》,《三分气寸劲》,《龙象般若功》……这几本当属其中尚算不错的几本秘籍,不过,前三者重在练体,虽威力刚猛,但时间花费也很长,只有《龙象般若功》是练体和练气相得益彰……”
“那就练《龙象般若功》!”林君逸下定了决心,心中迅速回忆起了《龙象般若功》的心诀:“龙象者,龙乃天地荟萃之精英,力可催山断海,象乃走兽力量之王,同样力大无穷,《龙象般若功》以淬炼人的内外力量为主,它一共分为十层,每一层增加一象之力,也就是一百斤之力,直至第十层达到一头亚龙之力,足有千斤之力。”
“而我现在,力量不超过两百斤,只要练成《龙象般若功》的第一层,就可以再增加百斤力量。”林君逸微微一笑,“像大哥,现在应该达到了八象之力,也就是八百斤,再加上本身的力量,足有千斤之多,在同龄人之中,属于出类拔萃的人物。”
“前人说,武者八境,指的是入世境,灵胎境,脱胎境,命泉境,超凡境,入圣境,化神境、天神境,后面七个层次离我还太遥远,当务之急,应该在短时间练成入世境。”林君逸暗自想道:“入世境一共分为十个层次,达到极致足可增加千斤之力。”
林君逸前世虽不好习武,但毕竟也练过一些武功,对于如何掌握灵气,知道的一清二楚:“书中言,天地间充及着无穷无尽的强大灵气,这些灵气肉眼不可查,但却真实存在着,而武道修练的第一步,就是要把这些灵气吸引到体内,淬炼成自身真气,加以强化筋骨皮肉,只有肉身强健了,才能容纳更多、更强的力量。”
“呼!”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林君逸微微闭目,第一层的行功方式悄然流淌过心田:“夫有龙象者,龙啸于天,象鸣在下,力量磅礴无穷,浩荡震天,是故人体之精气,在于力量之荟萃,而第一层曰‘象’,犹如巨象奔走山林,气势大开大合……
心神沉浸之下,时间不知不觉缓缓流逝过去,不知过了过久,林君逸忽然感受到一丝淡淡的清流悄无声息的划入身体,他心中蓦然大喜,知道已经成功引入天地灵气,开启了武道的第一步,整个人连沉下心神仔细的操纵着那股清流,沿着周身筋脉做着大周天循环。
“哗!”淡淡的清流徐徐而过,体内仿佛一只只细小的蚂蚁在肌肤上游动一般,微微有些麻痒,然而却又感到很舒服。
“咔!~”
良久之后,忽然,体内某一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旋即林君逸立即感觉到一股股淡淡的清流豁然从身体各处汇聚到了丹田之中。
“这是……第一阶!气入丹田!只有气入丹田,开阔丹田,才是真正的踏入了武道!”林君逸讶异的睁开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震惊、迷茫之色,他如今虽已经十六岁,但却从未接触过武道,从小他就喜欢文学,父亲林崇也是将他们两兄弟一文一武进行培养。
林君逸真正接触武道是在他十八岁那年,因为意识到没有武功在身不便防身,便是由大哥林君傲言传身教亲自教了他武功,不过对于武道,林君逸实在兴趣泛泛,纵然习武,也是漫不经心,直至他被林家高手击杀的这十余年间,也仅仅只是达到了入世境第六阶的实力。
不过,林君逸虽然对武道没有太多亲身体会,然而他却知道,纵然是大哥那般天资纵横的人物,在突破到入世境第一阶气入丹田时,也是足足花了十天时间。
“而我现在,最多几个时辰,就已经达到了第一阶!”林君逸满脸激动之色,“莫非……在武道之上,我竟是一个不下于大哥的天才?!”
前世的时候,他无心精进,大多数时间花在书上,对于武道从未细细体会琢磨过,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天赋到底如何。
然而现在,虽然有前世的经验借鉴,但是在区区几个时辰之间,就达到了第一阶,这种天赋,也足以称得上是惊人了。
“林家,林苑……”林君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喜悦,紧紧捏住了拳头,恨声道:“迟早有一天,我们兄弟两要将你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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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零星的星辰散布在穹幕之上。
“君逸,大哥回来了。”门外,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随着声音,一道高大俊朗的身形大跨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向床上静养的弟弟,兴冲冲道:“君逸,,大哥今天给你带了最喜欢吃的菜。”
听到声音,林君逸也是缓缓从入定中睁开眼睛,扭头一笑道:“大哥,你今天是在帮哪个家族做工?”
“嘿嘿,你这鬼小子,是想套我的话?”林君傲将饭盒拿到床前,一屁股坐下,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只帮叶家做点零工,换些银钱。”
“那……有没有见到叶倾城?”林君逸促狭的笑道。
“叶倾城……”下意识扭头了眼墙上贴着的画像,林君傲嘴角挂着一抹自嘲:“咱们现在一贫如洗,是最底层的贫民!她呢,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怎么可能得上我这种小人物?君逸,以后不要再提她了,免得自生烦扰!”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大丈夫不问出身,昔日大乾帝国徐公爵,不也是贫民出身?”林君逸眉头一挑,鼓励道:“凭大哥你的天赋,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区区一个叶倾城,又算得了什么。”
“咦?”听到这话,林君傲不禁狐疑的了自家弟弟一眼,这些话,以前可从没听他说过。不过,林君逸这番话无疑是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自信,傲然道:“你说的也是,我林君傲又比谁差了?论出身,咱们的父亲乃是昔日大乾帝国赫赫有名的武将,虽然我们暂时龙困浅滩,但我相信,总有腾飞于万里长空的一天!”
“君逸,大哥听你的,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将叶倾城追过来给你做嫂子。”
“哈哈……这才对。”林君逸哈哈一笑,望着意气风发的大哥,道:“大哥,你给我带什么了,我都快饿死了。”
“哈哈,就你小子嘴馋。”林君傲连将饭盒打开,喷香的饭菜香味顿时弥漫了出来,传遍了整个屋子,饭盒之中是满满一盒子白米饭,还有香喷喷的红烧肉。
“好丰盛啊,大哥,你也没吃的吧,咱们一起吃。”林君逸轻轻咽了一口唾沫,这段时间,他们吃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青菜,根本没有任何油水,虽然他是从后世重生,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也是让得他口水横流。
“我已经吃过了,君逸,你受了伤,多吃点,好好补补。”林君傲微笑道。
“大哥,你就别骗我了,我知道你没吃,钱都买肉买了吧。你又要上学,又要工作,不吃饭怎么能行,多拿双筷子来,咱们一起吃。”林君逸摇头道。
林君傲诧异的了自家弟弟一眼,以前的他绝不会想到这些,来这次受伤并不是全是坏处,通过这次灾难,自家弟弟已经长大了,竟学会关心自己这个哥哥了,林君傲欣慰的点了点头:“好,那大哥就陪你一起吃。”
林君傲快步的拿过来一只碗,扒拉了一些饭菜,一边叮嘱道:“君逸,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大哥你也吃。”林君逸靠在床背上,扒进了一口饭,旋即塞下一块大大的红烧肉,一阵咀嚼后,大叹道:“香!”
“嗯,很香。”林君傲也道。
“大哥,等我伤好了,考进了皓月书院,我也去做工,这样你就会轻松一点。”林君逸一边吃一边道:“那个时候,咱们就可以天天吃红烧肉了。”
“好,到时候,大哥举荐你去叶家做个临时书童,这样对你的人生也有帮助,多一些社会历练总是好的。”林君傲点头道:“以你的才学,做个书童绰绰有余。”
微微犹豫了一下,林君逸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想弃文习武的事说出来,一来大哥肯定会反对,二来,几个时辰就突破到第一阶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还是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不迟。
两兄弟吃完饭,林君傲嘱咐了几声,随即脱掉外衣就盘坐在自己的床上闭目练起功来。
“大哥天资不凡,又勤奋好学,将来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我是他的弟弟,而且又是重生过来的,一定不能拖他的后腿。”目光望着林君傲坚毅俊朗的侧脸,林君逸微微抿了抿唇,也是随之静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双眸。
“《龙象般若功》第二层曰‘龙’,龙变化万千,有如云雾,其行不可捉摸,气势飘渺脱尘……”
这二层的心决涌上心头,下一刻,林君逸便是立即沿着行功路线缓缓的修炼了起来。
“君逸……”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耳畔蓦然传来了大哥林君傲的声音:“我去上学了,中午回来给你带饭。”
林君逸豁然睁开眼睛,了外面,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修炼了一整夜了,他点了点头道:“嗯,大哥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路上小心。”
目送林君傲离开后,林君逸检查了一下丹田,发觉经过昨晚一整晚的修炼,丹田之内的真气又多了不少,差不多占据了十分之一的空间,也就是说,再有九个晚上的修炼,就能成功达到第二阶!
“我练成入世境第一阶大约只花了两三个时辰,而练成第二阶却要十个晚上,也就是五六十个时辰,足足多了二十倍。”林君逸暗暗摇了摇头,武道一途果然艰辛无比,每一层的进阶都十分艰难,来以后自己要倍加努力才行了。
凝神想了想,林君逸不由闭上了眼眸,经过昨天突破到第一阶之后,他感觉伤势大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每天不停歇的修炼,大约只要五天时间就能达到第二阶,待得突破到第二阶,伤势定然再次大减,等到半个月后,全部恢复也不是不可能。
一念及此,林君逸不敢耽误,再次陷入了修炼之中。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五天之后的一个傍晚。
“咔!”
体内忽的传出一道微不可查的轻响,沉陷在凝神之中的林君逸豁然的睁开了眼睛,眼眸中满是惊喜:“第二阶了!”
他晃了晃胳膊,立时感觉周身充满了力量,达到入世境第二阶,总共增加了两百斤力量,再加上自身拥有的百余斤力量,林君逸现在足有接近四百斤的力量。
“四百斤的力量,在普通人当中已经算是大力了,然而对于一名武者来说,仅仅是入门。”林君逸收敛住了笑意,双手一撑从床上爬了起来,稍稍活动一下,浑身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充满了力量感。
经过连日以来的修炼,他胸口的剑伤也是好了不少,可以做一些轻微的动作。
“还有九天时间就是皓月书院三年一度的招生考核,到那一天,我的伤势也应该好的差不多了。”穿上鞋子,林君逸缓缓踱到门口,扫了一眼外面的景物,他居住的这间破旧房子十分偏僻,是一片废弃的难民房,四周所居住的,同样也是跟他们一般一贫如洗的人家。
“这里的条件太差了,等我的伤好了,首先要想办法赚钱先离开这里。”林君逸暗自道。
轰隆隆!
就在这时,远处车辕滚滚,一辆豪华的马车朝这边疯狂的奔行了过来,拖起一地的烟尘。
林君逸目光一凝,只见那双马拉扯的豪华马车一阵怒行,继而径直在他身边停了下来,轿帘一掀,从里面跳出两三个衣着华贵的少年。
“废物!你果然没死!”
到林君逸,其中一名少年目光很快阴冷了下来,他冷冽彻骨的笑道:“那一剑居然刺不死你,你还真是命大啊。”
“是你们!”
林君逸脸色微微一变,眼前这三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哥,他自然不陌生,都是望江城有名有姓的世家子弟,地位崇高,身份俱是不凡,许家小姐身边跟的最紧的就数他们三个,而那日刺他一剑的人也正是刚才说话的那名少年,名叫方牧,是望江城方家的子弟。
另外两个富家公子,一个是吴家的少爷,名叫吴潜,另外一名则是唐家的公子,唐青山。
“方少,跟这种垃圾废话什么,直接杀了算了。”不屑的斜睨了林君逸一眼,吴潜满脸厌恶的道。
“嘿……林君傲那个小畜生是武学院李穆的得意弟子,咱们动不了他,不过这个小畜生咱们要玩死他,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方牧冷笑道:“林君傲帮这个小畜生出头,扫了咱们的面子,就这么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
“那你的意思是?”唐青山饶有兴致的问道。
“城外有座狼山,每到夜里群狼并起,咱们将这小畜生丢进狼山,让狼群分尸,岂不是更能以泄心头之恨!”方牧阴狠道。
林君逸脸色瞬间凝重起来,那狼山中的野狼并不是一般的野狼,听大哥说,那里的野狼乃是一种凶兽,残暴无比,就算入世境七八阶的武者进入一样是个死字,这个方牧何其狠毒!
这三个人年纪都在十七八岁左右,与林君傲年龄相当,武功虽然比起林君傲还差了一大截,但俱是入世境第四层的实力。林君逸心中凛然,自己方才突破第二阶,跟他们一比,根本毫无胜算。
“呼!”
方牧话刚落下,他右手一伸,电闪般抓上林君逸衣领,这一爪气势凛凛,刮动空气,展现强大的内劲修为,入世境第四阶,加上本身的力量,足有六百斤的力量,这一爪犹如碎金裂石,霸道刚猛,林君逸匆匆一挡,力道竟被他轻易卸去,随即就被他一把拧在手里。
“我空有力气,武技却远不如他!”
林君逸心中暗叹,凭他入世境第二阶的实力,如果招式高明其实也能在方牧手里多撑几招,但是他所知的武技比如《八寸劲》、《裂空拳》等等都是最低等的武技,方牧这一爪可是出自《烈鹰爪》,一抓击出裂石碎空,乃是比较高明的武技,远非他能比。
“区区入世境第二阶的菜鸟,还敢反抗,不自量力!”方牧不屑的笑了笑,“要怪,就去怪你哥哥林君傲,要不是他为你出头,今天在书院当众羞辱我们,你这种小人物,我还懒得理睬。”
“方牧,今日若我不死,来日,定将你们方、吴、唐三家连根拔起!”林君逸咬牙死死的瞪着他,心中充满了强烈的不甘,原以为重生一次,就能够逆转乾坤,改变一切,没想到这才区区几天,便又要再死一次……
无尽的怨气在心间升腾,渐渐弥漫满腔……
就在这时——
“怨气已经积聚足够,古墓成功开启,恭喜小友。”一道苍老的声音攸然闪过,同时,林君逸感觉灵魂一阵轻微的悸动,他整个人还尚未来得及反应,紧接着——
“咤!”
一阵震天大吼有如雷鸣,震响天地,随着声音,一道高大的身影风驰电掣连闪而过,探手间将林君逸从方牧手中轻易解救了出来。
“大哥!”见到来人,林君逸眼中光芒一闪,重重的松了口气。
“方牧,吴潜,唐青山,今日我在书院告诫过你们,你们竟不听,很好!”林君傲咬牙切齿,他双拳一握,一股淡淡的煞气顿时弥漫在身间:“既然你们想杀我弟弟,我就先杀了你们!”
“林君傲,你……你敢,你这个贱民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大乾帝国重礼法,贱民侮辱贵族需流放三千里,你若敢动我们,就是个死罪!”方牧哆哆嗦嗦道,对林君傲又惧又怕。
林君傲以十八岁的年龄达到入世境第八阶,这种逆天资质在整个皓月书院也是屈指可数,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要杀了他们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他是李穆的爱徒,不能以一般的贱民视之。
对上林君傲那一双赤红如野狼般的眼睛,方牧毫不怀疑他敢就地杀了自己。
“大哥,让他们走吧。”这时,林君逸摇头说道。
他很清楚,若是现在杀了他们,将会面对三个家族的报复,自己跟大哥一个都活不了,实属不智。
“你们滚吧,要是再让我见你们欺负君逸,一定毫不犹豫拧下你们的脑袋。”林君傲也不傻,自然知道杀了他们之后的可怕后果。
三人如蒙大赦,一溜烟灰溜溜的钻进马车,驾着马车快速远离,一路放下狠话:“林君傲,你们等着,迟早让你们两兄弟好……”
“迟早要了你们的命!”林君傲低骂一声,转过身关切问道:“君逸,你没事吧。咦,你的伤……”
先前心智完全被愤怒蒙住了,林君傲一时尚未注意林君逸已经能下地行走,现在到他面色如常,稳稳站立在原地,整个人不由大喜:“君逸,你的伤都好了?”
“嗯,好的差不多了。”林君逸笑了笑,道:“大哥,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跟大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赶紧说。”林君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大哥……我想弃文习武。”林君逸郑重道。
“弃文习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沉吟良久,林君傲沉声说道:“君逸,你才华横溢,五岁就能写诗,十岁时一篇《天下论》震惊太仓城,在文道上面,你是千古难遇的奇才,大哥希望你能遁入儒道,学习儒家秘法。以后,大哥会保护好你的,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武道的事,你别再提了。”
“大哥,拳!”林君逸吐气开声,同时右拳击出,势若奔雷,快愈闪电,身边的空气,都是猛烈的撑动起来,气流卷动,像一条怒龙遨游,大开大合,悍然朝着林君傲身前轰击而去:“巨象奔行!”
“咦?”讶异的轻咦了一声,林君傲马步稳扎,同时一拳迎上。
“轰!”两拳接触在一起,发出一道巨响。
“入世境第二阶!”林君傲瞪大了眼睛,“君逸,你……”
他记得自家弟弟之前从未练过武功,几天前替他运功疗伤,尚且还感受不到他体内有任何真气波动,也就是说,就在这几天之间,他连连突破了两层,达到了入世境第二阶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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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五天,仅仅五天我就达到了入世境第二阶,这样的天赋,你还要拒绝我吗?”林君逸自信的笑道。
“君逸……”林君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重重的拍了拍林君逸的肩膀道:“你……你的天赋犹在我之上,举世罕见,自然不能荒废。还有九天就是皓月书院选拔弟子之期,君逸,届时你就去报武学院吧,我跟李先生说说,让你投在他的门下。”
“大哥。”闻言,林君逸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报文学院。大哥你想想,若是被有心人得知我的武道天赋,很容易招来林家的人,这一点,我们不得不防。”
“君逸,你长大了。问题考虑的比大哥都深。”欣慰的了自家弟弟,林君傲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拽了拽:“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报文学院,以后大哥学来的东西,再一并教给你便是。”
“好!”林君逸笑了笑,旋即又是恨恨的捏着拳头道:“大哥,等咱们强大起来,就不用再惧林家,这样躲躲藏藏了。将来,我们一家人失去的,一并都要拿回来。”
“不错,林家对我们一家人的伤害,万死难以弥补,将来,一并都要偿还给他们!”林君傲目露狠光,充满了滔天的仇恨。
……
夜幕洒下,淡淡的月色浮上空际。
林君逸和林君傲两兄弟匆匆吃完晚饭之后,便各自盘膝坐在床上陷入了修炼之中,一刻不肯耽搁。
“我记得,先前方牧抓住我的那一刻,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响起。”林君逸微微皱起了眉头,那道声音他听得很真切,绝不是什么幻境,“他道‘怨气已经足够,古墓成功开启,恭喜小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呵呵……小友,你不必猜测了,老夫就在你脑海里,有什么问题尽管问老夫吧。”林君逸正想着,蓦然,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林君逸倏然一惊,一道想法自脑海闪过:“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我脑海之中?”
“小友难道忘了前不久你身死的那一刻?”
“我身死的那一刻……”林君逸很快回忆了起来,自大哥被林家的高手击杀后,他就躲入了一个远古荒林之中,不过,林家的人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在他躲进荒林一年的时间里,终于被林家的高手找上了,林君逸功力孱弱,在最后关头发狠,自爆身体而亡,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老夫是‘古墓’的守墓人,在你自爆的那一刻,强大的怨气牵动了古墓,让得古墓融入了你的灵魂之中。”那苍老声音解释道:“你之所以能重生,也是因为融合了古墓的原因。”
“古墓?”林君逸微微一愣:“是什么东西?”
“你紧守心神,在心中默念一声‘开’,就能成功进入古墓,等你到了古墓,老夫再与你详细解说。”
林君逸心头砰砰乱跳,数度犹豫之后,最终点了点头,整个人立即沉下了心念,默念道:“开!”
“嗡!~”
灵魂发出一阵轻微的悸动,一股大力突然将林君逸的灵魂抽离了出来,眼前光影一变,林君逸发现自已,赫然以灵魂状态出现在了一个幽森森的地方。四周幽邃无比,充满了森然之感,黑暗充斥在四周,只有前方出现一个约莫十平米左右的空地,一道光束格外明亮照射在那里,仿佛自天幕降下的一束圣光。
“小友……”
林君逸豁然回头,只见一名同样漂浮在空中的白须白发垂垂老者正微笑着自己,他面容和蔼,宛若神仙人物一般,飘然脱尘。
“前辈……”林君逸微微一呆,一时间,心中有太多的疑惑要问出声。
“小友,老夫名叫萧子期,你既已成为‘古墓’之主,以后只管叫我一声萧老即可。”老者微微摆手道:“而你,既得了这古墓,便是这古墓的主人,老夫以后就称你一声‘墓主’。”
“萧老……”微微点了点头,林君逸旋即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个古墓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这是远古时代的强者之墓,天生地养,威力莫测,至于这古墓之谜,等你达到一定的境地,自会一一知道。”萧老道。
“远古时代的强者之墓吗……”林君逸心中一跳,沉吟了一下再次问道:“那……这个古墓到底有什么作用?”
“远古强者,皆有开山裂地,翻云弄雨之大能,就算死去,尸身一样作用无穷。”萧老道:“这古墓之中死气氤氲,不但能助长阴暗类的植物,而且还能提炼出各种暗黑丹药,妙用无穷,除此之外,其余功能,以后你会一一明白。”
“还能提炼丹药!”林君逸听到这句话,心头又是重重一跳,他前世虽不好习武,可也知道丹药这种东西在整个大乾帝国有多稀有,一来是因为炼制丹药的条件异常苛刻,二来是因为成丹率太低,哪怕顶尖的炼丹师,炼制一炉低品丹药,成丹率最多也就只有五五之数。
如果古墓能够提炼出丹药,它的妙用就可想而知了。
林君逸强压住心中的兴奋,暗自想到,自己虽然在武道方面天资纵横,达到入世境第二阶仅仅只花了五天时间,这要换做一般人,起码也要一个月甚至数个月的时间。
然而,入世境第一到第三阶,不过是武道的入门阶段,就算愚钝者,在一两年之内也能成功达到第三阶,到了第三阶以后,以后每跨越一阶都异常艰难,耗费的时间也是成倍叠加。
按照现在的进度来说,大约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踏入第三阶,而后第四阶要半年甚至一年,第五阶,第六阶……所耗费的时间更是成倍往上叠加,如此一来,等自己达到大哥那般阶段,至少也需要七八年时间。
七八年时间,对于一名武者来说,并不算多么漫长的阶段,然而对于现在的林君逸来说,太长了,长得他根本耗费不起。
“林家虎视眈眈,视我和大哥为眼中钉肉中刺,所以,我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强大起来,至少也要有自保之力。”林君逸暗自道。
但是,如果古墓真的能够提炼出丹药,这个过程就将大大的缩短。
“萧老,到底要如何才能提炼出丹药?”林君逸连问道。
“以你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提炼丹药,等你达到入世境第五阶的时候,就可以提炼最下品的‘怨气丹’。”萧老笑道:“古墓中只能提炼这些阴暗、污秽或者暴戾、血腥的丹药。不过,天下大道百万,最终求得不过是长生而已。无论人道,神道,鬼道,魔道甚至妖道都是殊途同归,所谓正与邪,善与恶只在人一念之间。你若是对此没有抵触,我倒是可以教你一套魔道功法。”
“魔道功法……我现在还有抵触的资本吗?”林君逸苦笑了一声,现在但凡有提升功力的秘法,只要不是太离谱,他都不会拒绝,更何况,他从来都不是个良善之辈,前世虽是一介书生,饱读各家学说,可骨子里隐藏的,却是跟林君傲一样的霸道和逆反心理。
“这套魔道至尊秘典《天魔心诀》乃是地级中品功法,比你所练的《龙象般若功》强的太多。”萧老伸手临空一指,林君逸忽然觉得灵魂之中烙印了某种东西,仔细一体会,《天魔心诀》的法决瞬间如同滔滔江水般融入了记忆之中。
“可以转换天下各种能量,而且还有增加力量的功效,果然不愧是地级中品功法。”微微探查了一番,林君逸心中立即无限欢喜,功法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每个级别又分为上中下三品,他前世曾经过不少功法的内容,对比之下,才知道这地级中品功法《天魔心诀》的强大之处。
一本好的功法,对于一名武者来说,至关重要,就拿一本地级功法和一本玄级功法来说,修炼地级功法不但进阶速度要快上许多,真气也要更加精纯、雄浑。
“墓主,天已经亮了,你大哥在叫你,快回去吧。”林君逸正沉浸在《天魔心诀》之中,只听萧老道:“离开的方法,跟进来时差不多,你只需在心里默念一声‘闭’,就会自动出去。”
缓缓回过神来,微微点头,林君逸依言默念了一声‘闭’,下一刻,整个人灵魂一沉,睁开眼时,赫然到大哥林君傲正一脸焦急的站在面前轻唤着自己。
“大哥。”
“君逸,你吓死我了,怎么叫你半天都不应。”见他醒来,林君傲才是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没事就好,我去上学了,你好好在家休养。”
“嗯,路上小心。”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之后,整个人便是再度陷入了修炼之中。
一连九天时间很快过去了,这些天,在林君逸夜以继日的修炼下,他的剑伤已然完好如初,离踏入第三阶也是缩短了三分之一的距离,大约再有二十天的勤修苦练,应该就能成功踏入第三阶。
这一天,炙阳高照,天空吹着一缕缕凉爽柔和的风,令人颇为的舒服。
一片开阔的土地上,无数的马车打着各家的旗号,将前方堵的水泄不通,这是来自各方名门望族的求学子弟,而与这边格格不入的是,在另外一边,也有一群穿着寒酸,来自贫民家庭的少男少女,林君逸和林君傲就站在这个人群之中。
“君逸,我听说,今年的选拔与去年有些不同,望江城许多大家族也都会通过这次选拔的成绩来挑选护院和伴读书童,你好好准备一下,争取能进入叶家。”林君傲扭头着林君逸叮嘱道。
“叶家也要来……”林君逸捏了捏拳头,皓月书院在整个大乾帝国名声极大,书院中的学子无不是精挑细选,但其中也有不少贫寒弟子,这些贫寒弟子付不起昂贵的学费和生活费,但一个个资质、才华却是极好的,因此也有不少家族趁着这个时机前来收罗人才,加以悉心培养,这也是大部分家族人才的来源。
“君逸,待会就你自己的了,叶家是望江城第一家族,所以你想要赢得叶家的好感,必须斩获前三才行。”林君傲拍了拍林君傲的肩膀道:“以你的才华,前三不在话下。”
林君逸正想说话,就在这时,从前方突然传过来一道声音:“大家都好自己的牌号,待会念到牌号,就按照次序一一进来。”声音听起来虽小,但却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我是一百零三号,参加这一次选拔的大约有千人以上,按照以往的情况,应该第一轮就到我了。”林君逸扫了一眼牌号,暗自道。这个牌号是他前几天报名时就已经领取的,而对于选拔的规矩,他早在前世就已经烂熟于胸了。
“肖靖,沈玉堂,秦书山……林君逸……”每一轮一共一百五十人,林君逸是一百零三号,因此第一轮就有他的名字。
“君逸,加油!”林君傲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大哥,等我的好消息。”林君逸点了一笑,旋即大步朝着前面的一座大殿走去,而在另一边的大殿之中,武学院的选拔也同时开始。
踏入大殿,林君逸与同时进来的一百四十九名少男少女便是立即到在这大殿的正前方摆着一排桌子,在那桌子后面,十名年龄不一的男女坐在后面,正以审度的目光着他们。
文学院的选拔一共分为三轮,而这第一轮相对来说比较容易,仅仅是一些谜语方面的问题,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来参加选拔的这些少男少女们对于规则无不是了然于胸,很自觉的按照牌号排成了十条队伍,随即有条不紊的上前,从各自的考官手里抽取问题回答。
林君逸排在第七列,待前方的一名少年回答问题错误,失落的离去之后,他上前在桌面的竹筒里抽出一张字条打开一,只见上面写着:“‘两点天上来’,猜一个字。”
“两点天上来,天上两点,就是一个‘关’字。”林君逸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简直简单的有些过分了,伸手拿起桌台上的毛笔,沾了沾墨迹,在白纸上写上了一个‘关’字。
“不错,正是一个‘关’字。过关,请到内殿参加第二轮选拔。”考官微笑道。
林君逸朝他行了一礼,旋即大步朝着里面的内殿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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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君逸走进内殿之后,这内殿之中也是已经有了一部分通过第一轮的少男少女,正紧张兮兮三五成群的围成一团,小声的探讨。
林君逸随意扫了一眼,发现这内殿之中的考官比外面少了一倍,只有五人,不过能成功进入这里的少男少女们同样也是少了五成,一百五十人进来,最终能进入这里的,不过也只有七八十人。
“这第二轮的试题,是楹联的考较。你们排好队各自上来抽取试题吧。”坐在中央的一名主考官,朗声道。
闻言,众人立即停下了交谈,很快按照序号分为五列站好,旋即依次开始上前抽取纸条。
“牛背夕阳红,山寨炊烟撩牧笛。”林君逸拿着抽取到的一个颇有些诗情画意的上联,微微沉吟了起来:“意思大约是,坐在牛背上夕阳,山寨的炊烟中糅合着牧笛声……好一副优美如诗的画卷……”
“那我就对‘舟横斜照紫,水乡图画带渔歌’。”林君逸展颜一笑,伸手捏住桌上的毛笔,提笔龙飞凤舞的在桌上的白纸上书写了下来。
“好字!”望着那潇洒不羁,火候老辣的字迹,考官诧异的了林君逸一眼,这笔字有如行云流水一般,没有数十年的浸淫很难达到这种境界,莫不是亲眼到他写下,委实难以想象这是出自一名十来岁的小少年之手。
“‘舟横斜照紫,水乡图画带渔歌’,对仗工整,意境相偕,好字,好联,绝妙。”考官赞叹道:“你叫林君逸是吧,很不错,希望以后你能成为我的学生了,这一轮,你通过了。”
“多谢老师,学生也希望能有机会聆听老师的教诲。”林君逸抱拳施了一礼,紧接着转过身,继续朝着第三个房间走去。
“咦?”整个人刚踏入第三个房间,林君逸眉头顿时不由自主的微微皱了皱,单单站在门外,他就感觉到了一种磅礴的正气扑面而来,而踏入房间的其他少年也与他一样,都是定定的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扫了扫里面,在房间的正上方位置,仅仅坐着两名主考官,皆是容颜苍老,仿佛已经过了万古之寿,坐在那里,给人一颗百年老松的沧桑悠远之感。
而在第二轮过后,留下来的少男少女们更是少了大半,差不多只有三十余人。
“儒家曰仁,读书者十年寒窗,遍览全书,只为养得胸中一口正气,这两名老者单单身上无形间散发而出的那股浩然正气就让我动弹不得,这两个人的身份定然不凡。”林君逸暗自道,他如今虽功力微弱,但是知识渊博,造就的胸中正气也是颇为不凡,就算普通的教师想单靠气息压倒他也不太容易。
“红尘聚散偕谁老?”突然,其中一名年老的主考官毫无预兆的脱口道。
“白发稀疏伴酒吟。”房间之中,一名敏锐的少年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立即接口道。
“很好,上前一步。”那主考官点了点头,道。
随着那名少年兴奋上前,其余人立刻反应了过来,能进入这里的,无不是胸中有墨的饱学少年,个个才思敏捷,当下很快集中了精神,等候两名主考官发问。
“洪峰扬水势。”
“瀑布壮山威。”
“上前一步。”
……
一番发问和抢答,差不多一刻钟左右,房间之中呈现着一个曲折的队伍一直从房间门口排到了房中央,林君逸虽然对这些对联心中都有答案,但碍不住人多,也只是抢了四道题目,如今站在第三的位置。
“柳绿桃红,春风写意丹青画。”
林君逸立即高声道:“莺歌燕舞,鸟语抒情艳丽诗。”越是到后面,对联越难,其他人都要略加思索斟酌后,才能答出来,然而,林君逸根本不用想,脱口就有,在这样抢答的试题之中,无疑是占尽了便宜。
“好对,上前一步。”
其余人都是愤愤的瞥了他一眼,有羡慕、嫉妒,有不屑,林君逸一律无视,身间气息一松,他向前大踏了一步,与前面两人并驾齐驱,位列这三十余人之中的并列第一。
“霜风渐紧,断雁无凭,月下不堪憔悴影。”这一对颇有些难度,所有人陷入了刹那的沉思之中。
“秋水微凉,沉鱼难觅,江边可叹寂寥心。”林君逸脱口而道。
“好一个‘秋水微凉,沉鱼难觅,江边可叹寂寥心’。”左侧的主考官轻赞一声,点头道:“请上前一步。”
在房间之中所有少年各色各样的神色下,林君逸淡定自若的跨前一步,成为了这三十余人之中真正的第一名。
“所有的试题都已经出完了,排在前二十位的,恭喜你们成为了皓月书院文学院的一员,排在后面的回去好好读书,来年再来参加选拔吧。”右侧的主考官淡然说道。
“呜呜……”闻言,立即就有不少人痛哭流涕,为了这次选拔,他们十年寒窗,不分昼夜的苦读了很长时间,耗费了无穷的心力,如今一旦落选,所有的苦楚,一瞬间都涌上了心头,现场一片哀然之色。
“驱退。”两名主考官根本无视,挥挥手,伫立在两旁的一群侍卫立即如狼似虎的将那些落选的驱赶了出去。
而跟那些落选的少年恰恰相反的是,成功入选的二十名少年却是个个喜笑开颜。
“这是你们的身份牌……”右侧的主考官大袖一佛,二十枚闪现着银光的银牌一瞬飞速划落在二十人面前,凌空漂浮着:“明天是新生排名赛,你们可以凭这块牌子参加,若是不想去其他家族做书童或是一些文职类的工作,也可以选择不参加。”
“新生排名赛吗……”微微抿了抿唇,林君逸伸手一捞,将得那银牌接在手里,探眼一,只见在银牌之上银钩铁画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在自己这三十人进来之前,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到底谁会入选,也就是说这些名字,是他们在这一瞬间刻录的。
着那入银三分的凛然字迹,林君逸暗暗心惊,单单拂袖之间,就将得二十块牌子刻录了各自的名字,这是何等的修为。
“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要参加明天新生排名赛的,在傍晚之前到明镜殿去报名。”
二十人同时行了一礼,旋即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朝外鱼贯而出,急着向家人报喜。
林君逸随着人流大步踏出,而在大殿之外,正翘首以盼的林君傲蓦然见到他出来,连快步迎了上来:“君逸,结果怎么样了?”
“还有第二个结果吗。”林君逸微微一笑,拿着银牌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我出马你还不放心吗,我现在,已经是皓月书院的文学院的一员了。这是我的入学身份牌。”说到这里,心中也是一份久违的兴奋,上辈子没有能够进入皓月书院一直是他的一大遗憾,现在能圆了这个梦,虽然已经隔了这么多年,但是心中的那份欣喜却是丝毫不减。
“君逸,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哈哈……走,咱们去城里的饭馆,好好庆祝一下。”林君傲大喜道。
“好。”林君逸也是跟着大笑了起来。
……
望江城是大乾帝国南方的一大重城,有着‘东太仓,南望江,西蜀都,北帝郡’的美誉,帝郡城是大乾帝国的首都,而望江城能与之其名,可见其地位之重。
望江城依山傍水,风景如画,同样也是南方的经济枢纽,繁华热闹程度毋庸置疑。无数重量级的家族就扎根在这座城市,再加上大乾帝国正当太平盛世,百业俱兴,虽没有到夜不闭户的程度,但也相差无几。
不过,再富裕的城市也有穷人,就比如林君傲和林君逸这样逃难的人,在望江城周边也是不少。
“君逸,这家店的大闸蟹最是有名了,今天大哥请你吃大闸蟹。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想吃,可是大哥没钱,今天咱们破例,也奢侈一把。”两人站在繁华街道上的一家餐馆前,林君傲朝着林君逸笑道。
“大哥。”林君逸感激的着自家大哥,没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大哥一直都记在心里。
“啧啧……这不是林君傲吗,怎么,你们也要来这家餐馆吃饭?”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蓦地从餐馆内传了出来。
“不会是来吃霸王餐的吧?”另一道声音嘿声响起。
“哈哈。”餐馆内立即传出一阵哄笑。
“君逸,走,咱们进去吃。”林君傲拉着林君逸的胳膊,直接朝里面走去,对于这群人根本视若无睹。
“林君傲,在书院里,有李穆给你撑腰,你神气也就算了。但是在外面,你以为你还横得起来吗?”最先说话的那名少年冷笑道。
“你敢直呼老师的名字?”林君傲双眼一瞪,浑身蓦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杀意,骇得那少年连退了几步,他怒目道:“赵亮,我告诉你,你们赵家虽然强大,但我林君傲无父无母,只有和君逸两条命,你若逼急了我,我们两兄弟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你付出惨重代价。”
林君傲的狠,整个皓月书院的人无人不知,当年,一名世家弟子他不惯,将他堵在学校想修理他,然而,结果反而差点被他咬断了喉咙,命丧当场,伤好后,那名世家弟子便立即转了学,从此以后也再也没人敢招惹他,最多也是像今天这般出言讥讽几句。
林君傲实力不过才入世境第八阶,要杀他,自是不难,不过,他后面还站着一个李穆,李家在望江城世家排名第三,欺辱了林君傲无疑就是得罪李穆,得罪李家显然是很不明智的选择,更何况李穆还是李家出类拔萃的人物。
上一辈子,林君逸未能考上皓月书院,林家的人又找到了他们,林君傲之所以不求助李穆,反而是带着弟弟东奔西跑,其根本原因就是不想连累李穆,依照李穆的脾气,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相助,然而相比起庞然大物般存在的林家,李家却还拥有很大的差距。两家对垒,无疑是以卵击石。李穆对他恩重如山,林君傲为人重情重义,宁愿拼的一死,也不愿求助于他。
“哼!”听到林君傲的话,赵亮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却再也不敢开口,他丝毫不怀疑林君傲的话,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事是这个家伙不敢做的。
“咦,门口怎么堵了这么多人?”一群人僵持在门外,就在这时,一道如玉珠滴落玉盘一般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从一侧传了过来。
几乎在同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着声源方向了过去。
林君逸也是诧异的扭头扫了一眼,然而单单一扫间,他整个人就立刻愣住了,只见在右侧的位置,此时此刻正站着五个人,两名一大一小的少女手拉着手站在最前面,像两朵娇艳的鲜花,而在她们身畔,却站着一个与她们的靓丽格格不入的少年胖子,满不在乎的咬着手指,最后的两人,是两名高大健壮的侍从。
最让林君逸惊诧的是,两名少女之中,稍微年长的那名少女,竟是与大哥林君傲贴在墙上的那张画像中的女子十分相像。
“她就是叶家的叶倾城吗。”林君逸暗自想道,他虽然知道大哥喜欢叶倾城,但是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没有亲眼到过她。抬起头仔细的打量了一眼她,只见她眉目清秀,美丽温婉,柔弱的娇躯之上有着一种大家闺秀的优雅、高贵。她站在那里,仿佛一朵水莲花,清新,淡雅,无形中给人一种颇为震撼的恬静之美。
“这样长相美丽,气质极佳的女子,性格一定不错,确实值得大哥喜欢!”林君逸暗赞了一声,下意识的了林君傲一眼,见得他目光痴呆,充满了迷恋之色,俊朗的脸颊也是有些发红,不由暗自好笑了起来,想不到一向坚毅、铁血的大哥,还有着这样羞敛、柔情的一面,倒也是少见。
“在下见过叶公子,叶小姐。”在短短一刹那的呆滞之后,赵亮等人吞了口唾沫,连忙上前见礼道。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叶倾城,但每一次见到她都有一种美的震撼,更何况,这一次在她身畔竟还有着一名不下于她美貌的少女。
站在叶倾城身畔的那名少女,年岁约莫在十五六岁左右,娇小玲珑,一对大眼睛有如璀璨星辰般镶在脸上,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狡黠、灵动,十分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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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公子,叶小姐。”目光艰难的从那名陌生的少女身上收回来,赵亮讨好的笑道:“你们也是来竹叶轩吃饭的吗?”
“废话,不吃饭我们来这干什么?今天我和依依同时考进了皓月书院武学院,来这里,是为了庆祝一下。”那叶公子皱了皱眉头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别挡着我道儿了,快让开。”
“是是是,叶公子,还有这位依依小姐,为了恭贺你们考入皓月书院,今日不如由小弟来做东如何?”赵亮狗皮膏药粘了上去。
“谁要你请,难道我们叶家吃饭的钱都没了?”叶公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呵呵……”林君逸得哑然失笑,这个叶公子白白胖胖,起来温文尔雅,想不到却是一个火药桶,跟他姐姐叶倾城相去甚远,但也是个妙人。
“你笑个屁啊!”赵亮被叶冲一顿奚落,心中满腹怨气不敢发,此刻林君逸的一笑,无疑是点燃了他内心的火药,极尽讥讽道:“一个穷鬼还敢来竹叶轩吃饭,你们穿得这幅寒酸相,也不怕脏了别人的地方。”
此时围堵在门口的众人,也只有林君逸和林君傲两人穿着破旧的汗衫,其余人无一不是锦衣玉服,相比之下,更是显得寒酸落魄。
“这里好像并没有规定穿得破烂就不许进来吃饭吧。”林君逸淡然道:“大哥,我们进去吃饭吧。”
“好。”狠狠瞪了赵亮一眼,林君傲大步随着林君逸踏进了竹叶轩,整个过程,却是不敢多叶倾城一眼。
两兄弟虽然穿着寒酸,但相貌皆是不凡,浑身气质仿佛与生俱来,带着一种高贵的气息,再加上他们的穿着,一时让的他们起来就仿佛落魄的皇室贵胄子弟一般,风采凌人。
“倾城姐姐,他们是谁啊?”那个叫依依的少女好奇的着他们的背影,朝着身畔的叶倾城问道。
“他们?我只知道,左边的那个叫林君傲,当初还是我们三年级的新人王,右边的那个应该是他的弟弟吧。”叶倾城了一眼林君傲,小声的道。
“新人王……”少女眨眨眼睛,着正坐在一张桌子上欢快谈论着什么的兄弟俩,目光更加好奇。皓月书院天赋绝佳者众多,而且许多都是名门大户的子弟,从小到大不知服食过多少天材地宝,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贫寒子弟吗?
“姐姐,依依,咱们也去吃饭吧。我可要饿死了。”着她们还有闲情逸致站在门口聊天,一畔的叶冲不满的催促道。
“就你贪吃。”微微抿唇一笑,叶倾城莲步轻抬拉着依依走了进去,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赵亮讨了个没趣,也是愤愤的带着一帮人回到了自己的桌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哥,你眼光果然不错啊,嫂子长得比你画的可要漂亮多了。”微微瞥了叶倾城一眼,林君逸小声的笑道:“你可要抓紧了,可别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你小子!”听得他连嫂子都先叫上了,林君傲摇头一笑,旋即又是患得患失道:“不过,她家世不凡,容貌倾城,而且在武道上的造诣也很高……君逸,你老实说,大哥是不是配不上她?”
“大哥,你又来了!在我心里,你就算配皇室公主,都绰绰有余。”林君逸颇为有些无奈,大哥做其他事一向自信果断,然而唯独在感情上,在面对叶倾城时,就没了自信,他拍了拍林君傲的肩膀,道:“大哥,咱们现在是穷,可这是暂时的,不代表会穷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娶嫂子过门。”
“君逸……”怔怔的着自家弟弟,在林君傲眼里,弟弟一直是个只知读书的孩子,不知从哪一刻开始,他悄然的长大了,无论思考问题还是对待人生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郑重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当年父亲在太仓城叱咤风云,我们是他的儿子,怎么会差得了!这一顿饭过后,咱们两兄弟就齐心合力,一起打造一个璀璨的未来!君逸,加油!”
“加油!”两兄弟的手,便是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旁的就餐的客人都是诧异的着这对贫寒的兄弟,望着那两张皆是俊逸无比脸庞上充满的自信和骄傲,都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错觉,似乎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终将到,在这个帝国的巅峰之处,屹立着这对兄弟的身影。
“两位客官,你们要的大闸蟹来了。”两兄弟再次闲聊了一会之后,一盘炸得香喷喷的大闸蟹便是端了过来,单单一闻那香味,就立即让人食欲大增。
“君逸,开吃吧,你多吃点。”林君傲替林君逸夹了几只大闸蟹,自己咬住一只咔嚓咔嚓大嚼起来,口齿不清的赞叹道:“美味。”
林君逸展颜一笑,也是夹起一只大口开吃起来。
两兄弟大快朵颐,吃相十分难,一些人迅速投来了鄙夷的眼光,但他们根本不在意。
十几分钟后,一盘大闸蟹便被两人瓜分殆尽。
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林君傲朝着柜台方向,大声道:“老板,算账。”
“好嘞。”一名中年男子小跑过来,挤着一堆笑容道:“两位客官,一共是一枚银币。”
“一枚银币?这么贵!”林君傲呆了一呆,“去年不是才五个铜板吗,怎么多了一倍,难道欺我们面生?”大乾帝国币制,分为金币,银币,铜币和铁币四种,一枚金币可以税换十枚银币,铜币、铁币的税换以此类推。平常买一个馒头也就一个铁币,一盘大闸蟹五个铜币还算合理,但一个银币就有点坑人了。
最重要的是,此次来吃饭,林君傲是带来了所有的家当,然而这些家当加起来也才六枚铜币而已,根本不够付账。
“客官误会了,您是有所不知啊,今年的大闸蟹货源很少,进货价格也比往年多了六成,提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那老板一脸无奈道。
林君傲尴尬的搓了搓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一这情况,林君逸顿时也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了一脸的苦笑。
“客官可是不愿意付账了?”这老板常年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到这情况,哪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啧啧啧啧……我就说你们是来吃霸王餐的吧,哈哈……”赵亮一脸幸灾乐祸的走了过来,慷慨拍着胸脯道:“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林君傲,你只要叫我一声‘赵大爷’,这一枚银币,我帮你们付了,如何?”
“放屁!”林君傲狂怒的瞪了他一眼,正要爆发,林君逸连忙一把拉住了他:“大哥,不必跟这样的人计较。”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赵亮被他一句话噎得七窍生烟,单手一伸,猛地就朝着林君逸衣襟抓了过来。
“嘿,想动武?”望着这凌厉一爪,林君逸冷冷一笑,整个人竟是不闪不避,待得一爪临近之时,直接一拳猛烈轰击了上去。
“轰!”
一阵巨大的响声弥漫在竹叶轩,在这一拳之下,赵亮整个人竟是一屁股直接跌坐在地,而反观林君逸,只是身体荡了荡,依旧完好无缺的坐在那里。
一拳之下,胜负立分。
包括林君傲在内,所有人都是陷入了一刹那的失神,赵亮再不济也是一名入世境第四阶的武者,一身力量足有五六百斤,如此轻易的被林君逸打倒,都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没想到,地级功法《天魔心诀》居然如此强大。”到这一拳的效果,林君逸心中也微微有些错愕,在从萧老那里得到《天魔心诀》之后,这几天时间,他便夜以继日的将《龙象般若功》真气转化为了《天魔心诀》真气,虽然都是入世境第二阶,但是林君逸明显能够感觉到力量的增强。
这一击,林君逸胜在出其不意,若是双方都有准备,彼此间最多战成平手,不过以入世境第二阶的实力能与一般的第四阶武者旗鼓相当,林君逸已经很是满意了。
“赵亮,你连我弟弟都赢不了,还有什么脸面待在这里,赶紧滚吧。”林君傲哈哈大笑起来。
“林君傲,还有你这个小畜生,迟早有一天,我赵亮会连本带利的奉还今日之辱。”赵亮脸面丢尽,了四周众人嘲弄的神色,哪里还敢再待下去,愤恨的瞪了两人一眼,爬起身,快速的冲出门去。
随着他一起的那些少年们,也是骂骂咧咧的灰溜溜的快步追了出去。
“喂,你也是皓月书院的学生吗?”
就在赵亮等人离去后,一道清脆的声音蓦地在林君逸耳畔响了起来,他诧异的扭头一,第一眼便到了一张巧笑嫣兮的俏脸,正笑颜如花的对着自己微笑。正是站在叶倾城身畔的那个灵动少女。
“是你啊……不错,我是这一届文学院的学生。”望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林君逸微笑着点了点头,心中不知为何对这个少女也是很有好感,似这等娇生惯养的少女,能主动找自己这等贫寒子弟搭讪,倒也是殊为难得,至少能体现她不是那么势力,娇蛮。
“文学院吗?”少女微微愕然,似乎想不通他这么高明的身手为什么要去文学院,不过仅仅片刻她又是重新恢复了笑容,伸手轻轻在怀里一掏,摸出一枚银灿灿的银币递向林君逸:“喏,借给你的,记得要还我哦。”
林君逸微微一呆,愣愣的着那枚银币,一时间僵在座位上犹豫不决,抬头了眼前那张美丽真诚的俏脸,最终,还是咬牙接了过来,点头道:“谢谢,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的。”
少女甜甜一笑,如一只轻巧优雅的蝴蝶般轻轻扭过了娇躯,朝着叶倾城的方向走了过去,然而半途之中,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是回过了头来,露出一个美丽的笑脸:“喂,我也是这届的学生,不过是武学院的。要还钱,记得来武学院找我。”
林君逸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着她在桌子前坐下,略一迟疑,不由朝着林君傲问道:“大哥,她也是叶家的人吗?”
“应该不是,叶家虽然子孙众多,不过这些年我在叶家做工,几乎都见过。”林君傲想了想,摇头道:“这个女孩年纪虽然不大,但其行为举止,谈吐,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
林君逸微微点头,对这个善意的少女也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接下来,在结完帐之后,林君逸再次过去跟少女道谢了一番,两兄弟便是走出了竹叶轩的大门。
“今天是皓月书院新一届的选拔学生之期,书院统一休假,君逸,我先陪你去明镜殿报名,报完名之后咱们再回家专心练功吧。”出了竹叶轩之后,林君傲扭头着林君逸说道。
“恩。”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
……
清晨的浓雾散去,一轮红似火的太阳升上空中,清晨刚过,大地便笼罩了一层炎热。
无数人挥汗如雨的站在皓月书院文华殿之前,今天是皓月书院新生排名赛,不单单是许多参赛者与其家人围绕在此,还有许多热闹的人也同样不肯错过这场盛宴,不惜顶着炎热,也要到最终的结果。
“君逸,待会好好表现。”站在鼎沸的人群之中,林君傲拍着林君逸的肩膀,鼓励道。
“放心吧,大哥。”林君逸自信的一笑,“做叶家的书童,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而已。”
他话刚说完,从文华殿里蓦地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参加新生排名赛的两百二十三名学子,进入殿内。”
闻言,现场立即安静了下来,参加新生排名赛的两百余人纷纷上前,大步踏进了大殿之中。
进入大殿之后,林君逸探眼一扫,只见偌大的大殿之中悬挂着许多灯笼,每一个灯笼之下的丝线上又绑着十余个纸鸢,在灯笼一旁都伫立着一名儒生,此刻正微笑着众人。
对于新生排名赛的规则,一众学子都是了然于胸,新生排名赛只决出前二十名,而这文华殿**有三十二间房,每一间房都有一道试题,进入的房间越多,排名也就越高。每一间房,只要抽取其中一个纸鸢回答其中的问题,答对就可以进入下一关。
林君逸走到就近的一个灯笼之前,摘下一个纸鸢打开一,只见上面写着:“池塘亮底。”
“池塘亮底,也就是水干了,是个汗字。”林君逸微微一笑。
“不错,正是个汗字,恭喜过关了。”站在灯笼之旁的那名儒生,微笑道。
“多谢。”林君逸施了一礼,将纸鸢撕毁丢弃在地,旋即朝着第二间房子走去。第二间房子的布置,跟第一间房相差无几,同样也是挂满了灯笼,只不过一层层递进下去,纸鸢之中的题目也是越来越难。
“画前画后费心思,是个‘田’字。”
“磊落为人书正气,我对‘廉洁办案秉公心’。”
“驿外断桥边,是个‘骄’字。”
……
无论是谜语还是楹联,都完全难不倒林君逸,他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势如破竹的层层递进,很快来到了第二十八个房间。
“这次的新生排名赛,我若太过出彩,势必引起轰动,对我和大哥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林君逸暗自皱眉道:“第二十八关,要取得前三,应该差不多了。”想到此,林君逸回答出第二十八关的问题之后,便果断放弃了接下来的比试。
在外面足足等候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前二十名的名单张贴了出来,林君逸如愿以偿的以二十八关的成绩排在第三位,在他前面,一人以二十九关排在第二,而第一的那个,竟是恐怖的过了全关,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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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婉婷,是她!”到第一名的名字,林君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个许婉婷正是许家的那位小姐。半个月之前单单了她一眼,就被方牧差点一剑刺死,这件事虽然不能怪她,但林君逸心中对她也没什么好感,更何况,多少贫民子弟翘首以盼,想拼抢这个第一,拿到一份好工作,许家乃是望江城第二大家族,家资雄厚,她根本衣食无忧,为了出风头,巴巴的来争抢这个第一,这个女子确实不怎么厚道。
“前二十名请进入太和殿。”一道洪亮的声音蓦地洒下,清晰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
“君逸,一定是各大家族来选拔人才了。”林君傲叮嘱道:“待会,你就认准叶家,其他的家族开多大的条件也不要去。”
“我知道了。”林君逸点了点头,旋即举步大步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前世他虽然没有能够成为皓月书院的学子,不过也跟着林君傲进来玩过很多次,对于这里的一切还是很熟悉的。
跨入太和殿,林君逸立即感受到几道目光朝自己锁定而来,抬头一,顿时到这太和殿之中,正上方的位置,依次落座了不少达官贵人,在他进来的一刹,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关注他了。
林君逸不亢不卑的大步走上前,与其余十余名前二十名的学子站在了一起,不过在这些人之中,他却并没有发现许婉婷。
“占着茅坑不拉屎。”林君逸对于那个目空一切的少女,更是低了几分。
“人都到齐了吧。”这时,坐在正首的一名老者,含笑道:“因为初来,你们可能还不认识我,我叫郭济,是这文学院的院长。”
“学生见过老师。”众人齐声施礼道。
“嗯。”郭济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是这一届的佼佼者,也是皓月书院未来的希望。今日让你们来,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是什么事。做学问固然讲究潜心专研,但却不能盲目,日后你们进入各大家族,也是对你们学问的一种磨练。”
“郭院长说的没错。”另一边,一名中年男子微笑接口道:“我是吴家的管事,奉家主之命前来招收一名书童,不知有谁属意?”
“学生愿意一试。”
“学生也愿意。”
一时间,就有数人开口。
中年男子迟疑了一下,伸手一指一名长相清秀的学子道:“就你吧,这是吴家的出行令,下午拿着令牌到吴家来报道。”
“多谢。”得到机会的那名学子一脸欣喜,在许多羡慕嫉妒的眼神下,接过了令牌。
“我是王家的管事,府内需要聘请一名文案,不知有谁属意?”
“我是赵家的管家……”
“我是……”
随着一个个家族发出邀请,在场的十九名学子,已经有**人被成功邀请,不过,自始至终,林君逸都冷静的站在那里,从未表现出对任何家族有意思。特立独行,很快吸引了几个家族。
“这位少年不知在这次新生排名赛中取得了第几名?”一人饶有兴致的着林君逸问道。
“回先生,学生是第三名。”林君逸微微施礼道。
一般来说,各大家族对于文道人才的需求远不如武道人才的需求,就拿这次新生排名赛来说,文学院只有取得前二十名才能进入各大家族,而武学院甚至百名开外,都有许多家族抢着要。所以,其实在文学院排名多少,这些家族并不重,能进入前二十的,哪里会差得了,更要的还是要凭借各位管事、管家的一双火眼金睛,观察这些学子的秉性,谁都不愿意召回去一个阴险小人。
“原来是探花郎,果然不同凡响。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进入孙家做一名文案,每个月,我可以给你五两银子。”那名管事道。
闻言,其他的学子都是一脸羡慕的着林君逸,五两银子的工资已经非常高了,平常的文案,一般一个月也才二两银子,少的话一两的都有。
“多谢先生抬爱。”林君逸迟疑了一下,微微施礼道:“只不过学生心有所属,只能枉费先生的一番好意了。”
“哦?这么说,你已经有了中意的家族了?可否告知大家,是那一个家族?”那名管事略微有些惋惜的问道。
“学生今日来,也是想找到一份工作,赚取生活费,自是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林君逸微微一笑,将得目光向了其中一个方向:“学生想去的家族,正是叶家,不知……学生是否有这个荣幸?”
在他过去的那个方向,此时此刻,正坐着一名古稀老者,身周威严如山,凛凛摄人,在场的众人,数他的境界最为高深莫测,不用猜都知道是叶家的代表。
听到林君逸属意的对象是叶家,其他代表自然是无话可说,不过他能在在场这么多人中一眼出那名古稀老者就是叶家代表,足以说明他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对于一名十六岁的少年来岁,能做到这点已经殊为难得了,不少人都对他高了一眼。
“先生,学生是这一届文学院新生排名赛的榜眼陈卓,对于叶家书童一职也很感兴趣,不知学生是否有这个荣幸求得此职?”古稀老者还未来得及说话,从得剩下的八名学子中站出一名器宇轩昂的少年,彬彬有礼的抱拳施礼道。
林君逸淡定自若的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这个陈卓眼神清澈,应该是真心属意叶家,并不是故意要跟自己唱对台戏。他能取得榜眼之位,自然是满腹才华,文人清高,作为一个才华横溢的贫民子弟,他想进入望江城第一家族叶家的希冀,林君逸也是完全能理解。
“两位都是少年才俊,老朽一时实难抉择。”古稀老者微微一笑,旋即向了郭济,抱了抱拳道:“不如请郭院长出题相考,胜出者则进入叶家担当少爷的书童,不知郭院长以为如何?”
“既如此,我就出一题。”郭济微笑颔首,想了想道:“当年我在帝郡城与好友饮酒,好友出了一上联,这个上联是‘峰上生枫,风吹枫动峰不动’,你们有谁能更快的对出下联,便算胜出。”
此联一出,包括前来选拔学子的那些代表,都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峰上生枫,风吹枫动峰不动……”轻轻的念叨了一声,林君逸心中很快有了答案,脱口道:“蟾下坐禅,蝉噪蟾惊禅未惊。”
“好联,对得好!”闻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鼓起掌来,对仗工整,意境深远,下联的意境与上联交辉相应,不相伯仲,短短时间,能对出如此好联,当真是难得。众人不由再次对林君逸高了几眼。
“峰上生枫,风吹枫动峰不动,比我当初给出的下联‘洲中行舟,州催舟行洲未行’意境高出的不止一点半点。”郭济讶异的了一眼这个新生,心中不由起了惜才之心,如此灵气十足的学生,许多年都未曾见过了。
“兄台高才,小弟自愧不如,愿自动退出。”陈卓惋惜一声,真诚的朝着林君逸微微抱拳道。
“陈兄过谦了。”林君逸对他也是好感大增,笑了笑道:“以后大家都是同学,互相之间多多学习。”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卓点头笑道。
“呵呵……既然胜负已分,老朽便代表家主聘请你为少爷的书童。”古稀老者站起身,将得一块漆黑的牌子递给了林君逸,道:“这是叶家的出行令牌,你明日若有暇,不妨来叶家报道吧,只说找‘沐管家’,自会有人带你来找我。”
“学生,多谢沐管家抬爱。”林君逸躬身施了一礼,将得令牌郑重的接了过来。
过得片刻之后,其余几人也各自找到了相应的工作,陈卓则是进入了望江城第二家族许家,成为了一名文案。
从太和殿离开后,林君逸迅速赶到了文华殿,大哥林君傲正等在文华殿之前,见到他过来,连迎上来问道:“君逸,怎么样了?”
“大哥,从此以后,我就是叶家的书童了。”说到这里,林君逸整个人也是忍不住的欣喜,对他来说,进入叶家有两大切切实实的好处,一个是可以跟大哥在一起,一起在叶家赚钱,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是跟叶家的公子打好关系,将来林家的人找上门也可以多一个依靠。
能跟林家那种庞然大物相提并论的家族,在整个望江城来说,也唯有叶家了。而且这些大家族一向很护短,碍于忌讳,就算是林家也不敢贸然来叶家拿人。
“有你小子的。”林君傲兴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离你们这一届新生正式开学报到差不多还有十天,走,大哥先带来四处,免得你以后连路都不认识。”
林君逸微微一笑,早在前世的时候,林君傲就许多次的带他参观过皓月书院,对于这里的一切他都很是熟悉,不过到大哥的高兴的模样,他还是点点头,两人一同说笑着朝着前面走去。
接下来,在皓月书院里里外外的参观了一番之后,两兄弟回家吃过饭,便立即陷入了枯燥乏味的修炼之中。
……
朝阳初升,林君逸缓缓从入定中睁开眼睛,了一眼还沉浸在修炼之中的大哥,悄然的穿好鞋子,打开门轻轻走了出去。
在这片贫民区的右侧不到一里之外,便是一片森林,林君逸记得,前世的时候,大哥总喜欢在这里练习武技,因为这里很隐蔽,地方也够开阔,施展起武技来也是得心应手。
林君逸大步来到了森林之中,清晨的森林,露水依依,一片清新,几点清幽的鸟鸣声如优美的歌声般,让人感觉很舒服。
“对于一名武者来说,功力虽然重要,但是武技也同要重要。”林君逸站在一片开阔的区域,暗自道:“《龙象般若功》是一本功法与武技相兼容的秘籍,上一世我几乎没有习练过武技,这一世便从《龙象般若功》开始吧。”
“喝!”一声轻喝,林君逸身形一动,一拳陡然朝前方冲了出去:“第一式,巨象奔行!”
“呜!”
一声震天的象鸣声中,林君逸右臂搅动的气流陡然掀起一股大风,犹如一头巨象疾速奔行般,带着狂暴的力量,猛然朝前面冲了过去。
“砰!”气流砸在前方的一颗大树之上,顿时树叶簌簌落下。
“好强大的力量。”林君逸眼睛一亮,“我本来只有将近四百斤的力量,加上《天魔心诀》的效果,力量大约在五百斤左右,然而这一拳之力,远不止五百斤。强大的武技,果然是战斗的制胜法宝!”
“继续!”身如游龙,双脚在地上一瞪,林君逸整个人飞速窜起:“第二式,飞龙腾空!”
“啪!”双手搅动的气流在虚空炸响,震耳欲聋。
“第三式,龙象争鸣!”
“第四式,龙象布施!”
“第五式,龙象持戒!”
林君逸拳出如风,游走如龙,盘蹬如飞,一连几招施展而出,竟是一气呵成,毫无停滞的感觉,仿佛这套拳法他早就练习了无数遍,熟络到了骨子里。
“这个小子,这武技上的天赋,竟也这般惊人。”此刻,在林君逸出门后,就立刻跟了上来正站在一颗大树之后的林君傲露出了一脸的错愕,林君逸施展的这套龙象般若功虽然算不上纯熟,但是却异常流畅,有着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他每天都跟弟弟在一起,自然知道他是第一次练习这套武技。
“这一次练习就达到这种境界,这个小子,莫非真的就是那种武道的超级天才?”林君傲着前方的林君逸,捏紧拳头振奋的笑了起来。
“第六式,龙象忍辱!”林君逸发丝飘扬,一拳打在空气里,搅动得空气呼啸有声。
“咦?”就在这时,林君逸蓦地收拳,惊疑的了四周,突然之间,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让他心中很不安。
“沙沙……”
耳畔陡然清晰的听到从前方浓密的草树之中传来一阵簌簌声响,林君逸眼睛瞪大,攸地注视在前方,就在这同时,一阵浓郁的腥风铺面传来,自那草丛之中,一条黑光粼粼的铁甲巨蟒飞速猛蹿而出,张开大嘴悍然朝着他袭击了过来。
“君逸,小心。”见到这一幕,远处的林君傲,目赤欲裂的大呼一声,整个人脚下一纵,电闪般窜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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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刹那的失神之后,林君逸迅速反应了过来,身子一矮,‘嗖’的一声,铁甲巨蟒陡然自他头顶飞冲到了另一边。然而,巨蟒虽然体型庞大,但竟是灵活无比,它一条铁尾敏锐的勾住前方一颗大树,回转身子,三角眼中凶光一闪,再次朝着林君逸飞射过来。
“畜生尔敢!”林君傲一声爆吼,脚步噌噌连踏,三两步跨跃过来,猿臂一展,以雷霆之势扯住了巨蟒的尾巴,马步稳扎,使足全力奋力朝后拉扯。他一身力量何止千斤,一拉之下,巨蟒前蹿的身形立即一停。
“轰!”下一刻,巨蟒硕大的身体狠狠砸在地上,将得满地的碎石砸的粉碎。
“咝~”
铁甲巨蟒发出一声痛叫,它猩红的双眼回转过来,长信一吐,凶猛的张大嘴巴猛然一口朝着林君傲咬了过来。
“大哥,你拖住它的尾巴。”林君逸大叫一声,纵身一跃,一把跳到了巨蟒身上,左手铁钳一般掐住了巨蟒的七寸,举起右拳,狠狠一拳朝着巨蟒脑袋砸去。
“轰!”“轰!”
一拳……一拳……
无止境的奋力一拳拳砸下去,直至精疲力尽,再也感受不到铁甲巨蟒的动静,林君逸才是虚弱不堪的倒在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双手都是发酸的颤抖了起来。
林君傲同样是力竭倒在一边大口喘气:“这里我几乎经常来,从未到过这条铁甲巨蟒,这畜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片森林这么茂密,许多废旧、隐蔽的山洞大哥你也未必知道,说不定,这畜生就藏身在某一个隐蔽的山洞中。”林君逸说道。
“铁甲巨蟒很少见,而且多是生活在森林内部,怎么会无缘无故到外围来?莫非……”林君傲忽的一屁股坐起了身,“走,君逸,咱们在这四周到处找找,说不定这畜生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灵药,才特意来这外围的。”
“灵药?”林君逸眼睛一亮,连也站起了身,这个可能性很大,若是真能找到灵药,费尽心力击杀了这巨蟒也不算是白费功夫了。
两人当下沿着巨蟒爬行的轨迹一路找寻了下去,铁甲巨蟒体型庞大,游动的路途之上,痕迹很清晰,没过片刻,两人便是循着轨迹,在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大哥,是个山洞。”林君逸撇目向了林君傲。
“铁甲巨蟒向来独来独往,洞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走,君逸,咱们进去。”林君傲咬牙道。
“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君逸也是点了点头,大步随着林君傲走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之内光线阴暗,里面略微有些潮湿,而且空间也不大,一踏足入内,两人鼻中攸地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讶异的极目往前去,只见在山洞内部的一个角落里,孤零零的生长着一株约四十公分左右的植物,这株植物竟是长着火红色的七角叶片,而且在这叶片之上,一左一右两边还生长着两颗红似烈火般的果实,而那香味,便是自这两颗果实上散发而出。
“这是什么果子?”林君逸诧异的凑了过去,“莫非……那铁甲巨蟒便是冲着这两颗果子来的,那它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两枚果子应该刚刚成熟,散发的香味将铁甲蟒吸引了过来。”林君傲道:“铁甲蟒生性警惕,服食灵药时容不得有外人在侧,它感应到我们在旁边,怕我们抢夺果子,因此才游走而出,痛下杀手。”
“我想,也应该就是这样了。”林君逸点了点头,旋即向了那果子道:“大哥,以免夜长梦多,这两枚果子咱们一人一枚,就地服用了吧。”
“好。”林君傲也有此打算,当即盘膝坐在植物旁边,伸手摘下了一枚果子,微微犹豫了一下旋即塞入了口里。
林君逸也是迅速就地坐了下来,摘下另一枚果子,一口服食了下去。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清流快速的流入身体之中,随着这股清流在蔓延到四肢百骸,林君逸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仿佛周身上万毛孔都在吸收冷气一般,舒服到了极点。
清流迅速溃散在周身,大部分渗透进入了筋骨皮肉之中,一小部分缓缓的汇聚到了丹田,化为了真气,而随着这清流的进入,丹田中的真气也是不断开始壮大……
“嗡~”“嗡~”
连续两声悸动,林君逸很快从入世境第二阶大跨步进入了入世境第四阶,而且直接到了第四阶的顶峰。
“好强大的力量。”林君逸大喜之余,心中不由暗自感叹,一枚小小的果子竟是让自己连续突破了两阶,足足减少了自己半年,甚至一年的修炼时间,“第四阶,又加了两百斤的力量,我现在的整体力量,加上《天魔心诀》的效果,应该在八百斤以上了。”
“君逸,你怎么样了?”耳畔突然想起大哥林君傲的声音。
林君逸豁然睁开眼睛,微笑道:“大哥,我现在已经是入世境第四阶巅峰的实力了。”
“我也达到入世境第九阶中期了。”林君傲也极为兴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霍然站起身道:“遭了,咱们离开这么久了,那条铁甲巨蟒不会被别人捡走吧。铁甲巨蟒的皮是制作软甲的上好材料,去拍卖行,可以卖一个好价钱,这对我们来说,那可是一笔不菲的钱。”
“这后山很少人会来,大哥你就放心吧。”林君逸摇头一笑道。对于大哥的反应他也能理解,对于一个求学的学子来说,想赚钱养活家庭何其不易,而这张铁甲蟒皮异常珍贵,足以抵挡他十年的劳作,换做谁都会紧张。
“也是,不过,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咱们赶紧回去吧。”林君傲笑了笑,转过身,便朝着洞外大步走去。
两人回到先前那片空旷之地时,那条巨蟒果然还在那里。
“君逸,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拿刀过来,解下这畜生的皮,这么个大家伙要是直接拖回去,太显眼了。”林君傲说了一声,紧接着身形一纵,飞速回去取了刀来,解下了铁甲巨蟒的皮,顺便还切了一大块蛇肉,作为中午的午餐。
一上午的忙忙碌碌之后,两兄弟大快朵颐的吃了一顿蛇肉,下午时分,林君逸便独自一人应约来到了叶家。
……
叶家地处望江城西郊,并不在闹市区内,非但叶家如此,其余家族大部分也都不会建立在闹市区,大乾帝国重武,每一个大家族也都是以‘武’立族,而习武,却要拥有一颗能吃苦耐劳,不畏寂寞的心,切忌奢靡、**的生活,这也是大家族远离繁华城区的根本原因之一。
林君逸大步而来,站在一片开阔的砌石大道之上,扫了一眼前方雄伟广袤的叶府。此时此刻的叶府,足有五米来高的朱红大门森然关闭,显得厚重如山,而在大门两侧,分别有着一尊威风凛凛的石狮,每一个石狮都异常高壮,张牙舞爪,气势不凡。
自大门往下,一排阶梯之上,每一阶都持刀站立着一名赤膊大汉,他们目光炯炯平视着前方,如一尊石雕一般,单一,就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好惹之辈。
林君逸身子微微一顿,旋即,在这些赤膊大汉讶异的眼神之中,大步流星走上了前去。他身着破旧汗衫,一就知道是平民家的少年,在以往,不说那些贫民孩童,就算是成年人见到他们也是畏惧如虎,这个少年眼神淡然,毫无所惧,倒是颇有胆色。
“请问,你找谁?”一人站出身,凛然问道。
林君逸微微朝他抱了抱拳,道:“在下是应沐管家之邀,专程来叶家报道的,烦劳这位大哥通报一下。”
“找沐管家?”那人审度了林君逸几眼,便点头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
“有劳了。”林君逸行了一礼。
那赤膊大汉进去片刻,立即折返了回来,站在门口,朝着林君逸道:“沐管家让你进去,你随我来吧。”
林君逸微微颔首一笑,箭步向前,随着他走进了叶府之中。
叶家是顶级豪门大户之家,府内无论建筑,还是各种装饰都异常华美,花草、树木以及各种风景点都布置的极为妥当,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不过,林君逸自小出身在太仓城林家,论起奢华程度,林家比之叶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景物还吸引不了林君逸的视线。
一路过去,穿过曲折长廊,穿过重重院落、亭台楼阁,远远的,林君逸便是到了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站着的一名老者。
“沐管家。”林君逸快步向前,抱拳施礼道。
“林小兄你来了,不必多礼。”沐管家回转身子,对着那赤膊大汉挥了挥手,将他打发走后,便微笑着林君逸道:“林小兄,少爷正在书房练字,老朽带你去见见他,不过……在此之前,老朽要先跟你说说。”
“沐管家请说。”林君逸点了点头。
“少爷跟你一样,也是这一届皓月书院的新生,只不过他却是武学院的弟子。”沐管家道:“大乾帝国虽然重武,然而作为一名大富之家的少爷,必须要拥有一定的文化底蕴。不过,少爷从小就厌恶读书,这些年,老爷不知给他请了多少老师和书童,都被他打发走了。”
沐管家忍不住苦笑:“林小兄,老朽很好你,以后你跟着少爷,要好好的督促辅佐他,培养他在文学上的兴趣。”
“沐管家请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林君逸点头道。
“如此,老朽就放心了。”沐管家抚须一笑,道:“林小兄,请随老朽来吧。”
两人踏步向前,转过一片院落,便是双双在一间豪华的房间之前停了下来。沐管家微整衣冠,伸手轻轻一敲房门,很快,从得房中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不知道本少爷在房间练字吗?”
“少爷,是我。”沐管家躬身回应道。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走出一名肥肥胖胖的少年,见到沐管家之后,少年挤出一丝笑容道:“原来是沐管家啊,可是来给我送书童的?”
“回少爷,正是。”沐管家笑了笑,立即扭头朝着门外道:“林小兄,快快过来见过少爷。”
听到他的话,林君逸从门外一脚踏进来,目光微微在少年脸色一扫,抱拳道:“林君逸见过少爷。”
“是你。”在林君逸进来的一霎,少年顿时怔住了,愣愣的用肥胖的手指指着他,叫道:“你就是前天在竹叶轩的那个人?”这个叶家的少爷,正是前日在竹叶轩陪在叶倾城身边的那个叫叶冲的肥胖少年,对此,林君逸也是不意外,早就听说叶家这一脉也就只有这一个男丁了。
“不错。”林君逸点了点头。
“好,沐管家,这个书童我要了,你可以走了。”听到林君逸的肯定回答,叶冲马上冲着沐管家大刺刺道。
“这……”沐管家呆了一呆,到叶冲不悦的眼神,便即无奈的躬身行了一礼,旋即着林君逸叮嘱道:“林小兄,少爷就麻烦你照顾了。”
“喂!”望着他走出房门,叶冲立即望向林君逸道:“那天在竹叶轩你一拳战胜赵亮,功力肯定不弱,走,咱们去练功室好好打一场,你能抵挡得住本少爷几招。”
沐管家刚走出房门,敏锐的耳力听到叶冲所说,立即便是停下了步伐,而刚好在这时,一道异常靓丽的身影带着一名婢女自前方款款走了过来。
沐管家两步迎了上去,躬身道:“小姐。”
“沐管家不必多礼,小冲在里面练字吧,我过来他练得如何了。”叶倾城微笑道,这一笑当真如百花齐放,醉人心扉。
沐管家正要说话,只听从房间之中蓦地传出了林君逸的声音,三人同时安静的倾听了起来。
“那日战胜赵亮,不过是侥幸而已。我只会舞文弄墨,哪里会什么武功。”林君逸摇头道。
“你这人真没意思。”叶冲显然极为不满,哼哼唧唧的道:“爹也真是的,老给我找什么书童,大乾帝国以武立国,我的志向,是做一名征战天下的大将军,整天要读这些破书,真是气死我了!”
“你不过是在自己的象牙塔里面夸夸其谈罢了。”林君逸讽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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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叶冲如一头小狮子般震怒的瞪着他,紧捏着拳头道:“我每日勤奋练武,你敢说我夸夸其谈?”
“我且问你,做一名大将军要具备什么素质?”林君逸冷声问道。
“自然是威震天下的武力。”叶冲大声道。
“大错特错!”林君逸摇头道:“只懂武力,那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永远成不了真正的主帅!要成为一名主帅,必须胸中有万壑,战则所向披靡,谋定天下,行则为天下武者表率,这才是真正的统帅!没有儒家、兵家的学识,任你多大能耐,也难以成为一名统帅!”
着叶冲涨的通红的脸蛋,林君逸火上添油,冷笑道:“而且,依我来,你并不是真正热爱武道。”
“你放屁!”叶冲大声怒喝道:“我自小苦练,从未有过半点懈怠,你竟说我不热爱武道,你简直血口喷人!”
“好,那我问你,你连字都写不好,如何能练好武功?”林君逸反问道。
“练字是练字,练武是练武,这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叶冲大声反驳道。
“你这么想,就说明你完全不懂武道。”林君逸摇头道:“所谓字如其人,每一个人写字,或多或少,都会从中透露他的个性,或张扬,或霸道,或温和……而武者写字,更是能从中出他的功夫深浅,强者之字,威压深重,气势如山,而弱者之字,略带孱弱,这就是区别。你连写字都写不好,甚至连普通人的字都比你更有气势,再谈武道,你认为有何意义?”
“我实力低微,远远比不上你,我便写一个字,只要有一天你的字能盖过我这个字的气势,到那一天,我当对今日之事向你认错。”林君逸说着,一提笔,龙飞凤舞的在上好的白纸之上写下了一个字。
此刻在外面的叶倾城三人面色都是微微有些呆滞,叶冲是叶家这一脉唯一一名男丁,受尽了家族万千宠爱,除了不爱读书之外,他确实也非常努力,以十六岁之龄就达到了入世境第五阶,也算是颇为难得了。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么毫不留情面的训斥过他,希望这一番话,能如醍醐灌顶般,让他清醒过来。”叶倾城展颜一笑,扭过着沐管家问道:“沐管家,这个人似乎很陌生,不过……他的声音却有些熟悉……”
“回小姐,他是老奴昨日在皓月书院招聘来的一名书童。”沐管家回答道,心里暗自擦着冷汗,这个林小兄倒也是好胆,第一天来,居然敢这样教训少爷。
“哦?书童吗?”叶倾城抿了抿柔唇,心里升起了一抹好奇,能说出这一番话,这个人一定不简单,让他留在弟弟身边,说不定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小月,待会,你去少爷那把那张纸拿来给我。”对着身畔的丫鬟吩咐了一声,而后跟沐管家道别后,叶倾城便转身轻步离去,毕竟有一个陌生男子在叶冲房间,她也不方便进去。
叶倾城走后,沐管家和小月一同敲门走进了房中,只见房间之中,林君逸悠然站在一旁,而叶冲却是失魂落魄的着书桌上的白纸怔怔发呆,连沐管家和小月进来都未曾发现。
“沐管家。”见到沐管家进来,林君逸上前微微施礼道。
“林小兄,你们刚刚的对话,老朽在外面都听到了。”沐管家摇头苦笑道:“你啊你,说话也不分个轻重。”
林君逸微微一笑,道:“沐管家,让他好好想想吧,我想今日这番话,对他以后会有帮助的。明天我再过来。”
“老朽送送你。”沐管家将他送出了门,一边道:“林小兄,往后,你就住到叶家来吧,这样也方便,不用赶来赶去。”
“多谢沐管家的好意了。”微微一犹豫,林君逸旋即摇了摇头,他断不可能放大哥一个人在家里,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住,“只是家里还有哥哥,却是不好搬出来。”
“既然林小兄兄弟情深,老朽也不勉强了。”沐管家点头笑道:“以后你每天放学的时候来叶家就行了,主要是负责陪少爷晚间读书,不用像其他书童那样天天陪着。”
“我知道了。”林君逸步伐一定,回身微微抱拳道:“沐管家,就到这里吧,这里的路,我都认识了。”
“好,那老朽就不远送了。”
林君逸转过身,大步朝着前面走去。
而在他离去不久后,叶家的一栋雅静阁楼温馨如画的香闺之内,叶倾城坐在书桌之前,缓缓展开了小月从叶冲那里拿过来的那张白纸。
白纸一展开,其上力透纸背的书写着一个大大的‘勉’字,飘逸洒脱,透露出一股拘束不住的灵气,然而隐隐中,又给人一种沉重如山的感觉。
“字如其人……”叶倾城愣愣的着这个字,这个字仿佛出自浸**法数十年的大师之手,可她知道,写这个字的人,只是一个跟弟弟年岁相仿的少年,“强者之字,威压深重,气势如山……这个字气势很足,威压稍弱,说明,他的功力并不是很高明。”
“一个‘勉’字,是让弟弟自勉,然而,若自己心中没有这个感慨,又岂会有这种气势。”叶倾城了几眼,快速将白纸卷了起来,站起身递给婢女道:“小月,把这张纸拿回去吧。”
“是,小姐。”
……
林君逸驱步回到家中,大哥林君傲正在孜孜不倦的修炼之中,微微笑了笑,他也是快速的脱了鞋,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修炼无岁月,时间快速的流逝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忽然感觉身体某一处微微一松,伴随着‘嗡’的一声轻颤,下一刻,他整个人幕然惊喜的睁开了眼睛:“第五阶了!”
早上在森林之中服食了果子之后,他的功力就达到了第四阶巅峰,已经一只脚踏入了第五阶,此番一修炼,残存在身体之中的药力激发而出,很快就突破到了第五阶。
“当初萧老说,进入第五阶就可以炼制最基础的怨气丹了。”林君逸极为激动,默念了一声‘开’,伴随着灵魂一阵悸动,眼前光影一变,很快以灵魂之态出现在古墓之中。
“萧老。”
“墓主可是想问我,如何炼制怨气丹。”萧老不知从何处闪现而出,漂浮在他眼前,微笑问道。
“正是,请萧老不吝相告。”林君逸微微点头道。
“所谓怨气丹,自然是用无尽怨气堆砌而成。”萧老道:“这天下间,唯有怨鬼的怨气最为强烈,所以……要炼制怨气丹,还需抓捕足量的怨鬼才行。”
“怨鬼?”林君逸神情一怔,讶异道:“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人死而轮回,但因为某些情况,一部分魂魄不能进入六道轮回,游荡在各方,就形成鬼了。”萧老解释道:“不过,这些鬼只是最普通的鬼,以你现在的能力,只要拥有特定的手法,要抓捕,轻而易举。”
说到这里,萧老伸手朝着林君逸一指,两道光芒瞬间没入了他的灵魂之中:“我将《捕魂手》和《天轮眼》烙印到了你的灵魂之中,只要你学会了这两门武技,天轮眼可以帮助你清阴魂,而捕魂手则可以助你抓捕阴魂。”
林君逸试着感应了一下,两种武技的内容顿时清晰的呈现在脑海之中。紧接着,他再次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是出了古墓,回到了现实之中。
了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中午了。
“咦?大哥为何这个时候还没有醒过来?”着依旧一动不动盘膝坐在床上的林君傲,林君逸微微皱起了眉头,“大哥身上好强大的气息,难道……他要突破了?”
林君逸诧异、惊喜交加,他记得早上服食了果子之后,大哥从第八阶中期直接突破到了第九阶中期,如果再突破的话,就是入世境的最后一阶,第十阶了!
十八岁达到第十阶,这种进度,恐怕整个望江城也找不出几个吧!
“不过,从第九阶到第十阶,普通人没有个几年时间根本不可能达到,大哥一天时间想从第九阶中期突破到第十阶,这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林君逸皱了皱眉头,又是暗自道:“一定是大哥在修炼之时,吸收了那枚果子残存在身体之中的能量,是以才会突破。那枚火红色的果子,能量磅礴如海,可是我的身体强度不够,只能吸纳那么多能量,而大哥不同,他的身体强度比我强得多,因此吸收的能量也比我多。”
他正想着,林君傲身间的真气蓦然轻轻一爆,与此同时,他兴奋的睁开了眼睛。
“大哥,你醒了。”林君逸连道。
“君逸,你回来了。哈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方才已经突破到了第十阶了,哈哈……第十阶啊!”林君傲肆意的大笑道,作为一名武者来说,最兴奋的事,莫过于突破了。
“恭喜。”林君逸也是十分高兴。
“第十阶啊,原本,我以为至少还要五年时间,没想到,竟这么快。”林君傲兴奋的浑身轻颤,“最多再有五年,等我真气凝聚成气胎,踏入灵胎境,在二十岁之前进入灵胎境,那么,我这一生绝对有很大机会突破到脱胎境!”
“脱胎境吗?”林君逸心中也是无比向往,武者八境,入世境,犹如生灵初入世间,武者由此初步踏入武道,灵胎境,凝聚气胎,进入一个更为玄妙的阶段,而脱胎境,更是武道的一大跨越,气胎散去,沟通天地,算是武道的一个分水岭,大部分武者都集中的灵胎境,能进入脱胎境的武者,少之又少。
“哈哈,光顾着高兴了,差点忘了!君逸,今天是周末,拍卖行将会举行拍卖会,咱们赶紧将那块铁甲蟒皮拿去拍卖,换些银钱回来。”林君傲缓缓收敛住了笑意,道:“现在你也进入了皓月书院,而且还成为了叶家的书童,咱们也是时候换个住所了。”
“好。”对此,林君逸自然是无有不允。
下一刻,两人洗漱整理了一番之后,便将铁甲蟒皮用布袋包得严严实实的,一路警惕的朝着城内的拍卖行走去。铁甲蟒皮是制作软甲的上佳材料,价格绝对不便宜,却是不得不防。好在一路来到拍卖行都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
“两位,请问是要来参加竞拍,还是有东西需要委托本行拍卖?”来到拍卖行柜台前,坐在里面的一名中年男子立即站起身笑呵呵的问道。
林君傲左右了,快速的将那布包中的铁甲蟒皮抽出了一角,让中年男子了后,立即收了起来,小声道:“我这里有一条铁甲巨蟒皮,需要委托贵行拍卖,绝对完整的蟒皮,没有任何瑕疵。”
“铁甲蟒皮!”中年男子眼睛一亮,道:“这样大的蟒皮,可以制作好几件软甲,如果是完整的那自然价钱更高。不过,你们若真要拍卖的话,最终的成交价格,鄙行将会抽取百分之五作为红利,你们如何?”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拍卖行的规矩两兄弟还是懂的。
“那好,我现在就给你们开一张单据,下午的时候,你们凭单据过来拿钱便是。”中年男子道。
“好。”待他写过单据,将得蟒皮寄存在拍卖行之后,林君逸和林君傲便是快步出了拍卖行,随即在望江城中转悠了几圈,挨到下午时分才是回到了拍卖行,直接进入了拍卖大厅。
望江城乃是南方第一大城,富裕之家不知凡几,而每周一次的拍卖会也备受这些富裕之人的关注和欢迎,此时此刻,偌大的拍卖大厅已经人满为患,喧声四起。
林君逸和林君傲坐在右侧中间的位置,闲暇的聊了几句后,从得拍卖后台,一名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满面微笑的走上了拍卖台:“大家好,我是本场的拍卖师徐金,多谢各位的捧场。”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根本不关心他是张三李四还是王五,而是一个个期待着后面的拍卖品。
“今天的第一件拍卖品,是一件玉器……”拍卖师缓缓伸手打开了一个颇为精美的盒子,从中拿出了一个精美的手镯,朗声道:“这是上好的和田玉打造的手镯,颇有收藏价值,起拍价五十枚银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枚银币,请各位加价。”
“5枚银币。”
“52枚银币。”
……
林君逸微微有些惊讶,在大乾帝国,玉石很常见,不怎么值钱,一个和田玉手镯竟然起拍价就达到了五枚金币,要知道,大乾帝国一个富足之家一家四五口一年的花费大约也就在五枚金币左右:“这些有钱人,还真没把钱当回事。”
一阵竞价后,最终,手镯以5枚银币的成交价被一个青年拍走。
接下来,一件一件拍卖品成功拍出,每一件几乎都引起大量有钱人的抢拍,成交价更是骇人,让得林君逸大摇其头。
“接下来的这一件拍卖品,相信很多朋友都极感兴趣。”拍卖师接过助手递过去一个包袱,轻轻打开,将得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一张完整的铁甲蟒皮,可以制作至少五件软甲,底价两百枚银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枚银币,请各位竞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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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蟒皮?”众人闻之动容,铁甲蟒是一可种比较罕见的物种,特别是像这样巨大的铁甲蟒,更是踪迹难觅。
从其特性上来讲,铁甲蟒算是一种寻宝灵物,因为它独特的气息能够感应到极远距离的灵药,而像这种成年巨蟒,感应的距离更加离谱,足能覆盖方圆数十里。在以前,许多人都饲养铁甲蟒用以寻找灵药,不过到得现在,随着灵药的愈渐匮乏,铁甲蟒早已经成了过去式,被猎杀殆尽,十分之罕见了。
而猎杀铁甲蟒之所以遭到猎杀,原因就是它除了能感应灵药之外,它的皮更是异常珍贵,柔软而坚硬,做成软甲穿在身上,不但冬暖夏凉,而且刀枪不入,威力番茄,一张铁甲蟒皮,往往可以卖一个很不错的价钱。
在这个武者横行的帝国之中,打斗仇杀是常有之事,有着一件刀枪不入的软甲防身,这是不少人的心愿。
望江城富贵人家多如牛毛,拍卖师话一说出口,顿时一大批人开始争抢了起来。
“我出两百五十枚银币!”
“我出三百枚银币!”
……
“君逸,咱们要发财了!”听得这些人面红耳赤的争抢,林君傲目瞪口呆,他知道铁甲蟒会卖一个不错的价钱,但没想到竟会如此抢手,短短片刻,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五百枚银币了!
“五十枚金币,足以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林君逸心情也是异常激动,贫民区的那间房子他虽然也很有感情,但是重活一世,难不成还像上一世那样窝窝囊囊,最后惨死荒郊野外?
林君逸绝不愿如此,而改变人生的第一步,就是要换一个居所,脱离贫民区。
大乾帝国门户分为贫户,寒门,豪门,世家,再往上还有五爵府,王府等等,等级制度非常严格。像太仓城林家,望江城叶家这种大家族便属于五爵府范畴。因为无论是林家家主还是叶家家主,都是大乾帝国的世袭侯爵,因此府邸也称之为‘侯爵府’,地位相当崇高。
林君逸心中所想便是,首先要脱离贫户的称谓,晋升为寒门。在大乾帝国,一旦晋升到了寒门,也就脱离了贫户,正式成为了一名贵族,社会地位也是随之水涨船高。
对于身份高低林君逸虽然并不太重,但是大乾帝国婚配异常注重‘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大哥要娶叶倾城,必须要拥有同等的家世才行。就算是为了大哥,晋升门户,也是势在必行。
而要晋升门户,首先必须要有一个像样的家。
“五百五十枚银币!”
“六百枚银币!”
价格一路高涨,一直达到八百枚银币时,许多人才无奈的退缩了,这个价格相对来说有些偏高了,绝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八百六十枚银币!”
“九百枚银币!”一名中年男子举牌大声道。
“九百枚银币,还有比这个价更高的吗?”拍卖师大声问道。
“一千枚银币!”
“号这位朋友出价一千枚银币!还有没有比一千枚更高的?”拍卖师目光在场下扫了扫,停顿了几分钟,见久久无人出价,朗声道:“一千枚银币第一次,没有再出价的了吗……一千枚银币第二次,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这件铁甲蟒皮可不多见,大家千万要抓住这次机会啊……一千枚银币第三次……成交,恭喜号这位先生,这件铁甲蟒皮属于你!”
一锤定音,铁甲蟒皮最终以一千枚银币出售。
“一千枚银币,扣除百分之五的费用,我们能拿到九百五十枚!”林君傲压抑住狂喜,当下顾不得接下来的拍卖,拉着林君逸便火急火燎的往外走:“走,咱们领了钱,赶紧买房子去。”
林君逸无奈的笑了一声,只得随着他往外走去。
两兄弟快步除了拍卖大厅前往柜台领了钱后,就迫不及待的去往城区起了房子,不过一问下来,不由暗自咋舌,在城区一套位置很偏的房子,竟然也要数十枚金币。不过,这种情况他们也能理解,现下大乾帝国正值太平盛世,国富民强,许多人都蜂拥去城内买房子,买的人多了,价格自然也就上去了。
“君逸,干脆,咱们到城外买一块地,自己修建一套房子,你如何?”了几家房子之后,价格都是贵的离谱,林君傲干脆道。
“城外的地相对便宜,修建一套房子也要不了多少钱。”林君逸也很赞同:“而且城外清净,练起武来也很舒服。”
“你同意就好,其实,我老早就中了一块地。”林君傲微微笑道:“那块地,就在叶家别墅右侧两三里远处,环境极好。待会,咱们就去衙门,找人把那块地盘下来。”
林君傲也是个急性子,说做就做,当下就带着林君逸去了衙门,一番打点后,花了二十枚金币的代价,拿到了那块土地的地契。
“以后这里就属于我们了。”站在刚买下的土地上,探目四处打量了几眼,林君逸眼前也是一亮,他此刻置身的这边土地之上,右侧的位置是一片竹林,清幽雅静,而在正前方大约五六百米外有着一条小河,河水叮咚,清脆悦耳,四周风景如画,颇为美丽,让人赏心悦目。
“明天,我就找工匠来修建房子,大概用不了一个月时间,咱们就能入住进来了。”林君傲拍了拍手笑道。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再次在这片土地上流连了一阵,前前后后的探测了一番,便回到了贫民区的房子,在经过一天的忙碌之后,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简易的吃过饭之后,两兄弟便是开始努力修炼了起来。
对于现在的林君逸来说,提升功力已是迫在眉睫,因为他知道,还有三个月时间,林家的人就会找到这里。
一整夜的时间,在修炼之中悄然度过,从第二天一大早开始,两兄弟便是四处寻找工匠,忙着拉运材料建筑房子。
很快,十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府院已经修建了一小半,皓月书院的假期到此也是已经结束,迎来了开学的第一天。
这一天,天清气朗,万里无云,一大早,偌大的广场之外,就已经人山人海,无数马车停顿在侧,从马车中走出一名名富贵之家的少男少女,当然,在广场之上,还有一部分来自贫民之家的学子,不过,相对于富家子女来说,这些人仅仅是小部分。
皓月书院选拔学子,不门户,不论贫富,只注重个人天赋和才华,然而,贫民子弟,书籍、武技、功法等等匮乏无比,比之富家学子来说,拥有先天性的弱势,能进入皓月书院的,人数自然也少。
“君逸,要不要我陪你去报名?”站在人群中,林君傲向林君逸问道。
“不用了。”林君逸摇了摇头,道:“大哥,你去忙吧,我自己去报名就行了。”
“那好。”林君傲点头道:“我正好想起还有些事,那我先走了。”他说着,便大步朝着另一边走去。
目送他离去之后,林君逸微微顿了顿,随即就朝着书院之内阔步而去。轻车熟路的走在书院内,林君逸随着人流朝着文学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之上却是讶异的不断听到有人在谈起同一件事情。
“听说,明天会有朝廷大儒前来讲课,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也听说了,据说这次来的大儒,非比寻常,明天咱们可要受益无穷了,真是期待啊。”
“朝廷大儒?”林君逸眼睛一亮,他前世也是一心一意修习儒家学识之人,而像他们这类学文之人,最终的梦想,就是踏入儒道,成为一名大儒。不过,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大儒,却十分困难,不但要饱读儒家诗书,通古博今,而且必须为人正派,刚正不阿,如此才能养成胸中一口浩然正气,除此之外,还须有儒家典籍修炼入门才行。
儒家高手通常是年龄越大,手段越强,但也不乏有许多天资纵横的年轻高手,不过,相比于武者来说,儒道进度虽然快捷,但弱点也是不少,大儒们往往手无缚鸡之力,而且寿命也不长,往往不过百岁。
而武者,力大者可倒拔大树,拳撼山岳,一旦达到脱胎境,寿命将会倍增,这也是武者的优势,而弱势是,武道的进度通常很慢,每一个阶位的提升都是一个漫长的阶段。
这一世,林君逸之所以弃文从武,最主要的是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儒家的典籍很稀少,能习练者,通常都是通过科举选拔,而后由翰林院大儒统一教授,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寿命的原因,重活一世,断不能简简单单的百年就了却这一生!
然而,林君逸虽然已经弃文从武,但是一直潜藏在心底对文学的那份热爱,让得他听到大儒两个字,也经不住热血澎湃。
微微一驻足,林君逸再度踏步朝前面走去,一路之上悠然的观赏着四周的风景,皓月书院文学院的建筑以及景物规划都是异常美观,如诗如画,优美宁静,非常有文学和艺术的气息,显然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
两排梧桐挺立的伫立在两侧,林君逸缓步自中间的荫林小道上穿梭而过,一路之上,三五成群的学子围了一团,彼此间互相谈论着诗词歌赋,四处都是洋溢着一股文学气息。
林君逸微微一笑,这种感觉不禁让他想起了前世学文的时候,三五好友相聚谈论诗词,吟歌作赋,悠然自得,不过这也仅仅是他童年的时候,自家变以后,他没有一个朋友,整天便是独自一人在家中比闭门不出的读书,从而也导致了他冷淡寡言的性格。
正是如此想着,忽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道破锣嗓:“小畜生!说你呢!站住!”随着话,一只手重重的朝着林君逸肩膀拍了过来。
敏锐的感觉,让得林君逸身子微微一扭灵活的闪到一边,那只手顿时拍了个空。
“小畜生,你还敢躲?”那破锣嗓怒道。
“吴潜!”不用,林君逸就知道了此人的身份,这道声音他怎么也忘不了,就在前段时间,这个家伙还想杀自己,这份刻骨的仇恨,已是深深埋在他的心底,缓缓转过身来,林君逸将得目光注视到了一名少年身上,吴潜,果然是他!
“这个家伙是武学院的学子,怎会出现在文学院?”林君逸心中一刹那的疑惑,在到不远处正走过来的两男两女之后,顿时全然明白了起来。
走过来的那两男两女,两名少年正是方牧和唐青山,而那两名女子,一名正是许家的小姐许婉婷,另外一名容貌清秀的少女,林君逸不认得,想是许婉婷的闺中蜜友。
许婉婷是文学院的学子,而方牧、唐青山和吴潜又是牛皮糖一样的粘着她,他们出现在这里,就不算稀奇了。
“婉婷,你来的正好,你还记得这个家伙吧,上次在大街上色迷迷你的就是他。”见到许婉婷过来,吴潜顿时兴起,指着林君逸讨好的道:“婉婷,这种贱民不识身份,竟敢亵渎与你,我帮你好好教训教训他。”
目光冷淡的在林君逸脸色停留了一秒钟,许婉婷面无表情的往前走去:“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与我无关。”
吴潜略微尴尬的了一眼她的背影,目光向了方牧:“方少,这个小畜生,咱们怎么办?”
“今天刚开学,别惹事。”方牧皱眉道:“这种小人物,咱们不用理会,免得掉了身份。”他之所以如此说,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忌惮林君傲,若是开学第一天就惹了他的弟弟,那个疯子指不定会怎么样。既然得知这个小畜生在文学院,以后还怕找不到机会收拾他吗?
“小畜生,今天便宜你了!”吴潜鄙夷的了林君逸一眼,转身便随着方牧和唐青山朝着许婉婷追了上去。
然而,他整个人还没走出去两步,只听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吴潜是吧,你若有胆量,三天后,可敢接受我的生死斗?”
“生死斗?”他的声音极大,听到这话,四周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了,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着他了过来,目光露出好奇、嘲笑、不屑各种各样的目光。
吴潜愣愣的转过身,包括方牧和唐青山都是微微有些呆滞,走在前方的许婉婷和她的闺蜜也是回转了俏首。
“你说……你要跟我生死斗?”吴潜伸手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不敢?”林君逸淡然问道。
“我不敢?!嘿……”吴潜当即冷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杀机:“这可是你自己要送死的,我就是杀了你,到时候,林君傲也没话说。大家都做个见证,三天之后,我会当着整个皓月书院的人,将你击杀!”
方牧和唐青山相视摇头一笑,没想到林君傲天资绝然,却有一个这么弱智的弟弟,真是可怜。这一下,倒是了却了他们的一桩心事,这个小畜生就像根鱼刺一般横亘在喉,咽不得吐不出,憋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此番得来全不费工夫,简简单单的几句侮辱便让他沉不住气了。
而前方的许婉婷单单停滞了数秒之后,就事不关己的拉着密友渐行渐远。
四周的文学院学子们却是很快喧哗了起来,有替林君逸惋惜的,有不屑的,有嘲笑的,林君逸胸口佩戴着文学院的院徽,分明是文学院的学子,而吴潜的院徽却是武学院的,文学院对上武学院,会有赢的机会吗?
除非是修习儒道,否则,半分机会都没有。
“小畜生,回家洗洗脖子吧。”吴潜不屑的斜睨了林君逸一眼,与方牧三人肆无忌惮的说笑着,大步朝着许婉婷的方向追去。
望着他们的背影,林君逸眼睛闪过一抹嘲弄的狠笑,他一向是一个极为低调的人,可是有的时候,你若是一味的低调下去,别人就会以为你是个软柿子,变本加厉的予以欺凌。
“你们既然想找我麻烦,那好,我便一一击杀,以绝后患!”林君逸淡若清风的笑了笑,迎着各色各样的目光,踏步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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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盛夏,苍穹似火。
雅静的竹林之中,林君逸盘膝坐在一块空地上,静心修炼。自上午从皓月书院报名回来之后,他便是来到了这里,一边监工,一边在这凉爽的竹林里练功。
“墓主,你天资虽然不错,但是照你这样修炼下去,就算百年之后也难有大的成就,何不去抓些阴魂来炼制怨气丹呢?”蓦地,萧老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了起来。
听到这话,林君逸神色豁然一动,急忙停止了修炼,自上次萧老传授他《捕魂手》和《天轮眼》之后,接下来,去拍卖会,建筑房子,开学……一系列的事倒是让得他将这件事给忘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有什么事比提升功力更重要的呢。”林君逸缓缓睁开眼睛,站起了身来,随即便是朝着另一边扬长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林君逸出现在望江城西郊阴风山脉。
站在山脉之前,探目打量着远处磅礴巍峨的山脉,林君逸心中也是升起一股难言的感慨。传闻,阴风山脉原本叫做向阳山脉,改名的缘由,还是起源于数千年前的一场暴政。当时的大乾帝国国君昏聩无能,只知声色犬马,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恰逢一场千年难遇的旱灾降世,于是,无数难免揭竿而起。然而屹立万年之久的大乾帝国,又岂是那么好推翻的,在朝廷大军的镇压下,所有的起义很快土崩瓦解。
而在这些起义中,其中又有一只最大的队伍,据闻,这支队伍被朝廷大军追赶到了这向阳山脉,一场腥风血雨、昏天暗地的厮杀下,最后整个向阳山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至少有百万人死在这场战役之下。
从那以后,向阳山脉便是阴风煞煞、戾气凛冽,让人望之生寒,由此,便被世人改为了阴风山脉。也是自这次的起义之后,大乾帝国的那位暴君抵受不住来自军政两届高官的压力,退位让贤,将皇位让给了自己的儿子。而下一任国君,吸取此番教训,励精图治,以‘仁孝’治国,才有了今时今日大乾帝国文武鼎盛的太平盛世。
“当年那场战役,死在这里的人足有百万之多。”望着前方鳞次栉比的树木,林君逸暗自道:“死了这么多人,这里应该可以找到我想要的阴魂了。”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大步朝着山脉之中行去。
“墓主,不能再前行了。”刚刚踏进阴风山脉边缘,萧老蓦地道。
林君逸前行的步伐顿时一停,诧异道:“为什么,不是要去抓阴魂吗?”
“墓主……”萧老苦笑道:“阴魂也有强弱之分,以你现在的能力,只能抓最弱的阴魂。你若是进入山脉里面,被阴魂围困,可是连我也救不了你了。”
“原来如此。”林君逸明了的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有些后怕:“萧老,以我现在的实力应该去哪里抓阴魂?”
“你现在不过入世境第五阶,最好的地方就是乱葬岗。”萧老想了想道:“乱葬岗阴气远没有这么浓烈,虽也有比较厉害的阴魂,但是小心一点,还是没事的。”
“乱葬岗吗?”林君逸点了点头,在贫民区的附近,正好有一个乱葬岗,不过此时太阳炽烈,乱葬岗整个暴晒在太阳下,阴魂根本不可能会在这个时段出没,样子要等到深夜才能过去了。
从阴风山脉离开后,林君逸直接回到了竹林修炼,一直挨到傍晚时分,才是脱离了修炼,举步朝着叶家而去。
自第一次去叶家狠狠的教训了叶冲一顿后,这十余天时间,林君逸也曾去过一次,不过被沐管家告知叶少爷还在气头上,这些天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便将他打发了回来,嘱咐他开学第一天傍晚再过来。
“林小兄,你来了。”轻车熟路的来到叶家后,那大门之外的阶梯之上,一名侍卫立即高兴的朝着他笑道。
“威大哥。”林君逸也是回以一笑,这名侍卫正是他第一次来时为他领路的那个,通过上一次的熟识,林君逸也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是叶家侍卫的一名小队长,叫做威公。
“林小兄,刚刚沐管家还出来询问过我,没想到你后脚就来了,赶紧进去吧。”威公道。
“哦?”林君逸微微一愣,不知道沐管家找自己有什么事,向他道别了一声,便踏步朝大门之中走去。
熟络的穿过重重回廊,林君逸站在一处高檐之下,远远的就到沐管家正在一个院落中与一名老者交谈,整个人微微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举步走了过去,轻唤道:“沐管家。”
“林小兄,你来得正好。”见到他过来,沐管家连忙拉过他,向着旁边的那名老者介绍道:“林小兄,这位是吴先生,是少爷的文道老师。”
林君逸探目了那名老者,只见他五十来岁年纪,面孔呆板,一副极重的腐儒气息,顿了顿,便朝着他抱拳道:“见过吴先生。”
“嗯。”狭长的眼睛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吴先生撇开头去,微微有些不悦的道:“沐东堂,你说的人,便是他吗,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
“吴先生,林小兄年纪虽小,但才华番茄,在皓月书院这一届的新生中,可是摘下了探花荣耀的。”沐管家笑道。
“小小年纪又能有什么学问。”吴先生依旧摇头:“也罢,既是临时书童,也不做太高要求。”说着,他便厉颜对着林君逸道:“你有幸作为少爷的书童,要戒骄戒躁,往后,定要恪守本分,好好的陪少爷念书,听清楚了没有?”
林君逸暗自皱眉,对这个吴先生一瞬厌恶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点头:“是。”
“嗯,跟我进来吧。”见他态度还算端正,吴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盎然背着手,大步朝着前面的一间厢房走去。
待他走后,沐管家小声的笑道:“林小兄,吴先生就是这个脾气,你忍忍也就是了。”
“无妨的。”林君逸微笑点了点头,便举步随着吴先生走进了那厢房之中。
整个人一踏入厢房,林君逸视线立即投在中央位置正坐在一张书桌前佯装书的叶冲身上,驱身上前,拱手道:“见过少爷。”
“哼!”叶冲似乎余怒未消,斜睨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便不再他。
林君逸无奈的摇头苦笑一声,不过,他既没有着人驱除自己,也没有起身怒骂,可见当初的话他多少听进去了一些,样子自己这个临时书童暂时是坐稳了。
“少爷,咱们今天讲《论语》。”吴先生翻开书本,板着一副棺材脸,毫无感情的道:“《论语》是孔圣人弟子根据其一生经历写下的儒家巨著,也是儒家思想的精髓所在……”
听着他滔滔不绝照本宣科的陈述,不但是对文学毫无兴趣的叶冲,就连林君逸都有些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站在一旁聆听。
“喂……”忽然间,林君逸耳畔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呼,他撇头一,顿时到叶冲正在朝自己挤眉弄眼,随即一个小纸团丢到了脚下。
林君逸一脚踩在纸团上面,等到吴先生扭过了头去,迅速将之捡了起来,拆开一,只见上面写着:“有没有办法让我出去?”
到这句话,林君逸眉头微微皱了皱,陷入了为难中,按理说,作为叶冲的书童,是该引导他积极向学的,不过,如此一来,必遭他反感。而自己现在混入叶家的目的,是想跟叶冲拉好关系,将来以求叶家庇佑,想到这里,林君逸顿时微笑了起来,同时出声道:“吴先生……”
“混账!”吴先生正讲的痛快,突然被他打断,心里极度不爽,脸色顿时阴鸷起来,怒哼道:“小小书童,如此无礼,说不得,要让沐管家将你赶出去了。”
“吴先生请恕罪。”林君逸连抱拳道:“非是小可要打断先生的讲课,只是少爷今日约了朋友外出聚会,差不多已经到了时间,儒家常言一诺千金,少爷身为先生的弟子,应当更守诺言才是,吴先生,您说是吗?”
吴先生神色一窒,满膛的怒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狐疑的向叶冲道:“果真?”
叶冲立即站起身,一脸严肃道:“老师,学生确实约了朋友……”
“嗯,我吴某人一生最重承诺,你身为我的弟子,自当也该遵守。”吴先生微微颔首,一脸倨傲道:“既然如此,今日的课就到此为止,你早些去赴约吧。”
“多谢老师。”叶冲大大的松了口气,悄悄朝林君逸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两人转过身一溜烟溜出门外,跑到老远处,才是双双停下了脚步。
“吗的死老鬼,上课跟念经似的,憋死小爷了。”叶冲长吁一声,骂咧了几句,紧接着斜睨了林君逸一眼道:“喂,在你今天帮我一次的份上,上一次的冒犯之罪,本少爷就不予计较了。”
林君逸好笑道:“那就多谢少爷了。”
“嗯。”叶冲大刺刺的点了点头,又道:“那个死老鬼肯定会去我娘那里打小报告,来我不出门是不行了,走,你陪我到外面逛逛。”
林君逸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走出叶家,此时夕阳已经落幕,略显昏暗。叶家外围依山傍水,风景如画,再向前几里便是草原,山林,林君逸和叶冲在侍卫小队长威公的陪同下,一路在外悠悠荡荡,不知不觉,竟是来到了林君逸新修建的府邸之前。
“咦,是什么人在这里建房子?”叶冲步伐一顿,诧异道。
着前方差不多建了四分之一的房子,林君逸苦笑道:“这栋府邸,是我盖的。”
“你盖的?”叶冲和威公同时一怔,旋即叶冲就兴奋道:“太好了,赶明儿,你差工匠帮我在旁边盖几间屋子,我闲暇之时就住在这里。整天待在叶家都快闷出鸟来了。威公,你明天记得跟沐管家说,让他给林书童准备五十枚金币的工匠费。”
“五十枚……”林君逸暗自摇头,这些大富之家的少爷还真不知道钱是怎么回事,五十枚金币,对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可谓是一个天文数字,若是要建造几间房子的话,十来枚金币,规格就很不错了。
“是,少爷。”威公连躬身道。
接下来,三人前前后后的参观了一番,叶冲和威公便告辞离去,林君逸也是返身回到了贫民区的破房子里。
回到家后,发现大哥林君傲却并不在家,平常的时候,这个时候他应该早就回家了,林君逸盘膝坐在床上修炼了一阵,林君傲依旧还没回来。
想了想,林君逸便是举步朝着贫民区郊外的乱葬岗走去,他并不担心大哥的安危,以前这种晚归的事情也时常发生,他可能在书院被什么事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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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的这座乱葬岗一般情况下,就算大白天也没人愿意来,四处白骨森森,各种墓穴、小坟包到处都是,延绵数百米,颇为骇人,就算是大白天太阳暴晒,也能感觉从地底散发而出的那股森森寒气。
弯月悬空,林君逸快步来到乱葬岗,远远的便感觉到此地阴风煞煞,鬼气森森,远处,更有无数幽火晃晃荡荡,让人不寒而栗。
林君逸虽然两世为人,但到如此森然的一幕,还是有些心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体内真气一动,两股血红的光芒立即弥漫于双眸之中,似黑夜中两点火芒一般:“天轮眼。”
随着天轮眼开启,林君逸远远运目朝前一,茫茫的夜色中,他很快到了一个仿佛透明一般的白色影子漂浮在一个墓穴之上,肆意的冲着自己凄厉嚎叫:“就是你了。”
身子向前一纵,十余步踏入到了那只白色影子前方,随着身体的跃进,林君逸右手之上同时蒙上了一层血红的气芒,两指闪电掐出,受到红色气芒的威胁,那阴魂根本无处可逃,尖利惨叫着被他掐在手里,浑身散发出阵阵白烟,任它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墓主,抓住的阴魂,你只要默念一声‘收’,就会自行收进古墓之中。”萧老在脑海中指点道。
林君逸明了的点点头,心中默念了一声‘收’,下一刻,那阴魂果然突然间消失不见了。
“这只是最下等的阴魂,要炼制一枚怨气丹,至少需要十只这样的阴魂才行。”萧老再次道。
“十只阴魂才能练成一枚怨气丹……”闻言,林君逸顿时苦笑了起来,别刚刚这只阴魂这么容易抓,其实是它大意轻敌才被自己一击得手,抓住这只阴魂后,方才周围露头的几只阴魂想是见识到了自己的实力,都是尖叫着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林君逸无奈之极,只好小心翼翼的蹲伏在墓碑之后,等待那些阴魂重新冒头。如此一个晚上之下,在天空破晓时分,林君逸终于抓齐了十只阴魂,拖着疲累不堪的身体回到了家里。
“君逸,你这一晚上去哪了?”刚一回来,林君傲就略有些怪责的道,他架势,似乎一整晚都没睡好。
“我去了叶家,叶少爷非要我留宿。”林君逸踟蹰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将古墓的事说出来,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说出来大哥未必相信,不过到林君傲担忧的神色,心中还是一阵温暖,这个世上,也就只有大哥如此关心自己了。
听到是叶少爷留宿,林君傲非但没有再怪责,反而是欣喜起来:“君逸,没想到你倒是跟叶少爷拉好了关系,这很好!叶家是有名望族,叶少爷肯定是将来叶家的接班人,你跟他拉好关系,以后在朝廷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问题。”
林君逸正要说话,只听林君傲接着道:“对了,君逸,大哥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哦?”林君逸眼睛一亮,等候他说话。
“昨晚,师父把我留下来,说现在大乾帝国正跟羌胡开战,一个月后,朝廷孙将军就要来咱们皓月书院选拔学子参加战役。”林君傲眼睛发光,激动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若是我在战役中立了功,将来做一个武将,咱们兄弟俩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林君逸微微一愣,原来他昨晚那么晚还没回来,是被李穆留下谈论此事,不过,在前世的这个时候,好像并没有听到大哥提起这件事,也许……那个时候,他是不放心孱弱的自己,自动放弃了这次的机会,才没有跟自己提。而现在,自己早已经不是前世的那个自己了。
朝廷将军来书院征兵,一旦被征上,这是一个很大的荣耀,因为从书院走出去的兵,是作为将领培养的,只要你不太差,将来的成就无可限量,当然,一旦被选中,哪里会有差劲的人。
对大哥来说,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只不过……”林君傲突然皱起了眉头,轻叹道:“君逸,咱们爹娘被奸人害死,留咱们两兄弟相依为命,如今林家虎视眈眈,我万万不能再这个时候离开你,这次的机会我想放弃。”
“大哥,你必须去!”林君逸焦急道:“你也知道林家势大,所以,只有咱们更加强大,才能将它扳倒,这一次机会难得,大哥你绝不能错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好好活着。”
“君逸……”林君傲微微摇头道:“咱们从林家逃出来也有五年了,林家势力遍布天下,咱们的位置也算显眼,这五年间,他们要找到我们很容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对付我们吗?”
林君逸浑身一震,呆呆的着他,这件事他以前也想过,别人逃难都是奔着穷乡僻壤,深山大林而去,可是大哥却带着自己来到了繁华的望江城,而且更是双双进入了闻名天下的皓月书院。如此显眼,以林家的庞大势力来说,不可能找不到,可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对付自己和大哥呢?
“当年父亲在一个古山洞中,寻回一把绝世兵刃‘君王剑’,林家正是眼馋这把绝世兵刃,才无耻的杀害了父亲,母亲。”林君傲紧捏着拳头,悲愤道:“但是,父亲早已经将那把绝世兵刃藏起来了,那帮贼人搜不到,便将主意打到了我们两兄弟身上,以为父亲早已经将君王剑的下落告诉了我们,因此才是放任我们不管,暗地里却派人监视我们,想得到君王剑的消息。”
林君逸听得呆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死,才知道林家为什么一直不对自己和大哥动手,原来都是为了那把君王剑。
“父亲临死前,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我,并嘱咐我安心带着你来望江城求学。”林君傲轻叹道:“不过,现在已经过了五年,我相信林家也没什么耐心再等了,应该就在这一两年间就会对我们动手,所以我不放心你。”
林君逸暗自道:“那帮家伙还有两个来月就会动手了,哪里会等一两年那么久。”嘴里却道:“那把君王剑既然对他们这么重要,肯定不会轻举妄动的,大哥你安心去当兵吧,等一两年后,你磨练回来,功力大进,也有能力保护我啊。”
听到这话,林君傲神色一动,似乎想一口答应下来,但又有些犹豫。
林君逸连再度添火道:“大哥,林家高手众多,若短时间杀上门来,凭你入世境第十阶的实力也奈何不了啊,所以当务之急,你要苦练功夫。你想想,哪里还有比军队更好的锻炼场所,非但有厮杀争斗锻炼武技,而且还定时有丹药派送,你进入军队,肯定功力大进。”
“君逸……”林君傲深深的了自家弟弟一眼,郑重点头道:“好,大哥答应你,去军队!”
林君逸兴奋一笑,道:“这才是我大哥。”
“对了,我昨天没有明确跟师父表态,既然答应了,我要早点去通知他,君逸,那大哥就先走一步了,待会你自己去上学。”林君傲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急冲冲的说了一声,便冲门而去。
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君逸振奋的笑了笑,林家在军队没有什么权威人物,一旦大哥去了军队将是万无一失,实是一个绝佳的保命伞,只要大哥安全了,自己就少一分担心,可以全心全意的想办法对付两个多月后林家高手的袭击了。
站在原地略微想了想,他便是回到了床上盘膝坐了下来,心神紧守,下一刻,灵魂一阵悸动,很快进入了古墓之中。
“墓主!”萧老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
“萧老。”微微点了点头,林君逸撇目四处了,奇怪的问道:“萧老,那十只阴魂呢?”
“在这里。”萧老伸手一挥,十只阴魂立即从虚空中跳了出来:“这是寄魂空间,阴魂一旦进入古墓这束神光之下,就会被化为精纯能量,最后凝聚成丹药。”
随着他的话,那十只从虚空中跳出的阴魂被古墓中那束光芒一照,浑身顿时发出了惨白的烟雾,疯狂的凄厉嚎叫舞蹈起来,不一会儿,十只阴魂便完全化成了薄薄的气体,缓缓缠绕在那束神光之中,大约一两分钟之后,便是缓慢的凝聚成了一枚幽绿的丹药,静静漂浮在空中。
“这就是怨气丹吗?”林君逸心中一阵激动,伸出手将得那怨气丹抓在手里,细细了起来,只见这枚丹药约有小指大小,通体散发着幽邃的绿光,一股淡淡的煞气夹杂着一缕香气从中弥漫而出。
“不错,这就是怨气丹。”一旁的萧老笑道:“不过怨气丹的功效非常有限,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林君逸可不是那种贪心之辈,丹药这种东西无论在哪里都异常匮乏,像他这样的情况,能有丹药服用已经是非常不错了,说出去不知道会羡煞多少人。
见得林君逸微笑不语,萧老大体也了解他的心思,沉吟了一下道:“墓主,你如今修习魔功,服食怨气丹,身体多少会有些魔气和煞气,在外面尽量避免与大儒接触,否则,后果难料。”
林君逸微微一惊,这才想起自己修炼的是魔功,而朝廷大儒,修得一口正气,却正是为的压制外藩的邪魔外道,魔与儒乃是天生的对头,想到此,他不由暗自苦笑了起来,上辈子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名大儒,然而这辈子却偏偏要跟大儒对立,当真是无奈的很。
灵魂回到躯壳之中,林君逸随即心念一动,那颗怨气丹顿时出现在他手心。
微微顿了顿,林君逸一仰头便将丹药纳入口中服食了下去,怨气丹一入喉,立即化为一股清冷的液体蔓延到了身体各处,旋即一丝丝渗透到身体之中,一小部分流入了丹田之中。
缓缓将这粒怨气丹的能量完全吸收,林君逸脸上升起一抹惊喜,在萧老嘴里功效非常有限的怨气丹,实则很是不赖,单单这一颗怨气丹,便让他真气提升了不少,暗自一算之下,大约有两百粒怨气丹就差不多能升到第六阶了,而如果按部就班的修炼,要达到第六阶,最起码也要三四年时间。
“两百粒怨气丹,也就是两千只阴魂。”林君逸脸色喜忧参半,如此一来,修炼的时间的确大大缩短了,不过要抓住两千只阴魂又谈何容易,首先乱葬岗这种地方并不算太多,而且许多距离都极远,来来回回花费的时间也不少,再一个,从昨晚来就知道,要抓住一只阴魂也并不容易。
“来,必须要到阴风山脉一行了。”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萧老虽然说过阴风山脉不宜进入,但是现在却是没有办法了,说什么也要去闯一闯,而且若只是在外围转转,不到深处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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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普照。
林君逸一番洗漱,随意吃了两个油饼之后,便快速来到了皓月书院,一路驾轻就熟的来到了文学院的区域。今天是皓月书院正式上学之日,来来往往的学子颇多。
皓月书院分为文、武两个学院,每个学院都有一、二、三,三个年级,而单论文学院来说,每个年级差不多都有三四百人,总共分为七个班级,昨天报名之后,林君逸便知道自己分在一年级五班。
在优雅宁静的文学院正前方,依山傍水建立着一栋栋别致的房子,俱显诗情画意,文风淋漓,美轮美奂。而这些围着一个小湖泊建立的奢华房子,一共有七栋,这里便是文学院一年级七个班级的教学楼了。二年级和三年级的教学楼风格都差不多,不过隔着此处尚有一段距离。
林君逸踏步进入第五栋教学楼,这栋教学楼古色古香,雕栏玉砌,一走进来整个人恍置画中,心情怡然。昨天他便知道了这栋三层楼的教学楼结构,第一层是习武之所,大乾帝国武气风盛,许多文道学子也会习练一些粗浅武功强身健体,第二层才是教学之所,而第三层则是绘画、作诗、阅读、写字的场所,三层楼,泾渭分明。
“啊!”
整个人转身上了二楼,在拐角处,突然间一人冷不丁从另一侧走了出来,惊叫着跟林君逸撞了个正着,幸好林君逸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围栏,才缓住身形。而在扶住栏杆的同时,他快速驱身退离了一步,与撞自己的那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因为他能感觉到,撞到自己的那人,浑身软绵如水,且香气宜人,肯定是个女子。
“林君逸,居然又是你这个小畜生!”那女子还未说话,从得女子身后,冷厉传出一声怒喝声:“好得很!你一个卑贱的贫民,仗着林君傲那个畜生的狗势,竟敢三番四次的占婉婷的便宜,来,你是真不想活了!”
听到这话,林君逸豁然抬起头,冷冽的着说话的方牧,眼中杀气涌现。但是下一刻,他便是缓缓放下捏紧的拳头,扫了一眼明艳照人的许婉婷,以及站在她身后,正一脸愤怒着自己的方牧、唐青山、吴越三人,随即视若无睹的踏步踏上最后一个阶梯,错过许婉婷和方牧三人朝另一边走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后天,先杀了吴越,而后方牧、唐青山一个个都要死,犯不着这个时候争这一口气。
见得此幕,方牧呆了一呆,旋即大怒道:“小畜生,你站住。”
林君逸恍若未闻,继续踏步朝前面走去。
“找死!”方牧大喝一声,脚步轰然在地上一踏,一拳以开山之势猛地朝林君逸后背轰击而去。
“唰!”一股气流涌动,在这一拳夹带强劲罡风即将砸中林君逸的同时,陡然一道强大无匹的气息悄无声息的将得方牧整个人锁定住,与此同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空中袅袅回荡,如若天音,气势恢宏:“文学院一切恩怨由文试解决,擅用武技伤人者警告一次,第二次,予以击杀!”
杀……
无尽的回音在方牧脑海之中回荡,仅仅瞬间,方牧脑海刷的一下布满了一层冷汗,浑身如筛糠般颤抖了起来。方才他极度愤怒之下,竟是忘记了文学院的规则。所谓文有文法,武有武方,皓月书院对于文道学子和武道学子有着截然不同的规则,就比如这解决恩怨的方法,文学院的学子只能通过文斗的方式解决,武学院的学子也只能通过武斗的方式解决,不过,先前林君逸和吴越签下的生死斗却不在此列,无论文系弟子还是武系弟子,若有无法化解的生死大仇恨,也可以签下生死状进行生死斗,不过必须双方都同意才行。
而违背此法,皓月书院同样会给予极其严重的惩罚。
方牧一抹冷汗,连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学生知错,再也不敢了。”
天空再无声音传来。
皓月书院的规则,林君逸通过大哥林君傲在前世就早已经熟悉无比了,因此方才方牧击过来一拳,他根本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
自始至终,林君逸的步伐都未曾停顿过一步,几步之间就走进了右侧的一间教室。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许婉婷一双美目之中也是微微有些错愕,在她眼中,林君逸一直是个无比卑微的小人物,不堪一提。
上一次的新生排名赛,他初人意料取得探花之位,许婉婷才稍稍对他有些侧目,不过也仅仅是一刹那的好奇。前不久,他‘不怀好意’的了自己一眼,就被方牧差点一剑刺死,许婉婷还记得,他卑微的趴在地上,任由方牧等人拳打脚踢,哀哀惨叫,像一只渺小的蝼蚁,令人厌恶。
在许婉婷眼中,只有强者,才值得她崇拜,值得她仰望,对于这样微弱如蝼蚁一般的人,她是从来不屑一顾的,即便林君逸相貌英俊,也是无济于事。
然而,这样在她心中无限卑微的人,没想到在文学之上还颇有建树,也是因此,她才是对林君逸略有些诧异,不过也仅仅是发自一瞬间的好奇而已。
真正让许婉婷记住这个人名字的是前两天他竟然胆大包天的跟吴越许下了生死斗!不知道他是愚蠢还是勇敢,但毕竟许婉婷成功记住了他。
如果说这两次仅仅是让许婉婷记下了林君逸这个名字,然而今天这一次偶遇,却让她越发的对这个冷漠英俊的少年好奇起来。据她所知,林君逸仅仅是出自贫民窟,乃是最下等的贫民,但是他这种的倨傲,这种自信,这种骄傲,却颇为让人瞩目,若忽视他一身的寒酸服装,绝对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来自贫民窟。
“他到底是什么人?”许婉婷微微皱了皱眉头。
而在许婉婷思量的同时,林君逸已经一脚踏进了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在他进入的瞬间,一时间变得一片静怡,教室里五十多双眼睛顿时齐刷刷的投在他身上,好奇的打量了起来。
“这个人谁啊,长得好帅啊。”有女生眼睛发光的悄悄议论道。
“帅是帅,不过穿得那么寒酸,一就是贫民。”
“若是他的贵族,我一定去追他!可惜他不是……”
“切!一个下贱的贫民,长得再帅有什么用!”
迎着这些或赞美、或爱慕、或鄙夷的目光,林君逸恍若无睹的走到教室最后面的一张空座上坐了下来。在他坐下大约十几分钟之后,从得教室外面,婷婷袅袅的走进一道极其靓丽的身影,在这道极其美丽的身影踏入教室的刹那,顿时再次引起了一阵极大的骚动。
“好漂亮啊,而且气质也这么好,完了,我已经被俘辱了。”
“我知道她,这是许家的小姐许婉婷,可是咱们这一届新生排名赛的状元!”
“唉,来我是没什么希望了,这么优秀的女人,也不知道谁有幸能拥有她。”
“读圣家书,习儒家道,尔等竟如此低俗,羞于你等为伍!”
……
在许婉婷走进教室后,整个教室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只剩林君逸前面还有一张空座,许婉婷踟蹰了一下,轻轻了林君逸一眼,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唉,早知道,我就占了最后那张座位了。”有人羡慕嫉妒恨的着林君逸,能坐在许婉婷这等大美人之后,每日里欣赏她绝美的背影,想一想都让人热血沸腾啊。
“兄弟,我给你枚金币,你这个位置让给我如何?”立即就有一个富家子朝林君逸小声的道。
林君逸原本就对许婉婷没有丝毫好感,甚至还有些厌恶,巴不得离她远远的,他正要答应,只听有一人道:“兄弟,我出0枚金币,你这个位置,我要了!”
一听这话,林君逸也不急着表态了,微笑道:“各位,大家都是同学,原本这个位置免费给你们也没关系,不过现在很多同学都上了这个座位,我让给谁,都不公平,干脆这样吧,谁给的价钱高,这个位置就是谁的,如何?”
“我出20枚金币!”
“我出25枚!”
“我出50枚金币!”突然一个尖嗓门直插而入,直接将价格提高一倍。
“金少!”
“金少!”
见到这个人,许多人都朝着他讨好的打着招呼,加价的声音也是随之偃旗息鼓。林君逸好奇的扭头一,便是一眼到了一名锦服公子一脸纨绔的站在那里,满脸的高傲之色。显然此人的身份很是不凡。
林君逸知道,皓月书院的学子不单单仅仅是望江城的人,许多其他州城的人也会前来就学,望江城没有姓金的大户人家,来这个金少应该是其他州城的豪门大户子弟了。
这情形也不可能有人加价了,林君逸起身道:“这个位置是你的了。”
那金少不屑的斜睨了他一眼,朝身后的一名跟班挥了挥手道:“给他钱。”
林君逸也不以为意,接过那跟班递过来的五十枚金币,塞进怀里,便跟那金少换了一个位置。
整个过程,许婉婷都没有任何言论和表情,仿佛这件事压根就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在她心里,却对林君逸多了几分不屑和鄙夷,为了钱,连原则也肯放弃,这样的人,注定一辈子都是无用的贫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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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好,我叫左莫,也是来自贫民之家。”林君逸在与那金少调换的位置上坐下后,右侧座位的一人向前搭讪道。
林君逸扭头一,见得此人虽然穿着跟自己一般寒酸,但相貌不凡,浑身自信凛凛,心中便颇有好感:“你好,我叫林君逸。”
“你就是林君逸?”那左莫一脸惊诧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不禁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兄弟……”左莫摇头苦笑道:“现在文学院不认识你的,那才叫奇怪了。咱们文学院新生探花先不说,就说你昨天提出跟武学院的吴越生死斗那件事,现在整个皓月书院都闹得沸沸扬扬了。”
“哦?”林君逸眉头一扬,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来,我刚进校园就成名了。”
左莫一愣,旋即抱了抱拳笑道:“林兄神态安然,来是早已经胸有成竹了,小弟便在此祝你旗开得胜。”
“多谢。”林君逸回礼一笑,对这个新同学更多了些好感。
两人闲聊了片刻,从得门外,一名穿着一袭黑色长衫的中年儒者大步走了进来,他面容刻板,一扫教室里的五十几个面孔,肃穆道:“往后三年,便由我教习你们儒家思想,我姓杜,单名一个训字,字长川。”
“杜老师好。”下意识的,五十余名学子齐刷刷的站起身,微微鞠躬道。
“嗯。”望着下方的一众学子,杜训满意的点了点头,儒家最重尊卑,学生对老师当是要如此恭恭敬敬,“待会,朝廷的纪大人会亲自前来给你们传授儒家学识,大家一定要用心去听,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机遇,知道了吗?”
“知道了!”听到这个消息,几乎所有人都是激动的无以复加,朝廷大儒的教诲,可谓是字字珠玑,三言两语便胜过自学百本千本书籍,若有缘,还可以释疑解惑,原本已经不懂的道理,一朝领悟也说不定。
林君逸眉头微微一扬,悄声朝着左莫问道:“左兄,不知这纪大人是何许人也?”
“林兄竟不知?”听得此问,左莫诧异道:“纪大人乃是朝廷三孤之一的少师大人。”
林君逸顿时微微一怔,当朝文官当属太师、太傅、太保三公首当其冲,而少师、少傅,少保三孤则紧追其后,可见少保权威之重,区区一个皓月书院居然能请到少师这等人物前来讲课,着实让他大感诧异。
“大家准备一下,随我去综合楼吧。”杜训道。
综合楼是文学院集体上课或聚会的地方,大的课程或者各种大聚会都在这里进行。当一年五班的学生们来到综合楼三楼的大教室的时候,此时此刻,偌大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其他一年级班级的学生。
“林兄,咱们坐这里。”左莫拍了拍林君逸的肩膀,指了指旁边的两张空座邀请道。
“左兄请。”林君逸微微一笑,两人相继在空座上坐了下来。
教室之中一片喧闹,彼此之间都是在分享着纪大人即将授课的喜悦,少师亲自授课,以后走出去也能说是少师大人的半个弟子了,光这份荣耀,便值得骄傲了,更何况,待会少师大人提问,若应答得当,得到少师大人赏识,进入翰林院或者被少师大人收为弟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好处,不少人都抖擞起精神,专心致志的等候少师大人的光临,一时间,大教室内倒也稍显安静起来。
“少师纪大人到!”片刻之后,蓦地,从门外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整个教室的学子在一瞬间唰的一下,齐齐站起身,目视着教室门口。
“咔哒!”
轻微的脚步声踩在地上,仿佛踏在众人心中,人未进,一道细长的影子先穿了进来,投射在教室中。不过几步,影子越来越短,终于自门外缓步走进一名高高瘦瘦的古稀老者,他容颜苍老,仿佛行将就木,但浑身凛然散发而出的威严、正气却可与日月争辉,让人不敢逼视。
目光一投在他身上,几乎所有人都不知觉的产生一股敬仰、畏惧之感,他那一双深陷而入的眼睛仿佛能透世间一切,让人无所遁形。
林君逸单单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便感觉气闷心跳,面红耳赤,这一刻他才体会到萧老的叮嘱有多么明智,这些经天纬地、学贯古今的大儒一个个实力简直强大的不可思议,仅仅是身上无形散发的威压,便让自己喘不过气来,若是稍有动作,岂不是要灰飞烟灭!
林君逸心中紧张无比,暗自提醒道:“以后,一定要离这些大儒远点。”
“坐下吧。”少师轻缓在讲台前坐了下来,轻轻压手,气度番茄,轻轻三个字随着天地浩然正气传出,如鼓点般震荡在每一个人耳中。
林君逸心惊胆战的坐下身子,刚才那一声,仿佛要将他的整颗心脏都震碎了,一口逆血涌出,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林兄,你脸色苍白,莫不是不舒服?”见得他脸色煞白无血,一旁的左莫关心问道。
林君逸勉强朝他一笑,摇头道:“多谢左兄关心,我没事。”
“儒家创立至今已有数十万年……”少师目光微摇,扫视前方,开始淡声讲述,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一种方正、恢弘的气度。
底下的学子们一个个都积极、专心的听讲,哪怕是有些厌学的学子,也打起了精神,不敢分心。唯独坐在后方的林君逸此刻却心不在焉,依然沉浸在方才那巨大的震撼之中。
“身在皓月书院文学院,便是儒家的一份子,见到儒者的机会很多,这却不是一件好事。”林君逸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你来说说,此言何意?”就在他后悔选择文学院的当儿,耳中豁然传来一道无比淡漠的声音,直让得他心脏重重一跳,几欲跳出胸膛。
林君逸冷汗顷刻间打湿了衣襟,他战兢的站起身,脑海之中却是很快活络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微微躬身道:“回少师大人,学生才疏学浅,只是略懂皮毛,若所言有误,还请勿怪。”
“嗯。”少师点了点头,颇有赞赏之色,懂得谦逊,这是儒家学子的优良风格,不错。
“以学生浅见,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刑不尊大夫,礼不卑庶人’,不会因为大夫之尊,就可以免除刑罚,也不会因为庶人社会地位底,就将他们排除于文明社会之外。”林君逸前世博览群书,学识番茄,此刻话一出口,便也十分顺畅:“‘刑不上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厉也’。这句话的意思便是让士大夫‘厉节操’、‘励廉耻’,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便是如此;而‘礼不下庶人’,不因为庶人的社会地位卑下,就把他们排斥在外。这正是儒家‘有教无类’‘以礼化民’之教化思想的具体体现!”
此言一出,整个教室立即静怡一片,所有人都是颇为惊讶的着他,能以一句话触类旁通,延伸到耳熟能详的儒家思想,此人倒也是破有本事。
少师微笑颔首道:“不错,我再问你,‘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言何意?”
闻言,几乎所有人都是再次将目光聚集在林君逸身上,这句话似简单,其实晦涩难懂,很多人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就算一些学究不凡的老儒者也有很多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林君逸微微一笑,断句念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以学生浅见,意思就是说,民众的知识与素质达到一定程度了,就要给他们足够的自由权力去做他们想做的事,如果民众的知识与素质还比较低,就‘知之’,教育他们,通过教育来提高他们的认识与素质。这也正是儒家‘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思想的现实实践!”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原来如此……”听他一解释,许多人都是豁然开朗,都是朝着他感激的拱了拱手。
“你叫什么名字?”少师饶有兴趣的问道。
“回少师大人,学生林君逸。”林君逸深深弯腰拱手道。
“嗯。”少师微微颔首,起身道:“今日的授课就到这里,儒家学识渊博如海,望你们好好学习,将来为国家贡献一份力量。”
“学生遵命。”数百人齐声道。
望着他走出门外,林君逸才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一般瘫坐在座位上,暗暗叹了一声好险,要不是有萧老压制住自己体内的魔气,恐怕这一刻自己早已经被少师揪出来,就地处决了。
大乾帝国境内,也有不少魔宗邪派,不过这些魔宗邪派一向驻扎在方外,若是不惹是生非,大乾帝**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大乾帝国却有禁令,魔宗邪派修士不许踏入大乾帝国州城之内,违令者只有死路一条,绝无生还可能。
对于魔宗邪派的修士来说,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些朝廷大儒,数千年前,曾有一个势力庞大的邪宗想攻占城池,朝廷仅仅只出动了一名百龄大儒,高声一喝,数万邪宗修士至此灰飞烟灭,此一役让得所有魔宗邪派修士心惊胆战,这数千年来,魔宗邪派的修是一项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体内的魔气随着我功力越高,也会越来越强烈,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林君逸眉头紧锁,若是让他前往方外加入那些魔宗邪派他是决计不肯答应的,如此一来,不但会连累大哥,报仇也无望。
“林兄真是高才,小弟佩服。”左莫站起身,施了一个大礼,表示对林君逸的尊敬。
瞧得此幕,林君逸也不再多想,连站起身扶住了他,微笑道:“左兄何必见外,以后大家多多交流便是了。”
左莫振奋道:“林兄若肯赐教,当真是小弟天大的福分。”
坐在另一边的许婉婷微微皱眉着正和左莫说笑的林君逸,心中也是有些惊讶,方才那两个问题,她自认也能回答上来,但决计想不了他这么深,莫非这个人的才华还在自己之上?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许家现任家主许德正老爷子乃是当朝正二品大员,当年可是以状元的身份进入朝堂的,而许家也是以‘文’立家,家中大部分人都是修习文道,在朝中做官的也不少。
从小就浸淫在这样的家庭之中,许婉婷自身又聪慧好学,一身才学毋庸置疑,她也一向认定自己的才华在望江城乃至整个大乾帝国的同龄少男少女之中都少有人能及,这个林君逸一届贫民,再是学是不凡,许婉婷也不相信他会超过自己,这一点,在之前的新生排名赛就已经证实过了。
“也许,他刚巧是对这两个知识点有所涉猎。”许婉婷娇美的脸颊之上一片冷漠,收拾好笔记,随着散场的人流走出了综合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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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大楼答问一事,让得林君逸声名鹊起,不单单文学院的学生,就连武学院都有不少人知道了文学院一年五班有个叫林君逸的人,得少师大人亲自问了名字的,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君逸……”静怡的枫叶林中,林君逸和大哥林君傲并排走着,刚得到消息林君傲就忍不住跑了过来,此刻他非常兴奋:“你此番得少师大人重,他亲自问了你的名字,以后肯定会着人来考究你的学识,如果合适,少师大人亲自收你为弟子也大有可能啊。”
林君逸心中却没有半分兴奋劲儿,若少师真盯住了自己,这才真是令人件头疼的事情,一旦被他发现自己习练魔道功法,必死无疑,不过嘴里还是勉强笑道:“大哥,这个就要缘分了,强求不得的。”
“这个倒也是的。君逸,大哥马上就要离开皓月书院去参军了,以后,一切就你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林君傲拍了拍林君逸的肩膀,轻叹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他面色郑重的问道:“君逸,你跟吴越的生死斗是怎么回事?”
提起吴越,林君逸眼中攸地闪过一抹杀意,当下便将那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林君傲说了一遍。
“这个畜生,该杀!”林君傲捏紧拳头骂了一声,紧接着叮嘱道:“不过君逸,吴越虽然差劲,但也有接近入世境第五阶的实力,以你现在的实力对付他,大哥不必担心,不过还是要小心为妙。”
“大哥,我知道的。”林君逸点了点头。
两兄弟再次闲聊了一会,林君傲便举步离去。林君逸在原地默默的站了一会,随即转过身,朝着教学大楼大步而去。
一连两天时间转眼而过,第三天临近午时时分。
偌大的武学院比武广场之上,此时此刻,早已经人山人海,无数学子拥堵在这一片土地上。
“都说文学院那个林君逸才华横溢,得少师大人表彰,依我来,其实是个草包,竟敢跟武学院的人生死斗,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也别这么说,说不定这个林君逸还真有几把刷子呢。”
“我说老梁,你是文学院的还是武学院的,怎么尽说这些个吃里扒外的话。”
“我也是就事论事而已……”
“来了,来了!”突然,人群中有人兴奋的大喊道。
众人立即停止交谈,迅速将视线向了两边,只见此刻,从东、西两方,林君逸在林君傲的陪同下,吴越在方牧和唐青山的陪同下,一东一西的拨开两边的人群,大步走上了中央的比武擂台。
“君逸,待会下手千万别客气,签订了生死契约,就算杀了他,吴家也没话说。”林君傲小声的叮嘱道。
“放心吧,今天他必死无疑!”林君逸嘿声一笑道。
另外一边,方牧和唐青山也在叮嘱吴越同样的话,目光着林君逸,仿佛在着一个死人。
一番言谈之后,几乎同时,林君逸和吴越纵身上了擂台,此时,早已经等候在擂台上的一名中年老师面无表情的将两张契约分别递给了两人:“既然下定了决心要生死斗,就签下这份生死契约吧,战斗,以一方死亡为结束,不死不休!”
两人拿过契约,争先恐后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得契约递还给了中年老师,吴越一脸狠辣的着林君逸,阴声道:“小畜生,如今生死契约已经签下,你就算想反悔也没有可能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林君逸冷笑一声:“你说的话,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废话少说,以前你对我多般侮辱,今日,便用你的命来偿还吧。”
“呼!”林君逸步伐一踏,欺身而上,一掌直接朝着吴越胸膛击了过去,拳头过处,空气产生一股轻微波动。
“找死!”吴越不屑的冷笑一声,马步稳站,迎着林君逸的拳头悍然同时击出一拳。
“轰!”两拳相交,吴越只觉得拳头仿佛砸在铜墙铁壁之上,顷刻间传来一阵剧痛,手臂几欲断裂。他蹬蹬后退了两步,惊骇的着林君逸,眼中极度的不可思议。
这一拳他全力施为,一拳力量至少在六百斤以上,他自信单单这一拳就可以收拾掉这个小畜生,然而,这一拳仿佛是自己败了……
“这怎么可能!”吴越记得,就在不久前,这个小畜生被方少像只小狗一般拧在手里,随意戏耍,那个时候他微弱的仿佛蝼蚁。而自己跟方少实力相当,怎么可能连他都收拾不了了,难道……短短一段时间,这个小畜生竟然功力大进!
“我不信!”吴越大吼一声,面红耳赤,前脚往前重重一踏,拼尽全力的一拳再次朝着林君逸砸了过去。
“今日便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林君逸单臂微伸,在空中轻轻一横,随着一股真气划过,空气产生一阵轻微的波动,“龙象持戒!”
“哗!”
仿佛龙象争鸣而来,带着磅礴力道的一拳,悍猛朝着吴越的拳头迎去。没有任何花哨,两拳再次结结实实的砸在一起,发出一阵震天巨响。
“啊!”两拳接实,吴越整个人惨叫一声,猛然飞退了出去,重重砸在数米开外。
“吴越!”方牧和唐青山同时惊骇欲绝的大喊。
“死吧!”林君逸乘胜追击,欺身向前,一脚重重的朝着吴越胸口踏去。
“住手!”脚步无限接近吴越的胸口,眼这一脚踏下,吴越绝对没有生还可能,一声大喝蓦然自远处传来,带着无匹的霸气和怒气,林君逸微微一怔,脚下的力量丝毫不减,继续朝吴越胸口踏下。
“放肆!”眼见得林君逸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来者怒吼一声,一股巨力排山掀下,顿时将得林君逸掀得后退了几步。
“轰!”同一时间,从人群之中,两步之间,一名中年男子凛然踏上了擂台,怒视着林君逸不动。
“是吴东莱!”台下许多人都是认出了这个中年男子的身份,这吴东莱是望江城吴家当代的二代子弟,也是吴越的二叔,目前在皓月书院武学院担任三年级一班的老师。
“这下有好戏了,这个吴东莱可最是护短了。”不少人都抱起双臂,好整以暇的着热闹。这个文学院的林君逸着实是让他们大跌眼镜,吴越在武学院名气不小,乃是入世境第四阶的实力,这个林君逸能两招便战胜他,可见他的实力至少在入世境第五阶,甚至以上。
一个文学院的弟子,更是一个新生,功力竟然强悍的达到了入世境第五阶,这等天资,当真让人瞠目结舌。不过,在吃惊之后,许多人都是幸灾乐祸起来,一个天才怕是要就此陨灭了,此人一便知是贫民子弟,无权无势,惹了吴家的人,恐怕离死已经不远了。
“吴老师,你这是何意?”林君逸毫不畏惧的盯着他,冷声问道。
“何意?”吴东莱恼恨道:“你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皓月书院一向以‘仁、孝’教导学生,你这样心性歹毒的学生,我是不能再留在书院了。”
林君逸心中微微一沉,这个吴东莱他自然是认识的,前世曾经见过一面,又听大哥说过他的事迹,听说此人极为护短,仗着身份之故,曾经将许多不顺眼的寒门子弟赶出了学院,想不到今日这个家伙不但在关键时刻救了吴越,更是要故技重施了。
“既如此,你横竖是不肯放过我了。”林君逸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出声道:“吴老师,我想问问,书院的规矩是不是所有的师生都要遵守?”
听到此言,吴东莱眉头微微一皱,大义凛然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皓月书院建校时间虽短,但一向以‘规矩’森严而闻名天下,岂能不遵守!”
“皓月书院有一项规则,若双方有化解不开的恩怨,可以在双方意愿之下,签下生死契约,进行生死比斗,双方不死不休。”林君逸淡然道:“这一项规则,我想吴老师你应该是知道的吧,你既知道还要横加干涉,来,吴老师是完全没把学院的规则放在眼里了……”
“嘶……”听到这话,场下无数学子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顶大帽子实在是有些大了,身为书院的老师不把书院放在眼里,完全是大逆不道,若从重处理,就是发配塞外也不为过。
大乾帝国一向尊师重道,藐视门庭、书院,可是非常大的罪过。
“你,小畜生你信口雌黄!”吴东莱气得脸面涨红,伸手指着林君逸,浑身微微发抖,这一刻他也是倏然一惊,之前到吴越差点命丧林君逸脚下,他情急之下才愤而救之,根本没想过太多。
“我有没有信口雌黄,在场的众位都在眼里。”林君逸沉静道:“吴老师,我知道吴越是你的侄儿,你救侄心切,大家都可以理解,只要你退出不加干涉我跟吴越的比斗,今日的事我绝不追究。”
“二叔,救我,救我!”吴越脸色巨变,大声呼喊道,他知道自己绝不是林君逸的对手,若是二叔不管自己,下场肯定是死路一条。
人群之中一侧,林君傲满脸担忧的站在一名二三十岁模样的俊朗男子身侧,焦急问道:“老师,君逸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名俊朗男子正是林君傲的老师李穆,闻言,他饶有兴趣的着擂台之上的林君逸,笑道:“君傲,你这个弟弟很有意思,不在你之下。”
林君傲不但不以为意,反而笑意盎然的点了点头,欣慰道:“君逸肯定比我优秀的多,无论文武,当世同龄人怕是少有人能比了。”
“可惜他去的是文学院。”李穆不无惋惜的摇了摇头:“文学院那帮酸儒能教出什么好学生来,可惜了一颗好苗子。”
目光了吴越,又了林君逸,吴东莱脸色连番变换,心中挣扎无比,然而就在他苦苦挣扎的时候,眼前忽的人影一闪,伴随着下方无数人的惊叫声,以及吴越的凄厉惨叫声,林君逸一个箭步向前,狠狠一脚将吴越胸膛踏瘪了进去,眼是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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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了,听不到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是惊惧的着台上一脸淡漠的林君逸,这个少年似英俊柔和,但小小年纪竟如此狠辣,硬是要置人家于死地,哪怕别人的叔叔在场,也是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着那仿佛人畜无害的一张俊脸,大部分人心头升起一阵寒意,狠!这个家伙太狠了!
吴东莱不敢置信的着瞪大眼睛惨死的侄儿,足足数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小畜生,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在自己大意之下偷袭杀了吴越!
吴东莱急怒攻心,一时说不上话来,但满心的愤怒早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举掌便狠狠朝林君逸悍猛劈了过去,这一掌他含怒而发,用去了十成力道,单掌划过,空气陡然一阵涌动,发出微弱的呼啸之声。
吴东莱身为皓月书院的老师,一身武功自是不俗,早已经达到了灵胎境第二阶的修为,这一掌劈下,力道未落,一股强劲的威压首先将林君逸笼罩在内,眼一掌即将劈落,林君逸没有任何抵挡的本钱,就在这危急关头的一刹那——
“皓月书院法度森严,岂容你放肆!”一道仿佛存世万古的声音蓦地自远处传来,尽显沧桑。随着话音,一股力量排空而来,硬生生的将吴东莱掀飞十余米,直接掀出了擂台。
场下原本准备上台救出林君逸的林君傲和李穆同时停下了身子,对望了一眼,均是微微笑了起来。
“是郭先生。”许多人都听出了这道声音。
这个时候,从东南方的位置,人群自发的分开一条路,一名起来百岁之龄的垂垂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朝着擂台走来,然而这名老者似风吹即倒,但一双眼睛却是异常正气、明亮,仿佛集聚了无穷无尽的智慧,令人心生敬仰。
四周再一次安静了起来,无论文学院还是武学院的弟子,都是崇敬的着这一位老者。郭老先生郭府台,整个皓月书院怕是无人不知了,他是上一任的太傅,更是当世大儒,一身儒家功决出神入化。这皓月书院是他的一名学生所创立,他退闲在家,一则闲来无事,二则受到学生百般邀请,因此才是答应亲自坐镇这皓月书院。
郭老先生拄着拐杖登上擂台,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随即向吴东莱道:“生死斗,以一方死亡或双方死亡为结束,不死不休!外人不得横加干涉,这一点,你难道不知?”
吴东莱顿时冷汗淋漓,在这位郭老先生面前他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连认错道:“郭先生,我一时气昏了头,才失去了分寸,还请郭先生恕罪。”
“这个老师,你不用当了,自己辞去吧。”郭老先生淡然道,话语中,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吴东莱浑身一抖,不敢再多做言语,乖乖躬身道:“是。”他微微直起身来,眼光怨毒的了旁边的林君逸一眼,心中阴狠道:“小畜生,这笔账,我定然要你百倍偿还。”想到此,在无数人各色各样的目光下,吴东莱拨开人群,屈辱的快步远去。
“好心计。”郭老先生转而将目光向了林君逸,饶有深意的了他一眼,微微眯了眯眼道:“小小年纪心计如此深沉,未必是件好事。行善果得善缘,你记住。”轻轻一句话,郭老先生便不再多说,转过身顺着原路渐行渐远。
林君逸在擂台上微微怔了怔,心中惊出了一身冷汗,显然这位郭老先生是出了自己的计谋。他击杀吴越一则是为了立威、报仇,二却是为了引起吴东莱的愤怒,吴东莱极为护短而且脾气暴躁,这点人人皆知,若是杀了吴越,他肯定会不顾一切的想杀了自己,到时候,以法度森严治校的皓月书院肯定不会放任自己不管,否则皓月书院如何继续立足下去?
而皓月书院高层一出马,自然不会姑息吴东莱违背书院规则强行干涉生死斗一事,吴东莱被罢黜老师一职也在林君逸的意料之中。
如此一环环下来,林君逸本人没有任何损失,反倒是吴家,不但吴越被光明正大的击杀,吴东莱也随之遭殃。不过这样一来,吴家肯定对自己恨之入骨,欲出之而后快,然而,若是一味的相让,依照吴越和吴东莱的脾气,难道就肯放过自己了?
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先杀杀他们的锐气,杀鸡儆猴!
“行善果得善缘……”目光望着郭府台渐渐消散的背影,林君逸悄悄擦了擦冷汗,依旧心有余悸,刚才他那一眼仿佛穿了自己一般,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无所遁形,难道他知道自己修炼魔功的事情了,否则岂会说出这一句话来。
“这个郭老先生的实力绝对在少师大人之上。”林君逸心头暗惊,不过,他若真知道此事,但并没有当场揭穿自己,这却是一件好事,说明他并没有想处置自己的意思。
“君逸!你没事吧。”整个人正想着,耳畔蓦地传来了大哥林君傲的声音。
微微扭过头去,林君逸顿时到了林君傲与一名英俊青年男子正站在旁边,关切的着自己:“大哥,我没事。”
“君逸,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师李穆李老师。”林君傲松连介绍道。
“李老师,你好,大哥在家里可经常跟我提起你。”林君逸微微行了一礼,笑道。
“这小子定然没说我什么好话吧。”李穆哈哈一笑,道:“杀伐果断,这一点,你比你大哥强,有没有兴趣转到武学院来,我可以给你打个招呼。”
林君逸怔了怔,略微一想,便摇头道:“多谢李老师的好意,我暂时还想留在文学院。”
这一点他想的很明白,虽然已经知道林家迟迟没有找上门的原因,不必再顾忌出不出名的问题,不过,武学院气氛太过激烈,动不动就闹矛盾,打擂台,这一点他很不喜欢,倒不如待在文学院落个清净。
李穆惋惜的摇了摇头,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容:“行,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再相劝了。不过,吴东莱这个人心胸狭窄,你杀了他侄儿,又害他丢掉了老师一职,他定然不会放过你,以后出去的时候尽量要小心。”
林君逸感激点了点头,道:“多谢李老师叮嘱,学生会小心的。”
再次交谈了一番之后,林君逸与大哥林君傲一同朝贫民窟的破房子走去,一路上,林君傲忧心忡忡道:“君逸,你击杀吴越,我是拍手叫好,不过吴家势力庞大,定然不会放过你,这个时候,我岂能离你而去,我明天就去跟老师说,参军的名额我不要了。”
“大哥,你难道忘了我跟叶少爷的交情了?”林君逸微笑道:“在望江城,吴家充其量只能算二流家族,有叶家庇佑我,大哥你还担心什么。”
“但你只是叶家的一个临时书童,叶家会为了你镇压吴家吗?”林君傲有些拿不定主意。
“大哥,我何曾骗过你,我说会就一定会!”林君逸笃定道。
似乎被他的自信感染了,林君傲咬牙道:“君逸,大哥信你,不过,你要答应我,做什么事都不要冲动,保住性命最重要。”
“嗯。”林君逸微微颔首。
回到家后,林君逸略做休息,随即跟大哥说了一声便快步来到了叶家。
“林小兄,来了啊。”见他过来,伫立在大门大外的威公连迎上前,笑道:“你的事,我都听少爷说了,一脚踏死吴家少爷,够胆气,够威猛,是个爷们。”
听到这话,林君逸忍不住苦笑道:“威大哥,那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没什么好提的,对了,我进去找少爷有点事,不跟你聊了。”
“林小兄请便。”
林君逸踏步跨入庭院,走到了叶冲的书房之前,便听到里面隐约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小冲,父亲明天就回来了,要是知道你的字没有任何长进,不知道该要如何责罚你了。”
“姐,你就帮帮我吧,我实在不是这块材料啊。”叶冲可怜巴巴的道,不用说那个女子就是叶倾城了。
林君逸在门外踟蹰了一下,便转身离去,在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坐了下来。
傍晚时分,火红的夕阳照在苍茫大地之上,配合着这四周幽静美妙的风景,让得此处如若仙境一般美丽,林君逸目光不由被这一抹风景吸引了过去,四处流连,口里却忍不住轻吟道:“月影黄昏子规啼,晚春残花自飘零……”
“噗嗤!”一句诗刚刚吟完,从得身后蓦地传来了一道压抑不住的娇笑声,林君逸豁然转头一,整个人不由呆住了,只见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袭较为朴素的裙子,却恰到好处,将她那皎如明月的俏脸衬托得更加明艳照人,娇美可人,一袭普通裙子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是你!”林君逸怔怔出神,这个女孩竟是上一次在竹叶轩替他付了一枚银币的那个女孩,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碰到了她,联想到那日她跟叶倾城亲密的模样,在叶家见到她也不算奇怪。
“你们文学院的人是不是个个都像你一样这么酸溜溜的啊!”女孩歪着脑袋,巧笑嫣兮的着他。
“呃……”林君逸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很酸吗,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嘻……今天中午的生死斗我了,你很厉害哦。不过……”女孩黛眉轻轻一皱,“我不太喜欢你的狠辣劲呢。”
林君逸也是不以为意,淡然道:“有些事,你不在其中,很难体会到的。对了,这是上次借你的钱,上次的事情多谢你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币,伸手递给了女孩。
这样的富家女,脾气一般都很难伺候,林君逸也是不想跟她有过多接触。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银币接了过去,轻轻巧巧的放进了口袋,临了还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口袋,展颜一笑。
刚好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叶冲的书房门打开,叶倾城莲步轻抬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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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目光到静雅小亭中,依依竟然和林君逸待在一起,叶倾城不由微微一怔。
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林君逸就是叶冲的书童,上一次林君逸在房中与叶冲争辩,她也是仅仅在外面听到了他的声音,因此根本不清楚林君逸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对于林君逸这个人,她还是认识的,毕竟上一次在竹叶轩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微微犹豫了一下,叶倾城还是抬步走了过来。
“倾城姐姐。”见到叶倾城过来,依依连微笑着迎了上去。
“叶小姐,你们聊,我去找叶少爷。”两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在这里,林君逸也是不好再待下去,向着两女微微抱了抱拳后,旋即便举步朝着叶冲的书房大步而去。
目光怪异的着他离去的背影,叶倾城黛眉微微一皱,向依依问道:“依依,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你忘了吗,上次在竹叶轩他借了我的钱,喏,这是他刚刚还我的钱。”依依将林君逸刚给她的那枚银币拿出来晃了晃,似乎在提供证据,旋即又放回口袋,歪着脑袋轻笑道:“倾城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他难道还能吃了我啊。”
“依依,你年纪还小,我就怕你被别人骗了。”叶倾城摇头道:“你身份高贵,以后尽量少跟这种身份的人来往,不是我不起贫民子弟,而是你的身份,决不允许你跟这样的人有交集。”
“倾城姐,你想太多啦。”依依了叶冲的书房,撇了撇嘴道:“我最讨厌那些酸儒了,动不动就之乎者也,我悲惨的童年,可全是被那些酸儒害的。”
叶倾城噗嗤一笑,白了她一眼道:“这个人可不是一个纯粹的酸儒,你以后离他远点。”林君逸方才一开口,叶倾城也是知道他就是自家弟弟的那个书童了。
上一次他对弟弟的当头棒喝,这段时间多少起到了一些作用,叶倾城对他的感官也不错,不过,今天午时的生死斗她也是了的,林君逸体现出来的狠劲让她微微有些反感。总之一句话,这个人绝不是一般的贫寒子弟,相反,这个人年轻虽然不大,但浑身上下仿佛笼罩着一种神秘的色彩,让人捉摸不透。
……
大步走到书房之前,林君逸推门而入,房中,叶冲正坐在书桌前挽着袖子练习书法,见到林君逸进来,顿时眼前一亮,连放下毛笔走了过来:“林君逸,你终于来了。”
“叶少爷。”林君逸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今天中午的生死斗我了,哈哈,最后那一脚踩得实在大快人心。”叶冲兴奋道:“我姐姐刚刚还说你枉读了圣人书,不知仁厚,不过要我来,这才是真男儿。”
林君逸不由摸了摸鼻子,心中暗自苦笑,让未来的嫂子鄙视了,实在让人郁闷啊。
“林君逸,那个吴先生上课实在无趣的很,奈何父亲大人对他极为信任,你有没有办法让他趁早滚蛋?”叶冲突然厌恶的皱眉道。
林君逸仅仅随着叶冲听了短短十几分钟的课,就对那个吴先生心生厌烦,很容易理解叶冲的心情,微微沉吟了一下:“若是想让他离开,唯有让他知难而退,再无面目在此立足。”
叶冲连点头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这个吴先生自傲自大,自恃文采风流,若想要让他颜面丢尽,必须要在文道上压倒他。”林君逸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微笑道:“叶少爷,若是能证明你这个学生比老师还要强,你说他还有没有面目再待下去?”
“如何证明?”叶冲心中升起一抹希冀。
林君逸凑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叶冲顿时兴奋的一拍巴掌:“妙,妙计,好,就依你。”
两人再次商量了一阵细节,房门吱呀一响,穿着一身白色长衫的吴先生推门走了进来,两人立即停止了交谈,躬身施礼道:“老师。”
“嗯,少爷,今日练字可有长进?”吴先生自傲道:“我给你的那两张名帖,是我年轻时代的作品,你只要达到上面一半的水平,我对你也就满意了。”
“是。”叶冲忍着厌恶低眉顺眼的答应了一声。
“好了,今天我们讲……”吴先生话还没说完,叶冲忽的插嘴道:“老师,上课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可否请教您?”
吴先生傲然道:“自无不可,你且说来。”
“老师,昨日学生偶得了一个上联,只是因为学生才华有限,百思不得下联,因此想向老师求得一个下联,老师才学当世罕有,想必区区一个对联是决计难不倒你的。”叶冲恭维道。
吴先生自得一笑:“说起对联,数年之前,在帝郡城的一场文会上,我曾经独战数名对中高手,立于不败之地。区区的对联自然是难不倒我,你且说来。”
“老师大才,我的上联是‘烟锁池塘柳’。”
听到这个上联,吴先生神情顿时一滞,烟锁池塘柳,五个字的偏旁包括了金木水火土,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吴先生苦苦皱着眉头,背着双手在书房之中踱来踱去。
足足十余分钟过后,吴先生已经头冒冷汗,依旧没有想到下联,这个时候叶冲突然一拍脑袋,大声道:“老师,学生方才灵感一现,突然得出了一个下联,烟锁池塘柳,我就对‘秋镶涧壁枫’,您如何?”
“秋镶涧壁枫……”吴先生念叨了一句,果然是绝妙的下联,不但金木水火土符合,更是无比对称。一瞬间,吴先生略微有些尴尬,方才夸下了海口,现如今学生对上来了,而自己却束手无策,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嗯,勉强还算工整,你能对出此联倒也颇有几分灵气,孺子可教。”吴先生一句话便掌握了主动,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
林君逸暗自好笑,这个老家伙还真是喜欢打肿脸充胖子,他微微拱手道:“老师,我这里也有一联,不知道老师肯不肯为我解惑?”
吴先生方才一联没有答上来,正感觉颜面无存,林君逸此话正中其下怀,连声道:“也罢,你且说吧。”
“我的上联是‘宽容定官容,寥寞空寂寞,安寄宾客?’”
“……”吴先生面容再次一僵,这个上联的难度绝不再‘烟锁池塘柳’之下,而难点就在这一联十四个字的偏旁竟都是一样。
吴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再度背着手在书房里转起圈来。
又是十余分钟过后,叶冲猛地一拍脑袋道:“老师,学生有下联了,‘岐山屹岚山,峡岭幽巍峨,岂崛岛峰’,你如何?”
吴先生嘴角一阵阵抽搐,眼皮重重一跳,半天也没说一句话,诚然,这个下联对的还算整齐,然而赞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连两个对联,在自己苦想无果的情况下,却被学生轻易的对了出来,这种感受仿佛被人硬生生的抽了两记耳光。
“老师,说到对联,我这里还有一个上联……”
吴先生眼睛豁然张大,连摆手道:“我今日身体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对联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他说着,便急急忙忙收拾东西,转身离去。
“哈哈,林君逸,真有你的。”目光望着吴先生狼狈的离开后,叶冲顿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估计这几天他都不敢来上课了,哈哈,笑死我了。”
“叶少爷,你方才说这个姓吴的深得你父亲的信任,若是想让他彻底死心滚蛋,还需要再用计谋。”林君逸出声道。
“你有什么办法?”叶冲眼睛一亮,他现在对林君逸是深感佩服,这个家伙似良善,其实心里一肚子的鬼主意。
“我方才听说义勇侯三天之后就会回来了?”林君逸问道,义勇侯就是叶家家主叶明远的封号。
叶冲当即点了点头。
林君逸微微一笑道:“叶少爷,三天后我再来,保管将那吴先生永远祛除出叶家。”
……
连日几天,林君逸过的异常低调,不过自从那日他一脚雷霆踏死吴越之后,个人威望如日中天,整个皓月书院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隐隐有文学院新生第一人的威望。
不过这个第一人,仅仅是在贫民学子之中,真正的贵族世家弟子,很少有人将他当回事。
“林兄,我听说许多世家公子正在商量着对付你呢。”教室之中,左莫小声的道,他现在对林君逸是佩服的很,莫说他文武双全,单单是他那份不畏强权的气势,便让他折服。
大乾帝国等级分明,贫民与贵族之间,相差极大,万年来一直潜移默化的规矩,让得大部分贫民见到贵族,气势首先便弱了几分。林君逸不但主动跳起生死斗,更是强势击杀一名贵族,不单单是左莫,许多贫民学子都对他十分敬畏、佩服。
“哦?”林君逸微微一怔,但略微一想便立即知道了原因所在,贵族与贫民之间往往泾渭分明,前几日的生死斗自己击杀吴越,无疑是挑起了贵族与贫民之间的战争,一个贫民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势击杀一名贵族,这让那些世家子弟都大感威胁,是以才有了此次的联合行动。
“林兄,你击杀吴越也是依照规矩行事,要不要去禀报郭院长,让他出面摆平这件事?”左莫建议道。
林君逸想了想,摇头道:“就算郭院长干扰一时,那些世子们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会千方百计的找我麻烦。”
左莫想想也是,不由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林君逸了他一眼,目中略微有些感激,短短几日,他跟左莫已经成了好朋友,而这个左莫也是个真性情的少年,对他的事情如此上心,不是将自己当做了真正的朋友,绝做不到这一点。
“左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件事我自有办法,你别多想了。”林君逸微微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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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林兄已经胸有成竹了。”左莫微微松了一口气,笑道:“林兄,你可知这次世子联合的发起者是谁?”
“是谁?”林君逸问道。
“许权!”左莫附耳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他!”林君逸顿时一愣,这个许权是望江城许家的子弟,也是许婉婷的亲哥哥,目前在武学院二年级威望深浓,曾经是他们那一届的新人王,按理说来这样的人物是不屑于理会自己的,没想到发起者竟然是他。
很快,林君逸就想到了方牧和唐青山,定然是这两个家伙在挑拨离间。
“方牧,唐青山……”林君逸嘴角挂起了一抹冷冽彻骨的笑容,来这两个人要趁早解决了,否则不知道还要起什么幺蛾子。想到此,林君逸不由扭头了一眼与他隔了好几个座位的许婉婷,此时的她,正被那金少缠着在说笑话,有几个虾兵蟹将正在一旁起哄,见到这一幕,林君逸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左兄,麻烦你将这个纸条交给金邢军。”林君逸拿出一张白纸,唰唰写出几个字,折好递给了一旁的左莫。
将的纸团接了过来,左莫诧异道:“林兄……”
“左兄,具体的事情我以后再跟你细细说。”林君逸微笑道。
左莫便不再多说,点点头,直接朝着金少走了过去。
“金邢军同学,有人给你纸条。”
金邢军此刻正兴致勃勃的跟许婉婷说着笑话,听到有人叫自己,立即振怒的回头吼道:“瞎了眼了,没到本少爷正在忙吗!”
左莫耐着性子道:“金邢军同学,这是林君逸同学给你的纸条。”
“林君逸算个什么玩意,不要,快滚蛋。”
金邢军的纨绔风气和脾气,这些天整个一年五班的人早已经熟知了,对他这种态度,左莫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到他愤怒的模样,却也不敢再上去找骂了,不由将求助的眼光向了林君逸。
林君逸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拍了拍左莫的肩膀,旋即朝着金邢军微笑道:“金邢军同学,不知可否移驾几步?”
金邢军翻了翻白眼道:“老子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别来烦老子!”
林君逸眼中冷芒一闪,压住怒气道:“金同学,你莫非是怕了,不敢跟我出去?”
“放屁!老子会怕你这个鸟玩意?!”金邢军咆哮道:“老子倒要,你有什么鸟事情,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非叫你死的很难!”他一边说着,一边怒哼哼的朝着教室外走去。
林君逸不以为意的一笑,抬步跟了上去。
“快点说,别耽误老子泡妞。”走出教室,金邢军大刺刺道。
林君逸笑了笑道:“金少,如果你就这样泡妞,恐怕没有一点成功的可能。”
“你放屁,老子英俊潇洒,年少多金,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倒贴,还有老子泡不到的妞?”金邢军怒瞪着林君逸吼道。
“难道金少你以为来自许家的千金小姐会像那些俗气的女子一般吗?”林君逸反问道:“论权势,论地位,许家可不在金家之下……”
“你什么意思?”金邢军窒了一下,皱眉问道。
“我的意思是,许家的小姐绝不是那么好追的,相反,要是金少能成功追到许小姐,对金家的助力将极大。”林君逸道:“说句不中听的话,金少在金家的地位应该不算很高吧。”
这一点完全是林君逸猜测的,这等鲁莽、跋扈的少爷地位能高到哪里去,肯定不受家族长辈喜欢。
金邢军还未来得及说话,林君逸继续道:“若是金少你成功追到了许小姐,你想想,你在金家的地位岂不是随之水涨船高?”
听得林君逸说他在金家地位不高,这一下无疑是戳中了金邢军的软肋,正要发作,不过听到下面一句,一颗心脏顿时忍不住怦怦跳了起来,诚然,他没有叶冲那么好命,金家直系子弟颇多,他现在在金家属于那种边缘人物,做梦都想得到长辈的宠爱。
若是原本他追求许婉婷只是因为她的绝世美貌,然而现在被林君逸这么一说,观点不由迅速转变,这个女子,一定要追到手!
“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金邢军语气颇有些改善,低了许多,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自己好,一时之间,他对林君逸的满腔怒气不由烟消云散。
“当是不是。”林君逸微微笑道:“金少,这些天许小姐是不是对你一直非常冷淡?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这些天,金邢军对许婉婷百般讨好,但是许婉婷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甚至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这让他颇有些气馁,此时听到林君逸这么一说,他顿时恍若大悟,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原因,否则凭自己的家世和相貌,她何至于此?
想到这里,金邢军急忙问道:“是什么原因?”
“据我所知,武学院有两个世家少爷经常缠着许小姐,而且,听说彼此间的感情还颇为不错,依我,许小姐之所以不理会你,很可能是跟其中一人有了感情。”林君逸淡然道。
“怪不得。”金邢军恍然大悟,咬牙切齿道:“依本少爷的相貌家世,哪个女子能逃出本少爷的手掌心,原来她竟是被人勾搭了去,哼哼,敢跟本少爷抢女人,简直活得不耐烦了!你快说,到底是谁!”
“这两个人,一个是方家的少爷方牧,一个是唐家的少爷唐青山,至于许小姐到底属意谁,我也是不得而知了。”
“这个方家和唐家到底是什么来头?”金邢军微微皱眉。
“金少大可放心,方家的当代家主方进不过是一个小小子爵,唐家更是不值一提,比之金少的金家相差万里。”林君逸道。
“一个小小的子爵算得了什么。”金邢军顿时底气十足,金家的家主金越可是大乾帝国侯爵,他愤怒道:“管他谁跟婉婷发生了感情,老子一并收拾了!”
林君逸恭维道:“这学院除了寥寥几人可与金少比肩,这等小人物自然进不了金少的法眼,不过,金少要对付这两人,也不能贸然,毕竟,皓月书院的规矩是非常严格的。”
“你不错,头脑还算精明,以后就跟着金少我吧,本少爷绝不会亏待你的。”金邢军对林君逸好感大增,大刺刺道。
“多谢金少抬爱。”林君逸佯装激动的施礼道。
“你有什么计策,说与我听听。”金邢军连催问道。
“我正好想到一策,虽然耗费时间颇多,但保管万无一失,神不知鬼不觉就将此两人除去。”林君逸目中悄然的闪过一道冷芒。
“快快说来。”
“若是要除掉这两个人,明面上来肯定是不行的,而且像这等豪门子弟,暗地里肯定有高手护佑。”林君逸分析道:“所以要除掉他们,首先必须要引开那些护佑他们的高手。而要引开这些高手,就金少你了。”
“这个包在我身上,我金家的侍卫难道还比不了他们?”金邢军傲然一拍胸脯。
“金少,为了取得他们信任,将他们骗出去,这几天你应该先去跟他们打好关系,以你金家少爷的身份,他们自然巴不得跟你做朋友。”林君逸建议道。
“好,本少爷就听你一次,若是成功除掉了他们,本少爷重重有赏。”金邢军颇为激动,一想到能马上除掉情敌,拥有许婉婷,进而在金家地位大增,整个人就是一阵热血澎湃。
再次商量了一番细节之后,金邢军就喜笑开怀的大步走进了教室。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君逸不由也是笑了起来:“方牧,唐青山,你们不是想杀我吗,现在吴越已经先一步被我击杀了,下一步,就该轮到你们了……”
再世为人,林君逸不想做什么万民崇拜的大英雄,更不想做济世救人的大善人,他的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当十倍还之!只要对自己,对家人,对朋友图谋不轨的人,统统都要死,无论使尽千般手段,也要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论英雄还是枭雄,在林君逸的字典里都没有分别,若有必要,他宁愿为一世枭雄!染尽鲜血也在所不惜。
紧紧握了握拳头,林君逸正要走进教室,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异样,仿佛一双眸子正在远处紧盯着他,倏然大惊之下,他顺着那个方向一,却不见半个人影。
仅仅刹那,冷汗便打湿了他的后背。
“这一道目光定是来自文学院某位大儒,方才我与金邢军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怕是都落入了他的眼底。”林君逸心中忐忑不安,失魂落魄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林兄,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见他进来,却是一脸的苍白,左莫不由诧异道。
“没事。”林君逸冲他勉强一笑,可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要是他没有习练魔功,倒也不用如此畏惧,但是他一身魔功,再加上方才出的阴招,那位大儒定然将自己当作了为非作歹的邪魔之徒。
然而,让林君逸亦喜亦忧的是,直到下午放学,都没有人来传召过他。
“莫非……他根本就没有听到我跟金邢军的谈话……”林君逸心事重重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整个人刚步入一条幽静的小道上,他的步伐立即停了下来,快速撇目向左侧的一处位置,冷喝道:“是谁,快出来!”
“咦?”从得那个位置蓦地传来一道惊疑声,旋即一名穿着夜行衣的大汉猛地自一片草丛中跳了出来,仅仅露出来的一对眼睛上下审度着林君逸。
“是吴东莱让你来的吧。”林君逸淡淡出声问道,声音沉着的让得那夜行人感觉有些可怕,若是寻常这样的一名十六岁贫民少年,见到如此打扮的自己定然大惊失色,高声呼喊,可是这个少年非但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反而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成竹在胸。
这还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年吗?夜行人暗自惊讶。
“什么吴东莱,吴西莱的,我不认识,小子,少说废话,受死吧。”夜行人提起手中大刀,猛然朝林君逸劈将过来。
“慢着!”林君逸蓦然大喝道。单单一刀之力,他便迅速知道这个夜行人的功力远远高过自己,绝不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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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大刀划破空气,发出一股凄厉的颤音,硬生生的止在半空,夜行人怒哼道:“你还有遗言?”
“你知不知道这里还属于皓月书院的地盘,你敢在这里逞凶,不怕自食恶果?”林君逸淡漠道。
“哈哈,恶果?我杀了你,有谁知道?少东扯西扯,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受死吧!”
“刺啦!”高举半空的大刀,轻轻一颤,再次狠狠朝林君逸头顶劈了下来。
“慢着!”林君逸身形一闪,再度大喝道。
夜行人怒气盎然:“这一次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定将你大卸八块。”
“我只是想劝奉你,吴家并不是一个好去处,你武功不俗,还是早早离开吴家吧。”林君逸大义凛然的说道。
“嘿……吴家是不是好去处,不用你来说……”说到此处,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闭上了嘴巴,一双眼睛同时瞪大。
林君逸了然点头道:“你果然是吴东莱派来的。”
“哼!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等你死了,还会有谁知道是二老爷所为?”夜行人不屑的笑道。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一笑,扭头朝着一旁道:“这位老师,您都听到了吧。”
他话声刚落,一名中年男子一个腾跃飞纵到了他身畔,目光怪异的着他道:“你竟能出我的藏身之处?”
“老师勿怪,我方才来时,见那处位置草木颜色略微有些不同,便知道有人藏在那里了,因为人体的温度影响,草木的颜色会略微有些变化。再综合老师身上完全没有杀气,我便可以猜测老师您便是皓月书院的老师无疑了。”林君逸解释道。
“好一个聪慧的少年。”中年男子啧啧称奇,大感兴趣的着林君逸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最近风头甚劲的林君逸吧。”根据吴东莱派人杀他这一点,要猜出林君逸的身份并不难,毕竟林君逸跟吴东莱的刻骨恩怨,他也是亲眼到过的。
“正是学生。”林君逸恭敬行礼道。
“可惜,你不是我武学院的学生。”中年男子惋惜的道了一声,旋即一双眼睛冷漠的向了那夜行人:“跟我回去见院长吧。”
在中年男子出来的一刹那,夜行人便知道他是上了林君逸的当了,这个家伙年纪虽小,但一肚子的坏水,几句话便让他亲口承认了是吴东莱指使他来袭杀林君逸的。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人出来救他的,怪不得表现的那么沉着。
夜行人对林君逸恨之入骨,提起大刀,猛然朝林君逸劈砍了下来。
“放肆!”中年男子怒喝一声,轻轻一掌推出,一股磅礴的真气乳排山倒海般涌出,顿时将得那夜行人击退数米,重重的砸在地上。两人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夜行人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中年男子几步向前,一把揪住了夜行人的衣领,将他提在手中,回头朝着林君逸笑道:“林同学,我叫郑宇泉,你可以叫我郑老师,以后若是想来武学院,可以来找我。”
“多谢郑老师抬爱。”林君逸朝他拱手感谢道。
望着郑宇泉提着夜行人渐行渐远,林君逸在原地顿了顿,加快脚步朝着叶家的方向大步而去。
今日便是三日之期,也是叶家家主叶明远自帝郡城回来之日,今天上午的时候,叶冲便亲自来文学院找他叮嘱过一回,让他千万不要忘了今日的大事。
来到叶家之后,叶冲正在院子中焦急的徘徊,到林君逸过来,一双眼睛陡然一亮,大步迎了上来:“林君逸,你可算来了。”
“叶少爷,义勇侯回来了吗?”林君逸微笑问道。
“我父亲下午就回来了,我刚放学,父亲就传召我过去,待会肯定会问我的学业,吴必先那个老家伙肯定也在,林君逸,你说说,待会我怎么说话?”叶冲急忙问道。
“少爷放心,今日保管将那姓吴的赶出叶家。”林君逸自信满满,道:“既然义勇侯传召你,那就赶紧过去吧,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我自会在一旁助你。”
听到林君逸这番话,叶冲顿时放下了心来,他现在对林君逸是盲目信任,只要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两人一路交头接耳的穿过重重院落,旋即走进了一间客厅之中。
林君逸探目了,这间客厅布置的颇为雅致,在正上方位置摆放着一张虎皮大椅,乃是主位,而在主位下方两边,分别摆放着五六张雕花檀木大椅,此时此刻,在那主位之上,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虎目炯炯,端坐在上,不用说都知道是叶家的家主叶明远了。
而在两边的座位上,差不多已经坐满了人,叶倾城赫然也挨着一名中年美妇坐在其中。
“这些人,应该就是叶家的直系人员了。”林君逸心中暗自道。
“冲儿见过父亲大人,祝父亲大人福禄安康。”叶冲急冲冲的走上前,一把跪在地上磕头道。
见此情形,林君逸连也走过去,躬身道:“书童林君逸,见过义勇侯。”
“冲儿起来吧。”叶明远微微点头一笑,对叶冲的知礼十分满意。
“冲儿,坐到你姐姐身边吧。”下方的中年美妇怜爱的道。
叶冲点点头,回身在叶倾城旁边的一张空座上坐了下来,林君逸随着他伫立在他的座位之旁。
“冲儿,为父这两个月忙于朝事,对你疏于管教,你的学业如何了?”待他坐定之后,叶明远直接向着他问道。
闻言,叶冲连站起了身,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吴必先,尽量捡好的说起:“父亲,孩儿如今已经是入世境第五层的实力了,家传的武技《千叶手》也练到了第六式……”
“嗯,还算不错。”叶明远点头鼓励,道:“不过为父跟你说过,武学到了深处,若没有强大的文化底蕴作为基础,是成不了绝顶高手的,你最近跟着吴先生学得怎么样了?”
“回义勇侯,叶少爷对文道兴趣泛泛,老朽倾力相传,奈何叶少爷不肯用心求学,也是无济于事啊。”叶冲还未来得及说话,吴必先当即站起身抢先说道。
“竟有此事?”叶明远虎目一瞪:“冲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我……”这一刻,叶冲对吴必先是恨到了骨子里,这个老匹夫,知道父亲脾气耿直,刻意这样大义凛然的告状,真是其心可诛!
“回义勇侯,吴先生的话却是有些过了。”林君逸见叶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连出声解围道。
“你是冲儿的书童?那你且说说,吴先生到底哪里说的不对。”叶明远了他一眼,威严十足道。
林君逸微微一笑:“正所谓名师出高徒,这是千古至理。反之,庸师出朽徒,依在下来,吴先生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的庸师而已。少爷跟着他,又能学到些什么?”
“你……你信口雌黄!”吴必先被他一句话气得面色涨红,伸出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他怒吼道。
“黄口小儿!”坐在右侧的一名中年男子冷厉道:“吴先生才学无双,岂是你这等人能诋毁的。”
林君逸面色如常,淡然道:“既然吴先生才学如此之好,可敢跟我一赌?”
“你是什么身份,我为何要自降身份与你一个小小书童比试?”吴必先不屑道。
“枉你数十年习儒家道,竟如此自大。”林君逸冷笑道:“读书者,读的是道理,读的是节气,你不过小有名气,就妄自尊大,目中无人,我且问你,你读的是哪门子的圣家道理?”
“你……你……”吴必先惊怒交加的瞪着他,噎了半响,才冷笑道:“好,你要比试是吧,若是你输了,该当如何?”
“我若输了,愿负荆请罪,并辞去书童。”林君逸毫不犹豫道。
“好,我答应跟你比试!”吴必先冷笑道,你就等着被羞辱吧,这一刻,他似乎到林君逸背着荆棘,跪在自己勉强求饶的场景。
“若是你输了呢?”林君逸反问道。
“不可能!”吴必先自傲道:“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吴先生,凡事有个万一,你还是说个条件吧。”叶冲在一旁附和道。
吴必先了他一眼,咬牙道:“好,若是我输了,当即离开叶家,一辈子不再踏入半步。”
林君逸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笑了笑,旋即朝着叶明远拱手道:“义勇侯,可否请您出题?”
对于这场比试,在场的众人包括叶明远在内,都是起了几分兴趣,听到林君逸的话,叶明远轻轻点头道:“也罢,我便出三道题,谁先胜出两道便算赢。”
林君逸和吴必先同时点了点头。其余的人也抖擞起了精神,专心致志的着两人。一个是名声在外的老先生,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书童,事实上,谁胜谁负,在他们心底早就已经下定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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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题目,是三个对联,谁先答出两个便算胜,你们且听好了。”叶明远叮嘱一声,出声念道:“上联是‘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林君逸立即高声道:“我的下联是‘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众人集体一呆,这未免也对的太快了吧,这一联颇有些难度,他竟张口就有,很显然他以前是听过这个对联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叶明远对他多了一眼,点头道:“对仗很工整。第二联的上联是‘冰冻兵船,兵打冰,冰开兵出’……”
上联一出,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中,单单几秒钟,只听林君逸再度开口道:“我的下联是‘尼姑泥鞋,尼洗泥,泥落尼归’,不知义勇侯以为如何?”
“这……”叶明远也是一呆,这个对联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而且此联乃是出自一位大儒之口,很少有人知道,也就是说,他能对出来完全是凭借个人实力。
除了他之外,在场的众人都是颇为讶异的着林君逸,充满了震惊之色,这一刻,他们都不认为林君逸是侥幸对出,而是此人确有真才华。对出一个可能是运气,但是连对两个,就不能以运气置之了。
吴必先面色涨成了猪肝色,满脸怨毒的着林君逸,想不到这个小畜生在对子方面竟有如此高的造诣,这么说来,三日前出的那两个绝对,应该都是出自他之口了。
“原来,一切都是这个小畜生在作祟。”这一刻,吴必先忽然恍然大悟,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这一道题目便由这位小兄弟胜出,第二道题目,是书法。”叶明远朝着旁边伫立的一名小人道:“去差人搬两张桌子来,笔墨纸砚都备妥。”
“是。”那下人答应一声,迅速退去,一切设施很快备妥。
林君逸和吴必先分别在两张书桌前端坐下来,开始磨墨。
吴必先自得的扭头了一眼林君逸,书法可是他的强项,他绝不认为一个十五六岁毛都没长齐的少年的书法能胜过他,书法不是一朝一夕都能练就的,不但需要极高的天赋,而且需要大量时间的浸淫,区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书法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题,我赢定了。”吴必先傲然想到,一待墨磨好,他略一沉思,很快提笔在上好的白纸上抒写起来。
而另一边的林君逸却依旧还在磨墨。要想写一副好的书法作品,墨是十分重要的一环,一定要磨得细润均匀,才不会影响字体形状。
短短数十息后,林君逸终于停止了磨墨,他一手捏起毛笔,轻轻沾了沾墨迹,整个人竟是在众人的诧异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坐在主位上的叶明远微微点头,他也是爱书法之人,自然知道高手在下笔之前,都要找准感觉,一旦感觉来了,下笔之后将是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足足过了两分钟,林君逸豁然睁开眼睛,笔尖在白纸上一划,如行云流水般开始书写起来。一勾一划,苍劲有力,姿态横生。
划下最后一笔,林君逸轻轻将毛笔搁置在笔架之上,着白纸上凛然天成的四个大字,满意的一笑。
两人都写完后,叶明远和其他人都起身围了过来,对比两人的字作。
“不错,吴先生的字是越写越好了,这一幅字作笔势雄奇,铁划银钩,当真是难得一见的作品。”叶明远首先拿起吴必先的字作了起来,言语之中不乏赞叹。
吴必先自得道:“老朽幼年开始练字,至此已有五十余载,这一笔字,也算不得是最好的作品,倒让义勇侯见笑了。”
“吴先生何必过谦。”叶明远笑了笑,转而走到了林君逸的书桌前,伸手拿起了他的字作,一之下,整个人不由僵了一下。
“堵不如疏!”四个大字凛然写在白纸之上,书法里融入了儒家的坚毅,果敢和进取,也蕴涵了老庄的虚淡,散远和沉静闲适,还往往以一种不求丰富变化,在运笔中省去尘世浮华以求空远真味的意味。
这一笔字,绝对是真正的大师之作!
叶明远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的顶级作品,他这一生见过的可与之比肩的绝对不超过五幅,而这五幅字作可都是来自威震天下的大儒之手。
这一刻,叶明远对于林君逸完全不能再淡然视之了,这个少年的底蕴或者说他的潜力,无穷之大。弱冠之龄,在书法上有这般造诣,当真是让人惊叹。
“堵不如疏……”叶明远轻轻念了一声,心中似有所悟,撇头向林君逸笑道:“小兄弟,今日的比试是你赢了,来人啊,给吴先生一百枚金币,送他出门。”
“义勇侯……”吴先生脸色连番变换,唤了一声,见叶明远毫不理会,怒哼一声一甩袖大步离去,连下人送来的一百枚金币也不加理会。
“厉害!”瞧得吴必先狼狈离开的模样,叶冲心里乐开了花,悄然冲着林君逸竖起了大拇指,
“小兄弟,不知你师从何人?”叶明远向林君逸,饶有兴致的问道。
“回义勇侯,我自幼与哥哥相依为命,家徒四壁,却是没有余钱求学,这些学问都是通过借书所学。”林君逸回答道。
“哦,这么说,你都是自学的了。”叶明远眉头一扬,对林君逸更加重了几分,林君逸一身贫寒穿着,一便知是来自贫户之家,大乾帝国书籍异常珍贵,像这种贫户之家,确实不可能拥有书本,也不可能有余钱去求学。
通过自学,能够达到这般水准,这种天赋确实惊人。叶明远很快升起爱才之心,一个家族的发展必须注入新鲜血液,似林君逸这等人物好好培养一番,将来入朝为官也大有可能。
“父亲,林君逸现在是皓月书院的文学院的学生,曾经还是新生排名赛的探花郎呢。”见得父亲对林君逸重,叶冲也很高兴。
叶明远原本想说的话,在听到叶冲的话之后,立即咽了下去,面前这个少年,年龄似不大,但眼中那抹坚毅、自强却让人惊诧,突然间他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少年绝不甘愿屈居任何人之下。
“顺其自然吧。”叶明远暗自道了一声,便不再纠结这件事,笑道:“堵不如疏,你这四个字是在暗示我对冲儿管教过于严厉吧。”
“嘿嘿……义勇侯目光如炬。”被他一语道破天机,林君逸不由讪讪一笑。
叶明远摇头一笑,只有这个时候,这个小少年的表现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少年,大部分时候,他的表现太过成熟了,完全违背了真实年龄:“那你说说,为何堵不如疏。”
林君逸神色严谨起来,略微一想道:“当年大禹皇治水,弃堵用疏,将江河之水排入大海,才免于生灵涂炭。而义勇侯对叶少爷的教育也是一样,叶少爷酷爱武道,厌恶文道,与其一味的强求他学习厌恶的东西,何不投其所好,让他在喜爱的方面大展拳脚?”
“林公子难道不知武道到了高深之处,就要有相应的文化底蕴加以领悟吗?”一旁的叶倾城淡声道,先前到林君逸的字作,她也是吃了一惊,这一笔字比起上一次那个“勉”字更是强了许多,让得她对这个比自己还小着两岁的少年颇为欣赏,不过下一刻听到他竟是劝奉父亲让弟弟放弃文道,不由又是皱起了眉头,心中对他轻了一眼。
原以为此人颇有文采,却不想是个马屁精,想讨好自家弟弟竟然不择手段。
“叶小姐所言极是。”林君逸微笑点头道:“不过,叶小姐可曾听说过‘过犹不及’这四个字,物极必反,强行让人学习厌恶的东西,结果往往会适得其反。叶小姐也说,武道到了一定的层次,必须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叶少爷对武道如此酷爱,等他到了那个阶层,不用人劝说,自然会苦心专研,叶少爷,我说的对吧?”
“对,对,就是这样。”叶冲连顺着他的话捣头如蒜。
叶倾城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吓得他吐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冲儿,你对文道当真如此厌恶?”叶明远向叶冲皱眉问道。
“孩儿不敢欺骗父亲,孩儿一到文字就头昏脑胀,林君逸说得对,如果有一天我发觉自己学识不够了,自会苦心专研的,还请父亲成全。”叶冲连道。
“哼!”叶明远板着脸道:“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要是达不到入世境第六阶,一切免谈,知道吗?”
“你答应了,太好了!”叶冲大喜过望,至于一年时间达到入世境第六阶,对于普通家庭,甚至是一般的豪门都很难,但对于他来说,花大价钱购买一批丹药,完全不是问题。
林君逸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今天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突然间,他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情不自禁的撇头一,顿时到叶倾城正一脸不善的着自己,呆了一呆,不禁苦笑了起来,这一次倒是帮叶冲脱离了苦海,但是却得罪了未来的嫂子,这笔买卖也不知道划算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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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流逝过去,离那日在叶家帮助叶冲脱离苦海,已经足足过了二十余天。
这段时间以来,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不过其间林君逸两次闯入阴风山脉,全都以失败告终,原因是阴风山脉的阴魂太过密集了,往往他还没抓两只阴魂,一下就涌入一大批阴魂将他包围起来,也幸好这些阴魂没有太大的攻击力,他才能全身而退。
“小林子,本少爷现在已经跟那两个混蛋混得很熟了,我早上已经约了他们,让他们今晚去醉仙居喝花酒。”教室外一个幽静的角落里,金邢军得意洋洋的朝着林君逸道。
听到这个称呼,林君逸顿时一头黑线,对小林子这个称呼是深恶痛绝,但是金邢军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个称呼,说什么也不肯改口。他皱眉想了想道:“这件事你不能牵涉其中,免得方家、唐家会怪罪到你身上来,这样,我有一个办法……”他说着,便凑到金邢军耳边小声的将办法说了出来。
“好,就这么办。”金邢军兴奋的搓了搓手,这段时间,许婉婷一直对他冷冰冰的,而许婉婷对他越冷淡,他就对方牧和唐青山更加恨之入骨,恨不得早点将这两个家伙送到西方极乐世界。
……
时间悄然定格在傍晚。
下午放学之际,方牧和唐青山正打算去城内的醉仙居赴约,这段时间他们跟金家少爷的交好,两家也是非常支持,金家可是望江城邻城苍梧城第一大家族,金邢军在家族中虽然地位不高,但以方家和唐家这等普通豪门能攀上金家高枝,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正走出校外,一人冷不丁在方牧肩膀上拍了一记。
“干什么?”方牧愤怒的回头,立即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此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衫,明显是个穷苦出身。
“方……方公子,金少爷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他去城外狼山捕狼去了,要亲自捕捉一匹狼去醉仙居食用。”那陌生面孔讪讪说道。
听到这话,两人顿时不容有他,金邢军这个人玩性极重,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去狼山捕狼也在常理之中。
“我知道了,你走吧。”方牧挥了挥手,待得那陌生面孔点头哈腰的走后,不由皱眉道:“狼山可是危险的很啊,一个不小心,咱们可能都要葬身其中。”
“方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金邢军在金家虽然地位不高,但我们要是攀上他,也足够我们在各自家族地位大涨了。”唐青山连道。
“行,那咱们就去,反正咱们还有侍卫在暗中保护,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方牧咬咬牙道。
打定了主意,两人便转身朝狼山的方向走去。
城郊的狼山地脉极广,这一片土地几乎很少有人会来,不但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更是因为狼山的险恶,让得人谈之生畏。
方牧和唐青山小心翼翼的来到狼山,四处了,却并未发现金邢军的踪迹,然而他们又不敢呼唤,怕引来狼群。
来到狼山边外,两人顿时止住了步伐,不敢贸然进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天幕上,两人临空飞起,踏脚树叶,竟直接朝着这边飞纵了过来,这两人一边飞过来,一边发出凄厉狼嚎声,随着他们的厉呼,无数野狼凶性顿时被激发,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在整个狼山交辉相应。
仅仅刹那,一只只凶狠的野狼嚎叫几声后,争先恐后的随着两人的身形迅速冲了出来。
“少爷快逃!”
“少爷快逃!”
从得暗处,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随着声音,两条模糊不清的身影飞速自暗处冲了出来,分别朝着方牧和唐青山猛冲了过去。
“嗷唔~”“嗷唔~”
无数野狼如洪流般自狼山中蹿出。而就在这危急关头,那两条身影已经分别抓起了方牧和唐青山,蹿上树梢。
此时此刻,两条身形站在一处高位,正谈笑自若的着他们。
“小林子,着你小子老实巴交的,出的鬼点子居然这么阴险毒辣,嘿嘿……不过,本少爷喜欢。”望着方牧和唐青山狼狈的样子,金邢军大笑道:“这两个孙子,居然敢打婉婷的主意,活该叫你们被野狼咬死。”
林君逸微微一笑,借着夕阳余晖,目光淡漠的着远处树梢上的方牧和唐青山,心中升起一抹狠意,他还清楚的记得,就在他重生的第二天,方牧、唐青山、吴越三人扬言要将自己抓来狼山,让万狼吞噬,要不是大哥及时回来,恐怕真叫他们得逞了。
“如今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你们咎由自取。”林君逸冷冷一笑,旋即朝着金邢军道:“金少,时间不早了,送这两个家伙上路吧。”
“好!”金邢军大叫一声,伸手指天,方才那引出野狼的两名侍卫收到暗号,立即折身而返,悍然朝着树梢之上方家和唐家的侍卫发出猛攻。
“嘿嘿……我这两名侍卫都是灵胎境以上的高手,取胜是迟早的事。”着下方的战斗,金邢军满不在乎道。
他的话声刚落,果不其然,方家和唐家的侍卫已经支撑不住,惨叫一声被打落了下去,顿时群狼涌出,几个呼吸间便将得两人吞噬的一点不剩。
“你……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站在树梢上,方牧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问道。
“去地狱问吧。”两名侍卫根本不与他多说话,直接一脚将他们从树上踹了下去。
人尚在半空还未落下去,无数野狼顿时争先恐后的纵身跃起,凶狠的撕咬着两人。
“啊!”“啊!”
让人不寒而栗的惨叫声阵阵回荡在狼山之中,经久不散。
“原本你们三个不值一提,我也不会多费功夫来收拾你们,可是奈何我不杀你们,你们就会千方百计的杀我,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林君逸轻叹了一声,重生之后,乾坤逆转,这一刻,吴越、方牧、唐青山相继惨死,运命的轮盘已经由此悄然改变。
然而,这整个过程,他们却是没有发现,在更远处的一座山头之上,一人凛然立于一块青石之上,将这一幕尽收在眼底。
……
位于竹林之中的新房子,通过这二十余天夜以继日的修建,在前几天已经竣工了,前两日林君逸两兄弟便将家搬迁了过来。
从狼山回到家后,林君逸错愕的发现,大哥居然破天荒的并没有修炼,而是心事重重的在院子里徘徊。
“大哥。”
“君逸。”见到林君逸回来,林君傲连迎了上来:“你可算回来了,来,坐下,大哥有话要跟你说。”
林君逸点了点头,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君逸,明天军队就来人了,也许,大哥明天就要跟着军队走了……”林君傲忧心忡忡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这才想起这件事,连道:“大哥,这是好事啊。”
“君逸,大哥是不放心你啊。”
林君逸顿时一脸无奈:“大哥,上一次咱们不是说好的吗,再说,我现在跟叶少爷关系极好,必要时,我会找叶家寻求庇佑的,你就安心去当你的大头兵吧。”
经他这么一说,林君傲紧锁的眉头顿时松了下来:“君逸,大哥走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个世上,大哥可就你一个亲人了。”
“大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反倒是你,听说军队的生活很苦,你千万要保重身体。”林君逸抿了抿唇,心中也是十分伤感。
“大哥会的。”
两兄弟便是在这外面坐了一整夜,也谈了一整夜,说起以前的趣事,在月色之下,两兄弟欢笑开怀。
……
朝露皑皑,浓雾散开,明亮的太阳便已经将整个大地照射得暖洋洋。
坐在教室之中,林君逸一颗心早已经飞到了外面,这个时候,大哥应该差不多要启程了,军队挑人,首先由武学院教师推荐,如果合格,就会被挑中,而大哥如今乃是入世境第十阶的高手,被选中自然不在话下。
“这一别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林君逸咬了咬嘴唇,父母去世时,他不过八岁,如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大哥如父如母,对自己百般照顾,对这个大哥,林君逸既尊敬又感激,更多的是兄弟间浓浓的情谊。
“大哥要走,我作为弟弟,理当送他一程。”想到此,林君逸不顾正有老师讲课,径直站起身,大步走出门外,飞速朝着武学院的方向赶去。
整个人急冲冲赶到武学院时,就在这时,刚好有一队人整齐的自里面走了出来,林君逸步伐一顿,探眼一,只见这队人当中,为首的是一名身披金甲威势凛凛的中年男子,风采摄人,而在这队人的中央,大哥林君傲赫然在列。
不用说,这些人都是这一次被挑中参军的皓月书院学子了。
“君逸!”到赶过来的林君逸,林君傲顿时眼前一亮,冲着前方的中年男子道:“报告将军,我弟弟来了,请将军准许我跟弟弟道别。”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了他一眼:“快去快回。”
“是!”林君傲大声道了一声,迅速朝着林君逸走了过来:“君逸。”
“大哥,这个人是谁啊?”林君逸小声的问道。
“他是朝廷征夷大将军孙良孙将军,大哥以后就投在他的麾下了。”林君傲小声的道。
林君逸点了点头,来那个孙将军对大哥还是很重的,他方才对大哥说话时,虽然面无表情,但深藏在眼神之中的那抹欣赏却是无法逃脱林君逸的眼睛:“大哥,好好干,争取以后也当个大将军大元帅什么的。”
“嘿嘿……这可是我的志向。”林君傲笑了一声,拍了拍林君逸的肩膀道:“大哥不跟你多说了,我走后,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必要时,就去找叶少爷帮忙。”
“嗯。”林君逸点了点头。
林君傲深深了自家弟弟一眼,转身离去,然而没走几步,林君逸却在身后叫道:“大哥……”
林君傲转过身来:“君逸,你还有事?”
林君逸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在他耳畔小声的道:“大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的,决不让任何人打她的主意,不过,你可要早日功成名就回来娶她。”说着,他便是转过身大步朝另一边走去,强忍住眼泪越走越快。
愣愣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君傲不由微微摇头笑了笑,这个小子!眼前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那抹动人的倩影,林君傲握了握拳头,目光更加坚毅,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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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生活其实颇为枯燥,武学院一般室外课多,还好点,像文学院,大多时候都在教室上课,十分无趣。
“林兄,过两天就是十月初八了。”林君逸正在读着一篇文章,左莫凑在他身畔小声的道。
“十月初八?”林君逸不解的着他。
“咦?”左莫目露诧异:“难道林兄竟不知十月初八是皓月书院一年一度秋游之日?”
“秋游?”林君逸微微摇头,这个他确实不知道,以前大哥也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
“像我们文学院的弟子,不但要学习儒家知识,更是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左莫解释道:“而每年一度的秋游,便是书院组织我们文学院的弟子外出采光,练习画技。”
听他这么一说,林君逸顿时明白了过来。
“林兄,我听人说,那些人要趁着这次秋游对你不利。”左莫左右了,小声的道。
“哦?”林君逸神情一震,这些天一直相安无事,也没人来找他麻烦,原来那些人并不是要放过自己,而是在等待机会。
“想在秋游给我难堪?”林君逸嘴角挂起了一抹冷笑:“秋游只有文学院的弟子参加,以我入世境第五阶的实力,又怕得谁来?若要在文道方面找我麻烦,更是自取其辱!”
左莫正要说话,到金邢军大步走了过来,连闭上了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林子。”金邢军大刺刺的喊了一声,整个教室之内,顿时许多人捂嘴偷笑。
林君逸满脸黑线:“金少,我跟你说了好几遍了,不要叫我小林子。”
“叫一下又不会死。”金邢军摆摆手,四顾了那些着他们偷笑的同学,眼睛一瞪道:“什么,再挖了你们的眼睛!”
林君逸无奈的摇了摇头,跟这个家伙认识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金邢军这个人似吊儿郎当,纨绔习性很重,但他一旦认定你是朋友,还是极讲义气的。
“小林子,方牧和唐青山那两个家伙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许婉婷还是对我爱理不理?”金邢军瞪着一双眼睛着他问道。
林君逸暗自冷汗,许婉婷眼高于顶,会搭理你那才是怪事了,不过金邢军这个人还是值得一交,想了想,他低声道:“也许是你追她的方法不当。”
“方法不当?”金邢军眼前一亮,一拍脑袋道:“肯定是这样了,你说说,我该用什么方法去追她?”
“女孩子嘛,不外乎喜欢美丽、浪漫的事物,你每天给她送送花,给她制造些浪漫,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接受你了。”林君逸道。
“着啊!”金邢军兴奋一笑:“还是你小子厉害,你帮我追到她,本少爷少不了你的好处。”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继续道:“你这样一味的缠着她也不是办法,以后,适当跟她保持一定距离,距离产生美嘛,还有,争取每天都给她写一封情书。”
“嗯嗯。”金邢军捣头如蒜,对林君逸言听计从,不过听到写情书,不由一急:“可是,我不会写啊。”
“放心,情书就交给我了,保证写的情意绵绵,让她对你刮目相。”林君逸早知道他有如此一说,拍拍胸脯道。
金邢军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够意思,本少爷忘不了你。”
将兴致勃勃的金邢军打发走后,林君逸就抽出纸张,构思写了一篇缠绵悱恻、爱意绵绵的情书,自己的也颇为满意,一节课后,找了个机会将情书交给了金邢军,叮嘱道:“你给她的时候不要说是情书,女孩子面皮薄,你这么一说,她肯定不会。”
金邢军一想也是,忙问道:“那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你写了一篇文章,想让她点评点评,她在同学一场的面子上,肯定不会拒绝的。”林君逸道。
金邢军连连点头,当下就迫不及待的踹着情书来到了许婉婷的座位旁,此时此刻,许婉婷正在认真着一本书,见他过来,头也不抬一下,仿佛面前飘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团空气。
金邢军早已被她无视惯了,而且他的脸皮也够厚,嘿嘿一笑,一手摸出情书递了过去:“许同学,我写了一篇文章,想麻烦你帮我点评一下。”
许婉婷抬头了他一眼,又毫无表情的低垂了下去:“我没时间,你找别人吧。”
“别啊,许同学,大家同学一场,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金邢军继续死缠烂打:“你可是新生排名赛的冠军,咱们班上还有谁能比得过你?莫非……许同学不起我?”
许婉婷黛眉微皱,放下书本道:“你把文章放下吧,我完后再告诉你。”
金邢军顿时大喜,连道:“好好,你慢慢,什么时候完都没关系。”他说着,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着那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张,许婉婷稍微一犹豫,伸出白嫩小手将之缓缓拆开,探目了起来。
“有人说,璀璨星辰如情人心,它的点点星光,每一丝都代表着相守一生的诺言。自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我的星辰已经点亮,它永恒的照在有你的时空里,等你采摘。……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你死后愿意埋入我家祖坟吗?”
许婉婷得俏脸粉红,娇躯轻颤,然而当得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先是一愣,等到明白过来时,一张俏脸顿时苍白无血,牙关紧咬了起来。
林君逸远远坐在另一侧,到她如此反应,不由叫了一声罪过,许婉婷虽然美丽无端,发育的也极好,可毕竟才十六岁,大乾帝国法律男女虽然十六岁就可以婚配,但是林君逸心中还是有着一抹负罪感。
许婉婷在羞愤了一阵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展开情书一,表情变得有些怪异,这些字笔法老辣,绝不可能是金邢军这等纨绔公子能写的出来的,下一刻,许婉婷豁然将视线向了林君逸的位置,正好在此时,林君逸也在注视着她的反应,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
微微愣了一下,林君逸做贼心虚,赶紧将目光撇到一边,心里却是暗自苦笑了起来,来她是发现了字迹的不对劲了,将情书交给金邢军后,林君逸也意识到这一点,可正要找他要回情书时,这厮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情书给了许婉婷。
许婉婷径直站起身,走到林君逸的座位上,将情书重重拍在他的桌子上,冷冷道:“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么无聊的事了。”说完,扭转俏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经此一幕,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一个贫民乡巴佬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吃瘪了吧,活该!”
“许婉婷可是咱们一年级的级花,这个家伙仗着有金少撑腰,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还敢给许婉婷写情书,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林君逸长得还是挺帅的,要是他是贵族,说不定许婉婷还真会上他呢……”
目光呆滞的着桌上的情书,听到四周议论纷纷的声音,林君逸也不由愤怒了起来:“这个姓许的太嚣张了!”原本,他的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但是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全然消失无踪了。
“好男不跟女斗。”林君逸以此自慰,心中才稍稍有些舒畅。
这一幕的经过,金邢军也是在眼里,许婉婷前脚一走,他立刻就围了过来:“小林子,这是怎么回事,许婉婷怎么将情书还到你这里了?”
林君逸叹气道:“她认出了我的字迹。”
金邢军也不是个蠢人,想一想就明白了,连焦急问道:“这一招不奏效,那本少爷该怎么办?”
“女孩子都有英雄情结,喜欢能奋不顾身保护她的男人,咱们来一出英雄救美,保管她对你观感大变。”林君逸说到这,便在他耳畔小声的说了具体对策。
金邢军眼睛大亮,偷偷了一眼许婉婷,小声道:“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找人布置现场。”金邢军是个火爆脾气,话刚说完,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一直挨到傍晚放学,到许婉婷收拾东西走后,林君逸才远远的跟在她后面。
出了皓月书院,没走几百米,忽然三个蒙面持刀大汉自一丛草丛中跳将出来,拦住了许婉婷的去路,为首的一名蒙面大汉大声道:“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林君逸远远跟在后面,听到这话,差点失笑出声,金邢军从哪里找来这三个活宝,还扮成了拦路抢劫的强盗。
“婉婷,不要怕,我来了!”许婉婷还没来得及说话,金邢军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大义凛凛的站在许婉婷身前,怒喝道:“你们是哪里来的蟊贼,竟然敢抢劫婉婷的钱财,今日本少爷饶你们不得!”
“小子,你少管闲事,否则老子们连你一块杀!”为首的蒙面大汉道。
“要想伤害婉婷,除非从本少爷的尸体上踏过去!”金邢军义正言辞的道。
“来你还是一个痴情种,居然甘愿为了自己的女人去死,也罢,你的痴情感动了我,今日我就饶你们一命,撤!”为首蒙面大汉大手一挥,三个大汉同时消失在一丛茅草之中。
“婉婷,你没事吧,他们没有伤害你吧,都是我不好,来迟了,害你受了惊吓。”金邢军转过身,满脸关切、自责的道。
许婉婷面无表情,冷冷的了他一眼道:“你演够了吧,演够了,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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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婷,此话从何说起啊……”金邢军大惊失色。
“金邢军,我告诉你,我对你没有兴趣,请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还有,你告诉那个姓林的,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胡乱帮人出鬼点子,幼稚!”许婉婷毫不留情的说完之后,莲步轻抬,快步的朝着前路走去。
金邢军呆呆的着她离去的背影,嘴巴张的大大的,一时回不过神来,这出英雄救美在他来毫无破绽啊,许婉婷是怎么拆穿的?
“金少。”林君逸从后面走了过来。
“小林子你来得正好,刚才的事你也到了吧,本少爷策划的天衣无缝,她是怎么出来的?”金邢军不解的问道。
林君逸摇头一笑道:“第一点,你回去的路并不是这一条,为何偏偏在此危难关头会出现在这条路上?岂不让人生疑。第二点,你见过有强盗被痴情感动就放人离开的吗?金少,你演的太过了。”
金邢军听此一言便即恍然大悟,然而下一刻,他兴致立刻低了下来:“现在说这样也无用了,唉,本少爷自问家世不凡,相貌不凡,才华不凡,她竟说对我不感兴趣……”
“金少难道泄气了?”林君逸冷笑道:“所谓金城所致金石为开,小小的挫折就轻言放弃,这岂是金少你的风格?”
“放屁,谁说老子泄气了,老子一定要追到许婉婷为止。”金邢军脸色涨得通红,像一只发怒的公鸡。
林君逸笑道:“金少,以后的机会还多得很,咱们慢慢从长计议,不用急在这一时。现在许婉婷肯定对你反感了,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去招惹她的好。”
“好,本少爷都听你的。”金邢军现在对林君逸是言无不信,这个家伙虽然出身贫寒,但胜在鬼点子多,很对他脾胃。
告别金邢军回到家后,林君逸正打算做晚餐,蓦地听到外面传来了威公的声音:“林小兄在吗?”
“威大哥?”林君逸一愣,出门一,见得威公正站在院外张望,整个人连迎了上去:“威大哥,有事找我?”
“是少爷找你。”威公笑道。
“叶少爷?”林君逸愣了愣,自从那天说服叶明远准许叶冲不习文道之后,这段时间,林君逸一直都没有去过叶家,反倒是叶冲经常来此找他玩,当初答应帮他建造的两间屋子也已经建好了,这里也算是他的第二个家,不过,这一次他唤威大哥找自己势必有什么紧要事情。
林君逸当即点头道:“好,威大哥你先走,我马上就来。”
驾轻就熟的来到叶家之后,叶冲正火急火燎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见到林君逸过来,连大步迎了上来:“林君逸,你怎么才来。”
“叶少爷,你叫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见他这幅样子,林君逸忙问道。
“有一个家伙老缠着我姐姐,而我姐姐根本对他毫无感觉,可是这家伙一直死缠烂打,今天居然从太仓城追到了家里,还要在我家里常住。”叶冲胖脸皱成了一团:“林君逸,我知道你点子多,你想想办法,把这个家伙赶走。”
林君逸一听,肚子里顿时涌出一层火气,这还了得,大哥刚参军不久,就有人千里迢迢的来挖墙角了,不用叶冲说,他自然会千方百计的让这个家伙彻底打消追求叶倾城的念头。不过,听叶冲这么一说,至少可以从中发现两点内容:第一,此人的家世非同一般,至少不在叶家之下,第二,此人的家族跟叶家颇有渊源,陌生人是不可能会赖在别人家里常住的。
“叶少爷,你跟我详细说说此人的情况,我好根据他的情况来想对策。”林君逸道。
“这个人的名字跟你倒是挺接近的,他叫林君豪,是太仓城林家的子弟,听说还是家族的佼佼者,很受长辈的欢迎。”叶冲撇撇嘴道:“父亲不知道是哪里糊涂了,竟然将姐姐许配给了他,哼,我是第一个不同意。”
听到林君豪这个名字,林君逸脸色猛然一变,居然是他!他还记得,前世叶倾城就是许配给的林君豪,害得大哥整日借酒浇愁,萎靡不振。
“当初我和大哥尚在那个家族的时候,林君豪的天赋不过只能排在第三,然而现在我和大哥被驱赶出来,他就是林家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林君逸冷笑了一声:“我林君逸重活一世,断不会让前世的事再度发生,想娶叶倾城,你死了这条心吧。”
“叶少爷,其实……这个林君豪是我的堂兄……”林君逸想了想,便将自己身世的来龙去脉跟叶冲说了一遍,在林君逸心中,叶冲性情单纯,而且颇为重情重义,最重要的是他对林君豪也极为厌恶,完全跟自己在一个阵营上,是以才会跟他和盘托出。
“原来你竟是林家的子弟……怪不得你叫林君逸,你大哥叫林君傲,林家到了你们这一辈,都是‘君’字辈。”叶冲恍然大悟,道:“这个林苑如今是林家的家主,官拜刑部尚书,想不到背地里如此阴险狠辣,这样说来,更不能将我姐姐推进火坑了。”叶冲越发的急了起来。
“叶少爷,这件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说,特别是你父亲。”林君逸叮嘱道:“无凭无据,说了,你父亲也不会相信,反而会生起祸端。”
“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叶冲点了点头。
林君逸沉思了一下道:“林君豪这个人不容小觑,他要常住在你家中,就让他住,这样一来,咱们也有足够的机会对付他。”
“但是,明年年初他们就要举行婚礼了。”叶冲忧心忡忡道。
“年初?今天是十月初六,算一算时间只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了。”林君逸豁然想起前世,大约在一个多月之后,林家的高手就找上了门来,大哥带着自己东奔西跑,也就是在逃亡的两个月不到,自己和大哥就得到了叶倾城和林君豪举行婚礼的消息,为此,大哥冒着危险带着自己回到了昔日贫民窟的破房子,就为了一眼叶倾城的画像。
一眼之后,他就将画像撕得粉碎,自此以后,便开始消沉,直至被林家高手追杀至死。
“三个月时间,足够了!”林君逸握紧了拳头:“叶少爷,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姐姐嫁给他的。”
叶冲现在是对林君逸异常信任,连父亲这等人物都听了他的话,免了自己的文道学业,区区一个林君豪又算得了什么,听到他的话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君逸,那个家伙现在正在客厅陪我母亲说话,咱们要不要先去找找他的晦气?”叶冲问道。
林君逸沉吟道:“我现在跟他是死敌,不方便露面,你这样……”说着,便附到叶冲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妙啊,哈哈……这一次保管让那厮颜面丢进。”叶冲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的扭头就走:“你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我去去就来。”
林君逸微微一笑,顺势走到旁边的亭子中坐了下来。整个人刚坐下没有片刻,屁股还没捂热,耳畔陡然传来一道清脆如玉的声音:“喂,你们刚刚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林君逸倏然一惊,扭头一,顿时见到那个叫依依的女孩站在一根亭柱旁,正一脸狡黠的着自己笑。
目光到她,林君逸不由暗自苦笑,怎么每一次到亭子里都能碰到她,最让他吃惊的是,以自己入世境第五阶的实力竟然连她近身都毫无察觉,若是她想杀自己岂不是轻而易举?
林君逸背后冷汗涔涔,对这个女孩越发好奇起来,她到底是什么人,能在叶家来去自如,身份定然很高贵吧……
“姑娘见笑了,在下一介贫民,每日为温饱奔波,哪还有心思打什么主意。”林君逸微笑道。
“哼!”依依一双美目在他脸上扫了扫,轻笑道:“就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戏了。”
“戏?”林君逸面色一僵,原来,刚才自己与叶冲说的话她都听在了耳里,着她娇俏的背影,林君逸目光迷茫,这个女孩是越来越不透了。
此时此刻,在叶家的会客厅里。
叶明远早前已经去了帝郡城,现在客厅里的人,叶夫人坐在左侧第一位,在她身畔坐着美貌无双的叶倾城,而在他们对面,则是端坐着一名二十岁左右的英俊青年,笑容和煦,举止大方,彰显良好的修养,其余的座位,稀稀拉拉的坐着几名叶家的小辈。
“君豪啊,你这一次来的未免太仓促了点,事先也不来封信。”叶夫人对林君豪是越越爱,语气虽是嗔怪,但难掩喜爱之意。
“伯母,您太客气了,叶家就是我的家,您呢,就是我娘,回自己的家,还要那么麻烦吗?”林君豪笑道。
“好好,就该当成自己的家。”叶夫人对他是越发满意:“等你和倾城成亲后,也可以经常回来住。”
“这是自然,伯母您就倾城一个女儿,距离隔远了免不了会思念,我会经常带她回来的。”林君豪道。
听得他们一问一答,叶倾城坐在一畔始终不发一言,表情无喜无忧,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夫人被他哄得极为开心,正要开口说话,只见门外叶冲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到林君豪就是眼前一亮,连扑带跳的奔了过去:“君豪哥。”
“小冲。”林君豪十分诧异,往日他来林家的时候,这个小舅子对他是极不待见,能避就避,见到了也从没有好脸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君豪哥啊,我对不起你啊。”叶冲突然狼哭狼嚎道,吓坏了一屋人。
“小冲,什么事,慢慢说。”林君豪一头雾水,连扶住他安慰道。
“君豪哥,你还记得去年我去太仓城,你带我去过的地方吗?”叶冲哽咽问道。
“当然记得。”林君豪十分肯定道,只不过叶冲去年确实是去过太仓城,也去过林家拜会,然而他却记不起到底带叶冲去过哪里,不过这个时候要是说没有,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关心这个小舅子吗。
“君豪哥啊,我对不起你啊,我对我千叮万嘱,让我不要告诉母亲和姐姐,你带我去了妓院,但是天有不测风云,谁想到,我那天说梦话说了出来恰巧被一名多嘴的下人听到了,现如今已经传的叶家沸沸扬扬了。”叶冲狼哭鬼嚎道:“君豪哥,我愧对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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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豪先是一呆,继而一张俊脸连番变换,一时青一时红,妓院这种地方,他去过不止一两回,现如今,他也不能肯定到底有没有带叶冲去过妓院,所以听到叶冲的话之后,他竟是待在原地没有反驳。
“君豪,你……你怎么能带冲儿去那种地方?”叶夫人愤而起身,恨铁不成钢的了林君豪一眼,转身就要走。
这一刻,林君豪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分辨道:“伯母,可能是小冲记错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带小冲去过妓院。”
“罢了。”叶夫人了他一眼,见他发了誓,脸色不由缓和了下来:“男人婚前逢场作戏也就罢了,不过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你以后也是要入朝为官的,若有了这个污点,对你的仕途很不利。”
“……”林君豪张了张嘴,眼见这泼脏水是无法抹去了,心中不由对叶冲暗恨,直至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叶冲为何会对他态度大变,原来是存心要在自己身上泼脏水。
“噗嗤!”站在门外某处的依依不由掩嘴一笑,想起林君逸那副坏兮兮的样子,一双眼睛不由弯成了月牙儿,这个人,有时候着挺纯洁的,可是脑袋里却装了一脑袋坏水,转一下,就出来一个坏点子,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多坏。
叶冲志满意得的从客厅里出来,心里舒服的不得了,同时也对林君逸大为佩服,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自己泼了林君豪脏水,他果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辩解,结结实实的淋了这一盆脏水,而且母亲跟他预测的一样,只是稍微训斥了他几句,没有多加责怪。
“先泼你一盆脏水,以后再找林君逸好好收拾你。”叶冲嘴角朝天,哼着小调前往院子里找林君逸分享好消息去了。
……
明媚的眼光照在草坪上,碧绿的草尖上折射着刺眼的光芒,整片草地仿佛点缀了一层金边,美轮美奂。
今日是皓月书院文学院一年一度的秋游,说是秋游,其实是由院方先选好一处风景胜地,直接将学生拉过来采光作画。
林君逸提着画板,目光着远处苍苍郁郁的山脉,视线收到近处,四周是一片广阔的湖泊,而后无数飞鸟时而俯冲而下,从水中捕捉着鱼儿,而在后方一带则是一片枫叶林,在这深秋之中,枫红似火。
此时此刻,整个文学院三个年级,约莫上千名学生分散在这湖泊和枫叶林四周,有三五成群聊天的,有情侣凑在一起恩恩爱爱的,也有像林君逸这样专心画画的。
林君逸架好画板,正要作画,左莫一脸焦急的跑了过来:“林兄,我打听清楚了,这次领头对付你的,是三年级二班的方寒。”
“这个方寒是什么人?”林君逸皱眉问道。
“方寒是方家的大少爷,这个人可不一般。”左莫一脸严肃道:“这个方寒以前是武学院的弟子,后来被季先生重,才转入的文学院,可谓文武双全,林兄,你可有对策?”
林君逸抿了抿唇,季先生他当然听说过,曾经是朝廷的三品文官,退闲之后,便被请到了皓月书院施教,一身儒学高深莫测,通古博今。想不到这个方寒竟能蒙季先生重,由此来,此人在文道上定然极有天赋。
“不用理会他,量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林君逸平静道,前几日刚刚设计干掉了他的弟弟,想不到哥哥又来找自己的晦气了,难道自己真的跟他方家是天生对头?
“要是这个方寒有自知之明也就罢了,若是冥顽不灵,硬要找我麻烦,说不得要送他去跟方牧团聚了。”林君逸伸手提笔,开始在画板上勾画起来,一边笑道:“左兄,此处环境优美,何不放宽心思好好作画,那些无聊的闲人,不理会也罢。”
左莫苦笑了一声,对林君逸既是敬佩又是无奈,跟他相交这一个月时间,心中对他的脾性也稍稍有所了解,无论再大的麻烦临头,他也是表现的淡然自若,随之轻易化解。
左莫当下也在林君逸旁边架起画板,专心作画。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围在湖边的一群人顿时喧闹了起来,左莫扭头一,顿时大惊失色,只见从上方的枫叶林中,阔步走出一群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单一就知道这些人都是贵族子弟。而领头的一人,赫然就是方寒。
“林兄……”左莫焦急的了一脸镇静作画的林君逸。
“左兄稍安勿躁,待我画完这幅画。”林君逸单手握笔迅速在画板上挥动,目光牢牢停留在画板之上,不肯离开一秒。
“你就是林君逸?”此时此刻,方寒已经领着一帮人走到林君逸身边,他冷眼扫了他一眼,淡漠的问道。
林君逸似乎压根没有听到他的话,不发一言。
“方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站在方寒身侧的一名高帽公子哥实在不惯林君逸那副模样,忍不住呵斥道。
林君逸大笔一勾,微笑道:“成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热闹的人围拢了过来,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的凑近朝着他的画板了过去,这一之下,许多人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住了。只见在那画板之上,将得这片小天地的远景、近景,完全照搬在内,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好画!”不少人暗自赞叹。
“你他妈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作画?”方才说话的那名高帽公子哥满脸惊奇的着他,真不知道这个人是傻还是不知所谓,自己这么多人都将他围住了,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作画可以陶冶心性,再说,此地阳光明媚,风景妩媚,乃是作画的最佳场景,我为何没有心思作画?反倒是你,身为文学院弟子连这点都不懂,更是言辞鄙陋,羞与你说话。”林君逸不屑道。
旁边许多人都是轻笑起来。
“你敢骂老子?!”高帽公子哥脸色涨红,像一只战斗中的公鸡,愤怒的指着林君逸的鼻子道:“你赶紧向我磕头道歉,再叫三声爷爷,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叫什么?”林君逸冷笑问道。
“爷爷!”高帽公子哥吼道。
“哈哈,我可不是你爷爷,乖孙子别叫的这么甜,说不定你爷爷现在正在家里等着你吃饭呢。”林君逸哈哈一笑道。
“哈哈……”四周立时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你,你……”高帽公子哥这才明白中计了,一张脸红中带紫,最后满腔愤怒化为一拳,凶狠的朝着林君逸砸了过去:“我要你死!”
“小莫,住手!”原本冷眼旁观的方寒蓦地出声呵斥道。
“方少?”高帽公子哥应声收回拳头,满脸恨意的着林君逸道:“方少,不过一个穷鬼,杀了他就像杀一条狗,我不明白你还犹豫什么!”
“愚蠢。”方寒冷声斥道:“滚一边去,待会再教训你。”
高帽公子哥怒哼了一声,气呼呼的撒腿朝远处跑去,满腔的委屈。
待他走后,方寒微微在林君逸身上打量了几眼,淡声道:“林同学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怪不得连吴越都被你激怒得答应了生死斗。”
林君逸眉头一皱:“方同学是吧,你如果没什么事,我就要走了。”说着,他便是收拾好画板,举步朝另一边走去。
“林同学先别急着走。”方寒在背后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吴越学艺不精,死了也就死了。今日我方寒当着大家的面向你发起文斗,你敢不敢答应?”
“文斗!”闻言,站在旁边围观的学子们一个个面色骇然,武学院的武斗,非死即伤,而文学院的文斗虽然不会受伤,但输的一方却要主动退学,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身受重伤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林君逸前行的步伐一停,缓缓回过头来,微微眯眼道:“你真要比?”
“莫非你怕了?”方寒嗤笑道。
“那好,我答应你。”林君逸微微一笑,转过身时,一张脸已经布满了残酷的笑意,文斗,凭你方寒有赢的可能吗?
秋游结束,到得第二天回到学校,一年五班林君逸要跟三年二班方寒文斗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闹得整个书院沸沸扬扬。
几乎大部分人都不太好林君逸,方寒是什么人?一来他要比林君逸高两个年级,知识肯定更加渊博,最重要的是,他是季先生的关门弟子,能被季先生重,岂是一般之人。
而林君逸只是一个入学仅仅一月的新生,即便他在生死斗上当场击杀了吴越,震惊了无数人,可那是比武,在文道方面,几乎没有几个人好他。
“林兄,你真的有把握赢方寒?”坐在教室中,左莫担心问道。
见他对自己的事如此关心,林君逸心中很是非常感动,微笑点头道:“至少也有八成把握,此次我若是取胜,至少可以震慑一部分人,让他们不敢轻易找我麻烦,免得多生枝节。”
左莫也相信林君逸不是个冒失的人,听他说有八成把握,那肯定是十拿九稳了,顿时放下了心来:“三天后的文斗,我听说季先生也会出席,季先生可是方寒的老师,他不会暗地里帮助方寒吧?”
“左兄多想了,季先生何等人,定然会公私分明的。”林君逸摇头一笑,话虽是这么说,但其实他心里也不敢确定,有时候那些大儒极好面子,自己若是战胜了他的关门弟子,让他的脸往哪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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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萧萧,秋意越浓,阴风山脉之中。
冰冷的秋风刮过,卷起山脉之中一阵阵惊人寒意,瑟瑟的声音,如同厉鬼呼嚎,令人毛骨悚然,哪怕是在这正午时分,整个阴风山脉也是阴气逼人,煞气阵阵。
林君逸站在山脉外围,凝神望着前方,喃喃自语道:“前两次来这里,太过大意,导致被阴魂包围,这次小心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想到此,他咬咬牙,一往无前的跨进山中。
现在离林家高手找上门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得不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而抓捕阴魂制炼怨气丹无疑是最为快捷的方式。
其实,要逃避林家高手追杀,还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办法,那就是逃!逃离望江城!
然而,林君逸几番纠结之下,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方法,他现在在望江城基础刚打下,就这么离开,他绝对不甘心,更重要的是,林家势力庞大,天下再大,他又能逃到哪里去?正如前世一样,他与大哥逃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
整个人进入山中,一股寒意顿时弥漫在心头,这不是因为温度而产生的寒意,而是那种凉飕飕直蹿骨子里的阴气。
“沙沙……”
一只浑身漆黑的野猫从眼前电闪穿梭而过。
林君逸步伐一顿:“这阴风山脉常年被阴气笼罩,里面的野兽也都受到了阴气的侵袭,存活下来的,肯定都是极厉害的野兽。”
短暂的停顿后,林君逸继续往前走去,早在进入山脉之前,天轮眼已经开启。
“有一只阴魂。”前方数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下,正有一名女鬼搔首弄姿,林君逸停下脚步,小心的绕到女鬼视线的死角处,悄悄潜伏了过去。
二十米……十米……
尚有十米距离,林君逸步伐再度停下,右手微微伸出,一股血红的气芒飞速跃上手掌,同一时间,他脚步一窜,整个人悍然朝着那女鬼扑了过去。
“嗤……”
随着林君逸右掌拍击而出,那女鬼凄厉的惨叫一声,被红芒笼罩住,根本无法逃脱,很快身上冒起了白烟,被林君逸收进了古墓之中。
“一只了。”林君逸微微一笑,这一次比前两次成功多了,希望后面一直都有好运气。
再次往前面走去,今天的运气果然不错,半个时辰后,林君逸成功的抓捕了五只阴魂。
“萧老说,阴风山脉不是现在的我能来的,特别是内部区域。”林君逸皱起了眉头:“我现在的位置,应该很接近内部了,要不要再进去?……可惜萧老惜字如金,除了与古墓相关的东西,其余的一切,他都不管不问,否则,还可以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站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林君逸还是转身离开,这内部不知道有着怎样的凶险,还是在外围捕捉阴魂来的安全。
兜兜转转的大半天,林君逸已经抓捕了二十余只阴魂,慢慢的适应下来,他现在对抓捕阴魂也有了些经验,知道如何抓住阴魂成功率高,又不引来其他阴魂,为此效率也是越来越高。
了树梢之外的天空,此时此刻,差不多已经接近傍晚时分了,林君逸沿路又抓捕了两只阴魂之后,便打算离开,大白天的阴风山脉就如此阴气森重,一到晚上,更是万鬼齐出,煞气如潮,危险无比。
“桀桀……”正当他举步打算离开之际,忽然,耳畔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十分怪异的声音。
林君逸当下就停下了脚步,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的朝着那个位置走了过去,伸手拨开层层树枝往前一,下一刻,林君逸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在前方不到百米的位置,透过天轮眼,林君逸震惊的到,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三只足有三米来高的巨大阴魂正在嬉戏,嘴里发出一阵阵怪异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魑魅。”林君逸还没来得及反应,却是听到萧老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
“魑魅?”
“魑魅又要比阴魂高一个级别,普通的阴魂,有了际遇或者生存千年,就有可能成为魑魅。”萧老道:“一只魑魅足以抵挡十只阴魂,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抓捕魑魅。”
林君逸一双眼睛牢牢的着那三只魑魅,眼神大亮,若是抓到这三只魑魅岂不是相当于抓捕三十只阴魂?他在此流连了半天,加起来可也才抓捕二三十只阴魂,然而,听到萧老的最后一句话,整个人不由有些泄气。
魑魅虽然好,可是也要有命去消受才行,林君逸自问从来都不是一个冒进的人,当下便打算悄然离去。
“咔嚓!”
转身之际,一不小心一脚踩在一根枯枝之上,发出一道清脆的断裂之声。随着响声的传出,原本正在嬉闹的三只魑魅立即安静了下来。
“不好。”林君逸脸色一变,只感觉背脊发寒,身形一窜,飞速朝着另一边拼命窜去。就在他窜出的一刹那,那三只足有三米来高的魑魅在空中化为一道虚影,张牙舞爪的疯狂朝着他追了过来。
好在这三只魑魅的速度一般,林君逸借着重重大树,左弯又绕,始终将它们甩开一定距离,转眼间,一追一逃就是四五里路。而就在林君逸奔逃之间,天色已经悄然的暗了下来,一轮弯月挂上了天空。
三只魑魅似乎已经追得不耐烦了,哇哇的冲着林君逸叫嚷了一阵,旋即转身离去。直至目送三只魑魅不见了踪影后,林君逸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墓主,你向西走两百步。”就在这时,突然间,脑海中传来萧老略带兴奋的声音。
林君逸神色一愣,诧异道:“萧老……”
“墓主,你先走。”萧老直接道。
林君逸便不再多言,点点头站起身,向着西方,跨过两百步。
“再向北走两百步。”
林君逸再度照办。
“好,就是这里,你往前走二十步。”萧老语气之中略带着兴奋之意。
借着淡淡的月色,林君逸探目往前一,前方黑压压一片,好像是一片杂草地,不过想着萧老不可能害自己,毫不犹豫的举步朝前面走去。
一步,两步……十八步,十九步,二十步……
“咔嚓!”正好跨过二十步,林君逸陡然一脚踩空,整个人惊叫一声,猛地沿着一处斜坡滚落了下去。
这处斜坡极长,足足滚了良久之后,林君逸才落到下方,晕死了过去。迷迷糊糊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君逸终于是悠悠转醒,身子稍微一动间,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
“萧老,你为什么要害我?”林君逸呻吟了一声,恼怒的问道。
“呵呵……墓主,是你自己不查,可怪不得我。”萧老微微一笑道:“你站起来,再往前面走百步。”
林君逸想一想果然是这样,要是自己注意脚下,最后一步也不至于滚下来,听到萧老的话后,他便是撑地站了起来,他现在虽然只有入世境第五阶的实力,可身体在真气的洗礼下,变得无比强劲,这点小伤还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林君逸依言再度往前面走去。
“咦,好奇怪的感觉!”一百步刚走完,林君逸不由惊疑了一声,站在那处位置,好像四处都站满了杀父淫母、不共戴天的仇人,一个个正怨毒的着他,浑身上下,好像被仇恨的目光充斥的满满的。
“果然是万鬼怨气,墓主,你运气还真是不错啊。”萧老大笑道。
“万鬼怨气?这是什么东西?”林君逸不解的问道。
“万鬼怨气,顾名思义,就是千千万万的阴魂凝聚而成的怨气。”萧老笑道:“每一只阴魂或多或少都有怨气,不过阴魂的怨气往往寄身在自己身体中,一离开身体就会消散。像这种万鬼怨气,要在极特殊的情况下才能形成,异常少见。”
萧老继续道:“这万鬼怨气是天地间十六种灵气之一,排名第十六位,威力也是不凡,对现阶段的你来说,帮助极大。”
林君逸心头一跳,激动的问道:“萧老,这万鬼怨气对我到底有什么用?”
“这个待会再告诉你,当务之急,你先把这些万鬼怨气收进古墓再说吧。”萧老叮嘱道。
林君逸茫然的了四周,除了能切身感受到那无尽的怨气,然而一双肉眼却什么也不到,如何去收?
萧老似知道他的想法,出声道:“古墓的作用和功效无穷无尽,你现在只是窥其一斑,这些,还要等待你自己挖掘出来。不过要收集这些万鬼怨气,相当简单,古墓对这些阴煞、暴戾的气体最是敏感,墓主只要心神相守,操控古墓进行吸收便是。”
林君逸心中了然,点了点头,当即闭上了双眼,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对于古墓的掌控,他也是稍微有了些心得,意念一动之间,四周的空气一阵悸动,下一刻,一阵强劲的吸力传出,开始疯狂的撕扯着四周的空气。
林君逸站在原地,只觉得原本蔓延在身周的怨气越来越少,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悸动不安的空间,也是终于停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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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已经吸收完了。”萧老的声音传出,略带着几分欢喜:“墓主,先回去吧,有了这些万鬼怨气,古墓也可以开启第一个层次了。”
“第一个层次?”闻言,林君逸微微呆了呆,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激动之意,不过此地凶险未知,进入古墓却要将躯壳留在外面,很不安全,林君逸强压下心中的期待,接下来,借着天幕之上的淡淡月色,以及天轮眼避过各路阴魂,一路摸爬滚打,直至将近天亮,才回到了家中。
紧紧关上房门,林君逸顾不得身体的疲倦,迫不及待的脱鞋上床,盘膝坐在床上,进入了古墓之中。
“萧老……”一进去之后,林君逸就立即呼唤道。
“墓主。”前方光影一闪,萧老凭空闪身而出,微笑着林君逸。
“萧老,你先前说的古墓第一个层次到底是什么?”林君逸期待的问道。
“现在的古墓只是最初的形态。”萧老解释道:“整个古墓总共有十六个层次,分别需要十六种对应的天地灵气才能解开,而这万鬼怨气正是解开第一层封印的钥匙。”
“有十六层?”林君逸心头一跳,表情亦喜亦忧,连道:“萧老,能不能现在就开启第一个层次?”
“自无不可。”萧老笑了笑,伸手轻轻一挥,一股冲天的怨气顿时从储存空间之中飞了出来,直至这个时候,林君逸才清了这万鬼怨气的真正模样,如白雾一般浓烈,先前在夜色下不清楚也属正常,而在这白雾之中,时而划过一张张恐怖的脸孔,一闪即逝,其间还夹杂着一股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之声。
这些怨气在进入古墓光柱之后,如墨汁滴在水中,快速发散,短短片刻,整个古墓中便被这股怨气充斥的满满的。
“嗡~”“嗡~”
空间连续几番轻颤,一晃眼间,林君逸不可思议的发现,整个古墓已经大变了样。
原来的古墓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中央的位置有着一团约莫十平米的光柱,而现在,四周的漆黑悄然退去,足足扩宽了百米,除此之外,在露出的空间之中,左侧的位置竟然现出了一座水晶矮坟,透过那水晶可以清晰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萧老,这个人是什么人?”望着那水晶矮坟之中的尸体,林君逸惊讶道。
“他是远古时代的人,死后被葬进了这里。”萧老道:“你到那水晶墓中的物品了吗,里面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取用。”
林君逸眉头一挑,听到这话,再度朝着那水晶墓去,果然是见到墓穴之中有着几样东西,仔细一,里面是一把开山大刀,除此之外还有一本书籍,另外还有几个小瓶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萧老……”林君逸激动的无以复加,这把大刀一就知道不是凡物,而那书籍多半是一本功法或者武技,最让他心动的就是那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的,大有可能是丹药。
“墓主,用不着这么激动。”瞧得他这般模样,萧老摇头笑道:“后面还会有十五个层次,也就是说还有十五座坟墓,一座比一座强,里面的东西也一座比一座珍贵,这第一层只是最低等的东西。”
林君逸点头不迭,后面的十五座坟墓现在离他还太遥远,而这第一座坟墓里的东西,才是他切切实实关心的焦点,但是下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讶异道:“萧老,古墓的主人也不只是我一个,在我之前应该还有不少吧,为何这坟墓中的东西没有被别人取走?”
“不错,在你之前,这里已经有了三个主人。”萧老点头道:“不过古墓乃是一个远古墓群,里面埋葬的强者许许多多,而每一个墓主开启各个层次后,也就只会随机出现一个墓穴,是以里面的东西才没有被取走。”
听到这里,林君逸顿时明白过来,每一个墓主只能随机开启一个层次里的其中一个墓穴,而自己随机到的,正是眼前这个墓穴。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朝着水晶墓穴飘荡了过去。
“萧老,这个墓穴如何打开?”林君逸沿着墓穴徘徊了一阵,并没有发现开启墓穴的机关之类的东西,不由朝着萧老问道。
“这是你的东西,一切随你心意。你只要默念一声‘开’,自然就开启了。”萧老笑道。
林君逸兴奋的点了点头,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开”,下一刻,“轰隆隆”……水晶墓穴一阵颤抖,陡然从中间自两边缓缓打开,墓穴刚打开一道缝隙,静静躺在里面的一具两米左右的尸体竟是瞬间化为了飞灰,散落了一地。
林君逸呆了一瞬,很快明白了过来,这具尸体在密封的水晶墓穴里不知道躺了多少年头,如今一见空气,自然会朽坏、风化。
缓缓飘到墓穴旁边,林君逸目光首先向了里面的那本书籍,这本书籍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经历了这么久,居然还保存的极为完好,没有一点腐朽的迹象,他好奇的伸手将得那书籍拿了起来,轻轻翻开扉页了起来。
“断水刀法!是一本武技!”目光到扉页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林君逸神情微微一震,这四个字乃是远古文字,所幸他前世一心向文,对上古文字也略有些专研,是以才能一眼认出。
略微一顿,林君逸继续往下翻去,逐行逐行的阅读。里面的内容乃是用上古文字记载,的颇为吃力,薄薄的一本书籍,不到十张纸,林君逸足足了数个时辰。
“断水刀法,练到高深之处,足可抽刀断水劈岳。”合上书本,林君逸兴奋的笑了起来:“没想到这还是一本玄级下品武技,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最合适不过了。”
武技和功法皆可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为上中下三品,一本玄级下品武技已经非常厉害了,比如像林君逸所练的《龙象般若功》不过只是黄级中品武技。
一笑之后,林君逸目光顿时向了里面的那柄大刀,想来,这柄大刀就是用来配合《断水刀法》的了,想到此,他反而不急于去拿那柄大刀了,转而将目光集中在剩下的三个小瓶子上。
“这三凭丹药,左边的那瓶大的装的是两百粒怨气丹。”萧老在林君逸身畔介绍道。
闻言,林君逸心头顿时一颤,两百粒……那岂不是说,服用了这瓶丹药之后,自己就可以跨入入世境第六阶了……
“中间的那瓶就更加珍贵了,里面装的来是两粒脱尘丹。”
“脱尘丹!”林君逸眼睛陡然瞪大,这脱尘丹他当初听大哥提起过,入世境第十阶要成功踏入灵胎境并不是那么容易,许多武者一辈子停滞在入世境第十阶止步不前,而这脱尘丹正是增加踏入灵胎境成功率的绝品丹药。
林君逸还没来得及惊喜,只听萧老继续道:“剩下的那一瓶乃是十粒养气丹,这个养气丹颇为不凡,灵胎境以下层次,就算是真气枯竭,服用一粒养气丹也能在短时间内补满真气。”
林君逸心头再度一跳,这个养气丹也太逆天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颗养气丹简直就相当于一条性命,想一想,若是两名旗鼓相当的武者拼死相搏,真气耗尽,而其中一人拥有养气丹……
再者,若是在各种探险情况下碰到危险情况,真气枯竭了,这养气丹的作用就大大体现出来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正要拿起三瓶丹药究竟,目光突然扫到在那三瓶丹药旁边居然还有着三粒小指粗细的黑乎乎的球形物品,这三枚黑色物品毫不起眼,是以他刚刚下意识的将其忽略了。
“萧老,这是什么东西?”林君逸拿起一粒,诧异问道。
“这三枚是霹雳子。”萧老回答道。
“霹雳子?”林君逸面容立时一惊,心头重重一跳,霹雳子他当然听说过,可是始终没有见过庐山真面目,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不起眼,传言中,一枚霹雳子甚至连脱胎境强者都不敢硬接,脱胎境以下更是沾者即死,威力莫测,人人谈之色变。
望着那三枚霹雳子,林君逸瞬间大喜过望,这三枚霹雳子的价值绝不在其他物品之下,这可是保命的绝佳暗器,使用得当,甚至连脱胎境强者都能击杀。
一柄宝刀,一本玄级下品的武技,三瓶丹药,三枚霹雳子,这一次误打误撞找到百鬼怨气开启了古墓第一个层次,竟然回报如此丰厚,单单第一层就如此,后面的十五层那还了得!
直至带着从水晶墓穴之中斩获的物品回到现实之后,林君逸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之中,有了这些东西,他的个人实力和资本可以说在瞬间突飞猛进,原本以他个人的实力要对付一个月后林家高手的袭杀,千难万难,然而有了这些东西,底气无疑强了几分。
“上一世林家一共出动了两名高手,而这两名高手都是灵胎境以上的高手。”林君逸暗自想到:“然而,上一世大哥不过仅仅是一名入世境第八阶的武者,但是最终却让我们逃脱了,由此来,林家只是在逼我和大哥走向绝路,试图跟踪我们得到君王剑的下落,并没有真正想杀我和大哥的心思。”
“君王剑……”林君逸抿了抿唇,蓦地诡异一笑:“林苑,你想要君王剑是吧,好,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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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刀断水!”林君逸虎步一跃,目瞪前方,手中的断水刀攸地自天空斩下,一匹巨大的刀气如长虹一般,猛地灌向前方。
“哗啦!”竹林之中,一排竹子应声而断。
林君逸收势吐气,面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这断水刀法果然不凡。”
《断水刀法》总共八招,招招大开大合,如猛虎下山,劈山砍岳,霸气凛凛!
这两天刚好是皓月书院的假期,林君逸便一直待在家里闭门不出,专心研习《断水刀法》,短短两日,《断水刀法》已经被他练到了第四招,这种速度,可谓惊人。
武技的难度虽然比不上功法,但也十分难练,往往一本只有十个招式的黄级下品武技,普通人没有几个月的时间休想练成,想要炉火纯青,更是要花费大量时间,而玄级武技,甚至地级、天级武技,更加难练,一本玄级下品的武技,林君逸单单花费两天便练到第四招,若是说出去势必会引起骚乱。
整个人待在竹林中再次练习了片刻断水刀法之后,林君逸就地稍微休息了一下,便即驱身回家,盘膝坐到了床上。
伸手在床边柜台一摸,将得那瓶装有怨气丹的瓶子拿到手里,林君逸顺势拨开瓶塞,把瓶中所有的丹药全都倒在手心:“还有最后十粒,将这十粒怨气丹炼化,我就能达到入世境第六阶。”
林君逸心中也是微微有些期待,这两天时间,他断断续续的服用了一百九十粒怨气丹,功力随之突飞猛进,单单两天时间就已经达到了第五阶的极限,离第六阶仅有一步之遥。
了手心的丹药,林君逸微微仰头将之服了下去,丹药一入口,一股热流顿时自喉咙滚下,顷刻间蔓延在全身。一股热气很快自内腑升腾而起,此时此刻,林君逸整个人好像被一股温泉包裹着,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嗡~”
丹田之内的真气似乎受到了这股暖流的吸引,很快活跃了起来,飞速沿着周身经脉流转起来,流转之中,无数暖流缓缓渗透而入,化为了一股股更加强大的真气。
“咔!”
蓦地,林君逸感觉体内某处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同一时刻,一股磅礴的真气猛然贯穿而过,静悄悄的流转到了丹田之中。
“第六阶了!”林君逸豁然自床上跃下,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意,入世境十阶,前三阶为的是引入天地间的灵气,化作真气存于丹田,而后面七层则是突破人体七大玄关,使得人体与天地契合,吸收天地灵气以滋养身体。
“第六阶,第三大玄关成功突破,现在的我修炼速度肯定也上了一个台阶。”林君逸笑了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豪气:“自我重生以来,短短一两个月就达到了入世境第六阶,这世上还有谁能跟我比!”
“林君逸!”他正想着,忽然,从大门之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叶冲?”林君逸抬起头来,微微一顿,赶紧大步走出了门外。来到门外之后,叶冲那臃肿的身体立即箭步朝着他迎了上来,开口就问:“林君逸,你明天要跟方寒文斗,是不是真的?”
林君逸愣了愣,这两天忙着练功,倒是差点把这件事忘了,当即点头道:“不错。”
“你傻啊!”叶冲一听焦急道:“我知道你才华不凡,不过那个方寒是什么人?他可是季先生的关门弟子,听说连郭老先生都对他赞誉有加,在你们文学院,他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文学院第一人吗?”林君逸洒然一笑道:“叶少爷,你不用紧张,你可见过我打过没把握的仗?不管他方寒有多么厉害,明日文斗,也要叫他服软!”在文道方面,林君逸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幼时习文,就展现出过人天赋,曾一度在太仓城被传为神童,林君逸相信,若没有出现那件事,自己还待在林家,现在他定然已经名扬天下了。
“算了算了,我也懒得管了。”见得他说的如此笃定,叶冲心里也信了几分,这个家伙可从来没有说过大话,每次叫他办的事情都办的妥妥帖帖,说不定还真能赢了那个方寒,不过想了想他还是道:“林君逸,你好好想想,若是想退出,我可以帮你跟方寒打声招呼,我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方寒只是二流家族的子弟,遇到叶冲这种豪门大户的公子哥出面干涉,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嗯,我会的。”林君逸颇为感激的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有些过意不去,以前他叶冲,帮助叶冲,大半原因是因为想跟他搞好关系,以便在必要的时候得到叶家庇佑。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发觉叶冲这个人既没有世家子弟的纨绔习气,而且为人重情重义,不知不觉间,林君逸对他的心态也是在慢慢改变,已经在潜意识下将他当做了朋友。
……
“喂,听说了吗,今天下午有一个一年级新生居然要和方寒文斗呢!”
“真是不知死活!方寒是什么人,也是他一个新生能挑战的?”
“听说那个新生叫做林君逸,就是前不久跟武学院吴越生死斗的那个人!”
天空刚刚破晓之际,皓月书院整个文学院的学子几乎都在议论着下午林君逸和方寒文斗的事情。
皓月书院虽然有文斗这个规定,但却极少有人会选择这种方式,毕竟失败者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文人皆清高,这种退学的侮辱,对一个文道学子来说,那将是灾难性的打击。
不过,就在外面炸开锅的时候,整个上午,作为当事人的林君逸却若无其事的待在教室里书,仿若整件事情与自己无关一般。
很快,时间便定格到了下午。
艳阳高照,秋风和煦,偌大的文学院大广场上,三个年级上千名学子都齐聚在此。不仅仅是学子,文学院的所有老师也都是伫立在其中,文斗这种事非同小可,影响很大,是以备受院方的关注,每一次的文斗院方都是高度重视,而且倾囊派出院中威望深重的几位学究、大儒坐镇,充当裁决,以示公正。
此时此刻,就有五位德高望重、通古博今的老先生严正坐在广场上方的主席台上,一身正气如虹,让人心生仰慕。
而在主席台下方左右的两张文台前,林君逸和方寒一左一右坐与两侧,等候文斗的开始。四周喧闹的人群也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皓月书院自创院以来,便有明文规定,文学院学子若有化解不开的矛盾,可以进行文斗。”站在主席台上,文学院院长郭济负手凛然道了一声,旋即向下方林君逸和方寒道:“文斗中,败者一方自动退学。方寒,林君逸,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两人几乎同时点头。围在广场之上的学子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好,此次文斗的题目是‘谈儒论道’。”郭济点头道:“世有百家,但论影响力来说,唯有儒家、道家、释家三家影响力最深远,涉及最广,今日你们便谈谈儒家和道家孰优孰劣。方寒,由你先来。”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方寒。
方寒淡定自若的站起身,微微一笑,朝着上方的郭济以及五名大儒施了一礼之后,说道:“以学生来,自然儒家为优。”
听到这话,没有一个人感觉意外,学习儒道之人,自然心中更偏向自己所学。
主席台上的五名大儒互相对视一眼,均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郭济点头道:“请阐述你的观点。”
方寒自得一笑,侃侃道:“儒家发源于百万年前,历史悠久。百万年间历史更迭,但儒家文化始终鼎盛于世,为各朝各代帝王所尊崇。于人性,于治国,于安民,于修身齐家,儒家文化无所不容,兼济天下。”
“儒家以‘仁义’为宗旨,讲究入世之道,正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儒家以救世安民为己任,富于理想,谆谆教人。”方寒继续道:“内以修身,充实仁德,外以济民,治国平天下,儒家之道,以天下为己任,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而立人,达则兼善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亦不与浊俗同流合污,儒家思想高洁清傲,当是我辈穷一生精力研习之圣道。”
他话音刚落,整个场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所有人都在想着他说的话,短短几句后,却也是颇为精准的阐述了儒道的优胜之处,这个方寒果然如传闻那般,有过人的文学天赋。
台上端坐的五名大儒皆是满意的笑了笑。
其中一人朝着季先生季中荀道:“季兄果然眼光独到,此子颇有天赋,好好培养一番,将来成就定然不凡。”
季中荀如今已经八十高龄,一张脸上布满的岁月的刻痕,他了台下的方寒,也是颇为自得道:“寒儿天赋不错,只要他肯努力,将来说不得我也要豁出这张老脸,为他在翰林院谋个一官半职。”
其余几人皆是点了点头,要做学问翰林院和文渊阁无疑是个很好的去去。翰林院的官员虽然品阶不高,但这里可是一处胜地,在三公和三孤的支持下,地位超然。
短短的一番议论之后,郭济不由将视线向了林君逸,出声道:“林君逸,儒家与道家,你更倾向于哪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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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与道家都有其可取之处,若要让学生在其中抉择一个……”林君逸站起身,朗声说道:“学生会选择道家!”
“嘶!”听到此言,场上陷入短暂的安静之后,立即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与此同时,整个场上豁然喧闹了起来,这个家伙还真敢说,在郭院长以及几名大儒面前,竟然敢说这样的话,这不是明摆着说儒家不如道家吗,无疑是公然打几个大儒的脸,这个家伙不是胆大包天就是神经病。
一旁的方寒发出一声冷笑。
“哼!”郭济也是微微有些不悦,林君逸这个人他自然是认识的,这一界的新生探花,当初他进入叶家成为书童,还是自己出的题目,原本对
此子还颇有好感,此次得知他要与方寒文斗,心中略觉得有些惋惜,没想到孺子竟如此不可教!
“你说说,为什么会偏向道家,莫非你认为儒家数百万年的传承优化,得君王万民拥戴,还不如一门岐黄之术的道家?”郭济淡然问道。
林君逸既说出此话,自然知道后果是什么,当下也不以为意,微笑道:“儒家教化万民,三纲五常约束天下,洗涤污垢,功德无量,在学生心中,儒家是一门圣家之道。”林君逸前世也是酷爱儒家,这句话完全是肺腑之言。
“既如此,那你为何会选择道家?”郭济脸色稍微缓和,语气也柔和了起来。
“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学生之所以选择道家,并不是说道家比儒家优胜,完全是心性使然。”林君逸微笑道。
整个场上再次安静了下来,等待林君逸做出解释。
“道家无为,以宁静淡泊为操守,冷淡世情,向往自得,其于外物,顺乎自然而已。”林君逸向往道:“而儒家讲究‘有为’,君王要善治天下,忧国忧民,臣子亦是要为君分忧,劳心劳力,若让学生来选,学生宁愿隐入山林,不问世事。”这是林君逸的心中之言,上辈子他便是如此,除了读书之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人悠闲自乐,然而,这辈子,已经注定他无法如此。
无论是接下来的林家高手袭杀,还是报仇的希冀,都让他无法隐入世外。
“一派胡言!”林君逸的话刚落音,季中荀立即拍着桌子站起了身,雪白的胡须一抖一抖,显然十分生气:“大丈夫立于世当勇于为国为君分忧,岂能缩头缩尾。”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拱了拱手道:“各有各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这便是学生要的生活。”
“竖子愚昧!”季中荀冷哼一声。
“你继续说下去吧,单单一个‘隐入山林’应该不足以让你弃儒尊道吧。”坐在五人中央的郭老先生郭府台出声道。
“郭先生明鉴。”林君逸点了点头,道:“学生之所以更偏向道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年寿之故。”
“哗!”整个场上,一瞬间再度议论纷纷起来。
大乾帝国各家各道兼容并济,百家争鸣,论年寿长短,的确只有儒家寿限最短,这也是儒家高手的一块心病。儒家修行,重在修养自身,丰富学识,明事理,辨是非,修得胸中一口天地浩然之气,但如此一来便荒废了身体的修炼,往往一名大儒经常手无缚鸡之力,仅有百岁之龄,与常人无异。
而其他途径则不同,比如武道,在踏破某个关卡之后,寿限将大大延长,道家以养气修身,在某方面来说,与武道殊途同归,颇有相似之处。
“人命天注定,人活于世,要有自身的价值,活得长久与否,又何必太过在意。”季中荀哼声道。
“正所谓‘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道家可以通过炼气服丹改变自己的生命、乃至掌握自己的命运,长寿长生,亦非虚无缥缈、不可追求。”林君逸毫不示弱的反驳道:“蝼蚁尚且偷生,我想长生亦无不可。”
“你……”季中荀气得胡须乱抖:“竖子不可教也,竖子不可教也!”
“长生之道何其虚无缥缈……”郭府台站起身道:“今日的文斗,两人各有各理,便算平手吧,你叫林君逸是吧,你且跟我来。”他说着,便是直接走下主席台,旋即朝着一边缓步而去。
五名大儒中,郭府台的地位无疑最高,此话一出,当下无人敢反驳。
但是听到他点名要亲见林君逸,整个广场上的师生再次大声喧哗了起来,郭府台是什么人,不但是皓月书院院长的老师,也是文学院院长郭济的生父,辞官告老前更是朝廷太傅,位列三公,地位尊崇,他竟然点名要见林君逸,瞧这番景象,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一时之间无数人对林君逸是又羡又嫉。
目光阴狠的望着林君逸追随郭府台远去的背影,方寒死死捏着双手,目中露出一股滔天寒意。他之所以对林君逸如此仇恨,并不单单是因为林君逸挑战贵族权威的这件事,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自家弟弟方牧跟他的关系极为恶劣,而如今方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带着唐青山也不见了踪影,再联想到之前惨死的吴越,方寒立即将矛头对准了林君逸,也唯有他,才有杀他们三个的动机。
但是方寒却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在心底,他断定此事的始作俑者有很大可能是林君逸。皓月书院规矩森严,他不敢在学院对林君逸下手,因此便借着许权组织贵族对付林君逸这件事,亲自出马向林君逸发起了文斗。若是将他斗出了书院,凭他一个贫民,要怎么对付他还不是简单至极。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至少今天他这番言论,连他方寒都无话可说。
“你等着瞧吧,我方寒定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方寒冷笑道。
……
一路随着郭府台来到了一处别院之前,两人径直进入了一间书房。
在书桌后坐下,郭府台目光在林君逸身上扫了扫,瞬间阴冷了下来,一拍桌子道:“你好大的胆子,我原本见你心性不坏,三番四次饶你,你却处处惹事,居心何在!”
林君逸心头猛然一跳,顷刻间浑身就被冷汗打湿了,这一刻他猛然想起了当初跟吴越生死斗时郭先生说的那句‘行善果得善缘’,以及当初跟金邢军商议谋害方牧和唐青山时,那一道锐利的目光,原来,自己的一切都完全没有逃脱他的眼睛。
林君逸浑身微颤,头上黄豆大的汗珠簌簌而落。
“念你年幼,品性还未坏到家,你趁早离开皓月书院吧,不过以后出去,要是让我得知你在作恶,定然亲手取了你的性命,听清楚没有!”郭先生冷声道。
“学生……多谢郭先生饶命之情,他日定有所报。”林君逸咬了咬牙,转身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等一等。”郭先生蓦地叫住了他。
“不知郭先生还有何吩咐。”林君逸转过头,恭恭敬敬的问道。
“我见你天赋不凡,弃之颇为可惜,你若肯自废一身魔功,我愿收你为弟子,你可愿意?”郭先生抛下一个大大的馅饼:“那日少师纪大人与我交谈,对你也颇为好感,你若肯一心向儒,将来的成就,定不会太差。”
在一瞬间,林君逸也是异常心动,拜一名太傅为师,将来入朝为官拜相也不是不可能,完全是一条金光大道,他几乎想一口答应下来,可是想了想,他还是摇头道:“多谢郭先生的好意,只是学生志不在儒道,还请郭先生见谅。”
郭先生也是愣了愣,对林君逸的态度反而好了几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不放弃自己的坚持,这说明他的原则性非常强,假以时日,此子的成就定然非同小可:“也罢,你去吧。暂时也不用离开书院了,不过要记住,不要再闹事了,知道吗?”
林君逸脸色一僵,蓦地大喜道:“多谢郭先生,学生定然谨守本分,不再惹麻烦。”
直至走出书房之后,林君逸还如置梦中,郭先生居然就这样放过自己了,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他以前听大哥说过,大乾帝国对付邪魔外道从来是毫不手软的,胆敢进城者,见到就杀,从不留情。
不过他却不知道,魔也分为两种,一种是修炼魔道功法,但本身并无刻意害人之心,还有一种就是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儒家灭魔,并非所有的魔道中人都要灭绝,那些心地不坏的魔道中人,大儒们也会开一面,不会滥杀。
而现在的林君逸就是属于这种情况,他虽然修炼魔功,但心性却谈不上恶毒,是以郭先生才会饶他一次。
“郭先生之所以继续留我在书院,一方面固然是放我一马,另一方面何尝不是监视我,让我不能害人。”林君逸抿了抿唇,走出别院后,便直接回到了家。
“林君逸,你可回来了。”整个人刚走进院子,早就在里面等的不耐烦的叶冲立即迎了上来,连问道:“郭先生把你叫过去干什么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被郭先生叫过去了?”林君逸奇怪的问道。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在文学院可是有眼线的。你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叶冲得意洋洋的笑了一声。
林君逸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郭先生只不过是对我三番两次的跟人比斗不太满意,特意叮嘱了一声。”
“我就说嘛,我姐还说你有时狡猾如狐,有时候却笨得像头牛,在大儒面前谈道,那不是存心找死吗。”叶冲嘿嘿笑道:“不说这个了,林君逸,这都过了两三天了,你有没有想到对付林君豪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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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一头冷汗,叶倾城也不知道哪儿对自己这么大的不满,也就是让叶冲暂时放弃文道啊,也不至于如此吧,他抿了抿唇,有些无可奈何,要是别人那还算了,可是叶倾城是他内定的嫂子,嫂子对自己有成见这怎么能行,说不得要找个机会跟她修复关系了。
“那个林君豪这几天都有什么动作?”林君逸想了想,问道。
“嘿嘿,自从我那天泼了他脏水之后,这几天我娘还有我姐姐都对他颇为冷淡,据下人说,那个家伙最近在望江城四处拜会各大世家呢。”叶冲兴致勃勃道。
“四处拜会……”林君逸摸了摸下巴,眼睛蓦然一亮,连问道:“叶少爷,林家在望江城除了跟叶家之外,和哪个家族最好?”
“当然是许家。能够跟林家平起平坐的家族,在望江城就叶家和许家,其余的家族都排不上号。”叶冲道。
“叶少爷,我有一计可挑起许家跟林家的矛盾,不过还要你的帮助才对。”林君逸低声道。
闻言,叶冲眼睛陡然一亮,许家跟叶家关系一直很紧张,而他又对林家极度厌恶,若是能挑起两家的矛盾,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急忙催促道:“赶紧说,赶紧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林君逸微微一笑道:“我听说许权也喜欢你姐姐,有没有这回事?”许权喜欢叶倾城的事,林君逸还是上辈子听大哥无意间说起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像叶倾城这等绝世倾城的大美女,又有哪个男子不喜欢?
“咦,你怎么知道?”叶冲迟疑道:“那个家伙自高自大,我姐姐对他也没有好感,更何况以叶家和许家的关系,他跟我姐姐根本是不可能的。”
“许权根本配不上你姐姐,当然,林君豪也配不上。”林君逸直接道:“这两个人都是我们潜在的敌人,所以干脆这一次一并除去。”
“好,我都听你的。”叶冲紧张的要命,这么刺激的事他平生还是第一次做,当即眼巴巴的着林俊逸。
“既然他们都喜欢你姐姐,那就是情敌了。”林君逸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附在叶冲耳边道:“叶少爷,你这样做……”
叶冲一边听一边兴奋点头,等林君逸交代完后,当下迫不及待的赶了回去。
“嘿嘿……许权,你不是要对付我吗,那我就先将你扼杀在摇篮中。”望着叶冲离去的背影,林君逸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前世,你们也许高高在上,但是这一世,你们仅仅是我林君逸的踏脚石!”
叶冲急冲冲的回到家后,先是整理了一下情绪,微微咳嗽了两声,旋即大摇大摆的敲开了林君豪的房门。
此时此刻,林君豪正在房中书,见是他过来,不由微微一怔,他还深深记得前几天叶冲泼脏水的那件事,心中不由升起了警惕之意,不过表面还是异常和气的道:“是小冲啊,别站在门外,有事进来说吧。”
“君豪哥……”叶冲顺从的点点头,走进屋内后也不坐下,面容微微扭曲,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君豪忍不住问道:“小冲,咱们也不是外人,你有事只管跟我说吧,要是我能做到决不推辞。”
叶冲摇了摇头,十分自责道:“君豪哥,我是来道歉的,你知道的,我就这一个姐姐,姐姐一向对我很疼爱,突然钻出一个你来分享姐姐的关心,我心里很不好受,所以前两天我才捉弄了你,我已经知道错了。”
一听这话,林君豪立即释然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这也符合人之常情,他对叶冲的那丝不满当即烟消云散,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冲,我不怪你。可是你姐姐年龄也不小了,总会有她自己的幸福,你要是真为你姐姐好,就不该干涉她。”
“我知道了,君豪哥。”叶冲乖乖的点点头:“其实我还是很喜欢君豪哥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林君豪连问道。
“不过,君豪哥你要做我姐夫,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叶冲抿了抿唇道。
“为什么这么说?”林君豪一对浓眉深深皱在一起。
“君豪哥,你难道不知道吗?”叶冲做出一副极度惊讶的表情:“许家的许权对我姐姐也很有好感,经常死缠烂打,我还听说,许家正要向我们叶家提亲呢。”
“咔嚓!”林君豪愤怒的一掌将得身畔的椅子击得四分五裂,怒声道:“岂有此理,枉我还将他当做好友,他难道不知道我跟倾城已经订婚了吗?”
“他知道啊。”叶冲眉头皱成一团:“君豪哥你也知道,我跟他都是皓月书院武学院的学生,每一次他见到我都称呼小舅子,我老早跟他申明了,我未来姐夫是你林君豪,可他说……”
“他说什么!”林君豪紧拽着拳头,牙齿咬的格格作响。
“他说林家的地盘在太仓城,跨界过远了,他许家才是望江城的巨无霸,林君豪在太仓城作威作福也就罢了,来到望江城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叶冲抿了抿唇,了林君豪的表情道:“他还说你配不上我姐姐,他许权才是我姐姐的良配,就算你跟我姐姐定亲了,只要一天没成亲,他还有机会,势要跟你争到底。”
“许——权!”林君豪满脸恼恨的吼出两个字,了受气包似的叶冲,大声道:“小冲,你放心吧,许家算得了什么,许权更是蝼蚁一般的人物,有机会我定然将他许家满门拔起。”
“君豪哥,你真有本事。”叶冲一脸崇拜的着他,了一会,又满脸心事的低下了头。
“小冲,你还有什么事吗?”林君豪目光如炬,一眼出了他的心事。
“君豪哥,那个许权欺人太甚,我和姐姐都很讨厌他,你能不能给我写几个字,让我整天着它解解气。”叶冲满脸期待的着他道。
林君豪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小冲倒还是个小孩子脾气,不过他还是疑问道:“你为何不自己写?”
“嘿嘿……”叶冲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头,一脸的不好意思:“君豪哥你知道的,我对文道一向不感兴趣,写出来的字太难了……”
林君豪顿时哑然一笑,叶冲的事他自然也打听过,确实是这样,对文道十分厌恶:“你啊你,现在知道错了吧,以后还是多学学文道的东西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桌前,铺开了白纸,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文道:“小冲,你想要写些什么?”
“许权,你这个不自量力的大乌龟,迟早有一天我会将你许家满门拔起。”叶冲恨恨道。
林君豪好笑的摇了摇头,笔尖一落,便在白纸上照着叶冲的话写了下来。
“对了,君豪哥,你顺便再帮我个忙,许权的生辰八字你应该都知道吧?”叶冲仰头问道。
似这等大家族世子的资料,林家自然是有,林君豪点了点头道:“小冲,你要他的生辰八字做什么?”
“我想做个‘小人’天天用针扎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叶冲道。
听他如此一说,林君豪自然是求之不得,连道:“这个好办,你先回去,这个小人我帮你做了,待会就给你送过去。”
“多谢君豪哥了,那我就先走了。”叶冲憨厚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卷好白纸,退出了门外。
“嘿嘿……姓林的,你死了!”直至走到远处,望着手中的白纸,叶冲才是兴奋出声,心里头顿时对林君逸更加佩服,这个家伙鬼主意比牛毛还多,脑袋稍微一动,一个鬼点子就冒了出来,跟这种人成为敌人,想一想都让人寝食难安。
叶冲回到房间后,不到两刻钟,林君豪就亲自将小人送了过来,稍微谈论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林君逸这个家伙脑袋是怎么做的。”目光着身上写满生辰八字,扎满长针的小人,叶冲咂了砸嘴巴,一切的结果跟他预料的简直没有半分偏差,包括林君豪会抢着帮自己制作小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还好,我跟那个家伙是朋友。”
稍微顿了顿之后,叶冲很快带好战利品出了叶家,由威公驾着马车,一路朝着许家的方向奔驰而去。
“叶少爷。”马车来到许家之后,叶冲刚从马车中跃下,守门的一名侍卫很快认出了他,毕竟叶冲也不是第一次来许家了,许家和叶家暗地里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在明面上还是非常和气的,逢年过节,各种寿宴,两家还是经常往来。
“嗯。许权在家吗?”叶冲直接问道。
“大少爷在家呢。”
叶冲点了点头,当即大步朝着许府走去,驾轻就熟的来到了许家的练武场。许权跟叶冲一样是个武痴,每天这个时候定然会在练武场度过。
整个人来到练武场之后,偌大的练武场之上果然有着一道身影腾挪纵跃,正在耍着一套剑法,剑光流溢,罡风煞煞,十分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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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哥。”叶冲记挂着林君逸的嘱咐,也顾不得他练剑,当即出声喊道。
随着他的呼喊,练武场中央那道人影一个空翻在原地停了下来,虎目一转,向了叶冲的方向:“叶冲!你怎么来了。”
叶冲快步迎了过去,微笑道:“许大哥,你的剑法是越来越厉害了。”
“过奖了,叶冲,你来找我有事?”许权问道。
“许大哥,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叶冲迟疑道。
“什么事,说吧。”
“许大哥,你先这个。”叶冲快速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白纸和小人,递给了许权。
满不在乎的将得白纸和小人接过,当得到小人身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后,许权一双眼睛陡然瞪大,射出了一道寒芒,他迫不及待的展开白纸,到里面的字之后,整个人差点晕厥。
“叶冲,你这是什么意思!”许权愤怒的瞪着他,强压不住内心的火气。
“许大哥,你误会了,这不是我弄的。”叶冲辩解道:“你再仔细,这字是谁写的。”
许权低头仔细一,忽然觉得这字迹异常熟悉,心中猛然想到一人,他顾不得多想,快步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从厚厚的书稿中抽出一份对比起来,眼中寒意大炙:“果然是他!”
“叶冲,这是怎么回事?”许权强压住愤怒朝着跟进来的叶冲问道。
“唉。许大哥,你应该知道这是谁写的了吧。”叶冲叹气道:“我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丧尽天良,暗地里做出这等事来,真是为人所不耻。”
许权定定着他,等候他说出原由。
“事情是这样的……”叶冲在心底组织了一下语言,而后道:“你也知道林君豪现在就住在我家里,但是他为什么住在我家里,你可知道?”
“为什么?”许权对此也颇为好奇,林君豪和叶倾城定亲也是两家口头协议,并为流传出去,是以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一回事。
“因为林君豪已经跟我姐姐定亲了。”叶冲叹息道。
“什么!”许权眼睛豁然瞪大,他虽然比叶倾城还小着一岁,但是对其用情极深,他天赋不凡,一向自傲自大,认为整个天下只有叶倾城这等倾国倾城的美女才能与之匹配,如今听到叶倾城竟然跟林君豪定亲了,心中愤怒、不甘、恼恨各般情绪参杂,难以言喻。
“许大哥,林君豪这个人自私自利,跟你比起来差远了。”叶冲满脸厌恶道:“我情愿让你做我未来姐夫,都不愿让他做。”
听到这话,许权心底略有些安慰,向叶冲的神色也好了几分:“叶冲,你把整件事的经过说一遍。”
“好。我姐姐跟那个姓林的定亲是在去年……其实我姐姐也很不喜欢那个姓林的,这只能算是政治婚姻。”叶冲道:“那一天,我只不过在他面前说了你几句好话,说你比他强,比他好,你才是我姐姐的良配,哪知道这个家伙竟然说……”
“他说什么?”许权知道定然没什么好话,当下气愤问道。
“他说许家算个什么东西,比起他林家差远了,还说你没他英俊,没他有才华,就你这样的,他一只手能对付三个。”叶冲小心翼翼的道:“更可恶的是,他说现在林家还不是他掌权,等有朝一日他掌权了,定要将许家满门拔起!”
“混蛋!”许权气得浑身轻颤:“他有什么能耐如此大言不惭,他想拔起我许家,很好,那我许家就先拔起他林家!”
叶冲小心的问道:“许大哥,那个姓林的心胸狭窄,斗不过你,居然写着一张纸放在房间里聊以自慰,还做了一个小人诅咒你,这样的家伙,若是当了我姐夫,那我姐姐就太可怜了……”
“放心,他当不了你姐夫!”许权冷笑道:“我许权的东西,没人能抢走,定亲又如何,我要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叶冲脸色露出了一抹奸计得逞的笑容,一闪即逝,激动道:“许大哥,那就全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救我姐姐出水火之中。还有,许大哥,那个姓林的现在毕竟住在我家里,我给你透露消息的事情,你暂时替我保密,免得我被我娘责罚。”
“放心,我会保密的。”许权点了点头,道:“叶冲,你在家里多帮我盯着点他,他有什么举动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好的。”叶冲答应一声,两人再度说了一会话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便告辞而去。
……
时间平淡如水,一闪即逝,转眼间又是过去了二十几天。
这二十余天之内,林君逸的生活过得异常低调,每天除了上课便是练功,而且有了这段时间的调和,文斗的事情业已被冲淡,很少再有人谈起,也没有任何人再找过他的麻烦,总而言之,这段时间他过得非常顺畅。
唯一让林君逸郁闷的就是,练功的进展太慢,二十余天的时间,他那套《断水刀法》倒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然而功力进展太过缓慢,照这样下去,没有个一两年的时间休想达到入世境第七阶。
“武道每攀升一步都异常艰难。”林君逸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怪不得有人说一万武者,能达到灵胎境的不足一成,能达到脱胎境的更是屈指可数。
“就在这几天,林家的高手应该要找上门来了。”林君逸暗自琢磨了一下,旋即带上金币,径直进入了望江城城内。
“大叔,能不能打造出图纸中这把兵器?”整个人来到了城内一家比较偏僻的铁匠铺,林君逸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图纸,递向了正在奋力敲打铁胚的一名中年大叔。
那中年大叔放下铁锤,先是了他一眼,紧接着拿过图纸一,眉头皱了起来:“不实用,华丽有余,太过累赘,你真要打这把兵器?”
林君逸微微笑道:“大叔只管照着图纸打造便是,越华丽越好,工钱绝对不会少你的。”
“那好,这样,你把图纸留下,两天后过来拿。”中年大叔想了想道。
林君逸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铁匠铺。
“咦?”林君逸正打算回家,却不想在大街上到了叶倾城和依依,正在一个首饰摊位前挑选着小首饰,像她们这种大家闺秀,自然不缺乏首饰,但是自己逛街挑选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林君逸微微顿了顿,便打算从另一边离开,然而就在这时,耳中隐隐传来了她们与商贩的交谈声,顿时让得他再一次顿住了脚步。
“小姐,小店只是小本经营,你们弄坏的那支朱钗,抵得上小的半年的生活费用了,还望两位小姐给小的一条活路啊。”小贩苦苦哀求的。
“你这是什么首饰啊,一碰就坏。”依依道:“算了,你这支朱钗多少钱,我赔给你。”
“在两位小姐也不是存心弄坏,这支朱钗原本卖五个金币,两位小姐给两枚金币就好了。”小贩唉声叹气道。
林君逸一听就笑了起来,这个家伙倒也是胆大包天,宰客宰到叶家小姐头上了,还漫天乱要价,那些劣质首饰最贵的一两个银币顶天了,他居然要两个金币,这厮胃口还真不小。
“两个金币是吧……”依依无所谓说了一声,然而下一刻,俏脸不由微微一变,轻声朝着叶倾城道:“倾城姐姐,你有没有带钱啊?”
“钱不是你带着的吗?”叶倾城奇怪道:“你把钱弄丢了?”
依依吐了吐舌头,她来的时候明显是带了钱的,肯定是被该死的小偷给偷走了。
“两位小姐,快给钱啊。”小贩似乎出了什么,连忙催促道。
“对不起,我们的钱袋掉了,这样吧,我们回去拿钱,待会送来给你怎么样?”依依不好意思的征询道。
小贩当即冷笑道:“这不行,万一你们要是不来怎么办?两位小姐,你们穿着不凡,若是我把你们买东西不给钱的事宣扬出去,丢人的,可是你们啊。”
“你!”依依脾气再好也是愤怒起来:“不就是两枚金币吗,你让我们走,我待会给你五枚怎么样?”
“快来人啊,有人买东西不给钱,大家都过来评评理啊。”小贩大喊大叫道。
随着他的呼喊,四周很快围拢了一群人,对着叶倾城和依依一阵指指点点。
叶倾城和依依都是气得俏脸涨红,这一辈子她们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事,若是地上有个地缝,她们都恨不得钻进去。
“滚开!”正在她们手足无措的时候,人群之外,蓦地传来一阵大吼声。
四周的议论声顿时一止,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朝着声源方向了过去。随着这些人的视线,在人群外,林君逸两手一扒拉,大步走了进来。伸手朝着首饰案板上一拍,两枚金币顿时深深的陷入了案板之中,他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那小贩,如一只猛虎盯着一只小羊羔:“这是给你的金币,够了吗。”
小贩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道:“够……够了。”
“够了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若是让我得知你再在这里骗人,掀了你的摊子。”林君逸呵斥道。
“是,是,我滚,我马上滚!”小贩何曾见过这么凶狠的人物,单单刚刚那一手便让他肝胆欲裂,这可是武者啊,哪里是他这种平头小百姓惹得起的。他却不知道叶倾城和依依同样也是武者,甚至比林君逸更加厉害,只是见她们平易近人,面容和善,比较好宰,是以下黑心宰了她们一顿。
“你们没事吧?”林君逸回转身子,朝着叶倾城和依依关切的问道。
“谢谢你啊,若是没有你,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依依着他微笑道。
“礼尚往来,上一次,你不是也帮我解围了吗。”林君逸笑了笑道,目光了叶倾城,只见她面色淡然,仿佛没见到自己一样,顿时让他颇感无奈。
听到他的话,依依顿时想起了上次在竹叶轩自己帮他付饭钱的那次,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换过来了,还真是挺有缘分的:“喂,你的钱我也会尽快还你的。”
林君逸笑着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叶倾城催促道:“依依,咱们不是还是有事吗,赶紧走吧。”
“咱们还有什么事啊?”依依奇怪的问道。
“我说有就有,快跟我走。”叶倾城恼羞成怒的一把拉住她的小手,拖着往前面走去。依依随着她一边前行,还不忘朝林君逸吐了吐舌头:“我走了哦。”
林君逸微微颔首一笑,心里却异常苦闷,这个叶倾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犯得着为了一点小事对自己这么苦大仇深么,来要改善跟她的关系,路还很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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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下午,林君逸如约来到了铁匠铺。
“大叔,我要的兵器打造好了吗?”着正在打造一把大刀的中年大叔,林君逸直接向着他问道。
那中年大叔放下手里的活计,朝他一笑道:“你来的正好,兵器上午已经打造好了,我去拿给你。”说完,他转身走进里面,片刻后,手里拿着一把阔剑走了出来:“就是这把剑,你和不和你的心意。”
“不错。”林君逸伸手接过,了两眼,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把剑大气磅礴,而且剑柄、剑鞘都十分华丽,单一,就让人有一种此剑不凡的感觉,正合他的心意。
“唰!”轻轻将剑拔出,一股金光立即晃得林君逸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整个剑身金光闪闪,闪烁着锐利的寒芒,让人心生胆寒。
林君逸异常满意:“大叔,好手艺。这把剑多少手工费,我给你。”
“剑鞘是我花了两枚金币在别处购买的,而单单剑柄和剑身上的金粉,便花费了一枚金币,再加上手工费,五枚金币足够。”中年大叔笑着道。
林君逸想了想,五枚金币的确很合理,若是普通的阔剑,一枚金币都嫌贵,然而这把剑虽然实用性不强,但胜在华丽,所花费的材料确实都很值钱,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的掏出了五枚金币:“大叔,这是五枚金币,你收好。还有一点……若是有人问起我的事,还请大叔代为保密。”
“放心吧。”中年大叔接过金币,点头道:“做我们这一行,客家定制的兵刃,我们从来不会泄露半句的。”
离开铁匠铺后,林君逸便立即回到了家。
“有了这把剑,就算杀不死你,也要让你受一番惊吓。”林君逸嘿声一笑,轻轻拆开包裹住剑鞘的布条,将得阔剑显露了出来。
将剑鞘拔出,林君逸伸手在剑柄上轻轻敲了敲,脸色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伸手在剑柄之上的一端微微一旋,整个剑柄顿时被旋开,林君逸灿烂的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柜子旁将得藏在里面的装有三颗霹雳子的小瓶子取了出来,从中倒出了一枚霹雳子。
顺手将手里的霹雳子从剑柄之上旋开的那端轻轻塞入进去,霹雳子顿时沿着空心的剑身一直滚落而下,镶进了剑尖的一个匹配的凹槽之中,封盖在内。
林君逸重新将剑柄接好,拿着阔剑挥舞了两下:“只要剑尖承受一定的撞击力,霹雳子就会爆裂,以霹雳子的威力,若是被其波及,那下场……嘿嘿……”
略微想了想,林君逸便将阔剑重新包裹了起来,背着它大步走出了门外。
整个人一直走进了当日与大哥服食朱果的那个山洞,林君逸才驻足停了下来,选了一处隐蔽的位置,挖坑将阔剑深深埋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是满意一笑,无比轻松的回到家里。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些人今天晚上就会找上门来了。”林君逸盘膝坐在床上,微微一笑,上辈子林家高手找上门来,是十月份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今天,这一天林君逸记得格外清楚。
“沙沙……”
晚间,整个人沉浸在修炼之中,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蓦地敏锐的感觉房檐之上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声:“来了!”他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爹,娘,你们死的好惨啊!”黑暗中,忽然传出林君逸悲切的声音,房檐之上正想潜下的两名林家高手身形猛然一顿。
“爹,娘,现在大哥也去参军了,就丢我一个人在家,你们知不知道,孩儿好害怕啊。”
听到此言,房檐之上的两名林家高手顿时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你们临走前,将君王剑的下落告诉了大哥,大哥将剑藏得很安全,没有人找得到的,你们放心吧。”
耳中蓦地听到“君王剑”三个字,那两名高手浑身都是一抖,眼中迸发出惊天的喜意。
“大哥去参军前,已经将君王剑的埋葬地点告诉了我,你们放心吧,就算大哥不在了,我也会保护好那把剑的,大哥说,那把剑是你们用生命换回来的,绝不容有失。”
“这个恐怕由不得你了。”两名高手暗自冷笑道。
“也不知道那君王剑到底有什么作用,父亲居然用命去换,莫非……那把剑里有什么宝物。”林君逸自言自语道:“我要是得到那宝物,岂不是一飞冲天,立刻成为高手?”
两名高手暗自鄙夷道:“就你这种窝囊废,还想成为高手?”
“对,趁着天黑,我去把君王剑挖出来,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你们真有宝物也不一定。”林君逸极度兴奋道。
但是房檐上的两名林家高手听到他的话之后,比他还要兴奋,两人相视一眼,浑身都是颤抖了起来。
林君逸说干就干,当下穿鞋下床,鬼鬼祟祟的走出了房门。一路之上,他左顾右盼,似乎生怕有人跟踪,走的极为小心,几乎是十步一回头,一驻足,见得他这般模样,两名林家高手更是对他要去挖君王剑深信无疑,当下远远的跟在他后面。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后,林君逸才来到了那处埋‘阔剑’的山洞。又是在洞口左顾四盼了一阵,确定没人跟来,他才是走到先前埋葬阔剑的那处隐蔽之地,将得里面的阔剑挖了出来。
“唰!”阔剑拔出,顿时金光四溢,林君逸暗自咋了咋舌道:“君王剑不愧是君王剑,如此霸气凛凛,怪不得父亲拼死也要得到它了,这里面肯定要什么惊天的秘密,只要我能找出来,那就发财啦……哈哈……”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瞧得那金光缭绕的阔剑,两名高手也是直了眼,心脏剧烈的跳动,然而在听到林君逸的话之后,其中一名声音沙哑的高手顿时忍不住冷笑出声,早就这个窝囊废不顺眼啊,既然他已经找出了君王剑,也没必要再跟他客气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千万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要叫人了……”见到这突兀其来的两人,林君王脸色巨变,惶恐不安道。
“哈哈,你叫吧,这深山大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沙哑高手仰天大笑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想要这把剑是吧,给……给你们,你们千万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林君逸整个人完全崩溃了。
“窝囊废,你父亲活着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八面,没想到竟生出你这么个废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怕也是难以瞑目了。”另外那名高手惋叹道,听他的口气,似乎对林君逸的父亲还颇为尊敬。
“跟他罗嗦什么,咱们奉命守了他们兄弟五六年,今天总算可以解脱了。赶紧拿了君王剑,杀了这个窝囊废,咱们就可以去喝庆功酒了。”沙哑高手不屑道。
“这种人杀了他脏了我们的剑,拿了君王剑就走吧。”
林君逸颇有些讶异的了他一眼,发现此人裸露在黑巾之外的眼角之上生着一粒黑痣,不过认真想一想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他,这个人明显在维护自己,而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莫非……他跟父亲有旧?
“你说的也对,这种废物,就算练几百年也对我们构不成威胁,算了,今儿老子心情好,就饶了他一条狗命。”沙哑高手怒瞪着林君逸道:“将君王剑交出来,赶紧滚蛋吧。”
林君逸点头不跌,连将君王剑交给了他,飞一般的朝着洞内逃了出去。
“啧啧,这就是君王剑啊,果然非同一般。”沙哑高手着华丽漂亮的君王剑,忍不住咋舌道。
“别耽误了,赶紧回太仓城交差吧,家主早就对我们两个心生不满了,此番得到君王剑,想必咱们的待遇也应该改善了。”
两人心头都颇为激动,当即带着君王剑疾速朝着太仓城方向驶去。
林君逸隐藏在森林中的一颗大树后,直至见到他们兴奋的离开后,嘴角才是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君王剑何其宝贵,这两人定然不敢轻易使用,而唯一有资格使用这把君王剑的人,就是林苑。”
“这个林苑乃是脱胎境以上的高手,若是他有所防备,一颗霹雳子恐怕只能让他受伤,但是在全无防备之下,嘿嘿……”
林君逸抿了抿唇:“但是真正的君王剑在哪里呢?”据他所知,大哥对君王剑的下落也全然不知,而自己更是在前不久才从大哥口中得知君王剑的事,不过可以料想,君王剑定然在父亲手中无疑,否则林苑也不会如此大费时间,派人守在自己和大哥身边五六年。
“父亲如此在乎君王剑,宁死也不肯交出去,可以想象君王剑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替父亲实现这个愿意,将君王剑堂堂正正的写下我林君逸的名字,并一直传承下去。”林君逸紧紧握住了拳头,暗自发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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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城林家。
森严的林家大门之前,两队侍卫伫立两侧,如若雕塑一般,天气渐冷,微凉的秋风吹过,这些人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论景物,论规模,论排场,林家府邸比之望江城叶家都要高一个规格。
天刚破晓,两名夜行打扮的大汉风尘仆仆的赶来,离大门尚有五十米,立即遭到了门外侍卫的拦截:“站住,干什么的?”
“劳烦通报侯爷一声,就说李尧有要事禀报。”那个眼角黑痣的大汉拱了拱手道。
“你们稍等,我这就去禀报。”那名侍卫队长模样的中年人见他们满脸风霜,想来是有什么紧急事,当下不敢怠慢,急冲冲的入内禀报去了。
过得片刻,侍卫队长大步走了出来,朗声道:“两位,侯爷有请。”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同样怀着激动的心情踏步朝着林府大门跨去。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过后,他们的身份、地位就要不同了,心中的紧张和激动难以言喻。
跨进林家大门后,两人步伐匆匆,驾轻就熟的来到了林家家主林苑的书房,伸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是李尧、程旭吧。进来。”随着房门敲响,很快,从得门内传来了一道深沉的声音。
深深吸了一口气,两人小心翼翼的推门走进书房,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朝着正坐在书桌前书的一名丰神俊朗的中年男子行礼道:“属下参见侯爷。”
“嗯,起来吧。”望着下方的两人,中年男子微微颔首道,这名中年男子自然就是林家当代家主林苑,如今官拜刑部尚书,权柄厚重。在大乾帝国中,特别是如今这样的和平年代,一个家族想要壮大,必须通过几代人甚至更多代人的努力,像望江城叶家,太仓城林家,苍梧城金家等等,都是经过无数代人努力才有了今时今日显赫的地位。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迅速崛起的家族,但是大乾帝国建国万载,这样的家族少之又少,而且多是在战争年代立下功勋的武将家族。
林家立家已有千年之久,根基深厚,乃是世袭侯爵之家,论底蕴,连望江城叶家也望尘莫及。
“你二人在望江城守了五六年,如今突然回来,可是有了消息?”目光炯炯的望着两人,林苑也是颇为期待的问道。
“侯爷,属下两人这几年来丝毫不敢怠慢,日夜盯守,如今终于不负侯爷所托,找到了君王剑。”眼角黑痣的李尧迫不及待的表功道。
“什么!”闻言,饶是一向以沉稳著称的林苑,也是豁然站起身,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下颚的胡须都开始颤抖了起来:“你是说……已经找到君王剑了?”
“回侯爷,属下绝不敢谎言欺骗。”
“好,好,你们做的很好,本侯重重有赏。”林苑强压住兴奋,赞赏了一句,旋即问道:“君王剑如今在何处?”
程旭快速的解下背在背后的布包,真气一震,随着布片簌簌飞扬而落,很快亮出了那把金光四溢,大气华丽的阔剑。
“这就是君王剑?”林苑怔怔的望着那金光四射的阔剑,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并没有见过真正的君王剑,因此也不知道君王剑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他阅历何其丰富,单一便觉得这把剑华丽有余,论好坏,却不过普普通通。
“嗖!”
右掌伸出,一股吸力倏然自他右掌发出,原本捏在程旭手中的阔剑,立即飞窜到了林苑手中。
“难道君王剑的真正价值并不在剑的本身?”林苑拿着君王剑审度了半响,越发觉得这把君王剑普通之极,但他知道,所谓返璞归真,越是威能通天的宝物,起来越加平凡,也许这把君王剑正是如此。
“这几年你们两个也辛苦了。”林苑抬头了一眼李尧和程旭,踟蹰道:“这样,以后你们去‘恓惶山’做个管事吧。”
“属下多谢侯爷。”两人当即振奋的跪下谢恩,恓惶山盛产黑铁矿,而黑铁矿乃是铸造上等兵器的原料,去恓惶山做一名管事,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肥缺啊。
“嗯,下去吧。”林苑点了点头。
一待他们离去之后,林苑迅速上前关好了书房的房门,拿着‘君王剑’细细琢磨起来,可是这一琢磨,足足四五天的时间,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一天下午,林苑的书房中。
林苑一筹莫展的坐在书桌前,目光望着放置在书桌上的那把华丽阔剑,皱眉无语。
而在这书房之中,此时正伫立着五个人,这五个人之中,其中两名年轻的乃是林苑的儿子林君沫和林君崎,皆是一表人才,另外三人年龄偏大的则是他手下的忠心大将。
“侯爷,这把君王剑材质普通寻常,用的是最普通的铁块锻造而成,上面铺了一层金粉。”一名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皱眉道:“君王剑天下扬名,岂会是这般寻常。”
“你是说李尧和程旭拿假剑欺骗本侯?”林苑沉吟了一阵,摇了摇头道:“他们苦心潜伏五六年,对本侯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应该不会这么做。”
“爹,要不咱们出去试试剑,这把剑到底威力怎么样?”一旁的林君沫建议道:“自从得到这把君王剑,因为知道它的珍贵,所以我们不敢试剑,怕损害此剑,然而,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要冒险一试。”
林苑神色一动:“君沫说的有道理,好,咱们就去演武场试试这把剑。”
片刻后,六人鱼贯来到了演武场。
“爹,我去试剑吧。”林君沫请缨道。
“这把剑真假未知,还不知藏着什么凶险,少爷万不可冒险。”那名五十来岁的老者连连摇头道:“还是让属下和占元庆去试吧。”
“孙叔,您多虑了,哪有那么多危险啊。”林君沫却是不以为意道:“还是让我来试吧。”
“就让君沫和元庆下场一试吧。”林苑摆摆手道。
听到林苑的吩咐,那名老者也不再说话。
“当当当……”
听到了林苑的吩咐,两人当即纵身下场,迅速缠斗起来。利剑碰撞中清脆悦耳,火花四溢,一**罡气肆意飞荡在四周。
林苑皱眉着他们的比斗,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升起一抹不详的感觉。
“小心了!”蓦然,林君沫长喝一声,‘君王剑’迅猛挺刺,悍然一剑朝着占元庆刺了过去。
“叮!”占元庆下意识的横剑一挡,两剑相触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鸣声。
“弃剑,快退!”就在这一霎那,林苑脸色猛然一变,厉声大喝一声,整个人单手一伸,竟然无限伸长,化为一只半透明的巨掌,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了林君沫的一只手臂,大力将他往回拉。
就在这同时——
“轰!”
一阵震天巨响自两剑接触的位置响起,强大的威力迅速波及到周围。
“啊!”林君沫惨叫一声,一只左臂立即被炸成了飞灰,若是林苑再慢一步,他整个人也许已经灰飞烟灭了。
“侯爷,占元庆已经废了。”上前查了一下躺倒在地的占元庆的情况,那名老者沉声道,占元庆乃是灵胎境第九阶的高手,很有希望进入脱胎境,算得上林家的佼佼者,如今一个不查,虽然仓促间真气附体,也是被强力的冲击波震断了筋脉,成为了废人。
林苑脸色铁青,浑身轻颤,了已经痛昏过去的林君沫,咬牙道:“将李尧和程旭抓来见我。”
林苑的书房之中。
李尧和程旭匍匐在地上,浑身轻微的哆嗦着。
“你们两个混蛋,竟然敢陷害本侯,本侯势要诛你们九族!”林苑咆哮道,他生有三子一女,大儿子林君沫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却深得他喜爱,如今被炸断一条胳膊,可以说基本上已经废了,如何不让他恼怒。
“侯……侯爷饶命!”李尧磕头如捣蒜:“属下两人得侯爷重,五六年来也是兢兢业业,属下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陷害侯爷啊,还请侯爷明察啊。”
“侯爷,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都在这太仓城,属下就算自己不要命也要顾及他们,如何敢做出这等逆天蠢事。”程旭也道。
林苑脸色阴沉如水,哼声道:“你们把得到那把假剑的经过跟本侯说一遍,不许漏掉一个字。”
“是,侯爷。”李尧连连点头道:“那天晚上本来我和程旭商量着要进去吓吓他们,让他们惶恐仓促间暴露君王剑的位置。然而,我们还没进去的时候,就听到那个林君逸在自言自语……”李尧当即原原本本的将得那晚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自言自语?”林苑皱了皱眉头:“如此巧合,是不是你们的行踪被他发现了,他故意装出来的?”
李尧哑然失笑道:“侯爷,这根本不可能。那个家伙傻乎乎的,功力也很差劲,我跟程旭可都是灵胎境以上的武者,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行踪。”
林苑微微颔首,林君逸的事情他虽然知道不多,因为这种人他根本不上眼,但一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又有多大的本事,如果不是他在作假,那又是谁呢?
“侯爷,你是不是当初林崇给他们的剑就是一把假剑?”李尧蓦地道。
林苑心中一动,这个倒极有可能,林崇虽然是一名武将,但才华颇为不凡,且心思缜密,他不会料不到他死后自己会把主意打到他两个儿子头上。
“那两个小孩如今怎么样了?”林苑忽然问道。
“回侯爷,那个大的林君傲好像已经参军去了,小的在皓月书院文学院读书。”程旭恭敬回到道。
“参军去了?”林苑点了点头,在军队想混出头谈何容易,他沉吟了一下,阴狠道:“当初林崇生死,这两兄弟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小的一心专研文学,成不了大器,林崇也不会把君王剑的消息告诉他,若要告诉也只会告诉那个大的,以后你们也不用去盯着那个小的了,派个人去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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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煞煞,昏暗的密林间,林君逸展开天轮眼小心翼翼的搜寻着阴魂的踪迹。
这几天他一有空,便待在这阴风山脉抓阴魂。自从那晚施计将假剑给了李尧和程旭后,林君逸心中便有了强烈危机感,前几日他早已经从叶冲口中探听到了林家的消息,得知那把剑并没有害死林苑,反而将他的大儿子炸断了一条手臂,同时炸废了一名林家高手。
依照林苑的性格,势必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林君逸早就料到了,所以现在必须要加紧提升功力。
“从入世境第五阶到第六阶需要两百粒怨气丹,而从第六阶到第七阶需要五百粒……”林君逸脸上泛起一抹苦笑,五百粒怨气丹需要抓捕五千只阴魂,谈何容易啊。
“墓主,古墓第一层开启后,你已经可以成批抓捕阴魂了。”林君逸正露出满脸愁色,脑海之中蓦地响起了萧老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成批抓捕?”林君逸精神豁然一震。
“不错。”萧老解释道:“你已经得到了万鬼怨气,而万鬼怨气对阴魂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你只要放出一缕万鬼怨气,阴魂就会自动过来,而这时,你只需要设好囚牢,抓捕这些阴魂即可。”
“怎样设计囚牢?”林君逸眼睛大亮,连忙问道。
“我教你一套画地为牢法门。”萧老道:“这套法门乃是道家阵法,阴魂一入就再难出去。”他说着,林君逸只觉得脑海之中豁然闪过一道光芒,下一刻,那套画地为牢的法门立即清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林君逸兴奋的浑身颤抖起来,忍不住埋怨道:“萧老,这么好的办法,前几天你怎么不跟我说,害得我每天辛辛苦苦只能抓几十只阴魂。嘿嘿……有了这套法门,我功力进展的速度定然要一日千里了。”
“呵呵……墓主,凡是有天命,你的成就要靠你自己努力,太过依赖会导致人有惰性,要不是到你如此焦虑,我也不会说。”萧老笑道:“而且此法也不是没有缺点的,运用画地为牢法需要有真气的支持,若是真气耗尽,法门就会自动消散,所以能抓捕多少阴魂还要你真气的强弱。”
林君逸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当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地上捡了几根树枝,呈一个六边形,将这些树枝插在地上,旋即在每根树枝之下呈六边形又摆满了石头,做好这一切后,他捡起身边一根手臂长短的树枝,嘴里念念有词,短短一分钟后,一股真气迅猛注入树枝之中,轻轻往前一伸,“嗡!”的一声轻颤,被围在树枝之中的空间微微一颤,一股真气迅速笼罩在六边形之内。
“好了,可以注入万鬼怨气了。”萧老提醒道。
林君逸点点头,当下不敢怠慢,意念一动,一股烟雾般的万鬼怨气迅速注入到了六边形空间之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萧老道。
林君逸默默点头,心中颇有些叫苦不迭,原以为挺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又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最主要的是这个阵法消耗的真气太吓人了,此时此刻,林君逸只觉得体内的真气在不断的流逝。
一分钟后,不断有阴魂朝这边赶了过来,随着阴魂的增多,这一方土地之上,阴风凛冽,直让人毛骨悚然。
“可以抓捕了,若是阵法内进入的阴魂太多,会导致阵法破裂。”萧老叮嘱道。
闻言,林君逸当即不敢怠慢,捕魂手施展开来,轻易的将得锁定在阵法中的阴魂一只只抓进了古墓之中。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单单支撑了二十分钟,林君逸就感觉丹田之内的真气已经濒临耗尽了,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瓶养气丹,心疼的倒出一粒服下。养气丹一服下去,林君逸立即感觉到丹田之内的真气快速的恢复了起来。
“二十分钟我一共抓捕了两百只阴魂,照这样下去,养气丹服用完也只能抓捕两千只阴魂。”林君逸暗自权衡道:“而且养气丹何其珍贵,若是就这样消耗,未免得不偿失。”
了阵法中剩下的七八只阴魂,以及疯魔般闻着万鬼怨气气味过来的阴魂,林君逸心中立即有了主意,他快速的将得阵法中的万鬼怨气吸进古墓中,旋即迅速撤退。
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调息了半个时辰,等到真气恢复后,林君逸在另一处依葫芦画瓢,再次施展阵法开始抓捕阴魂。
这样一来,速度虽然大减,但是可以避免消耗养气丹,对林君逸来说,也是一中颇有有效的办法。
如此下来,一整天的时间,林君逸足足抓捕了一千余只阴魂,比起以前的一百多只甚至几十只阴魂,简直是天壤之别。
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到家中,林君逸先是将得那些阴魂炼化成怨气丹,一千多只鬼魂,足足炼制了一百多枚怨气丹,让得他大为振奋。
接下来的几天,林君逸专门请了假,一心一意待在阴风山脉抓捕阴魂,五天过后,他连日以来炼制出的怨气丹已经达到了七百粒之多。
不过,这些天林君逸已经服食了不少,如今库存的也只有两百多粒。
这一天傍晚,林君逸盘膝坐在床上,一口气服下十粒怨气丹,一阵消化调息之后,体内某处微微松动,旋即“轰”的一声,奔流的真气迅速通过某个关卡,环绕着身体做周天运动。
“第七阶!”林君逸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笑容,离突破第六阶不过月余,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达到了入世境第七阶了,而且后面的第八阶,第九阶甚至第十阶,有了萧老教自己的法门,想必短时间内也可以达到!
林君逸压制不住的激动,短短几个月,自己就从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跃达到了入世境第七阶,这种进度,就算是他自己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后面的层次,需要的丹药都是成倍增长,第八阶需要一千粒怨气丹,第九阶需要两千粒,第十阶更是要四千粒。”想到此,林君逸又是忍不住苦笑起来,心头升起一抹无力感,这三个层次加起来总共需要七千粒怨气丹,也就说要抓捕七万只阴魂才行。
“七万只……”林君逸摇了摇头,有些遗憾的想到,“早知道当初那枚朱果应该要留到现在才服用的,大哥吃了那朱果后直接从第八阶达到了第十阶,而我因为身体吸收的能力远不如大哥,仅仅从第三阶达到第五阶。”
林君逸后悔不跌,郁闷了半响之后,便沉入了修炼之中。
往后的日子,林君逸一边上学,一有时间便钻进阴风山脉抓捕阴魂,时间便这样充实而单调的一天天过去。
十天之后。
“咔!”
一声脆响,林君逸眼眸豁然大亮,第五道玄关冲破,证明自己已经成功踏入到了入世境第八阶。
“从第七阶到第八阶,只花了十天时间,如此下去,突破到第九阶只需要二十天,突破到第十阶也仅仅只要四十天时间……”
“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我就要追上大哥的步伐,达到入世境的顶峰第十阶了。”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了心头的兴奋:“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号了,还有十天就是大年,大年过后,就是大乾帝国的春节,这段时间,书院会有不少事情,来要晋升到第九阶、第十阶还要延迟一段时间了。”
他整个人正想着,蓦地,一道飞镖夹杂着破风之声猛地射入了房中,狠狠的扎进了墙壁之中。
“谁?”林君逸神色一变,豁然从床上跃起,追了出去,然而追出一,外面夜色漆黑,哪里还得到人影,在外面观察了一阵,他便返回到了房中,目光向了墙壁上的飞镖。
“咦?”林君逸目光一凝,轻轻上前拔出了那把飞镖,只见在飞镖之上还有着一张纸条,他拿起展开一,上面写道:“三更,小心。”
“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提醒我?”林君逸将纸条揉碎,微微皱起了眉头:“现在想置自己与死地的无非只要林家,过了这么久他才派人来袭杀自己,也亏他沉得住气。也好,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微微沉吟了一番,林君逸再度回到了床上,闭目修炼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过去,渐渐定格到了三更时分。
“咔,咔……”
忽的,一道细碎的脚步声微不可查的传进了耳中,自重生以来,林君逸的感知力非常的强,或许是因为灵魂附体导致灵魂增强,也许是因为古墓的效果,哪怕实力高出他很多的人,也逃不过他的感知,就比如前段时间李尧和程旭,他们的实力要比林君逸强得多,但依然逃不了。
“只有一个人。”很快,林君逸嘴角就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林苑也太得起自己了,只派来一个人击杀自己。
“呼!”门外的杀手,身形似风,诡异的飘进了院子中,大步朝着林君逸的卧室而来。
“唉,爹,娘,大哥,君王剑已经被人抢走了,孩儿该死啊。”杀手正大摇大摆的走到卧室门口,耳畔忽的听到房内传出林君逸凄凄惨惨的声音,步伐立即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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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门外驻足的那道影子,林君逸微微一笑,继续哀叹道:“君王剑丢了也罢,你们唯一留给孩儿的那本地级下品的武技也被吴家的吴东莱抢走了,孩儿愧对你们啊。”
“地级下品武技!”门外的杀手呼吸都是一窒,短短数秒后,呼吸又是急促起来,往常一本玄级中品武技就已经价值不凡了,一本好的玄级上品武技在拍卖行甚至可以拍出天价,地级下品的价值就可想而知了。
想到此,杀手一脚将门踹开,大步朝着林君逸走了过去:“小子,你刚才说的地级下品武技可是事实?”
“你……你是什么人?”见到这名突如其来的蒙面杀手,林君逸骇得脸无血色,浑身都是颤抖了起来:“什……什么地……地级下品武技,我……我不知道……”
那杀手一脸鄙夷的着他:“你当真不知?”
林君逸眼神闪烁的道:“不……不知。”
杀手原本还不相信他有地级下品武技,但见他这番做作掩饰的神情,心中立即笃定这小子肯定有地级下品武技,当下瞪着眼睛道:“放屁!你再不说实话,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林君逸似乎被他吓到了,连颤抖的道:“原本是有的,不过前段时间被人抢走了……”
“什么人抢走了?”杀手追问道。
“吴家的人,叫做吴东莱,原来是皓月书院的老师,不过现在已经被开除了。”林君逸小心翼翼的道。
“吴家……”杀手琢磨了一下,瞪眼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我……我绝不敢骗你,我已经告诉你了,你饶我一次吧。”林君逸哀求道。
“饶你?嘿嘿……告诉你,大爷今天是专门来杀你的,你就乖乖的去死吧,那本地级下品武技,大爷会帮你抢回来的。”杀手冷笑了一声,想想这么窝囊的人哪可能对自己撒谎,便对他的话相信了十足十,笃定那本地级武技是被吴东莱给抢走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有用处,我可以告诉你吴东莱的长相,便于你找他……”林君逸垂死哀求道。
杀手皱眉想了想,吴家虽然是三流家族,不过势力不容小觑,而且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吴东莱的长相,有了画像也省了很多事,更何况,这个小子如蝼蚁一般,杀他也不急于一时,便点头道:“好,你把他的画像画出来,等大爷得了那本地级武技,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是,是,我这就画,这就画。”林君逸连滚带爬的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书桌前,点好油灯,提笔画了起来,画一个人物肖像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单单片刻,吴东莱的形象便生动的跃然于纸上。
杀手抢过扫了一眼,便将画像撕得粉碎,瞪着林君逸道:“小子,你最好别骗大爷,要是被我知道你骗了我,嘿嘿……”
“不敢,不敢。”
“哼!”杀手脚步一点,整个人快速的冲了出去,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他之所以现在不杀林君逸,是因为他全然没有将之放在眼里,这种人物,想要杀他不过分分钟的事情,然而当下还是那本地级下品武技最为重要,等真正拿到了地级下品武技之后,再回来杀他交差不迟。
待他走后,林君逸脸色顿时露出了戏谑的笑容:“要不了多久,天就亮了,今晚他势必不会行动。明天晚上,望江城就将上演一场好戏了。”
天空破晓,林君逸吃过早餐之后就去了皓月书院,安安静静的上了一天课之后,直至傍晚时分,他便驱身来到了叶家。
“林君逸,你今天怎么舍得来找我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整林君豪的法子了?”见到林君逸过来,叶冲顿时兴奋起来。
微微摇头一笑,林君逸低声道:“叶少爷,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他说着,便附耳跟叶冲说了一通。
“这个简单,包在我身上了。”听完后,叶冲拍着胸脯保证道,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小声的道:“林君逸,过几天是我姐姐的生日,到时候你也来赴宴吧。”
林君逸愣了愣,微微沉吟了一下,旋即苦笑道:“你姐姐根本不待见我,我去了讨人嫌,还是不去了。到时候我备一份礼物,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
叶冲讪讪一笑,他也知道姐姐是为了什么原因讨厌林君逸,心中略微有些愧疚:“不来也好,到时候一堆少爷小姐,着都烦。”
两人再次交谈了片刻,林君逸便告辞回到了家。
夜幕笼罩,一轮弯月隐藏着薄月之中,渐渐升上了半空。
吴家府邸一处院落之上,一名夜行人疾速奔行,忽然停留在一间厢房之上,俯下身子,掀开一页瓦片,朝下面了过去:“就是这里了。”
了片刻,确定了房间中的人正是吴东莱,夜行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管子,渐渐的朝房中吹进了一缕浓烟,随着这些浓烟弥漫进入厢房,原本正与一名婢女在床上做着最原始动作的吴东莱,很快停止了动作,陷入了昏迷之中。
夜行人阴狠一笑,轻轻从房顶跃下,从厢房旁边的窗户中钻进了厢房之内,整个人一进入,立即翻箱倒柜,寻找着林君逸口中的‘地级下品武技’。
但是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夜行人很快将视线向了赤身**的吴东莱,他飞身上前,治住了吴东莱的穴道,旋即两个耳光狠狠的扇在他的脸上。
吴东莱受痛悠悠醒来,但见眼前站在一个目光狠毒的蒙面人,一双迷蒙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厉吼道:“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我是你爹!”夜行人又是两个耳光扇了过去:“给老子老实点,再敢大声吼,老子切了你的舌头。”
“你想干什么,求财?你要多少钱,我马上给你,你赶紧放了我。”吴东莱压低了声音道。
“将那本地级下品武技交出来,老子就放了你。”
“地级下品武技?”吴东莱怔了怔,“你弄错了吧,我没有地级下品武技啊。”
“啪!”夜行人狠狠一记耳光扇了过去,“麻痹的,还敢不承认,老子扇不死你。”
“我真没有地级下品武技……”
“啪!”“啪!”
夜行人左右开弓,瞬间将吴东莱的一张脸扇成了包子:“交不交?再不交,老子就让你断子绝孙!”
吴东莱冷汗淋漓,哀求道:“大爷,我真没有,求你饶我一条贱命吧。”
“来你是想抗争到底了。”夜行人根本不信他,试问一本地级下品武技,又有多少人愿意交出来,他如此负隅顽抗也在情理之中,目光向着吴东莱**的下身打量了一眼,夜行人目光立即露出了一抹鄙夷:“这种货色也拿出来显摆,也不嫌丢人,干脆,老子替你阉割掉吧。”
“不要啊!”
“最后问你一次,你交是不交?”夜行人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大爷,我真没有啊!”吴东莱冷汗如雨,满脸扭曲的哀求道,身子甚至都吓得轻微的颤抖了起来。
“冥顽不灵!”夜行人手中长剑出鞘,一抹璀璨的光芒在厢房之中升腾,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伴随着吴东莱的一声惨叫,一股鲜血自他胯下喷涌而出,如泥鳅般的物什啪的掉落在了地上。
夜行人一巴掌扇在吴东莱脸色,想将他从昏迷中唤醒过来,然而就在这时,陡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喊:“大胆刺客,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快出来束手就擒!”
夜行人脸色猛然一变,了吴东莱,利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大吼道:“都给老子滚,吴东莱在老子手上,哪个敢乱来,老子就杀了他!”
“咔嚓!”
“他”字刚落下尾声,一人陡然自房顶破瓦窜下,电光火石间,一掌已经击在了夜行人头顶,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夜行人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已然魂归九幽。
杀进来这个人面色严正,六十余岁的年龄,此人正是吴家当代家主吴通,他着吴东莱胯下的惨状,脸色猛然一变,一个耳光狠狠将吴东莱扇醒了过来,愤怒的咆哮道:“逆子,你从哪里招来的仇家!为父对你多番叮咛,让你戒骄戒傲,你总是不听,如今弄得这番模样,你还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吴东莱目光空洞,凄惨一笑,连胯下的剧痛都浑若无知,喃喃道:“爹,我真的没有地级下品武技,我真的没有!他会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
“地级下品武技?”吴通神色一怔,微微一想便猜到了事情的原由,颓然叹息道:“你也不知道结下了什么仇家,竟如此处心积虑的谋害我吴家,逆子啊逆子!我吴家怕是要葬送在你的手上了!”
“爹,叶家来人了。”吴通正叹息着,门外蓦地传来了敲门声。
“叶家?”吴通顿了顿,当下也不再管吴东莱,直接大步出了房门,刚走到院落,叶冲陪同着林君豪以及十余名高手迎面走了过来。
“叶少爷,不知来吴家有何要事?”吴通满脸笑容的问道。吴家不过是三流家族,跟叶家根本不能比,那怕是他吴通也不敢对叶冲怠慢。
“吴家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太仓城林家的林三公子林君豪。”
吴通神色一僵,连拱手道:“原来是林三公子。”
“吴家主,我们今天深夜叨扰,因为听到风声,说吴家击杀了林家的人,所以特地来。”叶冲说道。
此言一出,吴通立即浑身一僵,赔笑道:“叶少爷说笑了,吴家纵有天胆,也不敢击杀林家之人啊,一定是有人在诽谤,试图挑拨两家关系。”
“是不是,过就知道了。”叶冲冷笑道:“君豪哥,那间厢房房顶破碎,里面似乎打斗过,咱们进去吧。”
林君豪微微颔首,他其实到现在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方才他正在睡觉,却被叶冲硬生生的拉了过来,说林家有人死在了吴家,他暗自好笑,吴家一个三流家族,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冒犯林家啊,但是碍于叶冲是未来的小舅子,得罪不得,还是勉强跟来了。
“两位少爷,那是间废弃的房子没什么好的,不如请两位去客厅用茶吧。”吴通连忙阻止道。
叶冲不闻不问,大步走向前推开了那间房子的大门,大门一推开,借着淡淡的月色,里面的情景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君豪哥,里面果然有人死了,你去是不是叶家的人。”目光望着躺倒在地上的夜行人,叶冲向林君豪道。
此时此刻,林君豪也意识到有些不对,面容严正了起来,莫非这个吴家还真是胆大包天的杀了林家的人?他颇为恼恨的走进了屋中,了一眼尚自被点穴僵立在原地的吴东莱,旋即在夜行人面前蹲下了身子,掀开了他脸上的面纱。
“赵发!”林君豪脸色一变,这个人的确是林家的人,而且还是一名身手颇为不凡的高手。
“吴家主,这是怎么回事,我想要你一个解释!”林君豪豁然起身,冷冷的着吴通道。
吴通脸色连番变换,事实上他也没想到这个刺客竟然是林家的人,着林君豪愤怒的表情绝不像做作,这个夜行人应该不是他派来的:“林公子,老朽也不知道他是林家的人,此人深夜潜入我吴家,残害我吴家之人,是以才会被老朽一掌击杀。”
林君豪冷笑道:“好一个‘不知道’,吴家主,告辞。”说着,他便转身大步离去,叶冲连忙也跟了上去。
吴通脸色铁青的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紧紧捏住了拳头,今晚发生的事情一环扣一环,先是自己意外收到一封晚上有刺客闯入的书信,再到击杀那夜行人之后,林君豪的及时出现,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明显是一个局,要挑拨起吴家和林家的仇怨。
“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我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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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天开始,望江城便四处有人议论昨晚吴家发生的事。
“听说太仓城林家不惯吴家,派高手来吴家杀人了。”
“你知道什么啊,我听说吴家有本地级下品武技,被林家窥觑,是以派遣高手来抢夺,谁料到那高手竟然被吴家家主吴通当场击杀了。”
“地级下品武技啊,啧啧……吴家发财了!”
“嘿……祸福难料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林君逸缓缓穿行在文学院的枫叶林中,听到四周同学的议论声,不由露出了一抹笑容:“有了这件事,不但吴家人心惶惶,不久溃散,林家也不会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一举两得。”
“林君逸!”正沉心想着,林君逸蓦地听到有人在后面叫自己,他回过头一,顿时微微愣了愣,只见一名容颜娇美的陌生女孩红着脸蛋在一群女生的簇拥下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这名女生衣着鲜亮,面容姣好,起来有一种病态的柔弱,一便知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却不知道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请问你是?”林君逸狐疑道。
“林君逸,我是二年一班的陈曦,这是我给你的信,一定要哦。”女孩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脸蛋红的像一只诱人的大苹果,将一封折叠成纸鸢的信递给他后,便羞涩的捂着脸跑远了,陪同她而来的那群女生嘻嘻哈哈的在后面出言取笑她。
林君逸呆呆的着手中的纸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封信到底写的什么,他不便能猜出个大概,让他想不到的是,居然会有女孩子给自己写情书,微微笑了笑,他将纸鸢随意塞进了口袋里,便若无其事的朝着另一边走去。
他现在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一来年纪还小,二来他一心向武,对这方面的心思反而淡了。
然而他却没有到,远处的一个位置,许婉婷正一脸鄙夷的着他,许婉婷这辈子最讨厌这种一无是处,又自傲自大的男人,比如眼前这个人,无非是有些小才华,便到处拈花惹草,甚至还要帮助别人作恶,一想到这厮替金邢军给自己写情书,许婉婷心中就是一阵恼恨。
林君逸一路走进教室,整个人刚在座位上坐下,左莫就一脸贼兮兮的走了过来:“林兄,刚才班上有人到二年级一班的班花陈曦给你递情书了,是不是真的啊?”
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顺势将得那纸鸢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轻轻将之拆开,探目一,里面只有短短几句后:“你的才华让我倾倒,很高兴认识你,下午放学能一起去美味居吃饭吗,等你。”
“林兄,你桃花运来了!”左莫眼红不已:“陈曦在我们文学院虽然不是最顶尖的,比不上许婉婷,比不上叶倾城,但她温婉可人,娇柔似水,不知道多少人暗恋她,想不到她竟然钟情于你,真是羡煞我也啊。”
林君逸将纸张折叠起来,好笑道:“这个女孩子倒是挺有趣的,左兄,晚上若有空我们不妨一起去吃饭吧。”
“人家只让你去,我去像什么话。”左莫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没关系的,依我,她肯定也不会单身去的。”林君逸淡淡说了一声,便从课桌里拿出一本书了起来。
左莫知道他的习惯,书时不喜欢别人打扰,便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直挨到下午放学时分,两人便是一路说笑着朝着城内的美味居走去。
左莫一路上笑道:“林兄,陈曦是陈家的小姐,陈家虽然是二流家族,不过也不是咱们能比的,你可要加把劲啊。”
林君逸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种女孩不是我们能招惹的,情况再说吧。”
当得两人来到美味居的时候,发现陈曦正在门口等候,见到林君逸,她如水的眼睛微微一亮,娇颜之上绽放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意,但是在到他身畔的左莫时,又是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头。
“你……你们来啦。”
林君逸朝着她微笑点头道:“陈小姐请吃饭,我们敢不来吗。”
陈曦嫣然一笑,当前扭转身子朝里面走去,林君逸和左莫顿了顿也一同跟了进去。
走进美味居之后,目光到陈曦在居中一桌坐下,林君逸面色顿时微微一僵,步伐也跟着停了下来,只见陈曦所坐的桌位前,不单单是她,此时此刻,正有五六人围桌而坐,这些人包括陈曦在内总共四男三女,林君逸目光一扫,微微在一个英俊少年的脸上定格了两秒,淡淡笑道:“许公子莫非怕请不动我,居然用这种方法骗我过来。”
“谈不上骗。我在武学院,你在文学院,若是不这样,怕是很难见到你。”许权淡淡道:“坐吧。”
林君逸微微颔首,在一张空座上坐了下去,一旁的左莫踟蹰了一下,也跟着坐在他身旁。
“不知道许公子找我来有什么事?”坐下后,林君逸直接问道。
“小瘪三,你别装蒜了。”许权还未说话,坐在他身边的一名华服马脸公子哥满脸鄙夷的道:“你还真以为陈曦会上你这种瘪三啊,马不知脸长!我告诉你,识相的赶紧退学,否则老子叫你好!”
“嘿……”林君逸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朝着陈曦了一眼,却也不理会那马脸公子,满脸春风和煦的笑道:“陈小姐对我的爱慕,我已经收到了,说实话,陈小姐,在下也非常倾慕你。”
“你……”陈曦俏脸瞬间绯红一片,微微张了张小嘴,似乎根本没有预料到林君逸会这么说。
“你放屁!陈曦是许二少的红颜知己,岂容你这种货色亵渎!”那马脸公子怒吼道。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目光向了坐在许权身畔一名长相跟他有七分像的英俊少年,这个人应该就是许家的二少爷许泽了,事实上他早就出了他跟陈曦之间的亲密,是以才有如此一说,听到马脸公子的话,他不温不怒的道:“喜欢就是喜欢,陈小姐娇美若水,如若天人,我若说不喜欢岂不是虚伪?反倒是你,你难道不喜欢陈小姐?”
听到这话,那马脸公子和许权的脸色同时阴沉了下来,反倒是许泽一脸淡然,马脸公子满脸涨红,一时竟然答不上话来。
陈曦一张俏脸渐渐变得苍白,不知所措的了许泽一眼。
“我听方寒说,你巧舌如簧,善于言语攻击,果然是如此。”许权淡漠的道:“林君逸,我也不跟你废话,你我本来无冤无仇,可是你屡番欺辱我小妹,我就饶你不得,我给你一个选择,你自动退学,这件事可以从此作罢!”
“若是我一退学,没有书院的庇佑,这些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对我予以生杀,再也不用顾忌书院了。”林君逸暗自冷笑了一声,倒是打得好算盘,许婉婷的事他也不想过多解释,因为许权肯定不会相信,微微沉吟了一阵,他起身摇头道:“退学的事情没有商量,既然话不投机,也不用多说了,许公子,许家乃是望江城有名有姓的大家族,我相信你绝不屑于用那些雕虫小技来对付我,有什么招,咱们明着来,我林君逸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人。”
他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去,左莫连也起身跟上,然而,刚走了两步,林君逸却是忽然出人意料的回过头,目光向了陈曦,微笑道:“陈小姐,你真的很漂亮。”
“混蛋!”望着走出美味居的林君逸,许权再也忍不住,一张俊脸阴沉如水,猛地站起身将得身前的桌子劈得粉碎。
“大少,二少,这小子太嚣张了,竟然公然当着你们的面调戏陈曦,分明是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马面公子满面怒容,“许少,要不要我叫人干掉他?”
“蠢猪!”许权咆哮一声,大骂道:“对付这种人,我还要假手他人吗,传出去我许权颜面何存!方寒那个窝囊废不行,我亲自来对付他!”
马面公子连连称是。
“大哥,这个人很有心计,你要小心些。”一畔的陈曦出声叮咛道,声音软绵似蜜,说不出的动听。
“不过有些小聪明而已。”许权不屑的摇了摇头。
“大哥,这个人不简单。”一直没有说话的许泽,轻轻道了一声,说完后,他微微站起身,朝着陈曦道:“曦儿,咱们走吧。”
陈曦对着他嫣然一笑,点点头与他一起走出了美味居。
出了大门之后,许泽扭过头目光柔和的了陈曦,询问道:“小曦,伯母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听他提起母亲,陈曦一双似水美眸黯淡了下来:“江神医已经来过,也不见好。”
轻轻拍了拍她的柔肩,许泽安慰道:“别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咱们明年五月份就成亲了,希望咱们婚礼的喜庆,能冲淡伯母的伤病。这段时间,我也会派人外出访药。”
陈曦微微含羞的低下了头,满心甜蜜的颔了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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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走出门外后,面上很自然的挂上了一抹笑容,简单的一番交集后,他对许权这个人的性格也略微有了些了解,似淡定沉静,实则却刚好相反,这从自己方才提及陈曦,他数次色变就可以得出来,反倒是那个许泽让他有些不透。
这个许泽跟许权是孪生兄弟,平素在书院异常低调,林君逸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对他没有半点了解。
“林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曦叫你来是另有目的的?”林君逸正皱眉想着,一旁的左莫蓦地问道。
“左兄,你不会怪我把你拉来吧。”林君逸有些歉意的朝他笑了笑。
左莫苦笑了一声,问道:“跟你认识这么久,就越发觉得你这个人像团迷。林兄,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出陈曦的目的的?”
林君逸微微一笑,道:“首先,我跟她恕不相识,她大庭广众的将信交给我,我可不认为我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迷住这样的女孩子,从这一点我就开始怀疑的动机。”
左莫插言道:“你生死斗击杀吴越,文斗逼平方寒,得郭老先生亲自传召,声名远播,难道不知道你现在在文学院有多受女孩子欢迎吗,陈曦给你情书,也在常理之中啊。”
林君逸摇了摇头,笑道:“陈家是望江城有名的大家族,家中的子女是不可能跟贫民拉扯上关系的,我相信这一点陈曦很清楚,她选择大庭广众的将信交给我,无非是想通过大家的见证,让我不好意思不去赴约。”
左莫微微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陈家那么大的家族怎么会与贫民结亲,陈曦非但不傻,反而在文学院颇有才名,自然不会这么做,很容易就出她另有目的了。
……
告别了左莫回到家后,林君逸就开始琢磨起晋升门庭的事情来。方才跟左莫一解释,他心里也是颇有些不是滋味,豪门子弟不起贫户子弟,这是大乾帝国万载以来的风气,豪门弟子跟贫民弟子结亲,那就是家族的耻辱,是绝不容许发生的。
“大哥今年年一过就十九岁了,也是到了成亲的年龄。”林君逸暗自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定然要好好的照拂大哥,他喜欢叶倾城,叶倾城就必须成为我大嫂。”
“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绝对配不上叶倾城的,所以必须要晋升门庭。”林君逸捏紧了拳头,“首先要摆脱贫户成为一名贵族。”
大乾帝国门户分为贫户,寒门,豪门,世家,再往上还有五爵府,王府等等,等级严明,而寒门则是最低级的贵族门庭。
“要晋升为寒门,单单靠我一个人是绝不可能的。”林君逸俊眉皱了起来:“寒门至少要拥有五个人才算得上是一个家庭,可是现在除了我和大哥,再无别人了,还要找三个人才是。”
“谁呢……”整个人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后,林君逸微微笑了起来:“左莫也是贫户之家的孩童,我若跟他说,他肯定会答应,这样一来,就三个人了。还缺少两人……”
“威公!”林君逸眼睛蓦地一亮:“威公是叶家的侍卫队长,他跟我关系不错,我再许之以利,相信他也会动心的。”
“还有一人……”林君逸默默点头:“有了威公和左莫,剩下的一人,我可以花钱雇用一名家丁,这个倒不用愁。”一个家族要培养出自己的底蕴,必须要有几个信得过的人,而且要有一定的潜力,若全都雇用,这样的家族绝对走不远。
打定了主意,林君逸微微一沉吟,便走出门大步朝着叶家而去。
“林小兄,你来了。”整个人刚来到叶家大门,威公就当头迎了上来,微笑道:“是来找叶少爷的吧。”
林君逸微微摇头笑道:“威大哥,我此番,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哦?”威公顿时一愣。
林君逸了前面的几个侍卫,低声道:“威大哥,借一步说话。”
威公点了点头,两人走到一个拐角处,他连忙问道:“林小兄,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
“威大哥,你在叶家当差,过的可舒心?”林君逸没有答话,却是突然如此问道。
整个人微微一愣,似乎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威公迟疑了半响道:“林家待我不错,这些年,我在这里过的很好。”
“威大哥,你的志向,难道就是一辈子做叶家的侍卫队长?”林君逸试探的问。
“林小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威公摆了摆手,摇头苦笑道:“我是个粗人,可不喜欢跟你们这些文人弯弯绕绕的。”
“好,那我就直接说了。”林君逸点了点头,便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威大哥,今日我找你的目的,是想让你离开叶家,加入我林家,你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威公面色顿时为之一僵,久久愣在原地,直至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声道:“林小兄,恕我直言,你也是一介贫民,你能拿出什么资本让我跟你?”
“我无父无母,只有大哥一个亲人。”林君逸道:“不日,我便要组成林家,冲击寒门,成为一名贵族。而一个寒门至少要拥有五人,所以我便想到了你。”
威公微微点了点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晋升寒门需要达到三个条件,一是家族之中要有两名灵胎境以上的武者,二是家中资产必须超过一千枚金币,三是必须要击败所在城市的一个寒门,补替上去。”林君逸微笑道:“每一个城市豪门的数量都是限制的,要想成为新的豪门,就必须将一个老豪门拉下马。”
威公点点头,门庭的晋升规则他自然是知道的:“你也知道,要成为寒门必须要有两名灵胎境的武者,就算我加入,也就我一个,难道你还找一个灵胎境武者?”
林君逸微微一笑:“这个我自有打算,钱的问题也很好解决,我现在就是想问一问你,肯不肯冒这个险,陪我赌一把?”
“林小兄……”威公深深的了他一眼,沉吟了半响才问道:“我想知道,我若是加入,能得到什么好处?我现在在叶家俸禄不低,再不济也是侍卫队长。”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提起你的兴趣?”林君逸探手入怀,取出一枚叶绿色的丹药,托在手心之中,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是养气丹!”望着那拇指大小的绿色丹药,威公神色猛然一震,目光豁然的向了林君逸,似乎是想在他脸上确认。
“不错,这就是养气丹。”林君逸点点头,笑道:“威大哥,只要你加入,以后每两个月都可以得到一粒养气丹,你如何?”
“每两个月一粒!”威公心跳加速,大为动心,丹药这种东西,整个大乾帝国都异常稀缺,就连叶家这等家族,库藏的丹药也极为有限,而丹药对于一名武者来说,也是至关重要。
武道一途异常难行,每攀升一步都需要耗费无穷的精力和时间,越到后面就越是如此。威公如今已将近而立之年,五年前他成功突破到灵胎境,如今五年过去,实力还停留在灵胎境第一阶后期阶段,若按照正常途径来说,要突破到第二阶至少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这枚丹药虽然是养气丹,并没有提升功力的功效,不过对于威公来说,也是同等重要。一枚养气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那些普通的提升功力的丹药来的更加珍贵。
“两个月一粒,一年就是六粒,好大的手笔!”威公深深吸了一口气,着林君逸道:“林小兄,你所言当真?”
“自然。”林君逸将得手中的丹药递给他:“你若答应,这枚养气丹权当这两个月的报酬。”
望着林君逸伸过来的手掌上那圆润饱满的丹药,威公一再犹豫,最后咬牙伸手拿起:“好,我答应了。”
“威大哥,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你今天的选择绝对没错。”林君逸微微松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一抹爽朗的笑容:“威大哥,明天你就搬到我那儿去住吧,顺便,还有一件事麻烦你,现在加上你、我和大哥,还有一名同学,也才四个人,剩下的一人麻烦你去帮我雇佣过来,这里是十枚金币,应该够用了。”他说着,便是将得十枚金币递了过去。
威公点点头,将金币结果踹入怀中,微微朝着林君逸拱了拱手道:“少爷,我这条命可就卖给你了。”
听着他的称呼,林君逸也没有可以去更正,以后家族形成,必要的礼节和称谓必不可少。
告别了威公之后,林君逸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路朝着阴风山脉走了过去,晋升寒门需要两名灵胎境武者,现在也只有威公一人符合条件,自己也必须要努力在短时间提升功力了。
“寒门,便是我向这个世界证明的第一步。”林君逸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大步走进了阴风山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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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的时间飞逝而过,林君逸收获不俗,一共抓捕了八百余只阴魂,不过相比起入世境第九阶、第十阶总共需要的六万只阴魂来说,却是少得可怜。更何况,从第十阶初期冲破到巅峰期,更是要八千粒怨气丹之多!也就是说足足要抓捕八万只阴魂才行。
“这样下去,想要冲破到灵胎境,运气好都要三四个月。”回去的路上,林君逸颇有些抓狂的想到:“有什么办法能提高速度呢?”
直至回到家中,整个人还是一筹莫展,洗漱了一阵之后,便出门去了书院。
进入教室之后,到左莫正在书,林君逸连走上前道:“左兄,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左莫放下书本,诧异道:“什么事?”
“咱们去走廊说。”林君逸说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左莫微微一顿也跟了上来,两人来到了一处安静的位置,左莫问道:“林兄,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
“左兄,我想建立一个寒门。”林君逸直接道:“想拉你入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左莫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他知道眼前这位是个不安分的主,但是没想到竟如此不安分,寒门是那么好建立的吗,他呆了良久之后才问道:“林兄,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林君逸道:“整件事我都已经计划好了,不过建立一个寒门家族,至少需要五人,现在只有四个人,就缺你了。”
“林兄……”左莫微微低着头,踟蹰了一阵,才抬起头着他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在皓月书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林君逸微笑道:“这个理由够了吗?”
“林兄……”左莫深深吸了一口气,激动道:“你也是我左莫最好的朋友,我现在还有理由拒绝吗?”
“哈哈。”两人相视大笑了起来,旁边走过的几名学子一个个错愕的着他们,不知道这两人发什么疯。
“林兄,建立寒门可不容易,毕竟是贵族。”左莫沉吟道:“人数够了,还需要实力,还需要钱,你现在……”
林君逸摆手打断道:“这些都不是问题,明天是假日,左兄若有空不妨陪我去拍卖行走一趟。”
“你要拍卖什么东西?”左莫好奇的问道。
“暂时保密。”林君逸神秘的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教室。
……
平淡的一天转瞬即逝。
傍晚时分,林君逸放学回到家中,整个人诧异的到,院子中,威公正虎虎生风的练着拳,一拳一式在空中刮起一抹劲风,饶是站在远处,林君逸也是感觉一股拳风扑面而来。
微微一愣,他突然反应了过来,好像是昨天自己让他搬过来住的,倒是差点忘了这茬。
“少爷,你回来了。”正在发愣之际,威公已经发现了他,连忙收势气沉丹田,大步迎了过来。
“威大哥,你倒是来得早啊。”林君逸微微一笑道。
“哈哈,叶家的职务我已经辞去了,以后这里可就是我的家了。”威公颇为满意道:“这里的环境还不错,远的别说,首先住在这里安静,比叶家的练武场要舒服的多,就是练起武来感觉也不同。”
“当初我和大哥选择这里,也正是中了这里的环境。”林君逸笑了一声。
接下来,两人再次攀谈了几句,林君逸直接驱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得房门反锁后,整个人直接拖鞋在床上盘膝坐了下来,意念一动,灵魂立即熟络的进入了古墓之中。
“萧老。”进入古墓之中,林君逸当即唤道。
随着他的呼唤,虚空之中光影一闪,萧老的身体蓦地闪现了出来,正一脸微笑的着他:“墓主。”
“萧老,我想问问,有什么办法能将怨气丹化为普通的聚气丹?”林君逸连问道,聚气丹是增加功力最普通的丹药之一,跟怨气丹在一个等级,不过怨气丹只能林君逸这种修炼魔功或者邪功的人才能服用,正道武者服用,反而会大大损伤身体,而聚气丹才是那些普通武者服食的正牌丹药。
听到他的话,萧老想了想道:“办法有两个,第一个办法是找一名炼药师加入特定药材炼化,重新成丹;第二个办法相对来说比较难,不过对于你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但凡丹药,里面多多少少会糅合天地间的灵气,比如怨气丹,因为是最低等的丹药,蕴含的灵气比较少,最多的是阴魂的怨气,所以想将之转为了聚气丹,将其中的怨气吸出来就可以了。不过这样一来,要炼制出一颗聚灵丹,起码要三颗怨气丹。”
“三颗怨气丹……”林君逸微微颔首,这个倒可以接受,一颗怨气丹的组成成分就是天地灵气加阴魂怨气再加大量的杂质,吸走了怨气之后,一颗怨气丹的分量自然会降低,三颗怨气丹组成一颗聚灵丹,想必价位也不会太低。
微微琢磨了一下,林君逸问道:“萧老,怨气丹里面的怨气要怎么才能吸出来?”
“这个对别人来说可能很难,但对于你来说轻而易举。”萧老笑道:“万鬼怨气可以说是天下间最强大的怨气,它对一切怨气都有着强大的吸引力,你只要将丹药放入墓光中溶解,再利用万鬼怨气吸掉里面的怨气,重新融合就可以了。”
“原来那个光柱叫做‘墓光’。”直到这一刻,林君逸才知道那个仿若圣光一般的光柱名称,点了点头,当下也不耽误时间,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三颗怨气丹飞快投入了墓光之中。
怨气丹一进入光柱,林君逸脑海之中自然而然的闪过了控制光柱的方法,仿佛那墓光与他心意相通一般。意念一动,三颗怨气丹瞬间在光柱中溃散开来,同一时间,林君逸立即驱动神识,牢牢控制着古墓中的万鬼怨气,一股淡淡的吸力便是在古墓之中悄然浮现。
随着这股吸力,那参杂在墓光中的怨气纷纷犹如铁块遇到了磁石一般,飞快被这股吸力吸收吞噬。
不到片刻,整个墓光之中的怨气已经被吞噬殆尽。
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君逸再度控制墓光,将得墓光之中剥离怨气之后尚自剩余下来的杂质和天地灵气迅速融合组形,短短几息,一颗全新的丹药便即静静的浮现在光柱之中。
“这就是聚气丹吗?”望着墓光之中那圆润如玉的丹药,林君逸面色一喜,伸手一招,约莫有着食指大小的明黄色丹药瞬间飞落到了他手心,一股浓郁的香味,也是接踵而至。
有了第一颗聚气丹成丹的经验,接下来的时间,林君逸炼制的速度也是逐渐增加,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足足炼制了一百枚聚气丹。
在第一百枚聚气丹炼制完毕后,林君逸也是没有继续炼制下去,这些丹药应该足够用了。
满意的笑了笑,整个人回到了现实之中,将得那一百枚聚气丹用瓷瓶装好后,旋即略微坐在床上调息了一阵,天空已然悄然破晓。
清晨,云雾朦胧,淡淡的光亮驶向东方天空。
林君逸早早起身在院子中练了几遍《龙象般若功》,活动了一下筋骨,紧接才是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大步朝着城内走去。
“林兄,这里。”整个人刚踏入城内,林君逸就到在不远处的一家面馆中,左莫正在朝自己招手,他们昨天便约好在这家面馆碰面,想不到这家伙倒还比自己先来了。
林君逸微微一笑,驱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朝着店内喊道:“老板,来碗面。”
香喷喷的面条上桌后,林君逸囫囵吞枣的解决掉,下一刻,便与左莫马不停蹄的朝着拍卖行赶去。
“等一下。”刚走到半路,林君逸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停下脚步。
“怎么了?”左莫奇怪问道。
“财不露白,若是自己有聚气丹的事被外人得知,势必会引来某些人的窥觑。”林君逸暗自想到,突然到不远处有着一个卖面具的小摊,他抬脚就走了过去,直接掏钱买了两个凶神恶煞的面具。
“林兄,你这是何故?”伸手接过林君逸递过来的面具,左莫满脸不解的问道。
“附耳过来……”林君逸左右了,见没有人注意这边,随即低声在他耳畔说了几句。
听得他的一番解释后,左莫这才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道:“我明白了,还是林兄想得周到。”
拍卖行已经不是林君逸第一次来了,领着左莫驾轻就熟的来到拍卖行之前,在临近拍卖行之前,他警惕的凝神了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时,这才带着左莫径直朝里面的柜台走去。
“两位……”冷不丁到两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走来,柜台之后的中年男子也是愣一愣,不过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短暂的愣神之后,中年男子立即恢复了一副笑脸,问道:“两位可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委托鄙行拍卖?”
“不错。”林君逸变着嗓子点了点头,而后飞速自怀中一掏,掏出一枚聚气丹递了过去,“本尊与师弟游历天下,无银钱可用,想要拍卖此丹药换些银钱。”
“这是……聚气丹!”中年男子接过一,整个人重重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前来拍卖丹药的人很是稀缺,如今拍卖行之内正严重缺乏丹药,因此,饶是一枚最低级的聚气丹也是让得他大为惊喜。目光了林君逸,听得他自称本尊,想来身份不凡,态度更加恭敬起来:“两位先生,这枚聚气丹价值在五十金币左右,不过具体的价位还要等拍卖之后才知道,我现在就给你们开一张单据……”
“等一下。”林君逸出声阻止道,着那中年男子疑惑的目光,他略微一沉吟,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瓷瓶递了过去:“这里还有十九粒,加上你手中的,总共二十枚聚气丹,一并拍卖吧。”
“二十粒!嘶!”中年男子的神色猛然一僵,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并没有完全表现在脸上,身子微微一顿后,就立即反应了过来,接过林君逸手中的瓷瓶,小心翼翼的打开瓶塞,凑到鼻尖轻轻一闻,脸上立即露出了无比激动的神色:“果真都是聚气丹。先生,您放心,这瓶聚气丹就是今天的压轴拍卖品,原本需要百分之五的手续费,鄙行只收您百分之三,您如何?”
“这个你着办吧,本尊也不在乎这一点钱。”林君逸冷傲道。
“这是单据,您拿好。”中年男子快速写好单据,递给了林君逸,先前他对林君逸的身份还略有怀疑,可是这个时候已经笃定此人定然是番茄的人物,试问有谁有如此大手笔,竟然拿出整整一瓶聚气丹拍卖?而且此人语气冷傲自然而成,显然是身居高位之故。
一等林君逸和左莫走后,中年男子迅速走进了后堂,朝着里面的一名老者恭敬道:“爹,方才有一个神秘人,来拍卖整整一瓶二十粒聚气丹……”
老者正在侍弄着一个花瓶,闻言,手一抖差点将花瓶打碎,讶然道:“是什么人如此大手笔?”
“孩儿不清楚,这两人戴着面具,不清模样,不过听他口气,身份应当不凡。”中年男子恭敬道。
老者摆摆手道:“他们戴着面具自然不想有人能认出他们的身份,咱们做拍卖行的,就要与人为善,他们的身份你不必追究了,只管将他们拍卖的丹药做好就行了。”
“是,爹。”中年男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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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林兄,你刚刚装的可真像。”刚走出拍卖行,左莫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林君逸摇头笑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走进了拍卖大厅。
走进拍卖大厅之后,林君逸探眼一扫,只见整个拍卖大厅早已经是人满为患,彼此间交头接耳,大厅之中显得颇为喧闹。
两人在后方的两张座位上坐了下来。
“林兄……”坐下后,左莫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寄拍的那瓶真是聚气丹?”他虽然是一个纯粹的文人,但聚气丹这种闻名遐迩的东西他还是知道的,也知道它的价值。
“自然是。”林君逸笑道。
“林兄……”
左莫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君逸就摆手打断道:“左兄可是想问我,聚气丹是从何而来?”
左莫好奇的点了点头。
“这个现在还不方便说,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林君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左莫默默点头,而就在他们交谈之时,前方的拍卖台上,已经开始了第一件物品的拍卖。
“今天的第一件拍品,就是这把长剑。”拍卖师激情昂扬的扬了扬手中的长剑,唰的一下,拔剑出鞘,一股寒芒顿时晃花了无数人的眼睛:“这把剑名叫寒月,乃是利用上品寒铁再糅合百种材料锻造而成,吹毛立断,好用长剑的朋友千万不要错过了,这把寒月剑的起拍价五十枚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枚金币,请各位竞价。”
“我出五十枚金币!”一人当即喊道。
“我出五十五枚金币!”
林君逸抱着双臂坐在后方,闭目养神,这把利剑丝毫提不起他的兴趣,论质量,论威力,断水刀比起这把寒月剑要强得多了。
很快,价格就一路上攀升到了八十枚金币,最终以八十枚金币的价格被一名青年成功拍得。
接下来的拍卖物品,大多比较珍贵,价格也是高的离谱,不过还没有林君逸感兴趣的东西出现。
“接下来的第八件拍卖品,是一瓶丹药。”
听到丹药两个字,林君逸触电般的豁然睁开了眼睛,斜躺在座椅上的身子也是缓缓直了起来,目光向了拍卖师手中的小瓷瓶,心中微微有些激动,那瓶丹药,果然就是自己寄拍的那瓶聚气丹。
“这是一瓶聚气丹,总共有二十粒……”
“哗!”拍卖师的话还未说完,大厅之中瞬间喧闹了起来,甚至有不少人震撼的从座位上弹起,满脸惊意的望着那拍卖师,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聚气丹虽然是最普通的丹药之一,价格也称不上逆天,但是这种东西可是有价无市,有钱也无处去买。一般那些大家族即便拥有聚气丹,也是自己内部之中消耗,根本没有人舍得拿出来拍卖,更何况是整整一瓶。
呆了一瞬之后,顿时就有无数人摩拳擦掌,暗下决心一定要拍下那瓶聚气丹。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啊。
“赵栋,这一次我们带来的钱,分一批,竞拍这些聚气丹,尽可能的多拍到几粒。”前方,一名老者对着自己的孙儿道。
“是,爷爷。”
“王羽,这一次全力竞价,争取多拿到几粒聚气丹……”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是对这一瓶聚气丹虎视眈眈起来。
目光微微扫视下方,拍卖师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些人的反应,笑了笑道:“各位,相信大家都知道聚气丹的价值了,肯定也有不少朋友想拍下这些聚气丹,不过聚气丹只有一瓶,为了照顾更多的朋友,这二十颗聚气丹,鄙行准备分开来拍卖。”
“每一颗聚气丹的底价是五十枚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枚金币,请各位竞拍。”
“我出六十枚金币!”几乎在拍卖师话毕的同一时间,一人迫不及待的大喊道。
“六十五枚金币!”
……
“八十枚金币!”
“一百枚金币!”一名中年胖子脸红脖子粗的大喊道,竟是一口气直接提升了二十枚金币。
“林兄,这一下你可要发财了。”听的这些人激烈的竞价声,左莫兴奋的满脸涨红,他也是没有想到,聚气丹的竟然如此之抢手。
林君逸淡淡的笑了一声,心中暗自想道,一百枚金币也差不多到顶了,不过事实完全违背了他的想法,在中年胖子叫出一百枚金币的价格之后,现场的竞价并没有停歇,一直到价格攀升到两百二十五枚金币时,整个拍卖大厅才是安静了下来。
“两百二十五枚金币,还没有出价比这个价格更高的?这可是有价无市的聚气丹啊,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以后想要再等到这么好的机会可就难了啊。”拍卖师继续蛊惑,直至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再出价,拍卖师也知道这个价格已经到顶了,当即道:“两百二十五枚金币第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
“两百二十五枚金币第二次!”此时此刻,众人都是想着后面还有十九粒聚气丹,也是用不着将目光放在这一粒之上,而且用两百二十五枚金币来买一粒聚气丹,已经算是天价了,能出得起这个价的人也不多,当下也无人再出价。
“当!”小锤子在桌面上一敲,拍卖师大声道:“两百二十五枚金币第三次,成交!第一枚聚气丹属于号这位先生。”
“一枚聚气丹就两百二十五枚金币,二十颗岂不是四千五百枚金币!”左莫眼睛放光,整个人激动的无以复加,这一刻他才知道林君逸想要建立寒门的经济资本,原来全在这里。目光向林君逸,充满了崇拜之色,跟他认识这么久,似乎还从未到有什么事难得倒他,这种运筹帷幄,一切皆在手心的感觉,隐约让得他有一种俯瞰苍生,君临天下的气势,令左莫心中折服。
接近一个时辰之后,二十枚聚气丹的拍卖终于落下帷幕,每一颗聚气丹的价格都稳步在两百枚金币以上,林君逸略微算了一下,二十枚金币的总价格大约为四千六百多枚金币,扣除百分之三的手续费之后还能剩下四千五百枚左右。
“这么多钱,怎么花的完啊。”左莫感叹道,他来自贫民之家,家庭每年的开销也就几枚金币,四千五百枚金币够他一家花几百年了。
林君逸哈哈一笑,站起身道:“这些钱真要花起来,也是一下子的事情。好了,东西已经卖了,咱们回去吧。”
整个人刚站起身来,正打算举步要往外走出的时候,耳畔蓦地听到拍卖师接下来的话,瞬间让得他身子僵在了原地。
“今天的最后一件压轴拍卖品,是一枚纳戒……”
“纳戒!”短暂的一愣之后,林君逸讶然的转过身,目光炯炯望着那拍卖师出示的一枚颜色灰扑毫不起眼的戒指:“这就是纳戒吗?”
纳戒之名,林君逸前世听大哥提起过无数次,每次提到眼睛都是大放亮彩。纳戒,顾名思义,意为海纳百川,制作纳戒,非但需要极其特殊的纳石,再糅合以数十种材料锻造成型,成戒之后,还要在其中布置某种神秘的空间阵法,最终才能成为一枚纳戒。
而每一枚纳戒都拥有着极其强大的储物功能,根据空间阵法的强弱,这些纳戒的空间大小也会不同,不过就算是一个只有几立方米储存空间的小小纳戒往往都是价值不菲。
“我若得到这枚纳戒,身上的丹药、霹雳子等等就可以随身携带了。”林君逸暗自想到,这些东西揣在身上极不方便,放在家里又不安全,若是能得到这枚纳戒,那就方便多了。
但是下一刻,林君逸就皱起了眉头,这枚纳戒一出世,肯定会遭到大家疯抢,虽然刚刚拍卖聚气丹得了四千余枚金币,但一枚纳戒的价值绝不仅于此。
林君逸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不单单是林君逸,整个大厅都疯狂了起来,热烈的气氛几欲爆棚,这枚纳戒的吸引力比之林君逸的聚气丹更是强了十倍,毕竟这种东西太稀罕了,想买也买不着,聚气丹虽然也稀少,但相比起纳戒来,却也不及。
“这枚纳戒拥有十立方米的空间,空间虽然不大,但各位朋友应该都知道这纳戒是如何难得。”拍卖师满意的着下方的氛围,微笑道:“底价两千金币,每加价一次不得少于一百枚金币,请各位竞价。”
“我出两千五百枚金币!”拍卖师话一落,右侧的一名年轻公子哥立即抢先道。
“我出三千枚金币!”
“五千!”一名老者微微举牌道。
“嘶!”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短短几秒钟,一枚小小的纳戒竟然拍到了五千枚金币,让得无数人感叹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原本想举牌叫价的林君逸不由苦笑了一声,他整个家产才四千五百金币,来这枚纳戒是跟自己无缘了。下意识的撇头了那名叫出五千金币的毫不起眼的老者,此人手笔之大出人意料,想来身份也是极为不凡,他正想着,只听旁边的左莫突然道:“这个人是陈家的家主陈跃显,也是陈曦的爷爷。陈家不愧是望江城数得上号的大家族,出手不凡啊,啧啧!”
林君逸了然的点了点头。
陈跃显出价之后,大厅之中安静了瞬息,价格立即再次攀升,竟是直逼万金大关。
“老子出一万两千枚金币,妈了个逼的!谁还敢跟老子争!”价钱一路攀升到九千五百枚金币时,大厅第一排居中的一个位置,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脸红脖子粗,浑身热汗的站起身大吼道,目光凶神恶煞,似乎谁要敢再出价,就要当场击杀。
听得他一声怒吼,大厅之中一瞬间静怡一片,针落可闻,只留下那名青年粗壮的喘息声。
短短片刻后,等到众人回过神来,不由大声唾弃起来。
“粗俗,有辱斯文!羞于这等人同场竞价!”
“这个人好像是纪家的大公子纪于冰。”有认识的人道。
“纪家是望江城第四大家族,仅次于叶家,许家和李家,怪不得有这么大的手笔。”很多人顿时明了。
“纪家势大不假,可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我纪家迟早有一天会败在这个人手里。”也有人鄙夷道。
“八号这位先生出价一万两千枚金币,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朗声道,似乎也感觉这个价差不多到顶了,也没有再多说,大声道:“一万两千枚金币第一次!”
场下没有人再出声。
“一万两千枚金币第二次!”拍卖师微微停留了一下,旋即锤子在拍卖台上重重敲下:“一万两千枚金币第三次,恭喜八号这位先生,纳戒属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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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告一段落,压轴的纳戒最终被纪于冰成功拍下,着他领着一帮牙犬得意洋洋离开的背影,无数人对之投以鄙夷的目光。
而早在人群散去之前,林君逸和左莫已经走出了拍卖大厅,径直来到了拍卖行的柜台处。
“两位先生,这是瑞丰银号的金卡,扣除手续费之后,你们一共得到了四千五百一十二枚金币,全都寄存在这张卡里。”见得他们过来,那名中年男子连忙从柜台之中取去两张卡,笑容可掬的递了过来:“另外一张是鄙行的银宾卡,以后两位若有东西要拍卖,手续费一律只收百分之三。”
微微点了点头,林君逸伸手将得两张卡接过,揣进怀里,正想说话,眼睛余光突然瞄到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过,整个人不由快速的转过了身子。
“林兄,怎么了?”左莫诧异的问道,扭头了,见得那处位置,纪于冰正满脸得色的招摇而过,其余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没事。”摇了摇头,林君逸略一沉吟,道:“左兄,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其余的事我们明天去书院再说。”
“好,你有事自管去忙吧,不用管我。”左莫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
“嗯,那我先走了。”林君逸点点头,当即朝着右侧的一个方向阔步走去。
……
“大少爷,您今天太威风了,你那一声喊出,简直威势如山呐,您没瞧见那一刻所有人都被你震住了吗。”纪于冰领着一群牙犬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路之上,一名尖嘴猴腮的跟班拍着马屁道。
“可不是吗,大少爷当时大喊一声‘老子出一万两千枚金币,妈了个逼的!谁还敢跟老子争’,所有人都吓傻了,哈哈……”
纪于冰对这一通马屁极为受用,满脸倨傲的道:“论财富,望江城数我纪家最多,就算叶家、许家和李家都不能跟我纪家相比。区区一万两千枚金币又算得了什么。”他说的这个倒也是事实,叶家、许家和李家都是官宦世家,纪家虽也有人在朝为官,但主要方向却是经商,家中世代经营,积累钱财无数,称得上是这望江城的首富。
“大少爷早晚要成为纪家掌舵人的,等您一接位,到时候就是这望江城最有钱的人,就算叶明远见到您,也得恭恭敬敬啊。”瘦跟班恭维道。
纪于冰尾巴顿时翘了起来:“到了那一天,本少爷忘不了你们。”
“多谢大少爷栽培。”
纪家虽然是经商之家,但是家族之中也是人人习武,府邸与叶家一样并不在城内,而是处于望江城北面的郊区之中。
一群人大摇大摆的走出城内,在进入郊区的一条荒凉小道上时,从得路边‘嗖嗖’几下突地跳出了七八个凶神恶煞的蒙面大汉,个个提着钢刀,面露凶光拦住了他们。
“你……你们是什么人!”见得这些突如其来神色不善的恶汉,纪于冰脸色瞬间煞白,强装镇定的怒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当路行凶,好大的胆子,我告诉你们,赶紧让开,否则我让你们不得好死!”
“把纳戒交出来,饶你一命。”为首的一名大汉冷眼道。
“你休想!”纪于冰紧紧捂住了左手食指上的纳戒,后退了一步道:“你们知道不知道,本少爷是什么人?竟敢抢劫我,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呱噪!”为首大汉眼中凶光一闪,冷笑道:“我再问你一次,交是不交?”
“大少爷,不如给他吧,这些人粗蛮无礼,万一要是伤着您就不好了。”那瘦跟班有些胆怯的道。
“放屁!本少爷会害怕他们!”纪于冰如踩着尾巴的猫一般,蹦了起来,一脚将得那瘦跟班踹翻在地,一脚重似一脚的往他脸上踩:“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本少爷揍不死你!”
“大哥,何必跟这种人啰嗦,直接杀了便是。”见得一对主仆当面打闹,其中一名蒙面大汉鄙夷道。
为首大汉默默点头,握刀的手微微紧了紧,大步一跨,如同死神一般缓缓朝着纪于冰接近了过去。
二十步……十步……
“哗!”“哗!”
突然,从得旁边的草丛中攸地传出一阵轻微的声响,旋即几道身影连闪,竟是一下从中钻出了五六条同样蒙着面的大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远处的一棵大树之后,林君逸隐匿在后面,望着这两波蒙面大汉,微微露出了一抹笑容,没想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那枚纳戒,相信除了这两拨人之外,应该还有不少人隐藏在四周伺机等待。
想到这里,林君逸不由警惕了起来,打起十二分精神牢牢关注着四周的动静。
“朋友,凡事有个先后,那枚纳戒我们要了,你们请绕路吧。”第一波大汉之中的那名为首大汉冷声道。
“嘿……”听到这话,从得第二波蒙面大汉之中,轻步走出一名身材高壮的男子,他嗤笑道:“你们也配拥有纳戒?”
“找死!”听到如此侮辱的话,为首大汉怒吼一声,眼中攸地闪出一抹杀机,提刀几个助步,整个人猛然跃起,一刀一往无前的朝着高壮男子d当头劈落,淡黄的刀气萦绕在那刀刃之上,大刀落下,与空气摩擦之间,发出一阵虎吼般的轻响,震撼人心。
“不自量力!”瞧着这威势不凡的一刀,高壮男子却是不屑的冷笑一声,直至那大刀即将落下,他赤手空拳,一声大喝,迎着那刀身悍然一拳击了过去。
“轰!”
拳刀相触,四周罡风飞腾,罡风掠过之处,无数草木被摧残的一片狼藉。
“咔嚓!”
下一刻,一阵清脆的龟裂声传来,所有人都惊讶的到,那为首大汉的钢刀竟被高壮男子这一拳直接击碎,碎片叮叮当当的掉了满地。
“噗!”随着那磅礴如山的力道,大刀崩碎之后,力道并没有消失,如同潮水一般卷向那为首大汉,整个人被得这一股强大力道撞上,为首大汉猛地仰天喷出一股血雾,猛然自空中飞退,朝着数米之外落了下去。
“死吧!”为首大汉的身子尚未落下,同一时间,高壮男子脚步瞬间在原地一踏,借力跃起,悍然追上那为首大汉,一脚踏在他胸膛之上,竟是直接将他从空中踩落了下去。
“蓬!”“咔!”
一声骨裂的声音,落地之时,高壮男子脚下发力,一脚直接将得那为首大汉当胸踩了个对穿。
“嘶!”见此血腥的一幕,四周顿时传来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个人也未免太凶狠了吧,杀人也罢了,居然如此残忍。
“将纳戒交出来吧,否则,下场跟他一样。”高壮男子将右腿从为首大汉的尸体中抽出,浑若无事的将目光定格在纪于冰身上,淡漠的道。
此时此刻,纪于冰也是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弄得心惊胆战,听到他的话,哪里还敢反驳,哆哆嗦嗦的将纳戒摘下,一把朝着他抛了过去。
望着那迎面飞来的纳戒,高壮男子眼中也是闪过一抹喜悦,他正要伸手去接,然而,就在这时,忽的一人自草丛中猛窜而出,一掌将他逼退了几步。
“叮!”那枚纳戒力道失尽,掉落在地上。
“唰!”“唰!”……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定格在地上的纳戒之上,四周顿时一片静怡。
“嗖!”“嗖!”
在短短几息的沉默之后,两帮人包括横空而出的那个神秘人都同时朝着那纳戒奔去,都想第一个将得那纳戒抢在手里据为己有。
“哈哈,我抢到了!”一名最先反应过来,第一个冲上前抢到纳戒的蒙面大汉,兴奋的大喊道。
然而,他声音刚落,七八道拳掌同时落在他身上,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这名大汉就已经身残肢断,身死异处。
纳戒很快被另外一名蒙面大汉抢了过去,不到几秒钟,这名大汉同样也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林君逸躲在远处,着他们惨烈的厮杀,内心之中不由也是升起一股寒意,大乾帝国民众数十亿,武者也是多如过江之鲫,然而像这些器具或者丹药却是异常匮乏,普通人想得到异常困难。这些人为了一个纳戒厮杀,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武者的世界里,就是弱肉强食,谁更强,谁就能在这里爬的更高,走的更远,而弱者,只能成为强者的踏脚石。
林君逸捏了捏拳头,耐心的隐匿在原地继续关注着前方的动静。
片刻之余,前方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纪于冰和他的那些爪牙们早在扔出纳戒之后,就快速的逃走了,也没有人再关注他们。
此时此刻,整个场上只剩下了高壮男子以及那名意外杀出的中年男人一南一北的站在纳戒的两侧互相对峙着。
“赵谦,你别以为蒙着面我就不知道你是谁,嘿嘿……你敢坏我好事,很好!”高壮男子阴测测的着眼前这名扎着红巾的中年男子,冷笑道:“听说你已经达到灵胎境第三阶了,我倒想,你这些年到底练了些什么本事!”
赵谦淡淡道:“黄孝,这枚纳戒我是要定了,念在我们以前有过一段交情,我也不为难你,你走吧。”
“废话少说。”黄孝一声咆哮,双膝微微一蹲,腾空跃了起来,一记鞭腿狠狠朝着赵谦甩了过来。
“雕虫小技!”赵谦摇了摇头,嗤笑一声,道:“黄孝,我饶你一命,但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也怪不得我下狠手了!”了字一落,他单手缓缓的捏紧成拳,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流在他指间缭绕,这一拳握下,似缓慢,然而空气都仿佛被这一捏捏碎了一般,发出一股股轻微的爆裂声响,一股股淡淡的罡风瞬间掀起,拳未出,单单气势就已经骇人听闻了。
“好强的一拳!”大树之后的林君逸得暗暗心惊。
“开山拳!”赵谦吐气开声,双腿微跨,一拳如铁锤开山一般悍然迎着黄孝击来的右腿砸去。
“蓬!”拳腿相交,发出一股沉闷的响声。
“啊!”下一刻,在腿拳分开的刹那,黄孝蓦地仰天痛呼一声,赵谦这一拳之下,竟是直接将他一条腿砸得稀巴烂,碎肉洒落了一地。
“为什么,为什么!你我同样是灵胎境第三阶,为什么我会败给你!我不相信!”黄孝整个人破麻袋一般砸在地上,他顾不得痛,满脸狰狞的朝着赵谦怒吼道,状若疯癫。
“忘了告诉你,我三年无意间在一处古山洞里学到了这门玄级上品武技《开山拳》,你我虽然功力相当,但是我有开山拳相助,虽然三年的时间我只学会了两招,但是对付你已经绰绰有余。”赵谦上前将得纳戒捡了起来,目光再度向了黄孝,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机:“我知道你的品性,若是放你离开,他日定会千方百计的报复我,所以今天饶你不得!”
“我黄孝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黄孝目赤欲裂的大吼道。
“嘿嘿……”赵谦冷笑一声,踏前几步,捡起地上的一把钢刀,二话不说悍猛朝着他劈斩而去,黄孝断了一条腿,整个人拼命闪躲了几下,最终还是被其一刀劈中,整个人化为了两截,凄惨而死。
“呸!”朝着黄孝的尸体吐了口唾沫,赵谦转过身,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了地上化为两片的黄孝,林君逸背脊发凉,眼见得赵谦驱身大步离去,心中苦苦挣扎了一番,还是咬着牙小心翼翼的跟踪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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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脚步踩在林间的叶子上,发出一阵阵轻微细碎的声响,林君逸远远的随着赵谦的身形跟踪而来,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这片森林之中。
“咔!”忽然,林君逸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
前方远处大步前行的赵谦步伐顿时一止,目光凌厉的转了过来,冷喝道:“什么人藏头露尾!滚出来!”
林君逸暗叫一声晦气,深吸了一口气,拔腿便向着相反的方向逃遁而去。这个赵谦功力深厚,他远不是对手,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想跑?”赵谦冷笑了一声,脚步一纵,身体在原地攸地蹿出五六米,几个闪身之间已经追上了上来,他一个空翻落在林君逸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冷声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踪我,说!”
此时此刻的林君逸还戴着之前在城内买的那张面具,因此赵谦根本不清他的样貌。
整个人稳了稳心神,林君逸强自压住心中的慌乱,朝着他微微抱了抱拳,道:“在下途径此地,无意间到阁下得了一枚纳戒,而在下手中正好缺少一枚……所以,在下冒昧跟踪而来,想要用等价的物品与阁下交换,失礼之处还请莫怪。”
“哦?”赵谦眼中光芒一闪,嘴角一抹讥笑一闪而逝,他淡淡道:“你想要用什么跟我交换?”
“这个,你行吗?”林君逸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粒养气丹,晃了晃道:“我有八粒养气丹,应该足够交换了吧?”
“养气丹!还有八粒!”闻言,赵谦面部肌肉都是猛然一抖,贪婪的着林君逸手中的丹药,连道:“你果真有八粒养气丹?”
“这是自然。”这一刻,林君逸的神色也是渐渐放松起来:“不知阁下意下如何?还有,我劝阁下不要有杀人越货的心思,在你杀我的时候,这八粒养气丹我也有足够的时间摧毁,在阁下眼里,在下的生命应该远远比不上这八粒养气丹吧。”
赵谦眼中闪过一抹怒色,他原本也是打的直接干掉林君逸抢夺丹药的打算,没想到竟被他直接点了出来,让他颇为不爽,哼声道:“养气丹每一粒都价值千金,八粒最多也就八千金而已,可这枚纳戒的价格为一万两千金,如此交换,我岂不是大大吃亏?”
林君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笑道:“除此之外,我还可以给你两瓶二十粒装的怨气丹……”
“怨气丹?”赵谦皱起了眉头,林君逸的怨气丹是怎么来的他不关心,他在乎的是这些怨气丹的价值,诚然,怨气丹只有邪道修士才能服用,不过,正因为如此,才显得弥足珍贵。邪道修士比起正道修士来说一点都不少,但这个世界毕竟是正道的天下,所有的邪道修士皆是被赶到了方外异域,资源匮乏,丹药更是异常稀缺,这两瓶怨气丹若是到手,说不定还可以从那些邪修的手中换取到不菲的东西。
想到此,赵谦不由点头道:“好,我答应了,你先把东西交出来吧。”
林君逸冷笑道:“我若是将东西交给了你,你反悔了怎么办?还是一手交纳戒,一手交丹药吧。”
“哼!”赵谦冷哼了一声,心中暗自道,等拿到丹药之后,再将这个家伙杀掉,重新将纳戒抢回来便是,不过戏要演全套,他露出满脸质疑的道:“等等,先将你那两瓶怨气丹拿出来给我检查一下,谁知道会不会是假东西?”
听到这话,林君逸隐藏在面具之中的嘴角顿时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他伸手一掏,便摸出了两瓶怨气丹,目光着赵谦道:“每一瓶我抛给你一粒检查便是,免得你拿了两瓶丹药不认账。”
说着,也不管赵谦满脸怒容,他轻轻拨开一瓶怨气丹的瓶塞,从中倒出了一粒幽绿色的丹药,朝着赵谦抛了过去:“接着。”
丹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疾速朝着赵谦飞落而来,然而望着空中那疾速飞来的丹药,赵谦却是满脸戒备之意,犹豫了一下,身子攸地后撤几步,任由那丹药掉落在地上。
“啪!”丹药一落在地上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声响,滚了两下,便再无动静了。
望着地上的丹药,赵谦顿时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也未免太过小心了,就这个入世境的菜鸟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武者的各个境界气息都很明显,比如入世境,灵胎境两个境界散发而出的气息就完全不同,是以赵谦一眼就出了林君逸的大概实力。
不过要单靠肉眼穿一个人的实力,自身实力必须要远胜对方。
赵谦想了一下后,便举步向前将得地上的丹药捡了起来,先是眼睛了,紧接着凑到鼻端一闻,微微点头道:“不错,这的确是怨气丹。”
林君逸笑了笑,旋即拨开了另一个瓷瓶,缓缓从中倒出了一粒怨气丹:“你再这一瓶。”他说着,右手一抛,“呼!”的一声,丹药再度在空中化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速朝着赵谦划去。
望着迎面而来的丹药,赵谦已经完全失去了戒备之心,满不在意的伸手一抓,但是在手掌接触到丹药的一刹那,一种潜意识下的危机感,让得他脸色猛变,一脸震惊的望着如同魔鬼一般站在十米开外的林君逸,凄厉吼道:“小畜生,你害我!”
我……我……无尽的回音在山林中回荡。
“轰!”
下一刻,一阵震天的爆炸声同时响起。
浓烈的烟雾在清风中翻滚着纠缠,随即渐渐散去,林君逸站在远处冷笑着往前面去,只见在爆裂之处,竟凭空出现了一个直径两三米的大坑,赵谦整个人早就被炸的尸骨无存,只留下片片碎布随风飞扬。
“霹雳子果然名不虚传,威力居然如此之大。”林君逸暗暗惊诧,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那把假君王剑的霹雳子,如此大的威力就算林苑遇到也是够呛吧,只可惜被他逃过一命,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整个人举步缓缓朝着那坑洞走了过去。
望着那坑洞之中,片片的衣服碎片,林君逸傲然冷笑道:“你想什么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无非是想等到交易结束再击杀我,重新抢回纳戒,你自以为聪明,其实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我先用第一粒真正的怨气丹迷惑你,再接第二粒的时候,你势必会掉以轻心,所以才会掉入我的陷阱,而第二瓶丹药其实不是怨气丹,而是两颗霹雳子。”
说到这里,林君逸心中也是颇为庆幸,因为今天来拍卖聚气丹,为了以防万一,他才是随身携带了霹雳子,往常的时候一般都放在家里,没想到就是这个小小的举措救了他一命。而霹雳子的大小又跟怨气丹差不多,是以赵谦才会上当中计,死无葬身之地。
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林君逸双腿一弹跳进了坑中,仔细寻找起纳戒的下落来,纳戒这种东西,单单一颗霹雳子对其还构不成威胁,赵谦已死,那枚纳戒也应该掉落在这里才是。
不到片刻,林君逸果然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纳戒。
“到手了!”望着手中灰扑扑的纳戒,林君逸整个人也是格外激动,那么多人以命相搏,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纳戒最终还是到了自己手里!
激动了片刻,林君逸迅速将纳戒戴在右手食指上,咬破手指滴落了一滴鲜血在那戒面上,鲜血一滴到戒面上,仿佛蒸发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同一时间,整个纳戒好似已经与林君逸血脉相连,建立了一种无形的联系。
纳戒的使用方法,林君逸以前听大哥提起过,只需要滴落一滴鲜血在戒指上,鲜血融入戒身,会与里面的特殊阵法建立联系,继而成功开启里面的空间,也就是说鲜血就相当于开启这纳戒的一把钥匙。
林君逸感受了一下食指之上的纳戒,紧接着精神一动,戒指里面的空间很快清晰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以后有了这纳戒,出门之时,携带东西也方便多了。”林君逸舒爽的笑了笑,里面的空间虽说只有十立方米,但是携带一些瓶瓶罐罐的小物品也是绰绰有余了,他收拾好心神,大步走出坑洞,然而正当想离开这片森林时,眼睛余光却突然到旁边静静躺着一块金色的布帛。
“咦?”林君逸大感讶异的驱步走了过去,“这块布帛来的时候并没有,也就是说,是从赵谦身上掉落出来,在霹雳子的威力下,这块金色布帛竟然能保存完好,没有丝毫破损,这倒是是什么布帛。”
他震惊的将得那布帛捡了起来,布帛一入手十分软滑,摸起来异常舒服,林君逸怀着好奇的神情缓缓将得那布帛展开,第一眼便到那布帛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开山拳谱!”望着布帛右侧第一行的四个大字,林君逸微微一愣,旋即整个人兴奋的微颤起来:“方才听那赵谦说,这开山拳法好像是一门玄级上品武技!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身携带!玄级上品啊……”
林君逸强压住心中的喜悦,一双手却情不自禁的颤抖了起来:“我在古墓之中得到的《断水刀法》也仅仅是玄级下品武技,没想到今天出人意料的得到了一册玄级上品武技!哈哈,赵谦啊赵谦,说不得我还要感谢你了……”
原本他心里还在权衡,用一颗保命的霹雳子换取一枚纳戒,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然而有了这册开山拳谱,莫说是一颗霹雳子,就是十颗也赚大了。
“有了这本拳谱,我的实力定然会突飞猛进。”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将布帛折叠了起来,意念一动,将之放进了纳戒之中,四处警惕的了,才极度小心的选了一条偏僻的小径朝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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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林君逸并没有急于开山拳谱,而是用顺路从城里买来的绿色油墨将纳戒整个染成绿色,旋即又用另外几种油墨分别染色,直至纳戒面目全非,似白似银,完全不清原来的样子时,这才勉强作罢。
这枚纳戒当初在拍卖大厅被无数人到过,林君逸自然不敢就这样戴出去招摇过市,因此才想到这个办法将纳戒彻底改头换面一番。
“这一下,应该就没人认得出来了。”了右手食指上全新的纳戒,林君逸微微一笑,紧接着他就紧锁了房门,走到床边坐下,意念一动,快速将得那开山拳谱的金色布帛拿了出来。
“古有壮士,拳开天山,后人著《开山拳谱》一卷,以奠之。”林君逸轻轻念了一句,原来这册拳谱乃是这名壮士的后人为了祭奠他所著,微微笑了笑,目光再次朝着下面去,接下来的内容,便是介绍这名壮士的一生,以及拳劈天山的英雄事迹。
林君逸细细去,心中顿时对这名壮士升起一抹崇敬,书中言,当年有蛟龙出世,祸害生灵,让得一方民不聊生,这名叫做项羟的壮士愤而出手,单枪匹马寻到了那条蛟龙,激战在天山之上,最终一拳劈开天山,将之镇压在天山之下。
“远古大能者能通莫测,当真是让人神往。”林君逸轻叹一声,心中仰慕了片刻,目光一低,继续朝着后面的内容了过去。
而后面的内容,便是真正的拳法秘诀,记录的颇为详细。
林君逸耐着性子一字一字的将之完,直至良久之后,他才是抬起了头,轻吐了一口气:“这套开山拳法一共有十一个招式,每招每式都如铁锤开山,大开大合,练到极致威能虽说不能劈开大山,但也足以撼动山岳了。”
“然而,这套拳法厉则厉害,禁忌却太多,以我现在的实力却只能习练第一招……”
林君逸微微苦笑了起来,开山拳法以掀山劈岳之大力著称,每招每式都需要相应的真气和**强度支持,就比如现在的他,以他的真气和**强度,只能驾驭开山拳法的第一招,直至达到灵胎境之后,才能继续后面的招式。
“不愧是玄级上品的武技,要求也比普通的武技多。”林君逸无奈的摇了摇头,接下来的时间,他沉下心神将得整篇拳法的口诀都背下来之后,才是将开山拳法放回纳戒之中,起身出了房门。
“少爷,你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里,到底在干什么啊?”院子里,威公正在练拳,到林君逸出来,连忙停了下来,笑问道。
“没什么事。”林君逸微微摇头,着他问道:“对了,威大哥,你刚刚练的拳法应该是黄级中品的降魔拳法吧。”
“不错。”威公点了点头。
林君逸当即笑道:“威大哥,我刚刚学会了一招拳法,你试试威力如何。”
“好啊。”威公也起了一丝兴趣,摆开架势道:“来吧,少爷,也让我你的手段如何。”
“如你所愿!”朗呼一声,林君逸腰跨一收,右拳缓缓握了起来,一股轻微的细风悄然升腾而起,弥漫在他拳头之上。
“壮士开山!”林君逸蓦然一声大吼。
“吼!”右拳如一条怒龙奔出,击在空气中发出一股猛兽般的咆哮,单臂搅动的气流如两条长龙盘旋在手臂上,带着一股劲风猛然飞了出去。
“砰!”
威公起先还没怎么在意,直至那拳头挥舞到半途,他脸色才是巨变起来,急忙凝聚真气仓促一挡,在一阵闷响之后,他整个人竟是连退了两三步才站稳身子,一条手臂仿佛被巨石砸中了一般,兀自还有些发麻。
“少爷,你这是什么拳法?”威公震惊的问道,林君逸的实力他自然知道,虽然在他那个年龄段已属佼佼者,不过也仅仅是入世境第八阶。而武道一途,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隔着一座大山,比如灵胎境与入世境,就算数名入世境第十阶巅峰的武者对战一名刚刚晋升灵胎境的武者,也不一定能取胜。
“少爷一拳就能逼退我,即便我出手仓促,但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也不至如此啊。”威公有些想不明白。
“威大哥,你觉得我刚刚这一招如何?”林君逸笑道。
听到他的话,威公立即反应了过来:“对了,是招式!方才他这一招十分霸道猛烈,仿佛有天山之势,内劲刚猛磅礴,这绝不是简单的武技。”想到这里,他不由征询的向了林君逸。
“这一招乃是一本玄级上品武技之中的一招。”瞧得他的目光,林君逸也没有打算隐瞒,微笑道:“其实,我也是刚刚习练不久。”
“玄级上品武技!”听到第六个字,威公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他这一生莫说是玄级上品武技,就算黄级上品武技也所见不多,怪不得,怪不得自己会败在他手里!
威公露出一丝明悟,心中对这个新少爷不由更加的好奇、佩服起来,先前林君逸拿出丹药的时候,就已经让他异常惊讶了,想不到没过两天,居然连玄级上品这等武技都弄来了,这个少爷还真是不一般人啊。
“威大哥,我见你的武技品级都不高,我这里有一套玄级下品的刀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林君逸突然问道。
威公一瞬间张大着嘴巴望着他,呆呆的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如置梦境。
望见他的神色,林君逸微微一笑,神色一动间,手中悄然的多出了一本小册子,他走向前将得那本小册子递向威公道:“这本武技叫做《断水刀法》,练到极致也是异常厉害。”
目光紧紧盯在那《断水刀法》之上,威公深深吸了几口气,沉吟了良久之后,才是颤抖着手接了过来,紧紧抿了抿唇道:“少爷,这本武技我收了!”
这一声少爷叫的前所未有的诚恳,原本在他心里,林君逸最多也就跟他平起平坐,口中虽然叫他少爷,但大半原因是为了每两个月一粒的养气丹,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态已然悄然的发生了改变。
一本玄级下品武技的价值至少在万金以上,就连叶家这样的大家族也舍得不将玄级武技随意送给属下,除非是立下了极大的功劳,然而林君逸竟毫不犹豫的将一本玄级下品武技给了自己,这不但是对自己的信任,更是在心里将自己当作了至交好友。
威公紧紧咬着牙,始终没有说一个谢字,此时此刻,单单一个谢字就显得太苍白无力,这份恩情,记在心中便是,以后定然有回报的时候。
“威大哥,你练功吧,我回房了。”林君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了房中。
整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门内的身子,威公神情略微有些恍惚,依稀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那个时候他独自一人前往叶家,面对大门之外如狼似虎的一众侍卫,他淡定自若毫无惧色。
一个贫民少年拥有如此大的勇气,第一次见到林君逸时,威公心中便对他颇为欣赏,再加之他自己也是贫民出生,因此没过多久,两人便建立了不俗的友谊。
而其后的时间,每一次见到他,威公都能感觉到他明显的成长。不过,即便是如此,对于林君逸要建立寒门的事情他也是持着一种观望的态度,若不是为了养气丹,他决计不会弃舍叶家前来投奔他。
然而,就在方才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威公已经全然推翻了对林君逸的定义,他突然发觉,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少爷,他拥有人人向往的养气丹,拥有逆天的玄级上品拳法,拥有玄级下品的刀法……至于他到底还有什么本钱威公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完全小了这个少爷。
“也许,跟着他,以后的路会更加广阔。”威公了手中这本手抄本的小册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面上渐渐露出了一抹笑容:“就冲着你对我的这份信任和友情,以后,林家就是我威公的家了,谁要敢侵犯,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整个人回到房间之后,林君逸关上房门,也是轻轻笑了起来,他方才之所以要在威公面前展露开山拳法,并且奉送早已经译成现代文字的断水刀法手抄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归心,让他对自己有信心,只有如此,才能彻彻底底的留住他。
单靠利益维持的关系,毕竟不太牢靠,威公此人颇为重情义,此番对他的恩惠,按照他的脾性,定然会想方设法的报答。而最好的办法,无非是留在这里帮助自己建立崭新的林氏寒门。
除此之外,林君逸向他示好的最大原因,却无关利益,而是在他心里真正将威公当做了朋友,对于朋友,他从来不会吝啬。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给他玄级上品武技开山拳法,林君逸也是留了个心思,赵谦一死,这开山拳法算得上是他的独门绝技,短时间内,他没有打算将之传于任何人。
整个人脱掉了鞋袜,正打算上床静心练功,房门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敲响了,随即就传来了威公的声音:“对了,少爷,我刚才忘了跟你说了,你让我雇佣的人,我已经雇佣回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明天吧,今天时间也晚了,我明天再去见见他吧。”听到人已经召回来了,林君逸面上也是一喜,不过想想天色已晚,便是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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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鸡报晓,冬季的凉风在外面吹荡,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出了一阵阵轻微的喘息声,伴随着喘息声,一道白色的身影腾挪纵跃,却是正在晨风中练习拳法。
“这招壮士开山,我昨天只是背下了口诀,与威大哥一战便发挥了四五成的威力,通过一个早晨的练习,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其精髓。”林君逸步伐一收,气沉丹田,脸上露出了一抹傲然的笑容。
越是厉害的武技往往越难练,开山拳法乃是玄级上品武技,难练的程度毋庸置疑,林君逸单单简单的练习了一番,便完全掌握了其精髓,这种天赋称得上是妖孽了,自重生以来,他发觉,无论是什么品阶的武技,他一便会,从没有难倒他的时候。
“少爷,我当时谁,原来是你在练拳啊。”左边的一间厢房房门打开,威公推门走了出来,打着哈欠道。
林君逸笑了笑,正要说话,目光突然到,从右侧厢房之中竟是走出来一名面容姣好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女,整个人不由愣在了原地。
“哦,少爷,她叫邓凝香,就是我昨天雇佣回来的,你可别小了她,她会做饭,会做家务,很能干的。”见到林君逸错愕的眼神,威公连忙解释一声,紧接着朝着那少女道:“凝香,还不过来见过少爷。”
闻言,少女一双美目在这位新少爷脸上打量了一下,露出了一抹好奇,旋即莲步轻抬小步走了过来,盈盈一拜道:“凝香见过少爷。”
“嗯。”林君逸微微打量了她几眼,暗自想到,以后晋升寒门之后,总不能再自己做饭吃了,这个少女却是来的刚刚好,显然威公雇佣她,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点了点头,他笑着道:“凝香,以后我们的饭菜可全都交给你了。”
邓凝香展颜一笑道:“少爷放心就是了。”
林君逸笑了笑,跟他们说笑了一阵,旋即就转身进了房间,快速的换了一身衣服后,紧接着出门朝书院而去。
……
“林兄,还有五六天就要过年了,你打算怎么过啊?”教室之中,左莫凑到林君逸身边问道。
林君逸算了算,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号了,果然还有六天就要过年了,过年本来是一家团聚的日子,不过他父母早亡,大哥也去了军队,过年肯定回不来,来,今年过年要自己一个人过了。
以往每年过年的时候,大哥都会准备几样自己爱吃的菜,两兄弟一边吃一边聊,虽然简单但是却很开心。
“大哥去了军队这么久,也没写一封信回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林君逸暗自轻叹一声,心中也是有些担忧,微微踟蹰了一下,忽然道:“对了,左兄,你这两天不如也搬到我那里去住吧,以后大家在一起有个事也好商量,而且除了你之外,他们可都已经搬过去了。”
“他们?除了你说的那个灵胎境的威公之外,还有谁搬过去了?”左莫诧异问道,威公的事,林君逸已经跟他说了,但邓凝香他却不知道。
林君逸笑了笑,便是将邓凝香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好,我争取这两天就搬过去,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跟家里说一声。”左莫皱眉道。
林君逸伸手入怀,掏出了十余枚金币递向了他,道:“这些钱你拿回去给伯父、伯母花吧,他们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左莫稍一犹豫,便点头接了过来,现在这个时候再跟他客气,反而是矫情了。
“林兄,明天开始书院就放假了,这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左莫问道。
“打算?”林君逸沉吟了一下,这段时间似乎也没什么事,不过提升功力迫在眉睫,说不得这段时间都要待在阴风山脉抓捕阴魂了,但是这话却不能对左莫说,他微笑道:“放假自然要回去好好休息一阵,至于做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左莫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喂,小林子,你奶奶的,我听你的话这么久没搭理许婉婷了,现在应该可以继续追她了吧?”左莫前脚刚走,金邢军立即瞅准机会窜了过来,满脸期待的问道,他这一个多月来,每天着娇艳如花的许婉婷,别提有多么煎熬了,但是碍于林君逸的话硬生生的忍住没有去搭讪,此刻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听到他的话,林君逸微微愕然,过了几息才想起当初自己替他写情书被许婉婷发现后,自己让他暂停骚扰许婉婷的事情来,想一想,这件事似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早就被自己抛却脑后了。
林君逸心中多少有些惭愧,金邢军为人不错,自己却没对他的事上心,委实不仗义,他挤出了一丝笑容道:“过了这么久了,许婉婷的气也消了,应该可以继续了。”
金邢军立即大喜起来:“太好了,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不是马上就到年关了吗,年关应该有不少活动,许婉婷眼高于顶,自身又才华出众,能降伏住他的男人,必定是比她更有才华的。”林君逸出谋划策道:“到了年关,许婉婷肯定会参加某些活动,你只要注意她的行踪,到时候跟着去,将自身的才华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让她顶礼膜拜便是了。”
“这个……”金邢军脸色略微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道:“本少爷虽也有些才华,可……可比起许婉婷来,本少爷没多少信心……”
林君逸暗笑一声,无所谓道:“你忘了还有我吗,放心吧,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金邢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激道:“小林子,只要你帮我追到她,以后本少爷吃肉绝不让你喝汤!”
“金少严重了,怎么说我们也是朋友,曾经共患难过,我不帮你谁帮你。”林君逸打了个哈哈,他说的这个共患难当然指的是除去方牧和唐青山的那一次。
金邢军颇为感动的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少爷也早就当你是朋友了……咦,对了,我想起来了,明天就是叶家小姐叶倾城十八岁生日,许婉婷肯定会去,咱们明天也一起去怎么样?”
“明天……”林君逸皱起了眉头,也是想起这回事来,心里却是挣扎起来,先前叶冲也邀请过自己,被自己一口回绝了,主要原因是因为叶倾城不待见自己,去了也讨人嫌,不过此时再想想,叶倾城可是自己内定的嫂子,她生日,自己不去像话吗,更何况,万一要是有苍蝇围着她,自己也好替大哥将那些苍蝇赶走。
想到这里,林君逸便点头道:“好,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等到金邢军兴冲冲的走后,林君逸眉头微皱苦苦思索起来,金邢军不说自己还倒差点忘了,叶倾城生日,自己怎么着也该替大哥准备一份礼物送给她,而且这份礼物不能太差,要让她记忆深刻。
“送什么好呢?”林君逸拍了拍额头,“以叶家的家世,根本什么都不缺,什么金银珠宝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不过,叶倾城虽然是一个大美女,可她同样也是一名武者,若是以大哥的名义送她一粒脱尘丹,效果应该会不错吧。”
自从在古墓中得到那两粒脱尘丹之后,林君逸就将之藏在家里还未仔细过,因为现在根本还没到用到它的时候。
脱尘丹拥有着破除入世境瓶颈的强效功能,等到实力达到入世境第十阶巅峰,服用一粒脱尘丹,就能增加一定踏入灵胎境的几率。这种丹药,在武者的初始阶段可谓是最为珍贵的丹药之一,无数武者对之垂涎三尺,挤破脑袋想尽一切办法想得到一粒而不可得。
“我有两粒脱尘丹,送给未来嫂子一粒也不算为过。”林君逸在心底权衡了一番:“听说叶倾城现在也是入世境第八阶的武者,想必以叶家的底蕴,想要达到第十阶巅峰也就这四五年的事。”
想到此,林君逸满意的笑了起来,替大哥送她一枚脱尘丹,这种印象怕是会很深刻吧。
一等到下午放学,林君逸就迅速奔回了家中,将得那藏得严实的脱尘丹翻了出来,倒出一粒装在另外一个小瓷瓶之中,微微想了想,旋即又走到书桌前取出一张白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再将之一折再折,塞进了瓷瓶之中,塞好瓶塞。
“嘿嘿……大哥,你安心待在军队吧,嫂子我会照好的,等你回来,说不定嫂子已经对你倾心了。”望着手中的瓷瓶,林君逸咧嘴一笑,紧接着飞速将之收进了纳戒之中。
翌日清晨,林君逸起了个大早,径直来到了皓月书院。从昨天开始,皓月书院就已经放假了,总共为期二十天,林君逸之所以这个时候来这里,是因为他昨天跟金邢军约好,要在这里碰面,一起去叶家的。
在稍稍等了片刻,金邢军就带着两名跟班大刺刺的走了过来:“小林子,本少来了,咱们赶紧走吧。”
“金少,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礼物?”望着他身畔一名跟班手里捧着的盒子,林君逸出声问道。
“嘿嘿,这可是好东西啊,里面是一株有六七百年药龄的人参。”金邢军得意的笑道。
“人参……”林君逸默默点头,这个礼物倒也算不错,人参配合几味药材炼成汤药,对武者也大有裨益,不过六七百年的药龄仅仅只能算普通的药物。
一路之上,金邢军叮嘱道:“小林子,我打听到了,许婉婷也会来参加寿宴,到时候你可得多帮帮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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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得林君逸和金邢军来到叶家的时候,此时此刻,大门之外,显得颇为热闹,望江城大大小小的家族几乎都来了人,拥堵在门口,正与迎接宾客的叶冲及沐管家等人寒暄着。
“咦……林君逸,你怎么也来了?”
目光忽然到了人群之后的林君逸,正在与一名青年交谈的叶冲不由也是一愣,一手拨开那名青年,大步迎了上来,脸上透露了奇怪的神色,他可是记得这个家伙那天说自己今天不会来的。
“叶少爷。”望着叶冲朝自己走来,林君逸脸上无奈的挂起了一抹苦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对自己表现如此热情,这不是把自己架在风口浪尖上吗,这会儿,恐怕是个人都会猜测、打听自己的身份了。
“郑兄,这小子是什么人?”被叶冲推开的那名青年目光怨毒的了林君逸一眼,朝着身旁的一名青年小声问道。
那郑兄不屑道:“他的穿着就知道是个贫民,这种人,纪兄又何必理会。”
大乾帝国法律,贫民是不允许穿锦衣玉服的,哪怕你再有钱也只能是粗布麻衣的打扮,所以,现在林君逸依旧是穿着一身粗布长衫,一眼便能出其贫民身份。
而其余望向林君逸的目光,大多数也是鄙夷和不屑。
“林君逸,你们是一起来的?”整个人大步走过来,瞧了瞧林君逸身畔的金邢军,叶冲脸色更加怪异,他可是不知道林君逸和金邢军也有交情,但是金邢军这个人他也是认识的,苍梧城第一家族金家的少爷,身份不凡,而且听说此人桀骜不驯,甚是难以交往,他怎么会跟林君逸搅和在一起的?叶冲有些不解。
“把礼物送上。”就在这时,金邢军大手一挥,朝着身后的一名跟班大刺刺吩咐道。
“是,少爷。”听到吩咐,那跟班连忙上前将手中的礼品盒呈了上来。
叶冲挥手唤过一名家丁接下礼物,随即朝着两人微笑道:“多谢金兄赏光,先请入内喝茶吧。来人,带金少和林公子进去。”
随着一名小厮,两人抬步朝着大门走去,在与叶冲擦身而过的一瞬间,林君逸蓦地听到他小声的道:“林君逸,待会,到我书房院子里的凉亭中等我,有事跟你说。”
微微一愕,林君逸轻轻一颔首,旋即不动声色的再度迈步走进了大门之内。
今日叶家大小姐生日,来人不知凡几,偌大的客厅之中,早已经是坐了不少人,林君逸和金邢军进来时,倒也没多少人注意,彼此间都是在小声的交谈着。林君逸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心里惦记着叶冲的嘱咐,便找了个理由独自出了客厅,驾轻就熟的来到了叶冲书房附近的那个凉亭之中。
有些无聊在凉亭里等了一刻钟左右,叶冲才是急急忙忙的大步走了过来。
瞧着他一副焦虑的模样,林君逸心头诧异,站起身迎了上去,问道:“叶少爷,你火急火燎的,到底有什么事?”
“还不是那个林君豪!”闻言,叶冲顿时升起满脸怒意,紧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那个王八蛋居然要在今天的寿宴上向我姐姐求婚,你也知道,这个家伙道貌岸然,我娘挺喜欢他,我爹的样子似乎对他也不反感,万一要是被他得逞,我姐姐这辈子岂不是毁了!”
“什么!”听到这话,林君逸差点跳起来,到叶冲目露怪异,才知道自己反应太过激烈了,连忙收敛了起来,只是心里却是愤怒难平,大哥的女人这个人渣居然也想染指,前两次只是通过叶冲的手轻微的教训了他一下,今天说不得要大动干戈了。
“林君逸,这两天我姐姐情绪很低落,想来是知道林君豪打算今天向她求婚的,只是我姐姐这个人太孝顺了,老是依着我爹娘的性子。”叶冲轻叹道:“爹娘不管姐姐的死活,可我不能着她掉入火坑啊,林君逸,我知道你主意多,你有没有办法让那个家伙求不成婚?”
林君逸抿了抿唇思索起来,这件事哪怕叶冲不说,他知道了也是要插手的,要是叶倾城真被林君豪那厮拐走了,到时候自己还有何面目面对大哥?大哥走的那会,自己可是打了包票要照顾好叶倾城的。
“叶少爷,你放心吧。”林君逸了他一眼,冷冷笑道:“待会保证让那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待会发生的一切,你都要注意冷静,不要表现的太过激烈……”
“好,这个当然没问题。”叶冲点头如捣,林君逸的能力他是深信不疑,两人合作过这么多次可从未有哪一次失败过,相信这一次也是一样。望着林君逸那自信、英俊的面容,叶冲神色间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意,跟林君逸相交虽然并不久,但是这段时间两人经历过这一件件事情,彼此相处的却是异常融洽,只不过想一想好像每一次都是他在帮助自己,而他却从未索要过什么好处,想到这里,叶冲心中不由暗暗惭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多谢了。”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里也是略有些惭愧,他之所以帮叶冲,大部分原因为的还是自己,不过,这一次次下来,他也是早就将叶冲当作了一个真心朋友。
随后的时间,两人再次商量了一番细节之后,林君逸就重新回到客厅,这个时候,客厅之中的人显然更加的多了,彼此间交头接耳,整个客厅中一片喧闹。
“诸位……”坐在首座之上的叶明远微微站起了身,伸手压了压,待得现场安静之后,他微笑道:“大家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小女十八岁的寿辰,本侯不胜感激……”
“义勇侯客气了。”
“义勇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应该的嘛。”
“能够参加叶小姐的寿辰,粘粘喜气,这是我等的幸运啊……”
叶明远的话还未说完,一道道恭维的声音就争先恐后的响了起来。
“呵呵……”叶明远笑了笑,道:“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大家随我去梅园一观如何?此刻正是梅开之际,园中风景颇为美妙。”
“求之不得啊!据闻叶家梅园每到冬季,百树花开,美轮美奂,正要去见识一下。”
“不错,不错,可惜的是没有下雪,若有白雪衬托就更妙了。”有人惋惜道。
一行人说笑着举步朝梅园走去,穿过一道拱门,步入宽阔的园林之中,目光顿时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只见偌大的梅园之中,满目的梅树枝上点缀着一朵朵美丽的梅花,花开烂漫,美轮美奂。
这些梅花的颜色最常见的为红、粉红、白色三种颜色。
红色的梅花艳若桃李,灿如云霞,似燃烧的火焰一般,极为绚丽,颇具感染力。观之使人受到鼓舞,感到振奋,心中腾起异样的激动。粉红色的梅花如情窦初开的少女的面颊,带着十二分的羞涩,如描似画,柔情似水。置身其中赏心悦目,遐思无限,流连忘返。白色的梅花如银雕玉琢雪塑,冰肌玉骨,是那么清丽超然,清雅脱俗,清白无瑕,清正无邪,令人望之肃然起敬。
三种颜色的梅花仿佛经过特定的布置一般,分布的极为均匀,交织成一片美丽无端的自然画面。
整片园中,香气扑鼻,花团锦簇,无论视觉还是嗅觉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啧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叶家梅园称之为望江城第一景也不为过。”
“古人说梅乃花中君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傲立寒风,却如此铁骨铮铮,当真是让人钦佩。”
许多人都不吝给出了赞誉之词,在一片喧闹之中,忽然有人建议道:“今日恰逢大家集聚一堂,不若以梅作诗庆祝一番如何?”
现场安静了几息,蓦地有人鼓掌道:“妙啊,此情此景,天时地利人和,正是作诗的最佳时机啊。”
随着此人的话,大部分人都附和了起来。
“今日恰逢叶小姐生辰,我等就附庸风雅一次,作出几首诗送与叶小姐,岂不是妙哉!”
“义勇侯,素闻叶小姐也颇有才名,不若将叶小姐请出来,也让我等见识一下叶小姐的文采,如何?”
“对,对……”
叶明远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很快微笑了起来:“大家谬赞了,小女哪里有什么才华,不过既是大家一致要求,本侯唤人叫她来便是。”
“老沐,你去叫下倾城。”叶明远扭头朝着沐管家道。
林君逸站在人群之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原本他还在想如何对付林君豪,此刻倒是被这些人一起哄,找到了机会,望着沐管家疾步而去的背影,他神色安然,惬意的欣赏起园中的美妙风景来。
前世林君逸是一个十分爱花的人,此刻见到这园中的孤寒而立的梅花,也是忍不住诗兴大发,了旁边摇着扇子附庸风雅的金邢军,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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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园中,摇着纸扇的公子哥比比皆是,望着那纸扇,林君逸心中也是大为感慨,在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就是这类纸扇,概因他最尊敬的那位大儒便是常年手持纸扇,小时候林君逸也收集了不少纸扇,不过家变之后,那些纸扇如今都留在林家,恐怕早已经被林苑派人烧光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收集一把上好的纸扇。”微微抿了抿唇,林君逸暗自想到,思绪很快就转到了金邢军身上,方才一到他,林君逸很快便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今日若要对付林君豪,因为叶明远在侧,叶冲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而在场的人,论身份,也只有金邢军才能与之一比……
“大哥尚在军队,你就敢打我嫂子的主意,今天不让你颜面丢进,再不敢待在望江城,我林君逸的名字就倒着写。”目光迸发出一道厉芒,林君逸不屑的笑了笑,在他心中,根本从未将林君豪当成过对手,以前尚在林家时,他就比不过自己,更何况现在自己重生之后。
“小林子,你认不认识许婉婷旁边那个混蛋?”他正想着,忽然,耳畔响起了金邢军愤怒的声音。
林君逸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去,只见在不远处的一颗梅树之下,许婉婷淡漠的站在那里,娇俏的脸庞与梅花交辉相应,仿佛一个花仙子一般,震撼人心。饶是林君逸心性坚定,此时也是得微微呆了呆,不得不说,这个女子的确很美丽,在他的印象之中,似乎也就叶倾城能与之一比了,就算是陈曦也要差了一分。
而在许婉婷身边正有一个锦袍公子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时而发出几声笑声,自始至终,许婉婷都是那副生人莫近的神色,一双美丽的眸子在梅花之间流连。在到这个锦袍公子哥之后,林君逸很快就认出了他的身份,竟是那个花一万两千金币购买纳戒的纪于冰。
微微僵了一下,林君逸嘴角挂起了一抹好笑的神色,这个家伙昨天还被一帮人追得狼狈逃窜,甚至差点丧命,今天就没事人一样了,不知道是这个家伙胆大包天还是没心没肺。
“那个人是纪家的公子,纪于冰。”林君逸回答道。
“纪家?”金邢军不屑的一笑,“一个做买卖的家族而已,吗的,敢打本少爷女人的主意,本少爷饶不了他!”
“叶小姐来了!”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兴奋的喊了一声。
林君逸和金邢军包括其他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着梅园的那扇拱门了过去。
只见得从那拱门之外亭亭玉立的走出一名清婉淡雅的女子,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
虽然穿着简单,但却恰到好处,反而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
她没有那些富家女子的习气,身上的装饰很简单,只是在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淡雅之气。一头长发用紫白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额前薄而长的刘海整齐严谨,异常迷人。
比之这些外在的东西,她整个人更加的吸引人,白皙而细腻皮肤仿佛散发着晶莹的光泽,一双美眸眼波流转间,璀璨若星辰,施以粉黛的娇颜之上透着一抹恬淡,似破凡尘的仙子一般,震撼着众人的心灵。
望着这个略加打扮的女子,林君逸心中重重一跳,然而仅仅一瞬间,他赶紧撇开了眼睛,暗自叫了一声罪过,这可是自己的嫂子,这般亵渎,怎么对得起大哥。
“这个女的不错啊,比之许婉婷也差不了多少。”一旁的金邢军也是忍不住赞叹道。
林君逸生怕他对叶倾城起了邪念,虽然叶倾城不可能上他,但要是这家伙死缠烂打,对于叶倾城来说也是一桩麻烦,当初大哥走的时候,自己可是答应过他,要替他帮叶倾城驱赶苍蝇的,想到此,他连提醒道:“金少,许婉婷也不比她差啊,你要是朝三暮四,恐怕到时候一个都捞不着……”
“本少爷也就是说说而已……”金邢军摇了摇折扇,忽然奇怪的了他一眼,面色古怪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你喜欢这个女的?”
林君逸顿时满头黑线,当下也懒得跟他解释:“你说是就是吧。”想了想,他继续道:“金少,你想不想让许婉婷对你刮目相?”
“当然想啊。”金邢军眼睛放光,连道:“你赶紧说说,有什么法子?你要是能帮我追到她,以后本少爷反过来助你追这个姓叶的女子!”
林君逸暗自冷汗,四处了,见没有人注意他们,附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而后叮嘱道:“成不成,待会就你的表现了。”
“嘿嘿……放心吧,本少爷做这个最在行了。”
金邢军兴奋的笑了笑,哗啦一下收起纸扇在手心重重敲击了两下,目光望向左侧,抬了抬下巴道:“你说的,就是那个小子吧?”
听到此言,林君逸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去,很快在叶倾城旁边到了林君豪的身影,这是他自家变之后,第一次见到林君豪,他记得,林君豪比大哥大两岁,今年应该刚好二十岁。
与叶倾城站在一起,两个人一个英俊儒雅,一个美丽倾城,起来非常般配,顿时现场许多青年都对林君豪投以敌意。叶倾城可谓是整个望江城少年、青年们的梦中情人,冷不丁见到她身边出现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这让他们都大感受不了。
“义勇侯好福气啊,几年未见,没想到令媛出落的越发俊俏了……”
“叶小姐果然不愧是望江城第一美女啊……”
“不知哪个男人有福气娶到她……”
“唉,要是我能娶到她,就算成亲当天死了,也值了!”
四周传出一声声赞誉、爱慕的声音,叶倾城的美丽,瞬间征服了现场所有人的心,包括一些女子,也都是对其心服口服,暗暗称赞。
“义勇侯,不知道令媛身旁的那名公子是何许人?”突然有人好奇的问道。
这话一问出,大部分人都竖起了耳朵,对这个男子的身份他们都很是好奇,这些年,前来叶家求亲的人不知凡几,但无一例外都被叶明远以女儿要上学为由推脱了,莫非……就是因为这名男子横亘在其中,才使得那些求亲的家族连连碰壁?
“那是太仓城林家的三少爷,镇北侯林苑的三公子林君豪。”这段时间,林君豪拜访的家族也不少,现场很多人都是认出了他。
“着那个家伙,本少就想揍人。”望着一脸微笑的林君豪,金邢军满脸厌恶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不由微微一笑,恐怕这在场的年轻男子就没有一个人林君豪爽的,他正要说话,蓦地听到人群中一道高分贝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林三公子,我素闻太仓城林家的三公子颇有才名,今日大家正要咏梅作诗助兴,不如请林三公子为我们大家开一个头,大家说,如何?”
“好啊,就请林三公子先作一首吧,也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林三公子的才学。”
“林三公子,这点要求,你不会不答应吧?”
林君逸暗暗忍住笑,这些人倒也是同仇敌忾,这么一会就结成联盟要给林君豪难堪了,不过林君豪这个人文武双全,在文学上的造诣也颇为不错,这些人要对付他,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贤侄,既然大家相邀,你便作一首吧。”望着林君豪犹豫的目光,叶明远出声道。
得到了叶明远的吩咐,林君豪也是不再矜持,自信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拒绝了……”
整个场上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是着他,等待他作诗。
目光在四周微微扫了几眼,林君豪皱着眉头沉思了五六分钟之后,突然眼睛一亮,一击掌道:“有了!寒风难剪铁梅开,冰雪相携上天台。
点缀江山行侠义,长迎芳影梦乡来。”
“好一个‘点缀江山行狭义’!”听到此诗,一名老者欣赏的点了点头道:“这首诗作当得上咏梅中的中上之作了,不错不错。”
听到此言,不少人顿时朝着林君豪投以嫉恨的目光。
“狗屎!”
“一首烂诗而已,算个屁的中上,我是下下之作!”
听到那老者的赞扬,林君豪神色之中颇为得意,口里谦逊道:“在下不才,已然抛砖引玉,这砖已抛,轮到各位接玉了吧。”
“好,那我也来一首。”随着他的话,一名二十来岁的锦袍青年,昂然自得的应了一声,摇着折扇微微走了两圈,他突然折扇一收,吟道:“玉骨冰肌韵自高,奇香淡淡影娇娇。满天明月一山雪,不用人知乐寂寥。如何?”
“嗯,用词工整,还算可以。”方才那名老者淡淡道。
“在下也得了一首……”一时间,无数公子哥争相表现,试图引起叶倾城的注意,不过作出来的诗句都极为平庸,没有什么亮点。
就在这些人吟得正欢畅的时候,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刺耳的炸响在现场:“什么狗屁倒灶的咏梅诗,打油诗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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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人口放狂言!有种的站出来!说我们作的诗烂,你来作一首试试!”
“口吐脏言,简直有辱斯文!”
金邢军的这句话,无疑是得罪了在场大部分人,在安静了几秒之后,一时间,各种讨伐、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嘿……你们可是不服气?”对于这些骂声,金邢军也是不以为意,他满脸桀骜的走上前几步,不屑的斜睨了这些人一眼,傲然道:“本少爷作一首诗,你等要是有把握胜过我,本少就向你们道歉!”
“这个人是谁啊?”有不认识的人向着旁边的人询问道。
“好像是金家的那位少爷。”
“莫非是文学院的那个金邢军!”
苍梧城金家的少爷来望江城求学的事,整个望江城莫说人尽皆知,但也早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有些手段的人,都知道这回事,此刻听到有人提起他是金家的少爷,不少人立即都猜出了他的身份。
在得知金邢军的身份后,几乎所有人都明智的选择了沉默,金家乃是跟叶家旗鼓相当的大家族,贸然得罪他,显然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这位小兄弟原来是金家的人。”目光微微有些诧异的在金邢军身上扫了一眼,叶明远淡然笑道:“金家枝繁叶茂,门楣深重,小兄弟想来才学也很不错,你不妨吟来让大家评鉴一番。”
“好,既然是义勇侯要求,本……在下就吟一首吧。”在叶明远面前,金邢军也没有多少恭敬之意,依旧是那副纨绔习气,“哗啦”一下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朗声而道:“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黄金樽。怎么样,有谁能超越这首诗的,本少爷刚才的话说到做到!”
他大刺刺的说了一句,立刻下意识的将得目光向了人群之外的许婉婷,然而让他失望的事,对于这首诗,许婉婷压根没有任何表示,依旧是那副冰美人的模样。
“莫非这首诗是首渣诗?”金邢军狐疑的朝着林君逸了过去,这首诗的出处,自然是来自于他,然而,就在他怀疑林君逸的这一刻,数道赞叹的声音同时不吝传了出来。
“金公子果然是才华横溢,只此一诗便能流芳百世矣。”
“在下拜服!”
“金公子大才!”
……
在听到金邢军吟出这首诗之后,此时此刻,人群之外傲立一旁如同孤独仙子一般许婉婷,心中也是颇为惊讶,这个人不学无术,平时老师让他回答问题经常一问三不知,这样的诗绝不可能是他能作得出来的,想到此,她美目一转轻飘飘的落到了一脸微笑的林君逸身上,这个人平素与金邢军狼狈为奸,也颇有几分才学,不用说,这首诗都是出自他身上。
对于林君逸,许婉婷没有半点好感,不过,单论才学来说,不得不说,他还是有几分才情的,别的不说,单单这首诗她自认短时间内绝对作不出来。
似乎感觉到了许婉婷的目光,林君逸双眸一撇也是朝着她了过去,两人的视线便是瞬间在半空对接,均是微微一愣之后,旋即各自撇开。
“怎么样,林三少,我这首诗作的如何?”金邢军洋洋得意的向了林君豪:“不过,本少一个人作诗有什么趣味,听说你才学不错,本少……嗯……在下不才,想找你比试比试,不知你可有这个胆量?”
林君豪愣了一下,心中立即烧起了一把怒火,这不是当众打脸吗,若是自己不答应,丢人的可不仅仅是自己,甚至连带着林家也要一起丢人,林家少爷不敢接受金家少爷的挑战,恐怕在自己拒绝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传的满城沸沸扬扬。
“你想比试是吧?”林君豪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不温不火的道:“既然金兄有此雅兴,在下定当奉陪。”
听到这话,所有人眼前都是一亮,今日原本是来参加叶倾城生日宴会的,没想到还能捞到一场好戏,金家少爷对撞林家少爷,以后说出去也是一项不错的谈资。
“不过……”林君豪忽然话锋一转,在众人的诧异之下,他蓦然转而向了叶倾城,“在比试之前,我想当着大家的面,郑重向倾城求婚……”
说到这里,在所有人的惊呼之下,他瞬间单膝跪了下来,仰头着叶倾城那张羞煞百花的俏脸,深情的道:“倾城,自我刚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你,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此生非你不娶。答应嫁给我好吗,我发誓会好好照顾你一生一世,给你一切我能给到的东西。”
伴随着他那略带磁性的声音,众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但是单单片刻后,从得人群之中立即传来一片嘘声,尽管许多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亲口听到林君豪向叶倾城求婚,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一时之间,无数道嫉恨、怨毒的目光毒蛇一般死死盯在林君豪身上,四周到处都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不配!”如炸雷一般,叶倾城还未说完,金邢军忽的横插一声,轻蔑的撇嘴道。
“你!”林君豪气得浑身一颤,撇目死死的瞪着他,眼中杀气暴闪,但一瞬间立即收敛了起来,冷笑道:“不知道阁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林君豪不记得哪里得罪过阁下,还请阁下示下!”
“嘿……本少可没功夫针对你,本少这人直啊,有什么就说什么,话太刺耳,林三少可千万不要见怪啊。”金邢军打了个哈哈,望着林君豪渐渐黑下来的脸面,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他目光一转,朝着四周抱了抱拳道:“众位说说,叶小姐乃是望江城第一美女,此等美女,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
“当然是相貌、家世、才学、人品缺一不可的优秀男子才能与叶小姐匹配。”有人大声道。
“对啊!”金邢军纸扇哗啦一收,斜睨了林君豪一眼:“可这位林三少,就不见得了,相貌一般,才学一般,我刚说两句,脸色就这么差,恐怕人品也不怎么样,这样的人,大家说能配得上叶小姐吗?”
“当然配不上!”似乎商量好一般,一众人立即异口同声道。此时现场几乎都是林君豪不爽的人,巴不得有人出头收拾他,而现在有人站了出来,他们自然要好好与之配合一番的。
林君豪脸色铁青,死死着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金邢军,冷冷笑道:“我配不配的上倾城,恐怕轮不到你来说吧。”
“本少当然得管。”金邢军不屑的撇了撇嘴:“叶小姐此等佳人,本少的一个朋友也是对她颇为倾慕,论相貌,论才学,他一根手指都比你强。”
站在人群之后的林君逸顿时听得一头冷汗,了有些温怒的叶倾城,暗自摇头,这个家伙,不会说的是自己吧。
“不知你那位朋友姓甚名谁,这等少年俊杰,我倒想见识见识。”林君豪冷笑道。
“本少那位朋友你就不必见识了。”金邢军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摇了摇,傲然道:“你要是胜了本少,勉强也能达到他十分之一的水平……”
“嘿嘿……”听到这话,林君逸不由暗自笑了起来,这家伙踩起人来,脑子还挺活络的,说话一板一眼,偏偏让得人气得半死还无法反驳,他正是想着,肩膀忽的被人拍了一记,与此同时,耳畔蓦然传来了叶冲兴奋的笑声:“林君逸,这个家伙是你叫上去吧?行啊!”
林君逸嘴角顿时扯起了一抹笑容,低声道:“下去吧,待会,就有好戏了。”
叶冲眼中喜色连闪,当下安静的抱胸起了热闹。
这一刻,林君豪整个人已经气到了极点,猛地站起身道:“好,你想比试是吧,你若有胆量,咱们不妨加上一个赌注。”
“着啊!”金邢军拿扇子重重拍了拍手心,赌注的事就算他不提自己也是要提出来的,没想到这厮气急败坏之下,竟自己提出来了,金邢军哪有拒绝之力,连道:“本少也正有此意。”
两人的整番争论过程,自始至终,叶明远都没有出言干预过,此刻他心中也是有些疑惑,据他所知,金家的这位公子哥不学无术,除了败坏家产,争强好胜之外,没有半点本事,然而,他竟能作出一首上佳的咏梅诗,而且其后的一幕幕,他的每句话起来普通寻常,但都是将林君豪一步步带到愤怒的边缘,继而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答应这场比试以及压下赌注。
从这一点,这个人绝不简单。叶明远皱起了眉头,了怒意盎然的林君豪,心头微微有些不喜,对于林君豪,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好感,然而,叶家自上一代便与林家有过婚约。
当时,林家上一代家主林煌和叶明远的父亲在世时,林煌曾经承诺过,林家的第三代男儿任凭叶家挑选一名作为叶家的女婿,原本叶明远中意的是林崇的大儿子,不过自林崇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下落不明,然而这门婚事并没有取消,依旧延续了下去,叶明远不敢违逆亡父的遗命,万般无奈之下,才挑选了如今林家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林君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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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目了女儿一眼,叶明远轻轻叹了一声,他何尝不出自家女儿也不喜欢这个林君豪,但是大乾帝国以‘仁孝’治国,非常注重一个孝字,自己若是敢违背先父的意思,强行取消这桩婚事,恐怕今后在朝堂之上再无立足之地,连带着叶家还要跟着遭殃。
微微扫了一眼满脸戾气的林君豪,叶明远心中也是失望以及,他原本就对林君豪存有三分怨气,此刻见到他一被挑衅就这幅德性,心中更是后悔当初轻率将女儿许给了他,武者重心性,如此容易受外界干扰,将来的成就,绝大不到哪里去。
“很好!”听得他答应下来,林君豪目中露出一抹狠色:“若是你败了,该当如何?”
“笑话!本少怎么会败!”金邢军嗤笑一声,斜睨了他一眼道:“败的人,只会是你。”
“你!”听到此言,林君豪气息一窒,脸色唰的冷了下来:“你这样做,还如何比试?”
其余人也都不过眼了,这个金家的少爷也忒狂了,凡是有个万一,你单单让别人下赌注,这算哪门子的公平比试?
“算了算了。”望着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金邢军情知犯了众怒,大度的摆了摆手:“若本少败了,从此不再踏足望江城,但是你要是败了呢?”
“我也……”刚说了两个字,林君豪立刻闭上了嘴,他原本想说我也从此不踏足望江城,但转念一想,叶倾城的家可是在望江城,若自己不来望江城,还怎么做叶家的女婿?他皱眉想了想道:“除了离开望江城之外,条件随你提。”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你如果败了,我也不要求你离开望江城……”
听到这话,林君豪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金邢军的下一句话,立即让他差点喷出一口血来:“你若败了,只要向本少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就行了……”
“哈哈……”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响起一片疯狂的大笑声。
“你!”林君豪左右了,一张脸涨得紫红,紧紧咬着牙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嘿嘿……莫非你怕输,不敢答应下来?”金邢军鄙夷的了他一眼,把玩着折扇道:“本少爷也不难为你,你既然没有胆量,只需向我道歉,这场比试就此作罢吧……”
“唉,林家三少就这熊样……”
“是啊,徒有其表而已,中不中用!”
“就这样的货色,还敢向叶小姐求婚,真是不自量力!”
随着金邢军的话,周围立即传来一道道讽刺嘲笑的声音。
林君豪脸色连番变换,道歉是万万不可能的,一旦道歉,不但自己,整个林家的声誉也将毁于一旦,狭长的双眼在金邢军得意洋洋的脸上扫了一眼,林君豪心中也是升起了一抹狠意,他虽然跟金邢军素未蒙面,但同为大乾帝国顶尖门阀,他也曾听说过此人,据说这个人不学无术,最是擅长遛狗逗鸟,不过是个纨绔弟子而已,在文道、武道方面,没有丝毫可取的地方。
“这样的人,我又何必害怕。”林君豪瞬间信心爆棚,不屑的笑了一笑,他自幼文武双全,在家族之中受尽了尊敬和关怀,这也养成了他自大自傲的性格,这场赌斗,他绝不认为自己会输,当下便是冷笑道:“好,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闻言,站在人群之外的林君逸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结果,他其实早已经预料到了,林君豪不是傻瓜,让他永远不踏足望江城显然是不明智的,所以林君逸就退了一步,让金邢军提出这个似狂妄可笑的条件,激怒他,激发的傲气,继而成功让他接受这场赌斗。
然而最终的结果,林君豪肯定难逃一走,试问如果他当场磕头叫了爷爷之后,还有脸留在望江城受人耻笑吗?林君逸摇头一笑,抱起双臂微笑起热闹来。
“大家都听到了,待会他若是反悔,还请诸位帮忙见证。”金邢军脸色大喜,连朝四周抱了抱拳,朗声道:“今儿个比试什么,本少都随你,怎么样?”
林君豪眼中闪过一抹怒气,都随自己?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将自己当成了弱者,论地位,林家与金家虽然都是侯爵府,但在威望上,林家还要压金家一头,若是自己认怂,林家颜面何存?他当即冷笑道:“既然比试是你提出来的,比什么,也都由你提吧,我不过问。”
听到这话,金邢军有些惊讶的扭头了人群之中的林君逸一眼,心中也是极为震撼,暗想他是怎么知道林君豪一定会让自己来选的,不过现在这么多人都盯着他,也容不得他多想,朗声而道:“既然这样,本少就不再婆婆妈妈推来推去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等待他说比试的题目。
沐浴在如此多的目光之下,金邢军十分受用,满脸得意洋洋,清了清嗓子道:“今天是叶小姐生日,比试的题目也应当让叶小姐来出才是……”
“不错,差点忘了今天乃是叶小姐的生日,还是金少想的妥当。”
闻言,众人皆是点头,在别人的生日宴会上比试,这题目于情于理都要人家来出才算给予足够尊重。
“这样一来,也显得公正,免得有些人说本少占了他的便宜,再一个嘛……”目光缓缓向了娇艳如花的叶倾城,金邢军有些恶趣味的笑道:“在下那位朋友对叶小姐倾慕已久,在下若是胜了,还请叶小姐给我那位朋友一个追求的机会,如何?”
“嘎嘣!”此话一出,林君逸原本放松的身体豁然一僵,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眼睛死死瞪着金邢军,他口里那个朋友不用说都是在说自己。
“这个家伙!”林君逸顿时满头冷汗,他万万料不到这家伙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这下算是将自己陷入绝地了。
正在他琢磨着如何收场的时候,叶明远突然淡漠道:“金小友,今日你们要比试就单纯比试,不要牵扯这些情情爱爱的事。”
金邢军虽然为人鲁莽,但听到叶明远略带不快的声音,也知道自己此举有些不妥,连点头道:“叶小姐不要见怪,在下只是开个玩笑……”
“倾城,既是如此,你就出个题目吧。”叶明远扭头向叶倾城道。
俏首微颔,叶倾城抿唇想了想,继而道:“文道驳杂,以琴、棋、书、画最为鼎盛,这梅园风景如画,这场比试便比作画如何?”
“不错不错,实乃是作画采光的不二场所。”众人皆是赞同。
“好,我没问题!”叶倾城话刚落,金邢军就大刺刺的表态道。
林君豪心中也是大喜,作画可是他最擅长的技艺,叶倾城单单出了这个题目,不用说都是故意为之,他下意识的了后者一眼,心中大为激动,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已经完全俘获了这个美丽倾城的女子,他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道:“我也没问题。”
“好,既然你们都同意了,沐管家,你差人准备一下吧。”叶明远扭头着身侧的沐管家吩咐道。
过得片刻,沐管家已经差人搬来了两张书桌,各种绘画工具一应备妥。
林君豪一撩袖袍当先在一张书桌前坐了下来。
金邢军略有些慌乱的偷偷了林君逸一眼,见得他正在朝自己打招呼让自己过去,整个人不由大喜,连忙打了个哈哈,抱拳道:“各位,在下先去小解一下,抱歉抱歉……”
说着,他便是在众人的惊愕之下,大步朝着林君逸隐去的方向追了过去,直至到了一个角落里,才到林君逸正在那里等着自己。
“小林子,赶紧想办法,本少绘画虽然算是一绝,但是也没有必胜的把握……”金邢军催促道。
林君逸胸有成竹的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他:“放心吧,我早有准备了。”
“这是什么东西?”金邢军接过瓷瓶,疑惑问道。
林君逸左右了,见四周无人,而后附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
“当真!”林君逸言罢,金邢军倏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着手中的小瓶子。
“放心吧,我难道还会害你?赶紧去表现吧,说不定许婉婷到你待会精彩的表现,就芳心暗许了呢。”林君逸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嘎嘎,那本少去了。”金邢军怪笑一声,撇开林君逸急不可耐的回到了人群之中,大马金刀的在另一个书桌上坐了下来,冲着叶明远道:“义勇侯,在下想要一坛子酒,不知可否?”
“酒?”听到这话,叶明远也是愣了愣,不知道他要酒来干什么,不过客人要求自无不可,他点了点头:“沐管家,着人备酒。”
很快,满满一坛子酒摆上了书桌。
金邢军满脸桀骜的笑了笑,拿起那坛子酒拍开封泥,仰头喝了一口,大叹道:“爽!”
周围众人额头之上同时布满了黑线,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喝酒。
一口酒下肚,金邢军胆气又是壮了几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提起旁边的一支狼毫笔,沾了沾墨汁,三两笔画出了一颗梅树的雏形,旋即轻轻将笔一抛,上至酒坛上方时迅捷伸手握住,手中的狼毫如饮水般的钻入了酒坛之中。饱饮而出,回旋,大手轻挥,在展开的画上嗖嗖几笔,然后迅速搁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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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得大为惊奇,探首一,只见整个画面上除了一颗梅树的枝叶之外,剩下的都是一滩滩淡淡的酒水水迹,整幅画简直不堪入目。
“这个金少口气大得很,手底下原来这般不堪。”大部分人都摇头想到,原本被他好奇吸引过来的人纷纷转到了林君豪身侧,跟金邢军比起来,林君豪无论绘画的基本功,还是对待画的态度都要好的太多,此时此刻,他的画已经画了大半,已经颇有几分韵味了。
不过跟这些人比起来,叶明远不但不像其他人那般露出失望之色,反而露出了几抹期许之意。
“可否麻烦义勇侯将此画烘干?”就在大部分人无视金邢军的时候,却听他蓦地如此说道。
这句话立即又重新勾起了众人的兴趣,不少人又重返了回来,想一这幅废画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叶明远微微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大袖轻轻一佛,随着一股热气翻卷而过,下一刻,原本被酒水弄得湿漉漉的白纸立即被蒸干了。
“多谢。”金邢军得意一笑,从怀里摸出林君逸给他的那个小瓶子,在众人的惊呼下,一咬牙将中指咬破,对着瓶口,滴入了几滴鲜红的血液,轻轻晃匀。
对于旁人的反应,金邢军大为受用,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他很爽,将得狼毫蘸满了瓶中的绿色液体,在用酒水勾画的花骨朵之上照着原来的痕迹微微画了几笔,那花色顿时泽浓了许多!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君豪那边已经宣告完工了,他站起身满意的了一眼自己的画,朝着众人道:“拙作一副,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同时朝着林君豪的画作一,立即有不少人赞叹出声。
“啧啧,这幅梅花图当真是栩栩如生,林少大才,在下佩服!”
“特别是这些花,惟妙惟肖,老朽也是自愧不如啊,唉,老咯老咯……”
……
听得那一声声赞誉,林君豪自信心空前膨胀,负才傲物的抱拳道:“谬赞了,谬赞了。”说着还往叶倾城了一眼,希望得到她的赞扬,然而后者虽然也在画,不过娇颜之上却满是平淡之色,让得他大为失望。
林君豪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金邢军的画之上,略微扫了一眼,当即嗤笑道:“金兄的画别树一格,佩服佩服!”
是个人都知道他在讽刺,不过金邢军这幅画实在也是不堪入目,充其量也就是初学者的笔功,跟林君豪那副画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嘿……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金邢军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大声道:“拿水来。”
听到他的吩咐,下人不敢怠慢,连忙送过来一杯清水。
无视四周聚集的目光,金邢军得意洋洋的拿起杯子喝上一大口清水含住,而后稍稍退后几步。
“噗”的一声,口中的清水瞬间喷将而出,均匀的洒在那画卷之上。而就在清水落到画面上的一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画上的花骨朵顷刻如同活了一般,竟是缓缓绽放开来,花瓣由蕊绽放,层层叠叠,瞬间全开。
不过几息之间,原本惨不忍睹的一幅画,万花齐开,美艳绝伦。
望着这神奇的一幕,在场的众人无不是悚然动容,惊骇异常,画中花开,他们还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技巧,称之为鬼斧神工也不为过。
整幅画因为笔功有限,谈不上有多出众,然而胜就胜在画中花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单凭此技,此番比试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
金邢军本人对此奇景也是诧然了片刻,瞬间恢复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洋洋得意道:“咳咳……拙作拙作,各位见笑了……”
“金少说的哪里话,单凭此绝技,在画坛之上理当有你一席之地了,在下佩服得紧!”
“金少才情绝世,是我等学习的楷模……”
“金小兄神来之笔,让这幅原本拙劣的画作重新绽放光彩,大有画龙点睛之妙,老朽也是深感佩服!”
听得这些赞誉之词,金邢军激动的脸色涨红,下意识的了许婉婷,见得后者着自己也是露出一抹诧异的目光,不禁更是喜上加喜:“小林子果然说的没错,这妞开始对我有意思了,嘿嘿……”
一旁的林君豪脸色铁青一片,浑身都开始轻微的颤抖了起来,原本必胜的比试,却在最后关头输了,这种感觉好似瞬间从天堂坠落到了地狱,望着尾巴翘上天的金邢军,这一刻,林君豪对他是恨到了骨子里。
“林少,怎么样,服是不服?”金邢军撇过头,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林家可是侯爵府啊,某些人要是认怂不肯认赌帐,这传扬出去,啧啧……”
林君豪一张脸涨得紫红,紧紧握着拳头道:“我要跟你再赌一场,你敢是不敢?”
“敢不敢?嘿嘿……你要赌多少场,本少爷都奉陪到底。”听他说还要赌,金邢军眼睛立即一亮,似乎生怕他反悔,大力拍着胸脯道:“快说,你还要赌什么?”
“我这里有一粒疾风丹,你若是胜了,这颗疾风丹归你,但你若是败了,方才你赢下我的赌注就算作罢,如何?”林君豪冷声道。
“疾风丹?”闻言,众人神情都是一震,若将聚气丹划作最低级的一级丹药,这疾风丹应该可以归入二级丹药行列,与养气丹不分上下,服下一粒疾风丹,可以增加三倍速度,这可是逃命的绝佳消耗品。
“嘿嘿……你倒是打得好算盘,一颗疾风丹就想换回输掉的赌注。”金邢军嗤笑一声,他可不笨,让一个侯爵府的世子磕头叫爷爷,意味着什么,影响有多大,他还是知道的。
林君豪咬了咬牙道:“你想要几颗?”
“最少二十颗!”金邢军狮子大开口。
“什么!”林君豪瞬间跳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大吼道:“你休想!”
“嘿嘿……既然如此,那本少也不跟你赌了,你赶紧磕头叫爷爷吧。”金邢军哗啦一声摇开纸扇,抬头望天不再理睬他。
林君豪脸色一时红一时白,眼中的怒气已经聚集到了极点,踟蹰了半响,他才是道:“我没有那么多疾风丹,我可以给你十颗疾风丹,外加一粒聚力丸,如何?”
“聚力丸?”众人再度喧哗了起来,聚力丸虽是跟疾风丹一个档次,但每服下两颗聚力丸都能增加自身五倍的力量,效用不能叠加,而且服用之后副作用也没有疾风丹那么大,论价格,一粒聚力丸大约相当于三粒疾风丹左右。
金邢军想了想,反正自己是稳超胜算的,这厮也算是白给自己送东西,想到此,他点头道:“好,就依你,你说说,这一局咱们比什么,本少都依你便是。”
“哼!”林君豪被金邢军嚣张的态度弄得极为不爽,轻哼了一声道:“刚才咱们已经比了画技,倾城都已经说了琴棋书画,这一场咱们比棋局如何?”除了画技之外,他的棋艺也是不凡,因此才会提出比棋,他不相信,这样一个人在画技上投机取巧的赢了自己也罢了,难道在棋艺上还能超过自己?
“比棋艺?”金邢军眉头一挑,转目往林君逸的方向了一眼,见后者神态淡然,一股强大的自信立即涌上心头,他大手一挥,大有挥斥方遒的气度:“就比棋艺!本少今天定要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有了先前那神乎其神的一幕,在场没有人再敢小觑这个言状桀骜的公子哥,听得他将话说的如此之满,众人心中也是生起了一抹好奇,莫非他在棋道上也有不俗的造诣?
“咳咳……本少要先去小解一下,让一让……”金邢军干咳两声,伸手一拨拉,快速的钻出人群,熟络的走到了前方的那处拐角。
林君逸早就很有默契的等候在这里,见得他过来,将他扯近几步,低声道:“金少,你记住,这一局赢了之后,不要再答应他下一场比试了。”
“怎么说?”金邢军诧异的着他,这么好的机会不将那厮整的连他爹妈都不认识,像什么话。
“你别忘了义勇侯,他可不是吃素的,我们屡次这样,一旦被他发现就不好了。”林君逸叮嘱道。
金邢军一愣,旋即很快醒悟过来,连点头不迭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本少差点把他忽略了,赢了这场之后,本少说什么也不跟他比了。”
林君逸笑着点了点头,小声道:“待会这一场,我会给你传音,你记住自己的神态,免得被有心人发现了端倪。”
“嘿嘿,放心吧,本少办事你放心。”金邢军大力拍着胸脯道。
略微交代了一番之后,金邢军很快再次迎着鼎沸的人声钻入了人群之中,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下人摆好了棋局。
金邢军大马金刀在林君豪对面坐了下来,斜睨了林君豪一眼道:“你先还是本少先?”
林君豪眉头一皱,迟疑了一下,打肿脸咬牙道:“你先吧。”
“好,那本少就不客气了!”金邢军也不跟他客气,目光仔细盯着棋盘,就在这同时,耳中蓦地传来了林君逸的声音:“炮二平五。”
金邢军脸色丝毫不变,伸手捏起己方的黑棋漫不经心的走了一步:“炮二平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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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八进七!”林君豪略一思虑,很快走出了一步。
周围的人都安静的着那棋盘,微微颔首,这两步棋虽然只是起始,不过走的倒是中规中矩,与大多布局路线无异。
“马二进三!”几乎在林君豪棋落的一瞬间,金邢军飞快走出了第二步。
“车九平八!”
……
不足十分钟,两人已经来来**各自走了十余步棋,棋盘上的黑红棋渐渐开始变得波云诡谲,剑拔弩张起来。
望着棋盘上渐少的棋子,所有人都是拧眉沉思,暗想如果让自己来走,下一步又该如何。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每一个肚里有货的文人都拥有着自己的骄傲,就比如在场的这些人,也大有与金邢军和林君豪一较长短的心思。
“卒七进一,吃兵!”金邢军咔的一下,将手里的卒大力砸在‘兵’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让得陷入沉思之中的一些人立即醒悟了过来。
林君豪紧咬着下唇,仔细了棋局,略微分析了一下:“相五进三,吃卒!”
“士四进五!”
“车一平四!”
片刻后,两人又犹豫着走出几步,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少,然而棋子虽然少了,但整个格局却起来更加凶险,稍有不留神,就将惨败当场。
众人都是捏着一把汗,从现在的格局上来,金邢军的黑棋明显占据着优势,恐怕这一局,林家这个少爷又要败了。
“马三进四!”林君豪犹豫了良久,才是轻移了一步。
“唉!这一步……”着他走出这一步,不少人都叹息起来。
“炮六进七,吃车!”金邢军飞快吃掉了金邢军的车,似乎生怕他反悔一般。
林君豪这一招棋完全是两败俱伤的走法,在金邢军吃掉自己的车之后,立即马四退六,同样也吃掉金邢军的车。
“烂棋!”从明面上很容易得出来,林君豪的红棋不占优,少了一个车之后,更是变得无比艰难,这一招棋,他或许在赌金邢军不敢跟他拼车,不过此刻一旦拼掉一个车之后,林君豪也是发现了不妥,额头之上开始缓缓渗出细密的冷汗。
又是半个小时不经意流逝过去,在这半个小时之间,两人仅仅走了四五步,思索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不过这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林君豪消耗的,而观之金邢军却是一副满不在乎气定神闲的模样,每走一步最长的时间也没有超过一分钟,与满头冷汗的林君豪比起来,风采凌人。
“马八进七!”金邢军正得意洋洋的着狼狈不堪的林君豪,耳中蓦地传来了林君逸的声音。他不敢怠慢连忙依言走了一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君逸蓦地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心中一凛,撇目去,顿时见到义勇侯叶明远正皱着眉头着自己。
林君逸心中咯噔了一下,这种传音秘术记载于地级下品功法《天魔心诀》之中,功效莫测,按照书中所讲,这种秘术一旦施展,除非有天大的神通,否则绝不会被认发现,然而这模样,叶明远很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在暗中帮助金邢军……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金邢军讥讽的声音在现场响了起来:“快点走啊,走个棋这么慢,不行就干脆认输吧。”
“你!”林君豪一双眼睛瞪得赤红,紧紧握住了拳头,了四周议论纷纷的人群,一咬牙走出一步:“帅五平四,吃炮!”
林君逸目光远远在棋局上扫了一眼,瞧得叶明远并没有任何表示,微微踟蹰了一下,继续传音道:“车八进九,将!”
“将!”金邢军兴奋的浑身轻颤,黑车一推,直接大吼道。
林君豪脸色灰白,额间汗水泉涌,良久间只是着那棋盘发怔。
“下帅,还可以盘活一下。”见得他这般模样,站在旁边的一名中年男子实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话刚落音,叶明远扭头漠然了他一眼:“观棋不语。”
“是是是……”那中年男子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情知自己犯了大忌,连点头哈腰的应声称是。
然而他这一番提点,却是点醒了林君豪,后者眼前一亮,连依言走出一步:“帅四进一!”
“没太大的戏了。”棋虽然暂时盘活了,不过现在棋盘上局势明朗,金邢军招招杀机,胜利也是早晚的事。
“马七进六!”
“仕五退四!”
……
又是经过半个小时的拼杀,林君豪基本上已经山穷水尽,整个人脸色涨得通红,浑身都是犹如秋风的枫叶一般轻轻战栗着。
“卒四进一!”金邢军微微摇着折扇,笑眯眯的将过了河的卒子往前一推。
林君豪奋力擦了擦流进了眼中的汗水,又是一番长久的思索,终于拾起了一枚棋子:“炮五进五,吃炮!将!”
“唉!没了!”一些已经明白的人便是微微摇起头来。
金邢军嘿嘿一笑,轻描淡写的将象一推:“象七进五,吃炮!”
林君豪脸色瞬间苍白,仿佛一刹那被抽干了浑身血液一般,现在无论他怎么走,下一步金邢军将马一推,自己的帅就将被对方的车、马和卒子合围,这一局,已经回天乏术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怎么会输,我不可能输的……”林君豪眼神涣散,呆呆的呢喃道,他满以为可以靠这场比试扳回画局的颓势,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金邢军这个臭名远扬的公子哥,在棋道上竟也有如此的造诣。
“怎么的,林家的少爷莫非输了还不认账?”金邢军站起身来,着林君豪这幅狼狈相,心里别提多高兴,当下也不敢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出声奚落了一句。
“不行,我还要跟你比,我一定要赢回来!”林君豪眼中充血,如一只愤怒的狮子般冲着金邢军吼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金邢军呵斥道:“今天可是叶小姐的生日,现在差不多已经午时了,难不成你想让叶小姐不过生日,陪在这里着我们赌斗?”
“是啊,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可是叶小姐的生日,不可怠慢啊……”
“赌徒心态,我他明显已经输红了眼了,还想着翻盘呢……”
“啧啧,以前常听人说林家三少如何如何了得,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副模样,言过其实,言过其实啊……”
听得四周的议论声,林君豪神情反而渐渐放松了起来,他抬头了叶倾城,见后者一副淡然的神色,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他今天之所以要和金邢军比试,很大的原因,是想在叶倾城面前表现一番,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最后自己惹了一身骚。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当下站起身朝着金邢军道:“让我磕头叫爷爷是不可能的,这样吧,我再加十颗疾风丹和两颗聚力丸,怎么样?”
金邢军正要拒绝,耳中忽然传来了林君逸的声音:“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他本来想当着众人的面好好羞辱林君豪一顿的,听到林君逸的话,实是在心中苦苦挣扎了一番,才勉强答应了下来,林君逸这厮鬼点子多,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其实这个时候,林君逸心中也是捏着一把汗,生怕金邢军出言拒绝,直至他答应下来,再到叶明远皱着的眉头也是缓缓的缓和了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叶明远默许自己帮助金邢军,单从这一点就可以出,他并不喜欢林君豪,自己帮他将林君豪驱赶走,也许正是遂了他的心意,但不管怎么说,林君豪现在毕竟是叶家的客人,若是他在叶家受到了磕头叫爷爷的奇耻大辱,到时候,整个林家势必也不会善罢甘休,连带着叶家也会被其敌视。
叶家虽然并不惧林家,但平白无故结了一个强大的仇敌,任谁也是不愿意的。
听到金邢军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林君豪脸色微缓,当着众人的面快速的从手上的纳戒之中取出了两个白色小瓷瓶,先将其中一个递给了金邢军,随后又从另外一个瓷瓶中倒出四颗圆滑饱满的丹药,递给了他:“那一瓶里面装有二十颗疾风丹,这四颗是聚力丸。”
金邢军大刺刺收过,也不检查,就塞进了怀里,大手一挥道:“也不用检查了,本少信得过你。”
林君豪轻哼了一声,眼睛怨毒的盯了他一眼,转而朝着叶明远找了个理由,低着头快速的出了梅园。
“哈哈,林君逸,你这招高啊,我这家伙以后再也没面皮来望江城了。”瞧着林君豪狼狈离去的背影,最乐的人就属叶冲了,连带着对金邢军这个公子哥也好感大升。
林君逸微微一笑,下意识的探目了一眼明艳照人的叶倾城,见得她原本恬静的脸颊之上也是升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心中同样也跟着非常开心,总算是帮大哥暂时支开林君豪这个大情敌了。
今日若无自己指使金邢军横插一杠,其结果很可能就如前世一般,叶倾城万般无奈之下答应这桩上一辈老人留下来的政治婚姻,按照两家的约定,在明年年初就举行婚礼。但是经过金邢军这么一闹,想要在明年年初结婚根本不可能了,虽然这桩婚姻暂时还没能解除,不过也是为林君逸赢得了不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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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踟蹰,此刻梅园之中的客人已经在叶明远的招呼下向外走去,林君逸脸上始终微微挂着了一抹笑容,与身畔的叶冲一同轻声交谈着,顺着人流一路走到了叶家的餐厅之中。
此时此刻,偌大的大厅之中已经摆放了数张八仙大桌,桌面上放置着一叠叠精美菜肴,一股香味扑鼻传来,不禁让得人食指大动。
“众位都入席吧。”叶明远站在大厅正前,笑道:“酒菜浅陋,还望大家海涵。”
“哪里话,如此丰盛的饭菜,怕是老朽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酒菜了。”
“啧啧……这道炒墨鱼丝色香味俱全啊,得在下馋虫都出来了。”
叶明远笑了笑,扬了扬手道:“各位不用客气,都动筷吧。”
随着他的话,叮当声四起,众人都拾起了筷子,动手开吃起来。一时之间,各种赞誉之声充斥在整个大厅之中。
整个人站在门口了,见大厅之中各个桌位都坐满了人,唯一有空座的几张桌子上全是些陌生人,林君逸便是微微摇了摇头,打算退出去,他可没有跟陌生人一起就餐的习惯。
然而他刚刚转过身,耳畔蓦地听到叶明远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小兄弟,到这里来坐吧。”
身子微微一僵,林君逸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旋即轻轻转过身来,朝着他点了点头,在所有人的诧异之下,大步走到了大厅正前叶明远的那张八仙桌前。
但凡这种生日宴会或者是其他的宴会也一样,都会有一张‘主桌’,而此时此刻,在这张主桌上就坐的,就是整个望江城最有名望的人物了。
许家的许权,李家的一名青年代表,纪家的一名代表,以及一些大家族的家主,包括叶家的一家人都坐在这张桌位上。
今天是叶倾城十八岁生辰,在地位上,许家、李家、纪家与之地位相当,因此只派了小辈代表家族前来祝寿,然而其他家族就不同了,许多都是家主亲自前来,甚至有些家族为了显示足够的尊重,竟拖家带口的前来参加寿宴。
“小林子,来,坐这里。”金邢军连忙拉开一张椅子,拍了拍,朝着林君逸道,他是金家的人,自然也有资格坐在这里。
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走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来。
在他坐下后,其余的桌子上,客人们顿时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这个少年是谁啊?竟当得义勇侯的亲自邀请?”
“他的衣着,应该是出自贫户之家……”
“莫非是义勇侯的私生子?”
“别瞎说,让义勇侯听到有你好受的!”
这些话,自然逃不过叶明远的耳朵,他淡淡的笑了笑,向林君逸饶有兴致的道:“小兄弟,短短一段时间,你让本侯刮目相啊。”
整桌人包括其他桌子上的人都是大感惊讶,不知道叶明远为何有此一说,难道他真与这个贫民少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然而,林君逸本人却是对他的话心知肚明,当下站起身微微施礼道:“义勇侯过奖了,小子这些旁门左道,要不是义勇侯深明大义,体恤后辈,此番,小子哪有资格坐在这里。”
“嗯。”叶明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凡事有个度,年轻人有些急智是好的,不过要是运用不当,就会走入歧途,好了,你坐下吃饭吧。”
林君逸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坐下。
他们这一番对话让得众人都是一头雾水,不明就里,不过随着林君逸坐下后,也没有人再关注他这个贫民子弟,整个大厅立即喧闹了起来,无数人开始排着队上来向叶明远和叶倾城敬酒。
当然,叶倾城是个女孩子,也没有人会强迫她喝酒,只是粘粘唇意思一下就行了,而敬酒的客人自然是满杯饮尽,一番喧闹之下,不知不觉一顿饭已经吃了一两个时辰。
吃过饭后,不少人都提出告辞,然而也有一批人留在叶家并未离去,这些人的心思,林君逸自然心知肚明,先前各大家族交给叶家下人的礼物只不过是些小礼小品,不值一提,而真正珍贵的礼物要当面送才显得有价值。
留下的这些人,不用说都是打着这个心思。
一众人从就餐大厅来到了叶家的客厅之中,叶明远屁股刚坐下,就有一名中年人迫不及待的上前道:“义勇侯,今日令媛生日,这是我们薛家的一点小心意,还请您收下。”
众人往着他手中一个精致的长条檀木盒子去,那中年人伸手打开盒盖,尚未见到里面的东西,一股浓郁清新的药香味就传遍了整个客厅。
“这……这是千年以上的野参!”到盒子里的东西后,一人忍不住惊讶的叫道。千年以上的野参可是价值不菲,这人倒也是大手笔。
“不错。”中年人面色之上带着几分得意:“听说叶小姐也是习武之人,这株千年野参正好可以助叶小姐一臂之力。”一株千年野参配合某些药材熬成汤药,服用下去,对于功力的进展可是大有裨益。
“有心了。”叶明远点了点头,淡然道:“东西本侯替倾城收下了。”
随着他的话,顿时就有一名下人上前接过了中年人手中的檀木盒。
“义勇侯,我王家也有薄礼送上。”在中年人兴奋的退下后,又是一名中年人迫不及待的上前道。
“咔哒”一下,他飞快伸手打开手中的一个小盒子,随着那盒盖开启,一抹璀璨晶莹的光华立即自那盒子飞跃而出,升腾在大厅之中。林君逸眼睛微微一眯,仔细一,不由也是暗暗吃惊,里面装的竟是一颗半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大手笔啊!”惊叹的声音四处都是,这颗夜明珠如此之大,色泽明亮,绝对是珍品,一些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不禁有些脸红,跟这个比起来,完全拿不出手啊。
果然,在夜明珠送上后,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敢再上去送礼,都是踟蹰在原地,你我我你,不知所措。
“义勇侯,叶小姐,这是在下准备的一份薄礼……”就在无人敢献礼的时候,一人蓦地朗声而道。
所有人诧异的循着声音望去,立刻到了面容之上带着几分轻狂和得意的许权自座位上站起身,大步的走了出来,朝着正首的叶明远微微抱拳行礼。
“哦?”叶明远微微颔首,淡笑道:“你是许靖的儿子吧,不错,果然长得一表人才。”
听到叶明远的夸赞,许权就犹如吃了兴奋剂一般,脸面都激动的抖动起来,连道:“回义勇侯,许靖正是家父。”
“嗯。”叶明远轻轻颔首,道:“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是,小子一定带到。”许权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檀木小盒子,递了过去:“义勇侯,这是许家的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里面是什么啊?”周围的人都窃窃私语起来,这小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送礼,里面都东西应该不凡吧,再说以许家的家世,送的礼物太次了,也是颜面无存啊,众人都是对里面的物品好奇起来。
“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你就打开让他们吧。”叶明远笑道。
许权正想卖弄一番,听到叶明远的话正是求之不得,连忙点了点头,伸手打开了盒盖,众人探目打量过去,只见里面装着一盒子浅绿色的粉末,却是不出来到底是何物。
望着四周讶异、不解的众人,许权傲然的扬起了脑袋,朗声道:“这是养颜粉……”
养颜粉三个字一出,四周立即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养颜粉这个东西,顾名思义,是女子养颜所用,其余别无他途。不过千万不要小了这养颜粉,据说这养颜粉有着轻微的驻颜效用,时常傅粉,里面的药性渗透进入皮肤,时间一久,甚至能让三十来岁的女子重回十八青春年华。
对于男子来说,也许这养颜粉一钱不值,不过对于女子那可是无价之宝,今日乃是叶倾城生辰,送上这种东西,无疑是恰到好处。
望着那养颜粉,在场许多女子眼睛都亮起了激动的光彩,恨不得将之据为己有。不过这养颜粉十分难得,就算是有钱也无处可买,虽然有心想要,也只能是过过眼瘾罢了。
不单单是这些女子,叶倾城一双美目着那盒子中的浅绿粉末,娇颜之上也是略微有些欢喜,但凡是女子,不论她性格如何,身份如何,对于自己的相貌都是十分在乎的,叶倾城自然也不能免俗。
驻颜,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比任何东西都来的有吸引力的巨大诱惑。
“许家有心了,这盒养颜粉我代倾城收下了。”叶明远微微怔了怔,旋即道,这盒养颜粉的真正价值绝不在先前那颗夜明珠之下,甚至还要更为稀有。大乾帝国炼药师极其稀少,而这养颜粉的材料也是异常难觅,两者叠加,便使得这养颜粉变得更加弥足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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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林君逸也是颇有些懊恼,他只想到叶倾城是个武者,所以准备了一粒脱尘丹,然而却忽略了女子天**美这一点,让许权这厮抢占了先机:“早知道就问问萧老,能不能炼制驻颜的药物了。”
林君逸紧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响,突然眉头松开,脸色挂起了一抹笑容:“来,要想让嫂子喜欢上大哥,恐怕要另辟蹊径了。”
养颜粉一经送上,在场更是没人敢上前送礼,礼物档次太低了,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是自己,连带着整个家族也会被人耻笑,不如干脆不送,待会走的时候,再把礼物让家丁呈上便是,也不算太失礼。
见得良久没人说话,叶明远也猜出了其中的原因,当下站起身笑道:“多谢诸位百忙之中前来为小女祝寿,待会,会有一份礼物回赠给各位作为答谢。”
叶家作为望江城龙头老大,气度自然不能输,叶明远肯收下众人贵重礼品,做为回馈的礼物自然也不会太轻,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义勇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蓦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众人皆是神情一震,循着声源了过去,立即到了之前那个并不被他们放在心上的贫民子弟自尾座的一张椅子上站起了身,沐浴着如此多非富即贵的男女的目光,他神色淡然,没有任何拘谨的感觉,虽然穿着一身浅陋的粗布长衫,但那气度,那神态,却怡然是来自大富大贵之家的公子哥一般,似温和平静,却处处透露着气势凌人的风采。
不少富贵人家的少女一时之间都得呆了呆,俊逸番茄而又气质绝佳,一笑之间,更有着一股亲和的味道,但是眼中的一抹亮彩却又让他平添了几分少年的轻狂和自信,更是让得他整个人风采摄人,这样的少年,就算大富大贵之家都极为少见,一个贫民之家竟然能养成如此出众的人物,也是让她们又爱又恨。
贵族的骄傲是绝对不容许她们跟一个贫民少年在一起,此时此刻,不少少女都在想,他若是一名贵族,哪怕是出自最底层的寒门,也值得她们主动投怀送抱了。
“小林子,加油啊。”正在众人惊诧的关头,金邢军突然挤眉弄眼的朝着林君逸喊了一声,让的无数人为之侧目。
一旁的叶冲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他现在极为迷信林君逸,也是有些兴奋的挤了挤眼睛。
扭头了他们,林君逸微微笑了笑,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下,大步走到了客厅正首,朝着叶明远抱了抱拳,随即就不再理会他,转目向了恬**在叶明远身侧的叶倾城,拱手道:“今日叶小姐生日,在下虽然家境贫穷,可也想送叶小姐一份礼物……”
“咦?”听得他的话,在场许多人的讶异起来,今日虽然是叶倾城生日,但是送礼的人大部分都是冲着叶明远来的,所以送礼的时候,都是直接交给了叶明远,这个人倒是有意思,将义勇侯撇到一边不管,直接找上了叶倾城,有意思。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起了兴趣,想这个来自贫民之家的少年到底会送上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在下家中一贫如洗,也没有什么好礼物送上,不过在下于丹青之道稍有专研,因此想为叶小姐画一幅画像,不知道叶小姐你意下如何?”林君逸征询道。
听到这话,叶倾城也是呆了呆,俏脸之上闪过一抹迟疑之色,了旁边并无任何表示的父亲,微微颔首道:“有劳了。”
“取笔墨桌凳来。”叶明远朝着旁边一名家仆吩咐道,此时此刻,他心中也满是好奇,这个贫民少年在上一次与吴必先的比试中就带给了他很大的惊讶,而今日在梅园之中,他站在远处轻描淡写的指点一番便让得金邢军轻易战胜了林君豪,诗联、书法、棋艺,许多人穷其一生也只能在某一方面炉火纯青,然而这个少年于这三道都造诣极深,论年龄,这已然是非常天资纵横了。
现下,在无数人献上珍贵礼品的当儿,他还敢提出给倾城画画像充当礼物,没有强大的自信是绝对做不到的,莫非此子于丹青之道也造诣番茄?想到此,叶明远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梅园金邢军所画的那幅画,神情微微一震,那幅画的画工粗糙,全靠最后那神来之笔一般的‘画中花开’才斩获胜利,难道,那神乎其技的一幕,也是来自这个少年?
就在这个时候,下人已经迅速取来了桌凳和笔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君逸淡定自若的撩起长衫下摆,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安静的将墨磨好之后,他轻轻提笔,左手挽住右手的袖子,提笔沾了沾墨汁,目光渐渐定格在前方叶倾城那一张令百花暗淡失色的俏脸之上。
后者被一名俊逸帅气的少年当众如此瞧,也是带着几分羞涩,娇颜之上很快升腾起了两抹红霞,更是让得她平添了几分女子的柔美温婉。不过在到林君逸那一双清澈纯净的眼眸之时,叶倾城的心态也是突然逐渐放松起来,嘴角之上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单单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林君逸便不再她,提笔在画布上飞速画了起来。众人得奇异,但凡给人画画像,画师必定会在所画之人身上端详良久,直至抓摸到全部细节才会动笔开画,而且被画之人还不能有所动作,要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否则,会给作画带来极大的难度。
然而林君逸却根本没有如此,从他在叶倾城身上收回目光之后,就一直低头作画,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整个客厅之中鸦雀无声,众人都是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候他画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不足一刻钟,林君逸就放下了画笔站起身来,目光在自己的画作上一扫,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是提笔在画作上洋洋洒洒的添上了一首诗,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谨以此画,在下代表本人和我大哥林君傲祝叶小姐生辰快乐,美丽永驻。”林君逸手捧画卷,向叶倾城微微笑道。
“谢谢。”叶倾城谢字方落,叶明远便即有些迫不及待的自正前走了下来,伸手接过了林君逸手中的画卷,目光在那画幕之中一扫,饶是见过无数名画的他,也是忍不住微微一呆。
见状,周围的客人们也是顾不得礼仪,一个个好奇的围了过来。
“嘶!”待得到那画中的景象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惊叹的吸了一口气,美!太美了!
画中,是一片碧清的湖泊,风起水皱,一名绝色女子穿着罗袜亭亭站立于水波之上,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一身月白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她目光远眺,似在哀怨,似在期盼,而在遥远的地方朦胧的画着一名年轻男子,面容模糊,正驾着祥云朝这边飞纵而来,四野之中,梅花与山矾花满山开放,美轮美奂。
整幅画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个胜似仙子般的女子,一颦一笑,勾人心魂,简直惟妙惟肖。呆呆的了片刻,众人顿时心照不宣的将视线向了叶倾城。
“像,简直一模一样。”叶明远赞叹了一句,微笑着将画递给了叶倾城,“倾城,你自己也吧。”
瞧着大家惊叹的面容,叶倾城其实早就想画中到底将自己画成什么样了,听到父亲的话便是点点头,莲步轻抬上前将画接了过去。
目光好奇的往着那画卷去,叶倾城娇颜之上一瞬间也是为之一愣,画中的女子完美的让人惊叹,那娇美的容颜,那如水波般清丽动人的双眸,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举动,就算是她,也是情不自禁的有着一丝震撼,这……真的是自己吗?
“小姐,你好美啊。”站在一旁的贴身丫鬟小月惊叹的呼道。
叶倾城俏脸一红,赶紧将画收了起来,了林君逸一眼,低声道:“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人群之中的许权犹如被踩到尾巴一般,脸色立即涨红了起来,目光怨毒的瞪了林君逸一眼,方才自己送养颜粉的时候都未曾得到过她的一声谢,反而这个瘪三胡乱画一幅画就得到了她的感谢,实在是岂有此理!
“小畜生,以后老子怎么收拾你!”许权暗恨道。
微微朝着她颔了颔首,林君逸笑道:“小小心意不足挂齿……”说到这里,他又自怀中摸出了先前准备的那一瓶一粒装的脱尘丹:“叶小姐,这是我大哥林君傲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因为他现在在军队无法亲自前来,所以委托在下代为送上,还请收下。”
望着那瓷瓶,叶倾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伸手接了过去,紧接着朝着叶明远道:“爹,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去了。”
“嗯,去吧。”叶明远微微一笑,轻轻挥了挥手。
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她那娇美的背影,直至望着她和婢女小月消失在一侧的拱门之中,在场的众人着天色也已不早,也是纷纷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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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家略微逗留了一阵,林君逸便是辞别了一见如故正聊得火热的叶冲和金邢军,大步朝外走去。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逼走了林君豪不说,礼物也是成功送了出去,想必,此刻的叶倾城正在房里细细品味那副凌波仙子图吧。
林君逸一笑,转过一条回廊,驾轻就熟的朝大门走去。
“当啷!”步伐来到一个亭子边的时候,一个小石子蓦地从一边飞了过来,落在了他脚边。林君逸讶异的停下了脚步,扭头朝着那边一,只见得那边的小亭子中,坐着一名俏生生的少女,娇颜之上挂着一抹甜甜的笑容,正一脸促狭的着自己。
“是你。”见到这个少女,林君逸也是不由笑了起来。
十五六岁年纪,正是女孩最爱美的年龄,不过与其她的少女不同,此刻的依依却穿的颇为朴素,浅绿色的罗裙包裹着她早已发育完善很是妙曼的身姿,乌黑的束发垂于胸前,胸前衣衫下,微微贲起一道优美的曲线,充满了少女的清丽与干爽。
这是林君逸第一次认真的打量她,仔细下去,这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孩儿,竟有着不下于叶倾城的美丽。然而,与叶倾城比起来,两人的风格,却有着很大的差异,叶倾城恬静优雅,有着大家闺秀的气度和举止,而她,却如一个机灵可爱的小公主,处处似平淡,却处处透露着高高在上的风情。
“你没有去参加叶小姐的生日宴会吗?”林君逸举步走进了亭台,有些疑惑的问道,方才在梅园,在宴会之上好像并未遇到过她,作为叶倾城的好友,竟躲在这里不去参加宴会,让他颇有些费解。
“嗯,我不喜欢那么多人呢。”依依浅浅一笑,伸手从兜里拿出两枚金币,递向了林君逸:“喏,这是上次借你的金币。”
林君逸愣了愣,这才想起上次在大街上帮她们付了两枚金币,微微苦笑了一声,伸手将金币接了过来:“我们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吧。”
“噗嗤!”依依掩嘴一笑,“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好事都变成了坏事。”
林君逸呵呵一笑,他发觉每次跟这个女孩聊天,自己都是发自内心的舒心,仿佛平日里忧心的事儿在这一刻全都抛开了,整个人变得很轻松。
“喂,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坏了哦。”女孩促狭的着他笑着,“嗯……不过,还没有坏到骨子里,咯咯……”
“坏?”林君逸怔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帮金邢军赢林君豪的事,讶异道:“你都到了?”
“哼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望着他那窘态,依依嫣然一笑道。
林君逸有些郁闷,怎么自己每次做坏事都被她到,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他记得当初并未到有人在周围啊,以自己的实力竟丝毫察觉不到她的踪迹,可想而知,这个似亲和力十足的女孩儿绝对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说出去?”林君逸定定着她,有些不放心的道。
“嗯?”依依一对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忽的忍俊不禁:“你以为我是那种多嘴的人吗?况且,那个林君豪我也不惯哦,你虽然做了坏事,也算是帮了倾城姐姐,功过相抵,本姑娘饶你无罪了。”
林君逸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在下就多些姑娘的大仁大义。”
“咯咯……”明媚的眼波在他脸上流转了两圈儿,依依抿着嘴笑道:“我不跟你说了,被人家到不好。”
林君逸也是点了点头,孤男寡女在亭子里谈笑,被人到,自己倒无所谓,但是作为一个女孩子,依依势必会受到非议。
望着依依转过娇躯,朝另一边走去,林君逸忽然有些不舍,忍不住唤道:“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嗯?”诧异的转过身来,望着林君逸那期待的眼神,依依莞尔一笑道:“问一个姑娘家的名字,可是很无赖的哦,不过你帮倾城姐姐赶走了那个讨厌的家伙,本姑娘可以勉为其难告诉你,我叫乾依依。”
“乾依依……”林君逸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叫林君逸。”
“鬼才想知道你叫什么呢。”依依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扭过身子就朝前边走去,刚走了几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回过头抿唇问道:“喂,你以后会来帝郡城吗?”
“帝郡城?”林君逸怔怔着她,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有此一问,想了想道:“也许会来,也许不会,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
“嗯。”依依略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莲步轻抬款款远去。
……
叶家的一栋雅静阁楼,温馨如画的香闺之内。
叶倾城坐在书桌之前,出神的着铺展在书桌上的那副画,喃喃念道:“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是谁招此断肠魂,种作寒花寄愁绝。含香体素欲倾城,山矾是弟梅是兄。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
“小姐,这首诗到底什么意思啊?”一旁的小月眨巴着眼睛不解的问道。
叶倾城脸上攸地染过一抹红潮,抿了抿柔唇道:“诗中将那位女子比喻成了仙子……说的是这位女子为某人心伤断肠,思恋成愁,终日只有梅花和山矾花作伴。于是她想出门散心解愁,便见到一条大江横于眼前,突然令她心胸开阔,忍不住放声大笑……”
小月疑惑更深:“他好端端的写这首诗做什么,好像没有任何意义呀。”
叶倾城迟疑了一下:“单单这首诗是不出什么含义,但是你这副画,远方那个驾云的男子,便让这首诗有了更深的含义。”
“什么含义?”小月了画,依旧是一头雾水。
“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叶倾城轻轻念道:“这个男子便是那条让女子一展眉梢的大江……”
“呀!”小月一下跳了起来,瞪大眼睛道:“小姐,难道那个家伙喜欢你,特意画了这幅画来向你告白的?”
叶倾城娇颜之上爬满了红晕,啐了一口道:“别乱说话,也许……”她抿了抿唇,美目之中闪过一抹疑虑:“也许,他也是无心的……”
“哼!我八成那家伙对你没打什么好主意。”小月气哼哼的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不过是个贫民,也敢大小姐你的主意……”
“别胡说八道。”叶倾城实在听不下去了,轻轻呵斥了一声,道:“我与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他很聪明,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哼!我还是觉得那家伙没安好心。”小月撇了撇小嘴,到自家小姐板起了脸,赶紧切换话题道:“对了,小姐,那个家伙不是还送了一个瓷瓶给你吗,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听她提起,叶倾城顿时也想起了这件事,轻轻自怀里将那个瓷瓶拿了出来,微微犹豫了一下,旋即伸手打开了瓶塞。
“咦,里面好像有个纸团呀。”小月惊呼道。
叶倾城面容一僵,轻轻咬了咬下唇,下不定决心是否要拿出那张纸团。
“小姐,这里又没有外人,吧,那个家伙到底又搞什么名堂。”小月好奇的催促道。
叶倾城迟疑了半响,终于下定决心将得里面的纸团掏了出来,纸团掏出来后,她第一眼便到了里面装着的丹药,微微愣了愣,倒转瓶口轻轻倒出了里面的那颗脱尘丹,俏脸之上一下写满了震惊。
“这……竟然是脱尘丹。”叶倾城张了张小嘴,这种东西,哪怕是她叶家也只有三颗,珍贵的程度可想而知,若是别人送过来,她也不会如此震惊,但是由林君逸送出来,却是让她大感讶异,林君逸的身份、家世他也从弟弟叶冲口中了解过,似那等贫民之家,怎么会拥有脱尘丹这种东西!
“小姐,那纸团上到底写的什么呀?”她正拧眉细想,小月突然催问道。
叶倾城回过神来,目光向了手里的纸团,稍一犹豫便将得手心的脱尘丹重新装回了瓷瓶,而后伸手缓缓展开手中的纸团。
纸团一展开,只见在上面写着:“在下林君傲恭祝叶小姐十八岁生辰快乐,特此准备一瓶聚气丹,由吾弟君逸献上,聊表心意。在下对叶小姐倾慕已久,你我地位悬殊,本不该有妄念,实乃在下对小姐一见倾心,每日念及,茶饭不思。在下现已入军征战,争取早日积满战功,来日等你我地位拉近,在下定当登门求亲,还望小姐保重贵体,等候在下。”
完整个字条,叶倾城和小月同时呆住了。
“小姐,你魅力太大了,他们两兄弟都喜欢你,太有意思了!”安静了片刻,小月突然跳脚拍手笑道。
叶倾城满脸红晕,低斥道:“别乱说。”
“小姐,人家都写的这么直白了,你还不承认呀。”小月眨了眨眼睛,偷偷摸摸的凑到叶倾城耳边道:“小姐,说实话,那个家伙虽然家世差了点,不过长得好帅哦,比那些贵族公子哥们帅多了,也有气质多了,只是可惜,他只是个贫民,要不然跟小姐你,也挺般配的……”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的嘴……”叶倾城站起身,作势要撕她的嘴,吓得小月惊叫一声,连忙轻笑着跑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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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身子刚站起,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愣了一愣,迅速将目光再度投向了画卷,了画中题的那首诗,又拿着那字条对比了一番,柔唇渐渐紧抿了起来,一双美目之中也是布满了吃惊和慌乱。
画中题的那首诗中,“山矾是弟梅是兄”中的“弟”,与字条中“由吾弟君逸献上”中的“弟”如出一辙,也就是说,这张字条是出自林君逸之手。
“他会什么要这样……”脑海之中闪现出林君逸那张俊逸番茄的脸庞,叶倾城轻轻叹了口气,对这个少年,她有一种怨气,也有一种欣赏。
父亲那样的人物,就算是许多贵族之中的老者对他也是恭恭敬敬,在他面前十分拘谨,然而这个贫民少年却是对之不吭不卑、淡定自若,轻描淡写间便胜了颇有名气的吴必先比试,单凭这一点,就比绝大多数贵族少年也是要出色的多。
但是,他最终提出让自家弟弟放弃文道,却让得叶倾城恼怒不已,叶家这一代男丁甚少,叶冲乃是叶明远的儿子,将来是要继承侯爵的,如果文化不过关,又如何掌控偌大的叶家。
总而言之,对于林君逸,叶倾城没有多少好感,此时得知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更是对他低了几分:“以为有几分才学,所有的女子就都会喜欢你吗,低俗!”
“小月,把这幅画拿去烧了。”叶倾城恼怒的着桌上的那副画儿,有些赌气的嘱咐道。
“啊?”闻言,小月顿时微微一呆,愣愣道:“小姐,这么好的画,真要烧啊?”
“嗯,快去烧吧。”
“哦。”小月有些不舍的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那幅画就朝门外走去。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叶倾城立即又唤住了她:“等一等……”
“小姐,你改变主意了?”小月转过身,兴奋的道,这幅画这么漂亮,把小姐画得这么美,烧了也是怪可惜的。
“这幅画是那个人送的生日礼物,我就算对他再不喜欢,但这毕竟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叶倾城抿了抿唇,点头道:“小月,既然你对这幅画这么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吧。”
“真的?”小月欣喜的将画捧在怀里,雀跃道:“谢谢小姐!”
就在这幅画由死转生的时候,刚走到叶家大门口的林君逸整个人也是忽然僵在了那里,脑袋里咯噔了一下:“遭了!”他一瞬间意识到替大哥写给叶倾城的那张字条忘了转换笔迹,依然用的是自己的笔迹,若是没有那幅画还好,但有了画中诗歌的字迹做为比较,以叶倾城的聪明不可能不出来那张字条就是自己写的。
林君逸苦笑了一声,这下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会儿,指不定叶倾城对自己印象差到了哪里。
“唉!”轻轻叹息了一声,林君逸举步无奈的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
时间飞快流逝,离叶倾城的生日很快过去了四五天,也是越渐的逼近年关了。
这几天,林君逸一直往返于阴风山脉和家中,努力提升着自己的功力,不过收效甚微。每天辛勤之下,能够抓捕的阴魂最多也就两千来只,离达到第十阶巅峰总共需要的十二万只阴魂,相去甚远。
这种进度,放任其他人,哪怕是某些贵族武者,也已经称得上是神速了,然而对于林君逸来说,却是有些慢了。
明年的三月初一到初五这五天,就是大乾帝国一年一度的贵族挑战日,要想有资格挑战贵族,继而踏入贵族行列,必须要在这之前达到灵胎境才行。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八日,离三月一日,不过仅有两个月时间,按照这种进度,两个月之后,怕是要与今年的贵族挑战日失之交臂了。”有些恍惚的将得画地为牢阵法中的阴魂一只只收进古墓之中,林君逸熟络的开始撤退,转换到了另一片土地之上,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就算我夜以继日的抓捕阴魂练功,想要达到第十阶巅峰最少也需要两个月时间,然而这期间,我也不可能每天都有时间来抓捕阴魂……”
“继续这样下去,势必将错过这一次的贵族挑战日,再等下去,就要等到明年了。”林君逸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一年的时间虽说不长,但他绝不愿意耽误这一年的时间,“来,要另外再想办法了。”
他正苦恼的想着,蓦地,脑海之中却是传来了萧老的声音:“墓主,在这片山脉深处拥有不少魑魅,不过里面极其危险,你愿不愿意进去一试?”
林君逸微微一愣,除了有关古墓的事之外,平素不管自己有什么难事,萧老都是不予理睬的,今天怎么忽然关心起自己的事来了?
“呵呵……我见你这几天都为提升功力的事发愁,是以才会提醒与你,不过……下不为例。”萧老笑道。
林君逸讪讪笑了笑,倒是忘了萧老听得懂自己的心思,不由感激的道:“多谢萧老,我这就到里面去,只要能提升功力,冒点险也是值得的。”
冷飕飕的阴风在林间呼号回荡,整个阴风山脉,越是往里走去就越是阴冷无比,四周响彻着阴魂的厉吼之声,时而刮过一阵阴风,让得人不寒而栗。阴风山脉内部,上一次林君逸被那两只魑魅追杀,无意间闯入过一次,也是因此得到了万鬼怨气,不过自此以后,他有几次妄图进来一探究竟,都是被一批批阴魂、魑魅追杀得狼狈逃窜,丧失了硬闯的信心。
这一次,林君逸也算是走投无路了,要想早日突破,也唯有打打那些魑魅的主意。
然而,因为他现在本身功力低微,就算是启动画地为牢阵法,也是困不住那些魑魅,若是一只只抓捕魑魅,反而还没有抓捕阴魂来得快。如此不利的局面,林君逸之所以依言进来,是因为他知道,萧老绝对不会让自己白来一趟。
所有的神识完全放出,仔细感受着周围的一举一动,林君逸小心翼翼的朝着森林内部逼近,一路之上也是收拾了不少躲不开的阴魂。越是往里面走去,阴魂就越加密集,几乎每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就有一堆阴魂扎堆打闹,原本在外围不到踪迹的魑魅也是渐渐的多了起来。
林君逸屏住呼吸,步伐轻缓,尽量绕过这些扎堆的阴魂,步入内部,现在每一个大的动作都会引气周围阴魂和魑魅的警惕,只要被一堆阴魂包围了,势必会牵扯到更多的阴魂加入,到时候恐怕又是个狼狈逃窜的下场。
“呜~”
行到半路,一阵震天的凄厉吼声陡然自森林内部传了出来,这声怒吼带着低沉的森森寒气,令人闻之丧胆。林君逸步伐猛地一停,下意识的朝着声源的方向了过去。
“咦,这种地方竟有魃出没,倒也是稀奇。”萧老奇异道。
林君逸连问道:“萧老,魃是什么东西?”
“这魃是由普通的僵尸修炼千年,在一定的机遇上修成僵妖,又称为尸王,这种僵妖或者尸王就称之为魃。”萧老解释道:“这种鬼怪十分厉害,不但能够低空飞行,而且来去如风,速度极快,力量也大的出奇。”
林君逸神情一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怪物,他想了想道:“魃比起魑魅来如何?”
“如何?一百只魑魅也不是魃的对手!”萧老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既然前面有魃,你不宜再前行了。魃这种东西生性残暴,好鲜血,隔着极远处就能闻到鲜血的味道,为了以防万一,你现在赶紧离开吧。”
林君逸点了点头,也不敢再耽搁下去,现在的他就算对付一只魑魅也有难度,更何况是连一百只魑魅都难以战胜的魃。他飞快转过身去,朝着来时的路途回返而去,然而,整个人刚走出五六步,从得背后陡然传过来一阵铺天的寒意。
林君逸身子剧烈一抖,正想停下来,只听得萧老急呼道:“快跑,魃追过来了。”
林君逸脸色巨变,急忙将得所有的真气一股脑聚集到双腿,飞速朝着前方猛地逃窜而去。
“呜~呜~”
凄惨的嚎吼之声迅速逼近,那股寒意更是如同针芒,直刺心头。
“逃不了了,停下来吧,拼死一战,也许还有生机。”脑海之中,萧老轻忽然叹道。
林君逸飞奔的步伐猛然停下,头顶之上那原本追击的一个庞然大物收势不住,攸地横贯向前,似是发觉林君逸已经停了下下,那庞然大物也是一个收势,蓦然在空中停了下来,瞪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惊骇的抬目朝着那怪物去,林君逸整个人一时之间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只叫魃的鬼怪足有四五米来高,浑身肌肉轧结,黝黑无比,仿佛发酵了一般,带着一股震撼性的力量感,它的脑袋硕大无比,头顶之上生长着稀疏的白色毛发,整张脸仿佛是人类和某种动物的组合体,起来异常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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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森白的牙齿,在暗空中闪烁着锐利的光泽,壮硕犹如山石一般的躯体,随着一声凄厉狂嚎,而后丝毫不给林君逸反应的机会,猛地自空中朝着他俯冲了下来。堪比小山般的巨大身体,自空中攸地掀起一阵宛若来自地狱般的阴风,四周的杂草也是尽数被这股阴风掀拔而起,一片狼藉。
“好强大的力量。”敏锐的感觉,感受到那尸王身体之中爆炸性的力量,林君逸心中也是升起一抹寒意,若是被它撞到,仅这一下,非得成为一堆肉泥不可,望着那尸王电闪而下的身形,他不敢怠慢,真气尽数灌入双腿,屈腿一弹迅速窜到了五六米之外。
“轰!”
与此同时,尸王划落,一双巨腿稳稳踏在他方才落脚的地方,在其落脚的地面之上,竟悍然被踩出两个深坑。
望着那烟尘弥漫的深坑,林君逸心中猛地一跳,整个人也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只魃的力量绝对在他想象之上。
“墓主,魃生性高傲,不肯与其它的同类共享美餐,你现在唯一求生的办法,就是用画地为牢阵法,将周边的魑魅吸引过来,为你阻挡一阵,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见此情况,萧老出声提醒道。
“好!”林君逸眼前一亮,也是到了一丝生存的希望,趁着那尸王正在怒嚎的时候,飞速的摆好了阵型,神识一动,快速输入了一股万鬼怨气在内,驾轻就熟的启动了阵法。
随着阵法的启动,四周怒嚎凄凄,阴云拔空,不多时,已是从得四面八方快速涌来一群群阴魂,而在这些阴魂之中,也是不乏魑魅的身影,林君逸粗略了,赶来的这群阴魂之中,竟有四五十只魑魅。
“呜~呜~”
正打算再度对林君逸发动攻击的尸王,蓦然瞧见如此多的阴魂、魑魅围堵而来,无神的双眸红光暴闪,扬臂大声厉吼起来,试图用自己的威严赶跑这些阴魂,然而在万鬼怨气的巨大吸引力之下,对于尸王的咆哮,所有的阴魂也是完全视若无睹,依然蜂拥朝着林君逸的方向拥挤了过来。
“呜呜~”
大嘴张开,尸王愤怒的仰天咆哮一声,双臂悍然左右一扫,顿时所扫之处,无数阴魂化为一捧烟雾直接消散无形。
一批阴魂死亡,另外一批阴魂再度补了过来。
“等到那些魑魅缠住这只魃,你趁机马上逃离此处。”望着这一幕,萧老出声叮嘱道。
林君逸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体内的真气继续朝着画地为牢阵法输送而去,不敢停歇。
“可以撤了!”萧老蓦地道。
闻言,林君逸咬了咬牙,猛地将真气撤掉,整个人脚下发力攸地爬上了前方的一棵大树,通过这段时间的试验,他知道,无论阴魂还是魑魅都只能在低处漂浮,像这种高度的大树它们完全企及不到,这也是前几次他闯入森林内部,被魑魅追杀,还能成功逃跑的最大秘诀。
真气撤掉后,画地为牢阵法瞬间崩散,原本被吸引在内的阴魂和魑魅一下子醒悟过来,围着大树,冲着林君逸凄厉嚎叫。而此时此刻,十米之外的尸王已经完全杀红了眼,双手横抓,抓住一把阴魂便张开血盆大嘴直接吞进嘴里。
这些鬼怪,无论阴魂、魑魅还是尸王都没有什么智慧,像那尸王,被这些不开眼的阴魂和魑魅围住后,好似已经完全忘了林君逸这回事,只知要将这些阻碍自己进食的家伙全部杀死。
“呜~呜~”
尸王时而振臂狂吼,震颤四野的声浪顿时让得四周无数的阴魂畏缩颤抖,然而,最后依然逃不脱被其无情吞噬的下场。
与这些孱弱的阴魂比起来,那四五十只魑魅瞧着同伴被吃,却是被其惹恼了,相比起阴魂大约一米五六的高度来说,这些魑魅足有三米来高,最高的足有将近四米,比起这只五米来高的魃来说虽然依旧有差距,但一下四五十只魑魅潮水般围过来,也是将得那尸王弄得有些狼狈。
林君逸站在树上,望着下方惨烈的厮杀,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走了,这样的战斗,可不是想就能得到的。
“墓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等那只魃击杀所有的魑魅之后,势必会再找上你。”萧老连催促道。
微微抿了抿唇,林君逸也是知道此地凶险,便是不舍的转过身,一个纵跃如同灵猿般机敏的跳到了另一颗大树之上,再次依葫芦画瓢跳过一棵大树之后,他整个人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豁然一震,竟是再度折返了身子,回到了之前的那颗大树之上。
“墓主……”
“萧老,要是我击杀了这只魃,应该对我提升功力有很大的帮助吧?”林君逸打断了萧老的话,有些激动的问道。
“击杀魃?”萧老愣了愣,旋即苦笑道:“墓主,这只魃固然对你提升功力大有帮助,可是它万万不是现阶段的你能击杀得了的,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也就是说,这只魃果然对我提升功力大有帮助了……”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探目了下方的战况,这个时候,四五十只魑魅已经被击杀了十余只,尚存的还有三十来只,一时之间也是将得那魑魅牢牢围在中间。
不过这些魑魅的攻击力实在不堪入目,四五十只围着魃攻击了这么久,似乎都没给它带来任何伤害。
林君逸四处了,旋即陡然一个纵身,跃到了尸王旁边的那颗大树之上。
“墓主,鲜血对魃的吸引力极大,你小心它将目标对准你。”望着林君逸的举动,萧老也是有些无奈的提醒道。
“嗯,我知道了。”林君逸点了点头,整个人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的注视到了自己的右手之上,修长的五指带着一股淡淡的优雅邪性,在他的目光下渐渐紧握成拳。
“自从我重生以来,除了几个月前与吴越的一场生死斗,从来没有真正的战斗过……”林君逸目光一凝:“今日,就让我试一试自己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缓缓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了下方的尸王身上,从得那尸王身上,林君逸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这只尸王的实力绝对是他前所未见的。
面上带着一股凝重之意,林君逸右手轻轻朝前一摊,随着光华一闪,断水刀瞬间便是被他从纳戒之中取了出来,紧紧握在手心之上。
“抽刀断水!”整个人陡然大喝一声,如一只猛虎般纵身跃下,手中的断水刀如一匹虹芒飞闪,肉眼可见的淡淡刀光弥漫在刀刃之上,悍然朝着下方正与数十只魑魅缠斗在一起的尸王劈落而下。
“叮!”
刀速如虹,短短一息之间,断水刀结结实实的砍在尸王肩膀之上,然而这一刀下来,根本没有达到林君逸预期的效果,刀刃与肩膀的接触位置仅仅溅出了几点火花,这一刀根本破不开尸王的防御。
“墓主,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破开魃的防御是不可能的。”瞧着这一幕,萧老微微叹息道。
“不可能吗……”林君逸咬了咬牙,手中的断水刀如一条怒龙般,散发着颤抖的刀吟,再度电闪朝着那尸王当胸刺去:“怒龙翔空!”
“叮!”
刀尖与尸王身体的接触位置再次迸发出一道火花,整只尸王毫发无伤。
这个时候,连续被林君逸发动两次强大的攻击,尸王似乎已经被惹怒了,抛弃那些魑魅,怒嚎着猛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来得好。”林君逸发狠的笑了一声,迎着那尸王扑来的身形,整个人双腿一曲,如弹簧一般腾空两三米,上升过程中,丹田之中的真气疯狂的涌入到了手中的断水刀之中,原本如水波一般的刀身,瞬间光华大放。
“断水刀法第八式——刀劈苍穹!”
“吼!”
猎猎的风吼之声如群狼厉啸,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由上而下,在足有刀身两倍大小的刀芒笼罩下,威如开山般的一刀,悍猛划落。
“蓬!”
锋锐的刀刃,严严实实的砍落在迎面而来的尸王头顶之上。
在这一股力量的压迫之下,尸王虽然依然坚挺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然而整个身躯也是“轰轰”的连退了几步,再一次被追赶而来的魑魅围在了中间。
“蓬!”
整个人自上空降落下来,微微用刀拄着地面,林君逸大口喘了几口气,单单是这一刀,便用去了他大半的气力,若是尸王再次发动攻击,也只有逃命的份了。
“算了,现在的我,的确远远不是它的对手。”林君逸无奈的摇了摇头,收起手中的断水刀,飞速从纳戒之中取出了一个瓷瓶,旋即从中缓缓倒出了一颗黑色的珠子。
目光注视着手心之中的黑色珠子,林君逸微微一笑道:“哪怕你皮坚似铁,但是五脏六腑总归还是柔弱的……”
抬目了咆哮山林的尸王,林君逸敏捷的窜上了身畔的一棵大树,蹲伏在一根枝桠之上,瞧得那尸王张口咆哮之时,猛地屈指一弹,手中的黑色珠子,闪电般准确无误的钻进了那尸王的血盆大口之中。
就在这同时——
“轰!”
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仿佛在水中炸响的鱼雷一般,带着一股震撼心脉的怒鸣。
“呜~呜~呜~”
浓烈的烟雾自尸王鼻孔之中喷出,一股绿色的污秽液体也是自大嘴之中流淌而下,剧烈的疼痛,让得它捶胸顿足的仰天凄厉咆哮几声,而后蹬蹬蹬压制不住的朝后猛退了几步,踩死了身畔无数的阴魂。
它挥舞着强壮的双臂疯狂的撕扯着周围的一切,树木、巨石等等,不到片刻,整个现场被它践踏得一片狼藉。
这种疯狂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整只尸王才是轰然倒地,身陨于此。
尸王不同于阴魂,阴魂只是能量体,它没有实体,死亡之后就会消散成一团气体,而尸王经过千年万年的修炼,早已经凝聚成了实体,因此死亡之后肉身照样存在。
望着那倒地身亡的尸王,林君逸站在树上整个人压制不住的兴奋,他先前之所以折返回来,还出人意料的想与这只尸王争斗一番,凭借的正是手中仅剩的这一颗霹雳子,如今这颗霹雳子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有了这只尸王,不知道我的功力能够达到什么样的地步。”林君逸内心有些期待,更多的还是激动,久久缠绕在心中的问题,一朝得以解决,这种感觉实在让人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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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捺住下去收取尸王尸身的冲动,蹲伏在那树桠之上,足足两个时辰,等到四周的阴魂和魑魅都不耐的散去之后,林君逸这才跳下大树,大步走到了那尸王尸身面前。
“呵呵……有了这具魃的尸身,你想要达到入世境第十阶巅峰,指日可待啊。”着那硕大的尸王尸身,萧老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刻,对于这个新墓主,他也是有着一丝惊讶,论胆气,论智谋,在这古墓的历届墓主之中,他都当属其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古墓到现在为止加上林君逸在内,一共经历了四位主人,而论身份,前三者的身份都是贵不可言,唯有林君逸,是出自一名不文的贫民之家。哪怕是历经万万年的萧老,在这之前,也认为他是历届古墓之主最差劲的一位,然而事实来,非但不是如此,这个少年的才华和各种素质,也许还要在那前三位之上。
想到此,隐藏在古墓之中的萧老,那苍老的脸庞之上也是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也许若干年之久,那个让无数大能者为之无奈的禁锢,将会在他的手里从现天日……
听到萧老的话,林君逸顿时激动不已,当即迫不及待的将得那尸体收入到了古墓之中。
古墓有着特定的规则,只能收取带有死亡气息或者黑暗、腐朽气息的生命物体,这尸王乃是鬼怪化妖,自然也能被收取。
在收取了尸王尸体之后,林君逸再没有心思留在这阴风山脉,便是飞速的折返了回去,一路马不停蹄的朝家里而去。
“少爷。”整个人刚出现在院落门口,正在院中打扫的邓凝香到他进来,不由上前见礼道。
“凝香,在忙啊。”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笑道:“这个家有了你打理,才像一个真正的家啊,凝香,辛苦你了。”
“少爷说哪里话啊。”邓凝香抿了抿唇,神色略有些低落:“凝香自幼父母双亡,唯一的兄长前段时间也撒手人寰,一个人孤苦伶仃,幸好少爷和威大哥不弃,收留了凝香,凝香才能有一口饱饭吃。”
邓凝香的身世,这几天威公已经告诉了林君逸,不过此刻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整个人还是有一种眼酸泪落的感觉:“凝香,你放心吧,以后有我一口饭吃,绝不会饿着你。往后,你就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而我,威大哥,左莫,都是你的亲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节哀顺变。”
“谢谢少爷。”邓凝香擦了擦眼泪,感激的了他一眼。
“对了,威大哥他们呢?”林君逸四处了,并未到威公和左莫的身影,不由出声问道。
“明天就是年关了,威大哥和左大哥都去集市上购买年货去了。”邓凝香解释道。
“哦,这样啊。”闻言,林君逸点了点头,再次跟她闲聊了几句后,便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间。
将得房门紧紧锁上,林君逸进入房间后,当即就引动灵魂,迫不及待的进入了古墓之中,望着那灵异般突闪而出的萧老,林君逸对此也是习以为常,急忙问道:“萧老,这具尸王的尸体要怎么使用才能提升我的功力?”
“这具魃的尸体不同于阴魂和魑魅,阴魂和魑魅仅仅是能量体,而魃则是凝聚了实体,所以单纯的依靠墓光是分解不了的。”萧老道。
林君逸呆了呆,催问道:“那要怎么做?”
“这具魃的身体处处是宝,比如它的皮有着刀枪不入的效用,用它的心脏入药,可以解除黑暗毒素等等。”萧老不徐不慢的道:“你此番能得到这只魃完全是机缘,所以要妥善使用才行。”
“而要让这只魃发挥最大的效用,单靠它本身还不足以,必须要配合几味药材才行……”
“药材?”林君逸愣在了原地,“这墓光还能分解药材吗?”
“当然可以,只要是邪恶或者黑暗的药材,墓光都能分解,其它的药材就无能为力了。”萧老笑道。
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古墓本来就带着死亡、阴暗的色彩,当然也只能分解类似的东西了,他踟蹰了一下,当即问道:“萧老,不知道需要什么药材?”
“这只魃的身上带着极强的煞气,想要将煞气完全分解出来,继而炼制成煞气丹,必须要有阴煞紫藤花。”萧老想了想道:“这是最主要的一味材料,除此之外,以你现在的身体的强度,还不足以抵挡煞气丹的强烈煞气,所以其中要参杂一味调和用的清心恶灵果。除了这必备的两味药材外,其余辅助药材更是需要十余种……”
听得萧老将得那些药材一一罗列了一遍,林君逸认真的记在心中,等他说完之后,便是问道:“萧老,这些药材我该去哪里寻找?”
“这个你不必担心,除了阴煞紫藤花和清心恶灵果稍微难找一点之外,其余的辅助药材,你完全可以花钱买到。不过,要寻到这些药材也很容易。”萧老笑道:“而那阴煞紫藤花和清心恶灵果不出意料的话,阴风山脉内部就会有。”
林君逸眼睛一亮,如果阴风山脉有就好办了,花个几天时间总能找到吧。
告别了萧老,整个人回到现实之后,林君逸并未急着去阴风山脉寻找药材的下落,明天便是年关了,如今林家草创,这个年一定要过的热热闹闹才行,而且离贵族挑战日还有两个月时间,完全足够用了。
待在房中修炼了片刻,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得房外突然传进一道轻轻的敲门声。
微闭的眼眸攸地睁开,林君逸目光转向门口,询问道:“是凝香吗,有事?”
“少爷,威大哥和左大哥回来了,说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哦?”林君逸有些意外,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这就出来。”
穿好鞋子走出屋外后,此时此刻,院落中的石桌之上,威公正与左莫商议着什么,邓凝香却是一脸安静的坐在旁边听着。
发现林君逸走了过来,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少爷,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有事要跟你说。”威公连迎了上来。
“坐下说吧。”林君逸走到石桌旁坐下,询问道:“你们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么事?”
“林兄,你难道没听说,明天望江城的事?”左莫诧异问道。
“望江城的事?什么事?”林君逸一头雾水。
“来你是真不知道了。”左莫点点头,道:“现在整个望江城都已经传遍了,明天皇家会在全帝国四大主城举办选贤大会,我听说,只要能在这场选贤大会取得优异成绩,就有机会进入朝廷做官呢。”
“选贤大会?”林君逸一愣。
“这选贤大会专为文人所办,比试的也全是文道的内容,林兄,你才华横溢,说不定还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继而入朝为官呢。”左莫眼睛放光道。
“做官?”林君逸微微摇了摇头,做官可不是他想要的,况且朝廷中大儒极多,而自己一身魔功,万一被察觉,岂不是自投罗:“算了吧,我志不在做官。”
听到这话,三人都是大感诧异,但凡学习文道的人哪一个不想入朝为官的,可这位少爷竟说自己志不在做官,那他以一介贫民身份竭力想冲击寒门,他的志向到底是什么?
“少爷,你若是入朝为官,有了不错的政绩,将来封侯拜相,光耀门楣也是大有可能的。”威公劝解道:“更何况,身为一介文人,最终的愿望不就是入朝为官吗?”
林君逸站起身,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抬目了天空,淡淡道:“有些事,远比做官有意义的多,这一点,有一天你们自然会明白的。”
听得他如此说,三人也不再劝解,他们知道这个少爷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更改。
当下四人便围坐在一起,商议起明天过年以及两个月后晋升寒门的事宜来。
“少爷,三月初一就是贵族挑战日了,人数、金钱都已经达到要求了,不过,你的功力……”威公着林君逸,欲言又止。
望着他的神色,林君逸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摆手笑道:“放心吧,威大哥,在那一天之前,我一定会达到灵胎境。对了,我上次让你查询的寒门名单,有结果了吗?”
“已经查清楚了,望江城现在总共有叶家和许家两大侯爵府,以及李家和纪家两大伯爵府,其余子爵府、男爵府共六家,世家有十家,豪门二十四家,寒门五十家。”威公道:“据我所知,现在寒门之中最弱的是祁县谢家,家主谢天齐前段时间被某种凶兽击伤,一年半载之内怕是难以痊愈,这是我们最理想的对象。”
“最强的是哪家?”林君逸忽然问道。
“最强的?”威公愣了一瞬,还是如实道:“最强的是江月公孙家,听说这个家族拥有五名灵胎境以上的强者,已经具备挑战豪门的资格了,家主公孙无敌更是灵胎境第五阶的强者。还有……这个公孙家跟许家走的很近……”
“跟许家走得很近?不错。”林君逸微微笑了起来,“谢家孱弱,今年想挑战他们的人肯定不少,我们就不用凑这个热闹了,我们的目标,是公孙家!”
“什么!”威公和左莫齐齐弹簧一般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脸惊骇的着林君逸。
“如果有可能,今年,我不希望我们仅仅只晋升到寒门。”林君逸缓缓站起身,扫视着三人,目中满是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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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望江城的大广场之上,此时此刻,整个广场之上人山人海,四处都是漂浮着鼎沸的人声,林君逸和左莫、威公、邓凝香四人一大早便是来到了这里,成功在那会台之下占了一个好位置。
今日便是年关,大乾帝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由此,便在今日,大乾帝国举办了这次选贤大会,一来为庆祝节日,二来也是为朝廷选闲纳仕。
林君逸虽然没有参加比试的想法,不过,对这选贤大会也是存在着一丝好奇,想想也闲来无事,便过来凑凑热闹。
方才来时,经过一番打听,林君逸也知道了这选贤大会的规则,首先是第一轮淘汰赛,回答出考官的一个问题之后,便可以进入下一关,第二轮比试比的是楹联,楹联这种比试方式,在大乾帝国极为盛行,自重生以来,林君逸想想自己,似乎也是经过了多次的楹联比试了,比如入学考试那次,比如在叶家跟吴必先比试的那次。
第二轮楹联比试之后,接下来则是第三轮的儒学比试,这也是最终的比试,剩下的人,都会有机会进入翰林院参加一场决定性的考试,如果通过,就会委任官职,运气好的,甚至会被一些大儒重,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大乾帝国,女子虽不能外放做官,亦不能参与朝政,不过许多做学问的机关中,还是拥有不少女弟子,所以这一次的选贤大会,也有不少女子参加。
辰时时分,偌大的会台之上,分为二十排摆放了二十张桌子,每一张桌子之后,都坐着一名神色庄严的考官。
需要参加比试的学子们,先前也是早已经花费一枚银币的低微代价换取了一块号码牌,此时此刻,在那些考官的安排下,依照自己的号码,这些考生们便是分别到各自的主考官面前领取题目。
整场的比试全都是公开性的,由所有的望江城百姓亲眼见证。
短短片刻,二十条长长的队伍越来越短,有人欢喜亦是有人愁眉不展,经过这一轮的比试下来,能进入第二轮的人甚至连一半都不到。
“咦?”忽然,林君逸目光移动间,在第五条队伍之中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那妙曼的身姿,在人群中异常显眼,赫然就是跟他同班的同学许婉婷。
“没想到,她竟也来参加选贤大会。”林君逸有些诧异,这个似冰冷如雪的女子,莫不是对做官也有兴趣?
“请第一轮淘汰的人马上下台。”望着那一批淘汰之后,正在台上独自哀伤的考生,主考官朗声冷淡道了一声,将得流这些人赶下台后,他直接道:“第二轮比试楹联,一号桌,2号,5号,号……二号桌……”
剩下的人迅速按照安排拍好了队伍,这一轮,许婉婷排到了第二条队伍,这个女子虽然高傲冷漠,不过学识还是不错的,她能通过第一轮,林君逸也并不觉得奇怪。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在人群之中,又发现了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卓!”就是入学考试取得榜眼的那名少年,后来似乎进入许家成为了一名文案,当初还说要多多来往的,可是自那日离别后,这段时间,两人倒是再没见过面。
林君逸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顿时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许婉婷身上,他对这个女子也是有着一丝好奇,跟叶倾城的恬静,乾依依的灵秀、陈曦的柔弱不同,这个女子有着她自己独特的气质和特点,沉默寡言却又高傲自信,让人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
“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台上,一名考官提问道。
回答问题的那名考生思虑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大声道:“吃吃喝喝,天天舒舒服服。”
“哈哈!”场下,立即传出一阵哄堂大笑。
考官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驱退道:“毫无意境,不通过,下一位。”
闻言,那位考生顿时死了爹妈一般,一脸凄凄惨惨的狼狈钻下了台,被一群人围住大肆取笑。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考官对之的悲惨待遇不闻不问,转而将目光向了接下来要回答问题的许婉婷。
台下的林君逸也是饶有兴致的抱胸,等候她回答。
沐浴在现场无数的目光之下,许婉婷秀眉微蹙,踟蹰了半响,突然美目之中泛起一抹亮彩,脱口而道:“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里映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好,好对啊!”台下立即传出一片叫好之声,这个楹联颇有些难度,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上确实值得称赞,此次的楹联比试,各种楹联难度不一,许婉婷抽到的这个,明显是属于比较难的一对。
“对仗工整,意境相偕,不错,通过了。”考官严肃的面色也是露出了一丝赞扬。
许婉婷娇颜之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转身便朝台下走去,然而临下台的时候,她突然感受到一道略有些熟悉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不由下意识的朝着那个方向了过去,下一刻,顿时与一脸微笑的林君逸目光对视在一起。
娇躯微微一僵,许婉婷面容之上露出了一抹诧异,她虽然极不喜欢这个男人,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的才华确实很不错,甚至连她都有着一丝钦佩。
上一次他与方寒文斗,一番道理,让得郭老先生都为之动容,继而亲自召见,从那一刻起,许婉婷就知道这个少年绝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低调那么简单。而前几天在叶倾城的生日宴会上,他一幅画作,再度震惊了所有人,完全表现了他在文道上的绝世才华。
“只可惜,这个人才华虽然不错,人品却是一般。”许婉婷心中想起林君逸指使并帮助金邢军追求自己的事,就是一阵皱眉,此刻到他一脸休闲的站在那里观,根本不像是来参加比试的样子,让的她也是微微有些诧异,这个人抛开人品,无论如何才华都算得上不错,这么好的机会,他竟不来参加比试,继而进入官途,他到底在想什么?
目光撇到一边,许婉婷脸色冷漠的走下台,朝着另一边走去,在不远处的位置,许权和许泽两兄弟以及陈曦正等候在那里,明显是陪伴她一起来的。
第二轮比试过后,原本参加比试的上千人,只剩下了最后一百多人,在稍事休息后,第三轮比试很快拉开了序幕。
“这一轮比的是儒家学识,准确解释一句儒家经典名句,并说出其出处便算过关。”主考官朗声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不由哑然一笑,这个选贤大会的题目也太简单了,但凡学习文道之人又有哪一个不学儒家道理的,这些儒家的经典名句大部分学子对其都是了然于胸,这完全是送分的题目啊。
他正想着,考官已经开始发问了:“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回老师,这是《孟子·离娄下》中的名句,意思是爱人的人别人总是爱他,尊敬别的人别人总是尊敬他。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往往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你。要想受人敬爱,必须敬爱他人。”
“嗯,不错,过关了!回家准备准备,凭你手中的号码牌,正月十六之前到帝郡城翰林院去报道,只要考试过关,将来就有可以担任官职。”考官点点头道。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闻言,那名考生顿时兴奋若狂,连连作揖感谢。
“好了,能不能担任官职还两说,到时候你通不过考试,一样要被送回来,你退下吧。”考官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道:“下一位!”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何解?”
“这一句出自《礼记·学记》,意思是如果只是独自一个人学习而没有朋友一起讨论,就会孤陋寡闻。事实证明,学习伙伴有益于学习的进步。”
“过关,下一位……”
“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何解?”
……
时间飞逝而过,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已经有大半人通过了这场考试。
林君逸听得有些厌倦,这些题目都太简单不过了,完全是放任他们通过,不过其中倒也是有几道比较生涩难懂的句子,抽到这些难句的人也唯有自认倒霉,淘汰出局,依照林君逸的想法,他们之所以出这么简单的题,玄机应该在翰林院那场考试上,若所料不错,到时候那场考试的题目势必会很难。
而且今日乃是年关,实在不宜出些难题,让别人过不好这个年。
“来,这些人还是挺人道的。”林君逸暗暗笑了笑,抬起头,忽然发现接下来已经轮到了许婉婷,不由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唯上知与下愚不移。何解?”
“嗯?”听到是这一句,林君逸眉头也是不由微微一扬,这一句出自《论语》阳货篇,千万年来,对于这一句的含义,始终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这个考官居然拿出这一句来考考生,这不是明摆着为难吗。
许婉婷整个人也是怔了怔,秀眉微微一皱道:“这一句出自《论语》阳货篇……”
考官微微颔首,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许婉婷贝齿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不决,这一句的含义众多,有人认为指的是人的品质和行为,有人认为单纯指知识而言,也有人认为是吹捧贵族阶级,总而言之,各种答案五花八分,到得如今,都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老师们教育弟子时,也是对其含糊带过。
诸多的答案,许婉婷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是正确的,在考官心中又偏向哪一个答案,此时此刻,就像一场赌博般,考验着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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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台上陷入沉思之中的许婉婷,林君逸内心也是挣扎了起来,其实对于这一句,他心中有着确切的答案,前世的时候,他一心专研学问,对于这些饱受争议的名句更是感兴趣,像这一句,他当初查阅了无数的资料,最终才是总结出了它的真正含义。
“不过我跟她无亲无故,凭什么要帮助她?”林君逸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着台上的许婉婷,“从认识她开始,从来没有得到过半点好脸色,既然她如此厌恶我,我又何必枉做好人?”
“这些老学究也太不公平了。”一旁的左莫愤愤不平的道:“先前的楹联不说,这一句,恐怕就连他们自己都很难说出个一二三来吧。”
林君逸扭头了他一眼,笑道:“只能说是她自己运气差,那些考官没理由专门为难她的。”
左莫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心中依然愤愤难平,想了想道:“林兄,你才情纵横,知不知道这一句,到底哪一个解释才是对的?”
林君逸似笑非笑道:“知道又如何?她好像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话不能这么说啊。”左莫连道:“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她不仁,可我们不能不义啊。唉,就算你知道也没办法,又不能叫你去帮她回答。”
这番话,由左莫这个老好人说出来,林君逸也并不觉得奇怪,平时在书院里,因为自己的关系,许婉婷连带着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总是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左莫这个人很爱结交朋友,而且也喜欢帮助人,在班上的人缘非常好,他担心许婉婷倒是完全出于同班同学这场情分。
“你不仁,可我不能不义,你毕竟也是金邢军喜欢的女人。”林君逸暗自点了点头,丹田之中的真气也是缓缓流转出来,双唇微微嗡动之间,一道旁人难闻的声音,一瞬间化为一道虚无利剑直直钻进了许婉婷的耳中。
正难以抉择的许婉婷,蓦地感受到耳中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骇了一跳,正要抬目是谁在跟自己说话,那道声音立即道:“别慌张,我是林君逸,那句‘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的意思,我知道。”
突如其来的话,让得许婉婷慌乱的神色瞬间安静了起来,脸上也是重新恢复了古井不波的神色。
望着她那重归冷傲的俏脸,林君逸微微一笑,旋即不敢耽误,飞快的将得‘唯上知与下愚不移’的意思,以及来源典故,为什么是这个意思,详详细细的与她说了一遍。
当得最后一个字落下尾声,传音秘术刚刚收起的同时——
“放肆!”
一道怒哼声,猛地在他脑海之中炸响。
“轰!”随着这两个字,林君逸直感觉脑袋一阵晕眩,心头仿佛被重锤砸中一般,体内气血疯狂翻滚,一口鲜血猛地自心头涌上,临到喉咙口又是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面上惊色一闪而逝,林君逸顾不得其他,急忙运集丹田之中被震散的真气,闭目调理了一瞬,才是感觉整个人稍微好受了一点。睁开眼的当儿,他下意识的朝着台上望去,顿时见到那名花甲年岁的考官,正一脸漠然的着自己。
“来,他并没有取我性命的心思,否则,就方才那一下,我恐怕早已经死了。”林君逸暗自叹息了一声,现在的自己孱弱的就像一只蝼蚁,竟能凭人家一时喜怒,一念击杀,想到此,他心中落寞,再没有心思关注许婉婷会不会按照自己的话去回答问题,朝着台上的考官抱拳歉然一礼,旋即跟左莫等人说了一声,挤开人群,独自黯然远去。
回到家后,林君逸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赶紧将自己锁进房中,服下了一枚养气丹,闭目调息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沉陷在调养之中的林君逸倏然睁开眼睛,一跃从床上跳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自己的内伤已经好了大半,不由微微一笑,下一刻,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后,便是上前打开了房门。
“少爷,年夜饭做好了,你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站在门外的邓凝香,朝着他微笑道。
“哦?这么早就做好了……”林君逸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笼罩了天地,好像自望江城广场回来的时候尚且还是午时左右,没想到自己疗伤之间,时间竟过去了这么久,林君逸有些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当下关上门与邓凝香一起朝着餐房走去。
当得两人进入餐房的时候,威公正与左莫坐在一旁聊天,见到林君逸进来,左莫眼前一亮,三两步迎了上来:“林兄,许婉婷过关了,你是没到,她刚才那一番回答太精彩了,竟是完美的解释了‘唯上知与下愚不移’这一句的真正含义,连有些考官都被她震惊了呢。啧啧,想不到她一个女子竟有此等的才华。”
左莫唾沫横飞的说着许婉婷的精彩表现,林君逸微笑着听着,心中不由暗自想到,那个高傲的少女,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的答案,也不枉自己白白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了。
“威大哥,左兄,今天是年关,你们在这里过年,你们的家人……”林君逸了他们,有些犹豫的道,威公和左莫可都是有父母兄弟,过年本该全家人聚在一起,让他们陪着自己过年,林君逸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邓凝香是一个孤女,孑然一身,陪在这里,倒是理所应当。
“少爷,这个你就放心吧,我家并不在望江城,也已经好几年没回去过了,家里老父老母还有两个兄弟照顾,用不着担心。”威公笑道。
“我父母有我大哥和小妹陪同就够了,我嘛,还是陪陪你吧,免得你一人无趣。”左莫也笑道。
林君逸感激的点了点头,心中也是知道,他们都是怕自己孤单寂寞,所以才选择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赶紧转移了话题,指了指餐桌之上满桌的鲜美菜肴,笑道:“咱们也别辜负了凝香苦心做的满桌子的菜,赶紧上桌开吃吧。”
“哈哈,我老早就想吃了,着这满桌子的菜就流口水啊。”左莫哈哈大笑道。
四人当即围桌坐了下来,凝香熟络的帮大家的酒盅之中都倒满了酒水。
林君逸站起了身,举起酒杯道:“第一杯酒,为庆祝我们家族组成。”
威公、左莫、邓凝香同时站起了身,四只杯子叮当一声碰在一起:“干杯!”
一杯酒喝完,邓凝香迅速帮大家倒满了酒水。
“众位……”目光了旁边的三人,林君逸举起酒杯,笑道:“这第二杯酒,预祝三月初,我们这个新的家族能够成功晋升寒门,甚至更强的门庭。”
“更强的门庭?”三人同时将这句话忽略了,以现在的实力,晋升普通的寒门都有困难,更何况是豪门。晋升豪门可是需要家族拥有五名以上的灵胎境强者,最强者更是需要达到灵胎境第五阶,从现在的情况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干杯!”四人也是再度干掉了一杯。
“这第三杯酒,我单独敬你们。”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家原本无亲无故,茫茫人海中,能够聚到一起就是缘分。这种缘分,我们应该珍惜,以后在这个家里,没有少爷,没有等级,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最亲的兄弟姐妹。”
“对,我们能聚到一起实属不易,林兄,若你不弃,不如我们就在今晚结拜如何?”左莫忽然激动的提议道。
“好,自然好。”林君逸大笑了一声,“凝香,家里有没有香烛,取一些来。”
“明天祭天地的香烛我早就买好了。”邓凝香嫣然一笑,快速的转身出去,取了一些香烛过来。
四人当即走到了院子里,插好了香烛,排成一排在地上跪了下来。
“我林君逸,今日与威公、左莫、邓凝香结成异性兄弟姐妹,终此一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林君逸举起右手,宣誓道。
“我左莫,今日与林君逸、威公、邓凝香结成异性兄弟姐妹,终此一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威公,今日与林君逸、左莫、邓凝香结成异性兄弟姐妹,终此一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邓凝香,今日与林君逸、威公、左莫结成异性兄弟姐妹,终此一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四人宣誓完毕,对着上天三拜九扣之后,同时搀扶着站起了身,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们四个,威大哥年龄最长,以后就是大哥,左莫比我小了几个月以后就是三弟,凝香最小,就是小妹。”林君逸微笑道。
“呀,光顾着结拜,饭菜都要凉了。”邓凝香忽然惊叫一声。
林君逸三人都同时想起,今晚的年夜饭还没吃,下一刻,同时笑着步入了餐房之中,围在桌前,欢声笑语的吃了一顿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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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四人刚结拜,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大家都喝多了,林君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一大早起来,便觉得头痛欲裂,运集真气调息了一番,这才舒服了一些。
整个人刚起来,便听到有人在敲门,林君逸赶紧穿好衣服,套好了鞋袜,上前打开了门。
“二哥,小妹祝你学业有成,也祝林家能在三月份成功晋升,嗯,最好是二哥你赶快给我找个漂亮嫂子,咯咯。”房门一打开,邓凝香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见到林君逸之后,连声道。
林君逸哈哈一笑,道:“凝香,二哥祝你越长越漂亮,嗯,也早点给我找个妹夫,哈哈。”
“讨厌,坏死了!”邓凝香脸色羞红,在他手臂上轻轻锤了两拳。
今天的邓凝香与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以往的她,因为身份之故,谨守本分,不敢有任何出格的动作和语言,然而自昨晚跟林君逸结拜后,她才是真正的释放了自我,变成了一个娇俏动人的邻家妹妹。
林君逸很喜欢她的这种改变,这说明她现在是真正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也真正将自己当作了她的亲人,伸手在怀里一摸,将得前两天早就准备好的一份礼物掏了出来,递给她道:“凝香,这是二哥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喜不喜欢。”
“哇!好漂亮的朱钗啊。”伸手将得朱钗接了过去,邓凝香开心的把玩了一下,随即嫣然一笑道:“二哥,我也有给你准备礼物哦。”
“哦?”林君逸升起了一丝兴趣,问道:“是什么礼物?”
“你跟我来。”邓凝香扭过身,将得林君逸领到了自己的房间,从床头取出一件崭新的衣服,递给他道:“这是我为你做的新衣服,合不合身。”
林君逸迅速的将之接过,换在身上,大小刚刚合适,穿在身上很舒适,他当下就不肯脱了,直接穿着新衣服就与邓凝香说笑着出了房门,打算一同去给威公和左莫拜年。
可刚走到半途之上,却正巧遇到威公和左莫一并走了过来。
“哈哈……二哥,去你房里没找到你,我就知道你来这了。”见到两人,左莫立即笑嘻嘻的快步迎了上来:“二哥,小弟这厢,祝你越长越帅。小妹,三哥也祝你越长漂亮。”
“大哥,三弟,也祝你们在武道和文道上面更上一层楼。”林君逸笑了笑,身上自怀里掏出了两个瓷瓶,一人递给了一个:“大哥,三弟,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礼物。”
“这是什么?”左莫接过来讶异的打开一,一股浓郁的香味立即自瓶中传了出来。
“是聚气丹?!”威公惊骇道,这一瓶至少也有二十粒吧,他赶紧打开自己手中的瓷瓶,同样也是一瓶聚气丹。
“二弟……”
“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现在咱们都是兄弟,我的,就是你们的,区区一瓶聚气丹,你拿着便是。”眼见威公想说话,林君逸连忙出声打断道。
威公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伸手将得瓷瓶收进了怀里。
“二哥,你给大哥也就罢了。我不会武功,这丹药给了我也是白搭,你还是收回去吧。”左莫接口道。
“你拿着吧。”林君逸微微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道:“三弟,正好,这件事我也想跟你说说。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自保,不练些功夫是不行的,以前你家境贫寒,没有条件练功,不过现在,你也应该将重点放在武道上了,不单是你,小妹也是如此。”
“二弟说的对,三弟,小妹,你们是该学点武功了。”威公也是赞同道。
“学武功……”沉思了片刻,左莫抬起头郑重点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好,从今天开始,我就练功。”
“我也是。”邓凝香接着道。
“好!”林君逸微微笑道:“大哥,以后,他们两个就由你来教了,丹药没有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想办法。”
四人说说笑笑片刻,吃过了早餐之后,林君逸便和威公一同赶往了叶家,林君逸来此是给叶冲这个好友拜年的,而威公毕竟在这里当了很久的侍卫队长,过年了,也是想来一原来的那群兄弟。
来到叶家后,林君逸跟门口的那些侍卫拜了个年,便独自一人进入了叶家大门。
“林小兄……”
熟络的行走在叶家之中,走到半途,林君逸突然听到一人在叫自己,他撇过头一,顿时到沐管家正一脸微笑的走了过来。
“沐管家,祝您老身体健康,长命千岁。”林君逸连忙迎了上去,笑着道,对于这个老人他也是极有好感,当初就是他将自己领到叶家来的,而且他为人平和,对自己也是颇多照顾。
“我这把老骨头哪能活这么久。”摇头笑了笑,沐管家问道:“林小兄可是来找少爷的?少爷这会儿怕是在书房,你直接过去找他吧。”林君逸点了点头,告别了一声,便是径直朝着叶冲的书房走去。
大步来到书房之前,林君逸正想抬手敲门,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书房的房门竟是蓦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旋即一个美丽的身影低着头自里面走了出来,一个不查,直接一头撞进了林君逸怀里。
下意识的伸手搂紧怀里的女子,林君逸一时间也是呆住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啊!你快放手!”脑袋有些懵懵的,耳畔忽然传来了怀中女子羞愤的声音,林君逸触电般的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讪讪着眼前娇美可人的叶倾城,歉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恼恨的瞪了他一眼,叶倾城跺了跺脚气道:“不许说,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说完之后,她娇躯一转,婷婷袅袅的朝着另一边飞快离去。
神色有些呆滞的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一个拐角,林君逸缓缓收回了视线,站在原地怔了一下,才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驱步走进了书房之中。
书房之中,叶冲正在书桌上忙碌着什么,到林君逸进来,也不起身,转过头又忙碌了起来,随意招呼道:“林君逸你来了啊,自己找个地儿坐吧。”
林君逸有些奇怪的凑上前一,见他竟然在画画,不由讶然道:“咦,你今天怎么想起画画了?”
“唉,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我姐姐。”叶冲赌气般的搁下手中的画笔,郁闷道:“说起来,这件事跟你和金邢军都有瓜葛。”
闻言,林君逸微微一愣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难道忘了我姐生日那天,金邢军在梅园画的那幅画,还有你给她画的那幅画?”叶冲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们画了两幅画,却害惨了我!我姐说,你们都是我朋友,画画都这么棒,我身为你们的朋友要是不会画画说出去也不好意思。”
林君逸强忍住笑,这个叶倾城倒也是会找机会教育弟弟:“叶少,画画可不是一时半会就急得来的,这需要扎实的基本功,如果你真想学画,我倒是可以教你。”
“真的?”叶冲一下兴奋了起来:“你肯教我,这再好不过了。”
林君逸微微一笑,当下指点了他一下绘画的基本功,让他从最浅显的线条开始画起,继而临摹一些粗浅的画作,不过这种东西确实急不来,必须要经过长期的锻炼,在稍微指点了一番之后,林君逸便让他自己练习,自己坐在一旁书。
时间飞快流逝,很快来到了傍晚时分,天色业已不早,林君逸便起身向他告辞,临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禁问道:“叶少,依依还在这里吗?我想去给她拜个年。”
“给她拜年?你们很熟吗?”听到这话,叶冲神色有些诧异。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上次在竹叶轩她不是借了钱给我吗,按照道理,我也应该去给她拜个年。”瞧得叶冲那异样的眼神,林君逸也是有些尴尬,急忙找了个借口掩饰了过去。
“这样啊,不过她前两天已经回去了,你恐怕是没有机会了。”叶冲点了点头道。
“回去了?”这一刻,林君逸忽然想起那天离别时,她所问的问题,“她问我以后会不会去帝郡城,也就是说,她的家应该在帝郡城……帝郡城……”
“叶少,那个依依……是你们家的亲戚吗?”思索了一下,林君逸抬头问道。
“不是亲戚,不过,她跟我姐姐打小关系就很好,这一次来我家里,也就是出来玩玩,在皓月书院上学,也是暂时的。”不知道林君逸为何会关心依依的事情,不过叶冲还是如实回答道:“这一次她家里长辈写信让她回去,她自然就回去了。”
“那她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林君逸连问道。
“这个说不好……”叶冲脸色古怪的了他一眼,低声问道:“你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吧?我告诉你,你们是不可能的,身份相差太悬殊了。”
林君逸脸色一红,尴尬的笑了一声:“我跟她不过萍水相逢,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
“没有就最好,你们两个之间完全没有可能性,她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以我的身份,都不敢打主意,更何况是你啊。”叶冲无奈的摇了摇头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对乾依依的身份更加好奇了起来,大乾帝国的皇室便是乾姓,许多皇亲、王侯也都是乾姓,莫非她是某个公爵府或者王府之中的千金小姐?
直到回去的路上,林君逸还在想着乾依依的身份,心中不知不觉的微微有些落寞,连叶冲都直言以他的身份比之乾依依悬殊很大,无论她是公爵府的千斤小姐还是王府的郡主,甚至是皇家的公主,以自己现在这种卑微的身份,都只能举目仰视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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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森林之中,阴风瑟瑟,鬼啸连连,上空不时飘过一团怨气聚成的气团,转瞬溃散。林君逸小心翼翼的放开神识朝着森林内部走去,目光牢牢注意着四周,有没有自己需要的草药。
昨天大年初一过后,今天一大早林君逸便是迫不及待的钻进了阴风山脉,寻找炼制尸王尸体的那几味药材。
不过大半天过去了,除了找到了一株无关紧要的辅助药材之外,林君逸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萧老,会不会那些药材并没有生长在这里?”林君逸忍不住问道。
“此地怨气、煞气充裕,那些药材定然是有的,墓主,你不必着急,寻找药材也是一种极需耐心的活,急不得的。”萧老笑道。
林君逸只好打起精神,继续朝着内部走去。
一连七八天时间就这么平淡的过去,这些天,林君逸便一直待在这阴风山脉寻找药材,到了晚上阴魂盛行之时,便爬上大树休息,一番努力之下,这七八天也是总算没有白过,那十余种辅助材料好歹是凑齐了,不过,最重要的两味主药阴煞紫藤花和清心恶灵果却依旧不见踪迹。
“吱嘎,吱嘎……”
这一天,林君逸正沿着内部一路西行,从得前方蓦地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声音,刺耳的声音钻进耳膜让得人感觉十分难受,而且听这声音,发出声音的奇怪动物还不止一只。
“是恶灵猿!”听到那奇怪的声响,萧老当即笑了起来。
“恶灵猿?是什么东西?”林君逸疑问道,他前世一心专研文道,是以对世间这些奇怪的生物并没有太多了解。
“是一种群居的猿猴,有恶灵猿生活的地方,定然有清心恶灵果。”萧老解释道。
“清心恶灵果!”闻言,林君逸眼前骤然一亮,心中一阵振奋,找了这么久,总算是找到一味主药了!
他正是想举步沿着声源的方向而去,萧老蓦地叫住了他:“不要过去,那些恶灵猿可不是善渣,你这一去,会被直接撕成碎片。”
林君逸背后也是渗出了一丝冷汗,一时兴奋之余,差点忘了这阴风山脉的凶险,整个阴风山脉的动物,但凡存活下来的,都被怨气、煞气洗礼了,个个变得异常强悍,完全不能以寻常动物视之,倘若贸贸然冲过去,定然会被那些恶灵猿撕碎。
“萧老,有这些恶灵猿在,那清心恶灵果怎么才能踩到?”林君逸连问道。
“等吧,等这些恶灵猿离开后,你再过去。”萧老直接道。
林君逸有些无奈,不过,这也的确是最好的办法。整个人小心翼翼的朝前方逼近了一段距离,直至离那些恶灵猿还有千米距离的时候,便再也不敢接近过去,灵敏的攀上一棵大树蹲伏了下来。
攀爬到大树之巅,远远的,借着不俗的实力,林君逸可以到远处正上蹿下跳的那些猿猴,这些猿猴起来与普通猿猴无异,不过饶是极远处,林君逸也能感觉到其身上的暴戾和杀戮,那一双深陷而下的眸子竟然带着妖异的血红色。
耐心的伏在大树之上,望着那恶灵猿的动作,时间在不知觉一分一秒流逝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亦或是多少天,那些恶灵猿终于有遁散的迹象,一只只尖叫着朝着四处逃散。
“萧老,这是怎么回事?”林君逸惊讶问道。
“应该是被某一只更强大的凶兽或者其他东西驱赶了。”萧老想了想道:“墓主,你现在赶紧过去,等那些恶灵猿回来,你想要过去,可又要久等了。”
林君逸神色一僵,不解道:“那些猿猴虽然走了,不过不是来了一只更强大的动物吗……”说到此,他立即闭上了嘴,整个人也是快速反应了过来,实力可不是这样划分的,那些恶灵猿固然怕这只更强大的动物,但论整体伤害力,后者却未必能胜过前者,就比如,一群猎犬遇到老虎,潜意识下也会选择逃跑,但论起整体伤害力来说,一只老虎却未必比得上一群凶狠的猎犬。
“赢不了一群恶灵猿,未必胜不了这只强大动物。”林君逸抿了抿唇,当下快速的从大树之上窜下,飞速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一千米……五百米……三百米……
林君逸的步伐就在这个位置,攸地停了下来,面上同时露出了一抹诧异的表情,因为他到前方闪过的身影根本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一群人,单单一数,这群人大约有五六人,穿着怪异,根本不清本来面目。
身形轻微的一闪,隐藏在一棵大树之后,林君逸的心脏止不住的剧烈跳动起来,按照这些人的穿着,应该不是正道中人,起来倒像是魔道中人,不过大乾帝国严禁邪道众人踏入,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他正想着,耳畔忽然听到前方隐约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哥,清心恶灵果到手了。”
“嗯,时间不多了,剩下的几味药材我们也要尽快找到。”那大哥声音低沉的道。
“大哥……”一个沙哑嗓子道:“找到材料后,我希望我的那份能得到税现。”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都向了那大哥。
“哼!”大哥语气冰冷道:“老三,你还怕我少了你那份?”
“大哥,不是我不相信你,上一次,你也应承了的,可最后呢,我们什么都没得到。”那老三争辩道。
“嘿,老三,你那边是谁来了……”
听得那大哥的话,老三惊愕的扭头一,却并未见到任何人,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上当了,脸色猛变,急忙驱身飞退,然而,这个时候显然已经晚了,只见那大哥右掌一振,一道黑龙瞬间咆哮着自他手中冲出,猛地砸在老三背部,将之撞击得悍然横飞,撞断了一颗碗口粗的树干后,旋即重重砸落在地上。
一阵抽搐后,老三永远的躺在了那里。
“大哥!你干什么杀了老三!”剩下的几人中,唯一的一名女子惊怒道。
“为什么?嘿嘿……”大哥冷笑道:“敢质疑我的人统统要死!更何况,老三死后,咱们就可以少分一份,何乐而不为。”
其余四人都沉默了下来,其中一人走上前,在那老三身上一阵掏摸,摸出几件东西走向大哥道:“大哥,老三的东西怎么分配?”
“你们四个自己分了吧。”
林君逸躲在大树之后得暗暗心惊,自己的兄弟竟然说杀就杀,而其余四人仿佛也认为是人之常情,这让得他有些不适应,魔道之人当真如此冷血无情,暴戾凶残吗?
“大哥,紫金魔草在沙漠里,下一趟,咱们是不是要去魔鬼沙漠?”
“八味主药,如今已经找到了五味……嗯,下一趟咱们就去沙漠,听说最近魔鬼沙漠突然生长了一种奇异果子,能够小幅度提升功力,不少人都是为其趋之若鹜啊。”那大哥道:“咱们正好也去,顺便,路上还可以搜罗点东西。”
闻言,其余四人都是摩拳擦掌起来,这搜罗东西自然是抢东西的意思,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司空见怪了。
“魔鬼沙漠……能够小幅度提升功力的果子……”听得他们的交谈,林君逸心中也是一动,自己现在正是需要提升功力的时候,是不是也过去,说不定还真让自己找到了果子呢。
不过,下一刻,他就否定了这种想法,灵果出世,争夺的人肯定不少,以自己的实力前去,无疑是找死。
安静的靠在大树之后屏住呼吸,直至感觉到那五人逐渐的走远之后,林君逸才是从树后走了出来,快速的朝着前面走去。
走到前方,第一眼便是到了那个已经倒地死亡的老三,他穿着一件黑色斗篷,全身都笼罩在斗篷之中,根本不清脸。稍稍在他身上扫视了两眼,林君逸便是不再理会,将得视线投向了四周,耐心寻找起清心恶灵果的下落来。
“墓主,你一直向前走两百步,而后再左转,向前走八十步……”萧老忽然出声指挥道。
林君逸神色一震,强压制住内心的喜悦,急忙按照他指定的方向走去,当得整个人大步来到萧老所说的位置时,探眼向前一,他第一眼便是到前面大约几步之远处,生长着一株黝黑的植物。
这株植物约莫有着七八十公分的高度,树干、树叶如染了墨汁一般,黝黑一片,然而在其之上生长的几个拇指大小的果子,却带着妖异的紫色,一眼过去,仿佛一团团紫色的火焰。
“这就是清心恶灵果了吗?”林君逸缓步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树上的果子,渐渐伸出手想去采摘。可就在这个时候,陡然,一道黑芒兀的从得那果树下面漆黑的杂草之中猛地飞闪而出,嘶鸣一声,悍然就朝着林君逸的手臂咬了过来。
一丝危险的意思,让得他飞快的抽回了手臂,那不知名的动物瞬间从他身前电闪划过,落在了另一边的地面之上,昂头嘶鸣。林君逸驱步连退两步,下意识的探眼朝着那东西去,发现其竟是一条全身漆黑只有小指粗细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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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墨蛇,毒性极强,一旦被它咬中,以你现在的功力来说,只有死路一条。”萧老提醒道。
林君逸瞬间惊出了一声冷汗,他没想到就这么不起眼的一条小蛇竟然如此厉害,方才倘若不是自己反应够快,恐怕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个小家伙,只要你好好养着,以后对你可是一大助力啊。”萧老随即笑道。
林君逸呆在了原地,如此剧毒的东西自己养着,怕是嫌命长了吧,连连摇头苦笑道:“还是算了吧,保不准哪天就被它咬死了。”
“哈哈,只要你好好喂养它,这个小家伙还是很忠诚的,”望着林君逸这幅窘态,萧老也是笑道:“你现在给它喂养几颗怨气丹试试。”
闻言,林君逸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依言掏出了一个瓷瓶,倒出几粒怨气丹抛向了那条墨蛇。怨气丹尚在空中还未落下,只见那墨蛇瞬间化为一道残影,小嘴一张,准确无误的将得那几粒怨气丹吞进了嘴里。
吞服掉了怨气丹之后,墨蛇轻轻巧巧的落到地上,昂着脑袋朝着林君逸吐着蛇信,低声嘶鸣着,似乎依旧有些意犹未尽,还在讨要怨气丹。
见得它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林君逸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直接蹲了下来,又倒出几粒怨气丹丢给它服用。
“墨蛇可是许多武者梦寐以求的灵物,你能在这里碰到它,不得不说也是好运气。”萧老笑道:“只要你有足够的药物来喂养它,它就会永远忠诚于你。”
林君逸忍不住问道:“这墨蛇有这么厉害?”
“墨蛇以速度和毒性见称,它身形娇小,带在身上,可比什么暗器都来得厉害。”萧老解释道:“按理说,这里不可能出现墨蛇的,墨蛇生长的地方一般都很是凶险,极难遇到,比如各种崖涧之中,它突然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被这清心恶灵果吸引来的。”
林君逸有些惊讶的着面前的小家伙,想不到它竟然如此宝贵,心中也是动了一丝心意,倘若有这个小家伙在身边,冷不丁的飞出去咬对手一口,出其不意的将其咬死,的确是一个出奇制胜的法宝,而且丹药自己有的是,根本不用发愁。
“萧老,我该怎么收服它?”林君逸连问道。
“这需要一个过程,现在它对你的戒心还没有消除。”萧老道:“待会,一路上你用丹药吸引它,让它跟着你走,而后多跟它交流交流,等出了这山脉的时候,应该就差不多了。”
林君逸兴奋的点了点头,抛了两粒怨气丹给墨蛇,旋即迅速的摘下了树上的清心恶灵果,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一路之上,小家伙果然昂头嘶鸣的跟了过来,有些怯生生的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靠的太近。
“小家伙,你家在哪里啊……”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我可是有很多丹药的哦,你跟不跟我走?”
林君逸时而说着两句毫无营养的话,顺便抛给它两粒怨气丹,每一次得到丹药的时候,都是墨蛇最高兴的时候,一个龙跃,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化为一道流虹般的残影,飞速的将得那丹药接在嘴里,直接吞服下去,继而吐着信子朝着林君逸讨好般的嘶鸣两声。
对这个小家伙,林君逸是越越喜欢,恨不得将它抓在手里好好把玩一番,然而,又是畏惧它身上的毒性,只能无奈作罢。
一转眼,一人一蛇在这阴暗的森林之中兜兜转转,已经相处了两天的时间,这两天之中阴煞紫藤花是没有找到,反而为了小家伙,掏空了身上所有的怨气丹,不得已之下,林君逸又是花了一段时间捕捉了一批阴魂,炼制丹药供小家伙继续服用。
“萧老,这个小家伙就像个无底洞,我就算有再多丹药也不够它服用啊。”林君逸有些无奈的道。
“呵呵,放心吧,只是驯服它的这段时间需要的丹药量很多,等你真正驯服它,每天有一瓶怨气丹就够用了。”萧老也是忍不住笑道。
“呼!”听到这话,林君逸才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但凡一瓶丹药一般都是二十粒装,如果小家伙一天只服用二十粒怨气丹倒也不算多:“小家伙,你吃了我这么多丹药,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带我去找阴煞紫藤花啊?”林君逸逗弄着跟他维持着两三米距离的墨蛇,说到这里,连他自己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己这算是病急乱投医了吧,一条小蛇哪里能够听的懂人话,不过,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阴煞紫藤花的下落,的确让他很是烦闷。
“嘶嘶~”
谁知林君逸的话一出,墨蛇竟然游走到了他的脚边,咬住他的裤子拖了拖,随即径直往着前面游走而去。
林君逸呆呆的着它,耳畔却是蓦地听到萧老的声音传来:“这条墨蛇极有灵性,它应该知道阴煞紫藤花的下落,你赶紧跟着它走。”
林君逸神情一震,也来不及多想,急忙趋步跟着墨蛇的身形朝着前方走去。
一人一蛇在森林之中左转右绕,也是不时遇到一**阴魂和魑魅,不过到墨蛇,这些阴魂和魑魅仿佛视若无睹,任由其游走而过,但是林君逸却不行,遇到这些阴魂和魑魅之后,却只能绕道而行,好在墨蛇极有灵性,在他遇到阴魂和魑魅时,也会在前方专门等候他。
极有默契的一路向前,走走停停也不知多久,墨蛇终于在一处悬崖边上停了下来,转过头,对着林君逸一阵嘶鸣。
“就是这里吗?”林君逸缓步走到那悬崖边,探眼往下去,只见得整个下方被一层云雾笼罩在内,浮云流动之间,根本不清其真实面目,带着一股深邃飘渺的虚无之感。
“阴煞紫藤花的生长地点一般都是在崖壁上,也许,这里真的有阴煞紫藤花生存。”萧老道。
林君逸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那崖壁之上四处了,旋即选了一处容易落脚的位置,朝着下面攀爬而下。崖壁异常陡峭,不过幸好这崖壁之上怪石嶙峋,还算比较好落脚。
一路攀爬之下,林君逸很快下落到了崖壁下方四五米的位置,到了这里,可以隐约透过淡淡的雾气清四周的景象,整个崖壁之上偶尔两三处悬挂着一根根粗大的藤条,直落崖底。而在这些藤条的周围,荆棘遍布,然而因为环境恶劣的关系,植物倒是很少,偶尔有一两株小树顽强的自岩壁的土壤之中横伸而出,为这崖壁添了一丝风景。
林君逸左右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花,不由咬着牙再次下落了两三米,越是往下,从得那下方涌上来的寒意就更加剧烈,饶是林君逸如今是入世境第八阶的武者也是大感受不了。
有些战栗的一路往下,刚下到一个位置,萧老突然道:“就在这里,左边大概二十米的位置……”
林君逸下意识的朝着他所说的方向去,惊喜的着雾气朦胧之中,在左边二十米的位置隐约盛开着几朵手掌大小的暗红花朵。
“总算找到你了。”林君逸强压住喜悦,立即的朝着左侧横移而过,恨不得马上将得那几朵阴煞紫藤花采摘到手。
身形在陡峭的崖壁之上坚实的移动着,二十米的距离大约几分钟时间,便已横移而过,目光望着眼前触手可及的阴煞紫藤花,林君逸展颜笑了起来,在这鬼地方逗留了这么久,可算是将最后一味药材找齐了。
左手牢牢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缓缓伸出右手往着眼前的一朵阴煞紫藤花伸去,然而,正当他的手指接触到花朵的刹那,前面不远处一根酷似藤条的绿色东西,猛地一扭身,竟毫无征兆的电闪朝着他袭击了过来。
目光倏然瞪大,林君逸死死盯着眼前的物体,直至近处,他才发觉,这竟是一条有着碗口粗细的绿莽。危急关头,他迅速撤回右手,运足全身真气,猛然一掌朝着那绿莽推了过去,磅礴的真气,也是瞬间阻碍得那绿莽身形慢了半拍。
然而,这条绿莽起来并非寻常的绿莽,这一掌过去,仅仅稍稍阻碍了它一下,并没有妨碍它继续攻击。
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绿莽,林君逸身形一缩,一个腾跃急忙朝着上方攀爬而去,在关键时候堪堪躲开了它的必得一击。
一击未中,绿莽巨尾勾住下方的藤条,仰着三角脑袋恶狠狠的朝着林君逸吐着蛇信,短短片刻,尾部猛地一发力,再度如弹簧一般弹跃而起,凶悍的朝着林君逸袭击而来。
碗口粗的身体笔直的延伸着,一张大嘴疯狂张开,朦胧的眼中闪烁着凶残的光芒,电光火石间,绿莽已经越渐的逼近了林君逸。
身体微微朝着左侧一侧,林君逸正要取出纳戒之中的断水刀收拾这条绿莽,就在这时,他蓦然的听到一声熟悉的嘶鸣自上空传来,下意识的抬头一,只见一道墨黑的细光飞速自上方电闪划落,如一把利刃一般瞬间切开空际,飞速降落缠绕在那迎头而上的绿莽身上,张开一张小嘴狠狠的咬在绿莽坚实的鳞甲之上。
“嘶!”
一阵仰天嘶嚎,绿莽硕大的身体在空中猛然止住,旋即飞速的降落而下,临到下方两三米处,它巨尾一勾,勾住了下方的藤条,整个身体盘卷在那藤条之上痛苦的扭曲、挣扎。
林君逸目瞪口呆的到那绿莽身体之上,原本绿色的皮肤竟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成了漆黑之色,一寸一寸,瞬间将得它整个身体覆盖了。在黑色完全笼罩绿莽周身的同时,那条绿莽也是发出最后的痛嘶,直接朝着悬崖坠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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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怔怔的着这一幕,仍旧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什么毒素,竟然如此厉害!他呆呆的愣在那里,忽然感觉手背一凉,低头一,却见墨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手上,小小的身体卷在他手臂之上,此时此刻,正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林君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生怕这小家伙一不高兴一口咬下去,但是随即到小家伙讨好的憨憨模样,也是不由笑了起来:“小家伙,刚才谢谢了啊。”
“嗯,总是叫你小家也不好听。”林君逸想了想道:“你全身漆黑如墨,又叫墨蛇,以后我就叫你小墨,怎么样?”
“嘶嘶~”小小的舌头在他手背再度舔了一下,小家伙扬起脑袋,似乎有些兴奋的低低嘶鸣了几声。
“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了,那以后,我就叫你小墨了。”林君逸微微一笑,任由它待在自己的手上,下一刻,整个人便是攀爬到了阴煞紫藤花的近前,将之采摘了下来。
顺利的采摘了阴煞紫藤花,林君逸这一次来阴风山脉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回到地面上之后,林君逸便是马不停蹄的朝家里赶去,这一次来阴风山脉,怕是已经过去了十来天,当初走的时候,仅仅跟威公他们说要出来两三天,现在过了这么久,他们也应该着急了。
小墨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林君逸,一路之上便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嬉戏玩耍,时而卷在手臂上,时而爬到肩膀上,更甚者盘踞在他头顶之上,怡然一副王者风范。
带着小墨,林君逸在森林之中好一阵摸索,辗转了一两个时辰之后,这才走出了山脉,顺利的回到了家中。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林君逸前脚踏入院中,一眼便是发现威公和邓凝香正坐在石桌前聊着什么,却不见左莫的踪影,他径直走过去道:“大哥,小妹,你们在聊什么啊。”
蓦然听到林君逸的话,两人同时触电般的转过了头,待得到果真是他后,同时惊喜的站起了身。
“二弟,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是把我们急死了。”威公埋怨道。
“是啊,二哥,我们到处都找了,都没发现你,刚才还在商量要不要去报官呢。”邓凝香接口道。
“随处转了转,一时忘了时间,让你们担心了。”望着他们担忧的神色,林君逸歉然之余又是充满了温馨感动,以前,除了大哥之外,没有人会这么关心自己,而现在除了大哥之外,自己又多了一个大哥,多了一个弟弟,多了一个妹妹,这种感觉让他很享受。
“呀!”邓凝香忽然惊叫一声,整个人蹬蹬蹬的连退了几步,一时间花容失色:“二哥,你……你身上怎么有条小蛇……”
听他这么一说,威公也是注意到了在林君逸的头顶之上盘着一条小指粗细的小蛇,这条蛇跟头发的颜色很相近,不仔细,很难出来。
“哦,这是我的朋友。小墨,到我手里来。”林君逸笑了笑,摊开手掌,头顶之上的小墨极有默契的瞬间跃到了他手心之上。
“小墨,这两位,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小妹,以后不准咬他们,知道了吗?”
“嘶嘶~”
“咦,二哥,这条小蛇能听懂你的话?”到小墨极有灵性的舔了舔他的手心,邓凝香不由诧异道,面上带着几分好奇。
“这条蛇叫墨蛇,极有灵性,我这次出门刚好碰到了它,就把它带回来了。”林君逸微笑着解释了一声,随即问道:“三弟呢?”
“你不问我还差点忘了跟你说了,今天是元宵节,你们书院今天晚上有元宵灯会,三弟在你回来之前已经先去书院了。”威公连道。
“今天是元宵节?”林君逸吓了一跳,那天自己出去的时候还是初二,没想到一转眼,竟然过了十三天,还真是山中无岁月啊。
“对啊。”邓凝香歪着脑袋有些奇怪的着他,不知道他这些天去了哪里,竟然连这么重要的节日都忘了。
林君逸讪讪一笑道:“大哥,小妹,我先回房休息了,晚上再去书院一。”说着,他便是转身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继而将房门反锁,鞋都未脱就直接盘膝坐到了床上。
飞快的将得纳戒之中的两味主药以及十余味辅助药材吸进了古墓,继而,林君逸神识一动,灵魂脱壳而出也是跟着进入了古墓之中。
“萧老,现在可以炼制煞气丹了吧?”
目光望着鬼魅般在眼前闪现的萧老,林君逸那俊脸之上写满了期待,将得尸王尸体炼制成丹药之后,也就意味着,他马上就能达到入世境第十阶巅峰,如何能让他不激动。
“当然可以。”瞧得林君逸紧张激动的模样,萧老也是忍不住笑道:“你先把那魃的尸体放进墓光之中吧。”
林君逸连连点头,神色一动,放置在古墓隐形空间之中的尸王尸体,光华一闪,瞬间便是出现在墓光之中,沐浴着那犹如圣光一般的璀璨光芒,直立着微微旋转。
“接下来,放入阴煞紫藤花。”
林君逸单手一挥,三朵阴煞紫藤花同时飞出,环绕在那尸王尸体周围。就在那阴煞紫藤花进入墓光的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尸王尸体之中竟是缓缓的蔓延出三道淡淡的黑雾,旋即又是缓缓的钻入了阴煞紫藤花之中。
“好神奇的墓光!”林君逸暗自惊讶。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从尸王尸体之中升腾出黑色的雾气,一丝丝融入阴煞紫藤花之中,渐渐地,原本暗红色的阴煞紫藤花,颜色也是逐渐黯淡了下来,变成黑紫色,黑色……
整个过程,原本硕大的尸王尸体竟是渐渐的萎缩起来,从五米缩小到四米,三米……越来越矮,原本浑身轧结的肌肉也是像蒸干了水分一般枯萎了起来。
终于,尸王尸体在被无止境吸收之后,整个化为了一张皮囊,一捧细碎的灰尘,也是随之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好了,现在可以将那十余种辅助材料放进去了。”萧老嘱咐道。
林君逸不敢怠慢,急忙依言将得那十余种辅助材料一股脑的转到了墓光之中。十余种辅助材料一沾到墓光,瞬间仿佛铁片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所有蕴含的能量,飞速的从自身脱离出来,朝着那三朵阴煞紫藤花飞了过去,旋即完美的渗透在其中。
能量一被抽空,那十余种辅助材料的渣滓顷刻间化为一堆飞灰,飘散在地上。
林君逸越越惊,这墓光简直神奇的有些变态,竟能直接抽取药草的药力和能量。
他以前过一本有关炼丹的书籍,书中言,炼丹是一个极为漫长的阶段,特别是一些珍贵的丹药,往往需要极长时间的锻炼,比如最普通的聚气丹,要炼制完毕也是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而且往往成丹率不会超过三成。
但是这墓光,不但炼制成丹药的时间极短,而且成丹率更是百分之百,这世上再厉害的炼丹师,再神奇的炼丹炉,恐怕都难及万一。
在他愣神的片刻,萧老催促道:“赶紧将清心恶灵果放进去。”
林君逸神色一震,大手一挥,最后的一味主药清心恶灵果也是自虚无空间飞出,融入了神秘的墓光之中。淡红的能量,在清心恶灵果进入墓主的刹那,便是腾空而起,均匀的融入到了三朵阴煞紫藤花之中。
在吸纳完清心恶灵果的能量之后,三朵阴煞紫藤花,旋转着碰触到了一起,旋即迅速溃散,化为了一片浓郁的黑色能量团。接下来的过程,就与分解阴魂一般无二,能量团在空中迅速组合,变成了一颗颗食指大小的漆黑丹药,近景盘旋在半空之中。
“一共是二十八颗。”林君逸探目一扫,迅速得到了准确的数量,旋即他伸手一招,二十八颗丹药飞速自墓光之中冲出,落满了他手心。
“这就是煞气丹吗?”望着那饱满圆润的丹药,林君逸心涌澎湃。
“这应该叫做清心煞气丹。”萧老纠正道:“真正的煞气丹,是不需要添加清心恶灵果的,不过以你现在的体质,加入清心恶灵果却是必不可少,否则你根本服用不了。”
林君逸兴奋的点了点头,有了这些清心煞气丹之后,自己要达到入世境第十阶巅峰应该是十拿九稳了。整个人激动了片刻,他当下收起墓光之中那张尸王皮,便是迫不及待的出了古墓。
“短短几个月,大哥,我马上追上了你的步伐了,不知道你现在在军中磨练,功力进展的如何了。”将得那二十八颗清心煞气丹放在身侧,林君逸闭目坐在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紧守心神,伸手捏起一颗丹药直接纳入了口中。
丹药一入喉,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也是有着几分甘甜,在进入喉道之时,林君逸心念一动,一丝真气便是从丹田之中涌出,直接卷过那丹药,将之化为了一股暖流,带进了周身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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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全身的筋脉,在这暖流的流淌之下,散发着轻微的膨胀嗡动,感受着那滚滚如河流般在体内扩散而开精纯药力,林君逸在竭力忍受强大的药力冲击痛苦时,也是忍不住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清心煞气丹虽然有了清心恶灵果的中和,但那药力,依旧刚猛无比,饶是如今的他,也只能勉强吸收。
为此,在这些强劲药力的冲击之下,体内的痛苦也是如针扎一般,然而,也是因为这些药力的强大恐怖,林君逸同样能明显感觉自己体内真气的剧增,以及皮肉筋骨在这些暖流的洗涤之下,也是强劲壮大起来。
虽然痛苦,但自身迅捷的进步,让得林君逸也是欢喜不已。
整个人盘膝坐在那里,凝神静气,吸收着药力,流畅的修炼,在其不懈的努力之下,经脉之中滚动的真气,也是越发壮大与凝聚,缓缓地,待得一粒清心煞气丹的药力全部消耗完毕之后,林君逸便即再度服下一粒。
一粒接着一粒,原本放置在旁的二十八粒清心煞气丹,不知觉已是被其服下了四粒,而就在第四粒药力完全被吸收的那一霎那,林君逸陡然感受到身体某一处一阵轻微的嗡动。
“是第六道玄关!”脸上攸地闪过一抹喜色,林君逸不敢大意,急忙守好心神,控制着体内的真气,试探着冲击着身体之中的第六处玄关。
沉稳的撞击,在将近冲击了将近百次之后,坚固的壁障,也是随之变得微微动摇了起来。
感受到那玄关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林君逸整个人深深吸了口气,旋即咬咬牙,意念一动,带着全身的真气狠狠的朝其冲击了过去。
“哗!”
原本阻碍的关卡,终于是在一次准备充分的酝酿下,被其一鼓作气,彻底冲破!滚滚的真气,迅速自关卡之中流淌而过,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
“第九阶了!”当那真气划过关卡的同时,林动能够明显感觉到,一种提升,一种蜕变,缓缓的在身体之内衍生。
这种晋升的感觉,就好比鸟脱囚笼,鱼跃大海一般,让得人心旷神怡。
成功踏入第九阶,完全在林君逸的意料之中,有了之前连破第七阶,第八阶的经验,这一次他单单兴奋了片刻,便又恢复了平常心态,心头暗暗琢磨了起来。
原本要突破到第九阶,足足需要两千粒怨气丹,可现在,单单四颗清心煞气丹就已然成功突破。
“也就是说,一颗清心煞气丹,竟足可抵挡五百颗怨气丹。”这一刻,林君逸心中也是充满着震撼。
望着身畔剩余的二十四粒清心煞气丹,他暗自想到,第十阶需要的丹药是第九阶的两倍,相当于需要八颗清心煞气丹,而要达到第十阶巅峰,又需要十六颗丹药,如此算来,此次用得那尸王尸体炼制出的二十八颗丹药刚刚够他服用,竟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林君逸脸上挂着一抹苦笑,来,有些时候冥冥之中还真是有天意,伸手轻轻捏住身畔的一颗丹药,稍稍一犹豫,一仰头,便是再度将之纳入了口中。
淡淡的热气在身体之中流窜,有了之前的经验,现在的林君逸,控制这些暖流越来越驾轻就熟,而那暖流钻进身体,也是渐渐变得舒服,没有了那种钻心痛楚。
一颗接着一颗的丹药,便是每隔着片刻就往嘴里塞,如此之下,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
“嗡!”
在那八颗丹药接连服下,继而被吸收后,第七处玄关开始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林君逸屏住呼吸,凝神控制着真气,由轻而重的加以撞击。
“蓬!”“蓬!”……
每一击之下,那壁障都在或多或少的松软,林君逸压抑住内心的喜悦,集聚全身所有的真气,一往无前的朝着那壁障猛地冲击而去。
“咔!”
清脆的响声如同仙乐,林君逸还来不及高兴,更为磅礴的真气,已是浩浩荡荡的划过了关卡,流遍了全身。
这一刻,若是有外人在场,定然能到蔓延在他身周的淡淡青色光芒,这是达到入世境第十阶的表现。
武者八境,入世境,灵胎境,脱胎境,命泉境,超凡境,入圣境,化神境、天神境,每一境都有其代表颜色,比如入世境为青色,灵胎境为蓝色,脱胎境为紫色等等。
而对于入世境来说,唯有达到这个境界的顶级第十阶,才会出现颜色的变换。青色代表着苦涩,武道也是如此,入世境是武道的起始,而成功凝聚灵胎踏入灵胎境之后,才算是苦尽甘来,由此成为一名真正被人尊敬的武者。
“踏入第十阶,足足可以增加千斤之力,再加上《天魔心诀》的效果,我现在的力量起码在一千六百斤以上。”握了握拳头,感受到其中那爆炸性的力量,林君逸整个人也是振奋不已,第十阶啊,多少少年日夜苦练,也是要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达到,而自己呢,仅仅半年多的时间,就从一个不会丝毫武功的纯粹文人,一跃达到了如今的第十阶。
在兴奋了片刻之后,林君逸念及时辰业已不早,便再度守住心神,将得剩余的十六颗清心煞气丹一一服下,成功将自身的实力,提升到了第十阶巅峰阶段。
轻轻自床上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双臂撑动之间,浑身的骨骼都是散发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肌肉、筋骨之中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让得林君逸精神也是出奇的好。
整个人正想跳下床,林君逸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豁然一动,快速的将得视线转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桌子前。
“此时此刻,我已经达到了入世境第十阶巅峰,一只手已经触摸到了灵胎境的壁障,而我手中,刚好又有一颗脱尘丹,何不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冲破到灵胎境呢!”心头重重一跳,林君逸当即将从得那桌子下的一个隐蔽的盒子中,掏出了仅剩的那颗脱尘丹。
这个想法,算起来也是有点狂妄,入世境第十阶与灵胎境虽然只有着一步之隔,但两者间的差距,却是极其之大,毫不客气的说,一个灵胎境的高手,完全足以轻松的解决掉四五几个入世境第十阶的武者。
从入世境第十阶到灵胎境就是一道坎,许多人穷一辈子努力都无法跨越过去。可见,要冲破其关卡的难度有多么艰巨。
林君逸此刻虽然已经达到了入世境第十阶的巅峰,然而个人经验,以及对灵胎境的了解都不够,此刻贸贸然想着冲击灵胎境的壁障,不得不说其胆子够大。
很多人在达到这个阶段时,都是按部就班的安稳修炼,等待它达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或是出去寻找契机,方才敢向那灵胎境冲击,类似林君逸这种想法的,恐怕整个大乾帝国也很难找出几个。
“大哥以前稍稍跟我提起过,灵胎境乃是用真气化婴,具体怎么做,我却是不知道……”望着手心之上那颗脱尘丹,林君逸有些苦恼,除了有关古墓的事,自己其余的事,萧老是一概不予理睬的,此刻问他也是白搭。
“呼…”
重重的吐了口气,林君逸眼眸之中攸地闪过一抹坚定:“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退缩了,试问第一个达到灵胎境的人,难道也有人教他法门吗?没有!既然他能,我什么不能!”
右手微微伸出,一仰头,迅速将得脱尘丹吞服而下,滚烫的热气,在脱尘丹自口中融化时,便强烈散发而出,林君逸张口呼吸之间,一口口浓郁的白气也是顺着他喉咙吐出,宛如一道气箭般,滚烫无比。
林君逸痛苦的紧闭双眼,忍受着那股热气的袭体,整个人皮肤仿佛烧熟了一般,散发着阵阵热气,不过好在他刚刚一连突破了两阶,**的强度也是大大增加,才能抵御住这股热浪的袭击。
“咯咯…”
林君逸面色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一般,牙齿也是不断痛苦的摩挲着,他能够感觉到,那股热浪,在一入体内,便是飞快的窜进了他丹田之内,而随着这股热浪的进入,原本安静的丹田,也是在瞬息间翻江倒海了起来,所有寂静在丹田之中的真气,完全被搅合成一锅乱粥。
感受着那热浪与真气在接触时那宛如火山喷发般的动静,林君逸五官紧紧挤在一堆,已经痛苦的面无人色,到得现在,他方才发现,这一次的确是有点托大了,面对着这颗脱尘丹的强大威力,以他现在的经验以及丹田强度丹田,居然是根本无法抵挡!
“噗嗤!”
丹田中的动静越来越大,约莫十来分钟后,林君逸面色猛然一变,一口鲜血如同利箭一般喷射而出,将得眼前的床单也是尽数染红。
林君逸紧紧咬着牙关,迅速往嘴里塞了一颗养气丹,补充着丹田之中的真气,继续与那热浪做着争斗。在真气耗尽之后,再度不要钱的服下一颗,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尚存的八颗养气丹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两颗,然而那丹田之中却依旧起色不大。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那脱尘丹的作用,为的是刺激体内真气的活力,完全掉发其能量,促进灵胎的融合。然而此时林君逸的能力,完全还不足以驾驭那股热浪,是以在他服下六颗养气丹之后,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可惜了!”林君逸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通红的面色之上,也是渐渐恢复如常。
惋惜的摇了摇头,他轻轻着面前已经凝固的血迹,心中微微有些后悔,这一次,完全是自己自大的缘故,方才突破到第十阶,体内的真气尚未完全掌握,丹田也是没能通过长时间的洗涤磨练,就贸贸然的冲关,失败的下场,也是在常理之中。
不过,经过这一次冲关,林君逸也是得到了不少的经验,至少他知道以后该如何做,该注意哪些,这对于他的下一次冲关,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轻轻的将得剩下的两颗养气丹收拾好,林君逸穿好鞋袜,便走出了房间,望着那渐黑的天空,他紧紧握住了拳头:“吃一堑长一智,有了此次的经验,下一次冲关,绝不容许再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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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向了天空,当得林君逸快步来到皓月书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站在那宽阔的广场之上,微笑着四周,此时此刻,在这广场上,无数男女集中在这里,追逐嬉笑着。无数盏孔明灯冉冉升上空际,如一点点星辰一般,将得整片天空衬托的极为美丽。
林君逸徐徐在四周转悠着,望着四周欢歌笑语的人群,心中不知不觉感受有些落寞,这一辈子,自己注定不能像他们一样无忧无虑,压在自己的身上的包袱太多、太重,轻轻地叹了口气,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喊:“朋友,一起来玩吧。”
林君逸错愕的回过头去,见得旁边正烧着一堆篝火,一群人围着那篝火正望着自己。正月十五,在广场上烧篝火对诗讲对,放孔明灯,一向是皓月书院的习俗。
微微一犹豫,朝着那说话的少年点头一笑,林君逸直接走过去,在他旁边席地坐在一个蒲团之上。
“朋友,我们都是文学院二年级的学生,不知你是哪个学院的?”那少年问道。
“如此说来,诸位都是我的学长了。”闻言,林君逸便即一笑道:“我是文学院一年级的学生。”
“哈哈,这样最好不过了,我们几个方才正在接诗,换个武学院的还不一定接的上,学弟不如一起来,如何?”少年笑道。
林君逸也是来了兴致:“行啊。”
“那好,咱们刚刚正在诗词接龙。”那少年点头道:“以每一句诗词的最后一个字为起始,每人说一句名家诗词中的句子,若答不上来嘛,嘿嘿,就必须要表演一个节目。”
林君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现场围坐在这篝火旁边的,加上林君逸在内,一共有六个人,四男两女,此刻面上都浮现着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
“那我就先打个头阵。”少年微微踟蹰,旋即得了一句,朗声道:“远芳侵古道。”
“道是无晴却有晴!”在他左侧的一名少年立即接道。
“晴川历历汉阳树!”
“树阴照水爱晴柔!”
“柔情似水!”
“朋友,轮到你了。”五人皆是将目光向了林君逸。
微微颔首一笑,林君逸轻声吟道:“水光潋滟晴方好。”
“好一个‘水光潋滟晴方好’,这位,就是文学院大名鼎鼎的林君逸吧。”林君逸方才吟完,一道略带讥讽的声音,蓦地划破空际,自不远处传了过来。
眉头微微一皱,林君逸下意识的扭头一,后方出现的,是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三人赫然就是许权、许泽和陈曦,而那说话之人,年龄约与许权相当,生得一表人才,这个人,林君逸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几位,既然大家都认识,不妨一起坐下来吧。”邀请林君逸的那名少年,朝着他们笑道。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坐坐。”目光在林君逸脸上逗留了几秒,许权点点头,当先走到篝火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许泽、陈曦以及那名男子稍一犹豫,也是同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相逢就是缘分,我叫邓玥,名字挺女性化的,呵呵,不知各位如何称呼?”那少年自我介绍了一下,随即向众人问道。
“我叫林君逸。”林君逸朝着他友好一笑。
“林君逸?你就是一年级五班那个林君逸?”闻言,邓玥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其余四人也都是满脸惊讶的着他。
“你们认识我?”瞧得他们这幅神情,林君逸不禁讶异道。
“林兄说的哪里话,现在整个文学院,哪还有不认识你的。”邓玥苦笑道:“没想到我随便邀请的一个人,居然是文学院鼎鼎有名的才子。”
林君逸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随着许权而来的那名陌生男子,不屑的轻哼道:“什么狗屁才子!”
“这位朋友,莫不是不起我文学院的人?”听到这话,邓玥的脸色也是瞬间冷淡了下来。文人都有着自己的骄傲,此刻他虽是在诋毁林君逸,但一句狗屁才子,何尝不是在侮辱所有的文人。
“哥,你少说两句!”那陌生男子冷着脸刚想反驳,他身畔的陈曦,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劝解了一声。
原来,这个男的是陈曦的哥哥。林君逸顿时了然起来,目光却是情不自禁的转到了陈曦那俏脸之上,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翠绿色冬裙,打扮得格外清新,烈烈的篝火将得她那一张柔弱的俏脸,映衬的通红一片,凭白的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娇羞之意。
林君逸这十余年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排在第一的自然是自己的母亲,到现在,他还记得母亲那绝世的容颜,温柔的笑意,每每想起,思念之余,都会感觉到一种温馨。
排在第二第三的,则是叶倾城和许婉婷,而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比起叶、许两人来说,也是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温柔似水、含羞带俏的女子,应该是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对象。林君逸微微一笑,那个许泽倒也是好福气,竟能得到这样的女子钟情。林君逸那灼灼的目光,也是让得陈曦感应到了一丝异样,她下意识的朝着他了过来,见得后者正微笑注视着自己,一张俏脸不由唰的一下染上一层粉色,急忙撇开目光不敢再。
“哼!妹妹,你别拉我,大乾帝国以武立国,这些穷酸们整日就会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我陈东,平素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陈东鄙夷的斜睨了林君逸一眼:“有种的就较量较量武艺,在武艺上分个高下。”
林君逸也懒得理他,对他的这番话当下也装作没听到。
“陈兄,某些人,似乎没把你放在眼里啊。”望着林君逸那淡定的神色,许权阴阳怪气的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不由暗自皱眉,连带着陈曦也是不满的了他一眼。
而这句话,无疑是击中了陈东的软肋,他猛地站起身,瞪着林君逸道:“林君逸,我听说你生死斗击杀了吴越,想来也是有武功的,你可敢与我一战?”
“呵呵……陈兄说笑了,在下一介文人,哪里会什么武功,上一次的事也是吴兄相让,在下这才能侥幸险胜而已。”林君逸淡淡的笑了一声:“还请陈兄不要强人所难。”
这句话一出,包括邓玥等人在内,额头之上都是升起了一抹黑线,那种生死斗谁还能让着你?如此一让之下,结果把自己的命给让没了,这世上有这种傻子吗?这明显是他拒绝陈东的一番托词,可这托词也太明显了。
邓玥等人嘴角之上,不由扯起了一抹隐忍不住的笑意。
望着林君逸那风轻云淡的表情,陈东脸色一抖,陡然大喝一声:“拳!”说着话的关头,砂锅大的拳头,已是夹杂着厉风,狠狠的朝着林君逸门面砸了过去。
“吼!”
煞煞的劲风在耳侧响起,这一刻,林君逸也是有些恼了,莫非自己真就这么好欺负,任谁都想过来踩上一脚?
面上的戾气一闪而逝,嘴角之处缓缓升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林君逸骤然回身,迎着陈东的拳头,右掌渐渐捏紧成拳,一股青色的气流,便是在拳头之上萦绕着,望着那即将砸过来的拳头,同时手腕一直悍然迎击而上。
“轰!”
下一刻,两拳准确无误的对撞在一起。
一拳之下,四周所有人都是惊讶的到,后发迎击的林君逸,整个人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反而蓄势发力有着偷袭嫌疑的陈东,被得一股强大的力道掀翻了出去,轰的一声砸在三米开外。
“不要惹我!”缓缓自地上站起身,林君逸一步一步冷漠的走到他面前,冷声道:“我林君逸虽是一介平民,可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辱的,希望你,你们都好自为之!”
说完,便是头也不回大步朝前面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四周的空气好像都为之凝固了,呆呆的望着林君逸潇洒离去的背影,在场的几人都是有些石化,邓玥几人惊讶的是,这个学弟竟能如此轻松的战胜武学院的人,而相对他们来说,许权、许泽、陈曦以及陈东本人却是更为震惊。
要知道陈东如今可是入世境第八阶的武者,一身功力在整个皓月书院也属于顶尖的那一拨,如今竟被一个文学院一年级的学生一拳击飞,这一幕,委实让得四人难以接受。
“哥,你没事吧。”陈曦赶紧上前扶起了他。
呆呆的站起身来,陈东神情无比僵硬,自己败了,竟然败了!八成的力道却被人家仓促间的一拳击败,这个事实,他极不愿意去相信。
如今的皓月书院,除了已经去参军的林君傲,以及许泽、许权这两兄弟,在他心中,可谓再没了对手,谁料,今日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栽在了一个文学院的一年级学生手上。
“陈东,你方才是不是留手了?”许权有些震惊的问道。
愣愣的摇了摇头,陈东道:“那一拳,我用足了八成力道。”
“八成力道!嘶!”许权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神色也是有了些呆滞,那个家伙,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他还记得,几个月前的那场生死斗,他表现出来的实力,也就第四阶、第五阶左右。
“他刚刚那一拳,我感觉他是留手了,否则,我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陈东轻叹了一口气,想起林君逸临走时的告诫,原本存留在心中的怨气也是一瞬烟消云散。
这个人绝对是个低调的高手,自己败给他,也许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这一刻,陈东反而对林君逸这个人好奇了起来。
“林家的兄弟,果真都这么不凡……”许权恨恨的捏了捏拳头,当年他们刚入学时,评定武学院新人王时,便是让林君傲摘去了桂冠,让得他遗憾了很久。
没想到林君傲的弟弟,一个文学院的新生,在武道之上竟也有如此的造诣!
“大哥,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个人,不简单!”这个时候,性情沉默的许泽,淡淡的道了一声:“如果可以,咱们最好不要跟他成为敌人。”
许权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他再如何厉害,也是一介贫民,到了灵胎境以上的层次,若没有丹药的供给,想要有所提升那是千难万难的,他一个穷小子,在武道的初级阶段也许靠着个人的资质突飞猛进,然而到了更高的层次,可不单单是资质就能决定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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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二哥,我在这里。”从得邓玥那处离开后,林君逸就继续在广场上转悠了起来,没过片刻,就听到一堆篝火之旁传来了左莫的呼喊。
他扭头望去,见得左莫正站在那里朝自己挥手,而在那篝火之旁围坐的,赫然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林君逸快步的走了过去,挨着左莫坐了下来。这火堆旁围了十来个人,见林君逸过来,纷纷向着他打着招呼,不过让林君逸汗颜的是,这些人之中他只认识两三个,大部分都只认识人,却叫不上来名字。
有些尴尬的朝着他们笑了笑,只听左莫出声埋怨道:“二哥,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可让我们好找啊。”
林君逸正想说话,就在这时,蓦地只听到广场之上,攸地传出一阵洪亮的声音:“各位同学,元宵灯会正式开始,请打算参加灯会的朋友及早进入文武会场。”
“二哥,灯会开始了,咱们赶紧去吧。”听着声音,左莫兴奋的站起了身,拉着林君逸道。
“这个灯会,到底是什么?”林君逸随着他站起身,疑问道。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当得两人飞快赶到文灯会场时,此时此刻,整个会场之中已经围满了人。
“三弟,你先说说,这元宵灯会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多人来参加?”目光扫了扫四周激动兴奋的人群,林君逸诧异问道。
听到这话,左莫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二哥,我就说你吧,平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对皓月书院的事都不关心一下。”
林君逸摇头苦笑了一声。
“这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分为文灯和武灯。”左莫道:“就说咱们文学院这文灯吧,待会时辰一到,就会自天上降下无数彩灯,这些彩灯之中,有对联,有谜语,还有各种题目,捡到的灯笼越多,并且能成功回答出其中的问题,就能获得更多的奖品。”
“还有奖品?”林君逸愣了一下:“是什么奖品?”
“每回答对一个问题,就可以得到一枚金币的奖励,不过一旦问题回答错误,就没有资格继续回答后面的问题了。”
“一枚金币……”林君逸微微颔首,皓月书院办学为的也不是学费,相反,皓月书院的学费虽然比较贵,但是对那些品学兼优的贫民学子,也会全部免费,就比如林君逸,他当初获得了新生排名赛的探花,为此,也是被免去了所有的学费。
此次皓月书院,以金币为奖励,想来也是想送给学子们一份新年红包吧。这一枚金币,对于那些贵族子弟来说自然不值一提,但是对于贫民学子来说,却是一笔巨资了,足以维持家庭很长一段时间的开销。
此时此刻,就有许多贫民学子摩拳擦掌,争取待会多回答出几个问题。
“蓬!”忽然,在天幕之上猛地升腾起一束烟花,绚烂炸开。
随着那烟花炸开的同时,从得天幕之上攸地洒下无数点点彩色灯火,轻轻飘落而下。
“彩灯落下了,二哥,咱们两谁抢得多啊。”左莫哈哈大笑道。
林君逸愣神的着天幕之上的那些彩灯,心里充满了震撼,到底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大的神通,居然能让得这漫天彩灯自天而降,下一刻,当得他听到左莫的话,震惊的神情微微收敛,也是朝他一笑道:“行啊,那就咱们谁抢得多。”
说着话的时候,彩灯已经降落了下来。
全场的男男女女发出一阵喧闹,同时朝着一只只落下的彩灯冲了过去。
林君逸准落到眼前的一只,伸手就抓了过来,一把扯下悬挂在那彩灯之下的锦囊塞进了怀里。然而,就在那锦囊刚被扯下的一霎,整只彩灯竟蓦然爆耀出一捧绚烂火花,瞬间化为了飞灰。
整个人吓了一跳,林君逸扭头到旁边之人也是如此,这才释然起来,大乾帝国各种奇技淫巧不知凡几,这彩灯定然也是某种奇技淫巧特别制做的,因此才会在扯下锦囊的同时引发爆烈。
望着那天幕之上如雨点般落下的彩灯,林君逸当下也不敢怠慢,两手横抓,凭借着敏锐的身形,整个人在四周腾挪纵跃,不到片刻,怀里已经塞满了锦囊,连带着双手之上,也是抓了十余个锦囊。
“二哥,你抢了几只锦囊……”从得人群的一边,左莫兴冲冲的走了过去,问了一句之后,忽然到他抓了满手的锦囊,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抢了这么多!我才抢了六只……”
降下的彩灯足有三千余只,不过这广场上的人,也是不少,三个年级加起来,总共有一千二百多人,每人平均能分配到的彩灯,也就两三只而已,左莫能抢到六只已经算很不错了。
然而,他万万料不到,就在他自以为收获颇丰正得意洋洋的时候,自己这个二哥两手之中的锦囊,竟起码要比他多一倍以上!
“二哥,你到底抢了多少个锦囊?”左莫惊诧问道。
林君逸了手上的锦囊,摇头道:“我还没数,大概有将近二十个吧。”
“二十个……”左莫乍了乍舌,他却是还不知道,林君逸兜里还塞了至少三四十个锦囊。
而此时此刻,彩灯雨已经落下了帷幕,前方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同时传出了一道洪亮的声音:“请拿到锦囊的同学,排好队进入文轩殿解囊。”
“解囊?”
“解囊就是回答锦囊中问题的意思。”见他不明就里,左莫解释一声道:“每个锦囊之中都有一道题目,用丝线缝好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拿到锦囊后,招朋结友一起商讨题目的答案。”
林君逸顿时明了的点了点头,若是在没有回答问题之前,就知道了题目,彼此间讨论一番,根本显现不出自己的真正才学,这一点,书院考虑的还是挺周全。
文轩殿之外,千余人有序的排成了十条队伍,缓缓的朝着前方推进。
“二哥,你抢到的锦囊虽多,不过只要你其中一道问题答错了,后面的锦囊也是白费了。”排在前面的左莫,回头叮嘱道。
“嗯,知道了。”无所谓的笑了笑,林君逸不相信,这些题目还能够难得倒他。
两人所排的位置,处于队伍的中央位置,好在这条队伍大部分人也只抢到了两三只彩灯,因此大约等了一个小时左右,便是轮到了他们。望着排在前头的一人离开之后,左莫连上前将得自己手里的六个锦囊推到了桌子上。
坐在桌子后的一名老师了他一眼,顺势从得那六只锦囊中拿起一个,拆开上面的丝线,将得里面的一张纸条拿了出来:“世上什么东西比天更高?”
左莫愣了一下,连道:“当然是心,心比天高嘛!”
“嗯,不错。”那中年老师点了点头,快速从桌子里摸出了一枚金币,“这是第一题的奖赏。”
左莫道谢了一声,眼睛发光的将得金币接过来收进了兜里。
“第二题,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请对出下联。”
听到这道上联,左莫顿时苦恼的皱起了眉头,无疑,这个上联难度颇有些大,一时想对出也不是那么容易。
望着他纠结的神情,林君逸有些无奈,虽然有心想告诉他答案,不过想起上一次帮助许婉婷遭到的后果,当下也是不敢出声。为了一枚金币遭到创伤,完全不划算啊。
“好了,既对不出,就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中年老师淡淡挥了挥手,出声驱退道。
左莫顿时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走到了一边。
林君逸同情的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驱步走上前将得手里的一把锦囊推到了桌子上,蓦然到如此多的锦囊,那名老师也是惊讶的抬头了他一眼,然而这一,顿时让他呆住了,只见这名学生,兀自还在从怀里掏着一把一把的锦囊,直到扔满了半个桌子……
此时此刻,不单是他,四周所有到这一幕的学子,同时石化了,愣愣的张着嘴着一脸淡然的林君逸,俱是震惊无比,这一堆锦囊至少都有五六十只吧,他是如何收集到的?
“这个人,是谁啊?”有人小声的问道。
“他你都不认识?一年级五班的林君逸!”
“就是上一次文斗战胜方寒的林君逸?我怎么说着这么面熟,原来是他!怪不得他能收集到这么多锦囊,我记得,他原来跟武学院的一个学生生死斗,还亲手击杀了那人呢!”
“林君逸好帅哦,听说陈曦已经跟她表白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走到一起呢……”
“切!你不知道了吧,陈曦现在可是武学院许泽的女朋友。”
……
耳畔听得四周人群的议论之声,林君逸也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娇娇弱弱的少女,不经意的笑了笑,今日的文灯会,想必她也应该来了吧。
下意识的将得目光朝着四周扫了一眼,突然,在右边的一条队伍后方,他攸地到一道窈窕美丽的身影,此时此刻,女孩那一对如水般的眸子也是正朝着他过来,清澈的目光之中,满是讶异和好奇。
望着那一张娇柔清秀的脸庞,眸子之中微微闪过一丝笑意,正对着她那一对清亮的眼睛,林君逸忽而促狭般的朝着后者,轻轻眨了眨眼睛,露出了满脸的挑逗之意。
一抹惊乱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逝,瞧得林君逸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女孩快速的撇开了头,紧紧咬着樱唇,娇柔的身躯也是轻轻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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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娇柔的女孩儿,林君逸也是不敢太过分,朝着她微微笑了笑,旋即回转目光望着那老师,轻唤道:“老师,可以开始提问了吗?”
“哦……”听得他的呼唤,中年老师顿时也是反应了过来,目光一扫桌面上的锦囊,面上浮现着一抹苦笑的神色,他当过多次元宵灯会的考官,可还从未见过有学生能收集到如此之多的锦囊,不过,锦囊虽多,但他要答不出来,也是白搭。
想到此,老师面色一肃,咳嗽了一声,当即从得那一堆锦囊中抽取一个,将得里面的纸条取了出来:“一字十三点,难在如何点,猜一个字。”
林君逸微笑道:“是个‘汁’字。”
“正确。”中年老师点了点头,从得桌子中掏出一枚金币扔到了他前面,继续随手拿起了第二只锦囊:“闲门中木,请写出下联。”
“思间心上田。”林君逸没有丝毫犹豫。
“有两根不均匀分布的香,香烧完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你能用什么方法来确定一段一刻钟的时间?”这是一道智力题目。
林君逸微微踟蹰了一下,旋即微笑道:“首先第一根香两头一起点,第二根香只点一头。当第一根香烧完时,第二根香刚好剩一半。把这一半同时点燃两头,它烧完的时间就是一刻钟。”
“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请对出下联。”
“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
两人你来我往,中间停顿的时间竟极少,眼着桌面之上的锦囊越来越少,四周的学子们,甚至其他几条队伍的考官们,都是有些震惊的着满脸自信的林君逸,忘了自己的事情。
这其中的一些题目,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饶是那些考官们,也绝不认为自己能当堂说出答案,可面前这个少年,任何问题到了他手里,无论难易,仿佛都跟吃饭一样简单,其间思考的最长时间也不过十几秒而已,当真让人跌碎了一地眼镜!
面容之上浮现着一抹惊色,中年老师有些吃力的拿起桌面上最后的一只锦囊,缓缓将之拆开,他方才数了一下,面前这名少年收集的锦囊足足有六十四只,而在此之前,前面六十三个问题,他已经轻松的答了出来,唯独只剩下了这最后一只。
“天鹅飞去鸟不归,目目相对由心起,胡天八月不飞来,山回路口白草折,寸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连叶送君去,千秋一夜为三横,角弓空留马行处。猜八个字。”
“嘶!”这个题目一出,四周顿时传来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也太难了点吧,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答出来。
林君逸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低头沉思了起来,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没有人出声打扰他的思绪。
而那中年老师似乎也知道这道题目的难度,一时之间,也没有过于催促他。
“有了!”蓦然,林君逸忽的惊喜的抬起了头。
四周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了一阵,这才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旁人甚至连第一句“天鹅飞去鸟不归”的字谜都没猜出来,他竟一下猜出了八句!众人一时都好奇的竖起了耳朵,等候他说出答案。
“那你说说,字谜到底是什么?”中年老师也是有些惊讶的问道。
“字谜,一共有两个。”目光扫了扫四周,林君逸自信笑道:“第一句‘天鹅飞去鸟不归’和第二句‘目目相对由心起’分别是‘我’字和‘想’字,这两句很简单,想必大家都知道……”
听到这话,许多人都是郁闷起来,事实上,就这两句,也有许多人猜不出其中的意思,不过此刻听到林君逸说出答案,细细一想,顿时也是恍然大悟。
“而第三句‘胡天八月不飞来’,却有两层意思,‘不飞来’,即‘胡天’二字去掉‘八月’,最终还剩‘古二’,古和二二字合一起是‘呈’字,谐‘成’字。又可解为‘能’字,因为‘能’字的左侧部分极像了‘八月’,而右侧部分又似两只大雁飞来,似‘飞’字而又非‘飞’,因此也可以解为‘能’字。”
众人仔细听着,都是频频点头。
“那,后面几句又作何解释?”忽然有人忍不住问道。
林君逸微微笑了笑,继续道:“第四句‘山回路口白草折’,‘山回路口’即一个‘十’字,而‘百草’又可解为‘木’字,合起来是‘未’字,谐音为什么的‘为’。第二个解释,‘草折’即为柴,又称禾,加口,便是一个‘和’字。”
“第五句‘寸光不与四时同’的字谜可谐音为‘你’,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
大部分人又是窒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他们的确不知道,不过林君逸这么一说,也没人好意思承认自己不知道,当下寂静一片。
“至于第六句‘接天连叶送君去’,地平线处与天相接的自然是‘土’地,‘叶’即‘也’。‘土’连‘也’便是个‘地’字,谐音‘的’。而这句话又可用‘天’‘叶’和‘去’拆成一个‘在’字。”
“不错,‘天’字流一横,‘叶’字留个‘十’字,‘去’字又可拆出一个单人旁,组合在一起,就是个‘在’字。”有人顿时明白了过来。
林君逸朝着那人微微一笑:“第七句‘千秋一夜为三横’,从‘秋’字取一竖心旁,‘夜’中取一高字头和单人旁,‘一’即‘竖’再加三横为‘惟’,而第二种解释又可直接取其中的‘一’字。”
扫了扫四周正陷入思索之中的众人,林君逸再度道:“至于最后一句‘角弓空留马行处’,马与弓字相近,只多一个‘一’,而‘一’在马脚,马行处也暗示了是‘一’字。又有第二重意思,‘行处’,即‘走’过的,‘弓’与‘己’相近,所以谜底又可认为是‘起’字。”
整个文轩殿一时安静无比,有人低头细想着他的话,也是有着不少人呆呆的望着他。这一幕,让的他们太震撼了,在许多人还没有想出第一句答案的时候,这个少年,不但已经想出了所有八句,更是从中领会了两重答案,每一个字谜的来源,都是说的头头是道,毫无破绽。
有许多自恃风采的才子佳人,这一刻,都是满心羞愧,望着林君逸的目光充满了崇拜。无关于身份,无关于地位,每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都会受到大家的尊敬,甚至是崇拜。
“所以……”目光在四周微微一扫,林君逸有些恶趣味的将得目光转向了陈曦,微笑着她那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道:“这八个字合起来就是……我想成为你的唯一,或者是,我想能和你在一起……”
“我想成为你的唯一……我想和你在一起……”
如水的美眸,愣愣望着林君逸,有些不知所措,在回忆起这两句话的意思之后,陈曦的俏脸瞬间惨白了起来,这两句话,充满了浓浓的暧昧之意,倘若是寻常谜底那也就罢了,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对着我说?
这一刻,陈曦心中满是慌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灵仿佛受到了玷污,清丽的眼眸之中竟是簌簌的掉下了泪花,整个人捂着脸便朝着外面低泣着跑了出去。
林君逸一下张大了嘴巴,呆呆着她婷婷袅袅跑出去的身影,一时间有些迷茫,不过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她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真是让人费解。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烦闷,在领取完最后一枚金币之后,整个人便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步走出了文轩殿。
在他走后,整个文轩殿再度陷入了沸腾之中。
“他跟陈曦是不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啊,你们他刚才陈曦的表情,太暧昧了!”
“可是为什么陈曦会哭着跑出去啊?”
“笨!肯定是他们吵架了呗。要我说,这个林君逸还真不知道怜香惜玉,陈曦这么漂亮的女孩都不知道好好珍惜,唉,要是换做我……”
“陈曦的男朋友好像是武学院的许泽吧……”有知道内幕的人纠正道,但很快被人声淹没了。
林君逸心情没来由的有些低落,他大步踏出文轩殿,步伐刚踏出最后一个台阶,脑海之中,蓦地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来我书房一趟。”
“是郭老先生!”面色之上闪过一抹惊色,莫非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除去我了?林君逸神色大变,但是一想到即便是逃,也绝对逃不过他的追击,当即迅速稳定了一下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一往无前的朝着右侧的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郭老先生的住处,上次林君逸来过一次,因此此次也算是驾轻就熟。站在那熟悉又陌生的漆红书房大门之前,他再三犹豫,最终抬手敲响了房门。
“是林君逸吧,进来吧。”房内,很快传来了郭老先生的声音。
林君逸硬着头皮推开了房门,然而前脚刚踏进房中,他整个人便是愣住了,只见在这书房之中,却不单单是郭老先生一个人在,在其之旁分别坐着几人,这些人,林君逸认识的,有三个,其中一人是文学院的院长郭济,一人是上一次打过交道的季中荀,还有一人,赫然是在他刚进书院时授过一次课的少师纪大人,其余还有两人,林君逸却并不认识。
“这两位……”郭老先生指了指他旁边一名古稀老者以及一名五旬高大老者,介绍道:“这是你们皓月书院的院长的宋璟,这一位,则是武学院的院长顾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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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拜师
听得他的介绍,林君逸不由微微一惊,连站起身行礼道:“学生林君逸见过宋院长,顾院长。”
“嗯。”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两人同时朝着他的微微颔首回礼。
“坐下吧。”郭老先生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吩咐道。
林君逸点点头,依言走过去坐了下来,迟疑了一下,便抬头问道:“郭老先生,各位老师,不知道让学生前来,可是因为学生做错了什么?”
“你刚刚的表现,很不错。”闻言,郭老先生却没有直接答话,反而是称赞了一句。
林君逸轻轻抿唇低头,对于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表现,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这种人物,手段通天,不出门便知天下万事,刚才自己拳退陈东,文灯会大放异彩的事情落到了他眼里,也算不上稀奇。
整个人便低眉顺眼的坐在那里,默然无声等候他说话。
“你的实力,达到入世境第十阶巅峰了,不错。”郭老先生面色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却又摇摇头道:“只是你不知天高地厚,刚达到这个层次就想冲击灵胎境,也活该你失败。”
林君逸暗自惊讶的抬头了他一眼,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仿佛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好像自己无时不刻都在被一双眼睛锁定一般,整个人当下便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望着他的表情,郭老先生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淡淡道:“你面色虽然如常,不过体内真气不稳,筋脉孱弱,显然是经过一场大浩劫,是以我才知道你冲关失败。”
听到番解释,林君逸这才释然起来,心中同时也松了口气。
“这里是一枚疗体丸,你拿去服用了吧。”郭老先生缓缓伸手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白色的丹丸递向林君逸:“你的伤势,似无碍,不过时间一久,对身体损害很大,需及时调养,否则,对你以后功力的进展很不利。”
林君逸心中一惊,原本以为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大的隐患,他连上前接过丹丸,恭恭敬敬行礼道:“学生多谢郭老先生赐药。”
“嗯。”微微点了点头,郭老先生一对深邃的眸子着他道:“今番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嘱托你。”
林君逸连坐直了身体:“郭老先生但有吩咐,学生绝不敢推脱。”
“此次北襄城外魔鬼沙漠出现了一种奇异果子,惹得天下无数人争抢。”坐在郭老先生身旁的郭济,突然插嘴道:“据我们所知,那些果子仅对灵胎境第五阶以下的武者有作用,是以,这次前去争抢的人,最多也就这个层次。当然,也不乏有更强者,采集这些果子给门下弟子服用,或者用以换取物品。”
“魔鬼沙漠?”耳畔兀的听到这四个字,林君逸心中不由暗自一诧,他记得上次在阴风山脉,那几个魔道中人似乎也提起过这个名字。似乎,那些人也正准备前往魔鬼沙漠。
郭济继续道:“此次大乾帝国五大学院,其余四大学院帝郡学院,清风学院,蜀山学院,太仓书院都委派了学子前往魔鬼沙漠,一为找寻奇异果子提升学生的功力,二也是为了去那等凶险之地进行历练。我们皓月书院身为帝国五大学院之一,却也不能落了下乘,是以此次,我们打算派遣十名学子前去……”
听得他一番话,林君逸这才明白他们的用意,抿了抿唇道:“这么说,我也是这十人中的一员了……”
“不错。”郭济微笑点头道:“你虽然是文学院的学生,不过,自身功力不凡,整个皓月书院,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我们打算重点培养你。”
“重点培养?”林君逸心中不信,这些人劳师动众,让自己前来,肯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安排自己去做,这个“重点培养”说不得只是个甜头而已,他内心暗自一想,不过,现在自己刚好卡在灵胎境瓶颈之上,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历练一番寻求突破。
他正要说话,只听那个顾院长蓦地说道:“每三年的三月中旬,便是大乾帝国各大学院的比试之期,比试分为文比和武比,我们皓月书院历次比试,如论文武,都排在五大学院的最后一位。这一届的比试,咱们绝不容有失!你文武双全,我希望你能带领这次参赛的学员,为书院拿下一个好名次。”
林君逸脸色一缓,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原来他们如此劳师动众,又许下甜头,却是上了自己在文道和武道方面的才能,不过,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他本人对于皓月书院都有着不错的感情,若是书院真有要求,他也不会推脱。
“今年的三月初是贵族挑战日,三月中旬又是学院比试日,众多的大日子,赶到一起来了。”林君逸抿了抿唇,目光扫了扫顾院长等人那期待的目光,微笑点头道:“学生也是书院一员,书院有事,学生自然也是责无旁贷。顾院长既得起学生,三月中旬的比试,学生定会参加。”
“好,好……”闻言,顾院长,郭济等人互相了,同时笑了起来。
“老师,既然人家已经答应了,你是不是有事该跟人家说了?”坐于郭老先生身畔的少师纪大人,扭头微笑着他道。
“呵呵……”微微颔首,郭老先生缓缓向了林君逸,目光柔和道:“上一次我让你废弃一身魔功,才肯愿意收你为弟子……不过,这段时间,我对你也多有观察,你为人行事虽然喜走偏锋,不拘常理,不过心性还算不错。今日,我让他们来,为的,就是想让他们见证一下,我打算收下你为我门下弟子,不知你可愿意?”
“收我为弟子?”听到这句话,林君逸神色豁然一震,微张着嘴呆呆的着他,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自古正邪不两力,大儒为天下正义的化身,一向与邪魔泾渭分明,殊死相斗,虽然自己只是练了魔功,并非真正邪魔,然而毕竟也非正道中人。目光望着他那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颊,一度之间,林君逸能感受到他眼神之中的那一抹爱惜,心中也是有些感动。
“来,他是真心实意的想收我为弟子的。”微微抿了抿唇,林君逸忽然抬头问道:“郭老先生,我想问一下,您为什么决意要收下我?”
瞧得他有些疑惑的目光,郭老先生便是微微一笑道:“你虽然并非我正道中人,可一身才华绝非常人能比。这段时间,我对你的关注也颇多,自知你并非为非作歹之辈,以你之才华,引导的好,将来自有一番大作为,若走入歧途,恐非天下之幸。”
林君逸不由微微颔首,他这一番话的意思,其中包含着两重含义,第一,是对自己才学的肯定,第二,也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肯收下自己,最主要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引导自己,从而让自己踏入正途。
“不过……郭老先生,学生上一次也曾说过,我志不在儒道……”
“无妨,我收下你,并非让你钻研儒道,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而且,我也不会教你任何东西。”郭老先生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
“真的?”林君逸整个人神情一震,心头同时升起一抹感激,自己身修魔功,以后在大乾帝国将寸步难行,然而,若有了他这一重关系,那可就不同了。
在整个儒学界,郭老先生之名,也是如雷贯耳,寻常儒者,哪个敢不给他面子?
“郭老先生这一举措,完全是为了我着想。”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旋即一躬到底:“学生,愿意拜郭老先生为师。”
“好,好,好……”郭老先生欣慰的笑了起来:“我之弟子虽然遍布天下,但真正的关门弟子,却也只有云台和昌建,如今加上你,已经有了三个。所谓事不过三,你也算是我最后的一名弟子了。”
“林师弟,恭喜恭喜。”少师纪大人不失事宜的站起身,微笑着朝着林君逸道:“师父甚少收弟子,你往后当好好遵循老师的教诲才是。”
扭头了他一眼,林君逸暗自想到,郭老先生口中的两名弟子,其中一人肯定就是他了,而另外一人,若料想不错,应该就是宋院长。老早就听说,宋院长是郭老先生的弟子弟子之一,他当下连回礼道:“多谢少师大人,学生定当尊师重道,好好接受老师的教诲。”
“诶,林师弟,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小师弟了,以后就不要称呼我官职了,便叫我一声纪师兄即可。”
“不错,林师弟,云台是大师兄,我是二师兄,以后私下里,你就称呼我们师兄即可。”一旁的宋院长也道。
林君逸微笑点头:“是,纪师兄,顾师兄。”
“现在应该行拜师大礼了吧。”坐在郭老先生身后的郭济,忽然出声笑道。
“不必那些俗礼了。”郭老先生摆摆手道:“君逸,为师以后便叫你一声君逸吧,你给为师敬一杯茶,便算正式入我之门了。”
“谨遵老师吩咐。”林君逸立刻站起身,快速走到书桌前,从得之上的茶壶中倒出一杯茶水,走上前恭恭敬敬的递向郭老先生道:“老师,请喝茶。”
“嗯。”郭老先生微笑着接过去,轻轻抿了一口,旋即放下茶杯,道:“君逸,你既入我门下,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为师不要求你每一件事都光明磊落,大义凛然,但是每做一件事,你都要记住,不能违背良心。这是一个人立于世,最基本的准则。”
“不能违背良心……”
林君逸喃喃念叨了一声,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道:“老师,弟子明白了。”
“嗯,明白了就好。”郭老先生点点头,伸手从得桌子上拿起一副字画,递向他道:“这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往后若是遇到殊死相斗的邪魔妖道,可祭出此画。不过,你本身练得也是魔功,此画一旦祭出,对你自身损害也是极大,若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轻易使用。”
“这……学生多谢老师馈赠!”
此时此刻,林君逸心情激动到了极点,这应该就是儒家墨宝了,所谓的儒家墨宝,就是大儒们聚集天地灵气所作的字画,这些儒家墨宝一旦祭出,哪怕是一些大魔头,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下场,儒家墨宝对于正道中人来说,那可是人人向往的防身法宝!
激动的将得字画接到了手里,林君逸双手都是有些发颤,有了这幅字画,往后出门,碰到那些邪魔外道,也不必再害怕了!
“师弟,明天早上,包括你在内的十名学子就要赶赴魔鬼沙漠,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此去可能要花费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带两件寻常的换洗衣物即可。”宋璟蓦然出声嘱咐道。
“明天就走?”林君逸愣了愣,不过回头一想,反正自己最近也没什么事,早走迟走都是一样,当即便是点头道:“老师,纪师兄,宋师兄,郭院长,顾院长,那我就先走了。”
众人同时微笑着点了点头,然而,这些人中,唯独季中荀向林君逸的目光写满了不善,对于郭老先生收他为弟子这件事,潜意识下,季中荀就有些抵触,此刻,见他与满屋的人道别,却偏偏忘了自己,这分明是有意忽视,让得他对此子的印象顿时又差了几分。
“不懂礼法,不尊圣贤,为儒家弟子却尊崇他道,实为数典忘祖,不仁不孝之辈!”季中荀心中下了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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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自书院回到家后,左莫业已早就回来了,此时此刻,正在院子里跟威公和邓凝香眉飞色舞的说着林君逸在文灯会上,震慑群雄的雄伟场面。三人正说笑着,蓦然见得林君逸踏进了院子里,同时站起了身。
“二哥,你刚刚去哪里了,可让我好找啊。”望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林君逸,左莫顿时一脸埋怨道,在文轩殿时,林君逸匆匆离开,左莫被人流挡住,追出去的时候却是早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随处转了转,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林君逸迟疑了一下,直接道:“明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这一次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左右,大哥,三弟,小妹,我出去的这段时间,家里就靠你们打理了。”
“嗯。”微微点头,威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二弟,你放心去吧,各大寒门和豪门的动向,我会关注的,家里也没什么事,不需要你担心、”
林君逸默默点了点头,目光着邓凝香泫然欲泣的样子,不由笑道:“凝香,我就是出去一个月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乖,别哭了。”
“二哥,你自己在外面,一人千万要小心啊。”邓凝香红着眼睛,嘱咐道。
“放心吧,我会的。”林君逸心头升起一股暖流,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等二哥这次回来,给你带礼物。”
“二哥,你可不能偏心啊,光给小妹带礼物怎么能行,我那份,可千万不能少。”左莫当下起哄道。
“哈哈,都忘不了,礼物大家都有。很晚了,大家都去睡觉吧。”林君逸笑了一声,旋即径直驱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快速将得两件衣物打包放在床头,林君逸直接在床上盘膝坐了下来,整个人陷入了修炼之中。
不知不觉间,天边已经朦胧的亮起了一丝光线。
林家院落之中,一道身影腾挪纵跃,拳风如刀,劲风煞煞,整个院落中飘零的树叶,尽数被卷起,漫扬在空中。
“壮士开山!”
单臂之上卷起一股如龙似虎般的气浪,淡淡的青色将得整条手臂包裹住,一丝狂暴的轻吟,在空中如同金铁争鸣。
“啪!”
拳势如虹,在空中划过一道特定的轨迹,凌空一拳击在空气中,发出一道宛若爆破般的巨响。
整个人攸地收势在原地站住,林君逸脸上禁不住升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果然如同书中所言,开山拳法中的每招每式,都会随着功力的提升,而大幅度增强威力。单单这招壮士开山,在他入世境第八阶的时候,与现在比起来,两者之间,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目光了天色,一抹鱼肚白便是在东方的天空缓缓升起,微微想了想,林君逸便是步入房间提笔留下一封书信,拿起行李,整个人朝着皓月书院大步而去。他不喜欢那种依依惜别的感觉,倒不如如此干干脆脆的一走了之。
当得整个人快步来到皓月书院之后,林君逸前脚刚踏进书院,从得前面忽然迎头走过来一名中年男子:“请问这位同学,你就是林君逸吧?”
林君逸步伐站定,点点头道:“不错,我就是。”
“跟我来吧,郑老师他们正在等着你。”那中年人道了一声,当头转过身朝着前面走去,林君逸迟疑了一下,也是举步跟了上去。
随着那中年人一路走过,两人径直踏入了武学院的地域,随后在一处亭台下停了下来。
林君逸朝着前面举目望去,此时此刻,整个亭子里聚集了十余人,这十余人之中赫然有着数道熟悉的面孔,许权,许泽,陈东,叶倾城,还有一名中年老师,竟是上一次救了他一命的郑宇泉,除此之外,让林君逸始料未及的是,陈曦居然也在这里!
“她是一名文学院的学生,即便会武功也差劲的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君逸满脸的不解。
“郑老师,李老师,林君逸已带到。”带林君逸前来的那名中年男子,上前朝着亭子中的郑宇泉和李穆拱手道。
听到他的话,顿时整个亭子中原本正在互相聊着天的众人,目光立即齐刷刷的朝着林君逸了过来。
“李老师,郑老师。”迎着这些各种各样的目光,林君逸大步走入亭子,朝着李穆和郑宇泉行礼道。
“不错啊,小子,一段时间没见,你进步如此神速,没给你哥哥丢人。”李穆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道。
郑宇泉也是笑道:“李老弟,想不到你们也认识啊,这个小子可不简单啊,上一次,甚至连我也被他当枪使了。”
听得他调侃,林君逸讪讪一笑道:“学生还没有谢过郑老师上一次的救命之恩呢。”
听得他们之间愉快的交谈,不明就里的叶倾城不由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的着他,郑宇泉和李穆在武学院一向以严厉著称,这个人为什么会认识他们呢?而且,彼此之间似乎还交情匪浅。
跟叶倾城心思不同,望着这一幕,陈东好奇之余,对于林君逸这个人却是更加佩服,上一次他可是结结实实的领教过林君逸的厉害,半点都做不得假,没想到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年,竟还跟郑老师和李老师有交情!
然而,站在叶倾城身畔的许权,对于林君逸却全然没有半点好脸色,在林君逸出现后,一张脸始终阴沉着,一言不发。
“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出发吧。”郑宇泉吩咐了一声,当下与李穆一起朝着前面走去,包括林君逸在内的十二名学子,一并驱身跟了上去。
“李老师,那个陈曦好像是文学院的学生,她怎么在这里?”一路之上,林君逸忍不住好奇,小声的朝着李穆问道。
“你小子,莫非对那丫头有意思?”李穆促狭的笑了笑,皓月书院并不反对学生之间谈恋爱,是以李穆对此也不在意。
林君逸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道:“哪有的事,我只不过有些好奇。”
“你可别小了那丫头,陈家以医术起家,陈家的当代族长陈跃显更是朝廷御医,这个丫头从小跟着爷爷学了一手不凡的医术。魔鬼沙漠凶险,此次我们其实也并不想带着她去,只不过禁不住她的苦苦哀求,又加之她会医术,一路之上,若有伤病,也好有个急时医治,所以便带上她了。”李穆解释道。
林君逸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陈家还是个医术世家,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上次在拍卖大厅,陈跃显出手阔绰想拍下纳戒的那一幕,由此想来,陈家可并不单单是个医术世家这么简单,暗地里也不知道做下了多大的生意。
想到此,林君逸不由扭头了陈曦一眼,见得后者牢牢跟在许泽身侧,一路之上浅笑着与之说着话儿,心中没来由的有些不爽,干脆转过身,来个眼不见为净。
他们这一行人,由郑宇泉和李穆带队,其余十二名学子,八男四女,除了叶倾城和陈曦之外,还有两名相貌普普通通的女子,不过,这一路之上,依旧不乏有人对其关怀备至。
北襄城与望江城一南一北,相隔甚远,一众人全力赶路,一天下去,也只不过走了普通人两三倍的路程,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陈曦武功低微,根本跟不上大家的节奏,饶是有那叶倾城和另外两名女子轮流带着她赶路,也是连连拖后腿。
不得已之下,李穆只好买了两辆马车,七人一辆,一众人驾车马车全力朝着北襄城疾驶而去。
“对不起啊,郑老师,李老师,是我拖累了大家。”马车之上,陈曦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她这一次之所以苦苦哀求要来魔鬼沙漠,一是因为许泽要来,她不放心,二也是因为昨天林君逸对她的调戏,让得她心绪纷乱,想要出来散散心。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个登徒子居然也要去,第一眼到林君逸的时候,陈曦一双眼睛都瞪圆了。
眼眸悄悄斜睨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林君逸,陈曦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争着抢着要去魔鬼沙漠。
马车一路奔波,接连几天,除了几个女子之外,大家轮流赶马车,到了晚间,便略作休整。十天之后,终于是来到了北襄城的地界。
北襄城是大乾帝国边塞所在,北临大胡国,西临无边无际的魔鬼沙漠,东面也是接壤着无数拥有着悠久历史的部落酋族。自古以来,北襄城这片地界,就是战乱不休,由此,此地也是鱼龙混杂,隐没着无数的高手。
早在来之前,郑宇泉和李穆就叮嘱大家不要随意招惹是非,北襄城的水太深,一个不小心,就将葬身此地。
从得马车上下来,一众人便直接找了一家客栈,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睡了一觉,这些天一直赶路,饶是郑宇泉和李穆都有些受不了,休整了一天之后,众人立即感觉精神饱满。
“沙漠中最缺乏的就是水,食物却是还可以猎杀其中的凶兽为食,所以食用水一定要多带。”
第二天一大早,郑宇泉和李穆便领着众人前去购买各种沙漠的必需品,一路之上,郑宇泉道。
沙漠之中,有着各种凶兽,食物完全可以通过猎杀这些凶兽获得,但是食用水在沙漠之中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
一众人快速的来到了一家专门置办沙漠必需品的店铺之前,此地已经非常接近魔鬼沙漠了,四周便是到处都是这种类型的小店铺,专门为进入沙漠之中的探险之人置办必须物品。
“客官,需要点什么?”见得林君逸一群人到来,店铺之中,一名头戴巾帽的矮小老头眼睛一亮,快步迎了出来。
“我们需要一些清水。”郑宇泉淡然道,目光扫了扫店铺的四周,墙壁上之上便是到处挂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皮质水囊:“那种最大的皮囊,给我们十四个,每个皮囊盛满清水。”
“好嘞。”小老头二话不说,麻利的取下十四个大号皮囊,转身走进了里屋。
稍时,就有一名小厮与他一起将得那十四个盛满清水的水囊送来过来:“这些水,省着点喝,足够你们喝两个月的时间。”
郑宇泉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老板了,这些水多少钱?”
“每一袋水一枚金币,总共是十四枚金币。”
“嘶~”听到这个价格,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袋水就要一枚金币,这是**裸的抢劫啊!
要知道,一枚金币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两三个月的生活费,就算是加上一个皮囊……这似乎也太贵了点吧,果真是水比油贵了。
“你们也别嫌贵,这水可不是一般的水,是经过我们各种程序的加工,得出来的优质水,不但比一般的水解渴,而且还带着一丝香甜味,最是适合沙漠引用。所以收你们一枚金币,绝对是不贵的。”老头显然出了众人的心思,笑呵呵的解释道。
听到这里,郑宇泉解开水囊喝了一口,清水入口甘甜,果然如他所说一般,这才点点头,大大方方的付了十四枚金币。
交了钱之后,再次置办了一些干粮和沙漠必需品后,一群人便即直接朝着魔鬼沙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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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魔鬼沙漠
时日缓缓的接近春季,但在这片北方的世界,依旧有些寒冷。
一群人快步西行,一路之上,竟是也有不少与他们一样,成群结队朝着西边而去的人群。
“这些人,样子也是去魔鬼沙漠的,这段时间,魔鬼沙漠也真是够热闹的啊。”李穆笑了一声,回头叮嘱道:“等进入沙漠之后,大家千万不能走散了,一旦落单,就是任人宰割的对象,咱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别人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一众人当即点头。
“哟,郑宇泉、李穆,你们皓月书院还真是迫不及待啊,竟赶到我们清风学院前头了。”一众人正说笑着往前面走去,从得身后蓦地传出了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只见在身后不远处,一队与他们一样有着十来人的队伍渐渐的追了上来,为首的一名高瘦中年男子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的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清风学院的魏羽,怎么着,就许你清风学院来,我们皓月书院就不能来了?”李穆冷笑道。
那魏羽脸色渐渐阴了下来,嘿嘿笑道:“你们皓月书院每界大比,都是垫底的货色,此番历练来也是白来,还是好好回去歇着吧,别枉送了性命。”
听到这话,郑宇泉脸色顿时一变,呵斥道:“我们皓月书院的事,哪轮得到你们清风学院来管,三月中旬的大比,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哼!那就等着瞧吧。”魏羽不屑的笑了一声,带着一帮朝着皓月书院学子做着各种鄙视手势的学生,大摇大摆的朝着前面大步而去。
“吗的,什么玩意。”
“清风学院算个球啊,三月中旬的大比,定让你们好。”
“那个姓魏的太讨人厌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众皓月书院的学子顿时骂开了。
“好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郑宇泉摆了摆手,道:“马上要进入沙漠了,魔鬼沙漠之所以冠以‘魔鬼’之名,是因为这沙漠犹豫魔鬼一般,杀人不眨眼。里面各种危险层出不穷,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切忌不能疏忽。”
“还有,这一次来魔鬼沙漠寻找奇异果子的人很多,其中不乏高手,遇到这些人时,能忍则忍,能避则避,小不忍则乱大谋,千万不能逞一时之勇,知道了吗?”
“知道了。”众人同时应声道。
越是逼近沙漠,气温便越来越高,有几个学子忍不住拖掉了身上的厚棉袄,想丢弃掉,李穆连道:“棉袄都留着,沙漠中白天虽然炎热,但到了晚上,气温极低,棉袄正好可以用来御寒。”
听到这话,那些想丢掉棉袄的学子,连忙将棉袄折叠了起来,塞进了包里。
这一路上,一群人走过之处,周围的本地人不断的朝着他们行着注目礼,这段时间,这片原本还算平静的土地,被这些一波一波的人群完全给打乱了。不知从哪天起,从第一波人群进来后,这两个月之间,进入魔鬼沙漠的人络绎不绝,然而,那些进去的人,却没有一人从这里再出来过。
凶险的魔鬼沙漠,甚至连土生土长在这里的本地人都不敢以身犯险,最多也就在外围徘徊一番。里面的凶险,老祖宗们早已经以身试探过,唯独留下一段段凄惨的故事,能出来的,也是寥寥无几。
在这些本地人来,这些莫名其妙进入沙漠的人,最终也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跟那些老祖宗们一样,死在里面。
望着林君逸这一行人,旁观的人群对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惋惜,有怀着好戏的态度,有像白痴般的表情。
“又来了一批送死的!”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批了,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来。”
“唉,这些人死就死了,只是可惜了那两个长得娇滴滴的小美女……”
“你他妈整天就知道美女,小心哪天你婆娘又让你跪搓衣板……”
……
耳边传来这些不善话语,让得众人都是大怒,郑宇泉叮嘱道:“不要跟这些人计较,我们去我们的。”
众人都是稳下了心神,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众人终于走出了北襄城的地界,紧接着往前是几个稀稀拉拉的几个小村落,只不过这些小村落早已经人烟绝迹,地面之上,屋檐之上,都积满了黄沙,此地气温太高,来是不再适合居住,所有人都牵走了。
再度往前,走不到片刻,前面,赫然已经是无边无际的魔鬼沙漠。
茫茫沙漠之中,风沙肆虐,一股股含着金沙的狂风卷来,肆意的在空气之中咆哮。
“现在正刮着沙暴,我们待会再进去吧。”望着这一幕,郑宇泉吩咐道。
“这些沙暴一刮起来,没个两天两夜是不会停的。”李穆道:“我们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这种沙暴也不算大,我们大家手拉着手,也能够闯一闯。”
郑宇泉想了想,便点头道:“那好,那咱们就闯他一闯,大家都戴好面罩,把衣服都裹严实。身上的包袱,都捆好。”
闻言,众人顿时立即行动起来,将得包袱之中准备的面罩戴在脸上,紧了紧衣服和包袱之后,只听郑宇泉继续道:“分为两列,大家手拉手,切忌要拉紧,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松开。”
一众人迅速在他的指导下,分为两列,紧紧拉在一起。
“走!”郑宇泉站在第一列的中央,带领着其余七人大步踏入了沙漠之中,迎着风沙缓缓前行。
身后留下的一排排足印,很快便被刮过的黄沙顷刻淹没,不出任何痕迹。而这沙漠之中更是严酷得有些出人意料,脚下的黄沙,在烈日的暴晒之下,一粒粒几乎是犹如滚烫的小铁粒一般,在缓缓的行走之时,那迎面而来的狂风夹杂着细沙,砸在裸露的皮肤之上,都有一种灼灼的痛感。
“现在正是风暴阶段,等待会风暴稍微缓和了,就会好一点了。”郑宇泉艰难的出声说道。
十余人坚持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可这狂风不但不降,反而更加迅猛了起来,一股股狂风挂起无数的黄沙,如同沙雨般从天空中落下,只要一个不慎,就很可能被这黄沙永远埋在沙漠之中。
“小心一些,被这黄沙埋起来那可就麻烦了。”李穆的语气有些焦急。
“哗啦啦!”
无数的黄沙落下,将一片沙丘垒成了一个高坡。
这些黄沙不但数量极多,而且一粒粒都滚烫无比,若是不慎被淋着,不死也要脱层皮。
一路前行,迎着漫天卷过的黄沙,一众人步履维艰,好半天才走了短短的几里路程。
大约过了三四个时辰之后,这股狂风终于渐渐小了起来。
“好了,这下总算是安全了。”目光望着前行路上,依旧卷起的漫天黄沙,郑宇泉也是松了口气,沙漠之中的风暴也是分为区域性,到了这深处,风暴反而越来越小。
“大家都休息一下,喝水,吃干粮吧。”李穆一屁股在一堆黄沙上坐了下来,接下水囊便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随即取出一块干肉片狠狠的咬了一口。
林君逸也是在另一边坐了下去,喝了几口水,就着干肉片吃了起来。
“现在咱们也仅仅只是在外围打转,今天时辰也不早了,郑老哥,晚上就让大家在这里扎帐篷吧。”李穆了四周的地势,此处的地势还算平坦,在沙漠中扎帐篷不适合扎在低估,同样也不适合在高峰,如果在低谷,黄沙卷来,很容易被淹没,而在高峰的话,又很容易被狂风摧残。
“也好,那就在这里扎帐篷吧。”郑宇泉四处了一眼,这里四处都比较平坦,倒也比较适合。
因为比较难携带,来的时候一共只买了两个帐篷,分别由郑宇泉和李穆带着,这种重量,对于他们这种灵胎境的强者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背在身上轻若无物。
吃完干粮之后,两人迅速选准了两个位置,将帐篷扎了起来。
“这沙漠中凶兽无数,晚上,大家轮流值班,除了四个女生之外,我们十个人,每天晚上两人值班。”郑宇泉说了一声,迅速安排了值班人员的名单,“晚上一旦有什么动静,一定要及时通知大家”
今晚便是由郑宇泉和李穆两人守夜,四个女生早早钻进了为她们安排的那个帐篷之中,而林君逸十个男的则挤在另一个帐篷之中。
因为白天一路艰辛的赶路,众人都是累得不行,一进入帐篷,便东倒西歪的睡了过去。
“大家快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沉陷在睡梦之中,林雨猛地听到一声大叫传来,整个人身体一震,瞬间睁开了眼,立刻弹身跃起,飞速朝着外面奔了出去。
其余人也都是警惕的站起身,一脸慌张的跑出了帐篷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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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帐篷,望着远处的一幕,众人都是骇然的愣住了。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深夜时分,一汪亮洁的月色洒在无边的沙漠中,让得四周都显得十分清晰,在离着帐篷不足百米之远的沙堆之上,众人惊恐的到,在那处,正站着无数只体型壮大的凶兽,这些凶兽围成了一个圈,紧紧的将两个帐篷包围在内。
单单只是随意的估算这些凶兽的数量,绝对不下于两百头。
饶是林君逸胆子极大,此刻也是大惊失色,这些凶兽浑身散发而出的凶芒异常强烈,战斗力定然不俗,如此多的凶兽一旦围堵过来,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这莫非是峰狼!”一人大骇道。
“不错,这些凶兽,就是峰狼。”郑宇泉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出声道:“这种动物体型壮大,背生单峰,是以得名为峰狼,便与野狼一般,是群居的凶兽。”
“峰狼?”众人转目借着月色了这些凶兽,它们的体型几乎比一般的狼大了一圈,简直跟狮子有的一拼,而且长相也与普通的野狼十分相像,不过在它们的背上却生长着一个驼峰,让得它们起来十分的怪异。
“峰狼的力量和速度都异常恐怖,对上它们,我们根本毫无胜算。”李穆皱起了眉头。
“这群峰狼群绝对不下于两百头,而且还有不少正在赶来,来……应该是有峰狼王出巡,正好我们运气差,被他们盯上了。”郑宇泉苦笑一声,了众人,道:“待会肯定免不了一战,你们能逃多远就逃多远,等我跟李老弟脱困之后,会一一来找你们。”
听到他这番话,众人都是紧张了起来,林君逸沉默了一下道:“郑老师,李老师,让我留下来帮你们吧。”
“是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我们都不走。”
“你们留下来,反而会拖累我们。”李穆摆了摆手道:“这些峰狼不可力敌,只能施展身法逃脱,若只有我跟郑老哥两个人,还有很大机会逃出去,若是再加上你们,我们反而还要分心照顾你们。”
“吼!”“吼!”
这时,几声狂暴的吼声传来,随着这几道吼声,其余的峰狼全都仰天嘶吼起来,四周,萧杀顿起。
所有峰狼都凄厉的仰天嘶嚎,并朝着十余人慢慢的接近了过来。
“来了,注意!”郑宇泉大吼一声,急迫道:“你们快走,有多远走多远,改日,我跟李老弟会来寻你们,记住一条,保住性命最重要。”
“还犹豫什么!还不快走!”李穆大声说了一句,拔腿迅猛的冲向第一头冲过来的峰狼。
顿时,无数峰狼被他吸引,蜂拥朝他涌了过去。
“走吧!”十余人之中,一人忽然道了一声,当头朝着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有了他带头,其余人纷纷随着他的步伐,朝着远处飞遁而去。
“吼!”
然而,这些峰狼的速度快到匪夷所思,顷刻间竟是追了上来。那些逃跑的学子很快被一头头峰狼追上,艰难的与之战斗在一起。
林君逸处于人群的最后端,也是最先被峰狼围堵住,单单片刻,就有七八头峰狼闪电般将得他包围在中间。
“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们既然想来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了。”望着这些虎视眈眈的峰狼,林君逸嘿嘿一笑,右拳渐渐捏了起来,一丝丝淡淡的青芒缓缓笼罩在手臂之上:“壮士开山!”
“呼!”
一拳夹裹着呼啸的空气,闪电般朝着近前的一头峰狼头顶砸了过去,拳风过处,地面之上的黄沙,猎猎卷起,掀起一片恐怖的风浪。
“咔嚓!”
如同闪电般的一拳,准确无误的砸在那峰狼头顶之上,随着一道骨裂之声,峰狼呜咽的叫唤了一声,便即倒地身亡。
“小墨,该你出击了。”撤回手掌,林君逸轻笑了起来。
“嘶嘶~”
随着他的话,一道黑色的光芒猛地自他左手手臂之中飞出,电光火石间,娇小的身躯窜到了一头峰狼头顶之上,小小的头颅微微眈起,旋即陡然一口咬了下去,与此同时,那峰狼全身迅速变黑,紧紧几息间,就抽搐着倒地身亡。
“好样的。”见得这一幕,林君逸不由哈哈一笑,步履一窜,整个人再度攻向了另一头峰狼。
一人一蛇大展雄威,围在周围的几只野狼,不到片刻工夫,就被他们消灭的干干净净。
“小墨,回来。”朝着有些意犹未尽的小墨道了一声,旋即一道黑芒一窜,爬到了他的头顶之上,嘶嘶怒叫。
解决掉这些峰狼之后,林君逸正想朝着另一方逃离,却蓦然发现,身畔不远处的位置,许泽和陈曦正被几只峰狼围住,有些苦不堪言。
林君逸站在原地了一瞬,也有些惊讶这个许泽的实力,带着一个累赘,竟还能力战几只峰狼,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他略微想了想,便迅速驱步奔了过去,一拳悍然击向了一只峰狼。
见得有人来帮忙,许泽不由也是惊诧了一下,扭头到来人是林君逸时,整个人便是一怔。
“哗啦!”
一只峰狼巨爪一划,顿时将得他手臂之上的一块布帛撕了下来,整条手臂顿时鲜血直流。
“小泽!”陈曦惊叫一声。
许泽顿时不敢再分心,打起十二分精神与那峰狼战斗起来。
林君逸三拳两脚收拾掉一只野狼,一把拽住围在中间的陈曦的手臂,大声道:“跟我走,不然你会死。”
“你放开我,我不走。”陈曦极力挣扎,大声哭泣道。
“曦儿,你跟他走,我解决掉这些峰狼之后,就来找你。”许泽一边应付眼前的峰狼,一边道。
“不,我不走。”陈曦倔强的抿着嘴,忍住眼泪道。
“你傻啊,你待在这里,他还要分心照顾你,岂不是更加危险?”林君逸吼道。
陈曦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的事不用你来管,你走!”
林君逸自知多说无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搂住她的腰身,脚下一窜,猛地将得她从狼群中带离了出来,任凭她怎么哭泣挣扎,脚下都没有停歇过片刻,朦胧中,只听得许泽的声音大声传出:“林君逸,你与许家的恩怨,我希望你,不要牵扯到她身上……”
上……上……
无尽的回音犹自在耳中回荡,林君逸一手搂着陈曦,直至逃窜数十里之外,这才停歇了下来,轻轻将她放到了一边。
一屁股坐在地上,微微调息了一下有些耗损过度的真气,林君逸这才将得目光转向了木头人一般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陈曦身上,望着她那忧伤、无助的眼神,整个人不由也是有些羡慕许泽,这样痴情的女子,这个世上怕是极少了吧。
“你是不是在恨我,恨我没有帮许泽?”林君逸抿了抿唇,问道。
凄凉的目光微微转过,毫无生气的了他一眼,陈曦旋即又恢复了那一副呆呆的模样,静立无语。
“你放心吧,以他的功力,逃出来只是时间问题。”林君逸有些无奈的道。
陈曦一双美目之中忽的升起一抹亮彩,苍白的脸颊之上也是多了几分生气,似乎林君逸这句话,给了她无穷的希望。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便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彼此之间,再没有过交谈。
很快,刺骨的夜晚悄然过去,沙漠之中迎来了炙热的白天。
“走吧,我带你去找他。”缓缓的从入定之中睁开眼,见得前面的女子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林君逸不由头疼的拍了拍脑袋,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就沿着来时的轨迹,将其带往了峰狼出没的那片区域。
然而,当得两人重新回到这片土地的时候,只见四周到处都是沙尘尚未完全掩盖的狼尸,搜寻了半天,却不见任何人类的尸体,两人不由都同时松了口气,如此来,那些人应该都还活着。
林君逸走上前,将得那两个被峰狼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帐篷收拾了一下,也不避讳陈曦,直接装进了纳戒之中。
“我走了,我要去找他。”而就在他刚整理完帐篷的时候,陈曦忽然咬着樱唇,小声的道。
闻言,林君逸不禁笑了起来:“你去找他?你认为你能找得到吗?我你自身都难保,还想找人呢。”
陈曦低头抿着唇不说话。
“早知道,就不该带你出来。”林君逸也是颇为无奈,转身朝着前面走去:“走了,我带你去找他。”
悄悄的朝着他的背影努了努嘴,陈曦莲步轻抬,轻轻追了上去。在这片土地上,若是无人照顾,她根本寸步难行,是以现在也只能依靠林君逸了。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一路之上默然无语。
“休息一下吧。”走了片刻后,望着身后女子一脸的疲乏,林君逸不禁停下脚步道。
“不,我不累。”女孩咬了咬红唇,坚持的道。
“你不累,我累了。”林君逸也不管她,之前救她,是出于对这种柔弱女子的好感和同情,然而,见得她对许泽如此痴情,心中唯一的一丝妄念也是早已经打消了。
将得水囊接下,喝了一口,林君逸了她一眼,道:“这茫茫沙漠,根本分不清方向,他们走到哪里去了,谁也不知道,你这样拼命,还没等找到他们,你自己就累垮了。”
陈曦似乎也是认同了他的话,微微一顿,就在一个小沙坡上坐了下来,解下水囊,轻轻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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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歇息了一会之后,两人继续赶路。
幸好今天没有遇到沙暴,不过,沙漠之中烈日高照,沙粒皆是被晒得滚烫,一路前行之下,也是异常艰难。
若是林君逸一个人那还好说,但是带了一个陈曦,两人的赶路进程异常缓慢。
一路紧赶慢赶,天色不知不觉就黯淡了下来。
林君逸带着陈曦,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区域停了下来,捣鼓了半天,才将得那两个破烂的帐篷,合成了一个简陋的帐篷,支在那地面之上。
“怎么样,我手艺还不错啊。”望着那简易的帐篷,林君逸自吹自擂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进去睡吧。”
“这……这是给我扎的?”陈曦愣愣道。沙漠中的行程,异常艰难,几乎人人自危,一有资源,无数人挤破脑袋都想抢到,可他却如此大度的将帐篷让给了自己……
“你哪那么多话,快进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林君逸挥了挥手,整个人径直走到不远处的一个沙堆之上,盘膝坐了下来。
“谢谢。”望着林君逸那俊朗的侧身,陈曦小声的道。
林君逸迅速扭头朝她望来,促狭的笑道:“想不到你还挺有礼貌的,当初给我写情书,骗我出去那会,怎么没来给我道歉?”
听到此言,陈曦一张脸唰的一下通红一片,急急忙忙的掀开帐篷的布帘,躲了进去,惹得林君逸一阵大笑。
一整夜时间,林君逸却是不敢睡,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夜间风沙虽然没有白天的大,但也是相对来说,夜晚,那席卷的黄沙依然很是可观,一不注意,可能就将永远的埋葬在这沙漠之中。
再则,沙漠之中的凶兽,大多习惯晚上出来猎食,到了晚上,可谓比白天更加危险。
好在,这一夜时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第二天,林君逸正抱着双臂迷迷糊糊的卷缩在沙堆之上打盹,突然敏锐的察觉到身后正站着一个人。他豁然睁开眼,急速转过身去,下一刻,便是一下子到了正俏生生的站在前面的陈曦。
“呼,你想吓死我啊。”望见是她,林君逸这才重重的呼了口气,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你昨晚就在这坐了一晚?”陈曦神色犹豫了一下,而后出声问道。
“嗯。天亮了,赶路吧。”林君逸直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大步走到那帐篷前,将得帐篷收进了纳戒之中。
陈曦默然无语的望着他的背影,若是他没那么色迷迷的,这个人倒是一个很好的男生,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为他着迷……
她正想着,只听得林君逸在前方喊:“别发呆了,走了!”
……
“喂,我们一直往这边走,万一他们没走这边呢?”一路上,陈曦担心的问道。
“我们现在是往沙漠深处走,郑老师、李老师他们此来是为了采集奇异果子,定然也会深入内部,那个许泽,起来也不笨,应该也知道这点,咱们朝着这个方向走,才最有可能找到他们。”林君逸淡然道。
“你才笨呢。”陈曦顿时有些不乐意的嘟哝了一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前方走去,留下的一行行足印,很快就被肆虐而来的风暴淹没的不露一点痕迹,在日光的照射下,两道身影越拉越长……
时间渐渐逼近正午,火热的太阳更是如同火炭一般灼烤着大地。
林君逸和陈曦步履维艰的朝着前面走着,这沙漠之中,忽然,从得西南方向卷来一阵大风,随着这阵大风,四周顿时黄沙漫天,如同一条条发怒的黄龙,咆哮着,悍然的朝着林君逸和陈曦这边席卷了过来。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风沙,林君逸整个人脸色猛然间一片苍白,这阵沙暴,比之他们刚踏进沙漠时的那阵,大的可不止一点半点,单单感受到那股风沙的威势,便让人胆战心惊。
狂烈的沙暴,如同一道闪电,遮天蔽日的席卷而来,这一刻,林君逸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的大吼一声,将得俏脸发白的陈曦抱在怀里,死死护在怀里,抱着她猛地卧倒躺了下来。
“吼!”“吼!”
狂沙卷过,林君逸全力运展真气,将得自身和陈曦牢牢定固在原地,漫天的滚烫沙粒如水泊一般从得天幕之中落下,淋在身上,就如同沸水淋身一般,林君逸强忍住那种钻心的痛楚,运集真气苦苦抵御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终于风平浪静,林君逸感受了一下自身,似乎已经被埋进了深深的沙堆之中,身体微微向上拱了拱,上面埋的黄沙应该极深,重量颇大,他伸手搂着已经有些窒息的陈曦,紧咬着牙关,猛然一声大喝,双脚在地面上用力一窜,整个人顿时犹如一把利剑,穿破沙堆,从得沙堆之中破沙而出,抱着陈曦一同滚下了一个沙沟里。
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稍微缓和了一下之后,扭头了身畔同样横躺着的陈曦一眼,见得她美目紧闭,依旧昏迷不醒,便想解下腰间的水囊想喂她喝水,但是这一解之下,他整个人脸色顿时大变。
“水囊被方才那一阵大风刮走了!”林君逸怔怔的坐在原地,在沙漠之中,水就是生存的法则,没有了水,任凭你功力再深,时日一久,也只有死路一条,他下意识的了陈曦的腰间,见得她悬挂在腰间的水囊也是不翼而飞,脸色更是苍白了一些。
“这一下,算是陷入绝地了。”轻轻叹息了一声,想要在这沙漠之中找到水源又谈何容易,现在两人已经到了沙漠深处,想回头也是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人坐在地上苦恼的想了片刻,旁边的陈曦忽然呻吟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林君逸无奈的了她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歉然,此刻怕是要九死一生了,当初自己把她带出来,也许是最错误的选择。
陈曦缓缓的坐起身来,愣愣道:“我们没死?”
“快了!”林君逸苦笑道。
陈曦有些愣神的着他。
“咱们的水囊,都被风沙卷走了,在沙漠之中没有水,最多三五天,就得死在这里。”林君逸拍拍屁股站起身,无奈的道。
陈曦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水囊,待得一手摸空之后,整个人也是有些惊慌失措:“那怎么办?”
“走吧,咱们在这附近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林君逸朝着她道了一声,当先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一天一夜很快过去,两人将这周围找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水囊。
“算了,肯定被沙尘埋起来了,已经找不到了。”林君逸轻叹了一声:“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去找绿洲吧,否则越是逗留下去,生存的希望就越小。”
这一刻,他心中也是有些后悔,他也是第一次来沙漠,不知沙漠的凶险,忘了在纳戒之中多准备一些清水,然而,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晚了。
一连三日,便是转瞬即逝。
接连几天不间断的赶路,四周黄沙漫漫,林君逸和陈曦现在却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应该已经很深入沙漠了。这一路行来,路途中也曾遇到过许多奇奇怪怪的凶兽,比如说长着象鼻的老虎,长得两只脑袋的巨蟒,背生双翼的怪兽等等,不过好在这些凶兽都是独来独往,林君逸能避就避,即使不能,要逃命也是不难。
这一路,总算安然无恙!
……
晚间,皎洁的月色沐浴在整片沙漠之中。
将得帐篷扎好,林君逸站在原地,扭头了正怔怔出神的陈曦,发现她一张小脸有些苍白,不时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心中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这几天在太阳的灼烤下,别说她一个女孩子,就算是自己,也有些受不了。
照这样下去,再找不到绿洲,来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进去睡吧,你再忍忍,说不定,咱们明天就能找到水源。”林君逸朝着她安慰笑道。
陈曦默默点了点头,举步有气无力的走进了帐篷之中。
目送她进入帐篷之后,林君逸便是在旁边不远处盘膝坐了下来,开始在脑海中盘算着明天的行程。这沙漠中绿洲极少,而要找到水源,却只能尽可能的去寻找绿洲了。
可这绿洲便似沙堆中的金块一般,少得可怜,要找到却不是轻易的事。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林君逸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难道……自己真的要葬生在这茫茫的沙漠之中吗?重活一世,尚未干出任何事,就身死异处,他实在有些不甘心。
“绝不能死!”林君逸紧紧握着拳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这沙漠之中的大部分凶兽,血液里都含有毒素,否则还可以用凶兽鲜血来解渴。而绿洲又遥遥无期,来,我的生死,全凭老天的意愿了……”
时间悄然流逝过去,又是两天飞逝而过。
无尽的炎热洒下,火辣的太阳暴晒着粒粒黄沙,整个天地犹如一个大烤炉一般,林君逸紧紧跟在踉踉跄跄的陈曦身边,望着她那憔悴不堪的容颜,心中也是微微有些泛酸。
“我走不动了,你别管我了,你自己一个人走吧。”陈曦忽然虚弱的在地上坐了下来,那滚烫的沙粒烫的她又是迅速爬起,蹲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抬头了一眼林君逸道。
“胡说八道!”听到这话,林君逸脸色顿时一变,低斥道:“我把你带了这么远,你这就想放弃了?我死你都不能死,敢快起来!”
“你让我死了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你死了,我怎么向许泽交代?”林君逸不由分说,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了起来,旋即,丹田之中凉爽的真气缓缓朝着她的体内输送而过,随着这股真气的洗涤,陈曦原本萎靡的神情,也是缓缓的有了些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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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泽……”听到这两个字,陈曦咬了咬牙,仿佛升起了一抹求生**,坚毅的举步小步往前面走去,口里喃喃念叨:“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静静着她那娇弱的背影,林君逸这一刻对那许泽也是充满了嫉妒,到底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意,竟能让一个柔弱的女子有着如此大毅力,微微一顿,他急忙朝着陈曦追了上去。
迎着烈日和黄沙,两人再度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饶是林君逸也是感觉身体一阵阵乏力虚脱,脚如千斤重,走在前面半米远的陈曦,更是凭着满腔的毅力拖着脚步在赶路,得林君逸一阵阵疼惜。
“你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吧。”迟疑了半响,林君逸开口问道。
走在前面的陈曦步伐微微一顿,旋即又是继续往前走去。
林君逸无奈的摇了摇头,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顾忌男女大防,真是个笨女生。
艰难的跨步朝前面走去,林君逸的嘴唇早就干燥的有些开裂了,生疼生疼的感觉刺激着大脑。
再度走了半个小时,陈曦整个人蓦地脚下一绊,竟是沿着一个下沙坡,猛地朝着沙坡之下滚落了下去。
“陈曦!”林君逸目赤欲裂,大喊一声,身躯如猛虎一般,悍然扑了过去,环臂死死的将她护在怀里。
一时间,两人抱在一起,如滚石一般滚到低谷,一同昏迷了过去。
不知不觉,林君逸迷迷糊糊的醒来,睁开眼的当儿,急忙检查了一下身畔陈曦的状况,见到她安然无恙,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不由重重的松了口气。
抬头了一眼刺目的太阳,林君逸缓缓坐起身,将得陈曦搀扶起来,一把背到了背上,继续踏步朝着前面走去。现在太阳这么大,一直呆在这儿,非得晒**干不可。
迎着烈日,背着陈曦走了一段距离,踏足艰难的爬上了一个高坡,站在这高坡之上,俯览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黄沙,林君逸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来这一次,是难以逃出升天了。
“只是可惜了,这个小丫头……”
感受到背后柔弱的身躯,林君逸有些自责,当初将人家带出来,可最终却将其带入了绝境,自己还真是个侩子手啊。
“嗯……”就在这时,背后的女子传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声,随即她迷迷糊糊的问道:“这是在哪啊?”
“还能在哪?”林君逸苦笑一声:“咱们还在沙漠中呢,莫不是摔那一下,给摔糊涂了?”
陈曦神情渐渐清明了起来,发现自己竟然被林君逸背在背上,脸色顿时一片通红,挣扎道:“你快放我下来。”
“别闹了,放你下来?你现在还能走得动吗?”林君逸低斥一声,继续踏步朝着前面走去。
听得他霸道的话语,陈曦被他紧紧护在背上,神情也是渐渐安定了下来,轻轻趴在他背上,一时默不作声。
沿着选准的一条路线,快步前进,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曦蓦地在背上欣喜的喊道:“我到绿洲了,我到绿洲了,你快,在那里!”
林君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只见得前方黄沙漫漫,哪里来的什么绿洲,忍不住轻叹道:“那是海市蜃楼,不是真的。”
闻言,陈曦神情顿时萎靡了下来,海市蜃楼她自然也听说过,人在极度虚弱和幻想之后,眼前就会产生这一幕,便似那水中之月。
目光望着前方,顿了顿,林君逸再度举步朝着前面走去,然而一时间却是忘了脚下,下一刻,他右脚踏前一步,只觉得踩下的黄沙异常松软,一个不查之下,一脚硬生生的踩了进去,整个人身躯随着这一踩,顿时猛地往下陷入,林君逸脑海猛然一震,流沙!这前面居然是一片流沙之地!
完了!
林君逸来不及思考,急忙将背上的陈曦一把甩到了前面的安全区域,整个人却是随着那流沙一下子被卷了下去。
“喂……”瞧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陈曦愣愣的张着小嘴,一时间也是有些懵了。
“陈曦,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林君逸整个身体不住的下陷,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而且越是挣扎,下陷就越快,他脸上满是苦笑:“你要是能活着出去,去我们班给一个左莫的带一句话,就说我对他们承诺的,怕是做不到了……”
“喂,你不能死!”听得他开始说遗言了,陈曦呆了一下,整个人猛地朝着他跑了过来,在林君逸刚刚将她带出来的那一刻,心中对她多少有些愤懑,然而这一路之上,他对自己无微不至,让得陈曦那满腔的怒气也是消弭殆尽。
此刻,眼见得他被黄沙吞没,陈曦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发酸。
“你别过来!”林君逸冲着她大吼道,流沙滚动,很快将的他的身子吞没了大半,并且带着他往中央流淌而去。
陈曦站在那里,怔怔的着他,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满脸不知所措。
“你快走,我不喜欢别人着我死。”林君逸忍受着那股黄沙卷动挤压身体的痛楚,皱着眉头道:“你记住,我死了以后,你继续沿着这条路往前面走,坚持个一两天,也许就能到人了,到时候,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曦默默的了他一眼,轻轻转过身,捂着脸,浑身剧烈的抖动起来。
黄沙如同一只张开大嘴的怪兽,很快吞噬到了林君逸的肩膀位置,无奈的了一眼背转身子,不肯离开的陈曦,整个人屏住呼吸,一瞬间便是被黄沙完全湮没了下去。
而在他身体刚刚沉陷下去的瞬间,耳畔模模糊糊的听到陈曦那凄凄惨惨的呼声:“林君逸……”
思绪仿佛在缓缓泯灭,林君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重活一世,自己弃文从武,短短数月便已达到了入世境第十阶巅峰,正是人生起步阶段,然而在这些基础刚刚打下的时候,便要身死异处,人生悲哀,莫过于此了。
“墓主,我教你一套移形换位的身法,你好好记着。”正在绝望之时,脑海之中,蓦地传来了萧老的声音。
林君逸顿时心中大喜,充满了无限的求生**,连忙屏住呼吸,收敛心神,仔细的听着。
“移形换位,顾名思义,意之所到,身之所趋……”萧老简短的将得移形换位身法介绍了一下,旋即,林君逸只感觉脑海之中一荡,一股关于移形换位的记忆瞬间融入了进去。
集中精神将得身法的法决调取了出来,林君逸暗自念道:“天地分阴阳,阴生万物,阳生万物,阴阳生万物,故而,阴阳交泰,天地始成。天地有四维八方,脚踏阴阳,但凭意念,转换八方,是为移形换位。”
这套移形换位身法,只不过是黄级上品的身法,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异常珍贵了,不过对于已经拥有地级下品功法,以及两本玄级武技的林君逸来说,却是不值一提。
不过身法这种的武技,异常稀少,这套移形换位身法的价值,绝不比普通的玄级下品武技低。
林君逸的思维便是瞬间融入了那移形换位身法之中,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也幸好他的功力今非昔比,屏息的时间远超常人,是以才是在那流沙之中,安然无恙。
“脚踏阴阳,阴为虚步,阳为实步,纵惯八方,虚虚实实……”林君逸紧闭着双眸,一股真气缓缓灌输到了双腿之中:“八方者,意为无极,即无极空间……”
“踏阴阳,转八方,移形换位!”
林君逸意念一动,随着真气的驱动,整个人脚尖在那流沙之中轻微一点,竟是猛地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一条地龙一般,悍然冲破重重流沙的阻碍,朝着上方直冲而上。
“哗啦!”
漫漫的黄沙自身体之上滑落,林君逸整个人几息之间便已冲破黄沙的禁锢,踏入了实地,旋即脚尖在那流沙层面上一点,轻飘飘的落到了实地之上。
“呼~”重重的呼了口气,林君逸面上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移形换位身法虽然仅仅是黄级上品身法,但那功效,确实不凡。
“林君逸!”他正想着,依旧站在那儿不肯走的陈曦,蓦然瞪大着眼睛一愣一愣的着他,惊喜的喊了一声:“你没死!”
“本来是死了,不过阎王爷说我阳寿未尽,不肯收我,又把我放回来了。”林君逸哈哈一笑,随即快步朝着她走了过去。
“瞎说!”陈曦忍不住噗嗤一笑,一双美目却是紧紧的着他,眼中水迹泛动,心中波澜涌动,如涛如潮。
“咦?你哭了?”望着她有些红肿的眼睛,林君逸呆了呆。
“谁……谁哭了啊。”陈曦迅速转过了头去,俏脸之上不经意的缓缓爬上了一丝红晕。
“来吧,我背你,再不走,就要晒**干了。”林君逸也不与她计较,直接蹲下了身子道。
陈曦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有些羞涩的趴在他的背上。
有了移形换位身法的帮助,林君逸的速度直接提升了一倍不止,背着陈曦快速的朝着前面疾奔而去。
“老大,咱们还追不追?”
昏黄接近,当得两人来到一片满是沙堆的凹凸区域时,敏锐的听觉,顿时让得林君逸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几道人声,他眼睛大亮,强自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朝着陈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一个沙堆之后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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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那帮人不知道都死到哪里去了,老子们走了这么远还没到个人影。”一个粗壮声音怒叫道。
“老大,我们已经采到六枚天灵果,也算收获颇丰,这一趟,也没算白来了,那几个家伙跑了就算了吧。”另一个男人出声道:“这鬼天气,追得人一肚子火。”
“你就这点志气?六枚天灵果,咱哥五个,一人就只能分一枚,够个屁啊,瞧你这窝囊的德行。”那老大斥责了一声,旋即道:“赶紧找,那帮人应该就在这附近。
“老大,可是,那帮人起来可不好惹啊……”一人犹豫的道。
“我们更不好惹!”老大喝道:“你们一个个长点出息,别灭了我们漠北五狼的名号。”
林君逸躲在那沙堆之后,听得真切,他们所说的天灵果,如果所料不错,应该就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奇异果子了,这些人围在这里打转,到底在找什么人?
正想着,夹杂在风沙声中的脚步声,已经渐渐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林君逸心跳加速,身形悄然一转,迅速背着陈曦划到了另一边,紧贴着黄沙伏了下去。
“老大,这里有人来过。”蓦地,漠北五狼其中一人大呼道:“你们,这里的脚印还没有被黄沙掩盖,应该刚刚走过。”
听到这话,林君逸脸色顿时猛变,他方才踏过的区域,那些脚印太明显了,一时之间,将得他的行踪暴露无遗,背着陈曦直起身子,林君逸拔开腿,猛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老大,人在那里!他跑了!”眼睛的余光一下注意到林君逸一闪而逝的身影,一人大喊大叫道。
“快追!”那老大招呼一声,整个人当头迅速朝着林君逸追了过去。
背上背着一个人,再加上接连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没有喝过水,林君逸的速度比起巅峰时期,大打折扣,一瞬间,便被那漠北五狼围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林君逸才清了这五人的模样,这些人是典型的北方大汉,一个个身材高大,身材硬朗,站在那里如一尊铁塔一般。
“大哥,美人啊!”目光到林君逸背上水淋淋的陈曦,五个大汉,眼中同时放起了光芒。
感受到这些人那**裸的目光,陈曦将俏脸紧紧埋在林君逸背上,娇躯轻轻的颤抖了起来。
“兀那小子,将美人放下来,我们饶你一命。”为首的那名大胡子,朗声道。
听得他的话,陈曦顿时紧张了起来。
林君逸微微一笑道:“几位莫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漠北五狼?”
“咦?”一人诧异道:“你认识我们?”
“漠北五狼的大名,江湖上又有几人不知?在下以前随着家父来北方,时常听人提起漠北五狼的大名,此刻见到你们的风采,便不自禁的想起了他们,没想到你们果真是漠北五狼。”林君逸露出一副惊喜的神情。
听到这话,五人顿时感觉大有面子,那老大豪气干云道:“算你运气好,今日能目睹我兄弟五人的风采,你将那女子放下来,大爷们今天饶你去了。”
林君逸心中冷笑,口里却是说道:“这是舍妹,几位大哥,能否放我们一马?将来小弟定会报答。”说着话的时候,他暗自感受了一下这些人的实力,应该都在灵胎境上下,硬碰的话,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再敢啰嗦半句,你也别走了。”那老大皱起了眉头,他们待在这鸟地方个把月了,整天与漫漫黄沙为伴,早已经烦透了,如今好不容易到一个美女,哪里肯放过。
林君逸伸手在怀里一掏,摸出了一个瓷瓶,朝着那老大丢了过去:“这位大哥,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放我们离去如何?”
一把将得那瓷瓶接在手里,老大打开瓶塞一闻,惊讶道:“是一瓶聚气丹。”
其余四人,神情各自一震。对于他们这种散修来说,丹药尤其匮乏,如今老大、老二已经达到灵胎境了,这聚气丹自然对他们没有效果,不过老三、老四、老五还停留在入世境第十阶,这聚气丹对他们来说,帮助很大。
“把你身上的东西全拿出来,否则,死!”老大眼中升起了一抹贪婪,原本他见林君逸只是个小少年,所以没当回事,哪知道他身上竟有聚气丹这种东西。
“现在我身上,只剩下这瓶聚气丹了。”林君逸道。
“老三,你去搜搜。”
听到吩咐,老三立即走到了林君逸身畔,在他身上仔细的搜摸起来,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摸到,他转过头,朝着那老大微微摇了摇头。
“手上是什么?”老大的目光定格到了林君逸左手上的纳戒之上,“把那戒指拿来我。”
闻言,林君逸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咬了咬牙,缓缓将戒指脱了下来,朝着他扔了过去。
老大拿着戒指把玩了半天,眉头越皱越深,下一刻,猛地将之摔在林君逸身上,骂道:“破戒指,非金非银,瘪三玩意!”
林君逸一手迅速将得纳戒接在手里,重新戴回了左手食指,心中同时重重的松了口气。
“老大,这个人怎么办?”老三走回去,出声问道。
那老大还未说话,只听林君逸突然道:“五位大哥,你们若肯放过她,我还有一些东西可以送给你们……”
“什么东西?”听得此言,五人同时神情一震,期待的着林君逸,比起丹药来,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那些东西,我藏在一个地方,五位大哥若想要的话,就随我来吧。”林君逸说了一声,转过身,嘴角噙上了一抹残忍的笑容,步伐一启,便即朝着来时的方向奔了回去。
“追!”微微一顿,那老大当先追了上去,以他们的实力,也不怕这小子逃掉或者耍什么花招。
一时之间,一望无垠的沙漠之上,林君逸背着陈曦在前,后面漠北五狼紧紧跟随,几道影子在黄昏的余光之下,越拉越长。
“喂,这不是回去的路吗?你怎么朝这里走?”望着林君逸行驶的方向,陈曦有些不解的问道。
“嘘,不要说话,我只有分寸,你等着好戏就行了。”林君逸微微一笑,脚下的速度,更是加快了不少。
陈曦顿时不说话了,趴在他背上,好奇的着他那俊朗的侧脸,一时之间,她只是感觉这个男生越发的神秘,越发的让她不透了,浑身仿佛一个谜团。
一路疾行之下,林君逸很快来到了之前的那片流沙区域。步伐微微一顿,感受到身后的漠北五狼正疾速追来,嘴角微微扯起了一丝笑意,林君逸双腿在地面之上用力一瞪,整个人如野鹤般冲天而起,一跃便是五六米距离,落下之际,脚尖在地面之上微不可查的一点,便即再度纵起,几个纵跃,便已经踏足到了前方的实地上。
然而,一路紧追而来的漠北五狼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的危险,速度丝毫不减的朝着林君逸追了过来。
“轰!”最前方的老大,一脚猛然踏进了流沙区域。
“是流沙!”下陷的感觉,顿时让得那老大醒悟了过来,他猛地大喝一声,凄厉吼道:“咱们上了那个小畜生的当,都停下!”
“轰!”“轰!”“轰!”
随着他的话,其余四人一时来不及停下,同时踏进了流沙区域。
流沙卷过,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小腿,蔓延到了大腿之上。
“啊!”仰天一阵咆哮,老大浑身蓦然蓝芒暴闪,整个人竟直接从得那流沙之中拔腿而出,纵到了空中,旋即脚步在空中几个轻点,“蓬”的一声落到了地面之上。
瞧得这一幕,林君逸脸色顿时大变,他没想到灵胎境高手竟强悍到了这种地步,陷入那流沙之中,浑身不着力,根本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是以很难逃脱出来,他没想到,灵胎境高手竟可以御气借力,直冲而出!
在那老大出来之后,果然,达到灵胎境的老二也是随之逃出了流沙区域。
“老大,老二,救我啊。”其余三人,实力不够,根本无法效仿,被得那流沙快速的卷到了中央区域,黄沙很快便淹没到了胸部位置。
“老大……”望着相处几十年的兄弟,命悬一线,老二也是皱起了眉头。
“已经没有办法了,现在去救,连我们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老大眼中闪过一道狠光,“当务之急,是将那小畜生碎尸万段,为老三、老四、老五报仇!”
早在那老二脱困之时,林君逸就背着陈曦迅速的逃离了现场,一路之上,尽量极少留下足迹,在奔出两三里之后,将得眼前的脚印除去后,很快在一堆黄沙之中挖了一个坑,抱着陈曦跳了下去,真气一震,四周黄沙簌簌,很快将两人掩埋在坑里。
“人呢,老大,我明明到那小子朝着这边奔过来的。”老二恼恨道:“这小子滑溜的像条泥鳅,等抓到他,非得拔了他的皮不可!”
“找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老三、老四、老五不能就这么枉死了!”老大冷声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敏锐的感觉,让得林君逸感受到那老大、老二还在附近,整个人便紧紧抱住陈曦,一动不动。忽然间,她感觉到怀里的女子不安的扭动了起来,面色顿时微微一变。
自己是入世境第十阶的武者,屏息的能力自然很强,但是陈曦只不过是入世境第二阶的菜鸟,功力低微,此刻怕是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两人头顶的位置,因为有林君逸刻意用衣服支撑,所以在两人面部的一小片空间,并没有布满黄沙,感受到陈曦那**辣的鼻息拍打在脸上,林君逸情知她已经忍受不住了,咬咬牙,低下头,狠狠的吻在那温暖甜腻的香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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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的眸子便是在一瞬间瞪得老大,埋在黄沙之中的娇躯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一张檀口紧紧闭合在一起,不肯张开。
这个时候,林君逸已经顾不得太多了,伸出舌头用力的撬开她的红唇,丹田之中真气涌动,快速将得自身的氧气渡了过去。
直至感受到她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林君逸才是松开了嘴唇,心跳的也是极为厉害,前世加上这一世,这可谓是他的初吻,没想到竟是在这么一个鬼地方失去了自己的初吻。
脸颊之上一片滚烫,林君逸思考着待会出去该怎样面对这个女孩。
就在这时,只听得耳畔隐隐传来了那老二的话:“老大,四周都找遍了,找不到人。”
“依我,那小子很可能就在这里。”老大阴测测的道。
“在这里?”老二不解道:“这里四周的都是黄沙,鬼影子都没一个啊。”
那老大也不理会他,大声喊道:“兀那小子,我已经到你了,你现在出来,我让你死个痛快,要不然,等我抓到你,扒皮拆骨,放在太阳下暴晒,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林君逸紧紧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等了片刻后,只听那老大道:“走了,来那小子已经离开了,我们去别处找。”随着话,两道细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怀里的陈曦似乎也听到了他们的话,身体剧烈的扭动了起来,林君逸紧紧抱住她不让她动,这两个人很可能在使诈,这个时候出去很可能就中了他们的计,感受到怀中不安的女子,林君逸嘴唇一低,再度吻了上去。
这一吻,却不如之前那么单纯,温柔的唇瓣,带着芳香的味道,让得林君逸异常留恋,脸颊之上,却突然有些湿润的痕迹,一滴一滴热热的眼泪,悄然的滴落在脸颊之上。
神情豁然一震,林君逸猛地放开了陈曦,内心之中充满了歉疚,不知为何,自第一眼到这个女生的时候,他的内心之中就有着一分怜惜,往后的一次次接触,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不过,自己此时此刻的举动,却是在严重的伤害她。
他暗暗自责,从得那地面之上,却忽的传来了那老大的声音:“妈拉个巴子,那个小畜生样子是真的离开了。”
“我就说他不在这里吧。”老二有些不满,“老大,现在老三、老四、老五都死了,咱们漠北五狼也就名存实亡了,那些东西咱们分一分,就此散伙吧。”
“你他妈胡说什么!”听到这话,老大咆哮道:“老三、老四、老五刚死,你就吵着要分东西,现在我是老大,东西我说给就给,我说不给就不给!”
“这么说,东西你是想独吞了?”老二阴声道。
“嘿,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些东西,我压根就没想分给你们。”老大干脆道:“老三、老四、老五我原本是可以救他们的,可救了他们,这些东西,还要跟他们分,他们死了正好。”
“好,好得很,胡漠,咱们兄弟几十年,没想到在你心里,兄弟们的命竟然这么不值钱。”老二悲声道。
“你他妈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老大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刚才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们?你难道不知道,以你的能力完全能救他们吗?你打的主意,还不是跟我一样!”
“哼!废话少说,东西拿出来,咱们一人一半,从此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想要东西?就要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林君逸将得他们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下一刻,便听到一阵阵剧烈的拳脚碰撞声响了起来,想来两人已经开战了。
“吗的,老二,你什么时候竟突破到了灵胎境第二阶!”老大突然惊怒的吼道。
“嘿嘿,就在一个月之前,你没有想到,我会比你先突破吧,胡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那些东西,最终都要归我蒋潜,哈哈……”
“你忍而不发,原来早有预谋!”老大愤怒道:“你想拿到东西,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蓬!”“蓬!”“蓬!”
激烈的撞击声,再度响起。
躲在那沙堆之下,因为憋气太久的缘故,连林君逸本人都有些受不了了,更何况是陈曦,这个时候的陈曦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林君逸只好趁她昏迷之余,一次次的往着她的嘴里渡气。
“啪!”
一声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隐约传出,旋即只听得那老二狂笑道:“老大,你就这点能耐,还怎么做老大,把东西拿出来吧,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全尸。”
“你放屁!”胡漠呸的一声朝他吐了一口唾沫,狠毒的瞪着他道:“老子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个白眼狼好过。”
“哈哈,我倒要,你怎么让我不好过……”老二狂笑一声,忽然惊怒道:“你他娘竟然想自爆……”
爆字刚落,林君逸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是为之一颤,旋即四周便再没了声响。
心中涌过一抹狂喜,为了妥善起见,林君逸在那沙堆之中等候了片刻,发觉四周再无响动后,整个人抱着陈曦猛地破沙而出。
一钻出地面,林君逸便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胸中的气闷顿时缓和了不少,扭头了身畔的陈曦,见得她那娇美苍白的脸颊之上挂着一道道泪痕,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
缓缓的站起身来,林君逸目光开始扫视起周围情形来,四周的黄沙土地之上,到处都是一道道深坑,显然是方才那两人激战时留下来的,望着那一道道深坑,林君逸也是暗暗心惊,灵胎境高手的破坏力惊人之极。
在这四周早已经不到那老大老二的身形,林君逸仔细搜寻了一下,发现地面之上还有着尚未被黄沙掩盖的血迹和残破的布片,一路过去,他蓦地在一处到了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掌。
内心一震,林君逸再度朝着四周搜寻而过,顿时又是到了无数的肢体碎片,暗暗心惊之余,他蓦地在一个深坑之中,发现了老二的尸体。
整个人跳进那坑里,朝着尸体打量了一下,整具尸体已经血肉模糊,一只手甚至手已经被炸断了,林君逸忍住恶心,在他身上寻摸了一阵,摸出了一些金币,其余还有两个小瓷瓶,却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林君逸直接将这些东西丢进了纳戒之中,旋即目光落到了他腰间。
“水囊!”颤抖的伸出手,将得那水囊解了下来,里面竟还有大半的水,林君逸一阵狂喜,也不嫌弃这水已经被老二喝过,解开水囊大口灌了一口。
清凉的水流划过喉咙,林君逸第一次觉得水竟然有这么好喝,这一刻,就算是一座金山摆在他面前,也远远不值水囊之中这一半水的价值。
想起陈曦,林君逸不敢多耽误,用周围的黄沙将得尸体草草的掩埋了一下,便起身朝着陈曦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陈曦尚自还在昏迷之中,林君逸直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解开水囊,喂她喝了一口水,下意识的,将得那凉凉的清水吞下,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可爱的模样,顿时让得林君逸一笑。
再度给她喂了几口清水,望着她的神色渐渐好转起来,林君逸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小墨,出来。”林君逸随即唤道。
随着他的呼唤,一道黑线顿时从得他袖中飞射而出,落在了手心之上,小小的脑袋微微眈起,有些萎靡的着他。
“小家伙,渴急了吧。”林君逸微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嘱咐道:“张开嘴。”
听到他的话,小墨顿时仰头尽力张开了小嘴,林君逸笑了笑,拔开水囊的塞子,缓缓的将得一缕清水倒下,见到久违的清水,小家伙欢鸣一声,头猛地一抬,准确无误的将得清水喝到了嘴里。
直到小小的身体喝的鼓鼓涨涨,小墨这才满意的舔了舔林君逸的手心,欢快的打了几个滚。
林君逸站起身来,伸手将得那水囊挂到腰间,招呼小墨钻进自己袖子里面,这才将得陈曦背了起来,举步朝着前面走去。这半壶水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必须要找到水源和食物才是。
一路走过,林君逸每隔着几处就能到一片碎肉,恶心之余,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方才听他们对话,似乎在争抢什么东西,不过,经过他这么一自爆,恐怕即便有东西也炸的粉碎了。
他正暗想着,耳畔蓦地传来了陈曦冷漠的声音:“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林君逸整个人一愣,问道:“你醒了?”
“放我下来!”
眉头微微一皱,想起她刚刚喝过水,应该也能走路了,林君逸点点头,便将她放了下来。
从得他背上下来之后,陈曦便扭过身子大步朝着另一边走去。
林君逸愣了愣,疾步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臂道:“你想去哪里?”
“你放开我,我不用你管!”陈曦极力挣扎,眼泪止不住的滑落了下来,“你走,我不想到你!”
“方才在沙堆中的事,出于无奈,对不起。”林君逸知道她情绪之所以如此大,肯定是因为自己吻了她的缘故。
“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陈曦捂住耳朵,大声哭泣道:“我该怎么面对他,我该怎么面对他,我宁愿死了。”
林君逸默然无语,一时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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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出于生命安全的考虑下,不得已做下的事,竟能引起陈曦如此大情绪,不过,对于陈曦这样传统的女孩儿来说,这种事却又在常理之中。
有些女子将自己的清白、贞操得比生命还要重要,她默默的深爱的一个人,愿意为他保留一切,付出一切,然而,当某些保留,在意外失去之后,对她们的打击,将是空前之大。
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林君逸将得腰间的水囊解了下来,递给了她:“这个,你拿着吧,生命只有一次,我希望你好好珍惜,我走了。”说完之后,他便是将得水囊放在陈曦脚步,大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望着他越行越远的背影,陈曦的泪水渐渐的止住了,然后忽然蹲下身子,更加大声的哭了出来。
林君逸走到远处之后,整个人就隐到了一个沙堆之后,远远听到她的哭泣声,心中也是不好受,只是她现在不想见自己,若自己还赖在她身边,势必会让她更加悲伤,因此,他选择远远跟在她身后,暗地里保护她。
哭了良久之后,陈曦拿起脚边的水囊,轻轻站起了身,目光望着那水囊有些发怔,喃喃道:“他把水全给我了……”
望了望一望无限的黄沙,此刻,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她突然发现自己仿佛失去了主心骨一般,竟不知何去何从,该干些什么,在原地呆了半响,整个人才是有些落寞的驱步茫然无措的朝着前面走去。
林君逸远远的跟着她,不敢有一丝疏忽,到了夜晚,正是这沙漠之中的野兽猎食的时间段,将是异常凶险。
黄昏的余幕渐渐退去,一道银亮的满月自东方天空冉冉升空,照亮了整片沙漠。
两道影子,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在月色之下,拉扯着两道斜长的影子,像一幅永恒的优美画卷。
“嗷!”
“吼!”
四周兽吼之声,渐渐升腾,银亮的黑夜之中,遍布着一种肃杀、幽谧的氛围。
耳畔听到这些野兽的吼叫,陈曦越走越害怕,往常的这个时候,林君逸早就为她搭好了帐篷,让她早早睡觉了,可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孤单单走在这辽阔的荒漠之中。
“你为什么要那样,为什么要那样……”小脚踢着脚边的黄沙,陈曦喃喃道:“咱们做个普普通通的朋友,不好吗……”
继续走了片刻后,似乎有些累了,陈曦在一处沙沟里坐了下来,浅浅的抿了一口水,却是不敢多喝。
整个人躲在这沙沟之后,想着心事,陈曦不知不觉的就依着沙堆沉睡了过去,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让得她已是疲惫不堪。
“吼!”“吼!”
一道道兽吼之声忽然由远及近,朝着这处沙沟渐渐逼近了过来。
站在远处的林君逸脸色攸地一变:“是峰狼!”
上一次的离散便是因为峰狼引起,林君逸对于峰狼的声音耳熟的很。
步伐一窜,整个人猛地朝着陈曦的方向窜了过去,刚想叫起她,然而当得到她脸上挂着一抹甜甜的笑容,似乎在做什么美梦,林君逸即将喊出的声音立刻咽了下去。
“吼!”“吼!”
一只只峰狼,凶残的奔了过来。
“你们还真是有能耐啊。”望着疾奔而来的峰狼,林君逸顿时冷笑了起来,这些峰狼,数十里之外就能闻到人的气味,可谓也是能耐颇大,“不过,今天你们休想离开了,小墨,战斗!”
之前对付那老大、老二时,林君逸之所以没有使用小墨,是因为灵胎境的武者,他完全把握不准,是以不敢用小墨去冒险,再则,即便小墨偷袭一人成功,剩下的一人有了防备,自己照样没有活路。而那个时候因为严重缺水,小墨也是虚弱不堪,诸多的原因,林君逸最终才是选择避其锋锐,在沙堆之中躲藏了起来。
不过,在得到充足的水源之后,现在小墨精神抖擞,随着林君逸的话,“嗖”的一下的钻了出来,盘旋在他手臂之上,吐着小小的信子嘶嘶鸣叫。
“一共是八十三只峰狼。”望着那疾奔而来的峰狼,林君逸单单一扫,便知道了准确的数量,心中便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每一群峰狼的数量都有些迥异,有多有少,这一群显然属于数量较少的,比起先前遇到的那一群足足少了两三倍。
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林君逸单手一伸,断水刀立即闪烁而出,被他紧紧握在手心。
“抽刀断水!”
“呼!”整个人脚步一纵,一跃数米之远,手中的断水刀轻轻在空中挽了一个简易的花式,旋即朝着当头而来的一头峰狼猛劈了下去。
同一时间,缠绕在林君逸手臂之上的小墨,闪电般飞了出去,一口咬在其中一只峰狼身上,旋即身形连闪,再度窜到了另一只峰狼身上。
这些峰狼胜在速度快,力量大,然而自身防御力却是一般,林君逸一刀下去,当前的一只峰狼顿时身首异处。
一只峰狼倒下,更是激起了后面峰狼的凶残,一只只咆哮着朝着林君逸扑来。
“刺啦!”手臂的衣袖,猛地被一只峰狼撕破,一只衣袖掉落到了地上,手臂之上不满了一道深深的抓痕。
林君逸轻哼一声,整个人一刀劈飞眼前的峰狼,抽身直退,这些峰狼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此多的峰狼一同涌上,饶是如今的林君逸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怒龙翔空!”后退的过程中,林君逸身形猛然止住,手中的断水刀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悍然拔地腾空,一股青色的真气,瞬间灌输到了断水刀之中。
闪烁着淡淡青芒的断水刀,如一条怒龙腾空,而在上升的同时,林君逸刀上的招式猛然一变,身躯在空中轻灵的一翻,整个刀身顿时倒转而下,发出了一丝丝颤抖的轻吟。
“断水刀法第六式——破空式!”
“嗤!”刀身划过,与空气摩擦出一阵阵尖锐的鸣啸。
“破!”林君逸眼神一厉,陡然一声大喝,手中的断水刀直刺而下。
在下落的过程之中,刀身猛地幻化成六道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得六只峰狼直接贯穿。
瞧着断水刀法的强悍威能,林君逸信心大增,除了上一次在尸王身上试验了几招之后,这还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使用断水刀法御敌,整个人在对刀法的期待之余,更多的,是那种热血澎湃的兴奋。
“再来!”横刀劈落一只猛扑而下的峰狼,林君逸身上又是挂了几处彩,胸口,后背,大腿处,都被几只峰狼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大刀一抡,林君逸整个人身形再度纵起,体内的真气疯狂的涌入刀身之中,瞬间,整个刀身便是光华大放。
“刀劈苍穹!”
“吼!”
猎猎的风吼之声如群狼厉啸,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由上而下,在足有刀身两倍大小的刀芒笼罩下,威如开山般的一刀,悍猛划落。
“蓬!”
下一刻,刀芒落下,竟直接将得前方的黄沙劈开一道数米长的大坑,十余只峰狼惨叫着被这狂猛的一道劈成了肉泥。
林君逸哈哈一笑,自信心一度空前膨胀,提起大刀横劈竖坎,不到片刻,四周已经堆满了狼尸。
然而他整个人在群狼的围击下,也是受了不轻的伤势,浑身完全被鲜血染红了,如同血人一般,起来异常骇人。
“蓬!”
一只狼头飞出数米外,林君逸伸手擦了擦溅入眼中的狼血,拄刀站在原地,扫了扫四周满地的狼尸,旋即一下忍不住,跌坐在地上,他顺势将头枕在一只峰狼尸体身上,大口大口喘息,脸上却是止不住的挂上了一抹笑容:“八十三只峰狼,我一共斩杀了六十一只,小墨,剩下的二十二只,可全是你的功劳。”
“嘶嘶~”
有些乏力的趴在他手臂之上,听得他的赞扬,小墨有气无力的吐了吐蛇信,咬杀了二十二只峰狼,它体内的毒素早已经消耗殆尽,此时此刻,也已经是疲倦到了极点。
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林君逸在原地略作修整,将得浑身的伤口稍微处理了一下,便带着小墨离开了这里,转到了远处的一处沙坡之后。
经过这一番动静,陈曦也许马上就会醒来,这会儿,林君逸却是还不想让她知道是自己替她杀了这些峰狼,免得她心中多想,导致更加悲伤。盘膝在那沙坡之后,体内真气运转,渐渐的疗养着身周的累累伤势,不知不觉,林君逸整个人竟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经过方才那一番战斗,他精疲力尽,疲乏之极,此番经过那温凉真气的洗涤,更是导致睡意绵绵,不一会儿,便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然而,就在他熟睡过去不久,从得另一边,快步的朝着这边走过来一群人。
“郑老师,李老师,刚才的狼嚎好像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大家分头找找。”
“郑老师,李老师,你们快这边。”一人忽的大惊喊道。
这一群人,赫然就是郑宇泉、李穆等人。数天前,郑宇泉和李穆在引开那些峰狼之后,便在周围不远处,找到了叶倾城,许权等人,但是唯独却不见了林君逸和陈曦,据许泽所讲,陈曦是被林君逸带走了,所以,这段时间,在郑宇泉和李穆的带领下,一群人便四处搜寻着两人的下落。
方才在远处,郑宇泉听到了这边的狼嚎之声,便立即起了心思,这种狼嚎声,是峰狼捕猎时独有的狼嚎,所以,可以认定,这个方向定然有狼群在捕猎。
存着一丝侥幸的心里,郑宇泉便带领着众人前来,想是不是林君逸和陈曦遭到了群狼围击,是以才有了郑宇泉和李穆找上来的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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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那学子的喊声,众人同时朝着那个方向去,下一刻,不由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得那处,如同一个修罗地狱一般,四周都是血淋淋的狼尸,许多狼尸更是被搅成肉团,肢横体飞,狼肢、狼首到处都是,整个地面,似乎被什么利器砍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恐怖的深坑。
“这群峰狼,竟被人全都杀了。”饶是是郑宇泉都是有着一丝惊讶。对付百十头峰狼,他自然不在话下,不过自己恐怕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没有人会傻得直接挑战一群狼。
“好像是同一个人,这些痕迹,都是被大刀出来的。”李穆面色有着一抹凝重。
郑宇泉默默的点了点,迟疑了一下道:“走,咱们过去。”
当得一众人来到现场之后,四周血腥的一幕,更是让得他们头晕目眩,那些被利器击打过的狼尸,几乎没有一头完整的,不是肢体残缺,就是被搅得一团模糊,让得人心中发毛。
“郑老师,李老师,你们快来,这里有个人。”一众人正观察着现场,猛听一人大喊道。
郑宇泉和李穆心中咯噔一下,连快步走了过去。其余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是陈曦!”望着那沙沟之中熟睡不醒的女子,许权立即惊喜的喊道。
“倾城,你去把她抱上来。”郑宇泉朝着一畔的叶倾城吩咐道。
微微颔首,叶倾城娇美的身子轻轻跃下沙沟,先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待得感应到她的均匀呼吸时,不由笑了起来:“郑老师,李老师,她没事。”说着话的时候,便是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直接走了上去。
“小曦,你怎么样了?”叶倾城整个人一走上来,许泽便是迫不及待的围了上来,轻声唤道:“小曦,小曦,你醒醒……”
耳畔听到了一声朝思暮想的声音,陈曦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借着皎洁的月色,一双美目顿时和许泽有些焦急的眼睛对视在一起,在到许泽的同时,她的一张小嘴顿时张大了,不敢置信道:“小泽,是你,真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对,对,我是小泽。你没有做梦。”瞧得她苏醒过来,许泽脸上顿时洋溢着一抹笑容,爱怜的道:“傻丫头,你可让我们找苦了。”
“陈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不是跟林君逸一起的吗?”李穆上前问道。
叶倾城轻轻将得她放了下来,陈曦对她道谢了一声,旋即低声道:“我跟他分开了……”
听得这话,许权顿时骂开了:“真不是东西,居然将一个弱女子独自丢下!下一次让我遇到他,非让他好!”
陈曦俏脸顿时一白,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解释。
“陈曦,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郑宇泉出声问道:“是谁杀了这些峰狼?”
直到这一刻,陈曦才到周围满地的狼尸,不由也是吓了一跳,想起刚才自己就在这里睡着了,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刚刚……睡着了……”
“我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全部杀死这些峰狼了。”目光了陈曦,李穆顿时了然的道:“依我,那人定是知道陈曦在此睡觉,怕这些峰狼伤害她,是以才斩尽杀绝的,否则,完全没有必要。”
听到这话,郑宇泉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既然能杀光这群峰狼,想逃跑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想了想,他朝着陈曦问道:“陈曦,这一路上,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高手?”
“高手?”秀眉微微一蹙,陈曦最终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一路上,我什么人也没有遇到。”
“那就怪了……”李穆皱起了眉头,“或许是个过路高手,拔刀相助也不一定,别多想了,大家赶紧离开这里吧。”
众人同时点头,此处到处是浓稠的血腥味,闻之作呕,简直片刻都待不下去。
陈曦随在许泽身边,一路跟着郑宇泉和李穆朝着前面走去,心中却是始终有些梗得慌,想起林君逸把水都给了自己,那他,到时候怎么办?
踟蹰之间,目光无意间忽然到地面之上的一处位置,在那个位置,一条染满血迹的衣袖静静的落在那里,望着这条衣袖,陈曦的眼睛倏然瞪大了,步伐顿时猛地为之一顿。
“怎么了?”许泽关切的着她问道。
“这是他的衣袖!”陈曦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条衣袖是出自林君逸身上,先前林君逸背了她那么长时间,对于他的衣服陈曦自然熟悉的很:“难道……这里的峰狼都是他杀的?这一路上,他都在暗地保护我吗?”
心中微微一颤,陈曦不敢想下去,目光忽然触及到许泽那关切的眼神,不自禁的想起了在那沙堆之中,林君逸强吻自己的一幕,小脸上微微有些惊慌,撇过头道:“没……没事,咱们走吧。”
心里暗自道,他既然跟踪自己,定然知道自己已经跟着许泽走了,自己会追来的吧……
然而,她却不知道,此时此刻,林君逸整个人早已经疲倦的睡了过去,根本不知道她离开的事,直至睡到大天亮,才是朦胧的醒了过来。
从得那沙坡之后爬起身,经过一晚上风沙的侵袭,林君逸浑身上下都积满了黄沙,身体几乎已经半埋进了黄沙之中,他站起身抖落了身上的沙尘,微微活动了一下禁锢,整个人一瞬间不由想起了陈曦。
“遭了!我昨晚睡着了,那丫头不会出什么事吧?”
想到这,林君逸脸色一变,急忙朝着陈曦昨晚睡觉的那个沙沟奔了过去,可来到那沙沟旁边时,整个沙沟已经被漫漫黄沙掩埋了,连带着周围的狼尸,也皆是被黄沙掩盖了起来。
林君逸大惊失色,急急忙忙将得那沙沟中的黄沙掏了出来,直到发觉里面并没有陈曦时,这才停止了动作,重重的松了口气:“来,她是离开了这里了。”
转目四处了,四周清风吹荡着黄沙,广袤的区域之内,到处是高高低低的沙坡、沙谷,林君逸爬上最高的一处沙坡眺目四望,方圆极远处都不到任何的影子。
皱眉想了想,林君逸立即催动身形,沿着昨天陈曦行走的方向疾奔了过去。
不知不觉,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君逸夜以继日的追赶,可两天来,依旧没有发现陈曦的踪迹,整个人坐在一处沙坡之上微微喘着气,舔着干裂的嘴唇,心中不由有些懊恼,如果那天自己不睡觉,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到现在,那丫头也不知是生是死。
“咦?”正叹息间,目光无意中忽然扫到前方大约数里之外,竟出现了一片绿色,林君逸不敢置信的擦了擦眼睛,再往那去,果然有着一片小小的绿色,并非是什么海市蜃楼!
“绿洲!”林君逸心头狂喜,天无绝人之路,这些天他滴食为进,又渴又饿,没想到就在即将支撑不住的关头,让得自己碰到了绿洲。
迅速站起身,浑身都是激动的有些颤抖,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展开身形,使尽全力朝着那绿洲飞奔而去。
离着那绿洲越来越近,林君逸惊讶的发现,那所谓的绿洲,竟然是一颗独树,这棵树,极其粗壮,几乎独树成林,鲜艳的绿色在阳光下异常刺眼。
“这到底是什么树,在沙漠中竟也能生长!”林君逸心头升起了一丝震撼,沙漠中的植物,比如仙人球、仙人掌,还有一些其他的植物,因为极度缺水的缘故,就算能生长,个头也不会很大,而且更不会有树叶。
而这颗大树,起来与普通的大树无异,枝繁叶茂,足有七八米高,在那毒辣的太阳照射下,非但没有枯萎的迹象,反倒是生气勃勃,实在违背大自然的生存法则。
林君逸越行越近,离得那大树尚有数百米时,他攸地在原地停了下来,身形一窜,躲到了一个沙坡之后,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在那大树之下,竟然站着几个人。
“有人捷足先登了!”林君逸眉头深深一皱,咬了咬牙,凭着四周高高低低的地形,小心翼翼的朝着那大树逼近而去,在距离大树尚有七八十米的时候,便是停了下来,趴伏在一处沙堆后。
“一,二……十二,十三……一共十三个人!”悄悄数了一下那大树底下的人,林君逸大感无奈,人数太多,自己根本接近不了。
“黄道长,这棵树上一共有五枚天灵果,依你的意思,莫非你无量门都有独占不是?”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顿时传进了林君逸耳中。
“五枚天灵果?”林君逸神色一震,下意识的往着那大树去,只见得在那大树四周,零星的生长着几个鲜红欲滴的果子,莫非……这就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天灵果!
林君逸暗自惊诧,他原以为,这天灵果就跟他在贫民窟后山采摘到的朱果一样,是生长在低矮小枝上的,没想到竟是长在大树上的果子。
“先前那漠北五狼身上一共有六枚果子,可见他们肯定也是找到了一颗这样的树。”林君逸心中想到,不由又是有些沮丧,可惜那老大自爆后,所有的天灵果都随之被炸的无形无踪了。
他正想着,只听一道鸭公嗓阴冷的响了起来:“这颗树,我们无量门包圆了,闲杂人等都赶紧滚,免得刀剑无眼,伤及无辜!”
“凭什么!这棵树,可是我们几个先发现的,为什么要让给你们!”一人愤愤的争辩道。
“凭什么?就凭我的拳头比你们大!”那黄道人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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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门果然厉害啊,仗着人多,威风可是大得很啊!”
林君逸瞥眼了一眼这个说话的人,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只听得继续道:“黄聪,今天你若耍横,谁也不会好过!你们无量门一共八个人,我们五个人,这样,这五枚果子,给你们三枚,我们分两枚,你如何?”
听到这话,林君逸不由有些震惊那个无量门的能量,这中年男人的话无疑是在示软,可见他对那个无量门很是忌惮。
中年男人的话一出,那黄道人也沉默了下去,似在思索着可行度,然而他整个人来没来得及说话,从得旁边陡然凌空飞来一人,哈哈狂笑道:“这五枚天灵果,你们不必争了,本座全要了!”
随着话声,一人踏空而来,轰的一下,落在了人群之中。
“好强大的气息!”饶是隔着七八十米的距离,林君逸都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散发而出的强大的威压,这个人实力,绝对是他仅见的,当然除了郭老先生那些大儒除外。
若是用武者的实力来衡量,这个人甚至比当初他使诈击杀的那个赵谦更加强大!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赵谦实力的,以那赵谦的实力,至少也在灵胎境第五阶左右,而这个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阁下莫非是逍遥剑门下弟子?”那中年男子问道。
“你倒是好眼力!”来人,同样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上好的白色锦服,腰缠金带,脚蹬一双踏云靴,在其腰间配有一把十分华丽的长剑,让得此人起来器宇轩昂,威势凌人。只是此人眼角之处的那份倨傲却是让得人生不起半分好感。
“阁下也想争一争这天灵果?”那中年男人道:“你的实力怕是不在灵胎境第五阶之下吧,这天灵果可是对你半分作用都没有。”
“本座乃是逍遥剑庄‘南剑’宗主无风子,门下弟子颇多,这天灵果对本座虽无大用,但于门下弟子,却大有裨益。”无风子皱眉说了一声,随即不耐烦的道:“废话少说,念你们跟本座无冤无仇,本座今日且饶你们不死,都滚吧!”
“嘿……原来是南剑宗主无风子,失敬失敬。”中年男人阴笑了一声,话锋一转道:“不过,阁下今日想要霸占这五枚天灵果,莫非是没有将无量门放在眼里吗?”
“吴彬!”黄道人见他把话头往自己这边引,不由愤恨的瞪了他一眼,但是他话一说出头,黄道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目光向无风子道:“逍遥剑庄与无量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颗树是我们无量门先发现的,还请阁下行个方便。”
“天降异宝,能者居之!”无风子淡漠道:“既然你们是无量门的人,在你们门主的面子上,你们走吧!”
“哟,哟,好热闹啊。”无风子话刚落音,蓦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蓦地自天边飞来,旋即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人,飞速踏空跃来,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人群之中。
林君逸着这人,不由暗笑起来,今天这里的事,恐怕没那么好收场了,待会,绝对有一场精彩的热闹可。
来者年纪起来约莫在三十岁左右,分辨不清是男是女,他摇着一把羽扇,狭长的双目,略带着桃色,整个人起来妖娆到了极点。
“妖扇!”
见到此人,包括无风子和吴彬、黄道人在内,所有人都惊呼了一声。
“怎么?妖扇,连你也垂涎这些天灵果?”望着这突如其来的神秘人,无风子面色也是凝重了起来。
“哟,死鬼,一段时间没见,又英俊了不少嘛,不如今晚来陪陪人家可好?”妖扇眉目一挑,一只手挑逗的搭在无风子肩膀上。
浑身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风子见鬼一般,跳出几步远,大叫道:“你别碰我!”
“咯咯……冤家,人家有那么让你害怕嘛。”妖扇掩嘴一笑,朝着他翻了一个挑逗的白眼。
无风子身上又是冒起一层鸡皮疙瘩,连道:“你个死人妖,好好的男人不做,非要学女人,你离我远点。”
狭长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妖扇微微扇着羽扇,妩媚道:“做男人哪有做女人好,你们都不明白……”
“呕!”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作呕声,甚至连远处的林君逸,肚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妖扇,你的实力早就超过了入世境第五阶,而且你是个散修,你要这天灵果做什么?”无风子不解的问道。
“我说过我要天灵果了吗?”妖扇抿唇一笑,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
“那你想要什么?”无风子诧异道。
“我要……”妖扇眼中猛地暴闪出一抹强烈杀机,冷笑道:“我们你们的心脏!”说着话,他手中的羽扇蓦然在空中一挥,一股淡淡的烟雾顿时将得四周笼罩了。
无风子眼中露出一抹惊恐:“你……你使诈!”
“蓬!”“蓬!”“蓬!”
在这烟雾挥洒而出的同时,四周的人群顿时一个个栽倒在地,口里吐着白沫,痛苦的抽搐起来。
“我……我想知道,为……为什么……”无风子使尽全力压制住毒性,咬牙着满脸戾气的妖扇问道。
“冤家,人家也不想的,可是人家需要筹集一百颗灵胎境武者的心脏,没办法,只好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来了。”妖扇掩嘴笑道。
这个笑容落在无风子眼里,就如同地狱魔鬼的狞笑一般,他硬撑着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今日算我无风子栽了,妖扇,你别以为你占到便宜了,你你左手手臂上是什么?”
听到这话,妖扇脸色猛然一变,下意识的朝着左臂去,只见得那手掌的位置,赫然擦着一根细针,整根针上冒着惨绿的色彩,很明显是淬了剧毒。
从得手掌之上,绿色的毒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往上蔓延,妖扇脸色大变,来不及多想,抬起右手的羽扇就狠狠的朝着左臂斩了过去,下一刻,一道血箭猛地飙出,一只左手便已被他其肘斩断,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快速的止住了鲜血,目光望着地上的断臂,妖扇脸色冷到了极点,怒叫一声,抬掌便将得那无风子的脑袋轰成了两半,犹自还不解气,竟直接将他的手臂、双腿硬生生的扯了出来,得远处的林君逸心惊胆战。
直至将得那无风子完全肢解之后,妖扇这才稍稍解气,手掌一探,便将无风子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挖了出来,旋即那心脏一下就消失在了手心。
林君逸着这一幕,暗想,他身上一定也拥有纳戒之内的储物空间,那心脏定然被他送进了储物空间内。
正想着,妖扇如法炮制,将得旁边一些人的心脏尽数挖了出来,不过,还有几具尸体,他没有动,想来应该是实力没有达到灵胎境,不符合他的要求。
做好这一切后,妖扇再度一拳轰向了无风子残存的尸体,直接将得轰碎成渣,这才转身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林君逸安静的伏在那沙堆之后,直至沙堆走出老远之后,这才缓缓的从得那沙堆之后探出了身,四处了,见得四周再没了人影,整个人便飞速窜到了那大树之前,如同灵猴一般爬上了大树,飞快的将得那五枚天灵果采摘了下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五枚天灵果,最终还是属于我林君逸的。”
暗自一笑,林君逸跳下一颗枝桠,正是想到此,然而下一刻,整个人立即僵在了那里。
只见在那大树之下,妖扇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折返了回来,此刻正一脸诡异的着自己,让得林君逸浑身一阵阵发毛。
“小子,刚才热闹得很过瘾吧。”妖扇冷笑道。
“什么热闹,我也是刚刚经过的,什么也没到。”林君逸擦了擦冷汗,赶忙道。
“是吗?”妖扇眼睛直勾勾的着他,足足两三分钟,都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直到得林君逸浑身冷汗,才是笑了笑道:“不错,是个好苗子,你跟我走吧。”
“跟你走?”林君逸心中一惊,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不过反正肯定没什么好事,他突然惊叫一声,指着一方道:“那边是谁来了?”
妖扇迅速回过头,就在这当儿,林君逸身形一窜,麻利从树上跃下,展开移形换位身法,不要命的朝着另一边逃遁而去。
“好小子,竟敢骗我!”妖扇迅速发现上当了,回头望着林君逸疾速逃窜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当即迅速的追了上去。
林君逸此时不过入世境第十阶的实力,饶是加上移形换位身法的效用,速度也是远远不如妖扇,不到片刻,就已经被他追了上来。
奔驰在那空旷的黄沙之中,林君逸情知肯定是逃不了了,整个人不由也是起了一丝狠心:“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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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立即停下,一丝丝真气疯狂的涌到了右臂之中,在那真气的集聚之下,整条手臂缓缓的蔓延出了淡青色,就算在烈日之下,也是格外璀璨。
“壮士开山!”
“吼!”
两股如龙似虎的气流缠绕在右臂之上,一拳划开气流,掀起一阵狂暴的风浪,让得四周的黄沙尽数卷起,以无尽恐怖的姿态,悍然无畏的朝着迎头追来的妖扇奔袭了过去。
“咦?”望着这威势绝强的一拳,妖扇讶异一声,整个人飞速停了下来,面上有着一丝难以置信,这一拳的威力,绝对超出了入世境的范畴,而这小子的实力分明还没有达到灵胎境。
一股蓝色的气芒迅速萦绕在身周,强烈的威压,让得地面之上的黄沙都是轻轻颤抖起来,瞧着林君逸疯狂奔袭而来的一拳,妖扇手中的羽扇微微一扇,一股蓝色的气流顿时朝着林君逸倒卷而去。
“小墨,上!”林君逸轻呼一声,身形随着那蓝色气流顿时一滞,拳势也是大大降低,心中暗暗心惊,灵胎境武者果然不是入世境的人能够撼动的,单单轻描淡写的一击,竟就让得自己如此狼狈!
脚步在原地一蹬,身形再度加速,悍然朝着妖扇砸了过去。与此同时,从得袖中,小墨也是化为一道黑色流虹迅猛朝着他射了过去。
“蓬!”一拳逼近妖扇身边,竟再也不能前进半步,强大的拳威陡然在空气中炸开,发出一阵巨响。
“嘶!”
一声痛嘶,小墨那娇小的身形在射到妖扇身前时,竟也是仿佛被一股气墙挡出了一般,寸步不能进,反而还被震得飞退了半米,跌落在地上。
“咦?居然是墨蛇!”望着那地上的小蛇,妖扇再度惊讶起来,这种蛇,连他都想拥有,不过,这种东西可是可遇不可求,他虽有心想要,不过这条蛇显然已经认主了,除非主人死亡,再加以**一段时间,否则很难驯服它。
目光了林君逸,妖扇最终还是收起了击杀这小子的念头,现在他还有用,等用完了之后,再杀也不迟。
“小子,你乖乖跟我走吧,方才的冒犯之罪,我可以既往不咎。”妖扇大度的道。
林君逸将得兀自还颤抖不息的右手藏在身后,心中一度沮丧不已,自己最强的一拳,竟然连他的防御都破不开,来,今日不管如何逃,都难以逃出去了,心中权衡了一番,他咬牙道:“好,我跟你走!”
“这才对嘛。”闻言,妖扇顿时妩媚的一笑,“我对你这种小帅哥可是很温柔的,你不要害怕哟。”
林君逸急忙跟他拉远了几步距离,询问道:“我想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一点点小事,小帅哥,跟我来吧。”妖扇“娇笑”了一声,紧接着快步朝前面走去。
微微犹豫了一下,林君逸招呼小墨回到袖中,便即举步跟了过去。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实力恐怖之极,这个时候若是再敢逃跑,免不了会激起他的凶性。
“小帅哥,你速度太慢,我带你一程吧……”
程字未落,林君逸的手臂立即被那妖扇抓住,旋即他只觉得耳畔风声猎猎,狂猛的呼啸着,整个人双脚甚至都离地了,强劲的风浪甚至让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好恐怖的速度!”心中极度震撼,林君逸暗暗庆幸刚才没有逃跑,否则现在很可能和那个无风子一样,成为一堆碎肉了。
一路奔驰之下,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忽然觉得身形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睛一,整个人就是狠狠一震,只见这里仿佛已经脱离了沙漠区域,四周生长着不少杂草和树木,而最让他惊讶的就是,在这片绿草茵茵的地界,竟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凶兽正在前面的一个水潭之中饮水,不时发出几声震天嚎叫。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君逸忍不住问道。
“这里是魔鬼沙漠的一片绿洲。”妖扇道:“随我来。”
林君逸踏步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过这些似凶恶的凶兽,站在那某些凶兽之下,整个人甚至只有一些凶兽的小腿高,不过这些凶兽明显对他这个小不点不太感兴趣,单单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在那水中歇凉。
随着妖扇一路往前行去,这片绿洲的范围极大,一直到太阳落山,两人才一前一后的在一处位置停了下来。
林君逸探目打量了一下,见得前方不远处的位置,竟是一个怪石群,四周堆满了无数的怪石,这些怪石一个个庞大无比,粗略一,每一块基本上都有一栋贫民房那么大,大一点的,甚至高达七八米。
妖扇驾轻就熟的朝着那怪石群走去,林君逸身形一顿,也是跟了上去。
走进怪石群之后,两人左拐右拐,最终在一个巨大的怪石之下停了下来。林君逸定睛一,这颗怪石呈现着一颗头颅的形状,无数的藤蔓自大石顶部悬挂而下,将得下方遮掩的严严实实。
妖扇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上前几步,伸手拔开那大石之下的藤蔓,一个黑黝黝的石洞立即呈现在林君逸面前。
“小帅哥,到家了,进来。”妖扇转过脸,了一眼满脸震惊的林君逸,妩媚一笑道。
神情微微一震,林君逸迟疑了一下,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他走进了石洞之中。
整个人一踏入石洞,林君逸立即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草味道,不由自主的皱眉捂住了鼻子,洞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过了片刻,他只觉得眼前一亮,一股刺眼的光芒划过,原来是妖扇已经点燃了洞内的油灯。
油灯亮起,洞内的一切便尽数收到了林君逸眼底,整个山洞算不上大,约莫有着四五十平米,在这洞内的岩壁之上,怪石突出,很显然这是一个天然的石洞。而在地面之上,也是到处都是散落着乱石,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丹炉,此时此刻,那炉中依旧还冒着青烟,一股股药味便是冲中散发而出。
林君逸在洞内站定,心中思考着这个不男不女的妖怪到底让自己来干什么。
“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我要运功疗伤。”妖扇直接步入到了石洞内侧的一个蒲团之前,盘膝坐了下去。
林君逸下意识的了他刚断不久的左臂,心中有着一丝欣喜,等这个怪物入定之时,自己岂不是可以溜走了?他正如此想着,妖扇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闪现着冷漠的光芒,嘿笑道:“小帅哥,不要想着溜走哦,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听到这话,林君逸心中顿时一惊,连忙收起逃跑的想法,驱身在旁边坐了下来。这个家伙似年轻,但实际年龄却也不知道多大了,早已经人老成精,想要在他眼皮底下耍诡计,根本不可能。
百无聊赖之下,林君逸突然想起,临来沙漠的前一天郭老先生送给自己的那颗疗体丸:“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将得上次受损的筋脉修复一下吧。”他想到便做,快速的掏出了那枚疗体丸,仰头纳入了口中,旋即整个人便是沉陷进了入定之中。
坐在那蒲团之上,目光阴测测的了一眼闭目疗伤的林君逸,妖扇嘴角扯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旋即眼睛也是一闭,开始修复自身的伤势。
时间缓缓的流逝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猛然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老师给我的疗体丸果然效果不凡,我现在的筋脉应该完全恢复如初。”
振奋了片刻,他探目了妖扇的位置,见得他正闭目修炼,心中微微一跳,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收起了逃跑的**。这个妖扇行踪诡秘,为人邪异、狠辣,说不定他现在正关注着自己。
轻轻叹息了一声,林君逸在原地坐了一会,伸手一探,将得从那老二身上逃出来的两个小瓷瓶拿了出来,当初收获这个战利品的时候,他还没有来得及。
缓缓伸手拔开一个瓷瓶的瓶塞,林君逸往里一,只见得里面装满了白色的药粉,凑到鼻端一闻,有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这一瓶应该就是普通的金疮药了。
这种东西不怎么值钱,林君逸微微有些失望的将之随意丢进了纳戒之中,旋即又是拔开了第二瓶的瓶塞。
“咦?”待得到瓶中的东西时,林君逸脸上顿时升起一股狂喜,竟然是一颗脱尘丹!
“嘶!”强自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林君逸颤抖着手,将得那瓶塞塞上,小心翼翼的放进了纳戒之中。
“这一趟沙漠之行,就算什么也得不到,有了这一颗脱尘丹,已经大大超值了。”兴奋难耐的想着,林君逸撇头了一眼妖扇,缓缓站起身,朝着洞外走去。
“去哪里?”刚走到洞口,妖扇冷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君逸背后顿时被冷汗打透了,回头道:“我出去小解一下。”
“嗯,快去快回。”妖扇轻轻点头,旋即又是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修炼之中。
林君逸暗自擦了擦额头之上的冷汗,轻步走出洞外,此刻,在他们一顿修炼之后,从得东方的地平线已经升起了一道曙光,整片绿洲之上呈现着一片朦胧之势。
站在洞外,轻轻的吸了几口气,透了一会风,林君逸最终还是回到了石洞,在方才坐下的那处位置盘膝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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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妖扇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林君逸想了想,便伸手将得从树上摘下来的那五枚天灵果拿了出来,这些果子约莫拇指大小,鲜红欲滴,似乎里面的汁液马上就要破皮而出一般,让得人一眼过去,就想尝尝它的味道。
稍稍一犹豫,林君逸就拾起一枚,吞咽了下去。
天灵果一进入口中,竟是瞬间融化成甘甜的汁液,顺着喉咙,就流进了身体之中。温凉的气流,飞速蹿向四肢百骸,林君逸丹田之中的真气,也是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快速的吸收着这一股精纯的能量。
这个时候,林君逸只感觉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里,浑身无处不爽,当得第一枚天灵果的能量完全被身体和真气吸收干净之后,他又是迫不及待的服下了第二枚。
如此下来,时间便是不知不觉的消磨了过去。
妖扇早已经从入定中苏醒了过去,此时正坐在那蒲团之上,聚精会神的着林君逸,嘴角之上挂着一丝丝怪异之极的笑容。
一天……两天……
不知不觉间,两天时间飞速而过。
渐渐的,一丝淡淡的青芒从得林君逸体表蔓延了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青芒越来越强烈,由最初的淡青色,转换成青色,青蓝色……
整个人坐在那里,此刻的林君逸就仿佛被一个青色的蛋壳包裹着一般,让得他起来异常的神秘和威严十足。
望着这一切,妖扇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诧异:“这个小子竟然有了突破的迹象,我还以为,至少要等上半年呢,嘿嘿……如此却是正好……”
当得那五枚天灵果全部服食完毕,在林君逸心中,似乎仅仅是非常短暂的一段时间,然而,实际上却已是飞快的过去了两三天。
沉陷在入定之中,林君逸紧紧守住心神,将得那天灵果催化的能量,一**吸收殆尽,最终转化为自身的真气。
早在前段时间,他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入世境第十阶的巅峰,如今吸收了这五枚天灵果的能量,体内的真气更是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呈现了一种饱和的状态,将得整个丹田充斥的满满的。
若是有外人到,定然会发现,此时此刻,林君逸腹部丹田的位置,已经渐渐的鼓胀了起来。
“现在,我的真气已经达到了饱和状态,根本无法再容纳更多的真气,若是不寻求突破,将会一辈子卡在这个关口。”林君逸心中暗自道:“而要突破,就必须将真气凝聚成气胎,所谓天大地大,不如心大,以气胎的心脏为核心,这是一个全新的状态!”
“呼!”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将得体内的真气再度的运展了几遍,直至掌握得极度灵便之后,林君逸才是伸手将得那颗脱尘丹拿了出来,圆润的脱尘丹捏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之中,心中略微挣扎了起来,毕竟上一次,因为太过仓促的缘故,已经失败了一次。
“这一次的时机,已经算是比较成熟了。”林君逸暗自道了一声:“我真气已经饱和到了极点,加之有了上一次失败的经验,这一次的成功率绝对会很高。”
想到这里,林君逸便不再犹豫,屈指一弹,整颗脱尘丹迅速钻入了口中。
滚烫的热气,便在脱尘丹纳入口中融化的同时,强烈散发而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林君逸应对这股热气也是有了些心得,强忍住那股灼体的痛楚,控制着丹田之内的真气开始运转起来。
在这脱尘丹的调动之下,丹田之中的真气如同煮开水一般剧烈的沸腾起来,充满了不羁的野性和暴戾。
林君逸不敢大意,整个人在那暴乱的真气冲击下已是有了些摸不住阵脚。
脱尘丹的作用,就是激活真气,让其充分调动活力,继而脱变凝结,化为气胎。然而,林君逸始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在上一次冲关失败之后,也是来不及恶补,便来到了这沙漠。
正在他整个人彷徨无措的关头,只听耳畔蓦地传来了妖扇的声音:“抱元守一!”
林君逸短暂的一愣之后,心中迅速燃起了一抹希望,连忙依言抱元守一,将得真气完全收敛到了丹田之中。
“灵胎境注重的是一个‘灵’字,想要有灵,必须要有其灵气。”妖扇道:“意随心走,心纳灵泉。”
“意随心走,心纳灵泉……”林君逸脸上露着一丝迷茫:“何谓灵泉?”
“灵泉即灵胎的心脏,如何找到心脏,必须你自己的领悟力和造化了。”妖扇道。
“领悟力和造化……怪不得,武者世界常言,一万武者能达到灵胎境的十不过一成,而要达到灵胎境,并非努力和时间就能换来的,还需要足够多领悟力。”林君逸一瞬间了然。
“那么……何处是灵泉呢?”
林君逸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这一刻,他似乎完全已经忘了身体之内的灼痛之感,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入世境,武者洗伐体脉,吸收灵气入体,为的,就是能够积聚更多的真气。”林君逸想道:“而一旦踏入灵胎境,便以胎为息,以胎为法,可以说,整个气胎就是第二个生命体……”
“若将整个丹田比作人体,那么……这颗心脏的位置,应该在这里……”林君逸朝着丹田的某一处试探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再度在另一个选准的地方试探了一下,依旧愁眉不展。
“不应该啊。”林君逸颇为无奈,下一刻,他猛然记起了妖扇方才说过的话:意随心走……
整个人急忙守住心神,渐渐的进入了一种平和无为的状态,一丝意念,便是悄然的融入到了丹田之中。
意念游走之间,林君逸的神色,在意念定格在某一位置的时候,豁然一动,双眼同时陡然睁开:“就是这里!”
“哗!”随着他的轻呼,无数的真气化作滚滚涛流,猛地朝着那处位置蜂拥而去。
“嗡~”
身周一阵轻微的悸动,原本萦绕在周围的青蓝气流,一瞬之间,全部转化为了淡蓝色。
“吼!”
与此同时,一条栩栩如生约莫两三米来长的小龙,蓦地自他头顶之处窜出,在他头顶之上盘旋回转,龙吟之声震彻得整个石洞簌簌作响。
“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突破了!”
妖扇整个人惊骇的站起身,不敢置信的着满脸安详的林君逸,他方才虽然从旁指点了一句,但在他来,这小子要成功突破到灵胎境,至少也得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没想到仅仅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然要突破了。
亚龙升空,青芒转蓝,这是晋升为灵胎境的表象!
达到灵胎境之后,最初的武者,都能拥有一头亚龙之力,也就是千斤之力,虽然这种力量起来与十象之力相当,然而论起真正的威力,四五个十象之力的武者也赢不了一个拥有一头亚龙之力的武者,这便是彼此之间质的差距。
无尽的能量如同被黑洞吸收一般,迅速融入了丹田之中的某个位置,转眼间,所有的真气已经被吸收殆尽,林君逸心中震撼,急忙将得身上剩下的两枚养气丹拿了出来,一口气吞服了下去。
有了这两颗养气丹的加入,丹田之中原本已经被吸收干枯的真气,再度充盈了起来,然而很快又是继续被那黑洞吸收了进去。
林君逸暗自着急,不知道这黑洞什么时候是个头,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养气丹了,若是再不够,岂不是又要功亏一篑!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见得他这番情况,一旁的妖扇满脸之上都是极度的震惊,想当初,他失败了五六次,最终才凝聚成了气胎,成为了一名灵胎境武者。而在突破灵胎境的关头,在亚龙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然而这小子,在亚龙腾飞的时候,竟还没有突破成功,也就是说,灵胎境初始之态,并不是他突破的极致!
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瞪大着,妖扇紧紧盯着林君逸,心中同样期待着,这个小子潜力越大,对自己就越有利,他巴不得,林君逸突破到更高的层次。
“哗啦!”
真气一缕缕疯狂的窜入那黑洞之中,眼见得在养气丹的催化下,缓缓凝聚的真气再度被得那黑洞吸收了大半,林君逸整个人更是着急了起来。可就在这时,那黑洞竟是忽然停止了吸收,同一时间,从得那黑洞之中猛地爆发出一团耀眼的蓝色光环。这蓝色光环爆耀在丹田之中,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牵引,体内剩下的真气,快速的在这蓝色光团之下凝聚成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多久多久,一个类似于婴儿盘卷在母亲子宫内的气胎,便是已经逐渐成型。
“吼!”
气胎刚刚定型,一条比之先前足足大了五倍的亚龙,再度从得林君逸头顶之处窜出,盘旋怒吼,蜿转腾空,龙鳞上隐隐带着一丝黑暗的气息,而原本没有显化的两根龙角,竟也是伸出了两个小突起,里面的龙角仿佛要破肉而出!
“嘶!”望着这条巨大的亚龙,妖扇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灵胎境的亚龙,每提升一个价位,亚龙的形态就大一倍,这么大的亚龙,完全相当于灵胎境第五阶的亚龙!
一个刚晋升的人,居然会有灵胎境第五阶亚龙的征兆,实在让妖扇有些发懵。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林君逸乃是再世为人,两个灵魂融合在一起,再加之古墓的效用,整个人的灵魂或者说精神力,远比常人强大的多。那灵泉乃是用他的意念做引,是以,比之寻常人,不但要大很多,而且更是厉害得多。
这也是林君逸为什么需要如此多的真气才能填满灵泉的缘故,灵泉强大,他整个人的实力自然也相应强大。
此时此刻,林君逸的实力,尚自停留在灵胎境第一阶最初期的状态,然而,他的力量,或者说整体实力,已经远非寻常的灵胎境第一阶武者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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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清晰的感觉到丹田之中灵胎的模样,林君逸舒爽的吐了一口气,终于达到灵胎境了!等这一天,似乎已经很久了,如今终于达到了这一阶段,整个人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知道,大哥现在有没有突破到灵胎境。”林君逸想起了远在军营的大哥,他记得大哥走的时候已经是入世境第十阶巅峰阶段了,以他的努力和对武道的天赋,想必,现在也应该差不多了吧。
“小帅哥,恭喜啊!”他正想着,耳畔,蓦地传来了妖扇那阴阳怪气的的声音。
林君逸倏然一惊,撇头望去,顿时到妖扇正一脸邪异的着自己,他心中一颤,这个怪物到底对自己打得什么主意,方才要不是他及时的提醒,这一刻,自己怕是很难成功突破。
若说他是好意,林君逸决计不信,然而,这个家伙到底想让自己干什么?
“方才多谢前辈指点,前辈若有什么事,但请吩咐,若能做到,在下绝不推迟。”林君逸微微站起身,朝着那妖扇拱手道。
“嗯,差不多也该到时间了。”闻言,妖扇微微点头道:“你帮我把那丹炉盖子打开。”
林君逸身子微微一顿,紧接着还是走向前,将得那炉盖打了开来。炉盖一打开,一股浓烈的药味顿时扑鼻而来,林君逸屏住呼吸凑过去一,整个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那丹炉之中的药物竟是一些毒蛇、毒虫,配合着一些不知名的药材,一炉煮在一起,颇为骇人。
“他到底在炼什么药?”林君逸心中满是惊诧。
“哗啦!”
在林君逸打开炉盖的同时,妖扇袖袍一抖,一颗颗鲜血淋漓的心脏,迅速的投入了那丹炉之中。
“一颗,两颗……九十八颗,九十九颗……”林君逸飞快的数着心脏的数量,数目最终定格在九十九颗。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在那大树之下,妖扇明明对无风子说需要一百颗心脏,可现在只有九十九颗,那最后一颗灵胎境武者的心脏,在哪里?林君逸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恐,妖扇好心的助自己踏入灵胎境,目的竟全在此!
“他知道我即将要达到灵胎境,又是正好缺少最后一颗心脏,所以将我俘虏了来,在我突破灵胎境的紧要关头,更是助了一臂之力!”林君逸背后瞬间被冷汗打透了,这个妖扇好狠辣的心肠!
惊恐的脸色一闪而逝,林君逸重新恢复了一副恭敬、不知情的模样。
“好了,盖上炉盖吧。”妖扇道。
林君逸依言将得那炉盖盖好,站到了一边。一时之间,两人各站一边,彼此无言,只剩下那丹炉咕咚咕咚的沸腾声,整个石洞显得异常诡秘。
如此之下,很长的一段时间悄然的流逝过去。
“好了!”
“蓬!”
随着妖扇一声轻呼,那炉盖竟自行弹出,哐当一声飞到了一边。妖扇身形随之一纵,飞速的冲到了丹炉之前,伸手一捞,顿时赤手在那滚烫的炉底,捞出了一颗约莫半个拳头大小的物体。
这是一个类似于婴儿一般的东西,它通体带着一股仿佛刚从鲜血中捞出来的血红色,林君逸站在旁边,竟感觉那物体在一阵阵的蠕动,竟是个活物!
“这莫非就是脱胎境衍化的灵婴!”林君逸震撼想到,他以前曾听大哥提起过,达到灵胎境第十阶,气化灵婴便会凝实,继而在晋升脱胎境之后,灵婴脱变,气息沟通天地,成就脱胎大道。
然而,有不少武者在晋升灵胎境失败,灵婴便会自行脱落,不久将溃散无形,这就代表着,永远无法再晋升到脱胎境。不过,这种状态,因为灵婴脱掉,真气会凝为一颗丹珠存于丹田,自身的实力并不会减弱,只是已经永远无法窥觑脱胎大道而已。
对于一名武者来说,这种状况,绝对是灾难性的打击,因此千万年来,有天才想到了一种嫁接培养的方法,可以再度使脱掉的灵婴充满生气活力,待其恢复之后,再行培植到丹田之中,经过一两年的转化,便又是一个全新的灵婴。
此刻到这枚灵婴,林君逸瞬间想到了灵婴嫁接这四个字,原来,第一百颗心脏果然在自己身上,要嫁接灵婴,必须摘除嫁接之人的心脏,旋即将得那灵婴连接在心脏的位置,吸收嫁接之人身上的真气和灵气,最终使其充满活力。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方法!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早预料到了妖扇的实力觉得高深莫测,没想到,他竟是一只脚踏进脱胎境的强者,脱胎境啊,对于无数的武者来说,这是一个让他们终生仰望的境界。
望着宝贝一般轻轻捧着灵婴的妖扇,林君逸面容之上忽然露出一抹极度惊诧的表情,猛然伸手指着他背后的一处位置,呼道:“那是什么?”
听到他的呼喊,妖扇整个人也是吓了一跳,他不假思索的回头一,待得到背后空无一物时,立即知道自己再度上了这小子的当。
“呼!”
一抹狂暴的劲风直冲门面而来,妖扇伸出右臂一挡,“蓬!”的一声,一击一挡之间,随着那股庞大的力道,林君逸一个空翻稳稳的落到了洞口位置,旋即拔腿便往外疾奔而去。
“想跑!小子,你今天插翅也难飞!”
妖扇冷笑一声,脚步一窜,整个人竟是在空中化为了一抹残影,飞速朝着林君逸追了过去。
经过方才的突破,林君逸的速度已然提升了无数个台阶,他借着移形换位身法的帮助,在那乱石交错的石群之中左穿右插,竟是硬生生的将得妖扇甩脱在后。
“小子,你老老实实的让我嫁接,如此,到最后,我还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被我抓住,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老妖怪,你去让你妈给你嫁接吧!小爷我不奉陪了!”林君逸早受够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妖怪,当即就骂出了声。
“桀桀……你敢骂我,很好,今日,说不得,要好好的整治你一番了。”
“了”之刚落,林君逸陡然感觉背后一阵劲风传来,下意识的朝着左边一阵偏移,与此同时,“轰!”的一声,在他刚才落脚的位置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坑。
林君逸强忍住心中的惊意,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朝着前面不要命的奔逃。
“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今日也是个死字!”妖扇阴测测的笑了一声,旋即又是一拳击出。
林君逸敏锐的跳到一旁,随着“蓬!”的巨响,身周落脚的位置,再度被轰出一个大坑。
“这个老妖怪,太厉害了!”瞧得这一幕,林君逸心中震撼到了极点,随意的一击,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若是达到脱胎境,那会强大到何等地步!
在这个危机关头,林君逸心中竟升起了一抹对脱胎境的向往。
“小子,你逃不了了,老老实实的让我嫁接了吧。”
林君逸紧紧抿着唇,心中也是被他追得有些毛躁了:“我方才已经突破到了灵胎境,配合开山拳法,却未必会在短时间内输给他,如此窝囊的逃跑,不如痛快一战!”
想到此,他整个人步伐猛地一顿,右手手心之上,断水刀同时闪现。
“呼!”
无尽的淡蓝真气疯狂的涌入了断水刀之中,目光瞧得妖扇奔来的身影,林君逸双腿微微弯曲,旋即猛然弹射而起,身体如一道利剑朝着斜上方射去,手中的断水刀缓缓举起,一股让人心悸的恐怖刀芒浮现在那刀身之上,“怒龙翔空!”
在达到灵胎境之后,再使出断水刀法,已是今非昔比,单单这招怒龙翔空,威力便大有涨进,刀身劈下,顿时无数的刀芒如电射般疯狂的朝着下方的妖扇笼罩而去。
“咦?不错的刀法!但仅仅凭这个,就想跟我一较长短吗?”瞧着这威势凌人的一招,妖扇先是诧异了一下,旋即就冷笑了起来,手中的羽扇蓦然一翻,在空中挽了几个花,顿时将得这招怒龙翔空破解殆尽。
林君逸神色大惊,尚在空中,便轻踏着空气,猛然后撤,而后单腿在后方的大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再度跃起,手中的断水刀瞬间发出一股惊天光芒:“老妖怪,你再试试这招。”
“刀劈苍穹!”
“吼!”
刀锋划下,竟然发出一丝如虎如狼般的吼叫,无尽的刀气,如千万只猛虎俯冲而下,气势极度骇人。
望着这一刀,妖扇脸上也是有着一丝凝重,一股湛蓝的气芒蓦然充斥全身,旋即他身形连闪,手中的羽扇朝着空中轻点而出,一股劲风,便是毫无征兆的掀刮而起。
林君逸的刀气落下之时,竟是被得那劲风尽数卷了进去。脸面之上豁然升起一抹巨惊,这是什么扇法,竟有如此强悍的威力!
他不敢怠慢,整个人再度撤招,飞跃到了一颗大石之上。
“怎么样,小子,还有什么手段,都尽管使出来吧。”昂着头,有些不屑的着林君逸,妖扇嘴里嘲讽道:“不知天高地厚,刚刚突破灵胎境,就想与我一较长短,今日我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绝对的实力!”
说着话,他兔起鹘落,几个纵跃,跃上了林君逸落脚的那块大石,手中的羽扇悍然朝着他奔袭了过来。
“你说错了,方才那一招,并非是我最强的一招。”望着那刁钻袭来的羽扇,林君逸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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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妖扇的身形顿时一止,面容之上微微有着一丝惊诧,紧接着便嗤笑了起来:“好,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使出你最强的一招,免得,等你死了,再也没有机会施展。”
嘴角之上缓缓升起一抹笑容,林君逸步伐轻轻朝着后面挪去,手中的断水刀,一抹淡蓝的气芒悄然的萦绕而上。
“断水刀法最强的一招刀劈苍穹,也撼动不了他,然而,我若化拳为刀,将得天山拳法,融入刀法之中,不知道效果将会如何……”林君逸暗自道:“这将是全新的一招……”
深深吸了一口气,断水刀之上蓝芒猛然暴闪,双腿在原地微微一曲,林君逸整个人豁然腾空跃起,手中的断水刀如一条毒蛇,在那空中猛地爆射一程,旋即当空怒斩而下:“壮士开山!”
“哗!”
刺眼的蓝芒,瞬间在天空之上升腾,如猛鬼般的厉吼,震破耳膜。林君逸死死抓住急剧颤抖的刀柄,眼神厉芒暴闪,一往无前疯狂急冲而下。
妖扇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诧异,这是什么刀法,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这一刀之威,绝不是一个灵胎境初期的武者能发挥得出来的,此时此刻,望着那霸道的一刀,他心中不由也是打起这套刀法的主意来。
“死!”
猛然暴喝一声,层层的蓝芒当下洒下,狂暴的风浪,掀刮得下方的妖扇一枚、发丝猛地飘扬。
“单凭这一招,就想杀我?井底之蛙!”不屑的笑了一声,妖扇身形飞闪,整个人豁然在原地化为一道残影,竟悍然迎着林君逸的大刀直冲而上,蜿蜒的轨迹,如一条游龙腾空,蓝芒阵阵,手中的羽扇同时猛地一拂,一股飓风骤然掀起。
“蓬!”
断水刀陡然与那飓风碰撞在一起,竟闪耀起无数的火花,一股冲天的蓝芒自那接触位置直接冲天而起。
林君逸身形被得那巨力撞击的连连飞退,几个轻点,同时落到了旁边的一个大石之上,握刀的右手轻轻颤抖,心中升起一抹震撼:“这个老妖怪,到底练的是什么扇法,竟有这么大的威能!”
“妖扇,妖扇,果然不负妖扇之名,这个老妖怪在扇法上的造诣,堪称惊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自知不可力战,身形一退,再度朝着远方逃遁而去。
见他突然转身逃遁,妖扇似乎早有所料,嘿声一笑,几个兔起鹘落,猛地追了上去。
“老妖怪,若我今日能逃走,往后定将你碎尸万段!”林君逸怒吼道。
“你今日,插翅难飞!”
“呼!”
“呼!”
两道身形电射而出,林君逸不敢走出这乱石群,现在他唯一的依仗就是这些乱石,靠着这些乱石的障碍,才能堪堪躲开妖扇的追杀,若是去到一马平川的沙漠,定然不出几分钟就会被逮到。
追逃之间,林君逸沿着这好似无边无际的乱石群不知跑了多远,陡然发现前面竟然有着一片森林,这一发现,顿时让他大喜所望,顿时将得所有的真气灌输到了双腿之上,拼尽全力朝着那森林跑去。
“小子,休跑!”
妖扇大喝一声,紧跟着他窜进了森林之中,这个小子,乃是他嫁接灵婴的最佳人员,到手的肥肉,绝对不能让他跑了,对于林君逸,他是势在必得。
“我的真气快要耗竭了……”感受到丹田之中减少的真气,林君逸脸色倏然一变,在这样下去,绝对会被他逮住,到时候的下场,他不敢去想象。
“老妖怪,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狠狠咬了咬牙,林君逸奔跑间,迅速从得纳戒之中掏出两粒丹药。
这两粒丹药,便是上一次从林君豪手里赢回来的疾风丹和聚力丸,二十颗疾风丹和两颗聚力丸,林君逸和金邢军一人一半,各自分得了十颗疾风丹和一颗聚力丸。
先前他之所以不服用,是因为这疾风丹和聚力丸都有副作用,在服用之后的半个小时之后,就会全身脱力,一天之内都使不上力来。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一个普通孩子,都能将其搓圆捏扁。
所以这疾风丹和聚力丸,不到万不得已,林君逸是绝对不会选择服用的,特别是在魔鬼沙漠这种极度危险的地方。
不过,现在显然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狠了狠心,林君逸猛地将得那疾风丹和聚力丸纳入了口中,在那疾风丹和聚力丸服食下去后,整个人只觉得一股热气在身体之中疯狂窜动,随着这股热气,缓缓地,浑身上下突然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喝!”
一身轻喝,林君逸蓦然收步,眼神狠厉的向了穷追不舍的妖扇,双拳之上,攸地暴闪出两股飞龙般的气流,四周的空气,甚至都是随着这股气流的升腾,缓缓急促了起来。
“开山拳法第二式——莽牛撞山!”林君逸吐气开声,同时双拳击出,拳势涛涛如雷,快逾闪电,身边的空气,都是猛烈的撑动起来,气流卷动,像两条怒龙,缠在林君逸手臂上交缠变化。
“哞!”
一声震天的牛嗷中,林君逸两条手臂搅动的气流,突然凝聚为两条栩栩如生的蓝色莽牛,两条莽牛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暴炸的力量。一声长吟后,牛眼怒睁,四蹄同时划动,带着一股劲风如箭矢般飞了出去。
林君逸本人的力量足有一千六百斤左右,再加上聚力丸五倍力量的加持,现在他的力量,足有八千斤之多。
这两拳下去,当真是撼天动地,拳头划过的空气,陡然被两头蓝色莽牛撑开,发出一声声怒吼声,磅礴如山的力量,迎着妖扇狂猛的冲击了过去。
整个人感受到这绝强的威力,妖扇脸色也是猛变,手中的羽扇快若闪电般的在前方轻点百下,旋即挽过几道诡异的弧度,同一时间,快速驱身闪到了一边。
“轰!”“轰!”
足以碎石断山的两拳,在接触到妖扇轻点的空间时,竟猛然炸开,疯狂的气流倒卷,瞬间将得四周的草木尽数拔起。
林君逸身形晃动,在这两拳击出后,再度朝着妖扇落身的方位击去。
“轰!”“轰!”
妖扇连连闪躲,一时之间,整个人也是狼狈不堪,他心中极端恼怒,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突然之间,竟变得如此威猛,仿佛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林君逸连击不中,心中也是暗暗着急,等过了半个小时,副作用一来,岂不是要任他宰割?但是,这个老妖怪,实战经验极其丰富,远远不是初出茅庐的林君逸能够比拟的。
就在他着急的这个时候,耳畔竟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听这脚步声,似乎人数颇多,林君逸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狂喜,转过身,骤然朝着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黔驴技穷了?”瞧得他逃遁的身影,妖扇阴冷一笑,再度紧追了上去。
服食了疾风丹,林君逸的速度足足提升了三倍,此时此刻,整个人就如一阵细风般,飞快朝着前方奔逃,越行越近,目光一扫间,果然在前方不远处,到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一抹狂喜充斥在心胸,林君逸陡然出声大喊道:“老妖怪,你还要不要脸,抢了我家传的地级下品武技,竟然还想赶尽杀绝,你不得好死!”
“地级下品武技?”前方走来的一群人,原本是听到林君逸和妖扇的打斗声才赶过来的,没想到竟听到这么一则爆炸性的消息。
“嘶!”
顿时,一群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神之中同时露出了一道狂热的贪婪。
听到这话,妖扇原本还有些狐疑,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说,此刻见到面前这些如狼似虎盯着他的人群,这才恍然大悟。
身形骤然一停,林君逸窜进了人群之中,做出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道:“众位朋友,你们来评评理,此人抢了我家传的地级下品功夫,竟还想赶尽杀绝,是不是有违江湖道义?”
“江湖道义?”听得这四个字,不少人嗤的一声,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父子反目成仇,都是时常之事,谁还跟你讲江湖道义。
“这位兄弟,他果真抢了你的地级下品武技?”一人问道。
林君逸连连点头:“那是祖辈留下来的传家之宝,我一直贴身携带,没想到一日误说了出来,被这个老妖怪抢了去。诸位朋友,只要你们帮我抢回武技,让我抄录一份,以慰祖宗在天之灵,原本我可以送给你们,如何?”
闻言,众人心中一动,听得他言辞恳切,还想着要抄录一份,来不像是说假话。
“行,我答应了。”一名似领头的中年男子点头首肯,旋即向妖扇道:“朋友,只要你将地级下品武技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放你走,如何?”
目光阴冷的盯着林君逸,妖扇对这些人根本不屑一顾:“小子,今日任你花招耍尽,也休想逃了!”
“老妖怪,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会怕你不成?今日我们不但要将我的地级下品武技抢回来,连你身上的纳戒和玄级上品功夫,我们也一并要了!”林君逸大声回道。
“什么!他还有纳戒和玄级上品功法!”众人又是猛地一震,向妖扇的目光更是毫无掩饰的**裸,好似在一座金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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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地级下品武技、玄级上品功法和纳戒交出来,今日,我做主,任你离去。”中年人眯着眼睛道。
“死!”
以妖扇的身份,自然不屑于对这些小鱼小虾有所解释,身形连闪,上手就是绝猛杀招。
“蓬!”“蓬!”
两具尸体当即躺倒在地。
“邓护法被杀了,大家一起上,杀了这家伙,抢宝贝啊!”一人猛地大喝一声,旋即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二十余人一窝蜂朝着妖扇冲了过去。
见得此幕,林君逸不敢怠慢,急忙转过身体,朝着远处奋力逃奔。
眼睁睁的望着林君逸逃走,妖扇整个人被这些小鱼小虾围缠着,一时脱不开身,不由暴怒异常,抬掌便将得一人轰成了碎渣。
林君逸一口气跑出了十余里,渐渐感觉体内的力量仿佛被缓缓抽走了一般,浑身开始有些乏力,他咬着牙,再度奔跑了片刻,终于在一条小溪之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息。
“这疾风丹和聚力丸的副作用,有些太大了。”林君逸心中有些无奈,整个人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仿佛都没有了,直挺挺的躺在溪边的岸上轻轻喘气。
“嘿嘿,小子,你跑的倒是挺快啊。”
在那溪边躺了一会,林君逸几乎要睡着了,耳畔骤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他心中一震,眼睛攸地睁开,艰难的扭头一,来人是一名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鼻下长着一抹八字胡,一对小眼睛闪烁着猥琐的光芒,正冷笑着自己。
单单一到这人,林君逸就迅速想了起来,方才在那群人之中,似乎有这么一个人,没想到此人竟悄悄的尾随自己来了。林君逸暗暗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问道:“地级下品武技抢到手了吗?”
“嘿……到现在,你还想骗我?幸好我留了个心思,否则,现在也许跟我那些兄弟一样,是个死人了。”那八字胡阴笑一声,旋即伸出手道:“把东西拿出来吧。”
林君逸微微一愣:“什么东西?”
“嘿,你还想跟我装糊涂,当然是地级下品武技啊。”八字胡冷笑道:“我蒋成世,人称精细鬼,你的小小伎俩,岂能骗过我的法眼。”
林君逸眼珠微微一转:“原来是蒋兄,久仰久仰,你说的不错,那地级下品武技确实不在刚刚那人身上,我已经将之藏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方才追我,为的就是抓住我逼问出武技的所在。”
“在什么地方?”八字胡连问道,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那个地方,极为隐蔽,若我不亲自去,没有人能找到。”林君逸说道。
“那你赶紧带我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君逸苦笑道:“我现在浑身乏力,站都站不起来,如何走?”
“这样,我背着你,你为我指点方向。”八字胡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林君逸迟疑了一下,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轻叹道:“唉,也罢,以我的实力,那地级下品武技迟早有一天也保不住,不能现在就给了你吧,不过……我还是刚刚那个条件,原本可以给你,我要抄录一份。”
八字胡兴奋的浑身轻颤,大度的道:“这个没问题,别说抄录一份,十份都行!”说着话的时候,他迅速将得林君逸背到了背上,朝着前面走去。
“往左……”
随着林君逸的指点,八字胡步伐飞快,很快就背着他来到了那乱石群附近。
“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石洞。”林君逸忽然道。
闻言,那八字胡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满道:“你找石洞做什么?”
“我要好好养下伤。”林君逸淡淡道:“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并没有地级下品武技。”
“什么!”脸色豁然一变,八字胡猛地将他从背上摔了下去,阴冷道:“你最好考虑清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君逸痛的皱了皱眉头,撑着旁边的大石站起身,喘息了一声道:“我虽然没有地级下品武技,不过刚刚那个老妖怪手里,却是不少好东西,只要你肯跟我合作,我有办法将他身上的东西统统掏出来,否则,就算你杀了我,也什么都得不到!”
八字胡脸色时青时红,手举起又放下,最终咬咬牙道:“好,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君逸也不理会他的威胁:“先找个安身的石洞吧,这两天我要好好养伤,养好伤之后,才能实施计划。”
“哼!”八字胡一甩袖,便飞速的在周围寻找起石洞来,不一会,便是找到了一个,将得林君逸背了进去。
“蒋兄,你好人做到底,再去弄些吃的和水来吧。”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山洞里,林君逸再次道。他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整个人早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撑个八天、十天没有问题,但也还远远没有达到辟谷的能力。
听到这话,八字胡脸上好像开了个染坊,一时精彩之极,这倒好,原本想从他身上弄点东西,没想到却找了个祖宗回来,他有心想拒绝,但是想到还要靠这小子弄点宝贝,当下忍住怒气,转身便朝着洞外走去,临走时,似乎怕他逃跑,找了一块大石将得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疾风丹和聚力丸的副作用,大的有点不可思议,林君逸一直在那洞内修养了整整三天,身体才是恢复了当初的活力。
“呼!”在洞外打了一趟拳,林君逸舒爽的吐了一口气。
“小子,你现在力气也恢复了,可以开始了吧?”站在旁边他练拳的八字胡脸色阴沉,有点不耐烦的道,这几天,他简直烦透了,若不是有了宝贝的吸引,他早就忍不住一掌拍死这小子了。
林君逸目光了他一眼,点头道:“差不多,已经可以了,不过,还要做一些准备。”
从得第二天开始,两人便是开始在山上伐木,利用树皮搓成长绳,一整天时间,便是在忙忙碌碌之中闪电而逝。
当晚,林君逸便带着八字胡,前往妖扇所在的那个山洞查了一番,见得洞内空无一人,情知妖扇还在外面找寻自己,并没有回来,林君逸连夜用白天砍伐的树木和搓出的长绳在那洞口正前的大石上,开始布置机关。
对于妖扇这个人,林君逸是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然而,自身的实力却是远远不如他,也只有利用外物的助力了。
一整晚的布置,所有的机关便已经完全布置妥当。
瞧着自己的杰作,林君逸满意的笑了笑,旋即便回到自己的石洞,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天一亮,他便和八字胡躲在暗处蹲点,等待妖扇回来,将之暗杀。
不知不觉,又是两天匆匆过去。
这天傍晚,两人正在妖扇石洞数百米之远的一处大石之后蹲点,目光猛然见到一条人影,闪电般从远传窜来,旋即瞬间射入了山洞之中。
望着那人影,林君逸和八字胡同时大喜,林君逸悄声道:“蒋兄,你武功卓越,去将那老妖怪引出来,听我暗号,你马上就撤。”
八字胡犹豫了一下,他当然不知道,论真正实力,林君逸绝对比他高得多,当即点头道:“好,我去,不过拿到的东西,我必须多分一份。”
林君逸有些迟疑,最终为难道:“行,就多分你一份。”
八字胡咬了咬牙,旋即身形一闪,迅速朝着那石洞奔了过去,在他启身的同时,林君逸也飞快的朝着机关之处潜行而去。
“老妖怪,赶紧滚出来受死!”整个人来到来石洞前,八字胡大吼道。
随着他的呼喊,从得那石洞之内,飞速闪过一条身影,旋即,人影一定,妖扇满脸戾气的出现在石洞洞口之处,一双狭长的眸子,毒蛇一般的盯着八字胡:“不管你是谁,今日,都唯有一死!”
“呼!”
残影划过,震怒的一掌,猛地朝着八字胡头顶犹如泰山压卵般的击落而下。层层的蓝芒,如一只长着大嘴的巨兽,瞬间将得八字胡笼罩在内。
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恐惧,八字胡凄厉吼道:“快!快放机关!”
听到他的话,藏在那大石之后的林君逸,却是丝毫不为所动,一双眼睛冷冷的着下方的两人,这两个人都是他击杀的对象,此刻,他们互相争斗,林君逸自然不会帮忙。
“轰!”
一掌劈下,八字胡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整颗脑袋就已经被劈成了碎渣,身躯在原地僵了几秒,旋即轰然倒下。
“就是这个时候!”
瞧得这一幕,林君逸眼中厉芒一闪,举掌狠狠的将得身畔的一根长绳击断。
“嗖!”“嗖!”“嗖!”
七八根巨木,在那绳索断裂的同时,如同箭矢一般,悍然朝着下方的妖扇激射了过去。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妖扇整个人也是为之一愣,然而,下一刻,他当即反应了过来,身形连闪间,举掌猛地将得那些巨木一一劈落。
巨木的危险接触后,敏锐的危险意识感,再度让得妖扇感觉到了危险,他下意识的抬头一,只见数颗巨石,竟是猛地从四周的怪石之上倏然滚落了下来。
“轰!”“轰!”“轰!”
滚石悍然砸落。
妖扇整个人在这些巨石之间,疯狂闪动,堪堪避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几声破空之响,从得那周围竟再度飞出了七八根巨木。
妖扇脸色铁青,狂吼道:“若被我知道你是谁,定将你碎尸万段!”
“嗖!”“嗖!”“嗖!”
八根巨木疾若闪电,猛射而落。
闪避间,妖扇惊怒的发现,竟同时从得上方再度滚下数枚大石。
望着疲于应付的妖扇,林君逸自那大石之上站起身,凛然于大石之巅,双臂之上,猛然升腾起两股蓝芒,旋即整个人屈腿一弹,如一头下山猛虎,一往无前的朝着妖扇奔袭了过去:“莽牛撞山!”
“呼!”“呼!”
两股蓝色气劲瞬间缠绕在手臂之上,化作两头发狂的莽牛,咆哮着冲撞而出。
整个人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力道,妖扇也是不敢怠慢,扭头之间,顿时也是到了林君逸,他阴测测的冷笑道:“小子,原来是你想害我!今日,我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说着话的时候,妖扇仅剩的右臂,同时狂猛朝着林君逸的拳头砸了过来。
“轰!”“轰!”
拳头对撞间,一股蓝芒冲天爆起。
而在这同时,尚未被妖扇劈落的两颗大树,猛然撞到了他身上,旋即被他的护体真气,撞成了碎片。
“小小的伎俩,以为就能杀得了我吗……”
吗字刚落下,妖扇的脸色却是猛然一变,他下意识的低头向了自己的右腿。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一道小小的黑影,在他腿上狠命咬了一口之后,旋即瞬间闪电般跃下,窜到了林君逸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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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麻木的感觉,刹那间在被咬的位置升腾,妖扇脸色巨变,暴吼一声,举掌一掌将得自己的一条右腿齐根砍断,手指飞点,飞快的止住了喷涌而出的血液。
林君逸站在原地,冷笑着着他,说道:“我知道那些机关,根本上不到你,那些东西,只是麻木你神经的调味品,而最终的杀招,却是小墨。只有你疏于防范,小墨才有机会能咬到你……”
“小子,算你狠,我认栽了!只要你今天放过我,这件事,咱们就当扯平,如何?”妖扇沉声道。
“扯平?”林君逸微微摇了摇头,笑道:“若今天换做是我,你会放过我吗?以你的秉性,只要我今天放过你,来日,定然会想方设法报仇,所以,今天你必须死!”
“如此说,你是怎么也不肯放过我了?”妖扇突然间,竟放肆大笑起来,笑容之间,竟隐隐带着一丝吴侬软语般的少女温柔,不知不觉间,林君逸神色开始渐渐恍惚起来。
“墓主,这是魅惑术,捂住耳朵不要去听!”耳畔之中,蓦然传来了萧老的声音,让得林君逸立即醒悟了过来,他急忙伸手捂住了耳朵,与从同时,一道劲风骤然自前方刮了过来,下意识的,林君逸飞速闪到了一边,下一刻,“轰”的一声,在他原本站立的地面,出现一个大坑。
一击未中,妖扇心中也是极度惊讶,这魅惑术的威力,他是知道的,只要陷入其中,便很难脱离出来,这小子在短短片刻竟能成功脱离,一时让得他惊诧莫名。
“嗖!”
光芒一闪,断水刀瞬间出现在手心之上,林君逸冷冷的着面前惊怒的妖扇,道:“你若是不来招惹我,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现在,是你自找的,死了,也别怪我!”
“呼!”
身形划过,一刀悍然朝着妖扇斩了过去。
“小帅哥,你能达到现在的境界,我多少也有些功劳,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在失去了一条腿之后,妖扇竟还是来去自如,虽然大大不如健全的时候,但依然是躲过了这一刀。
“你帮助我,无非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废话少说,今日你必须死!”
林君逸爆吼一声,大刀连连挥出,足足劈了一百多刀之后,最终才是堪堪将得他砍杀在刀下。
拄着刀微微吸了几口气,林君逸再度上前,一刀刀将之砍成几段后,才是放心的走了过去,这家伙为人诡秘异常,若不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整个人也是不敢接近。
强忍住恶心,林君逸在他身旁蹲下身子,伸手在他身上一阵掏摸,最终掏出了一张类似兽皮一般的布片,以及两个小瓶子,除此之外,还有一枚晶莹剔透的小珠子。
伸手摘下他手上的纳戒,确定他身上确实没有其他东西之后,林君逸才是站起了身,直接往那石洞走去,在石洞内一阵寻摸,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微微有些失望的走出石洞,林君逸又是在那八字胡的尸体上掏摸了一阵,只是这家伙实在是太穷了,身上除了十余枚金币,以及一瓶防身用的金疮药之外,什么都没有,将得那些东西纳入纳戒之中,朝着他的尸体晦气的吐了口唾沫,便是径直在旁边的一颗大石上坐了下来,仔细检查起这一次的战利品来。
林君逸首先将得那两个小瓶子拿了出来,打开瓶塞一,两瓶装的都是不知名的粉末,一红,一黑,他正在猜想这到底是什么粉末,却听萧老蓦地道:“那红色粉末,叫做飘仙散,是一种剧烈的**,而那黑色的粉末,叫做断肠粉,却是一种剧毒的毒药。”
“**,毒药……”林君逸神情一震,连忙将得瓶塞塞了起来,一股脑的丢进了纳戒之中,早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来竟是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这个妖里妖气的妖扇,这一辈子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也活该他凄惨死去。
低声骂了一句,林君逸再度拿起了那张兽皮,定睛往着上面一,这一之下,整个人豁然自那大石上站了起来,目光中爆耀出一抹惊喜:“魅惑术!这就是方才妖扇展现出来的魅惑术吗!”
他强自压抑住心中的喜悦,这种武技的威能不言而喻,只要魅惑成功,敌人岂不是任你宰割!方才若不是萧老提醒自己,也许现在死的人,就会是自己了!
“呼!”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林君逸当即坐了下去,沉下心神,将得那魅惑术的法决默记在脑海之中。
直至半个小时后,林君逸已经能够将之倒背如流了,这才作罢,将得那兽皮收进纳戒,转而拿起了最后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萧老,这个是什么?”林君逸了半天,也是不出个所以然,不由出声问道。
“这是傀儡珠。”萧老出声道。
“傀儡珠?傀儡珠是什么东西?”林君逸讶异问道,这东西他却还是第一次听说。
“傀儡珠是制作傀儡的必备品,也是每一个傀儡的动力所在,换句话说,这傀儡珠就相当于一个傀儡的心脏。”
林君逸听得有些迷糊,不过没有继续去问,仔细了几眼,便将之送入了纳戒之中。
“对了,还有一枚纳戒。”林君逸忽然想起了从得妖扇手指上取下的那枚纳戒。
将得那纳戒拿在手上,林君逸咬破手指,滴入一滴鲜血在戒面上,下一刻,一阵轻微的悸动隐隐约约震荡着周围的空气,他当即探入一丝意念朝着那纳戒空间了过去。
一之下,林君逸眼睛顿时瞪直了,这枚纳戒的空间,约莫与他自己的纳戒相当,此时此刻,在这十立方米的空间之中,竟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这些药材,他大多数不认识,不过,里面堆积如山的千年人参等等珍贵药材,他还是认识的。
望着那堆积如山的药材,林君逸只想仰天大吼几声,发泄出心中的狂喜,这些药材,也不知道是妖扇花了多少年头积累起来的,最后却全都便宜了自己!
兴奋了一阵,林君逸再度在那纳戒之中,发现了几样物品,他神情一动,瞬间便是将得那些物品一股脑的拿了出来。
“《破水决》,《潜龙枪法》,《风行术》……”林君逸首先将得里面的几本书籍拿了出来,一之下,眼眸之中,喜色暴闪,这些竟是各类的武技和功法,有许多,他更是闻所未闻,总共十一本,不过,让得他微微有些失望的是,这些武技或功法,最高的品级也就是玄级下品。
“连妖扇这样的人物,都没有太高品级的功法和武技,可见高品级的功法和武技有多么稀少和难得。”林君逸暗自道,心中却是稍稍有些郁闷,这么多的武技和功法,却偏偏不见扇法,妖扇的那套扇法,绝对不凡,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将扇法放在身上,想来是极端珍惜,藏在了某处了。
整理了一下书籍之后,林君逸旋即向了里面的几把武器,都是些比较珍贵的刀剑,不过比起断水刀来,略有不如,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
除了书籍和兵器之外,在林君逸拿出来的这堆杂物中,还有着几个瓶瓶罐罐,也许是用来装载材料和药物的,里面空无一物。
将得这些东西重新收进纳戒之中,林君逸意外的到,地面之上还残留着三粒晶莹剔透的小珠子:“傀儡珠!”
飞速将得那三粒傀儡珠握在手里,林君逸暗自道:“来妖扇对这些珠子还是挺珍惜的,却不知道这傀儡珠到底有什么作用。”
加上刚刚那一粒,总共有四粒傀儡珠,林君逸也是想多了解一下这傀儡珠的具体效用,想了想,便问道:“萧老,这些傀儡珠到底有什么用?”
“傀儡珠是傀儡师用来制作傀儡的核心能量。傀儡师,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职业,专业的傀儡师自身的实力微弱的可怜,但他们可以制作傀儡进行战斗,通常来说,每一名傀儡师,都拥有着无法想象的战力。”萧老道:“你设想一下,一个一品傀儡师,可以制作五只傀儡进行战斗,这些傀儡的实力,可不一般,只要傀儡珠能量充足,制法高明,一品傀儡师甚至也可以做出达到灵胎境实力的傀儡。”
“嘶!”听得萧老的一番解释,林君逸这才知道这些傀儡珠的真正价值,若一个傀儡师能够制作出五只灵胎境实力的傀儡进行战斗,那这个傀儡师的实力简直就让人害怕了。
“不过,想要成为一名傀儡师可并不容易。”萧老继续道:“要控制住傀儡,让其战斗,必须要拥有足够的精神力,控制的傀儡越多,傀儡的实力越强,需要的精神力就越大,再则,要成为一名傀儡师,必须要懂阵法和雕刻术。极其苛刻的条件,让得傀儡师的数量也是异常稀少。”
林君逸暗自点头,要是成为傀儡师容易,那这个世界上岂不是傀儡师满街走了,如此强大的职业,没有人会不向往。
“墓主,你若是愿意,我倒是可以传你傀儡术……”
“真的!”林君逸狂喜道。
“你的精神力比之普通人,强的太多,而且领悟力和记忆力也都不错,完全符合成为傀儡师的条件。”萧老笑着道。
林君逸强压住立即就学习的想法,现在是在沙漠之中,显然不是一个合适学习傀儡术的地方,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整个人将得想法跟萧老说了一下后,便举步往着前方走去。
一路之上,顺便在附近的一条小溪边,用从石洞内找来的两个水囊都装满水,林君逸才是快步走出绿洲,再度踏入了沙漠之中,他心中惦记陈曦的安危,却是不敢多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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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得被妖扇掳去后到现在,十天时间已是匆匆过去,林君逸心中不免有些担心陈曦现在的状况,她是在自己手里走丢的,到时候回到书院,自己还有何面目面对郑宇泉和李穆?
“唉!”轻轻叹息了一声,林君逸加快步伐,飞速朝着上一次来的那个方向奔去,在随着妖扇来此时,他认真记下了这个方向,以便回去的时候能够找到路途,此番一路飞奔,也是驾轻就熟。
整个人马不停蹄的来到之前碰到妖扇的那颗大树之旁,旋即转过身朝着那日陈曦走的方向疾奔而去,如此一连两日之下,非但没有见到陈曦,甚至连个人影,林君逸都没有发现。
“莫非……她并不是走这个方向的?”
心中有些迟疑,林君逸了空旷的四周,这魔鬼沙漠浩大无穷,一时又能去哪里找她……
目光扫及处,在无尽远处,林君逸忽然隐约到一个绿色的小点:“是天灵果的果树!”
望着那绿点,林君逸迅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天灵果果树的那一幕,那绝对是一颗果树无疑,整个人微微一顿,旋即驱动步伐迅速朝着那边飞驰而去。
越行越近,离得那果树尚有数百米之远时,林君逸身形骤然就停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那果树之下,此时此刻,在那果树的下方,正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似乎是起了什么纷争。
林君逸有些无奈,沙漠中这些天灵果果树极少,每一颗果树都有无数人争抢,这种情况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他沿着四周的沙坡,悄然的潜伏了过去,在离着那果树还有上百米时,眼睛顿时微微眯了起来,那大树之下的其中一群人,竟然是郑宇泉等人!
目光一转,林君逸瞬间在人群中到了陈曦的身影,心中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们讲不讲理,这棵树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凭什么来抢?”郑宇泉队伍中,一名学子怒气冲冲道。
“哈哈……”
与他们对峙的一群大汉,听到这话,顿时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小屁孩,你太天真了!还是回去读书吧,江湖险恶,不适合你。”大汉群中,一人戏谑道。
这话一出,顿时又引来一阵大笑。
“郑老师,李老师,别跟他们啰嗦,直接开打吧。”瞧得这些人那极尽嘲笑的嘴脸,许权大怒道。
“众位,你们的意思,就是没有商量了?”郑宇泉冷眼着那群大汉,问道。
“商量?当然有的商量!”一名大汉当即大声道,他一双淫猥的眼睛在叶倾城和陈曦身上贪婪的扫了几眼,指了指她们道:“将这两个漂亮妞,送给哥几个玩玩,这棵树,就让给你们了!”
闻言,郑宇泉等人,包括远处的林君逸脸色同时猛变。
“死!”
许权暴喝一声,夹杂着厉声的一拳,猛地朝着那说话的大汉砸了过去。有了他带头,其余学子纷纷忍不住,咆哮着朝着那群大汉冲了过去。
一时之间,一群人便是激烈的战成了一团。
林君逸在远处观察了一番形势,他们这群学子,无一不是书院的佼佼者,一个个武功都不俗,都在入世境第八阶左右。不过,那群大汉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一共有十五六个人,人数压了一头,而且更有三名灵胎境强者。
“时间一久,他们定然要支撑不住……”微微迟疑了一下,林君逸迅速站出身,朝着那群大汉猛地奔袭了过去。
“莽牛撞山!”
“呯!”“呯!”
两头蓝色莽牛悍猛冲出,登时将得两名大汉撞飞出去,浑身一阵抽搐,显然是内脏俱碎,已无活路了。
“壮士开山!”
“咔嚓!”霸道的一拳,再度击断一人胸骨,将之胸膛整个都击得塌陷了进去。
林君逸突如其来的杀出,整个战局,顿时朝着皓月书院一方倾倒。
“轰!”“轰!”“轰!”
拳如雨点,飞洒而下,每一拳击落,都有一人中招毙命,顷刻间,就有六名大汉死在林君逸手下。
如同天降而下的杀神一般,浑身透露着无尽的杀戮气息,顿时让得剩下的一群大汉为之心惊胆战。
“敢问阁下是什么人,缘何与我们江东帮为敌?”一名领头模样的大汉停下攻击,冷声问道。
“你不配问我,不想死,滚!”林君逸冷声一喝,对于这些欺软怕硬的人,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山不转水转,朋友,你好自为之!”那大汉咬牙说了一声,一挥手,立即带着剩下的七八名大汉朝着远处飞遁而去。
“哈哈,林小子,刚才,你可是威风的紧哪。”瞧得那些大汉逃离之后,李穆大笑着上前,在林君逸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旋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没有给你大哥丢人,你现在,连我都有点不透了。”
其余的人,此刻望向林君逸,也是神色各异。
原本对他是文学院学子身份而不服气的几名学子,已然是全然推翻了对他的观感,出招霸道,三拳两脚制敌死亡,这个人,绝对是他们难以想象的高手!
站在那人群之中,许权却是满脸的惊诧和不服气,先前在那元宵灯会时,听得陈东说他如何如何厉害,他心中就是有些怀疑和不服气,然而,此刻亲眼目睹林君逸大发神威,却是由不得他不信。
在书院之中,自从林君傲走后,他一向自诩是第一人,如今突然窜出一个林君逸,而且还是文学院的学生,让得许权有一种极大的挫败感,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对现实的不服气。
而与他不同的是,望向林君逸,陈东的眼睛却是有些发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在元宵灯会初步交手之后,他便是对林君逸有着一丝佩服和好奇,此刻,这种感觉更是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听到李穆的话,林君逸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一声,道:“李老师,郑老师,先把果子摘了吧,免得,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郑宇泉心想也是,当即点了点头,整个人几个飞纵,瞬间便是将得树上的六枚天灵果摘了下来,笑了笑道:“加上我们前几天找到的六枚,总共十二枚,刚好你们一人一枚。”
林君逸心中暗自诧异,想不到他们之前还找到过一颗果树,倒也是好运气。
郑宇泉将十二枚果子分发给众人,林君逸当然也分到一枚。
“林小子,这段时间,你可让我们好找啊。”分完果子后,一群人便是朝着前方走去,一路上,李穆道:“你不是跟陈曦这丫头在一起吗,怎么后来分开了?”
林君逸下意识的扭头了陈曦一眼,见得后者神色有些不自然,眼神闪躲,整个人小猫一般依偎在许泽身畔,心中没来由的有些不爽,道:“那天我们被两只野狗追赶,逃乱中,我亲了小猫一下,后来,陈曦就走了。”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又是野狗,又是小猫,这是哪跟哪啊,没有一点逻辑。
“这沙漠里还有野狗,小猫?”李穆皱眉道:“陈曦丫头,为什么会因为你亲了小猫一下,就离开?”
“李老师,是这样的……”陈曦脸颊通红,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连忙道:“那只……那只小猫是我在沙漠里碰到的,是只母猫,这人,这人亵渎了小猫,我一生气,就离开了……”
众人都是汗了一下,李穆哭笑不得道:“猫而已,有什么亵渎不亵渎的。”
陈曦神色慌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望着她惊慌的样子,林君逸顿时觉得无比可爱,当下起了捉弄的兴致:“那只小猫,长得漂亮可爱,我也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亲了她,不过,现在那只小猫好像不肯原谅我,独自逃走了。”
“人皆有爱美之心,漂亮的东西大家都喜欢。”郑宇泉笑道。
陈曦俏脸苍白,捏着衣角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小曦,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察觉到她的失措,许泽不由关切的问道。
陈曦啊了一声,连连摇头道:“没……我没事。”
“千万不要勉强,身体不舒服就说出来。”许泽关怀道。
陈曦朝着他甜甜一笑,当前的慌乱顿时一扫而空,望着许泽那俊逸的脸庞,相比之林君逸,她一时间只感觉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差距,许泽英俊儒雅,武功卓越,而那人除了武功好点,简直一无是处,品性、谈吐都完全不及格。
一路之上,众人说说笑笑,倒也比较愉快。
“林兄,你还记得我吧?”
说笑了一阵,林君逸一人刻意的落到了人群之后,默默的随着人流走着,陈东忽然就退了过来,一脸笑容的朝着他拱拳道:“林兄,元宵节那晚是我太鲁莽了,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
“无妨!”林君逸笑着摆了摆手,他能感受到陈东的真诚,否则,他一个世家少爷,完全没必要如此:“那天的事,我早已经忘记了。”
“嘿嘿……林兄,你现在的实力,是青还是蓝?”陈东笑了一声,小声的问道。
“青还是蓝?”林君逸愣了一愣,随即迅速明白他指的是境界的颜色象征,青代表入世境,蓝代表灵胎境,整个人微微踟蹰了一下,道:“蓝。”
“嘶!”
狠狠的吸了一口气,陈东虽然心中也有所猜测,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整个人还是感觉极度震撼,以十六岁的年龄,达到灵胎境,这在他的记忆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据他所知,当年整个望江城最富传奇色彩的陈济,也就是他的亲身父亲,也是二十岁才达到灵胎境。
陈东满脸崇拜的着林君逸,此人现在虽是一介布衣贫民,假以时日,他的成就,定然是非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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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皓月书院组织优秀学子前来魔鬼沙漠历练,为的,便是磨砺众人的心智,以及锻炼各自应付危险的能力,到得此时,便算是告一段落了,毕竟离学院赛已经不远了,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回去备战。
当天,在郑宇泉和李穆的带领下,一众人便是向着沙漠之外走去。
这沙漠大得惊人,而且极易迷失方向,靠着郑宇泉携带的罗盘指引,足足转悠了三四天时间,一众人才是风尘仆仆的走出了广袤无际的沙漠。
在北襄城歇息了一晚上,略作整顿,第二天一大早,便是驾着马车朝着望江城快马奔回。
八天之后,马车在皓月书院的广场上停下。
下了马车后,林君逸拒绝了陈东一起去城内吃饭的请求,直接回到了家。
“大哥,三弟,凝香,你们都在啊。”整个人踏进院子,林君逸立即到威公、左莫、邓凝香正坐在那石桌前聊天,除了他们之外,叶冲和金邢军赫然也在:“叶少,金少,你们怎么也来了?”
“二弟,你终于回来了。”
“二哥。”
“二哥。”
见得林君逸完好无缺的出现在大门口,威公、左莫、邓凝香都是同时松了一口气,早几天前,他们就得知了林君逸前往魔鬼沙漠的事,这几天便一直在担心,魔鬼沙漠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大乾帝国有名的凶地,一个不慎,就将葬身其中。
林君逸快步走过去,在一条石凳上坐了下去,只听叶冲含糊的道:“我和金兄这段时间常来玩,你这里不错,比叶家好多了。”
林君逸笑了笑,道:“你姐姐这会也回家了,你不回去嘘寒问暖一番?”
“啊!”叶冲触电般站起身:“我倒是忘了姐姐也去了魔鬼沙漠,我这就回去,林君逸,我改日再来找你们玩。”说着,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小林子,本少也走了,赶明儿一有空,我和小叶子一块来。”金邢军拍拍屁股站起,也同时转身离去。
林君逸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叶冲也跟自己一样,捞了个小叶子的雅号。
瞧得他们走后,他迅速自怀中一掏,将得那枚天灵果拿了出来,递向威公道:“大哥,这是天灵果,你拿去服用了吧,算是我这一趟,给你带的礼物。”
整个人微微怔了怔,威公讶异的着林君逸手心之上,那鲜红欲滴的小果子:“这就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天灵果?二弟,这是你千辛万苦才采到的,我不能要。”
林君逸握住他的手,不由分说的将那果子塞给了他:“你放心吧,我早就已经吃过了。”
威公犹豫了一下,这才点点头收了下来。
“老三,这天灵果就剩下最后一枚了,我送你个别的礼物,凝香也是一样。”林君逸目光了左莫和邓凝香,神色一动,瞬间取出了七八本书籍,放在那石桌上:“你们两个初入武道,都各自选一本适合自己的武技和功法吧。”
“这些都是武技和功法?”
三人都是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哆嗦着伸手翻了翻。
《破水决》,《沧浪剑法》,《蛇形迷踪拳》……
“二哥,我想选这本《破水决》和《沧浪剑法》……”翻弄了半天,邓凝香最终捡了两本书籍放在身前,期待的着林君逸道。
“这两本,一本书水系功法,一本是水系武技,比较适合女子练习。”林君逸点了点头,笑道:“凝香,你拿回去抄录一份,这些书籍,都是以后咱们家族的立足之本。原本,都要好好保留着。”
邓凝香如获至宝的将得那两本书籍抱在怀里,喜悦的点了点头,旋即一溜烟迫不及待的回去抄录去了。
“二哥,我选这本《潜龙枪法》和《道心决》。”左莫将得两本书籍扒拉到身前道。
林君逸自无不允,等到左莫也回去抄录后,便将得其余书籍都交给了威公,顺便把纳戒之中的那些兵器,一股脑全都拿了出了,从中选了一把佩剑以及一柄长枪,嘱咐威公送给左莫和邓凝香使用,而后其余兵器统统交由他保管,家族要扩大,必须要有自己的武装,这些东西,将是家族发展很大的助力。
再次跟威公聊了片刻几天后贵族挑战日的事之后,林君逸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天已经是二月二十五号,还有四天便是一年一度的贵族挑战日,对此,林君逸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
回到房间之后,林君逸直接盘膝上床,神识立即沉浸到了古墓之中,迫不及待的问道:“萧老,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可以开始学习傀儡术了吧?”
“自然可以了。”古墓之中光华一闪,萧老的身影,蓦地闪现而出,他微笑点头道:“傀儡术可不同于一般的功法、武技,并不是纯粹的记忆,就能够学会的,我现在将最基础的傀儡术之法烙印到你脑海中,能够领悟多少就你自己了。”
话刚说完,林君逸猛然觉得大脑一沉,旋即仿佛融入了无穷无尽的陌生记忆,一股痛楚疯狂的绞缠着,直至过了几分钟,那种难受的感觉才是稍稍有所缓和。
林君逸试探着梳理了一下这些陌生的记忆,足足半个小时后,才是渐渐有了些脉络。
“傀儡术乃是上古巫术秘法,采傀木雕刻成动物或者人类形状,再加持以阵法和能量,以精神力御之,便可御敌参战。”林君逸抿了抿唇,要学习傀儡术,首先要学会雕刻,学会布置阵法,这是制作傀儡最基础的东西。
除此之外,制作傀儡还需要傀木和傀儡珠,傀木这种木材很是稀少,一般在远古山林之中才能找得到,而那傀儡珠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因此有些品级极高的傀儡师,因为材料稀缺的缘故,能够制作出来的傀儡也是异常有限。
“那个妖扇很可能击杀了一名傀儡师,或者他自己就是一名傀儡师,否则怎么可能拥有四颗傀儡珠,而且在那纳戒之中的材料堆里面,同样拥有几根手臂粗细的傀木。”心中暗自想到,至于妖扇是抢了别人的材料,还是那材料本身就是他的,林君逸根本不关心,他现在只是想制作几只傀儡出来,试探试探威力。
“首先,应该从雕刻学起。”林君逸飞身下床,急急忙忙的跑到了望江城内,买齐了雕刻的工具。
将得那工具带回家后,他便独自一人躲在后山上,砍伐树木,专心练习雕刻术。雕刻之余,同时也是一边研习阵法。
“雕刻术的大成,就是所雕的物品,不但有形,而且要有神。”林君逸默默道:“练习雕刻术,心思要细腻,讲究心神合一,宁静祥和,不为外物所扰,这其实,也是对精神力的提升。”
手中的刻刀,唰唰在一根儿臂粗细的木头之上闪电划动,不一会儿,一个少女的形象便已被勾勒了出来。
“形似,却无神,废!”
皱眉扔掉手中的木雕,林君逸再度取出一根木头开始雕琢。
“有形无神,废!”
……
雕琢好的木雕一再被废弃,如此之下,两天时间,便是转瞬即逝。
“如何有神,如何有神……”手中紧紧握着刻刀,林君逸喃喃念叨,这两天他一废再废,整个人都有点麻木了,反而更加找不准方向感了。
“想做到有神,你必须先了解,什么是‘神’。”萧老的声音,蓦地传了出来。
“什么是神?”林君逸心中一动,目光迷茫的着远方:“人皆有精、气、神,精为躯体、骨架,气为动力、源泉,而神,则是灵魂、意志!”
“得神者昌,失神者亡。神充则身强神衰则身弱,神存则能生,神去则会死!难怪,我雕刻的木雕一个个毫无生气……”林君逸心头升起一抹了然,“画神非画形,形有状,而神则是一种意、一种境!”
一丝明悟瞬间升腾在胸中,林君逸紧握的刻刀,猛然一挥,唰唰唰的在一根木头之上奋力雕琢,刻刀翻飞之间,竟是在空中化为一道道残影,足见其速度快到了何种程度。
“要使自己的作品有神,首先要懂‘神’,自己融入以神,赋予其灵魂,这,才是一件真正精气神俱全的作品!”
“唰唰唰!”
木屑翻飞,不到片刻,一个少女的形象已是被成功雕琢了出来。
目光望着这木雕,一抹激动瞬间充斥着胸腔,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木雕上的少女,目光眺望着远方,似在等待着什么,期盼着什么,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每一道弧线,每一个细节,本是僵硬而刻板,却在这一刻展现的异常生动,让得那少女,起来就如同活过来一般,充满了生气和活力。
林君逸强压住内心的喜悦,伸手拿起身畔的木头,刻刀挥动,连续雕刻,一头猛虎,一条游龙,甚至一条金鱼,在他刻刀的渲染之下,都是充满了各自的特色和生机。
“这就是‘神’……”
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意,在找到了那种感觉之后,林君逸简直下刀如有神,这就比如你做某件事,在掌握其原理和精髓之后,再难的事,做起来也会变得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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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君逸、威公、左莫和邓凝香同时出现在望江城城主府。
据林君逸所知,这望江城的城主江城岳,是外城人,所以家族并不在此,否则,以他的地位和威望,望江城的门阀、家族排序定然会改写。
“几位,是来报名家族晋级挑战的吧?”刚走进城主府的一间大厅之中,一名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直接问道。
林君逸点点头道:“对,不知在哪里报名的?”
“几位请随我来吧。”中年男子说着,转身朝着一边走去。
林君逸等人连忙跟了上去。
径直来到里面的一间比较小的厅堂时,中年男子才是停了下来:“就是这里了。”
林君逸探目一,这厅堂大约也就一百多平米的样子,此时此刻,竟有不下百余人拥挤在这里,他当即惊讶道:“这些人都是来报名家族晋级挑战的?”
“不错。”中年男子点头笑道:“贫民和贵族身份悬殊,待遇天差地别,谁都想跻身成为贵族,你到的这些人,只是一小部分而已。望江城人口十余亿,想要成为贵族的人同样多如过江之鲫。”
林君逸和威公等人听得暗暗咋舌,怪不得这家族晋级挑战一年一度,举办的如此频繁,为的,肯定也是让得更多的寒门有机会晋升为寒门甚至豪门,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能够时刻督促那些现有的寒门和豪门,励精图治,不至于被唰下去。
望江城现在总共有叶家和许家两大侯爵府,以及李家和纪家两大伯爵府,其余子爵府、男爵府共六家,世家有十家,豪门二十四家,寒门五十家,这是望江城的定额贵族数量,不会予以增加,而想要成为贵族,必须将现有的贵族刷下去,继而取而代之。
如此,也是大乾帝国为激励民众的一种方式。
“几位,你们的样子,应该是来报名寒门晋级的吧?”那中年男子问了一声,随即皱眉道:“不过,晋升寒门至少需要有五名族人,你们仅仅四个……”
林君逸早料到来报名时,肯定有此一问,便将大哥林君傲的的户证拿了出来:“我们还有一人,不过他现在不在,所以委托我带来了他的户证。”
那中年男子接过一,点头道:“既如此,你们跟我来登记检测一下吧。”
林君逸等人,连忙随着他走上前。
整个人坐在那前方的书桌前,中年男子提笔问道:“各自姓名。”
“我叫林君逸。”
“威公!”
“左莫!”
“邓凝香!”
中年男子快速的将他们的名字记录了下来,一边问道:“族长是哪一位?”
闻言,几人相互了一眼,威公、左莫、邓凝香几乎齐声道:“林君逸。”
“林君逸是吧,好……”
“等一下。”林君逸连忙挥手打断,沉吟了一下道:“族长的名字,就写林君傲吧。他是我大哥。”
威公等人对望了一眼,对此,也是没有什么异议,弟弟将族长的位置让给大哥,这也是人之常情。
“好了。”中年男子放下笔,站起身,道:“晋升寒门的条件,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需要两名灵胎境以上的武者,你们随我来检测一下。”
“境界还可以通过物品检测?”林君逸有些惊讶,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由也是有点好奇。
驱步随着那中年男子走到一个角落边,林君逸顿时到在那处放置着一个高度在一米五六的人字支架,而在那支架顶部,却有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球心之中偶尔透露出点点电蛇,起来异常神秘。
“你们是哪两个需要检测的?上去把手放到那球上。”中年男子嘱咐道。
“我先吧。”威公顿了一下,当即走上前,稍稍一迟疑,便将得一只右掌贴上了那黑色圆球。在他的手贴上的一刹那,从得那圆球之上蓦地爆发出一阵淡淡的蓝芒,直直照亮了整个角落。
“嗯,不错,灵胎境第一阶,合格!好了,可以撤手了,下一个上来检测。”中年男子点点头,肯定道。
在威公退下之后,林君逸当即朝他笑了笑,举步走了过去。
站在旁边围观的一群人,蓦然到一名小少年竟要上去检测,顿时都惊讶的议论了起来。
“这小子莫不是有病吧,他的样子,不过才十五六岁,怎么可能达到灵胎境!”
要知道,他们这些报名参加寒门晋级挑战的贫民家族,达到灵胎境的武者,莫不是家中的长者,饶是在二十七八岁达到灵胎境,那都是极为惊人了。
十来岁的灵胎境武者,他们是闻所未闻。
站在那支架前方,整个人微微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旋即缓缓将手覆盖在那重新恢复黑色的圆球之上。
“哗!”
一股蓝芒再度爆起,一时晃花了无数人的眼睛。
随着这刺目蓝芒的爆起,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瞪大,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竟真的是灵胎境强者!”
“嘶!”
“嘶!”
四周到处都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咦……这光芒,有问题!”呆了一瞬之后,中年男子立即惊讶道,他的一句话,顿时让得下方的众人,同时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就说嘛,一个少年,怎么可能达到灵胎境!
“这光芒,确实有问题。”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得一畔突然传了出来。
“于老,您老来了。”瞧得徐徐走来的一名老者,中年男子连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嗯。”微微颔首,于老的目光缓缓向了林君逸,感叹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几十年过去了,咱们望江城不知不觉又出现一个少年天才。”
“于老,这光芒蓝中却带着点绿,到底是什么意思?”中年男子不解的问道。
“按照蓝色的强度来,应该是灵胎境第一阶,但是那其中的绿色,却代表精神力,生命为绿,精神亦为绿,这位小友的精神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啊,竟能在达到灵胎境就幻化为实体,不简单,不简单!”
“那,他的实力到底达到了哪一步?”中年男子瞠目结舌的问道。
“至少能与灵胎境第五阶的高手媲美。”于老淡淡道,然而语气之中,却也是压抑不住的颤抖,这个消息,这个事实,连他都是有些接受不了。不论功力强弱,他活了几十年,直至五十岁那年,才将得精神力练得有了实体,然而这个小子,十来岁竟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今年的家族晋级挑战,有些头了。”于老深深了林君逸一眼,旋即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直至于老走远后,现场还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神的着林君逸,目光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能与灵胎境第五阶高手媲美这句话,狠狠的冲击着他们的心灵,若是说林君逸实力达到了灵胎境,他们也许还能冠之以天才之名,勉强接受,但是相当于灵胎境第五阶高手的实力,顿时让他们淡定不住了。
晋升到灵胎境,每一个阶位的提升都难如登天,也许你非常天才,二十七八岁就突破到了灵胎境,然而想要提升到灵胎境第五阶,至少需要十多年的时间,因此,大部分达到或超过灵胎境第五阶的高手,年纪都在四十以后。
再度短暂的静默之后,现场“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竟如此厉害!”
“刚才好像听他自己说,叫做林君逸……”
“不得了了,这下望江城要变天了……”
“明天的家族晋级挑战,绝对不能错过,真是让人期待啊!”
……
耳畔听得这些话,林君逸心中也是微微有些吃惊,他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实力竟达到了这种程度,原来,精神力强大,对于自身的实力有着如此之大的好处。
强大的精神力,不但能够让其成为一名傀儡师,而且对于功力也大有裨益,这一刻,林君逸倒是更加感谢老天让自己重生一次了,因为两世灵魂的叠加,再加上古墓的强大效用,让得他的灵魂达到了极其强悍的地步,精神力也是由此远胜常人。
“小兄弟,你们已经达到寒门晋升挑战的要求,这是你们的比赛牌号,请拿好。”那中年男子醒悟过来后,连拿出一个牌号递给了林君逸,目光之中也是多了几分客气。
“多谢。”接过牌号,林君逸便于威公等人,在一群人的议论纷纷下,走出了厅堂。
“二弟,你今天,可真是让我震惊啊。”出了城主府之后,威公不由感叹道,他记得,前不久,自己这个二弟,还是入世境的实力,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竟已达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一刻,他越发的感觉,自己当初选择跟着他,绝对是这辈子做的最准确的事,也许,这一生都会为当初的决定而感到庆幸。
“二哥,小弟太崇拜你了,以前我还怀疑咱们能不能成功晋升,现在我是坚信不疑了!”左莫大笑道。
邓凝香也连连点头。
林君逸哈哈大笑道:“这只是咱们的起步,等以后,咱们会越爬越高,所以,你们要想不被淘汰,就得赶紧练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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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的后山之中。
林君逸坐在一块大石上,手中刻刀翻飞,细心的雕琢着一个木雕,片刻后,木雕已经逐渐成型,一番修饰,一条栩栩如生的小蛇便即出现在他手中。
“萧老,以我现在的水平,应该可以雕琢傀木了吧?”望着那小蛇,林君逸微微笑道。
“墓主,你的领悟力,连我都有些嫉妒,短短几天就掌握了雕刻的精髓,若不是我亲眼所见,也决计是不肯相信的。”萧老苦笑了一声,在这个新墓主身上,他见证了太多奇迹。
譬如之前他练习的那些功法、武技到了他手里,几乎一就会,而这雕刻之术,似简单,然而要达到大成,更是需要大量时间的专研、练习,然则,对于这个墓主来说,别人需要苦练一两年,甚至更久的事情,到得他手,竟仅仅花了几天功夫。
想雕先画,要学习雕刻术,必须要有一手过硬的绘画本领,于此道,林君逸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他的画技,早已经炉火纯青,堪称登峰造极,由此也是为他的雕刻之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是以,早在雕刻之前,他已经有了这个先决的基础,再加上他本人的领悟力,短短几天,已然是掌握了雕刻的精髓。
什么是真正的天才?于各行各道,稍加专研,轻松破除壁障,这就是真正的天才!
林君逸嘿嘿一笑,扰了扰头道:“萧老,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我啊。”
望着他这幅孩子气的模样,萧老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林君逸的底细,在这个世上,他可谓是最清楚的一个,说起来,他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别的孩子都有父母关心、相伴的时候,他承受的,太多、太重!
由此,前世那个只知研读诗书的翩翩读书郎,心性在那数年的逃亡之中,逐渐的成熟了起来,重生之后,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脱尽了稚气,开始用他稍显稚嫩的肩膀,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萧老现在无比期待,期待这个孩子的成长,也许,等他达到一定的境界,深埋在自己心底的那件事,还要靠着他来完成……
“墓主,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足以雕琢傀木了。”萧老微笑着点头道。
听得此言,林君逸欣喜一笑,立即迫不及待的从得纳戒之中取出了三根傀木,望着那手臂粗细,长约半米左右的傀木,不禁皱眉细想了起来:“刻什么好呢,要论攻击力强弱,还是人类合宜。”
想到此,林君逸脑海之中兀的闪过漠北五狼的形象:“就刻他们!”
打定了主意,整个人便不再迟疑,木屑纷飞间,大约一个小时左右,三个惟妙惟肖的人物,已经是雕刻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布置阵法了。”萧老出声道。
林君逸默默点头,这些天在练习雕刻术的同时,他也是花了不少时间研究阵法,阵法领域广袤无穷,博大精深,不过要制作傀儡,不需要完全精通阵法之道,只需要掌握‘聚灵阵’、‘风行阵’等等几个简单的阵法便可。
而对于这几个阵法,林君逸也是稍稍有了些心得。
“聚灵阵聚集能量,使得傀儡珠能够自行充能,而风行阵则控制速度,其余‘开灵阵’、‘跃翔阵’等等都是如此,为的,就是让得傀儡更加具备灵智、行动自如。”林君逸暗自道。
伸手一掏,将得早就准备好的一只符笔拿了出来,但凡这类的阵法,都属于道家秘法,必须配备道家的一些工具。
右手握住那符笔,林君逸笔尖划动,迅速在那傀儡身上画了起来。
莫名的字符,从得那傀儡身上闪烁着强烈的光芒,旋即一闪而逝。
“聚灵阵!”
“哗!”
空气中产生一抹轻微的波动,充裕的灵气顿时从四方聚来,笼罩在那傀儡身上。
“风行阵!”
“开灵阵!”
“跃翔阵!”
“幻形阵!”
“嗡!”
一阵强烈的悸动,只见那傀儡,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大,直至达到一个普通人类的高度,才是停了下来。
“好神奇!”瞧得这一幕,林君逸也是有些惊讶,直至这一刻,整个人才是感觉到阵法的厉害和神奇,暗想以后有时间,定要好好钻研一番。
“现在可以放入傀儡珠了。”萧老立即嘱咐道。
林君逸不敢耽误,连忙将得那傀儡珠取了出来,从傀儡的口中塞了进去,而就在那傀儡珠塞进了同时,一道强烈的光芒瞬间从傀儡周身散发而出,照亮了整片空间。
“往它身上滴一滴鲜血。”萧老匆忙道。
林君逸连连点头,咬开手指,屈指一弹,一滴鲜血顿时结结实实的落在那傀儡身上。
“嗡!”
强烈的颤抖了一下,傀儡身上的光芒,顷刻转换成冲天的血芒,在闪耀了几息之后,旋即渐渐熄灭殆尽,与此同时,林君逸的脑海之中仿佛与那傀儡建立了一定的联系,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好了,这只傀儡算是炼制成功了。”萧老笑了起来。
望着面前的傀儡,林君逸兴奋的连颤:“萧老,这只傀儡实力如何?”
“大约在入世境第十阶左右,墓主,你第一次炼制,能达到这种实力,已经非常难得了。”见得林君逸有些失望,萧老不由安慰一声道。
傀儡实力的强弱,取决于炼制傀儡的傀木、傀儡珠,当然跟傀儡师自身的实力,也有很大的关系,比如用千年甚至万年傀木和傀儡珠炼制傀儡,实力定然强大到不可思议,然而,要是傀儡师自身的水平有限,就算是上好的材料,也不一定能炼制多么厉害的傀儡来。
“许多傀儡师,刚开始炼制傀儡时,都是废傀儡,根本无法战斗,你第一次就达到入世境第十阶的实力,要是被其他傀儡师知道,非得气个半死。”萧老呵呵笑了起来。
林君逸勉强一笑,试着操控了一下这只傀儡,果然灵活自如,只要自己心意所指,它马上就能照做,当即异常满意:“不错,以后,我就叫你阿大了。”
有了这只傀儡的喜悦,林君逸当下依葫芦画瓢,迫不及待的将得剩下的两只傀儡一一炼制完毕。只不过这两只傀儡,实力都是入世境第十阶,让得林君逸颇为无奈。
“以后,你们就叫阿二,阿三了。”望着这两只面无表情的傀儡,林君逸笑着道。
了天色,此刻太阳已经落山,夕阳的红霞燃遍了地面,林君逸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刚想将得三只傀儡收进纳戒之中,忽的想起了什么,连问道:“萧老,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这三只傀儡的实力暂时提升到灵胎境以上?”
“暂时提升到灵胎境以上?”萧老当即皱起了眉头,想了想道:“如果仅仅是暂时的,的确有些办法,不过想要长期,却很麻烦……”
闻言,林君逸顿时大喜,连摆手道:“不必长久,能维持个三五天就行了。”
“如此,倒是有办法。”萧老颔首道:“不过,付出的代价,却相当大……”
“需要什么代价?”林君逸面色凝重了起来。
“聚灵石!”萧老道:“聚灵石这种东西很稀少,因此价格也很贵,也许,你去拍卖行,运气好也能碰到。”
“聚灵石吗?”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有了一丝主意……
************
能容纳十余万人的望江城大广场之上,近乎人满,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阁楼栏杆之上都是站满了人。
自今日开始,便是大乾帝国一年一度的家族晋级挑战,所有人的心弦,都是紧扣着,期待现在,甚至接下来的一幕幕精彩。
家族晋级挑战,总共分为七天,前三天是贫民家族晋升寒门挑战赛,往后的两天,是寒门晋升豪门的挑战赛,而最后两天,则是豪门晋升世家挑战赛,再往上,五爵府,甚至王府,需要战功的积累或者一定的政绩,才能晋升,却是不能单靠普通的比试。
广场的正前方,摆满着四五百个座位,此刻已是座无虚席,这些有资格坐下的,都是望江城有名有姓的人物,望江城两大侯爵府,两大伯爵府,以及十大世家,二十五豪门的人都是坐在其中。
在广场的两边,早已经搭建好了十个比武台,此时此刻,每个比武台之上都站着一名裁判,等候比试的到来。
林君逸和威公、左莫、邓凝香站在人群之中,望着如此宏大的场面,一时间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家族晋级挑战,竟能吸引这么多的人,现场的人至少也在十万以上,当真是壮观之极。
“诸位,请安静!”无尽的喧闹之中,一道洪亮的声音蓦地震澈整个广场,随着那声音,十万人瞬间同时安静了下来。
一名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负手登上主战台,目光一扫在场众人道:“自今日开始,往后七天,便是家族晋级挑战之期,规则,想必大家都很清楚。比斗之间,生死相搏,在比武台上,不问手段,不论计谋。除非一方主动认输,否则,战斗必须分出胜负!生死,则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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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人是谁啊?”望着主战台上那威势凛凛的中年男子,林君逸不禁问道。
闻言,威公顿时一脸错愕的着他:“这是江城岳江城主啊,你连他都不认识?”
“江城岳……”
微微一愕,林君逸正要说话,只听得那江城主,再度朗声道:“现在,我宣布,家族晋级挑战,正式开始!”
“啪啦,啪啦……”
随着他的话,下方顿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众人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巴不得,现在立即就开始比试。
江城岳宣告完毕之后,迅速下台,而在他下台之后,一名老者同时登上了主战台:“现有寒门一共有五十家,此次想要挑战这五十家寒门的贫民家族,一共有两百三十三家,现在我开始念名字,有符合要求的,到各自的比武台上集合登记。”
听得这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徐县莫家,需要挑战寒门徐县莫家的,请到一号比武台。”
随着他的话,竟没有一人行动,等候了片刻,老者点点头:“既没有,那么吴县郑家,需要挑战的人前往一号比武台……”
一连念了十来个名字,竟只有一家有人挑战。
“刚刚念到的这些家族,实力都很不错,有人挑战才怪了。”威公抱着双臂,摇头道。
“祁县谢家,需要挑战祁县谢家的人,请上二号台……”老者的话刚念出口,哗啦啦,顿时无数家族涌上了二号比武台,偌大的比武台之上,竟是一下被拥堵的水泄不通。
对于这种情况,没有人感觉到奇怪,祁县谢家可谓是五十寒门之中最弱的家族,家主谢天齐前段时间被凶兽所伤,现在伤势还没好利索,自然有无数家族盯上了他们。
“二弟……”目光望着二号台上的那些人,威公沉吟了一下,皱眉道:“咱们真的要挑战江月公孙家?”
“当然!”林君逸凛然道:“咱们即使只能晋升为寒门,也要做最好的寒门!”
听到这话,威公、左莫心中同时升起一抹冲天豪气,成为一名贵族,他们原来想都不敢想,然而,现在不但到了曙光,而且他们知道林君逸的实力,他既然敢说这样的话,绝对有足够的把握。
“二弟,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威公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们三个一直都在支持着你。”
“没错,大哥说得对,咱们四个,永远一条心。”左莫豪气干云的道。
“嗯。”邓凝香也是重重点了点头。
望着他们,林君逸的目光之中满是感动,前世,他幼年便失去了父母,与大哥相依为命,在大哥被害的那一年,更是茹毛饮血一人独自居住在深山老林,可谓一世孤苦。
而现在,这三个本是素未平生的兄弟、小妹,大家因为缘分聚在一起,继而结拜,原本是因为大家投缘,可现在林君逸越发的从心底将他们当作了真正的亲兄弟,亲妹妹。
内心正是感叹着,只听得那主战台上的老者朗声道:“江阴公孙家,需要挑战江阴公孙家的家族,请到五号比武台……”
“这个还用得着念吗!谁会傻得去挑战公孙家,岂不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走走过场而已,谁都知道不会有人选择公孙家的!”
听得台下的议论声,主战台上的老者付之一笑,他当然也知道不会有人选择公孙家,不过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短短的停留了一下,他便即道:“没有吗,没有那就……”
“等等!”
豁然,从得人群之中穿插而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声音随着真气的震荡,一时之间,整个广场的十万观众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一瞬,原本喧闹的广场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是愣住了。
领着威公、左莫和邓凝香,林君逸拔开前面的人群,大步朝着那五号比武台走了过去,朗声而道:“我们城南林家,挑战公孙家!”
我们城南林家,挑战公孙家……
这一句话来回震荡在整个广场之上,所有人都是懵住了,都是露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个人疯了吗,放着其他四十九个寒门不去挑战,却偏偏要挑战足以媲美豪门的公孙家,莫非是真的嫌命长了?
此时此刻,在那广场正前方就坐的叶明远,目光望着林君逸,整个人先是呆了一下,随即一双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扭头了同样惊诧的叶冲,问道:“冲儿,你这个朋友,到底想做什么?”
叶冲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个家伙莫非是疯了,竟然去挑战公孙家!”
然而,坐在他身边的叶倾城,心中却不这么想,前段时间在魔鬼沙漠,她可是亲眼见过林君逸实力的,知道这家伙一身实力异常恐怖,而且此人虽然年纪轻轻,心计却颇深,绝不是那种莽撞之人,他既然他选择了公孙家,肯定也有着几分把握。
一时间,对于待会的战斗,叶倾城也是有些期待了起来,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有露出来呢?
自从遇到他之后,一桩桩惊讶刺激着叶倾城的神经,堪称大师的书法,令人惊艳的才情,以一介贫民身份,却能拿的出脱尘丹这种逆天的东西,而今,他一身令同龄人折服的功力,更是让得她彻底对之好奇起来。
另一边,坐在叶家席位附近的许权,此刻却是有些幸灾乐祸,公孙家依附于他许家,对于公孙家,他当然比较熟悉,当今家主公孙无敌,实力已经达到了灵胎境第五阶,而且一身武技也极为不凡,对上他,在许权来,林君逸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小泽,那个公孙家很厉害吗?”许家的席位范围内,陈曦挨着许泽坐在那里,小声的问道。
微微笑了笑,许泽点头道:“公孙家今年打算挑战豪门的,算是五十寒门中最厉害的一家。”
听到这话,陈曦秀眉顿时微微一蹙,抬起眼睑了一眼五号台上的林君逸,柔唇轻轻一抿,心里也是没来由的有些担心。她知道,这仅仅是对林君逸在沙漠中多次帮助自己的感激,并没有其它的意思,在她的心里,早已经被许泽充斥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小曦,自从从沙漠中回来后,每一次提起林君逸,你好像脸色都不怎么好,是不是他欺负你了?”许泽皱眉问道。
“没……没有,你别多想了。”陈曦微微低下头道。
“小曦,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想什么,我最清楚。”许泽轻轻拉着她的手道:“我希望你有什么事,第一个跟我说,永远不要瞒着我,好吗?”
陈曦俏首抬起,柔情的着他,点头道:“小泽,我以前说过,我们彼此永远都没有心事,会一辈子这样美好的在一起,除非……除非你亲口说你不要我了,否则,我怎么也不会离开你的。”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要你,就算用全世界来换你,我也不换。”许泽笑了笑道。
“咯咯……”陈曦顿时欢快的笑了起来,软绵的声音,格外动听。
而在他们说着绵绵情话的时候,怔怔愣神的十万观众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时之间,几欲爆棚的声浪,骤然在广场每一个方位响彻了起来。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你他们这个家族,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个黄毛丫头,还有一个傻大个,他们确定自己不是在说笑话?”
“我为公孙家感到悲哀,与这样的家族比试,就算是赢了,也脸面无光啊。”
“嘿嘿……说不定他们还真能创造奇迹呢……”
“奇迹?做梦吧!奇迹也是需要一定的实力才有机会出现的!”
迎着四处的鄙夷、嘲讽,林君逸与威公几人登上了五号比武台,一时之间,已然是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这种被人当猴的感觉,真不爽!”林君逸无奈的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把他们当成空气就行了。”威公倒是无所谓。
他们正说着,从得那比武台下,蹬蹬蹬,蓦然浩浩荡荡的走上来一群人。
这群人的数量大约在七八人左右,领头的,是一名六七十岁身材高大的老者,此时此刻,他一双眸子正凌厉的着林君逸四人,极度不善。
“这个人就是公孙家的家主公孙无敌。”威公在林君逸耳畔小声的提醒道。
了然的点了点头,林君逸暗自冷笑道,公孙无敌吗,待会,就让你变成公孙无命!
“你们要为你们的愚蠢付出代价。”站在公孙无敌身后的一名三十来岁的青年,冷声道。他们原本今年的目标,就是成为豪门,然而万万料不到,竟还有人胆大包天的想在虎口拔牙,与这样的垃圾家族比试,岂不是如同耍猴一般,让得所有人笑话?
一时之间,所以的公孙家人,都对林君逸几人恨之入骨。
对于他的威胁,林君逸却全然不在乎,笑了笑道:“现在狗急跳墙还为时过早,待会,等你们失败之后,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发牢骚的机会。”
“你!找死!”
那青年拳头一握,拔腿就要冲上来,公孙无敌连喝道:“吉昌,不得放肆!忘了这是哪里了吗?”
闻言,名叫公孙吉昌的青年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在家族晋升挑战的现场,莫说自己只是寒门弟子,就算是豪门子弟,世家子弟都不敢在此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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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友,好厉害的一张嘴,希望,待会你们的实力也能如此厉害。”公孙无敌冷眼着林君逸,阴沉道。
微微笑了笑,林君逸摆了摆手道:“闲话少说吧,我也没工夫跟你们墨迹,厉不厉害,会让你们知道的,不过,等你知道的时候,命,怕是也要到头了。”
“嘿……”公孙无敌眼中厉芒一闪,强忍住怒气,道:“就冲着你这一句话,说不得,我公孙无敌这双十几年没有沾过血的老手,也要染染血了……”
“主战人员上来签生死契吧。”听得他们的暗含杀机的话语,五号台上的裁判也是没有任何诧异,两家相斗,最终成败与否,那都是已经结成了死敌,可谓针尖对麦芒,不死不休。
林君逸和公孙无敌相互了一眼,同时走上前,先后在生死契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寒门晋级挑战的规则,是由每家出两人进行挑战,最后赢下胜利之人所在的家族,便是最后的胜利者。比如说,若第一场林家一方由威公出战,即便是输了,但林君逸如果能够连赢两场,最终的胜利也是属于林家。
签完生死契之后,整个比武台之上的氛围更加剑拔弩张起来,两个家族之人都是眼露杀机的着对方,目光之中充满了仇恨。
这时,那主战台之上的老者念完其余挑战的家族之后,朗声道:“一号比武台,挑战魏县戚家只有一家,无需再经过筛选,可以开始比试了。”
随着他的话,广场十万余众目光唰的一下,朝着一号比武台了过去,他们知道,到的此刻,这一届的家族晋级挑战已经正式拉开帷幕了。
所有人都期待着,呼吸,都是有些急促了起来。
一号比武台之上,是由一家苏姓贫民家族对战寒门魏县戚家,此时在那一号台裁判的示意下,两家之人都已是最好的准备。
“贫民家族苏家挑战寒门戚家,第一战,由苏家苏胜军对战戚云!”裁判高呼道。
这时,一号比武台之上,两家无干人等以及裁判都已经退到了台下,偌大的比武台之上,唯独剩下了两名年纪相仿,约莫在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萧杀的对峙在一起。这等生死相搏的比赛,不论手段、不较计谋,往往不死都是重伤,因此也不需要什么裁判。
台下,安静的有些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两人身上。
“喝!”
短暂的对峙之后,苏胜军虎吼一声,双**叉紧握,两条轧劲有力的腿猛蹬了几步,朝着对面的戚云悍然直冲了过去。
双拳在临近戚云之时,猛地左右一横,一股淡蓝色气芒随着强悍的力道,如两头猛虎朝着那戚云当胸撞了上去。
“这个孙胜军,一身实力至少在灵胎境第二阶。”望着这一幕,威公也是有些惊讶,怪不得这个苏家胆敢挑战戚家,果然是有几分真本事。
见苏胜军拳势刚猛,那刮起的劲风竟隐隐有金石之声,戚云也是不敢怠慢,双手一粘一带,整个人同时一个撇身,便是躲开了这一招。
孙胜军脚步一瞪,再度的一拳,如影随心,然而那戚云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时之间,整个比武台之上,两人怒吼连连,拳头如雨落,腿风煞煞,厮杀颤抖在一起。
“他们实力在伯仲之间,然而那苏胜军毕竟是贫民子弟,武技颇有不如,不出几招,应该就会分出胜负了。”林君逸心中暗自道。
果然,那比武台之上,瞬间风云突变,苏胜军狂猛一拳击出,而那一向避其锋芒的戚云这一次竟没有避!
“哦……”台下登时传出一片惊呼。
迎着苏胜军的拳头,戚云右臂蓦然一抬,紧握的拳头一丝蓝芒,豁然跃居而上,低喝一声,准确无误地迎向苏胜军的拳头砸去。
眼角之中闪过一抹诧异和疯狂,苏胜军的身影便是在半途攸地再度加速,拳上的力道也是随之大了几分。
拳影漫天,煞风纷飞。
两**头越来越近,带着凌人的霸道和刚猛。
砰!
闷响一声,两只从未有过交集的拳头,在这一刻,狭路相逢。
拳劲对轰,力量四射。
随着两拳的相触,苏胜军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下一刻,脸部的肌肉猛然剧烈颤抖,痛苦的表情顿时蔓延,放佛忽然被毒蛇咬啮似的,瞬间扭曲到了极点。
那台上的众人,骤然惊惧的到,苏胜军的整条胳膊上的衣料,竟瞬间化为碎片,漫扬在四周,随即一条裸露在外的胳膊,青筋条条爆开,顿时千疮百孔,血流如注。
“嘶!”
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便是彼此起伏。
但这还没完,戚云在一拳重创苏胜军之后,整个人气势大变,极富情侵略性,他乘胜追击,悍然的一拳,再度朝着苏胜军当胸擂去。
“轰!”
一声沉闷的响声回荡在比武台之上,细长的血流缓缓从得口中溢出,苏胜军惊恐的目光难以置信的低头一,顿时到自己的胸膛整个塌陷了进去,下一刻,眼角一翻,整个人轰然倒地,已然惨死当场。
静!
台下的十万观众呼吸都是为之一窒,难言的刺激和激动,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心。然而单单片刻,原本死寂的现场,蓦然“轰”的一下,彻底哄闹起来,潮水般的喝彩声,顿时让得整个望江城大广场为之沸腾!
“第一场,寒门戚家获胜。”在胜负分出之后,那裁判迅速登台,大声宣布道:“第二场,请两家参战人员登台比试。”
在那裁判说完下台之后,两名老者同时身形一纵,跃上了那比武台。
“这两个一个是苏家的掌舵人苏威,一个是戚家的家主戚山,来两家在这一场,都要死磕了。”威公饶有兴致的道,他以前在叶家当差,时常有机会随着叶冲出外见识,因此对各大家族的人,都稍稍有所了解。
在两人登台后,原本喧闹的广场,再度是安静了下来。
如渊渟岳峙一般耸立在那比武台上,两名老者长居高位,武功不俗,同样是风采飘尘,气势凛然,斑白的头发,更是为其增添了一些悠远的沧桑巍峨之感。
“嗖!”“嗖!”
两道细细的残影,在短暂的对峙后,没有任何征兆的同时跃出,双臂一绞悍然缠斗在一起。
与苏胜军和戚云战斗的刚猛霸道不同,这两名老者一触手,便如那涓涓细流一般,似温和如泉,软肉若水,实则步步杀机,招招毒辣。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已经悄然的过去了一个小时。
台上的两人,不知疲倦的缠斗在一起,得下方的众人都是大感无趣。
“这两人的实力,大约在灵胎境第四阶左右。”望着那时而激射而出的蓝芒,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自从昨日监测回来之后,他特意找威公了解了一下如何通过颜色来辩解阶位,到得现在也是有了些心得。
比如灵胎境,从第五阶便是一个分水岭,第五阶之前为淡蓝色,犹如晴时天空,而这前四阶的淡蓝色也有所区别,第一阶最好辨认,是那种极淡极淡的仿如夹杂着青色的淡蓝色,一眼便能得出来,而第二阶,青色退去,如清水稀释过一般,参杂着一种白色的淡蓝色,第三阶,第四阶,也都是有着类似鲜明的特点,从得第五阶开始,就是纯蓝色,往后蓝色渐深,都有其显著标志。
作为一名武者,对于这些功力阶位的代表颜色,大凡都极度敏感,经验深者,通常只要一眼,就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再度过去一个小时后,场下顿时传出了一片嘘声,久久的等候,磨灭了大部分人的耐心。
“苏家完了。”林君逸突然笑了起来。
威公不解的了他一眼,而就在这时,比武台上战局突变,所有人都惊骇的到,交战之间,戚山手中蓦地多了一丝什么东西,同时那东西骤然朝着对面的苏威,疯狂漫扬了过去,铺天的粉末弥漫,苏威眼睛骇然瞪大,惊怒的道:“老匹夫,你竟敢用毒!”
“嘿……”戚山冷冷的着他道:“比试之间,不论手段,不较计谋,我就算用毒,也在常理之中。”
“我与你拼了!”
苏威目赤欲裂的大吼一声,整个人竟是开始急剧的膨胀起来。
“他要自爆!”
瞧得这一幕,有人骇然惊叫道。
“蓬!”
地面甚至都是为之一颤,震天的巨响震颤在每一个人心中,随着那爆裂之声,无数碎肉横洒,整个一号比武台甚至都是付之一炬,成为了一堆废墟。
而在那苏威自爆的同时,戚云也是惊恐的急剧逃窜,然而毕竟还是慢了一步,一只左臂被那爆炸产生的强烈气劲波及,瞬间搅成了一堆碎肉,他惨叫一声摔下台去,被得家族的小辈接住,送到了一边加以治疗。
如此惨烈的一幕,让得所有人都是有些心惊胆战,单单第一场比试,就是两死一伤,后面的比试,不由让得众人同时升起了一抹激动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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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的比试,最终由戚家在家主戚山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下,获得胜利,成功守住了寒门地位。
第一场比试结束后,众人也没有过多的关注方才那惨烈的一幕,毕竟,每年的家族晋级挑战,这种类似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算不得稀奇,很快,自然而然的将得目光转圜到了二号比武台之上,事实上,相比较一号比武台,众人对这二号比武台的兴趣,显然要大得多。
之所以关注这个比武台,并不是因为现任寒门家族谢家,而是那些挑战谢家的家族,竟有一百多家之多,而要取得挑战谢家的资格,这一百多个家族,也是要筛选一下,从中挑选出最强的一家,继而取得挑战谢家的权利。
因为时间关系,这种筛选,取决于各大家族主战人员的功力,平均功力最高的一家,便有机会进行挑战,若最强的有两家或者以上,就需要进行一番比试,从而决出最强者。
相关人员很快在之前检测出来的名单上,从中选出了功力最强的一个家族。而接下来的比试,自然是没有多少头,整个望江城的人都知道,谢家早已经衰败,此刻一上台,由谢家的一名小辈上台,直接宣告弃权,早早的认输避战。
第三场、第四场的比试也是平平淡淡结束,接连三场下来,倒也是再没有染过血,让得众人昂扬的血性,稍稍有些退却下来。
然而在第四场比试一落幕之后,整个广场上原本被这几场平淡比试磨平的兴致,再度被调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定格到了五号比武台之上,此战由有着望江城寒门第一家族之称的公孙家对战一个籍籍无名的贫民家族,几乎所有人都想,公孙家是如何教训这个敢拨弄虎须的狂妄家族的,定然是比第一场比试更为惨烈、血腥吧。
一想到那血淋淋的画面,顿时就有无数人激动的脸颊通红。
“第一轮比试,请公孙家和林家参战人员上台。”站在那五号比武台之上,裁判朗声而道。
随着他的话,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瞬息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比武台。
嚯!
从得公孙家的人群之中,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揽长袍,束带整齐,清啸一声,跃上台去。
“这是公孙家年轻一辈的公孙浩云!”因为上一次林君逸指名道姓要挑战公孙家,是以,这段时间威公将得公孙家的资料查的清清楚楚:“这个公孙浩云堪称年轻俊杰,二十六岁就达到了灵胎境第一阶,当初,还引起过无数人关注。”
“仅仅是灵胎境第一阶武者?”林君逸嘴角挂起了一抹冷笑:“来,这个公孙家还真没把我当回事啊。”
“二弟,这一场,让我上吧,胜他,我还是有些把握的。”威公紧捏着拳头,请缨道。
“好,大哥,这一场咱们几个就你的表现了。”林君逸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威公如今业已是灵胎境第一阶巅峰阶段,即将踏入第二阶的实力,以他现在三十三四岁的年纪,而且还是出自贫民之家,这份成绩已经是异常恐怖了,换句话说,比起那公孙浩云来,威公的天赋,一点不差。
再加之前段时间教给威公的那套断水刀法,林君逸对于他是放心的很。
轰!
手中提着一把上次林君逸从妖扇纳戒之中得来的大刀,威公身形一纵,轰然上台,与那公孙浩云对峙起来。
“报上名来,本少枪下不杀无名之辈。”微眯着眼睛望着威公,公孙浩云一脸桀骜的道。
“你不配问!”
“喝!”冷喝了一声,威公手中的一柄漆黑大刀,随着手臂抖动,瞬间舞出数朵刀花,数道刀影,便是分别劈向了公孙浩云数个要害之处。
“嗡!”
面对着威公的凌厉攻势,公孙浩云也是收起了轻慢之心,他能在二十来岁就达到灵胎境,毕竟也不是等闲之辈,手中长枪宛如一条怒蟒,穿掠挑动,几个轻点,便是轻轻巧巧的将那威公的攻击接了下来。
“叮!”
刀身与枪尖争锋,发出一道轻鸣,旋即一股大力,让得两人身形同时一晃。
这一次的战斗,也算是旗鼓相当,两人攻守之间,在带起的漫天凌厉枪影和刀芒时,也是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波动传出。
望着场中那两道在交错间带起刺眼火花的身影,公孙家的人以及林君逸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在公孙家来,这场比试仅仅是让公孙浩云上台练手,增加实战经验的,而无论结果如何,下一场,林家都毫无胜出的理由。
林君逸的想法,却恰恰与他们不谋而合,他的目标也是在下一场,不管他们上来的是谁,最终,都只有惨败一条路可选。
“铛铛裆!”
刀枪击鸣,不断的在半空中交触,激撞,火花四射。
“叮!”
大刀与长枪再度相撞,清脆之声响起,强大的反弹力,让得两人都是倒退了一步。
“嗤!”
而就在身形倒退的那一霎,威公的眼神便是一变,两步急跨而出,手臂以一种极为迅猛的速度快速抖动起来,整个人同时驱腿猛地一弹:“抽刀断水!”
“呼!”狂猛的一刀,让得他周身的空气,尽数呼啸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刀芒,犹如水泼一般,朝着公孙浩云掀刮而下。
望着这凌厉的攻势,公孙无敌等人,也是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这绝不是普通的武技!至少是玄级下品!”但凡有些见识的人,对于武技的强弱,一眼也是能分辨个大概,那些强大的武技,单单出招时的那种威势,就远远不是普通武技可以比拟的。
“叮!”
就在众人惊讶的霎那,威公那宛如开山断流般的一刀,暴砍而下,重重的砸在公孙浩云疯狂催满真气的长枪之上。
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迅速响起,一股凶猛的劲风扩散开来,将得四周的空气刮得都是猎猎作响,而公孙浩云的脚步,也是随之蹬蹬猛地退后了数步。
然而,他整个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威公再度的一刀,夹杂着凌厉压迫悍然袭来。
“当!”
“当!”
一刀接一刀,层层而下,通过这段时间的苦练,威公虽然只练会了断水刀法的前三招,然而三招轮流使出,也是将得公孙浩云逼得狼狈不堪。
“浩云,认输!”瞧得这一幕,下方的公孙无敌沉声道。
闻言,公孙浩云也是不敢托大,长枪在地面上轻点一下,整个人豁然后退,旋即咬咬牙道:“我认输了!”
“嘘!”台下顿时传来了一片嘘声。
公孙浩云脸色时白时红,满脸怨毒的着威公的道:“有机会,这个场子,我一定会找回来,你等着吧!”说着,他身形一纵,一个空翻,脸色铁青的落到了公孙家的人群之中,一言不发。
“哈哈,大哥,你刚才太威风了!”从得那台上下来,左莫便立即缠住了威公,兴奋的大呼小叫。
闻言,威公也是高兴的笑了笑,这一场自己总算没有丢人,他目光了林君逸,道:“二弟,第一场我还能应付,第二场,他们肯定会派出高手,能不能赢,就靠你了。”
微笑着点了点头,林君逸道:“放心,不管他们谁参战,都没有胜的可能!”
第一轮比试,林家的胜出,顿时让得许多想他们热闹的人收起了小觑之心。胆敢挑战第一寒门,毕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不过,纵观林家来的这四人,方才出战的那人还得过眼,而其余三人,两名少年,一名少女,显然是不可能出战的,也就是说,林家的注,都压在方才那青年一人身上。
不过,那青年一身刀法虽是不俗,但是若只有这种实力的话,接下来的比试,铁定只有失败一条路。
此时此刻,几乎没有人对林家有信心,整个广场的十万人众,虽然也有一批在检测现场,得知林君逸真正实力的人,但是在向同伴说出后,都是换来一个不信的微笑,任其怎么解释,赌咒发誓都没有效果。
十来岁的少年,拥有着灵胎境第五阶的实力,这怎么可能!根本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公孙家对战林家,第一轮,林家胜!”裁判高呼一声,旋即道:“请双方参加第二轮比试的人上台。”
随着他的话,公孙家一方顿时讨论了起来。
“爹,这一场让孩儿上吧,刚才那人实力最多不过灵胎境第二阶,孩儿去年已经突破到灵胎境第三阶了,对付他,孩儿绰绰有余!”一名中年男子朝着公孙无敌,请缨道。
微微沉吟了一下,目光在林君逸等人身上扫了一眼,公孙无敌点点头道:“也罢,铭崇,这一轮就交给你了,许胜不许败,必要时,击杀之!”
公孙铭崇眼眸一冷,点头道:“孩儿明白。”
“嚯!”
身体升腾,如一条腾龙般飞速跃到了那台上,公孙铭崇傲然着下方的林君逸等人道:“你们,谁上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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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加油!”左莫紧张的手心全是汗,望着林君逸的脸色也是有些担忧。
“二哥,你一定要小心啊。”邓凝香也是一脸关切道。
反倒是威公没有说什么,武者一个阶位之差,往往就是天差地别,层次越高,也就越明显,林君逸的真正实力,明显在那公孙铭崇之上,再加之,威公知道身拥极端厉害的武技,因此这一轮比试,在他来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只是在心里冷笑公孙家族在失败之后,对于自己的轻敌,会是如何的悔恨。
朝着他们微微笑了笑,林君逸双腿一拔,整个人轻飘飘的一个空翻,稳稳落到了公孙铭崇对面,淡然而道:“你的对手,是我!”
你的对手,是我……
极淡的一句话,飘荡在那广场之上,立时让得无数人开始傻眼。他们万万料不到,如此关键的一轮比试,林家竟会派出一名少年,这不是找死吗!
“郑老哥,你说公孙无敌待会会为自己的轻敌,如何悔恨?”在那人群之中的一侧,郑宇泉和李穆也是带了不少精英学子,前来观摩比试,学习其中的战斗经验,目光瞧着身畔的郑宇泉,李穆笑道。
“怕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吧,哈哈……”郑宇泉也是笑道,在那沙漠之中,林君逸虽然仅仅小试身手,但那威能,却不能作假,以他们专业的眼光来,公孙铭崇绝不是林君逸的对手。
而那广场前方就坐的叶明远也是大感诧异,他对林君逸的了解仅限于他在文道上的才华,却并不知道他在武道上竟也有着如此大的造诣,下意识的朝着身畔的叶冲问道:“冲儿,你这位朋友,武功如何?”
叶冲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得他身边的叶倾城道:“爹,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公孙家这次会为他们的轻敌付出代价。”
“哦?”神色一震,叶明远向林君逸的目光也是有了些变化,他知道自家女儿从来不打诳语,她既然如此说,这个小子肯定也有着他的独到之处:“文武双全,很少见到这么优秀的少年了……”
叶明远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一丝惜才的笑意。
广场之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几名威严深重的老者站立于此,目光专注的注视着五号比武台,而这几人赫然就是郭老先生郭府台,以及宋璟、顾叶山、郭济等人。
“老师,小师弟此番从沙漠回来,好似武功大进啊。”望着五号比武台之上的林君逸,宋璟扭头朝着郭老先生笑着道。
“此子一身天资乃是我生平仅见,若他走入正道,将来这天下,定然有他一席之地,若他走入歧途,恐非天下人之幸啊。”郭老先生轻轻摇了摇头,随即道:“他的身世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今番他组建门庭,以你们来,他想干什么?”
郭济皱眉想了想道:“爹,你是说,他想通过自己这个门庭,替换掉太仓林家?这……有些不可能吧!”
宋璟和顾叶山面容之上,也俱是惊讶无比。
“这世上不可能的事太多了。”郭老先生说了一句后,便闭口不言,其余三人都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们林家,没人了吗,竟然派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来送死?”瞧得林君逸,对面的公孙铭崇冷笑道。
林君逸淡若清风的笑了一声:“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我们林家派我来,已经完全足以。”
“小子狂妄!”眼中杀机一闪,公孙铭崇暴喝一声,整个人身影一晃,砂锅大的拳头,猛推着呼啸的空气,朝着林君逸当头当脸砸了过来。
“嘿!”望着他悍猛飞奔而来的身影,林君逸冷笑一声,竟不闪不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啊……这小子吓傻了!”
“唉,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终结了……”
“妄图对抗公孙家,死了,也是自找的!”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瞳孔,都是在瞬间陡然放大。
拳气涌动,在公孙铭崇的拳头离着林君逸的身形仅有一米之余时,但见他马步轻蹲,迎着前者的拳头,悍然击出一拳,磅礴的气劲在绚烂的蓝芒之中,瞬间将得四周的空气撑动起来。
“壮士开山!”
“哗!”冲天的蓝芒在那拳面之上大炙,让得林君逸的一只拳头笼上无尽神秘的色彩。
“快退!”
感受到那拳头之中强悍的侵略性,下方的公孙无敌脸色猛变,疯狂暴吼一声道。
“晚了!”
目光瞧得公孙铭崇脸色惊慌的想要撤掌后退,林君逸冷笑一声,移形换位身法骤然展开,整个人攸地在空中化为一抹残影,威如开山的一拳,狠狠的与那公孙铭崇的拳头对接在一起。
“蓬!”
一阵巨响,几乎在那响声暴起的一瞬间,漫天的血雨、碎肉同时喷洒了一地,公孙铭崇的整只右臂,竟是在这一番对撞间,直接炸开,喷飞满场。
在一拳击碎公孙铭崇右掌的同时,林君逸并没有停歇下来,身形一纵,狠狠的一脚揣在他胸口之上。
“噗!”
一口血雾喷出,在这股大力之下,公孙铭崇整个人犹如一只破麻袋一般,直直横飞而出,在即将下落的关头,被紧追而上的公孙无敌一把接在怀里。
“爹……爹,我输了,我输了!公孙家输了!”
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公孙铭崇嘴唇哆嗦着如此道,眼神之中满是惊乱和无措。
“嗯,爹知道了,你好好养伤。”公孙无敌紧抿着嘴点了点头,旋即伸手在他手臂之上一点,封住了喷涌而出的血液,将之交给了旁边的族人照料。
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刻,公孙无敌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他后悔自己的轻敌,若非如此,铭崇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公孙家,输了,而且输得极惨!他极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然而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而此时此刻,整个广场之上都是笼上了一层死寂。
一招,仅仅一招就战败了公孙家的高手,这个少年的实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突如其来的神秘少年,一时吸引了无数的注意和好奇,这场战斗,注定了林君逸要就此扬名。短暂的静默之后,顿时就有无数人打探起林君逸的消息来,整个广场之上一时喧闹不堪。
“这种实力,至少在灵胎境第五阶……”叶明远眼神之中也是极度震惊,十六岁就达到这种境界,在他所知,也不过只有几人而已,而那几人,如今可都是叱咤一方的大人物,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扭头了一旁同样是满脸惊讶的叶冲,感叹道:“冲儿,你这辈子做的让我最满意的事,就是交了这个朋友,以后跟他好好相处,说不得,你以后的成就会比为父更大。”
叶冲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林君逸这个人很重义气,我也早已经把他当朋友了。”
叶明远点头笑了笑。
而那旁边的许家一家人之中,许权却是豁然的站了起来,拳头死死的握紧,公孙铭崇败了!灵胎境第三阶的实力,竟一招就败了!直到此刻,许权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大哥,我早跟你说过,这个人,很不简单!”望着大哥的表情,许泽轻叹道:“以后能不招惹他,就不要招惹他。”
听得这话,许权不由咬了咬牙,满脸不服气的坐了下去。
“果然是这样,这小子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强啊,竟然只用了一招……”人群之中的李穆,也是有些感叹道。
郑宇泉微微皱眉道:“就算他是灵胎境第五阶的实力,也不可能一拳有如此大的威力,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使得那一拳,不是简单的一拳,很有可能是高深的武技!”
李穆赞同的点了点头,却是感叹道:“林君逸、林君傲这两兄弟原来是太仓林家的子弟,他们拥有高深武技,也是一点都不奇怪。”
“哦?他们竟是太仓林家的子弟?”郑宇泉神情一震,连问缘由,听得李穆一番解释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这两兄弟的身世倒是也挺可怜的,不过,这两兄弟都争气,假以时日,绝对不是池中之物,林崇将军泉下得知,也是可以瞑目了。”
他们正交谈着,那五号比武台之上的裁判大声宣判道:“这一场由贫民家族林家与寒门公孙家的对决,由林家获胜!”
“哈哈,太好了,大哥,咱们赢了,咱们赢了!”听到宣判,左莫狂喜的道。
邓凝香也是喜悦道:“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成为一名贵族呢,嘻嘻……”
威公微笑着着他们,心中同样是喜悦难当,比起林君逸、左莫和邓凝香来,他的年龄几乎可以做他们的长辈了,但是在潜意识之下,对于林君逸这个二弟,他也是有着一丝尊敬和敬佩。
在武道的路途之上,不分年龄,不分性别,达者为先,只有强者,没有长者。
“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一名贵族了……”林君逸微微一笑,心中也是充满了难言的喜悦。
他整个人正要下台来,蓦然,从得那下方,一道冰冷的声音,豁然震颤在四周:“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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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愣了愣,林君逸下意识的朝着那声源方向了过去,顿时到公孙无敌正满脸敌意的着自己,阴鸷的眼眸之中尽是冷意:“小子,你敢不敢跟我赌一场!”
“赌?”
听得这话,整个广场再度喧闹了起来,所有人一颗心都是提到了嗓子眼,将得目光豁然转向了林君逸。
每年的家族晋级挑战,都有着一个规定,若是不服比试的结果,还可以与对方磋商,进行一番赌注,来重新定位家族的升降。当然,这也只是局限于贵族,贫民家族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比如贵族王家在与贫民家族李家的比试中,一时大意输了,那么王家就可以通过一定的赌注提出邀请,让得双方重新比试一场,来确定最终贵族的定向。然而,赌不赌却要对方的意思了,你也可以直接拒绝,不予再战。
通常,都有许多家族会选择开赌,因为但凡这种赌局的赌注,都极为诱人。
眉头微微一扬,林君逸当即不动声色的问道:“你的赌注是什么,若是能让我满意,与你赌一场,也不是不可能……”
闻言,四周顿时有人兴奋的做出了一副好戏的神情,也是有人惋惜的轻叹了一声。
“这小子太冒失了,也不知道见好就收。”
“是啊,那公孙无敌是什么人?岂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对付得了的。”饶是方才林君逸大发神威,一招击败公孙铭崇,此刻也是没人好他。
“我愿意出十间绸缎铺,十间金器铺,以及两家当铺,一家银号,这个赌注,你如何?”公孙无敌眯着眼睛问道。
林君逸顿时嗤笑一声道:“公孙家主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如果你如此没有诚意,这场赌局不赌也罢……”
“慢着!”瞧得林君逸举步就要下台,公孙无敌连喝道:“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合理,我答应下来也无妨。”
林君逸步伐顿住,冷眼着他道:“我要你公孙家的全部产业!若是你答应,这场赌局,我林家奉陪到底!”
“嘶!”四周顿时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小子也忒的狮子大开口了,一开口就要人家的全部产业。
“小子,你放屁!”公孙家族之中,公孙吉昌满脸愤怒的吼道:“来来来,你若有种,爷爷陪你大战八百回合!”
“闭嘴!”公孙无敌朝着他低喝了一声,后者愤恨的瞪了林君逸眼,旋即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到了后面。
“小子,你这个条件,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公孙无敌冷漠着比武台之上的林君逸,阴沉道。
“既然你们公孙家怕了,那就算了吧。”林君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公孙无敌脸色连番变换,沉吟了片刻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商讨片刻。”
林君逸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那满脸的笑意,得公孙家等人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之扒皮拆骨,挫骨扬灰。
“爹,不如就这么算了吧,最多,咱们明年再来,想重新夺回寒门地位,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公孙无敌的二儿子公孙明俊道。
“话不能这么说。”
公孙无敌着说话的那名老者,问道:“莫长老,你的意思是?”
那莫长老道:“家主,此事有关我公孙家的面子,若不及时将面子挽回来,就算日后晋升到豪门,也会沦为众人笑柄。”
轻轻点了点头,公孙无敌道:“不错,被一个籍籍无名的贫民家族逼得如此之惨,今日若不挽回我公孙家尊严,往后,我公孙家的脊梁永远也是挺不直了。”
“爹,那个小子功力邪门的很,连大哥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万一,万一……”那公孙明俊犹豫着道:“我们公孙家上上下下上千口人,要是没了那些产业,岂不是要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闻言,那莫长老也是点了点头道:“明俊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族长,对付这小子,你有几分把握?”
“至少八分!”公孙无敌自傲道:“方才铭崇与之对战,我发觉那小子实力大约在灵胎境第五阶左右,但是那套武技却颇为邪门,应该是玄级以上的武技,哼,他有高深武技,我们公孙家也并不是没有。”
听得他有八分以上的把握,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如此,到可以与之赌一场,反正最后胜利的都会是自己,至于到底下多少赌注,反而是无关紧要了。
一众人商讨完毕,公孙无敌当即朝着比武台上的林君逸道:“好,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轰!”的一声,整个广场立即炸开了锅。
“这么离谱的要求,公孙家居然傻得接受了,真是不可理喻!”
“你知道什么,人家公孙家那是有必胜的把握,下多少赌注,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到最后什么也损失不了。”
“此战公孙家是势在必得啊,否则,他们苦心多年经营出来的名望,就要一招尽毁了……”
在公孙无敌答应林君逸的条件之后,家族晋级挑战的相关人员立即拟定好了契约,让双方签名画押,以防对方反悔。
在那相关人员带着契约下台之后,整个比武台之上,立即剑拔弩张,硝烟弥漫。
此刻,那台之下,十万观众都是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的着台上的两人,他们知道,这场比试,绝对是一场残酷与精彩并重,不死不休的赛事。
失去全部的家产,公孙家的下场可想而知,这场比试,公孙无敌肯定会拿出吃奶的劲儿,而林君逸要成功守住来之不易的寒门地位并拿下极度诱人的公孙家全部财产,铁定也是会不遗余力。
龙争虎斗,你死我活,比试还未开始,众人的心脏就是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似乎比那比武台上的林君逸和公孙无敌还要紧张。
“爹,你说林君逸能不能赢?”叶冲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下意识的朝着身畔的叶明远问道。
“这小子不是个鲁莽的人,他肯答应赌斗,肯定也是有着几分胜算的。”叶明远安慰了一声,事实上连他自己都对林君逸没有什么把握,毕竟太年轻了,论实战经验,论对武道的了解,都远远不如对方。
而另外一边,陈曦也是紧张的拽住了小手,俏脸之上露出一抹紧张的红晕。
“小曦,放心吧,公孙无敌这场比试,赢面很大。”感受到佳人突然露出的紧张之色,许泽微笑着道,许家与公孙家以及秦家彼此之间关系都很不错,也是时常往来,见得她这番神情,许泽下意识的以为,她是在担心公孙无敌的安危,毕竟,从得陈曦对林君逸的态度来说,对于这个人,她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陈曦轻轻抿了抿唇,撇目了他一眼,而后微微点头。
比武台之上。
林君逸和公孙无敌遥遥隔着五六米,紧紧审度着对方,面上都有着一股凝重。
一分钟,二分钟……五分钟……
两人保持着静默的姿势一动不动,场下的众人也都是极力压住声音,屏息等候着,这等旷世生死之战,容不得他们不慎重对待,所有人也都是能理解。
终于,公孙无敌脚步轻轻一晃动,沉喝一声,当先朝着对面的林君逸冲了过去。
众人眼睛攸地瞪大,紧张激动的神色定固在脸上,目光牢牢锁定着公孙无敌的身形。
身形似风,拳如怒龙,公孙无敌含怒而来的一拳,厉风索索,湛蓝的蓝芒充斥在那拳面之上,带着无尽的威压和厚重。
面对着公孙无敌如此强猛的攻势,林君逸面色也是略显凝重起来,他的双目,紧紧的盯着那暴掠而来的拳气,待得后者近乎抵达他面前两米距离时,整个人双腿猛地一蹬,犹如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陡然出手!
修长的手掌,在奔行中紧握成拳,在真气的包裹下,淡淡的蓝芒骤然爆射而出,充满狂暴能量的右拳,如一头野象冲出:“巨象奔行!”
这仅仅是黄级中品武技龙象般若功的第一招,威力有限,然而那公孙无敌的一拳,也是试探性的一拳,两人的拳头在即将接触之时,各自都是身形一晃,身形交错而开,而在交错之间,瞬息又是各自攻出数招,轻轻巧巧的换了一个位置。
身形尚未停下,两人再度返身一窜,身形如苍鹤掠起,一拳接一拳悍然洒下,如同暴风骤雨一般。
“啪啪啪啪…”
凶猛的攻势,酐畅的撞击,伴随着那清脆的声响,震澈在四周。
一通龙象般若功,林君逸早已经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此番施展开来,拳风滚滚,朴实无奇之下,也是威能莫测。
拳影漫天滚动,宛如厚重的铁壁铜墙,将得对付的攻势同时阻挡在外。
精彩的对决,得下方的众人心涌澎湃,一个个都不敢说话打扰他们。
“嗖!”“嗖!”
两道身影在一击猛烈的撞击之后,同时飞退,轰然踏在比武台上,互相凝视着对方。
“小子,我小了你……不过,接下来,铭崇的账,我就要跟你好好算一算了……”公孙无敌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空中肆意翻动,五指如残影一般,瞬息竟掐出上百手印,随着那手印的掐出,他整只手掌蓦地光华大炙,蓝芒暴闪。
“残天印诀——百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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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天印诀!!”广场前方的坐席之上,无数贵族触电般的站起了身,满脸惊讶的着比武台之上的战斗,这残天印诀可是玄级上品武技,威能逆天,小小的公孙家竟隐藏着如此厉害的武技!当真是出人意料!
“这个公孙无敌还真是能忍啊,家里藏着残天印诀这种武技,数十年竟如此得知。”有人吸气道。
“若是我有这等武技,也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哗!”“哗!”“哗!”
一只手掌在空中蓦然化为一道一只半米余长的能量巨掌,夹杂着重重风浪,猛地奔袭向前,巨掌奔行之中,竟攸地如荡漾的涟漪一般,层层荡开,化为十余道大大小小的掌印,悍猛朝着林君逸当胸印了过去。
瞧得那威势惊人的掌印,林君逸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公孙家一个寒门之家,竟也拥有如此厉害的武技,然而此刻容不得他多想,移形换位身法展开,连连朝着四周闪躲。
“来,这个公孙无敌的残天印诀练得不够精纯啊。”望着台上的战斗,叶明远微微摇头道:“单此百手印一招,练到高深处,百掌其出,声浪滔天,他这一招仅仅只有十来个掌印,离大成还远远不够。样子,公孙家得到这残天印诀的时间,并不会太久。”
闻言,叶冲苦着脸道:“他就算只有个半拉子水平,林君逸也抵挡不住啊,这可是玄级上品功法!”
目光向了满台逃窜的林君逸,叶明远暗自皱眉道:这小子,难道真就只有这点水平吗?
“轰!”“轰!”
公孙无敌掌印如山,层层叠叠,疯狂的撞击在那比武台之上,整个比武台瞬间被其弄得狼藉一片。
整个人身形连晃,饶是在那移形换位身法的便利之下,林君逸也是有些狼狈不堪,虽然《残天印诀》与《天山拳谱》同是玄级上品武技,然而论威力来说,这残天印诀定然要胜出一筹,重重掌印连击,那威势,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小子,若你就只会逃,今天,就将命留在这里吧!”
公孙无敌冷喝一声,整个人豁然跃起,高大的身躯直接拔地两三米,如一只猎食的雄鹰一般,呈现着一种俯冲而下的姿势。在那半空之中,他双手连掐而出,数百手印瞬间一气呵成。
“翻——天——印!”炽烈的蓝芒在半空中陡然曝起,一只巨大的蓝色巨掌蓦然自虚空中闪出,铺天盖地的朝着下方的林君逸印了下去。
“好强!”
感受到那巨大的威压,林君逸心中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斗**,眼眸闪过之上的疯狂一闪而逝。迎着那冲击而下掌印,他双手微微平摊,两股犹如飞龙般的气流瞬间萦绕而上,四周的空气,甚至都是随着这股气流的升腾,缓缓急促了起来。
“莽牛撞山!”眼眸一凝,林君逸暴喝一声,同时双拳朝上迎击而出。
“哞!”
一声震天的牛嗷中,林君逸两条手臂搅动的气流,突然凝聚为两条栩栩如生的蓝色莽牛,一声长吟后,牛眼怒睁,四蹄同时划动,带着一股劲风如箭矢般飞了出去。
“蓬!”“蓬!”
接连的狂暴撞击,自半空之中震撼响起,无数的蓝芒在那比武台之上飞闪,一时晃花了无数人的眼睛。
“咔嚓!”
随着那强猛劲力的冲击,林君逸双腿竟硬生生的将得坚实的比武台地板踏碎,齐齐没入了脚踝处。
“二哥!”
“林君逸!”
比武台之下,瞧得这一幕,左莫、邓凝香以及叶冲等人骇然失色,大声惊呼起来。
“死!”
一击未果,公孙无敌再度的一击,连番袭来,蓝色的巨掌在那半空之中仿佛一只地狱之手,带着无尽的威压,疯狂的朝着下方的林君逸当头拍落。
“太托大了!”
心中微微有些后悔,林君逸万万料不到公孙无敌竟有如此厉害的武技。武技的每一个品级,也有强弱之分,就比如同为玄级上品的《开山拳谱》和《残天印诀》,论威力,后者无疑要厉害的多。
此番的对决,与公孙无敌相比,林君逸功力不如他,武技不如他,这一场战斗,他明显是弱者。一度之间,林君逸也曾想过用小墨偷袭,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也是不愿意暴露小墨,以免惹来祸患。
“二哥,小心!”
耳畔忽的听到下方左莫等人的大呼声,林君逸下意识的朝着四周扫了扫,先是到了满脸惊慌担忧的左莫等人,旋即在那坐席之上,到了焦急无比的叶冲,再微微一转,他的眼睛顿时定格在一个少女的俏脸之上。
少女的脸色也是透露着一丝忧色,明亮如水的眼眸满是惊乱,在到林君逸朝自己来时,不由微微一愕。
望着那对清澈无瑕的眼睛,林君逸脑海之中攸地升起一丝明悟,整个人在那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双腿悍然从得比武台石板之中拔出,在现场所有人的惊呼下,直冲着那巨掌疯狂窜上。
“壮士开山!”
“轰!”
拳头砸在那巨掌之上,一股大力如重锤一般,再度将林君逸砸下,强自咽下一口鲜血,他双手一撑,整个人豁然跃起,同一时间,一双眼眸之中攸地闪现出了一抹淡淡红芒,大呼道:“公孙无敌……”
原本想再度施以重手将其毙命的公孙无敌,蓦然听得林君逸的轻唤,下意识的朝着他了过来,一之下,目光自然而然的接触到了他那对泛红的眼眸。
随着目光的定格,公孙无敌面色之上的狠意渐渐消失,似乎一下就迷失在了这双眼睛之中,整个人竟愣愣的呆在了那里。
所有人都惊讶的着这离奇的一幕,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爹?”望着这突现转机的一幕,叶冲振奋的将得目光向一旁的叶明远,询问其原由。
“如果我没错,应该是某种**术,冲儿,你这个朋友不简单啊,现在,为父对他也是有些好奇了。”叶明远饶有兴致的笑道。
“我就知道,二弟不会这么轻易输的。”瞧得这一幕,在那五号比武台附近站立的威公,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大哥,你早知道二哥还有绝招,也不跟我们早说,害我们白担心一场。”埋怨的了威公一眼,左莫拍了拍胸口,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嘻嘻,二哥真厉害。”邓凝香也是满脸崇拜的道。
而那另一边的公孙家等人,眼见得林君逸节节败退,立刻就要被击杀了,突然发生如此诡异的一幕,都是有些惊慌失措。
“莫长老,爹这是怎么了?”公孙明俊惊慌道。
那莫长老神色凝重道:“你那小子的眼睛,大有古怪。依我,他使得很可能是**术!”
“**术?”公孙明俊以及其余人神情都是一震,**术他们自然都听过,不过这等秘术神秘莫测,很是难得一见,比之那身法都要稀奇的多。
就在他们惊惶无措的当儿,林君逸在使出魅惑术控制住公孙无敌的同时,单手之上真气疯狂聚集,旋即双腿轰然一瞪地面,整个人如同发射而出的炮弹一般悍然朝着公孙无敌奔袭了过去。
“爹,小心!”望着这一幕,那下方的公孙明俊竭力大吼道。
林君逸狂猛的一拳眨眼即到,在这一刻,公孙无敌似乎突然被公孙明俊那一声叫醒了,短暂的一呆之后,敏锐的危险意识感,让得他拔腿便奋力逃窜。
然而,这个时候显然已经晚了,只听“蓬”的一声爆响,公孙无敌的一条右臂,悍然被砸断,旋即猛地爆开,化为漫天的血肉,漫扬而下。
“啊!”
公孙无敌惨叫一声,被那股余力猛地带到了比武台之上,而后被及时赶到的家人接在怀里。
“爹!”公孙明俊见得父亲这幅惨状,忍不住悲呼一声。
公孙无敌脸面抖颤,了围拢在周围的族人,蓦然推开搀扶着他的一名族人,大吼道:“比试还没有结束,我还能再战!公孙家还没有输!”说着,他身形一纵,再度朝着那比武台跃去,然而,还没等他落到台上,一股大力猛然排山倒海般朝着他推来,瞬间便是将其打下了比武台。
“比试规则,一但退离比武台就算输,公孙家主莫非不知?”站在那主战台上的老者,蓦然冷声而道。
听得此言,公孙无敌一张脸不由变得死灰,喃喃道:“输了,我输了,我把公孙家上百年的基业全输掉了……”
“爹!”公孙明俊泪如雨下,“算了吧,只要咱们还在,总有一天,会恢复公孙家的基业的。”
“明俊……”公孙无敌转眼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悔恨道:“爹后悔没有听你的劝,一招不慎,公孙家偌大的基业就要拱手送人了。”
“爹,咱们回去吧。”公孙明俊轻叹了一声,伸手扶住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的公孙无敌,目光了比武台之上的林君逸一眼,旋即挤开人群,在各种议论声之下,落寞悲凉的朝着外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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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林家成功晋升为寒门!”在公孙家一家人走后,那主战台之上的老者,目光望着林君逸,高声道。
朝着他微微点头表示感谢,旋即在无数人的目光之下,林君逸大步下台,走到了威公等人身边。
“二弟,恭喜!”威公的手重重的拍在林君逸的肩膀之上,眼眸之中,也是有着一丝极力压下的激动。
“大哥,三弟,凝香,从此刻起,我们就是大乾帝国登记在册的贵族了!”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整个人也恍置梦中。
八岁之前,他的身份贵不可言,人人向往,然而在那一次变故之后,他从云端跌落,户籍被抹去,成为了一名身份低微的贫民。
此后,别说是想重新成为一名贵族,就算正常的贫民生活,也是没有机会享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得林家高手四处追杀。
“第一步,我已经踏出,大哥,不知道你在军队现在如何了……”想起大哥,林君逸心中就是无比思念,自从他离开之后,到得此时,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但是却一定音讯都没有,实在叫人担心。
“二哥,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左莫也能成为一名贵族。”左莫激动的浑身轻颤,感激的着林君逸道:“二哥,遇到你,是我左莫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威公和邓凝香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左莫的话,无疑是直击他们的心扉。
“三弟,自家兄弟,以后,这些话就烂在心里,不用说出来。”林君逸哈哈一笑道。
“二弟,方才那一下,你受伤不轻吧,现在比试也结束了,你赶紧回去疗伤吧。”威公突然想起了这回事,连忙嘱咐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也是感觉体内隐隐作痛,情知伤势颇重,点了点头后,在左莫和邓凝香的陪同下一齐返身回家。威公则是留下来处理余下来的一些登记造册的事。
整个人回到家后,林君逸迅速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闭关疗伤。
公孙无敌那一掌威势惊人,能量极大,林君逸虽然一拳阻碍了大半能量,然而那余力砸下来,还是让得他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五脏大多都有所破损,体内积满了淤血,颇为的吓人。
林君逸足足花了半个下午以及一晚上的时间调养,到得第二天一早,伤势才是渐渐稳定了下来,再度经过一个上午的闭关之后,这才恢复了大半。
从得床上下来,林君逸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旋即大步出门而去,来到院子中时,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反而是在那石桌上到了一张字条,目光露出一丝诧异,他走上前,拿起那字条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二哥,我们出去比试了,饭在锅里热着,自己去吃哦,凝香留。”
林君逸微微摇头一笑,便是径直去厨房拿出热在锅里的饭菜,饱饱的吃了两碗饭。
吃完饭之后,独自在那石桌前坐了一会,林君逸忽然想起了前天萧老对自己说过的话,用聚灵石可以短暂提升傀儡的实力,那聚灵石,望江城的秦氏拍卖行不知道有没有……
皱眉想了想,林君逸豁然站起身,紧接着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走入那城内,林君逸买了一身黑色的长袍,旋即又是买了一个斗笠,隐到暗处换上,这才是驾轻就熟的朝着那秦氏拍卖行走去。
轻车熟路的来到那柜台处,此时此刻,那名中年男子正在聚精会神的着账本,蓦然见到他走过来,先是一呆,旋即脸色马上堆满了笑容:“这位先生,可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委托鄙行拍卖?”
“嗯,本尊上次来过一回,你们这儿还算不错。”林君逸变着嗓子,点头道。
听到他的声音,那中年男子蓦地一震,惊喜道:“您,您就是上次拍卖聚气丹那位先生?失礼失礼,先生换了一身行头,鄙人差点认不出来了。”
林君逸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我这次来,拍卖东西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来寻找一样东西……”
闻言,中年男子连问道:“不知先生寻找何物?也许鄙行有也说不定。”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聚灵石这种东西?”林君逸出声问道。
“聚灵石!”听到这三个字,中年男子眼睛豁然瞪大,吃惊的着林君逸道:“先生是如何知道鄙行有聚灵石的?”
神情一动,林君逸压抑住心头的喜悦,不动声色的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本尊自有本尊的门道,你们有多少聚灵石,若是可以,本尊都要了!”
“都要?”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道:“先生,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若是先生方便,请入内跟家父商谈如何?”
林君逸想了想,点头道:“也罢,你头前带路吧。”
中年男子当即领着林君逸朝着柜台之后的房间走去,这后面,是一间颇为宽广的大厅,此刻就在这大厅之中,一名老者正在细心擦拭着一个花瓶,神态一派怡然。
“爹,这位先生说想吃下咱们全部的聚灵石……”中年男子恭恭敬敬的朝着那老者道,旋即走过去,附在那老者耳畔道:“爹,他就是上一次来拍卖聚气丹的神秘人。”
“哦?”老者擦拭花瓶的动作一顿,将得手上的花瓶小心翼翼的放好,轻轻站起身,目光在林君逸身上扫了一眼,笑道:“这位朋友既然对我秦氏拍卖行的聚灵石有兴趣,那咱们就坐下谈谈吧。”
林君逸微微颔首,老实不客气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口道:“你们有多少聚灵石?”
老者伸出一只手,而后轻轻弯下了拇指。
“四枚?”
“不错,就是四枚。”老者点头道:“这四枚聚灵石价值可是不菲,你一个人想全吃下?”
“钱不是问题。”林君逸微微摆手道:“本尊想先聚灵石,咱们再谈价格,如何?”
“这个没有问题,我们打开门做生意,自然要先让客人货。钟儿,你去把聚灵石取出来。”老者朝着身畔的中年男子,嘱咐道。
闻言,那中年男子立即朝着内堂走了过去,不到片刻,便又是重新走了出来。
“先生,这就是聚灵石,您先。”走到林君逸身边,中年男子将得手上的聚灵石递了过去。
“这就是聚灵石?”林君逸伸手接过,目光着手上的聚灵石,充满了惊讶,这聚灵石泛着翠绿的光芒,异常耀眼,然而这四枚聚灵石竟都只有指甲盖大小。
“先生莫非是嫌这聚灵石小?”老者摇头笑道:“聚灵石是何等珍惜的东西,就这指甲盖大小的四枚,也是价值连城啊,先生可千万不要小了。”
林君逸对这聚灵石是没有任何了解,不过此刻也不便再多问,以免暴露马脚:“这四枚聚灵石大概是什么价位?”
“原本,这四枚聚灵石我是想用作镇店之宝的,不过既是先生急求,我也不好再私藏。”老者说了一声,微微沉吟了一下道:“每一枚五千金币,如何?”
“什么!”林君逸脸色大变,好在在那斗笠的遮掩下,没有人得清楚,他极力压住情绪,道:“是不是有些贵了?”
“先生说的哪里话,说实在话,五千一枚,绝对是亏本买卖,若是拿去拍卖,价格至少能攀升到这个数。”老者伸出了一根食指。
“一万金币?”林君逸眉头深皱,再三迟疑后,咬牙点头道:“好,就这个价,四枚聚灵石本尊都要了!不过,本尊并没有带现金或者金卡……”
闻言,老者顿时皱眉道:“那先生是个什么意思?”
“本尊的意思是,是否可以用等价的东西交换?”
“交换?”老者神色一动,扬眉道:“那,不知道先生想用何物交换?只要价格等值,交换亦无不可。”
林君逸点了点头,意念一动,一株千年人参顿时出现在手心:“不知此物能值多少钱?”
“这是千年人参!”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随即那中年男子道:“先生,千年人参虽然珍贵,但这一株千年人参,价格最多也就一千金币左右……”
“一千枚金币吗?”林君逸点了点头,意念再度一动,一株株珍贵的药材,顿时从得那纳戒之中闪现而出。
望着那被他扔了满地的珍贵药材,两父子惊骇欲绝的瞪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这是数百年年份的金精草,这一株是千年年份以上的雪霜……”老者颤抖着身体,数着地上的药材,音调拔高之下变得有些尖锐。
“你们从这些药材中挑出一些等价的吧。”对他们的反应,林君逸也是有所预料,放任是谁,到如此多珍惜的药材,恐怕也都要吓一跳。
闻言,老者和中年男子连连激动的蹲下身子,细细挑选起来,不时交头接耳两句,直至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在艰难的抉择下,两人才是选好了十来株等价的药材,目光依旧还是极为不舍的着其余药材。
“先生,我们就要这些药材了,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占你的便宜,那四枚聚灵石的价格比起我们挑选的这些药材只高不低。”中年男子诚恳的着林君逸道。
“本尊信得过你们。”微微颔首,林君逸将得其余药材收了起来,旋即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了他道:“这瓶聚气丹委托你们帮本尊拍卖,钱直接打到上次你给本尊的那张卡即可。”
激动的将得那聚气丹接到手里,中年男子点头如捣:“先生请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林君逸点了点头,便即举步离开,中年男子直直将他送出老远之后,才返身回到了大厅。
“人送走了?”老者着他问。
“送走了。”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道:“爹,这位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望江城好像并没有这号人物啊?”
“他身有纳戒,轻而易举就可以拿出聚气丹,而且还拥有如此之多的珍贵药材,这个人的身份定然贵不可言。”老者沉吟道:“他的身份你就不必理会了,钟儿,若是以后你再遇到他,切记,他提出的要求尽量满足他。”
“是,爹,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中年男子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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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得秦氏拍卖行回到家之后,林君逸便速度来到了竹林的后山之中。
“萧老,聚灵石我已经买回来了,该怎么让傀儡实力提升?”将得那三只傀儡放出纳戒,林君逸迫不急待问道。
“聚灵石起的是聚集灵气的效用,与那聚灵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聚灵石天生地养,本身便蕴含强大灵气,比之聚灵阵又要强出许多。”听得他的问话,萧老解释道:“而那傀儡的动力源泉是傀儡珠,傀儡珠通过吸纳灵气,才使得傀儡本身拥有各种能力。”
“要想使傀儡的实力短暂提升,便要将这聚灵石封入傀儡珠之中,使之灵气剧增,达到实力增长的目的。”
林君逸当即点头道:“那,要如何将这聚灵石封入傀儡珠之中?”两样都是实体,除非将之融化后再凝实,否则林君逸想不出任何办法。
“这个其实很简单。”萧老笑着道:“你只要通过你自身的真气作为嫁接,就能成功达到目的。聚灵石的能量,是可以通过真气直接吸收的,所以,你只要通过真气控制那傀儡珠吸收聚灵石中的灵气,就可以了。”
闻言,林君逸瞬间便明白了过来,连连将得那三只傀儡身体中的傀儡珠取了出来,首先握住了其中一枚傀儡珠,旋即将得一枚聚灵石放在那傀儡珠之旁,同时握在手心,真气一催动,下一刻,一股凉丝丝的气息在掌心之上升腾,敏锐的触觉,让得林君逸感觉那凉丝丝的气息正快速的钻入傀儡珠之中。
“傀儡珠就相当于磁石,对于灵气有很大的吸引力,所以在你催动真气的时候,聚灵石之中的灵气会当前选择融入到傀儡珠之中。”萧老一边道。
林君逸默默点头,真气不断的催动着,直至大半个小时过去,他发觉,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聚灵石竟还在冒着灵气,不由震惊问道:“萧老,这聚灵石怎么有这么多的灵气?”
“嘿……”闻言,萧老好笑道:“聚灵石乃是天地孕育而成,极其稀少,因终年吸收天地灵气,其中蕴含的灵气自然恐怖的很。这种东西可是人人向往啊,许多有财力购买聚灵石的家族,都是大量购买聚灵石,为家族子弟提升功力的。”
“怪不得这聚灵石如此之贵。”林君逸暗叹道,同时也是在心中震惊那些家族手笔之大,单单指甲盖大小的聚灵石就需要五千金币,大量购买……这个词可真够让人晕眩的。
“嗡!”
突然,手心之上的聚灵石一颤,林君逸张手一,原来是那聚灵石中的灵气已被吸尽,化为了一堆白色的齑粉。
“吸收干净了!”林君逸将得目光向了手中的傀儡珠,怀着激动的心情,缓缓的将得那枚傀儡珠塞进了阿大的口中。
“嗡!”
一股蓝芒蓦然自那阿大身周剧烈的散发而出,将得整片空间照映得一片淡蓝。
“灵胎境!成功了!”望着阿大的变化,林君逸兴奋的叫道。
“这种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个五六天而已。”萧老忍不住泼冷水道:“因为这些傀儡珠能够储存的灵气极为有限,现在强硬的塞入了大量灵气,才使其暂时提升,往后的时间,随着傀儡的使用,这些灵气消耗之后,就无法再恢复了,实力也会随之下降到原来的水平。”
听得此言,林君逸虽然也有些失望,不过饶是短暂的提升,对于他的计划也已经足够了,当下依葫芦画瓢,便是将得阿二、阿三先后也是提升到了灵胎境的境界。
……
而就在林君逸提升傀儡实力的同时,公孙家的大厅之中。
所有的公孙家重要人员都集聚在这里,经过昨天一天的疗养,公孙无敌和公孙铭崇这对父子的伤势也是稳固了下来。此刻,公孙无敌满脸严霜的坐在首座上,扫视着坐在两侧的众人,道:“大家都说说吧,我们公孙家的走向,就全在今日决定。”
“爹,此仇不报非君子啊。”公孙铭崇豁的站起身,眼中全是怨毒:“那个小畜生断我左臂,又断爹你的右臂,一左一右,分明是故意为之,好让全望江城的百姓我们的笑话。”
“大哥,依我,还是算了吧。”公孙明俊犹豫着道:“大不了我们换一座城市,以我们公孙家的实力,要不了多久就能成功崛起。”
“放屁!”公孙铭崇怒吼道:“难道我和爹的断臂之仇就这么算了?一日不杀此人,我公孙铭崇就一日咽不下这口气!”
“孙长老,你怎么?”公孙无敌将得视线转向了右侧的一名老年人。
闻言,那孙长老站起身欠了欠身子道:“家主,我赞同二少爷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犯不着争这口气,而且等我们公孙家在其他地方扎下根之后,往后报仇的机会多得是。”
“莫长老,你又如何?”公孙无敌再度转向了左侧的那名莫长老。
“二少爷和孙长老都言之有理……不过,若是这个面子不挽回来,我们公孙家始终就有一个污点,这对我们的发展大大不利啊。”那莫长老轻叹道。
“好了,我已经有主意了。”公孙无敌摆了摆独手道:“孙长老,你安排人把家族财产清点一下,能辞的下人都辞了吧,过两日等财产都交割以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家主……”莫长老惊讶的站起了身子,他知道这绝不是公孙无敌的性格,以往的他,睚眦必报,缘何此番竟会选择离开?
“如今我公孙家与他林家的仇怨,整个望江城人尽皆知,此时对他们下手,遭人把柄不说,城主府也不会放任不管,实为不智。”公孙无敌站起身,冷然道:“我们去附近的泰河城先扎下根,等此事风头过去,再回来报仇不迟!”
……
在将得三只傀儡同时提升到灵胎境之后,林君逸迅速去往望江城内买了三身行头,将得三只傀儡装扮上。
装扮之后的傀儡,浑身笼罩在一袭黑色斗篷之中,双手带着一双皮手套,脸面之上也是被一个恶鬼面具掩盖着,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泛着一丝邪异的光彩。
单一,根本没人知道这是傀儡,反而会认为是哪里的高手出没。
目光满意的在三只傀儡身上扫视了一眼,下一刻,林君逸便是直接带着这三只傀儡出了家门,大步往那城主府行去。
领着阿大、阿二、阿三走进城内的时候,这个极度特别的组合,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他们走过之处,四周的人无不是惊骇欲绝的让出一条道路,生怕冲撞了这几个凶神恶煞、神秘兮兮的人。
一路畅行无阻的踏入那城主府的大厅,与那日报名的盛况截然相反,今天的大厅之中异常冷清,门可罗雀,林君逸探眼扫了扫,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正有一人伏案写着什么,连忙走过去问道:“请问,报名豪门晋级挑战是在哪里?”
冷不丁的听到一道声音,那人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抬头一,正要发火,忽的到林君逸身后宛若地狱魔神一般的三个傀儡,顿时吓得打了个冷战,连结结巴巴的道:“你……你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面走,走到尽头右拐就知道了……”
林君逸微微颔首,转身便带着阿大阿二阿三向着他所知的方向走去。
“乖乖……”
望着林君逸和三只傀儡离去的背影,那人拍了拍胸脯,重重的吐了口气,太吓人了,这人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带着三个这个恐怖的手下?
顺着那长长的走道走到尽头,而后右拐之后,前方是一个与上一次寒门晋级挑战那个厅堂差不多的大小厅堂,此刻在这厅堂之中,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人,在到林君逸带着三只傀儡进来之后,无不是脸色一变。
“几位……你们是来报名豪门晋级挑战的?”一名男子上前问道。
林君逸当即点了点头:“不错。”
“既如此,过来登记一下吧。”那男子说了一声之后,便领着林君逸来到了一张书桌前,伸手拿起一本名册,他抬头问道:“不知先生是哪家豪门的?”
“林家。”
“林家?”男子点了点头,低头在名册上翻了片刻,眼睛缓缓定格在某处:“有了,咦?你们是昨天才从贫民家族晋升到寒门的?”男子极度惊讶的着林君逸,第一天晋升到寒门,第二天又要报名豪门晋级挑战,这在他的记忆中好像从未有过。
“好像没有规定刚晋升寒门,就不能报名豪门吧?”林君逸笑道。
“当然没有。”那男子摇了摇头,收起眼中的震惊,道:“不过要参加豪门晋级挑战,家族之中需要五名灵胎境以上实力的武者,更需要一名灵胎境第五阶以上的武者,你们……”
“小莫,又有人来报名啊?”
林君逸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蓦地自后面传来过来,他下意识的扭头一,发现这来人赫然就是上一次报名寒门晋级挑战接待他的那名中年男子。
“咦?是你!”那中年男子显然也认出了林君逸,露出了满脸的惊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老哥,你认识他?”叫小莫的男子奇怪问道。
“当然认识!你还记得上一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天才少年吗,就是他,上一次他来报名寒门晋级挑战,可是由我接待的。”中年男子目光着林君逸,竖起一根大拇指,笑道:“小兄弟,昨天你的比试我了,了不起!”
“谢谢。”林君逸笑了笑,道:“不过侥幸而已。”
中年男子微微摇头一笑,侥幸能赢得了公孙无敌那等人物?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侥幸可言,顿了顿,他问道:“小兄弟,你莫不是想报名豪门晋级挑战?”
“没错。昨日我们林家新来了三位朋友,都是灵胎境以上的武者,刚好凑齐了五名灵胎境武者,应该想试试,说不定,运气好,还真能晋升到豪门呢。”林君逸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三只傀儡,露出了满脸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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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小莫和中年男子顿时面面相觑了一阵,旋即都是露出了一抹苦笑。
刚刚凑齐五名灵胎境武者,就想挑战豪门,而且听他的语气,这豪门晋级挑战对他来说仿佛过家家一般,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每一场豪门争斗,几乎都是生死之斗,比之寒门挑战要惨烈无数倍,指望运气?到最后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小兄弟,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中年男子犹豫着问道。
林君逸也知道他是替自己考虑,感激的笑了笑道:“多谢两位的好意了,不过,我还是想尝试一下,麻烦帮我登记一下吧。”
“既如此,小莫,你就帮他登记一下吧。”见他已下定了决心,中年男子也是不在规劝。
“姓名!”小莫点点头,面色开始严正起来,提笔问道。
“林君逸!”
“后面那三位呢?”
“他们性格冷漠,向来很少言语。”林君逸笑了笑道:“这位是胡漠,这个叫蒋潜,最后那个叫邓云。对了,今天我们还要一名灵胎境武者没来,叫做威公,这位孙老哥见过的。”
“嗯,这个我可以作证。”中年男子连点头道。
小莫快速的登记完毕,旋即问道:“不知道,你们林家想挑战哪个家族?”
豪门挑战与寒门挑战不同,每年挑战豪门的寒门家族很少,甚至经常经常出现空缺,因此,每一次有家族要挑战豪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从而让得让那被挑战的豪门有所防范,这也是大乾帝国保护高等贵族的一个方法。
“吴家!”林君逸斩钉截铁道。
“吴家?!”小莫和中年男子惊愕的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到了一抹不可思议,在二十四豪门之中,吴家非但不是垫底的那种货色,反而可以排在上游,家主吴通早些年就达到了灵胎境第八阶的实力,现如今肯定更加厉害,可万万不是公孙无敌能够比拟的。
“你……你说的可是吴通的吴家?”小莫不确定的问道。
林君逸点头道:“不错。”
“咕咚……”中年男子咽了一口唾沫道:“小兄弟,那吴家可是老牌豪门了,家族底蕴深厚,整个家族单灵胎境以上的武者,至少也有十余人。而那家主吴通,一身功力更是逼近脱胎境,你是不是换一个豪门挑战?比如洪家,洪家的家主洪子阳年龄接近八十,且后继无人……”
“多谢孙老哥好意。”感激的朝他笑了笑,林君逸说道:“挑战吴家,我早已经想好了,一切后果,我也知道。”
“唉!”闻言,中年男子便是轻叹了一声:“那,祝你好运吧。”
“好了!”将得信息登记好之后,小莫直接站起身道:“林兄弟,按照规矩,还是要请你们去检测一下。”
林君逸点头道:“有劳了。”
三人举步来到了角落之处的检测球之旁,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林君逸轻车熟路的走到了那黑色圆球之畔,将得手掌覆盖了上去。
“嗡!”
一声轻微的波动,旋即,自那黑色圆球之中蓦然爆射出一股淡蓝色的光芒,而在那淡蓝色的光芒之中,同样也是有着一缕缕翠绿的光华缭绕其中。
“咦?这颜色……有古怪啊!”望着那爆射而出的颜色,小莫满脸惊讶道。
“不错,于老亲自鉴定过的,那绿色的光芒乃是精神力的光芒,单这些光芒的威力,足以超过灵胎境第五阶!”听得小莫惊讶的声音,中年男子笑着解释道。
“于老鉴定过的,定然不会错。”闻言,小莫点头道:“挑战豪门家族,需要一名灵胎境第五阶以上实力的武者,也并不是说一定要求要功力达到灵胎境第五阶甚至以上,林兄弟实力既然已在灵胎境第五阶以上,余下只需要再有四名灵胎境武者,便可达到要求。”
他话虽是如此说,不过心中还是充满了震惊,因为但凡实力在灵胎境第五阶以上的武者,功力也都在灵胎境第五阶以上,换句话说,在某种意义上,实力和功力其实是一回事。
但是,林君逸的出现完全颠覆了这个定义,小莫第一次知道,原来,实力和功力也是有着如此鲜明的差别。
接下来,阿大阿二阿三的检测自然没有任何问题,都是灵胎境第一阶的水平。待得所有的程序都办妥之后,林君逸便是告别了两人,领着三只傀儡大步回到了家。
……
夜色朦胧,吴家的一间秘密房间之中。
只有三四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拥挤了十余人,个个面色凝重,整个房间之中气氛很是压抑。
“都说说吧,那个林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通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的问道,这段时间,他简直是焦头烂额,自从上一次出现吴东莱被阉割那件事之后,这些日子,不断有盗贼前往吴家行盗,而且不知谁传出了吴家秘密杀害太仓林家侍卫的消息,吴家的那些生意伙伴,也都是不再愿意与他们做生意,生怕惹上麻烦。
总而言之,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吴家就惹了一身骚,麻烦不断。
“爹,有件事,你们恐怕不知道。”坐在下方的吴东莱声音低沉道,仔细一听,声音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尖锐。
自从发生那次变故以来,他性情大变,由原来的张扬跋扈,开始变得低调起来,平日里深入检出,言语也是变得极少。
此番听到他出声,所有人都是将得目光向了他,吴通眼睛微微一眯,询问道:“东莱,你说说,什么事我们不知道?”
“几个月前,越儿……就是被这个林君逸击杀的!”吴东莱恨恨说道,眼眸之中闪现中一抹怨毒。
“什么!”
一名中年人脸色巨变,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瞪着吴东莱,质问道:“你不是说越儿去帝郡城参加书院组织的训练去了吗,你……你……”
“大哥,那是我骗了你,越儿并没有去帝郡城。在几个月前,那林君逸与越儿有些矛盾,两人签字画押进行生死斗,结果……越儿输了,也为此丢了性命。”吴东莱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恨意道:“我亲自上前阻止,可那小畜生不但不给我面子,反而趁我不查,一脚结果了越儿的性命!”
“越儿死了,越儿死了……”那中年男子浑身都是颤抖了起来,两行浊泪瞬间流淌而下,他突然疯了一般拽住吴东莱的衣领,吼道:“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我到底想做什么!”
“大哥,我原本是想找人做掉那小畜生,再给你们一个交代,然而,我派过去的杀手竟然袭杀失败了,若不是昨天我亲眼到那小畜生,我还不知道那小畜生竟然还存活人世。”吴东莱满脸的恨意。
“东明,人死不能复生。”吴通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几岁,轻叹道:“我经常对你们说,不要仗着家世,就到处惹是生非,有些事情一旦做下,就是灭顶之灾。想来,那个林君逸单单选择了我们吴家,肯定是因为你们这桩仇怨之故……”
“爷爷,一个小家族而已,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了?”下方的一名俊朗青年,豁的站起身,大声道:“况且,越弟的仇也不能不报!”
“我们不去招惹其他家族,但是有人惹上了我们……”吴通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厉芒:“我们也不是怕事之人!有仇报仇有怨抱怨,越儿的仇,我一定要让那林君逸用他的鲜血来偿还!”
“爹,那个林君逸虽然年幼,但一身实力高深莫测,连公孙无敌都不是他的对手……”
坐在吴东明下手的一名中年男子皱眉道:“他既然选择我们吴家,肯定也是有着几分把握的,还是要慎重为好。”
“哼!我是他昨天赢了一战,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吴东明不屑道:“公孙无敌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吴家相提并论?不用爹上场,我一个人就完全足以对付他。”
“大哥,那小子邪门的很,我……昨天那一战,很可能不是他的真正实力。”
“东泉,咱们几兄弟,就你胆子最小。”吴东明训斥道:“昨天那小子险些丧生在公孙无敌掌下,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难道还能做假?依我,他的实力最多也就与公孙无敌相仿,不会超过灵胎境第六阶。”
“大伯说的不错。”之前那俊朗青年接口道:“爷爷现在可是灵胎境第九阶的实力,就算是大伯,也是灵胎境第六阶的实力,对付那小子绰绰有余了。”
“爹,我,后天的比试,就由我上场吧。”吴东明请缨道。
“东明,你一心想为越儿报仇的心思,为父明白。”吴通微微摇头道:“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容易迷失心智。为了保险起见,后日的比试,由我亲自上场!”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微微颔首,由家主亲自上场,后日的豪门争夺,吴家可谓是万无一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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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城。
太仓林家府邸,林苑的书房之中。
林苑穿着一身华贵锦袍,威严森重的端坐在书房正首的太师椅上,而在那下方的两侧,分别坐着几个人,书房正中,一名小厮匍匐在那里,低声禀报着什么。
“你是说,那个小的还没有死?”听得那下方的小厮禀报完毕,林苑眉头顿时一皱。
“回侯爷,的确没死。”小厮恭恭敬敬的道。
林苑缓缓站起了身,踱到了下方,微微转悠了两圈,忽然身形定格住,将得目光向了右侧的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苏易,你怎么?”
听到询问,那叫苏易的老者,沉吟道:“以属下浅见,此子图谋甚大啊……”
“哦?”林苑眼眸一拧,抬了抬手道:“你继续说下去。”
微微颔首,苏易想了想道:“从一开始,我们认为此子只会读写诗词歌赋,不足为虑……”
林苑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说话,紧接着将得目光着他,让他继续往下说。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那苏易轻叹道:“侯爷,你莫非忘了,这个小的幼年时尚在家族时,可是名动一时的神童。虽然踏身文道,但一身智慧,却不可小觑。而且,他在武道上的才能,没人知道,从现在的情况来,此子在武道上的天赋,怕是根本不在文道之下啊。”
“苏伯,你言过其实了吧。”坐在一畔的林君崎不屑道:“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人而言,而且前段时间,他还不会一丁点武功,这么短短几个月,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肯定是下面的人误传了。”
闻言,林苑等人也都是皱起了眉头,正如林君崎所言,大约在**个月前,探子还回报这个小的不会任何武功,甚至有一次差点被几个小家族的纨绔弟子打死,为何,突然之间实力暴涨?
“难道……”那下首另一名老者惊骇道:“那个小的一直以来都在演戏!”
“演戏?!”
“嘶!”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若真是如此,那这个小的,城府之深就足以让人产生恐惧了。
小小年纪,竟将所有人蒙在鼓里,单单这份隐忍力,就让人不可小觑。
“如此说来,那个小的一直以来都在装疯卖傻了。”林苑眼中升起一股遏制不住的怒气:“上一次的那把假君王剑,难道也是他弄出来的?”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同时向了林君沫。那把假君王剑最大的受害者,无疑就是他了,一只左臂被齐根炸断,将来原本应该由他继承的镇北侯侯爵之位,恐怕也要让贤了。
“爹!”林君沫豁然站起身,紧握着右手,一双眼睛激动的着林苑。
“沫儿,你稍安勿躁,为父自有打算。”林苑安抚了他一声,旋即向苏易道:“苏易,你方才说,那个小的图谋甚大,到底是何意?”
“他隐忍这么多年,公然在望江城自立门户,以属下浅见,绝非只是想谋求一个身份,很可能,是要报当日的杀父杀母之仇啊。”
“报仇?嗤!”听到这话,坐在那下首的林君豪冷笑道:“苏伯,你也太得起他了吧,任他再大的本事,在林家面前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此子现在虽然实力微弱,若放任不管,难保有一天会壮大起来。”苏易摇头道。
“老苏说的不错,侯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此子定不能留,以免咱们林家带来后患。”另一名老者也是出声道。
林苑微微颔首,正要说话,从得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名探子的声音:“禀报侯爷,小的有消息要汇报。”
“进来。”林苑沉声道了一声,整个人大步踏上前方的首座,端坐了下来。
听到传召,那探子轻轻推开房门,低着头走了进来,一把伏跪在地,将得手中的一封信函高高举起道:“禀侯爷,方才有望江城的飞鸽传书传来,请您过目。”
“嗖!”
林苑伸手一吸,那信函瞬间便是飞到了他手中,一撩衣袍,将得那信函封口撕开,旋即抽出其中的信笺,微微一抖,便探目了起来。
“你下去吧。”几目扫完信笺,林苑朝着那探子挥了挥手,而后将得信笺递给了下首的苏易,道:“你们都。”
一时之间,众人便是互相传阅起来。
终于,等到最后一人完之后,林苑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侯爷,这是大好事啊,那个小的胆大包天想挑战吴家,我这一次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倒是省的我们麻烦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听得众人的议论声,林苑笑了笑道:“继续派人盯着吧,如果吴家能解决掉那个小的,也是再好不过了。”
……
寒门晋级挑战一共三天时间,所以到得第三天,仍旧是各大贫民家族争夺寒门席位的争斗,林君逸也没有兴致去,干脆就待在后山练习雕刻术,顺便熟络熟络控制三只傀儡的方法,一整天时间下来,对于三只傀儡的掌控也是大有进步。
到得晚上,等到威公等人从大广场上完比试回来,林君逸便是将已经报名豪门晋级挑战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
“什么!”左莫一听就下了一跳,跳脚道:“二哥,你报名豪门晋级挑战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要选吴家呢。”
威公也是皱眉道:“二弟,豪门之中,洪家才是最弱的,咱们要选也应该选洪家啊。那吴家可不是什么善渣,特别是那个吴通,听说已经有冲击脱胎境的实力了。”
微微抿了抿唇,事实上对付吴通林君逸自己也没多大的把握,他之所以选择吴家,有着两方面的原因,第一个就是因为与吴家的恩怨使然,第二个就是他想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潜力。
通过与公孙无敌的那一战,他发现,自己越是遇到强大的敌人,表现出来的战斗**就越强烈,战斗之中的战力就越是恐怖,这种感觉让他非常舒服。是以这一次他选择了比公孙无敌更为强大的吴通,就算到时候不敌,有三只傀儡作为抵挡,也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放心吧,我有我的理由,而且,到时候就算输了,咱们的寒门被剥夺,明年还可以再来。”林君逸无所谓的说了一声,正打算举步回房,忽然,从得那院外,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林君逸,你疯了!”
随着声音,叶冲与金邢军两人顿时大步走进了院子,叶冲满脸气愤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吴家可不是公孙家,你以为你赢了公孙家,就能赢吴家了吗?告诉你,不可能!十个公孙家都不是吴家的对手!”
“小林子,这下我就不帮你说话了,你的确有点托大了。”金邢军也是道。
林君逸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的道:“你们放心吧,明天等着好戏就行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嗯,你们玩着,我回房了。”说着,便是撇下一脸呆滞的叶冲和金邢军,大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家伙,派头越来越大了……”
叶冲满脸郁闷,然而在到一旁的邓凝香之后,白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凝香,有时间你也劝劝你这个二哥,他现在是越来越疯狂了,以后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二哥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如论他做什么,我都支持他的。”邓凝香小声的道。
“完了,完了,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大魅力!连你也被俘虏了。”叶冲一脸哀然:“算了,老金,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等着这小子是如何被修理的。”
“威兄,小左子,小香儿,本少走了哈。”
金邢军脸朝前面,往后挥了挥手后,就跟在叶冲后面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
阴沉的天空之上,乌压压的黑云缓缓的在天幕之中移动着,这模样,一场大雨马上降至。
然而饶是在这恶劣的环境之下,今日望江城大广场上的人非但没有任何减少,反而更是多了几成,将得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布置在四周的十个比武台,此时此刻已经全部被拆除,唯独在那正前方的主战台还留在那里。
所有人都知道,这主战台,便是豪门挑战以及世家挑战的比试场所。
“众位……”主持寒门挑战的那名老者,站在那主战台上,朗声道:“为期三天的寒门晋级挑战已经结束,不论成败,首先向那些获胜的家族表示祝贺,同样也祝愿那些失败的家族励精图治,提升自身实力,来年再战。”
“哗啦啦……”
台下立即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老者环目四顾,微微一笑,压了压手道:“从今日起,今明两天,便是豪门晋级挑战,不过这一次挑战豪门的家族,只有一家……”
“还有寒门想要挑战豪门?”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原本,有着寒门第一家族之称的公孙家族想要挑战豪门之中最为孱弱的洪家,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过公孙家战败之后,在所有人来,这一次的豪门晋级挑战又要跟去年一样空缺了,他们今天之所以冒着恶劣的天气前来,是想来城主府公布这一届的贵族名单的,没想到竟还有寒门家族要挑战豪门!
一时间,这句话顿时调起了无数人的兴趣,到底是哪个家族竟想挑战豪门?要知道,二十四豪门之中就连最弱的洪家,家主洪子阳也是有着灵胎境第六阶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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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的豪门挑战,由新晋寒门的林氏家族挑战老牌豪门吴家!”老者高呼道:“现在,请两家之人登场!”
由新晋寒门的林氏家族挑战老牌豪门吴家……
这一句话飘荡在整个广场上,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懵住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解的着那主战台上的老者,心道,他莫不是说错了吧,肯定把洪家误说了成吴家了,除非是傻了,否则说不选洪家,反而蠢得去选实力强悍的吴家,这不是找死吗!
偌大的广场之上,一片静怡,这时,所有人都到,从得那主战台的南北两方,分别自人群中走出数人,大步朝着那主战台走去。
望着这两群人,轰的一下,人群之中炸开了锅。
“我靠,真是吴家!走在北边最前面的那个就是吴家的家主吴通!”
“这个新冒出来的林氏家族真是牛啊,先是以一介贫民身份挑战寒门最强家族,现在又挑战豪门之中排在中上游的吴家,啧啧,不管成败,这个林家都要出名了!”
“我他们那是傻!赢了一场就找不到北了!比起吴家来,公孙家族算个屁啊,提鞋都不够格!这个林家以为赢了公孙家,整个望江城就所向披靡了吗?”
“不能这么说,林家也不是傻子,他们自然有自己的打算,说不定也像上一次一样,最后赢的,是林家呢……”
“不可能!上一次对战公孙无敌时,那小子就差点挂掉,现在对付的可是比公孙无敌强十倍的吴通,他们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
随着下方剧烈的争论声,林君逸一群人以及吴通一群人已经踏上了主战台,一南一北对峙在一起。
“豪门挑战的规则,由你们自己决定。”目光在两群人之中扫了扫,那老者道:“你们是选择三场定输赢,还是直接一场决定胜负?”
“就一场吧,大家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吴通淡淡道。
林君逸点点头道:“我们无所谓。”
单单这个无所谓,顿时将得吴家之人气得火冒三丈,如此一说,就好像他们吴家是弱者,根本没被对方瞧上眼一般,实在是气人。
“年轻人,还是慎重点好,免得,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吴通冷淡道。
“吴家主多虑了。”林君逸笑道:“我年轻力壮,经得打,耐得熬,不过吴家主一把年纪了,腿脚也不方便,这该慎重的人,应该是吴家主你……”
“你放屁!”从得吴家之中顿时冲出一人,指着林君逸的鼻子大骂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蚍蜉撼树!竟敢挑战我们吴家,今番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退下!”吴通低喝了一声,那人顿时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到了一边,一双眼睛却是毒蛇一般死死的盯着林君逸不放。
“吴家人的素质,我们林家算是领教了,佩服佩服!”林君逸淡淡的抱了抱拳,旋即着那老者道:“既如此,也没必要跟他们多说下去了,比试这就开始如何?”
方才窜出的那人脸色气得红紫,又要冲上来,被一名长辈死死拽住了。
“好,既然你们已经确定了比试方式,那就一场定胜负。”老者自然没有意见,颔首道:“两家出战之人留下,其余人都退到台下吧。”
“二弟,加油!”威公拍了拍林君逸的肩膀,犹豫了一下道:“实在不敌,马上认输,别白白的丢了性命。”
林君逸微微点头,向他们道:“大哥,三弟,凝香,你们不用担心我,就算我不敌,逃命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听到他如此说,三人也都是松了一口气,叮嘱了几声,同时下台而去。
而另外一边,吴家之人也都是鱼贯下台,唯独留下了吴通。
“果然是这个吴通出场。”林君逸对此也是早有所料,为确保万无一失,换做是谁,都会让家族最强者出战,毕竟,这一战关系到的,不仅仅是地位,更是家族世代积累起来的名誉。
在两方的无关人等下台之后,老者迅速拿出一份生死契约让得两人签下,随即便也是下台而去。
老者一下台,整个主战台之上,一股极端压抑的萧杀气氛顿时冲天散发,甚至连得那周围不远处的人都是感觉浑身笼罩着一股冰寒。
“小子,我只问你一句,越儿,可是你故意杀害的?”深深吸了一口气,吴通一双眼睛寒气毕露。
“越儿?”闻言,林君逸便是迅速想起了吴越,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便是直接点头道:“他想杀我,所以,我就先杀了他。”
“好,很好!今日,你别无二途,留下性命吧!”
“喝!”仰天一阵沉喝,吴通身形蓦地一闪,闪动之间,伸出那对显得奇长而干瘦的双掌,双手骤然凝掌为指,朝着林君逸电射而来。
望着那丝丝划过的残影,林君逸眼瞳陡然一缩,只见得对方的数根手指,宛如刀锋一般,快若闪电般的穿透空气,凌空对着自己的喉咙疾射而来。在那奇长的手指之上,雄浑的蓝色真气波动凝于指间,一道道细小的风旋,在那指尖之上飞快闪烁,这一指的威力,让其感受到,就算是遇见铁石,恐怕也足以将其洞穿。
“好凌厉的指风!”
林君逸心中震撼,他得出来,这仅仅是最普通的攻击,连普通攻击都有着如此强悍的威力,这个吴通当真是恐怖之极。
面对着他那锐利的攻势,林君逸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一对眸子,紧紧的盯着那暴掠而来的指风,待得后者近乎抵达他面前尺许距离时,整个人豁然抽身后退!
而在后退同时,双眸之中兀的笼上了一层淡红色光芒:“魅惑术!”
奔行之中,吴通的双眸免不了与林君逸紧盯着他的眸子对视在一起,这一对视,吴通那疾若闪电的身形竟骤然缓了下来,然而,就在林君逸心中惊喜的时候,只见后者身形一晃,居然是再度一指夹杂着破风之声直点了过来。
“魅惑术竟对他没有效果!”见此情况,林君逸心中大惊,此番他选择吴家,最大的依仗,就是这魅惑术,可这魅惑术竟然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来不及多想,林君逸咬咬牙,脚步一纵,迎着那凌厉的指风,悍然一拳砸了过去:“壮士开山!”
“嗤!”
拳指相触,一阵剧烈的蓝芒在那接触位置陡然暴起,随着那巨大的力道,林君逸整个人疾疾飞退而出,双腿甚至在那坚硬地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才是在五米之外,堪堪稳住了身形。
急剧抖颤都右手之上一股鲜血缓缓流了下来,林君逸极力压抑住体内翻涌的五脏六腑,心中已是确定了这个吴通的大概实力,应该比之那妖扇要差了不少。
“连妖扇我都能设计击杀,更何况是你!”林君逸心头升起一股狠意,“这个老头一身功力比我高出甚多,绝不能跟他对碰,否则不出几下,就要败亡!
想到此,在现场所有人惊讶欲绝的目光之下,林君逸缓缓的将得那三只傀儡放了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
怔怔的着那主展台上突入其现的三只傀儡,所有人大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竟是三只傀儡!”坐在那前方坐席之上的叶明远也是惊的坐直了身子,满脸的不可思议:“这小子竟然是一名傀儡师!真是不可思议啊。”
“爹……”望着那台上的三只傀儡,叶冲也是极为兴奋:“这么说,林君逸那家伙有了这三只傀儡,肯定是稳赢了?”
“这可不一定。”闻言,叶明远摇了摇头道:“若是这三只傀儡的实力一般,也不堪大用。”
叶冲顿时气馁起来。
而坐在他身畔的叶倾城,一双美目着那主战台之上的林君逸,绝美的俏脸之上也是写满了惊诧,这个人似乎每个这一段时间,都要给人带来一阵惊喜,几乎每一次见到他,都能到他那惊人的成长。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只不过是一个只会舞文弄墨,有些急智的书童,而后在每一次见到他,他的世界就逐渐剥开一点,字联双绝,画技无双……在这些文道的才华显尽之后,又是再度开启了他在武道上的惊人才华。
从第一次得知他被选入了进入魔鬼沙漠历练的十人大名单,到在沙漠之中,他斩杀对手的凌厉手段,再到这家族晋级挑战的惊人崛起,叶倾城发觉自己似乎一直在见证着这个少年的成长。
原以为到此为止了,今番,这个屡造奇迹的少年,再度让她彻底惊讶了!
傀儡师这个职业她自然是听说过,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只听其名未见其人,几乎被神话的职业,一直也是勾起她的一丝神秘感,然而,她却万万料不到,近在咫尺的这个少年,竟然是一名傀儡师!
“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呢?”叶倾城歪着脑袋,斜眼着他,娇颜之上满是好奇。
一时之间,众多惊讶的目光,齐齐笼罩在林君逸身上,那些原本对这场比试不存期待的人,这一刻,同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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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师!”瞧得围拢在林君逸身畔的三只傀儡,吴通也是面色一惊,他千算万算,却万万想不到面前这个少年竟是一名傀儡师,怪不得,怪不得他敢挑战吴家,原来由此依仗!
“不过,单凭这三只傀儡,就想赢我吗?”
吴通冷笑了一声,双手蓦然在空中微晃,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涟漪在空中微微荡起。随着那涟漪,一声呼啸,吴通的双手,豁然化为一双巨爪,爪尖抓破空气,悍然朝着林君逸抓了过来。
“擒魔爪!”
“嗡!”
双爪抓来,带起的蓝色真气,骤然在空中幻化为一双巨大的爪子,发着尖锐的呼嚎,声浪极为骇人。
“阿大!”
林君逸呼唤一声,连控制着阿大朝着那巨爪举拳奋力砸去,同时再度指挥阿二,阿三,从两边包抄,奔袭而去,在指挥三只傀儡的同时,他整个人也是不敢怠慢,拔腿便是奋力迎击了上去。
一时之间,一人三只傀儡将得吴通牢牢围在中间。
傀儡的抗击打能力极强,而且根本不会受伤,每次被吴通奋力击落,马上又能爬起来,继续参加战斗。
饶是吴通功力强横,一时之间也是拿这三只傀儡有些头疼,双方之间,你来我往,竟是战了个旗鼓相当。
场下的观众个个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的欣赏着这一幕旷世之战,这一场比试,完全足以代表此次家族晋级挑战最强的一战。
“蓬!”“蓬!”
三只傀儡接连被砸落,旋即又是弹身而起,继续参加战斗。
“我现在为什么知道傀儡师那么恐怖了。”瞧得这一幕,叶冲咋舌道:“这些傀儡根本打不死啊。”
叶明远笑道:“制作傀儡的材料乃是坚硬无比的傀木,而且还加持有坚韧阵法,自然是很耐打的。要彻底击毁这些傀儡,除非用强大的力量,直接将其摧毁,否则那傀儡加持的恢复阵法,短时间内又会使其恢复。”
“啧啧……”闻言,叶冲也是大为羡慕,若是身边有这么三只傀儡,那多拉风啊。
“蓬!”
被得吴通巨猛的一抓击中,阿大猛然飞退出去,重重砸落在地上。
这一刻,林君逸明显感觉傀儡爬起的身形比之原先有所缓慢,心中不由暗惊:“糟糕!消耗能量太快了,坚韧阵法和恢复阵法都需要庞大的灵气作为动力,聚灵阵一时间根本补充不了消耗的灵气,坚持不了多久,三只傀儡实力就要跌落到入世境了。”
心中微微有些慌急,若是三只傀儡跌破到入世境,自己可要危险了……
“轰咔嚓!”
蓦然,天幕之上乌云滚滚,电闪雷鸣,一阵瓢泼大雨哗啦啦淋了下来。
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暗淡的天空,无数雨点击打而落,落在林君逸的脸颊之上,冰凉的雨水,顿时让得他神智一醒,整个人重新焕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战斗**。
“来吧,我倒要你究竟有多强!”林君逸大喝一声,右手一摊,断水刀立即从得那纳戒之中飞闪在他手心。
无数雨点冲刷而下,让得那黝黑的刀身之上,蒙上了一层水珠。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之下,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偌大广场十余万观众,都是顶礼着瓢泼大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那主战台,生怕错过最为精彩的一刻。
“小子,连天,都要给你举办雨葬了,来,你的死期,到头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吴通冷笑了一声,道:“今日,且让你见识见识我吴家的绝招,免得你死的不服气!”
“呼!”
如海水一般湛蓝的蓝芒,瞬间自他身周升腾而起,在他那蓝芒笼罩之处,天空之上拍击而下的雨滴,竟水泼不进,所有接触到那蓝芒的水珠顷刻间被弹开。
“哗!”
蓝芒之前的一窜雨水,在吴通凝指之间,居然是瞬间凝聚成为了一道冰箭,下一刻,他屈指微微一弹,伴随着“嗖”的一声破空之声,那冰箭悍然朝着林君逸当胸射了过去。
“这是!吴家的冰箭指!”
望着那电闪飞逝的冰箭,场下有人惊呼道。
“来,真的连老天都在帮助吴家啊,这冰箭指可以凝气为冰,攻击敌人,但是有这雨水,威能更加凶猛!”
“那个林家的小子,这一下怕是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可惜了一个少年天才,假以时日,此子成就不可限量啊……”
……
“呯!”
瞧得吴通那等攻势,林君逸不敢轻慢,移形换位身法连连展开,举起手中的断水刀悍猛一刀击向那冰箭,然而那刀刃一接触到冰箭,两者之间攸地产生一道巨大的反弹力,将之猛地掀翻了出去。
“嗖!”“嗖!”“嗖!”
吴通手指连弹,一道接着一道冰箭铺天盖地的朝着他猛射而去。
林君逸飞退之中,手中的断水刀疯狂挥动,将得那飞来的冰箭一道道击落,但是这些冰箭力道奇大,每每磕飞一枚冰箭,他整个人飞退之势就更甚。
眼着即将落到主战台之下,林君逸大吼一声,手中的断水刀猛地插入地面,借着这一道力势,整个人在半空之中连翻了几个跟斗,再度落回了主战台中央位置。
“嗖!”“嗖!”“嗖!”
身形刚落下,漫天的冰箭再度疯狂奔袭而来。
“叮!”“叮!”“叮!”
林君逸咬牙继续格挡,狂暴的力道,让得他一双手剧烈的疼痛抖颤起来,虎口之处鲜血流淌,整个人更是狼狈不堪。
“嗤!”
忽然,一枚冰箭激射而来,直接从他肩膀锁骨的位置穿透了过去,巨大的力道,带着他轰的一声砸落在地板上。
“二哥!”
左莫和邓凝香都是大惊失色,惊呼道。
而那另一边吴家的一群人都是兴奋若狂,那小子马上就要死了,吴家的豪门之位守住了这是在常理之中,最重要的事,经此一战,吴家的威望定然要更上一层楼。
“越儿,你在天之灵到了吗,你爷爷马上就要替你报仇了……”吴东明仰头着雷鸣电闪的空际,满脸恨意道:“等这小畜生死后,为父再替你杀了他林家满门,以慰你在天之灵……”
“这小子傻啊,怎么还不认输啊。”广场前方的坐席之上,叶冲从得座位上豁的站起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搓着手骂道。
“稍安勿躁,还不到最后一刻,说不定还有转机。”叶明远道。
“转机?”叶冲苦笑了一声,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能有什么转机。
望着这一幕,离得叶家坐席不远处的许权心里却是乐开了花,脸上全是兴奋难耐的激动,让你狂,让你狂,这下死了吧!哈哈……
前几天林君逸以强横之态战败公孙无敌,声名鹊起,为此,许权接连几天都没睡好觉,心中充满了不甘和嫉妒,现在见得此人即将殒命,心中的兴奋实在难以言喻。
而坐在他身边的许泽,却是满脸的平静,他与林君逸也仅仅是见过两面,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对于他的生死,许泽漠不关心。
“嗖!”“嗖!”
在林君逸摔落的同时,吴通双指猛弹,无数冰箭接踵如同雨滴般冲着他疯狂笼罩而下。
瞧得那来势凶猛的箭雨,林君逸身形在地板之上疾速一滚,避开一批冰箭的袭击。旋即,飞快控制着三只傀儡前来挡驾,然而那三只傀儡的灵气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经过这一轮冰箭的袭击,一只只轰然砸落在地,竟再也爬不起来了。
“混蛋!”怒骂了一声,躺在那冰冷的地板之上,这一刻,林君逸眼角之处也是忍不住升起一抹愤怒的赤红,被人逼得如此狼狈,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就算在沙漠中对战妖扇也是没有如此狼狈过,是可忍孰不可忍!
“啊!”
他整个人狂吼一声,冲着吴通再度射来的漫天冰箭,扬起手中的断水刀,疯狂劈落。
“嗤!”“嗤!”
乱拳打死老师傅,饶是他速度再快,也架不住铺天盖地的冰箭袭击,两枚冰箭再度是射穿了他的身体。
“哼!”鼻孔之中发出一声轻哼,林君逸将得断水刀深深插入地面,奋力稳住了身形。
“小子,今天你死定了!”
“轰咔嚓!”
似乎在相应他的话,天幕之中,声势浩荡的闪电劈响,一条粗如手臂的闪电仿佛划破了天空,径直朝着这主战台蔓延而下。
抬目望着那刺目的闪电,林君逸目光之中攸地闪过一抹极度的疯狂之色,奋力一拔,锵的一声,将得断水刀自那坚实的地面硬生生拔了出来。
双腿微微弯曲,迎着那闪电,林君逸猛地弹腿飞射而上,手中的断水刀如同一条怒龙一般,径直迎着那闪电冲了上去。
“他想干什么!”
瞧得这一幕,众人都是惊骇欲绝的瞪大了眼睛,那广场前方坐席之上的所有人,都是同时触电般猛地自座位上站起了身。
“嗤嗤……”
划过一道蓝色的弧度,黝黑的刀身在那闪电的强芒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狰狞,单单瞬间,整把断水刀就直直插入恐怖的闪电之中。
无尽的电蛇,在那刀剑接触到闪电的同时,顷刻间沿着刀身蔓延到了林君逸身上,强烈的电芒闪烁,仿佛一圈圣光一般,将得他整个人萦绕在其中,立于那空中,让其起来便如傲临天下的魔神一般。
“嗤嗤……”
原本黝黑的刀身之上笼罩着一层电蛇,整把断水刀,此时此刻,白光闪烁,恍若来自天界的裁决之刃,那弥漫其上的恐怖威势,让得人一阵心惊胆战。
“喝!”
仰天一阵爆喝,林君逸目光之中充满了惊天电芒,双手紧握那断水刀刀柄,由上而下,疯狂劈斩而下。
“呼!”
“嗤嗤……”
无尽的电芒带着震破耳膜的风啸之声,朝着那下方目瞪口呆的吴通,悍猛劈下。
“爹,快闪!”瞧得那绝世一刀,站在主战台之旁的吴家人瞳孔蓦然放大,吴东明大声厉吼道。
下意识的急剧催动功力,想要逃跑,然而林君逸这一刀威势惊天,一时之间竟是让得他有些脚软,在其几欲拔腿的关头,足以劈山撼岳的一刀惊天劈落。
“轰!”
强烈的电芒闪射,整个主战台之上瞬间都是被一阵剧烈的白光包围着,所有人都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刻,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那萦绕在四周的白色也是悄然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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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那白光散尽之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到,整个主战台都被那惊天的一刀劈成了废墟,此时此刻,在那废墟之中,林君逸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吴通的踪影。
“二哥!”左莫等人惊呼一声,连忙朝着林君逸冲了过去,伸手一探他的鼻息,左莫顿时大喜叫道:“还有鼻息,二哥还活着!”
“赶紧把他抬回去治疗。”威公连忙道,方才林君逸被那雷电袭身,肯定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若不及早治疗,定然会留下隐患。
他话刚落音,忽的从得一旁传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带到我叶家去治疗吧,他受伤很重,一般的人治不了。”
“义勇侯!”
威公一转目,顿时到了叶明远的身影,呆了一呆,旋即下意识的就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嗯,你现在已经是林家的人了,不再是我叶家的侍卫队长,寻常见面,不用行此大礼。”叶明远微微摆手道:“将人背起来送到叶家去吧。”
威公哪敢怠慢,能去叶家治疗他正是求之不得,否则就算背回家他也是束手无策,连忙小心的将林君逸背到背上,旋即随着叶明远、叶冲和叶倾城的身影大步朝着前方而去。
见状,四周顿时就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这个新晋的林氏家族竟然跟叶家有关系,怪不得如此厉害!”
“能当义勇侯亲自关怀,这个少年绝对跟叶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莫非……他就是义勇侯的私生子?”
……
而就在这些人惊讶的议论着林君逸身份的时候,吴家的人却在到处寻找着吴通的踪影,直至将得那废墟翻了个底朝天,最终都是没有到吴通个人影,这个时候,吴家之人都是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找到了!”
忽然,一人惊惧的喊道。
所有吴家人迅速围拢了过去,朝着那人手上的东西去,那是一个玉扳指,平常的时候,都是戴在吴通的左手拇指之上,数十年来从未取下过……
“家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望着那玉扳指,吴家的一名长老轻叹道。
“爹!”吴东明悲叫一声,猛地屈膝跪了下来,随着他的跪下,其余吴家子弟,也都是纷纷跟着跪了下来,个个面色凄然,大声痛哭。
雨越下越大,天空之上,暴雷阵阵,惊电交鸣,将得现场烘托得更是一派凄惶。
四周的人慢慢散去,不用那老者上台宣布,大家都知道,此役过后,吴家已经成为了一个过去词,而横空出世的林氏家族将取而代之。
……
吴家吴通被林君逸惊天一刀劈成灰烬的消息,当日就在整个望江城不胫而走,各种被神话的版本以讹传讹的传遍每个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吴家的家主吴通被林氏家族的那个少年林君逸一刀劈成灰烬了!”
“听说那个林君逸乃是神灵转世呢,连上天都为他鸣雷助威,啧啧,你是没到那个盛况啊……”
“吴家家主吴通被新晋豪门林氏家族的林君逸施法术,用一道天雷劈成灰烬了……”
“听说那个林君逸跟雷神是亲戚呢,眼着林君逸马上不敌,雷神立刻就用天雷将他劈死了!”
……
就在大街小巷同时议论着林君逸的事的时候,叶家的一间厢房之中。
“江神医,如何了?”叶明远朝着正在为林君逸把脉的一名白须老者问道。
再度眯目等候了片刻,白须老者松开手,微微点头道:“经过这几天的调养,已无大碍了。义勇侯,你的这位小友还真是命大啊,常人在那等闪电之下,恐怕早就化成灰烬了,他却还好端端的活着,咄咄怪事。”
听到这话,叶明远目光扫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林君逸,笑道:“要是在别人身上发生这件事,也许很奇怪,但是发生在他身上,我却是不觉得奇怪……”
“嗯~”
忽的,床上的林君逸发出一声轻轻的鼻音。
“爹,他醒了。”叶冲兴奋的道。
随着他的话,林君逸眼皮一动,旋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茫然的了四周,见得满屋子的人,下意识的问道:“我这是在哪啊。”
“二哥,你忘了吗,前几天你跟吴通比试,后来晕了过去,我们现在是在叶家。”左莫连道。
“结果怎么样了?”林君逸关心的问道。
“二弟,放心吧,我们赢了,那个吴通,已经被你那一刀劈成灰烬了。”威公笑着道。
“那就好。”闻言,林君逸顿时松了口气,目光渐渐向人群之中的叶明远,感激道:“义勇侯,打扰你了。”
“无妨,你跟冲儿是朋友,以后就把叶家当做你自己的家。”叶明远点头笑道:“醒了就好,这些天,呆在这里好好养伤,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林君逸连道:“义勇侯请便。”
等到叶明远与那江神医出去之后,林君逸连忙问道:“大哥,我昏迷了多久了?”
“已经整整七天了。”
“七天!居然这么久了!”林君逸也是吓了一跳,当日他扬剑刺向闪电,借助闪电之威,是因为萧老在那生死关头忽然的指点之故,否则,那一战恐怕死的人会是自己。
林君逸不知道萧老为何知道自己在那闪电之下不会被轰成碎渣,反而还能借助其能量御敌,不过当日那闪电入体的那一瞬,那一股麻痒的感觉竟然让他感觉很舒服,但终因身体的强度抵御不住闪电的强大能力,最终导致昏迷。
可没想到,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七天。
“吴家有没有动静?”林君逸再度问道。
“我找了人注意他们的动静,这段时间吴家的人深入检出,我们根本打探不到消息。”威公皱眉道。
“算了,不查也罢,量他们那些小鱼小虾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林君逸微微摇了摇头,旋即撑着手想坐直身子,邓凝香赶紧上去帮忙,扶着他坐了下来。
“大哥,这段时间你们就不用来我了,现在咱们林家已经晋升为豪门了,有公孙家的产业要接收,还有方方面面的事都要你亲自去操持,这段时间,大家都会很忙。”林君逸犹豫了一下,随即从的怀里掏出了一张金卡,递给了威公:“这是瑞丰银号的金卡,里面有将近一万金币,大哥,你们拿去打点吧,咱们现在已经成为了豪门,府内也要聘请一些家丁丫鬟以及侍卫了。”
将得那金卡接过,威公点头道:“公孙家的产业我们已经接过来了,林氏豪门也已经正式注册完毕,剩下的招聘的事,有个两天的时间就能办好。”
……
吴家的一间偏厅之中,所有直系人员以及长老们都聚集在此。
吴东明满脸严霜的坐在首座之上,吴通被击杀之后,他这个长子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新的家主,目光扫了扫下方神色凝重的众人,他问道:“东泉,爹的尸身……收集的怎么样了?”
“能找到的碎肉都找到了……”吴东泉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悲戚:“因为找到的碎肉太少,我想加些爹的衣物和常用物品,为他建立一个衣冠冢。”
“嗯,就依你所言。”吴东明咬咬牙,轻轻点头。
稍时,吴家正厅。
一口漆黑棺材摆在那正厅当中,吴东明领头站在最前面,双膝跪在那棺木前,披麻戴孝,表情庄重。下面几排俱是吴家子弟,一个个表情悲愤凝重,泣血沾襟。
双手伏地,吴东明头一低,带着族人,重重的朝着棺木磕头,接连磕了九下,这才缓缓站起,脸面之上充满了阴冷、凶狠。
缓缓回过头来,一双眸子扫了扫下方的一众吴家子弟,吴东明恨声道:“林家小畜生杀我儿吴越在前,此番,连爹也死在他手下,吴家与其之仇,不共戴天!”
“家主,你说吧,该如何做,我们都听你的。”
“好!”吴东明大声道:“血海深仇不报,枉为人子人父,我早已想好,他林家刚刚起步,家族人丁稀少,而那林君逸如今业已受了重伤,不能战斗,今晚,我们就杀上门去,将他林家杀个鸡犬不留。”
“大哥,我听说那个林君逸跟叶家的关系不错,而且他们两个家族又是邻居,我们是不是该慎重……”吴东泉犹豫着道。
“东泉,你太让我失望了!”听到这话,吴东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爹死的如此惨,你也到了,你忍得下这口鸟气,我忍不了,你要是不愿意去,就留在家里。”
“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哼!”吴东明撇过头去不再理他,一边朝着其余人开始吩咐安排起来:“吴冲,你带人从东面包抄,吴默,你从西面包抄……”
见状,吴东泉顿时轻叹了一声,目光一瞥,却发现二哥吴东莱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面上不由微微闪过了一抹惊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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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趁着那林家尚未崛起,此刻不除掉他,以后定有大患啊。”
太仓林家,林苑的书房之中,苏易朝着首座之色的镇北侯林苑道。
“这个小的,还真是让人惊讶啊。居然跟叶家也拉上了关系,竟当得叶明远亲自请江神医为其治伤……”另一名老者也是不可思议的感叹道。
林苑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在他心中,一直以来都根本没把林君逸当做一回事,然而现在,却是第一次真正重视起这个人来,连吴通那等人物都能被其击杀,这个人已经完全不能小了,更重要的是他才十六岁,十六岁的年龄,战败一名灵胎境第九阶的强者,着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而且,最重要的是,此子竟在不知不觉间,攀上了叶家这座大船,也容不得他不正视起来。他虽然不惧叶家,但要得罪叶家,显然也是极不明智的。
“林崇啊林崇,你这一脉流的血液,当真就要比我高贵吗?”林苑心中满是不甘,他豁然起身,朝着下首的林君豪道:“君豪,那个吴家上一次不是斩杀了我们一名侍卫吗,现在我们林家不方便出面,你亲自去一趟,让吴家去对付那个小的,若是能成功击杀,以后这桩事我们不但不追究,而且他们吴家我们林家也可以予以庇佑。”
“还有,你去拜访一下叶明远,探听探听他们跟那个小的,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毕竟是他林家的未来女婿,由你登门,最为合适。”
闻言,林君豪连站起身,点头道:“是,爹,孩儿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
夜晚,朦胧的星辰零星的点缀在天幕之上,四周静悄悄一片。
数十米穿着夜行衣的不速之客,悄然的前行到了林家的府邸之前,这一群人自然就是以吴东明为首的吴家之人。
以免里面有麻烦,吴东明伸手一挥,让得其余夜行人在暗处潜伏下来,等候命令,自己和其余两人飞快的窜进了林家的院落之中。此时此刻,这院落之中空无一人,吴东明与其余两人对视一眼,旋即身形一纵,迅速上了前方的屋顶。
“哈哈,吴家那群傻蛋这两天一定会来这里报仇,但是他们不知道,林君逸早就去了公孙家做客,哼哼,只要吴家的人敢现身,等候他们的,就是我们叶家布置的天罗地。”
三人刚上了房顶,蓦地就从下方的一间房屋之中,隐隐传来了一道不屑的声音。
听得这话,三人身形都是为之一震,吴东明赶紧伏下身子,掀开一片瓦片朝着下方了过去。
只见在那下方的一间厢房之内,叶冲正和金邢军把酒言欢,两人且说且饮,不亦乐乎。
“是叶家的叶冲和苍梧城金家的金邢军。”一人小声的凑在吴东明耳畔道。
“上当了!”到这两个人,吴东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起了这个念头,他正想离开,只听下方的金邢军道:“吴家那帮傻蛋做梦也想不到,林家会和公孙家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上一次公孙家可是把全部产业都输给林家了,现在有机会跟林家合作捞一笔,傻子才不干呢。”叶冲饮了一杯酒,咂咂嘴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恩怨都是浮云。”
“你知道,可吴家不知道啊。”金邢军道:“现在林君逸他们躲在公孙家商议围剿吴家的大事,让我们两个待在这里守株待兔,真他娘不够意思。”
“别说了,喝酒喝酒,今晚上不醉无归……”
三人对望了一眼,皆是气得浑身巨颤,吴东明强压住心中的怒气,朝着其余两人一挥手,三人顿时极有默契的飞身离开,在出了院落之后,他迅速将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吴家子弟召集出来,不管不顾他们心中的诧异,带着他们飞速的离开了林家的范围。
在奔出老远之后,终于有一人忍不住问道:“家主,为什么突然离开,不是要围剿林家的吗?”
“围剿个屁!”吴东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再待下去,我们就要被人围剿了。”
那跟着吴东明上了房顶的其中一人,便是快速的将得方才听到的话跟众人复述了一遍。
听罢了,众人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家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坐等林家和公孙家联合来攻击我们?”
“与其等着他们杀上门来,还不如我们自己先杀上去!”吴东明眼眸之中闪烁着一抹疯狂:“他们定然想不到我们会在今晚杀过去,这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利,大家都做好准备,与我一起去往公孙家,今晚,我们要大开杀戒!”
“大开杀戒!”
所有人都是热血沸腾,随着吴东明的步伐,快速的朝着公孙家的方向奔行而去。
公孙家的府邸,坐落在城东郊区,离着林家府邸算不上太远,一个多小时的疾奔之后,一群人便是接近了公孙家的范围。
“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杀进去,不论男女老少,鸡犬猫鼠,只要是活的,统统杀掉,大家听明白了吗?”吴东明冷声喝道:“一……二……三,杀!”
“杀!”
“嗖!”“嗖!”
数十人喊杀着,疯狂的朝着公孙家的大门冲去,手中的兵器纷纷亮了出来,踹开一间房间,就有数人如狼似虎的冲了进去。
此时此刻,已值夜半时分,公孙家之人业已就寝,许多人在睡梦之中,顿时被乱刀砍成了肉酱。
终于,这一阵疯狂砍杀,让得其余公孙家之人都是迅速醒悟了过来,望着族人被这一群神秘蒙面人砍杀惨死,所有公孙家之人眼睛都红了起来,咆哮一声,就不要命的疯狂冲向那些蒙面人。
一时之间,整个公孙家之中,到处都是惨烈的厮杀。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深夜杀我公孙家族人?”瞧得那满地的尸体,公孙无敌气得浑身发颤,这些天,他们已经在泰河城踩好点,选准了一处不错的位置安家,打算不日则举家搬迁过去,可没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下,突然深夜杀出来这么一群神秘的蒙面人。
“林家的人在哪里?”吴东明一掌击爆一名公孙家子弟的脑袋,冷声问道。
“住手!”眼见得族人死在自己面前,公孙无敌暴吼一声,咬牙切齿道:“什么林家人!我不知道!来,你们今天纯粹是来寻衅挑事的,很好,给我死来!”
“喝!”
整个人怒吼一声,公孙无敌单臂一扬,瞬间朝着吴东明悍猛砸来。
“冥顽不灵!就凭你一只独手也想赢我吗?”不屑的冷笑一声,吴东明脚步一纵,同时冲了上去。
“啊!”“啊!”“啊!”
四周不断有人惨叫倒下,黑夜之间,刀光霍霍,残肢,头颅漫天飞扬。整个公孙家怡然成为了一片修罗地狱。
“风儿!”
“啊!”
“你不得好死,连三岁婴儿也不放过!”
“桀桀……我们上头有吩咐,不论男女老少,鸡犬猫鼠,只要是活的,统统杀掉!”
“我与你拼了!”
……
“老婆!你们放开我老婆!”
“咔嚓!”一颗头颅飞起。
“吗的,反正人也杀了,不如享乐一下……”
“你们这帮禽兽,你们快放开我,啊!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
“刺啦!”衣服破裂的声音。
……
“罢,罢!”耳畔听得四周族人的惨叫、呼嚎,公孙无敌喟然长叹一声:“既然你们不给我公孙家活路,那,今天你们也别想走了!”
吴东明神情豁然一震,一股不祥的预感,忽然间冲上了脑顶。
“我原本想,等我们公孙家搬迁之后,再启动机关将得此处彻底毁掉,可曾想,这里却是埋葬我们的地方……”公孙无敌留恋的扫了扫四周,忽然拾起地上的一把断刀,伸手一挥,那断刀发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猛然朝着前方的一座石狮子眼睛射了过去。
“咔嚓!”
断刀准确无误的**那石狮的左眼之中,而在这同时,从得那石狮身周,猛地爆发出一阵淡淡的光华,旋即周围骤然地动山摇起来,四周房屋瞬间倾塌,整片地面赫然在摇晃之中,沉陷了下去,而后那倾倒的房屋,眨眼间将得这片沉陷下去的覆盖起来。
整个过程极其短暂,甚至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永久的埋葬在这片土地。
远处,正有一双眸子惊骇欲绝的望着这一幕,直至站在原地待了良久之后,才是双膝跪下,对着那倾塌之处,郑重的磕了几个头,旋即转过身,大步离去。
而与此同时,林家的府邸之中,叶冲、金邢军、威公、左莫等人正在院子中的石桌前把酒言欢。
“林君逸这小子真是神机妙算啊,他怎么知道吴家的人一定会来报仇?”叶冲砸了咂嘴,不由也是满心的佩服,今晚他与金邢军一唱一和,正是在林君逸的授意之下,在此专程等候吴家人自投罗。
“吴家下午为吴通立了衣冠冢,如今吴家乃是吴东明当家,二弟杀了他儿子,又杀了他老爹,依照他的急脾气,哪里还能忍得住。”威公笑道:“二弟这是洞察人心,那个吴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选择跟二弟为敌啊。”
“嘿嘿……来,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这小子了。”叶冲嘿笑了一声,张罗道:“来来,大家喝酒,等天明,再派人去公孙家,说不定这会儿,两家人已经杀的人仰马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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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公孙家在一夜之间倾覆的消息,就在望江城不胫而走。
偌大的公孙家府邸,单单一夜之间,仿佛被什么超脱世外的力量硬生生的压入地面一般,诡秘异常,让得无数人震惊之余,又是胡乱揣测起来。
于是乎,各种邪异的故事,在望江城大街小巷流传开来。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君逸也是吃了一惊,他料到两家会有一场厮杀,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公孙家整座府邸倾覆……
微微皱着眉头,林君逸陷入了思索之中,这个事情倒是颇有些蹊跷,莫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心中一动,只听得一旁的叶冲,忽然凑过身子小声的道:“林君豪那家伙又来了……”
林君逸顿时一怔:“什么时候来的?”
“就今天早上,那家伙的模样,似乎是星夜兼程,从太仓城赶过来的。”叶冲小声道:“你说,他来的这么仓促,会不会跟你有关系啊?”
林君逸微微抿了抿唇,此番家族晋级挑战,他之所以如此高调,为的,就是向太仓林家宣战,倒不是他现在就有跟太仓林家抗衡的实力,而是因为,此次晋升之后,林苑势必会知道这一消息,与其等着他派人来暗杀,倒不如光明正大的跟他宣战。
而林君豪这一次来叶家,很可能是林苑让他来打探自己与叶家的关系的。
心中了然,林君逸想了想道:“叶少,麻烦你去探听探听那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好,他一来就找上了我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我这就去,”叶冲连点头,拔腿就走了出去。
当得叶冲快步来到叶明远的书房之时,正想推门进去,却蓦地听到里面传来了林君豪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就停下了推门的动作,躲在一旁偷听起来。
“伯父,上一次梅园的事,是侄儿失礼了,竟然不告而别,今天是特意来向您赔罪的。”书房之中,林君豪诚恳的道。
叶明远品着一杯浓茶,用得茶盖轻轻拨弄着杯中的茶叶,漫不经心道:“年轻人,有些火气,也是正常的。不过,我倒是无所谓,以后再有这种事,也要顾及一下倾城的感受。”
听得这话,林君豪心中立即升起一抹欣喜,样子他并没有怪罪自己,当下点头如捣:“是是是,小侄一定吸取教训。”
“嗯。”叶明远微微点头道:“你父亲还好吧。”
“多谢伯父关系,家父很好。”林君豪正襟危坐,道:“家父还特定让小侄代他向您问好。”
“有劳林兄挂怀了,昔日,咱们两家祖辈相交莫逆,不过到了你们这一代,来忘却破少,以后还要多来往啊。”叶明远笑着道。
“是是是,这都是小侄的疏忽。”林君豪连连致歉。
“你们年轻人与我们这些老头子待久了,也会感到闷,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去找冲儿他们玩吧。”叶明远低头喝了一口茶,下了逐客令。
“伯父……”微微犹豫了一下,林君豪忽的出声问道:“小侄最近听到伯父对一个叫林君逸的小辈很不错……”
听到林君逸这个名字,门外的叶冲顿时竖起了耳朵,来正题了!
“你倒是消息灵通。不过,这个林君逸却是很不错,而且冲儿跟他也是朋友。”叶明远不知道他缘何有此一问,便淡淡道:“如此优异少年,我照顾一二,也是应当。”
“伯父,您难道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吗?”林君豪讶异道,他还以为,叶明远是早已经猜到了林君逸的身份了,原来竟不知。
“身份?”
听得此问,叶明远也是一愣,因为上一次林君逸跟吴必先比试的事情,他倒是也派人调查过林君逸的身份,不过得到的消息却是家世清白,两兄弟相依为命,居住在贫民窟之中,此后,叶明远对其也没有过多的关注,毕竟,以那等身份也够不上他的重视。
而第二次引起他的高度重视,就是在前几日家族晋级挑战之上,林君逸的强势崛起。
在那两场比试之中,他展现了惊人的武学天赋,让得叶明远也是对之颇为欣赏,他一向爱才惜才,再加之叶冲与其也是至交好友,这才让得他进入了叶家疗伤。
如此一来,也可以震撼那些宵小,让得那些人不敢对刚刚崛起的林家轻举妄动。
但是,自始至终,叶明远都没有怀疑过林君逸的身份,此刻听到林君豪的问话,是以也是愣住了。
“伯父,那个林君逸,正是那个杀父弑母不仁不孝的林崇的儿子!”林君豪咬牙切齿的道。
“你说什么!”
叶明远豁然站起了身,慌乱间,不小心碰翻了茶杯,茶水顿时洒满了整个桌子,对此,他恍若未见,严肃的盯着林君豪问道:“你说他是……林崇的儿子?”
“当年,你父亲不是宣布,林崇一家都已经死了吗?”叶明远皱起了眉头。
“伯父,当年林崇杀父弑母,夫妇二人不服被捕,已被家父大义灭亲,为此,家父也是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林君豪权衡利弊,选择性的说道:“不过,林崇的那两个儿子林君傲和林君逸却是被其逃脱了出来,流落到了这望江城……”
“原来,他们竟然没死!”叶明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林君傲……我早该想到的!
对于林君逸的身份,起先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叶明远也曾一度怀疑过,不过立刻就否决了自己的怀疑,一来是因为当初林苑已经昭告天下,林崇一家皆是已经伏诛,无一存活,二来,即便他们没死,也绝对不敢藏在这闹市之中,是以,在他心里潜意识的没有去深加怀疑。
想起林君逸那张脸,叶明远眼前不禁浮现起一张绝美的俏脸来,这一刻,他一番比较之下,才觉得两者之间,竟是异常的相像。
“你果然是她的儿子!”强自压抑住心头的喜悦,叶明远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
林君豪连道:“伯父,此人接近叶家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当及早驱除才是啊。”
微微摆了摆手,叶明远淡然道:“一个少年而已,哪有那么大的心计,你自去玩吧,我还有事要处理。还有,林崇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回去跟你父亲说,这两个少年都是无辜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林君豪咬了咬牙,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可刚到了门口,又是回转了身子,再度问道:“伯父,我跟倾城的婚事,我父亲的意思,是早日定下的好,不知道伯父意下如何?”
听得此言,叶明远顿时皱起了眉头:“此事不急,倾城现在还在上学,心尚未定下来,不宜超之过急。而且你也正当年,该当将心思都放在事业上,儿女私情,容后再议吧。”
“可是……”
“好了,君豪,伯父知道你对倾城的心意,我们两家上一辈定下的事,也不是谁都够否定的,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只要你能做出一番事业,不用我说,倾城自然也会急着嫁你。”叶明远摆手打断他的话道。
闻言,林君豪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难言的喜悦,原来,伯父是想让我做出一番事业之后,再把倾城许配给我,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当下点头道:“君豪定当努力,不让伯父和倾城失望。”
微微颔首,目光瞧得林君豪离去之后,叶明远豁然自书桌后站起了身子,面色充满了与身份极度不服的狂喜:“林兄,你的两个儿子,都还好好活着,我身为老友竟不知,这是我的失职。以后,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谁要是敢伤害他们,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在书房之中转悠了几圈,叶明远忽然目光一凝,迅速转身出门而去。
而在他之前,已经出门而去的林君豪,整个人刚走到一个角落中,从得身后蓦地伸过来一只手,在他肩膀之上重重拍了一记。
“谁!”林君豪吓了一跳,豁然转身,厉喝道。
“君豪哥,是我!”
“小冲!怎么是你?”目光到面前突如其现一脸笑嘻嘻的叶冲,林君豪松了一口气,眉头渐渐舒展起来:“小冲,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君豪哥,你你这话说的。”叶冲顿时极度不满:“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姐夫了,我作为小舅子,知道你来了,特地来你,问声好,还用得着非得有什么事吗。”
这一声姐夫叫的林君豪心中格外舒坦,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连致歉道:“小冲,是君豪哥的不是,喏,这是一**氏钱庄的金卡,里面大概有几千枚金币,算是我给你的赔礼。”
叶冲老实不客气的将得那金卡塞进了怀里,嘻嘻笑道:“还是君豪哥对我好,怪不得我姐姐……”
说到这里,叶冲仿佛说漏嘴一般,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在林君豪脸上打转,不肯再说下去。
瞧得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倒是一下勾起了林君豪的好奇,连连追问道:“小冲,你姐姐说我什么?”
“没……没什么……真没什么!”叶冲神色慌乱,摇头不迭。
望着他这幅模样,林君豪着实是心痒难耐,讨好的道:“小冲,咱们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事,还不能跟我说吗?这岂不是见外!”
叶冲顿时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最终艰难点头道:“那我就跟你说了,不过,你千万不能告诉我姐姐。”
林君豪迫不及待的点头道:“你放心,我绝不跟她说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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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我姐姐说漏嘴,说你其实是一个好人……”叶冲左右,见得四周无人,顿时做贼一般附在林君豪耳畔小声的道。
“他说我是好人?”林君豪一听这话顿时兴奋起来。
“君豪哥,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了。”叶冲一盆冷水泼下:“我姐姐常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像君豪哥你这种老好人,是不会有女孩子青睐的,反而像许权那样有点小坏的男生,才是女生追捧的对象……”
林君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起来。
“你不知道,我姐姐老爱拿你跟许权比较,说你为人善良,许权却坏透了,说你不够许权对她体贴,上一次连招呼不打就走了,可人家许权最后还送了她一盒养颜粉,让得我姐姐对他好感大增。这一点,连我也要说说你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林君豪咬牙切齿的问道。
“不过,我姐姐显然对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所以前段时间在魔鬼沙漠,许权向我姐姐求亲,我姐姐也没答应……”
“他向你姐姐求亲!”林君豪眼珠子差点鼓了出来,气得浑身乱颤:“那个畜生,难道不知道我跟你姐姐已经定亲了吗!”
“唉!我上次就说过了的,他早知道你跟我姐姐定亲了,不过他说,你根本就配不上我姐姐,纯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定亲又能如何?他一样能从你手里,把我姐姐抢过去。”叶冲煽风点火道,见得他脸色不善,连解释道:“这都是许权的话,可不是我说的……”
“混账!”林君豪重重一掌拍在墙上,“他许权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跟我争女人,上一次我不跟他计较,他反倒是变本加厉了,很好!”
“君豪哥,说实话,我觉得也只有你这样的人品、相貌、家世都出众的俊杰才配得上我姐姐,许权不过一个莽夫而已,言行鄙陋,哪比得上你。”叶冲眼珠子溜溜一转,小声问道:“君豪哥,那个许权都蹲到你脑袋上拉屎撒尿了,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听得他如此一问,林君豪反倒是有些为难起来,这望江城许家是地头蛇,他又能拿许权如何?论家世,林家虽然比许家要强一些,但也相差不是很大,根本没有多大的优势。
“君豪哥,你若没主意,我倒是认识一个很聪明的人,不如,由我去问问他,他有什么办法没有?”
“哦?是什么人?”林君豪眼睛一亮。
叶冲顿时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君豪哥,我曾经答应过他,不能随便透露他的身份,你……”
“无妨无妨。”林君豪连忙笑道:“那一切就拜托小冲你了。”如此说着,心里却是在想,要对付许权,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若是再加上叶冲,那就把握十足了,他肯主动帮忙,那是最好不过。
“跟我你客气什么!”叶冲大义凛然的道了一声,旋即告别了他,快速朝着林君逸的房间走去。
当得来到林君逸的房门之前,叶冲赫然发现自己的老爹竟是先自己一步来了,此刻正在那房间之中与林君逸说着什么,整个人当下便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像,实在太像了,以前我为何就没有注意到,你竟然跟她如此相像……”房间之中,叶明远盯着床上的林君逸打量了半天,直至得后者浑身发毛,才是开口感叹道:“你娘……是不是叫秋雨寒?”
“你认识我娘?”闻言,林君逸瞪大眼睛着他,惊讶道。
“我不但认识你娘,我跟你父亲林崇,更是至交好友。”叶明远轻叹一声道:“没想到他的两个孩子还活在这世上,也是我的疏忽,在你跟你大哥出生的那十年,我一直在外征战,因此并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否则,一见到你,听到你的名字,我就早应该认出来的。”
听得他如此说,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然而,林君逸没想到的是,叶明远竟然跟自己的父亲是至交好友。
“我们林、叶两家,世代交好,我与你父亲同年而生,志投意合,是以也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望着林君逸那诧异的神色,叶明远微微一笑道:“当年我与你父亲,走南闯北,周游列国,如同亲兄弟。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你的母亲秋雨寒……”
林君逸记忆中的母亲,美丽倾城,绝对是他这一生中见过最美丽的女人,就算是现在的叶倾城比之也有着一丝差距,没想到爹跟娘认识,是在周游列国之中,倒也是天注的姻缘。
“那个时候,我和你父亲路过一条小溪边,发现你娘浑身是血躺在溪边不醒人事,于是就将她救了回来……”叶明远缅怀道:“没想到他们一见倾心,双双坠入了爱河……那段时光,应该是我们最开心,最无忧的一段时光了,可惜,昔日之友早已作古……”
想起亡故的父母,林君逸也是心中泛酸,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义勇侯,我想知道,我父母的死,具体到底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因为那把君王剑?”
“你父亲将君王剑的消息告诉你了?”叶明远满脸惊讶的着他。
“没有。”林君逸微微摇头道:“我在望江城这段时间,林家时刻派人监视着我,想从我身上得到君王剑的消息,这些消息,我也是从那些人口中无意中知道的。”
闻言,叶明远便是微微点头,道:“你父亲的死,的确是因为君王剑的缘故。不过,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林君逸默默点头,心知他也是为了自己着想,想了想,便问道:“义勇侯,那把君王剑到底是什么神兵利器?竟让我爹惹上了杀身之祸?”
微微了他一眼,见得他满脸的好奇,叶明远犹豫了一下,轻轻踱了几步,随后道:“这把剑来自于一个神秘的古塔,世人称之为轮回塔,轮回塔神秘莫测,每十二年为一个轮回,现世一次,每一次开启,都会有一种宝物现世,而这君王剑就是上一次古塔现世之时,出现的宝物。最终落在了你父亲手里,至于到底有何神通,这世上除了你父亲之外恐怕再无人得知。”
“轮回塔?”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心中也是诸多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踏,竟如此神秘,十二年一个轮回,到得如今,这把君王剑面世至少也有***的时间了,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三年,这神秘莫测的轮回塔就将再度面世!
“义勇侯……”
林君逸还待再问,却蓦地见叶明远摆手道:“以后不用叫我义勇侯,我与你父亲情如手足,与你母亲也是至交好友,现在你父母不在了,若是你愿意,便做我的义子,如何?”
“义子?”
林君逸身体微微一震,愣愣的着他,他明知道林家容不下自己,却还要毅然决然的认自己为义子,不惜与林家作对,来他与父亲、母亲的情谊确实异常深刻。
“好啊,林君逸,你赶紧答应啊。”
听到父亲想要认林君逸做义子,躲在门后的叶冲再也忍不住了,三两步冲了进来,欣喜若狂道:“林君逸你年纪比我小,认了我爹做义父,以后就是我弟弟了,哈哈,太爽了!”
林君逸脸色顿时一黑,其实两人都知道叶冲站在门外偷听了半天,以他们的功力,想要感受到叶冲的气息,实在太容易了,是以,见得他冲进来,都没有感动意外。
微微沉默了一下,林君逸向叶明远道:“伯父,我当年愿意认您为义父,不过,现在林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如此做,反而是害了叶家……”
“哼!你莫非当我怕了他林家?”叶明远神色之中带着几分傲气:“当年你爹被林苑和皇族之中的高手联合击杀的时候,我并不在家,事后半年,我才是从边疆战场赶回,苦于没有证据,是以这些年只能忍气吞声。现在我找到了你们,你莫非还怕我保护不了你们?”
“当年参与击杀我爹的,还有皇族中的人?”听到这句话,林君逸一双眼睛攸地瞪大了。
“自然有,单凭林苑的本事,十个他,也不是你父亲的对手。”叶明远目光之中有着一丝不屑:“你爹武道才华天资纵横,当世少有人能及,否则,你娘那等人物怎么会下嫁于他。”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拳紧紧握了起来:“不管他是谁,只要他参与击杀我爹,这笔账,我都要一一找他们算回来!!”
“事情要一步一步来,不能超之过急。你现在还年轻,而且你的天赋绝不比你爹差,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想要报仇,也不是不可能。”望着林君逸充满仇恨的目光,叶明远安慰了一声道。
“多谢伯父。”林君逸感激的点了点头。
“还叫伯父?应该叫义父了。我爹都不介意惹上林家,你还介意什么?”听到他的称呼,叶冲顿时不满道。
“是啊,君逸,冲儿说的不错,你要是答应,现在就该改口了。”叶明远也是笑道。
默默的抿了抿唇,林君逸缓缓从床上爬起身,穿好了鞋子,旋即朝着叶明远深深施了一礼,唤道:“义父。”
“好,好。”叶明远满脸笑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君逸,你既已经认了我为义父,以后也不用怕他林家了,量他们也不敢动你。”
听得此言,林君逸微微迟疑了一下,旋即摇头道:“义父,这件事我觉得不宜张扬出去。我知道义父并不惧林家,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时还不宜与林家为敌。而且,与林苑的仇怨,我想亲自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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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条朦胧的身影迅速自城东郊区划过,旋即落在公孙家的废墟百米远处,隐藏在暗处不动。
这条人影,赫然就是林君逸。经过这些天的调养,他的伤势虽然还没有完全好清楚,不过也好了大半,对于行动已无大碍。
整个人隐藏在一块山石之后,林君逸敏锐的感觉到,这四周绝对不像起来这么安静,果然,没过片刻,就有一群人鬼鬼祟祟的从得一边的杂草堆里钻了出来。
这群人的数量大约在七八人左右,皆是穿着一身夜行衣,不清楚模样。
“堂主,这里已经被夷为平地了,还怎么找啊?”
“《残天印诀》可是玄级上品武技,找到咱们就发财了,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堂主道:“大家四处搜搜,一有蛛丝马迹马上通知我。”
“这些人果然也是来找《残天印诀》的。”林君逸抿了抿唇,当下伏在那山石之后默默等候。
“堂主,这四周黑咕隆咚的,什么也找不着啊。”
“我即便有东西,也早被人拿走了……”
听到手下人的牢骚话,那堂主眼睛一瞪道:“挖,给我挖,把这里挖开,我就不信找不到。”
“这里我们包圆了,闲杂人等,滚!”堂主的话刚落音,三四道黑影蓦然自半空中飞下,轰然落在地上,其中一人冷声道。
“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先来后到吗?”
“死!”
“轰!”的一声,方才那说话之人,一颗脑袋已经被震得稀烂。
“咕咚!”瞧得这一幕,那堂主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朝着身后的一群人挥挥手道:“走!”
随着他的话,不一会儿,一群人已是走的干干净净。
“一帮垃圾。”望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身影,这三四人之中,其中一人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随后问道:“大哥,咱们在这里真能找到那劳什子《残天印诀》?”
“我得到消息,吴家昨晚深夜进攻公孙家,无一人生还,恐怕都埋进了这废墟之中,是以,我猜想,那《残天印诀》肯定没有被带走,应该还在这里。”闻言,那大哥肯定道:“大家分头找找。”
三四人顿时散开,在四周寻找起来。
林君逸躲在那大石之后,耐心的等候,片刻之后,忽然听到一人叫道:“大哥,你们到这边来。”
听到呼唤,其余三人连忙奔了过去。
“老三,有发现?”
“大哥,你们这座石狮子,有古怪啊。”那老三指着废墟之中,半边身子已经埋进泥瓦里的石狮子道。
“咦,这座石狮的左眼明显是被利刃射穿的。”往着那石狮身上了几眼,老大面容忽然一动:“老三,莫非你的意思是,这座石狮有机关?”
“大哥,可以试一下。”另外一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机关很可能隐藏在这座石狮的右眼之中。”
“好,就试一试。别的东西都沉到地底了,单单这座石狮子还留在外面,定然有古怪。”那大哥点了点头,吩咐其他三人走远,锵的一声抽出身上的短刃,伸手一挥,朝着那石狮的右眼猛地射了过去。
“嗖!”
短刃准确无误的**了石狮的右眼之中,直直从另外一边穿透而出,与此同时,一股蓝芒骤然自那石狮之上爆射而出,将得四周照的通亮。
瞧得这一幕,四人激动的浑身乱颤:“果然有机关,想必那《残天印诀》就藏在这机关之下了。”
几息之间,蓝芒渐渐熄灭,从得那废墟之中,竟是豁然划开了一道缺口,四人连忙走过去探头一,只见在这道缺口之中,隐隐可以到一扇小门,显然是下方另有乾坤。
“走,下去。”那大哥招呼一声,旋即四人鱼贯跳下。
在他们跳下之后,林君逸耳畔久久听得那下方没了动静,才是驱身从暗处钻了出来。
“果然另有乾坤!”望着那裂口,林君逸眉头微微一扬,早在叶冲告诉他公孙家沉没的消息之后,他便是在猜想是否有什么机关,是以才有了今夜之行。
站在那地面之上略微想了想,整个人便是纵身一跃,从得那裂口之处跳了下去。
进入这裂口之后,前方是一道矮门,林君逸弯着身子钻了进去,十余步后,前方豁然开朗,再往前赫然是一处异常奢华的大厅。
目光扫视着周围琳琅满目的珠宝、兵器等等物品,林君逸脸上写满了震惊,这些东西的价值,至少在百万金币以上,公孙家区区一个寒门竟有如此大的家产,不禁让得他大感诧异。
“大哥,四处都找了,那个公孙无敌也不知道将《残天印诀》藏到哪里去了,真他娘窝气!”
从得前方一道门户之中,蓦地传来了一道声音,林君逸连忙闪身躲到了一处石台之后。
“再找找,《残天印诀》可是玄级上品武技中的极品,比之一般的玄级上品武技要厉害得多,这等宝贵的东西,自然藏的也比较隐蔽。”那大哥一边从那门户之中走出来,一边道:“大家在墙壁上四处,有没有什么机关。”
随着他的话,四人便是四处翻箱倒柜,敲打着墙壁仔细搜寻起来。
“大哥,这里有个暗格!”过了片刻,骤然,一人惊喜的喊道。
其余三人连忙惊喜的围了上去,那大哥伸手在前面的墙壁上一敲,是一阵空音,里面很显然有着一个暗格,他惊喜道:“东西很可能就藏在这里了,四周有没有开启暗格的机关。”
“大哥,你来,这个油灯有些古怪,。”一番查探,老二忽然大声叫道。
闻言,那大哥立即转目了过去,只见得在旁边的墙壁凹槽之中,放置着一盏油灯,此刻,老二伸手握住那灯身用力一扯,竟然纹丝不动。
见得此幕,大哥心中豁然一动,连道:“老二,你将之转一转。”
“好。”
老二点头,伸手一转,只听咔咔两声,那油灯果然被轻松的转动了一圈。
“咔咔……”
前方的墙壁之上,在那油灯转动的同时,从得两边缓缓的裂开了一道暗格。
“果然在这里!”大步走到那暗格之前,目光望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本书籍,四人浑身都是轻颤起来。这可是玄级上品武技啊,马上就要归自己所有了!
那大哥迫不及待的将手伸进去,准备将得那书籍拿了出来,可就在他一手接触到书籍的同时,“嗤嗤!”,在手与书籍接触的位置竟蓦地暴起一阵黄烟,那大哥,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立即被那黄烟笼罩,不到几息,整个人就化作了一滩浓水。
“咕咚!”望着那地面之上的一滩黄水,老四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问道:“大哥死了,咱们怎么办?”
“继续找,大哥不能白死!”老二咬了咬牙,忍着恶心,踏前两步,伸长脖子朝着放置书籍那个暗格望去,这一之下,整个人不经大喜过望,此时此刻,在那书籍化为黄烟之后,其下竟出现一个木制小盒子。
“老三,老四,找到了!那《残天印诀》定然是放在这个小盒子里。”老二压抑住心头的喜悦,就想伸手去拿那小盒子。
“二哥,且慢!”老三忽的叫道:“还是小心为妙,说不定还有机关。”
一听这话,老二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哥的惨死可是历历在目,他连缩回手,锵的一下拔出了佩剑,用得那剑尖刺入木盒的缝隙之中,将之挑了出来。
“你们站远点,待我来劈开这钥匙。”目光望着地面之上的小盒子,老二嘱咐了一声,待得老三、老四退远之后,手中的利剑便是狠狠朝着那木盒子上的钥匙砍了下去。
“咔!”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之下,那钥匙顿时被锋锐的剑刃砍断,掉落在地上,老二裂开嘴一笑,但是那声音还未笑出来,瞳孔之中立即露出一丝极度的惊恐。
“吗的,有机关!”
随着尚未落下的关字,“嗖嗖嗖!”,无数细针犹如雨点般爆射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老二根本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细针射成了刺猬,不甘的倒地身亡。
整个过程,仅在一瞬之间,站在远处的老三和老四,目光望着倒地的老二,呆了半响,正要上前查一番,只听老四蓦地惨叫一声:“啊!我被什么东西咬了……”
老三脸色大变,忽然也是感觉小腿一麻,借着墙壁之上昏黄的油灯,他低头一,刚好到一条黑线从得自己的脚上飞窜逃离:“是毒蛇!”
“轰!”“轰!”
剧烈的毒性,让得两人几乎没有多余思考的时间,同时倒地,全身瞬间蔓延上了一层黑色,身体剧烈的抽搐了几下,旋即再没了声息。
在确定那老三、老四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之后,从得他们置身之处不远的一处石台之后,林君逸缓缓的现出了身形,目光在两具尸体之上扫了几眼,便即驱步走向了那木盒。
整个人探眼往那木盒子中一,下一刻,林君逸面容之上立即浮现一抹狂喜:“《残天印诀》果然藏在这里!”
瞧得那静静躺在盒中的一本泛黄书籍,林君逸飞快用得断水刀一挑,瞬间将之挑了出来,旋即又用那老三的手触摸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是将之拿在手里。
“到手了!”触摸着那书页的温凉,林君逸心中激动到了极点,这残天印诀的厉害,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若能习得其中的招式,自己的实力,定然又要上一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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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翻开扉页,一行大字便是立即浮现在林君逸眼前:乾坤倒转,一手残天!
“这句话,未免也太自大了。”望着这八个字,林君逸不由摇头笑了起来,单单一部玄级上品武技就想乾坤倒转,一手残天,着实是有些夜郎自大了。
目光微微在那扉页之上逗留了片刻,林君逸便是快速的朝着后面翻去,每一页仅仅粗略一遍,便即再度翻向另一页。
然而,当得他翻到最后一页之时,脸色不由为之一变:“这本《残天印诀》,竟然只有半部!”
“从这撕口来,年代应该很久了,来,公孙无敌也仅仅得到了这半部。”林君逸暗自想到,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不过聊胜于无,仅这半部残天印诀,也足以现阶段的他使用了。
在这密室之中,也不便细细观,林君逸迅速将得书籍收进纳戒之中,随后便在这密室之中搜寻起来,有没有什么值得拿走的东西。
不过,整个密室之中,几乎全是一些珍宝和普通兵刃,林君逸想了想,一一将得一些比较珍贵的东西收进了纳戒。这些东西,对他自己虽然没什么用,不过家族刚刚晋升到豪门,急需用钱,而且这些兵器也完全可以给招募来的侍卫使用,正是及时之雨。
直至将得两个纳戒的空间几乎装满之时,林君逸才放弃了继续装载,驱步缓缓走向了里面的那间的密室,里面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密室,观那墙壁上的痕迹,应该是一间练武室。
林君逸四处了,这房间之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便失去了继续观的耐心,返身走了出去。旋即整个人飞速出了密室,用得几块大石堵住上面的裂痕,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疾行而去。
此刻,已经到了深夜时分,回到家之后,威公等人皆是已经就寝,林君逸小心翼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点燃油灯,便坐在那书桌之前,将得半本《残天印诀》取了出来。
一页一页缓缓的翻阅着书籍,林君逸得格外认真,大约半个小时后,才是将得一本书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原来,这本《残天印诀》并不是玄级上品武技,而是玄级极品武技!”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以前只知道天、地、玄、黄每一级的武技都可分为上、中、下三品,没想到还有极品这一说。
“怪不得,怪不得这《残天印诀》比我的《开山拳法》厉害那么多,竟然要高上一个品级!”林君逸强压住心头的喜悦,再度的翻开到了第一页:“整本《残天印诀》总共分为七招,而这半本,却仅仅只有三招……”
轻轻叹息了一声,林君逸心中颇为无奈,不过单单是这三招,除了前两招百手印和翻天印之外,第三招擒龙印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够使用的,竟要灵胎境第八阶以上的功力才能使用。
“怪不得,上一次公孙无敌与我对战,也仅仅只用了前两招。”林君逸心中升起一丝了然。
接下来的时间,他便是紧守心神,默默的记背着这半本武技的内容。
时间缓缓的流逝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终于是记完了最后一页,将得半本残天印诀收进纳戒之中,整个人站起身重重的吐了一口气,面容之上也是浮现了一抹笑意:“现在若是再让我与那公孙无敌对战,绝不会像上次那么狼狈了。”
转过身,正想上床歇息,林君逸蓦然想起了什么,身形立即僵在原地,连忙出声问道:“萧老,那天,我跟吴通对战,为何我被闪电袭体,竟然还能存活?”
他记得,在那生死存亡的关头,最终是萧老提醒自己,让自己借助闪电的威力一搏,由此来,萧老肯定早就料到自己不会丧生在那闪电之下。
“我知你有此一问……”脑海之中,很快传来了萧老那悠远的声音:“论起这个问题,就要提到每个人的体质问题了。”
“体质?”林君逸一愣。
“不错。”萧老点头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体质。最常见的体质,大体可以分为七类,便是金、木、水、火、土、风、雷,大部分人都是前五者,拥有风、雷之体的则少之又少,而你,恰恰就是雷之体。”
“你身上先天就带着雷电元素,是以那些闪电从你身上穿过,根本无法取你性命。”萧老笑着道:“只是因为你现在身体残弱,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雷电元素袭体,才导致重伤昏迷。”
听得他一番解释,林君逸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人还有这种体质之分,也怪不得那些雷电伤不了自己了。
再度跟萧老了解了一下雷之体的事之后,林君逸便回到床上,陷入了修炼之中。
……
清晨的朝露散开,一轮太阳缓缓升了起来。
叶家的一间客房之外,叶冲一大早便跑到林君豪的房门之前,抡拳重重的砸起了门。
“谁啊?”睡眼惺忪的上前打开门,望见是叶冲,林君豪顿时皱眉问道:“小冲,这么早,有事吗?”
“君豪哥,你是贵人多忘事啊,昨天我去找那高人讨要计谋,已经要到了。”叶冲不由分说的挤进了房间,大声道。
“嘘,小声点!”林君豪被他一吼,吓得睡意全无,急忙探头朝着四周了,见得没人听到,这才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的关上房门,问道:“小冲,到底有什么办法,你快说?”
“嘿嘿,这个方法,保管让那个许权一辈子记住你!”叶冲在他耳边悄声耳语了几句,旋即嘿嘿笑道。
“这个……”林君豪目光迟疑起来:“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他不仁你不义,君豪哥,我姐说得对,你就是太善良了,唉,既然你不愿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叶冲甩甩衣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林君豪连忙拉住了他,笑道:“我当然愿意,行,就按照你说的办,东西我马上去准备。”
“还是君豪哥有魄力!”叶冲当即竖起了大拇指,“解决掉那个许权之后,保管我姐对你一心一意。”
正午时分,望江城鼎鼎有名的腾龙客栈之中。
叶冲和林君豪正坐在靠窗的一个桌位上轻聊着,没过片刻,便从得那楼下走上来三人,径直往着他们那一桌大步走去。
“许大哥,你总算来了。”瞧得许权到来,叶冲连忙殷勤的迎了上来,不过到他身后还跟了两人顿时就有些不满:“许大哥,不是让你一个人来的吗?”
“这是马家的少爷马连,这是黄家的少爷黄忠明,方才正好在路上碰到,就一起来了。”许权笑道,事实上,他得知今天是林君豪请客,怕他耍什么阴谋诡计,是以才叫了这两人来作陪。
“来就来吧,菜都凉了,许大哥,赶紧上桌吃饭吧。”叶冲招呼道。
五人围桌而坐,目光望着对面的许权,林君豪笑道:“许老弟,一段时间不见,风采更胜以前啊,怕是整个望江城的女子都要被你迷住了吧。”
许权皮笑肉不笑的道:“林兄哪里的话,在下哪里比得上你万一啊。”
“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吃菜吃菜,待会菜可真的凉了。”叶冲连道,伸起筷子便加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嗯,这腾龙客栈做的菜就是好吃。”
见得叶冲都开始吃菜了,许权原本对这饭菜的质疑,一瞬间也是烟消云散,顺势也是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了嘴里:“果然不错,说起来,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吃饭了。”
五人当即边吃边聊,时间匆匆过去,不一会儿,一桌子菜已经吃掉了一半。
“哎哟,对不住,我要去上个厕所,你们慢慢吃。”叶冲忽然站起身,说了一声后,急冲冲的捂着肚子朝着茅厕奔去。
“臭死了!”
整个人来到腾龙客栈的厕所之后,叶冲捂住鼻子,忍受着那股刺鼻臭气,伸手取出了一个小瓷瓶,目光望着那瓷瓶,面色很快挂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嘿嘿,强力痒粉,待会有你们好受的。”
飞速闪身走进茅房,将得痒粉洒在厕纸上面,撒完之后,步入另一间,而后故技重施。
整整一瓶痒粉全部洒在两间茅房的厕纸之上,再将之稍稍处理一下,让那药粉完全渗入厕纸之中,不出任何端倪之后,叶冲才是急匆匆的出了茅厕,藏到了茅厕对面的一道墙壁之后。
没过片刻,“噗!”“噗!”,冲天的臭屁从得另一端传了过来,叶冲伸头一,刚好到许权以及那个马连、黄忠明面色痛苦,弯背弓腰的捂着肚子,满头大汗的朝着茅厕冲来,碍于面子却是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叶冲捂着嘴,强忍住笑容,心道,林君逸那小子太损了,居然出了个如此阴毒的点子。在昨日林君逸认叶明远为义父之后,他便是将得林君豪想要对付许权的事说了一遍,最终讨要到了这个鬼点子。
方才的那桌酒席,早就被他下了强力泻药,不过他之前早已经服下了解药,是以现在半点事都没有。
三个人蜂拥挤到厕所前,探眼一,顿时傻眼了,只有两间厕所,注定三人中有一个人要在外面等了。但是现在可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那肚子抽痛的要命,裤子都有些湿迹了,这个节骨眼儿,就算是亲爹,也甭想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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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权一个激灵,脚下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声窜进第一个厕所里,哐当一声将门死死的关上,随即只听到里面骤然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这阵声音让得剩下的两人急忙紧紧捂住肚子,面面相觑一阵,忽的那马连甩开脚丫子朝另一间茅厕猛地跑去。黄忠明一不对,急忙追了上去,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来到茅厕前,一人两只手死死抓着茅厕的门板,咬牙切齿的挤来挤去就是不肯让对方进去。
瞧得这一幕,叶冲差点笑破肚皮,坐在地上,双腿奋力蹬动,以此来缓解那巨大的笑意。
“马连,先让我进去吧,大不了我那只金丝鸟送给你。”黄忠明脸色憋得涨红,哀求道。
“你让我进去,别说金丝鸟,就是一只大鹰,我都给!”马连也是回道。
“你他妈就是不肯让了,老子踹死你丫的!”两个人争辩了一句,黄忠明脸色一变,凶狠劲儿发作,骂咧了一句,一脚猛地将得那马连踹到了一边。自己则是一个闪身窜进茅厕,哐当一声关上门。
马连肚子之中本就是翻江倒海,被黄忠明这么一踹,正好揣在肚子上,只听到叽里咕噜的几声肚子叫声,随即马连面色一僵,似尴尬又似舒坦,下一刻,他竟然一个倦怠,将肚子里积存的货物全拉在了身上。
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马连嘴唇哆嗦着,刚好在这时,许权已经解决了问题,从得那茅厕之中走了出来,他迅速站起身,一阵风似的窜进了茅厕之中,哐当一声暴响,门板被紧紧的关了起来。
许权一阵愣神,随即苦笑道:“都已经拉裤裆了,还这么急做什么……”说到这里,他脸色猛然一变,腰一下子弯成了弓背虾子,一阵咕咕之声从他肚皮中不时传了出来。
许权脸色一度难至极,狠狠的捏紧了拳头,一拳捶在茅厕木门之上:“吗的,肯定是那个林君豪干的,单单就他一个人没拉肚子,将老子们都当白痴了!”
“咕咚……”
肚子之中,仿佛翻天覆地般的爆响起来。
许权死死咬着牙,用拳头蓬蓬蓬的砸了砸厕所之门:“马连,你好了没有?好了就赶紧出来。”
“稀里哗啦……”如九天崩流的瀑布一般壮烈的声音,回音了许权的话。
“王八蛋!”许权怒骂了一声,又冲着黄忠明的方向喊:“黄忠明,你他妈死在里面了,好了的话,就赶紧滚出来!”
“许少,你再忍忍,我马上就好。”黄忠明艰难的说了一声之后,旋即再无了声息。
许权脸色一时青一时紫,忍了半天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把踹开厕所门,将得正在里面苦战的马连拧起,丢了出去,自己蹲了进去。
“稀里哗啦……”
“呼!”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许权感觉这辈子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爽过,双眼都是情不自禁的眯了起来,可下一刻,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顿时懵住了。
只见在那前方,几只尖端点有火焰的冷箭突然朝着这边射了过来,许权大惊之色之下,顾不得多少,裤子都尚未提起,就迅速闪到了一边。
“嗤嗤!”
那几只火箭准确无误的射在厕所的门板之上,迅速燃起了大火。
“林君豪,你好狠毒,竟然想置我于死地!”许权狠狠的骂了几声,急忙抢过几张厕纸擦净了屁股,闪身站到了一边,而那另一间茅厕也是受到了火焰的波及,里面的黄忠明大叫了几声,也是迅速钻了出来。
易燃的木板,在那火焰的波及之下越烧越大,一股浓烟升腾,客栈之中的下人顿时大呼小叫着提着水桶前来救火,可当得火焰被完全扑灭之时,两个厕所都是被那废墟埋葬了起来,显然是不能再用了。
瞧见这一幕,正等着上厕所的许权和马连、黄忠明不禁同时懵住了,他们苦苦忍着,就是为了等火焰扑灭,可以马上上厕所,可未曾想,厕所竟然不能用了。
“噗!”“噗!”
三人臭屁连天,熏得那些下人赶紧捂鼻离开。
“许少,我们……我们被人下了泻药了!”黄忠明艰难的道,这个时候他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傻子了:“肯定是刚刚那桌饭的问题。”
“啊哟哟……我不行了……”
马连突然大叫一声,竟是跑到一个角落里,直接脱下裤子,蹲了下去。
许权脸色一阵铁青,嘴唇微微哆嗦着,了在远处围观的那些下人,咬咬牙,也是走到一个角落里,脱下了裤子:“吗的,丢人总比憋死好!林君豪,老子跟你没完!”
……
傍晚时分,许家的府邸之中。
许权哼哼唧唧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名大夫正在为其诊治着,一整个下午,他几乎都蹲在腾龙客栈的那个角落里,双腿早已经发软了,最终是托了一名下人回去传信,才是让得人用轿子抬了回去。
经过一番治疗,肚子倒是治好了,可许权突然觉得,自己的屁股越来越痒,越是用手去扰就越是痒得厉害,这一会,一张屁股早已经被他抓得血肉模糊。
“大少爷,你这病好像是中了某种毒药,不过到底是什么药,我还要回去研究一下……”那大夫沉吟了一下道。
听到这话,许权满肚子的怨气顿时咆哮了出来:“这点病都治不好,你还做什么大夫?等你回去研究好,老子早就痒死了!庸医!庸医!”
“许大哥,怎么发这么大脾气啊?”许权正大声怒骂着,从得那门外,蓦地传来了叶冲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目光到叶冲,许权撇过头,没好气的说道。
“许大哥,我是专程来给你送药的。”叶冲晃了晃手上的一个小药瓶:“先把药擦上吧,痒症一会就好了。”
“可以治痒症?快,快,大夫,赶紧给我擦上!”许权眼睛大亮,连忙吩咐一声,这一刻他早就痒的不行了,不管是不是真的能够解除痒症,权当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不一会,那瓶中的膏药一擦上,许权果然果然感觉那股奇痒顿时大减,忍不住大喜道:“真的有效!”
“许大哥,其实今天的事,我也有责任……”叶冲轻叹一声道:“我不知道那个林君豪居然会如此狠毒,否则,我也不该听他的话,让你去赴宴的。”
许权一听,这其中果然大有文章,挥手驱退了大夫,而后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叶冲叹气道:“还不是因为我姐姐的事,你上一次送给我姐姐的那瓶养颜粉,她很喜欢,就忍不住说了你几句好话,可是那个林君豪心胸狭窄,一听心里就恨上了你,是以今天才会设计捉弄你,让你名声扫地。”
“原来如此!”许权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对叶冲的话没有半点怀疑,今日最先拉肚子的可是他,这却做不得假,而且前段时间,那个林君豪还画了自己的小人,写了生辰八字,日日用针扎,更是还想屠灭许家满门……
“林——君——豪!我许权与你势不两立!”许权怒喝一声道。
“许大哥,其实我也老早哪个林君豪不惯了,今天他连我也捉弄了,害得我拉了半天肚子,我们何不一起逃回这个公道?”叶冲气愤的道。一听这话,许权顿时来了心思,连问道:“如何讨回公道?”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也可以设计,让他大大丢一回脸。”叶冲眼珠子一转,顿时附到许权耳畔悄悄的耳语起来。
“妙!妙啊!”听得他的计谋,许权眼睛顿时大亮,大力一击掌道:“就这么办!等我养好伤之后,就去找那厮算账!”
……
到得今日,已经是三月十二号了,离得那学院大比只有三天时间,上午的时候,林君逸去书院报道了一番,紧接着便回到竹林,在那后山之中专心练习残天印诀。
一整天时间悄然而过,晚间,一家人在那石桌之上吃着晚餐,林君逸突然道:“大哥,招募侍卫的事情,怎么样了?”
闻言,威公放下筷子道:“我跟三弟,最近正在忙着这件事,不过,质量都不行。这几天功夫,我们一共才选中了七八人。”
“七八人?”林君逸摇了摇头道:“太少了,寻常的豪门侍卫人数,至少也有上百。”
“这个我知道,不过宁缺毋滥,这些侍卫必须身份清白,而且还要有一定的武功底子,这样的人,很难选。”威公微微颔首,想了想道:“二弟,我昔年有几个好友,这些年一直走南闯北,兴许是有些倦了,我前段时间给他们去了一封书函,他们都愿意加入林家,你怎么?”
林君逸脸色顿时闪过一抹喜悦:“这是好事啊,我们林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高手,有他们来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那好,既然你点头了,我明天就写信催催他们,让他们早点过来。”威公也是笑道。
“对了!”微微点头一笑,林君逸忽然道:“还有三天就是学院大比之期,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帝郡城,大哥,家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们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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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密林之中,一前一后两辆豪华的马车,蓦地从远方窜出,奔驰在那大道之上,溅起一地的灰尘。
四马拉扯的马车之中,里面所坐的人,便是此次代表皓月书院参加学院大比的学子们。此次前往帝郡城的队伍,其中一队与上次去魔鬼沙漠几乎相差无几,依旧是由郑宇泉和李穆带队,林君逸等十人追随而去,而在后面的那只马车之上,所坐的,却是精挑细选的十名文学院的学子。
马车一路奔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内被颠簸得昏昏沉沉的众人,立即感觉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郑宇泉招呼一声,当先下车而去,其余人立即也是随着他鱼贯下车。
走出马车之后,林君逸探眼扫了扫,发现此处已经在一家客栈之外,此时的天色也已经黯淡了下来,来今晚是要留在这里住宿了。
“这里已经是帝郡城的地域了,大家歇息一晚上,明天到城里玩上一天,放松一下心神。”郑宇泉笑道。
“可以玩一天?”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兴奋起来,帝郡城可是大乾帝国的都城,繁华程度毋庸置疑,能够玩上一整天,正是合了他们的心意。
“明天我要去空明寺,早就听说那里的佛像极为通灵,明天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和尚庙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去爬凤凰山,听说上古时代,那里可是凤凰的栖息地呢!”
“胡说八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凤凰!”
“明天有没有想去游青莲湖的同学?大家可以结个伴……”
一时之间,众人立即商讨起明天的行程来。
“倾城,你明天打算去哪里游玩?”
望着独自站在一边的叶倾城,许权赶忙凑过去问道,昨天擦拭了叶冲给他的药膏之后,经过一天的调养,痒症已经完全痊愈,倒也是能行走自如了。
“我还没有想好。”叶倾城淡淡的说了一声,便即举步跟着郑宇泉等人朝着客栈走去。
许权跟屁虫一般粘了上去,建议道:“我听说帝郡城有一家凤仙楼,里面的戏曲很好听,不如明天咱们一起去听吧?”
“我明天已经有安排了,不好意思……”
许权顿时僵在了原地,这种拒绝也太明显了,前一秒还说还没想好去哪里,现在立刻就说有安排了,咬了咬牙,他再度追上去问道:“倾城,不知道你明天安排去哪里玩?”
叶倾城黛眉一蹙,正要说话,一道显得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忽的从得一旁传了过来:“许同学,叶小姐明天已经与我约好,要去游青莲湖,不知这个答案你满不满意?”
许权目光一转,向了突如其来的林君逸,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轻哼一声,便朝着另一边走去。现在出门在外,这个家伙他却是得罪不起,要知道,可是连吴通那等人物都折在他手上的,许权虽然脾气略微急躁,但毕竟出自名门大家,深知隐忍二字。
“谢谢。”叶倾城朝着林君逸轻声道。
“不用。”微微摇头,林君逸笑道:“叶小姐,帝郡城的青莲湖,的确异常漂亮,你明天若是没有其他选择,可以去一。”这青莲湖,他小时候曾经来过一次,现在还记忆犹新。
“你这算是邀请我吗?”叶倾城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他,她已经知道父亲认了这个人为义子,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可是他的姐姐,身份的转换,让得她对于林君逸的心态,也是在悄然的变幻。
整个人被得她一双妙目注视着,让得林君逸神态很不自然,轻轻撇开头道:“嗯,我明天也打算去那里,你若是有时间,不如同去吧。”
叶倾城歪着脑袋打量着他,见得他脸色竟微微有些泛红,不由忍住了笑意,她以前跟林君逸的接触极少,有也是短短一两句话打止,根本不了解这个人,没想到这个于文道、武道都极为出色的少年,居然是如此腼腆。
叶倾城第一次觉得,这个少年比自家的弟弟叶冲可爱多了,嫣然一笑道:“好,那就这样吧。”
“嗯?”听得她答应下来,林君逸倒是有些诧异了,满以为她对自己的印象不好,肯定会拒绝,没想到竟然答应了下来,望着她婷婷袅袅的上楼的背影,呆了一会,整个人也是跟了上去。
……
青莲湖,号称帝郡城十大美景之一,每日游客数万,当得林君逸和叶倾城来到青莲湖之时,这里早已是人满为患了。
林君逸和叶倾城这对俊男美女,联袂来到这里,倒也是吸引了不少目光,那灼灼的目光,或带着羡慕,或带着嫉妒,显然是将他们当做了一对情侣,让得两人神情都有些不自然,下意识的离对方远了一段距离。
“那个……”林君逸饶了饶头,讪讪道:“不如我们租条小船,去湖里玩吧。”
青莲湖中来来往往的船只络绎不绝,许多人都是在那船上饮酒作诗,谈笑风生,不时传出一阵大笑声,四周洋溢着一股欢乐的气氛。
“哟,这位美女,是哪个学院的学生吧?”
叶倾城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刺耳的声音,蓦地从得旁边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扭头一,只见得一名三十来岁的高瘦男子摇着一把折扇,领着三五个牙犬,一摇三摆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神态之中满是倨傲,一便知是哪个大家族之中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到扭过头去的叶倾城,那公子哥一双无神的眼睛豁然亮起一道无比炙热的光芒,整个人竟是呆在了原地。
“少爷……”一名牙犬推了他一把。
“干什么!”那公子哥顿时醒悟过来,一个爆栗敲在牙犬头上,抖了抖肩膀,哗啦一下收起折扇,满脸堆笑的朝着叶倾城凑了过来:“美女,我是王家的少爷王文君,我爹是当朝户部侍郎王逸之,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游湖啊?”
说着,又是哗啦一声抖开了折扇,满脸得色的轻摇了起来。
“我不认识你,林君逸,我们走吧。”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叶倾城转过身便朝着另一边走去。
“别的啊,美女,咱们这不就认识了吗,少爷我有的是钱,你想要玩什么,你只要说得出来,本少爷就能替你办到。”王文君牛皮糖一样黏了过来。
“滚开!”林君逸朝着他冷声低喝道。
“咦?是哪个裤裆没扎紧,把你给露出来了?”王文君似乎这会才发现,在叶倾城身边还有着一个人,林君逸嘴里的那两个字,极度的刺激着他的神经,少爷长这么大,可曾有人对本少爷如此无礼?
“弄死他,出了事本少爷担着!”眼中闪过一抹恶毒,王文君朝着身后的牙犬一挥手道。
随着他的话,那五名牙犬,顿时摩拳擦掌的朝着林君逸紧逼了过去。
“嘿嘿,美女,你若是愿意跟着本少爷,本少爷不但保你吃香喝辣,而且这个人也不用死了,如何?”王文君得意洋洋的着叶倾城道。
“我数一二三,你们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了。”林君逸冷声道。
自己的话一而再的被他打断,王文君顿时怒不可遏,怒吼道:“打!打死他!”
“呼!”“呼!”
五个砂锅大的拳头,狠狠的朝着林君逸砸了过去。
望着那迎面而来的拳头,林君逸冷笑一声,大袖一挥,一股磅礴的力道,瞬间将得那五人掀到两米之外,重重的砸在地上痛叫起来。
“你……你竟敢逞凶?你等着,你等着!我要你死!”瞧得这一幕,王文君哪里不知道自己碰到了硬渣,放了一句狠话,也不管那几个手下,拔腿便朝着远处跑去。
见此情况,地上的五名牙犬哪里还敢怠慢,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朝着他追了过去。
“小兄弟,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待得那些人走后,一名老伯上前叮嘱道:“这个王文君是这一带的恶霸,你打了他的手下,他定然不会饶你的,还是趁早离开吧,免得惹祸上身。”
对他的话,林君逸也是有些不以为意,笑着道:“多谢老伯提醒,我们游玩一阵,就会离开了。“
“小兄弟,那个王文君只是个纨绔公子,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不过他爹王逸之可是当朝户部侍郎,仅这一个独子,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宝贝的很。”瞧得林君逸的神态,那老伯显然猜出了他的心思,继续劝解道:“你若再不走,等到他们派人来,可就走不了了。”
林君逸眉头微微一皱,想了想,现在刚来帝郡城,确实不宜与人发生矛盾,那个王文君的父亲可是当朝户部侍郎,手底下肯定养了不少高手,若是待会真的来了几个高手,到时候可是难以收场了。
“林君逸,老伯说的对,咱们人生地不熟,还是先避避风头吧。”叶倾城望着他道。
“好。”
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向那老伯道谢一声,正打算走人,从得那前面,却蓦地朝着这边甜甜笑着走过来一名美丽至极的少女,见到这少女,叶倾城立刻是欣喜的迎了上去:“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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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姐姐……”依依笑了一声,当下也连忙迎了上来。
两个美丽的少女手拉着手,在无数男子那炙热的眼光之下,开始旁若无人的寒暄了起来,不时发出几声美妙的笑声。
林君逸整个人站在一旁,静静的着她们,几个月不见,依依还是跟以前一样,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起来极具青春活力。
再度见到依依,林君逸心中也是有着一抹惊喜,自从上一次离别之后,心中还道以后恐怕见面遥遥无期,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又见面了。
瞧此情形,叶倾城和依依肯定是早就约好在这里见面的。
“原来,她肯和我一起来这青莲湖,却是为了见依依。”林君逸摇头苦笑了一声。
两名少女寒暄了一阵,依依突然将得俏首一转,向了林君逸,好奇的打量了他几眼,旋即在叶倾城耳畔小声的说了几句,自己先咯咯的掩嘴笑了起来。
叶倾城也是噗嗤一笑,朝着林君逸道:“喂,你过来。”
”乾小姐……“林君逸不知她们为何发笑,脚步微微一顿,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微笑向依依道:“你好,很高兴再见到你。”
“你也好。”一对美目在他脸上微微一扫,依依抿唇笑道:“喂,如实交代,你怎么跟倾城姐姐在一起的?”
“死丫头,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们是一起来参加学院大比的,你还问!”叶倾城佯怒道。
“嘻嘻,你们那么多人来,为何偏偏就你们两个在一起啊?”依依掩嘴笑道。
听得这话,林君逸顿时有些尴尬,解释道:“乾小姐,你误会了,我跟叶小姐只是碰巧一起来青莲湖游玩而已。”
“跟你们闹着玩的啦,而且,倾城姐姐这么漂亮,也不上你这个小小书童呀。”瞧得林君逸那副呆呆的模样,依依觉得好玩,不由轻笑了起来。
林君逸苦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却在这时——
“快,快,就在这里!”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瞬间自前方传了过来,听到这声音,林君逸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果然,几息之间,那王文君就领着七八个人,如狼似虎的冲了过来。
“嘿!小子,真不知道你是傻还是胆大,竟然还没走?好得很!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眼神怨毒的盯着林君逸,王文君当即朝着后面的七八人大手一挥道:“快,给本少爷弄死这个杂种!”
脸色唰的一下冷了下来,林君逸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杀机,骂自己倒也罢了,可他这么一骂,牵涉到了自己的父母,今天这件事绝对难以善罢甘休了……
在王文君的吩咐下,那七八名高手身形一动,豁然朝着林君逸扑了过来,然而,身形还在半途中,忽的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且慢!”
几人同时停下身形,将得目光向了缓缓走过来的依依,充满了不解。
“你叫王文君是吧?”依依走向王文君,厌恶的了他一眼,淡漠道:“回去跟你父亲说,以后用不着上朝了。”
“嘿嘿,又来一个美女,本少爷今天艳福不浅啊。”瞧得依依那张如花似玉的俏脸,王文君口水差点滴出来,邪恶道:“怎么着?美女,让我爹不去上朝,难道你打算跟我们父子一起玩?”
“叮当。”
从得身上掏出一块玉牌,丢在他脚边,依依一言不发拉起叶倾城的手,便朝着另一边走去,林君逸顿了顿,也是跟了过去。
“想溜?”冷笑一声,王文君下意识的将得脚边的那块玉牌捡了起来,正打算召集手下去追,可下一刻,当得他到那玉牌上的字之后,整个人立即僵在了原地,旋即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唰的一片苍白,喃喃道:“我闯祸了,我闯祸了……”
……
沿着那一条优美的九曲长廊往前走去,两名女子在前面叽叽喳喳兴高采烈的聊着什么,林君逸却是牢牢的跟在她们身后两三米远处,悠闲的欣赏着四周的景物。
早就知道乾依依的身份绝对不凡,现在单一块令牌就吓得那王文君不敢追来,由此来,她的身份,定然是贵不可言。
目光往着那少女了一眼,简约的装扮,纯粹的自然之美,一切都让人感觉那么清新,林君逸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吐了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相公,相公,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然而还没等他追上去,一个年约双十的女子,冷不丁从一边跑出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住了他的腿。
整个人懵了一下,林君逸顿时皱眉道:“大姐,你认错人了吧。”
“相公,你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呜呜,你不能抛弃我们孤儿寡母啊。”那女子哭天抢地道。
见得此幕,叶倾城和依依面面相觑一阵,同时走了过来。
“这位大姐,你认错人了吧?”叶倾城犹豫着出声道。
“我相公叫林君逸,是望江城皓月书院的学生,我怎么可能认错,呜呜,我不活了!”女子说着,就要朝着湖里跳去,被得旁边围观的几人死死抓住。
“这人着长得一表人才,原来也只是徒有其表。”
“最讨厌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了,真不要脸!”
顿时,许多人都是对林君逸指指点点起来。
听得那女子有名有姓的道出了林君逸的名字,叶倾城和依依不由狐疑的向了林君逸,莫非这家伙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
“孩他娘,你先起来吧,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会痛改前非,努力赚钱养你和孩子的。”林君逸忽然无比真诚的如此说道。
这话一出,其余人倒是认为他是浪子回头了,不吝给了几声赞扬和勉力的话,可那女子却是一下懵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林君逸居然会如此说,一时间竟怔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孩他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林君逸忽然问道。
“啊?”那女子一呆:“吴……吴秀娟……”话刚落音,她顿时醒悟过来,连忙捂住了嘴巴,最终是撒泼道:“相公,你竟然装作不认得我,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不活了!”
见得她这幅做作的模样,叶倾城和依依显然也是出了其中的猫腻,便好整以暇的站在一边等着林君逸如何应对。
“孩他娘,咱们的儿子今年几岁了?”林君逸微笑问道。
“五……不对,是两岁,呜哇,我不要活了,你竟然连自己的儿子今年几岁都不知道……”
“哦,孩他娘,我有点想不起来,咱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的?”林君逸皱眉苦苦思索。
“当……当然是两年前就在这帝郡城……”女子结结巴巴的道。
“可是我两年前好像并没有来帝郡城啊……”林君逸拍了拍脑袋:“我们两年前认识,现在儿子都两岁了,啧,孩他娘,莫不是那孩子不是我的吧?”
听到这里,四周围观的人都是哪里还不明白,原来是那个女子在泼人家的脏水,一时间,无数人指着那女子谩骂了起来。
女子脸色苍白,情知事情已经败露,爬起身便朝着人群之外挤去。
“等等。”林君逸蓦地叫住了她。
“你……你还想干什么,我……我只是拿财替人消灾,你要找别找我,找要害你的那个人去吧。”
林君逸伸手入怀,掏出了几枚金币,递向她道:“以后别做这种事了,那个人应该在前面那个角落里戏吧,你过去,这样……”嘴唇微微一动,淡淡的声音便是传入了那女子耳中。
百米远处的一座亭台之中。
此刻许权正心不在焉的饮着酒,目光时不时朝着另一边一眼,在那处,林君逸正和一个女子在扯皮,这个女子当然就是他花钱雇来的,为的,就是在叶倾城面前,让这家伙大大的丢一回人。
“这下,你还敢和我作对。”许权一仰头,爽快的将得一杯酒饮尽,砸了砸嘴巴,眼睛余光却忽然到自己雇佣的那女子,正朝着这边走来。
“这个三八,她一过来,岂不是穿帮了吗?”许权暗骂了一声,立刻站起了身,想躲到一边,可那女子突然就像发狂一般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狼哭鬼号道:“相公,你别走,你不能丢下我,我不嫌弃你不能行房事,只要你对我娘俩好就行了。”
这一声大吼,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走过路过的人纷纷朝着这亭子围了过来。
许权脸色一时青一时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雇佣的人,竟会回头来咬自己一口,当下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滚开!”
“呜呜……相公,我知道你那方面不行,心情很差,要不然你打我骂我吧,可千万不能走,你要是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女子哭天抢地道。
“唉,作孽啊,多好的女人啊,可惜,这男人起来年轻健壮,竟是个无能之辈……”
“绣花枕头,中不中用!”
听得四周的议论之声,许权气得浑身颤抖,猛地一把将得抱住自己大腿的女子甩了出去,大骂道:“臭婊子,敢泼我脏水……”
“相公,你打吧,你打死我吧,但是家里刚满月的儿子,你可千万要照顾好……”
“多好的女人啊,唉,这个男的忒不是个东西,居然还打女人。”
“一躲鲜花插在牛粪上咯!”
许权的右掌举起又放下,整个人都是气得轻颤起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叫他杀人他是决计不敢,恶狠狠的瞪了地上的女子一眼,拔腿便钻出了人群,灰溜溜的朝着远方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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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远远的瞧得这一幕,依依掩嘴轻笑了起来,下意识的了一眼林君逸,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个人还是像原来那样,鬼点子到处都是,四处整人作乐,真不知道他的脑袋里,哪里来的那么多鬼主意。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在这青莲湖畔游玩了一番,叶倾城和依依相约去逛街,林君逸便是直接回到了客栈之中,躲到自己的房间里,陷入了沉闷的修炼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正在修炼之中,耳畔蓦地传进一道轻喝,林君逸眼睛攸地睁开,身法展开,整个人快若闪电朝着外面奔去。
此刻,已经是夜半时分,整个天地在一轮满月之下,可以模糊的辨认。
身形一闪,林君逸稳稳落在那客栈前方的一处位置,探目一望,远处,正有一条黑影疾速飞奔,这个人很明显是要引自己出去,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眉头深深一皱,心中权衡了一下,林君逸最终是选择追了上去。
银亮的月色洒落,两道如同青烟般的细影,一前一后,在那郊区之外划过,旋即双双落入了一处苍茫的原始森林之中。
“这里!”
目光远远望着那前方的原始森林,林君逸攸地瞪大了眼睛,前世,他可是在这片密林之中,生活了一年之久,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的很,想不到再度来到这里,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
“那个人处心积虑,将我引到这里来,到底有何目的?”抿了抿唇,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林君逸身形一窜,紧跟着进了那原始森林之中。
“喝!”
一声轻吟传来,准确无误的落入了耳中,身形晃动,随着那声源的方向,林君逸飞速奔了过去。
这森林之中,危险无数,林君逸也是不敢大意,更加不敢大声说话,当下只是忍着内心的强烈好奇,在那轻喝的指引之下,全速向前奔去。
“哗!”
身形一止,林君逸在某处位置站定了身形,良久之后都没有听到那轻喝之声传出,想必那人想带自己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那天幕之上的月色,林君逸开始在左右寻找起来,那人既然千方百计的引领自己前来,肯定不是闹着好玩,若是猜想没错,在这附近定然有所玄机。
寻找了片刻,果然,让得他在一旁的一处崖壁之上发现了一个山洞。
这山洞口被无数悬挂而下的藤条遮掩住,若不仔细查,很难出来。
“莫非,那人领我来,为的,就是想让我进入这个山洞?”站在那洞口之前,林君逸微微有些踟蹰不前,这山洞之内凶险未知,若那人心怀歹念,此番一进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这个人一身轻松功法,绝对比我要高出很多,这样的人物,想要杀我,应该不用如此煞费苦心……”林君逸暗自想到,下一刻,咬咬牙,伸手拨开前方的藤条,便钻进了山洞之内。
这山洞之内一片漆黑,林君逸点燃了火折子,昏黄的光芒一闪,整个洞内的一切,便即清晰印在眼底,只见在这山洞正中摆放一方石桌,在石桌四方围着几条石凳,地下修葺的极为平坦,四周的墙壁显然也经过打磨,瞧这情形,这里显然是有人住过的。
不过,这山洞之内蛛成群,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住了。
站在洞口之处微微一顿,林君逸便举起火折子小心翼翼的踏入了洞内,山洞的空间并不大,而且也只有这一间山洞,四处查了一番,结果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人领我来,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山洞了,可是这里面却什么也没有……”想到此,林君逸心中蓦然一动:“难道,在这山洞之内还另有乾坤?”
怀着激动的心情,林君逸在墙壁之上仔细的查了起来,下一刻,他的目光立即定格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之上。
这块石头显然是人为镶嵌进墙壁之中的,起来异常平滑,林君逸渐渐走过去,伸掌在那石头另一端用力一推,只听“轰隆隆”,旁边的墙壁之上赫然是裂开了一道缺口。
“果然是另有乾坤!”强自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林君逸当下迫不及待的钻进了那缺口之中。
整个人跨进那缺口,在火折子昏黄的光芒照映下,缺口之后的景象,顿时呈现在林君逸眼前,到面前的一切,林君逸整个人不由微微一愣,这里居然是一个大厅,上百级阶梯一直延伸而下,在那火光的笼罩下,显得幽森而又神秘。
略微一愣,林君逸便是顺着那阶梯快步朝着下方走去。清脆的脚步声,在这格外寂静的大厅里更是显得落寞和寂渺,仅仅踏出两步,忽然无意间督到左侧墙角的一个位置,步伐顿时机械般的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神色豁然一动,林君逸快步的凑了过去,只见得在那墙壁上竟然密密麻麻的刻满了文字,抬头一观,四个笔走龙蛇的大字顿时落入了眼中。
“凤舞剑法!”
“这竟然是一套剑法!”
林君逸忍不住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将剑法刻在这里:“这套凤舞剑法,是黄级中品剑法,虽然算不上太厉害,可也算不错了。”
他当下就驻足站在旁边,将得墙壁上记录的剑法牢牢的背了下来。
等到记牢之后,整个人便是再度往下走去。可越是往下,带给林君逸的震撼就越大,只见在那墙壁之上,几乎每隔着四五个阶梯,就刻着一部功法或者武技,且两边的墙壁上都有,直至走到最后一阶,林君逸单单一数,这些功法和武技加起来,竟有四五十部之多!
“飘烟步法!”
“降龙手!”
“天山棍法!”
……
这些武技和功法,包罗万象,虽然普遍品级都不高,但是依旧让得林君逸极为兴奋,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虽然没什么大用,不过对于自己的家族来说,却是很大的助力。
林君逸贪婪的将得这些武技和功法一一默背下来,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从得最下面的一级再度是回到了起点处。
“呼,终于完了。”轻松的吐了一口气,微微一顿,林君逸便是快步的朝着下面走去,方才在那下方时,他发现后面还有一间小石室,却不知道里面还有着什么,心中充满了期待。
快速的下了百级阶梯之后,林君逸探眼往里面的石室一,那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墙壁之上刻满了各种痕迹,很显然是被利器划出来的,这里应噶是一间练武室。
他驱步走进去,却是讶异的在那地面之上的蒲团之上发现一封书信。
“咦?”轻咦了一声,林君逸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得那书信拿起,稍一犹豫,便是拆开了信封,将得里面的信笺拿了出来。
“吾儿君傲、君逸。若你们还能到此信,说明你们现在还活得很好,为父很欣慰。若有心,不必想其他的,好好活下去。父:林崇留。”
“这……这居然是父亲的信!”
望着那熟悉的字迹,林君逸双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一股酸意笼罩在眼眶,几乎就要掉下泪来,“若有心,不必想其他的,好好活下去,爹是希望,我跟大哥都不要活在仇恨中,而且跟林苑对碰,无疑是以卵击石,九死一生……”
“可是爹,这段仇恨,已经流入了我的骨子里,若是不报,这辈子我都不会安宁。”林君逸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相信大哥也是一样的想法,父母大仇,不共戴天!
将得那信纸折叠好,重新塞进信封之内,可这么一塞之下,林君逸顿时发觉在那信封中还有什么东西,他神情一动,连忙伸手将得那东西掏了出来,却是一块残破的兽皮。
摆弄了几下,不出任何玄机,林君逸才是有些泄气的将得那兽皮丢进了纳戒之中,不再理睬。探目四处扫了扫,见得这四周再也没了其他东西,林君逸这才踏步走出了这隐蔽的石室,重新回到了那原始森林之中。
经过一番折腾,天空即将破晓,今天可是学院大比正式比试的时候,林君逸不敢怠慢,急忙飞速的回了客栈。
……
“学院大比为其十天,前五天是文比,后五天是武比,这一次参加大比的学院总共有一百三十二家,咱们皓月书院这一次的目标,是前三,大家多多努力。”在走向大比会场的时候,郑宇泉向众人激励道。
整个大乾帝国学院众多,不过最为出名的也只有帝郡学院,清风学院,蜀山学院,太仓书院以及皓月书院这五家,往届的大比之中,皓月书院一直在这五家学院之中充当着垫底的角色,是以这一次,也仅仅是将目标定为争夺前三。
“文比的规则,我再重复一遍,每个学院派遣十名学子参赛,一共五轮比试,每过一轮增加十个积分,最终,按照总积分来进行排名。以往的规则都是如此,这一届会不会改变,也很难说,总之大家见机行事。”郑宇泉道:“参加文比的同学一定要牢记,这是为了学校荣誉而战,千万马虎不得。”
说完之后,他便将得目光向了林君逸:“林君逸,待会的文比,你也准备上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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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颔首,早前在拜郭老先生为师的时候,林君逸便答应过要参加文武双项比试,此刻自然不会推脱。
当得一众人来到帝郡城足以容纳二十万人的会场之后,顿时也是被那宏大的氛围震得有些吃惊,偌大的会场之上,人头攒动,到处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场面极为壮观。
在那会场正前,早已经搭建好了一个巨大的比试台,今日的文比,便是在那比试台之上举行。
在两名文学院老师的带领之下,林君逸与其余九名参加比试的学子一起,朝着那比试台走去。
此时此刻,来自大乾帝国九州三十六城有资格参加此次大比的学子们已是纷纷聚集在此,足足有一千三四百人。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目,里面任何一人,在各自州城的同龄学子之中,都算是佼佼者。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大舞台,他们原先在自己地盘的那点优势都荡然无存。
在这里,人人都是天之骄子,都是出类拔萃的。
特别是五大学院的五十名学子,比之其余学院的学子,都有着显著的优势。
“众位,今天乃是三年一度的学院大比,那些老调重弹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站在那比试台之上的一名儒雅老者,朗声道:“这一届的文比,与往届略有不同……”
听到这话,那下方顿时议论起来,往届的文比,都是分为琴、棋、书、画以及文辩这五道题目,从未有改变过,莫非今年要改规则了?
“这一届的文比,分为十道题目,大家且这比试台……”那老者道。
众人闻声望去,巨大的比试台之上,早就被上千个屏风隔开了千余道独立的走廊,而在那走廊之上,每一条走廊都设有十道关卡,且都站立着一名考官。
“这十道题目,从易到难,过第一个关卡可增加一分积分,过第二个关卡增加两分积分,以此类推。”老者道:“时间一共为五天,所以大家都不用急,遇到不会的问题,可以好好想想。”
“第一个关卡一分,第二个两分,也就是说十个全过的话,可以增加五十五个积分。”林君逸暗自想到。
规则宣布完毕,所有学子开始领取各自的廊道编号。
“大家都不用急,进去后好好思考,不用急着回答,因为你只要前一个问题回答错误了,就没有资格回答后面的问题了。”领林君逸等人上来的那名文学院老师叮嘱道:“此次大比的成绩关乎到咱们皓月书院的荣誉,请大家务必要认真,拼尽全力。”
被得他一番话说下,众人浑身的热血顿时被调动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只恨不得马上开始比试。
“潜山学院钟浩明,请入一号廊道。”那老者蓦地朗声道,随着他的话,一人阔步自人群之中走出,激动的进入了第一条廊道之中。
“中麓书院胡跃林,请入二号廊道。”
……
“皓月书院方寒,请入五百二十八号廊道。”
“皓月书院林君逸,请入九百一十二号廊道。”
……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林君逸顿时快步的朝着九百一十二号廊道大步而去。
进入那廊道之后,里面的主考官顿时迎了上来,叮嘱道:“时间很充裕,不必太过着急,前一道问题答错了,非但拿不到积分,反而后面的问题也不能回答。”
“多谢。”林君逸点了点头,在那主考官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将得放置在第一张书桌上的那封信件拿了起来,探目了过去,只见上面写着:观苍海,观苍松,观苍海里观苍松,苍海万年,苍松万年,请对出下联。
望着这上联,林君逸表情不由一怔,这一道题目可不太容易,第一题居然就是如此难,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呵呵,学院大比非同一般比试,来的,可都是各大州城的文道佼佼者,题目自然相应较难,否则,很难考量出真实水平。”瞧得林君逸的神情,那主考官显然是出了他的心思,笑着道:“不要急,时间很充裕,你好生作答吧。”
微微颔首,林君逸自那书桌前坐了下来,轻轻磨墨挽袖,提笔便在那铺开的白纸上写道: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
“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见林君逸匆匆答题,那主考官起先有些不以为然,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了,可目光一到那白纸上的下联,一双眼睛倏然瞪大,过了片刻才是感叹道:“好一个诗台绝世,诗才绝世,小友原来是胸有成竹。”
林君逸站起身,微微笑道:“先生,不知我这下联可算过关?”
“自然算。”深深的了他一眼,主考官从得那书桌的抽屉之中拿出一个红色的铁牌递给他道:“十道题目,分别对应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以及黑、白、彩色十种颜色,这红色铁牌就代表第一道题目的一分积分,你拿好,去下一道关卡吧。”
接过那红色铁牌,林君逸点点头,直接朝着第二道关卡走去。
十道关卡连成一排,大部分都与第一道关卡一样,单单只在那关卡之处设立了一张书桌。林君逸走到那第二张书桌前,直接将得上面的一封信件拿了起来:以花为题,赋诗一首,要求意境绝佳,对仗工整。
“以花为题……”
林君逸微微抿唇,三月正是桃花盛放之际,稍稍一踟蹰,他便提笔便写道:“柳暗花城梦不通,谁家姊妹倚东风。凭伊几点清明雨,催出新妆试小红。”
紧随在他身边的主考官,神色再度一怔,这首诗把桃花比作骀荡春风里娇俏可人的姊妹花,而当那桃花凋零的时候,闺中女儿便忍不住以落红自喻,生发出无限的叹惋,单单一首诗,不过二三十字,已然是将得桃花写活了。
“好诗!”仔细读了几遍,主考官也是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对林君逸刮目相了,此子定然是这一批参加比试的学子当中,最为优异的学子之一,一身才华,连得他都是颇为感叹。
“这第二题,过关了,这是第二题的铁牌,拿好。”主考官将得一枚橙色的铁牌递给林君逸道。
而在这个时候,一千余个廊道之中,已经有不少学子答错了题目,狼狈的走了出去,换来二十万观众的一阵嘘声。
与此同时,林君逸随着那主考官走到了第三张书桌前,在这张书桌子上,却并没有信件,反而是摆着一副棋盘,上面红黑子交错,显然是一副残局。
“咦?这是四大残局之一七星聚会!”着那棋盘,林君逸惊讶道。
闻言,那主考官顿时微笑颔首道:“不错,这正是七星聚会,这一道题目,便是破解这幅七星聚会。”
“破解?”目光盯着那棋盘,林君逸缓缓的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仔细观摩了起来。
主考官站在一旁也不催促,十道试题一共为期五天,时间大把,林君逸单单十来分钟就走到了第三道试题,这样的速度,已经让人咋舌了。
其余的廊道之中,此刻大部分人都停留在第一道试题,正在苦苦冥想,极少数人已经踏入了第二道试题,像林君逸这样踏入大三道试题的,也唯有他一人。
时间缓缓过去,大约十余分钟后,林君逸眼睛蓦地一亮,连连伸手开始移棋:“第一步,炮二平四,卒5平6。第二步兵四进一,将6进……第五步,车二进九,象5退7,第六步,车二平三,最终,红棋胜!”
“咔”的一声,将得红车砸在那棋盘之上,林君逸面容之上也是升起一抹笑意,这第三关应该算是过了吧。
望着那棋盘,主考官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惊讶,这七星聚会可是四大残局之一,这一题,想必会阻碍绝大部分人前进的步伐,就算是有人能答出来,在他来,起码也要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如此短短片刻,这个少年竟就成功的破解了!
“嘶!”倒吸了一口冷气,主考官一时间向林君逸的目光也是微微有些改变,这个少年绝对是他这一辈子见过在文道之上最优异的少年,没有之一。
“先生,这一题,我可算是通过了?”林君逸微笑问道。
“此残局已经被你破解,自然是通过了。这是第三题的铁牌,拿好。”主考官轻轻颔首一笑,将得一枚黄色的铁牌递向他道。
伸手将得那黄色铁牌接过,林君逸转过身,便是马不停蹄的再度踏向了那第四题……
时间飞逝而过,一整天的时间,便是眨眼即过。
在第三道试题经典残局破解之后,接下来的第四题书法题目,第五题千古谜题解答,第六题儒家典籍经典名句解析,以及第七题以某个论点为题,撰写一篇文章,第八题兵法布阵,林君逸一路势如破竹,在那主考官的极度震撼之下,单单一天时间,便已是砍下前八题,拿到了总积分三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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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此时,参加比试的一千三百多名学子,已经有大半因为答错题目,而提前退场。除了林君逸之外,成绩最好的一人也不过才堪堪踏入到第五题的区域。
因为怕泄露题目,所以在这比试的五天时间,所有参加比试的学子,都不能退出廊道,吃饭睡觉都在那廊道之中解决。
不过,这一晚,几乎没有学子睡得着,大家都在想着白天的题目,个个忧心忡忡,不能成眠。
与他们不同的是,林君逸这一晚却睡得很好,以前在家的时候,他整晚整晚几乎都在修炼之中度过,枯燥而无趣,今日放下一切,反而睡得异常香甜。
不知不觉间,天空已然破晓,昨日离去的二十万观众再度是纷纷的聚在会场之上,等候今天的比试。
“小友,昨晚睡得可好?”从得那廊道之外,主考官大步走过来,着精神奕奕的林君逸,笑着问道。
昨天林君逸展露的才华,着实是让他震撼的无以复加,到得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此子定然是这一次文道大比的个人魁首。
“睡得很好,可以开始第九题了吧,我还等着早点比完,好好逛一逛这帝郡城呢。”林君逸笑道。
闻言,那主考官顿时苦笑一声,十道题目虽然有五天的作答时间,不过在大部分人来,这些时间都是不够的,他倒是还有闲心想着去逛帝郡城,这话谁说出来他也许都会嗤之以鼻,暗叹对方不自量力,然而出自这少年之口,主考官却觉得大有可能,仅仅只剩下最后两道题目,很可能在今天,他就能成功走出这廊道,拿下55分高分。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就开始吧。”主考官笑了笑,他也是迫不及待的想一,这个少年在接下来的两道题目上的精彩表现。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当下驱步向前,走到了那第九张书桌之前,在这书桌上,却是放满了绘画的材料,单一,他就知道这一题肯定与画有关。
“这第九题,是一道绘画题目。”主考官解释道:“画作极优,便可通过此关。”
“画作极优?”
林君逸暗自皱了皱眉头,先前的八道题目可谓是一道比一道难,若单单仅仅是绘画,又如何能显示这第九题的难度?这四个字似简单,想做到却是极难。
要论到画作极优,无非是那些传世名画。
“前面八道题目,你答对答错,我心中都有分寸,不过,这最后两道题目,却轮不到我做主。”主考官笑道:“你绘画完毕,会由七名画坛大家齐齐评鉴,只要得到四人认可,这一关,便算是过了。”
“原来如此。”听到这话,林君逸顿时了然起来,不过,那七位画坛大家,眼光何等之高,一幅画作想要如他们的法眼,却是也是极为不易之事。
一拂长袍,在那椅子上坐下,林君逸便仔细构思起画作的素材来,后面的这两道题目,总共拥有十九个积分,分量极高,他却是不想遗失这些分数。
“想要得到七位大家欣赏,此画却不能落入俗套。”林君逸暗自想到:“但是画什么好呢,巍峨磅礴的名山大川,壮丽山河?还是孤帆远影的落幕夕阳,亦或是小桥流水人家……”
整个人纠结了半天,林君逸一直没有好的想法,那主考官也是耐心的立于一旁等候,并不作声打扰。
“其实,画到了一定的境界,无需在意画的是什么,画虎成雄,画龙翔天,要的就是那等出彩的意境。”冥思了半响,林君逸突然一笑道:“将得最简单的画,画出那等飘尘的意境,这才是真正的画作大成。”
画不在精,而在其髓。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伸手提笔,在那上好的画纸之上,轻轻几笔,便勾勒出了一个人物的形象。
主考官下意识的探头一,顿时微微颔首,这几笔似简单,却不多不少的将得整个人物的大体轮廓呈现而出,着实是用墨恰到好处,很有大家风范。
轮廓一成,林君逸单手轻抖,开始为人物塑形,增色,单单二十几分钟,一副画便已是彻底完工。
目光望着那画面,主考官面容之上一度写满了惊奇,这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物,准确来说,是一个极端美丽可爱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长裙,乌青的长发,用得一根红绳扎住,垂于胸前,着装朴素,胸前衣衫下,微微贲起一道优美的曲线,充满了少女的清丽与干爽。
“她画的竟然是……”
目光瞪得大大的,这个少女,他自然认识,以前曾经远远的见过她一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深深吸了一口气,主考官拿起画,朝着林君逸道:“你在此稍等,我将画送给七位大家评鉴一番。”
林君逸微笑点了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主考官拿着画匆匆离去,一路离开那廊道之后,最终是走进了这会场之后的一间大厅之中,旋即左转进入了其中的一间房间。
“咦?这么快就有人答道第九题来了?”
望见主考官捧着一卷画进来,正在里面聊天的七人,面色之上同时浮现一抹惊讶,这文道大比一千余个廊道之中,一至十关的具体题目虽然各自不同,但是题目类型都差不多,比如第一道是对联,第二道是诗词等等。
也唯有第九关是绘画的题目,是以,主考官一进来,就让得七人大感诧异,在他们来,要进入第九关,至少也要等到三天之后,可现在才是第二天的初始……
七人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道:“把画拿过来,我们。”
闻言,那主考官连将画送了上去。
将得画作打开,七人齐齐探眼了过去,一之下,顿时就拔不开眼睛了。
单论画作,这幅人物画,画工、意境都是俱佳,绝对算是人物画作之中的上上之作。然而,让得众人诧异的不是这幅画的好坏,而是里面的人物。
“四殿下……”
其余六人都是将得目光向了其中的一名二十来岁的俊朗青年,此人一副典型文人风范,穿着一身白袍,带着一顶文士帽,满脸的弱不禁风,可这人显然身份不凡,其余人望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尊敬。
“画这幅画的是什么人?”被称为四殿下的青年,向下方的主考官,温声问道。
“回四殿下,是一名来自望江城皓月书院的少年。叫做林君逸。”主考官如实回答道。
“皓月书院?”青年微微点头,笑着道:“没事了,你去告诉他,这幅画画的很不错,第九关,他已经过了,不过,这幅画,却不能还给他了。”
“是。”主考官恭恭敬敬的答了一声,旋即退出了房间。
“嘿……想不到小妹的魅力还挺大的,去皓月书院短短一段时间,就让一名饱学少年对她如此倾心,居然在这样重要的比试还要画你的画像。”青年脸色古怪的一笑:“林君逸,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主考官从得那房间之中退出后,便飞速进入了林君逸所在的廊道之中,远远朝着他恭喜道:“你的画作已经通过了,这是第九关的积分牌,拿去吧。不过,你的那幅画,恐怕是拿不到手了。”
林君逸点点头,接过那枚代表九分的白色铁牌,道:“无妨。”
“既然如此,就开始最后一道题目吧。”主考官笑了笑。
最后一题了吗?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微微一顿,旋即便是朝着那第十道关卡之处大步走去。
整个人来到那第十道关卡之后,林君逸赫然见得此处并非是书桌,而是一方琴台,在那琴台之上,摆着一张古琴,显然,这一题要比的是音律。
文道繁杂,以琴棋书画最为广泛,文人若不会音律,当真算不得真正的文人。
“这一题,考的是音律,但是所弹的曲目,必须是自己谱写的曲子。”主考官笑道:“只要你的曲目,能够打动七位琴道大家其中四人,此关边算通过。”
望着林君逸疑惑的眼神,主考官补充道:“你放心吧,你在此弹奏,那七位琴道大家皆是可以清晰听到。”
林君逸微微颔首,这一题无疑比上一题更加棘手,想要创作音律,并非像绘画那么简单,更何况是创作一曲让七位琴道大家都为之赞同的曲子。
“不用急,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构思。”主考官笑着安慰道。
林君逸展颜一笑,当下在那琴台之前坐下,苦苦皱眉构思了起来,这种东西,要讲究一定的机遇与灵感,单是如此一味的冥想,反而是适得其反,一整个小时,林君逸都没有任何头绪。
“喝!”
不知何时,一道轻吟之声,蓦地自远处震颤传来,猛地袭进了大脑之中,林君逸甚至感觉大脑都是为之一颤。
“是谁?”脸色倏然一变,林君逸冷汗一瞬间打湿了后背,儒家高手!只有儒家高手才对自己有如此大的震撼力!
“咚咚……”
在那轻吟之后,竟然是再度传来了一道古筝之声。
林君逸脸色顿时蒙上了一层大汗,这道古筝之声仿佛带着某种魔音,侵袭着他的神经,让得他整个人一度之间,极度痛苦。
“哗啦……”
不经意的伸手一拨琴弦,那琴音传出,仿佛抵消了不少古筝之音,林君逸顿时到了希望,下意识的拨动琴弦抗衡着那股古筝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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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乍泄而出,不觉间,竟汇成了一曲优美的杀伐曲调,如那金鼓鸣撞,长号怒吼,源远流长,非但那大厅之中某个房间的七名琴道大家听到了这琴声,在那会场之上的二十余万观众,也都是听到了这股琴音传出。
一时间,众人仿佛一瞬间置身了一个画面:一个旷古战场之中,千军万马在此厮杀,残肢、鲜血四处横飞,战马嘶鸣,士兵怒吼,在血与火之中,交织一片旷古的战争宏大与凄凉。
悠远的曲调仿佛一首动人心魄的杀伐曲,让人一旦融入,便沉浸在了那无边的战场之中。
林君逸双手疾若闪电,在那琴弦之上拨弄着,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状态,也是没有发觉那古筝之声却是早已经停歇了下来。
沉重、肃杀的琴音在四周来回震荡着,所有人都是不发一言的认真听着,良久后,终于,随着“铮”的一声,结束了这曲曲调。
众人恍若从梦境中醒来,迷茫的了那比试台之上,在短暂的寂静之后,无数人都是激烈的议论起来。
“这是什么曲子!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听过!”
“肯定是这次比试的题目之一,也许是考生自己创作的曲子。”有人猜测道。
“杀意盎然,气势恢宏,这才是我辈男儿应当听的曲子啊,我敢打赌,这首曲子绝对会在军营之中盛行起来。”
……
随着那下方众人的议论,林君逸也是如大梦初醒,方才因为那古筝魔音的袭击,他下意识的沉入了一丝真气,沿着自己的思路拨动琴弦,那铁骨铮铮的琴音,就算是他自己也是颇为动容,在那真气的散播之下,更是有一种极度的霸道和恢弘。
“方才那弹古筝之人,在我进入状态后,就立即撤掉了弹奏,显然是有意在帮助我,到底是谁呢?”林君逸皱了皱眉头,在这帝郡城自己似乎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谁会如此帮助自己?难道是那天晚上那个神秘领路人?
想到此,林君逸又是觉得有些不可能,刚才这人明显是出自儒家,而那晚的领路人却是一名武者。
沉吟了半响,之前那前去大厅问情况的主考官快步的回返而来,老远就朝着林君逸抱拳道:“小友,恭喜啊,这最后一道题,你也过了。”
闻言,林君逸脸色也是露出了一丝笑意,总算是幸不辱命,没有辜负书院所托,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至于皓月书院最终到底能取得什么样的名次,还要其他九人的积分。
“小友,你的才华,真是让人震惊啊。”将得最后一枚彩色铁牌递给他,主考官感叹道:“你可知道,除了你之外,现在答题最快的一人,也只是走到了第五题。”
接过那彩色铁牌,林君逸呵呵一笑道:“先生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刚好这些题目我都会。”
主考官苦笑着摇了摇头,要说瞎猫碰到死老鼠,碰对一两道题也就罢了,想要答对所有的题目,没有绝对的实力,是绝对办不到的。
既然题目已经答完了,林君逸也是没有必要继续逗留下去,告别了那主考官之后,便大步走出了廊道,一路朝着比试台之下的郑宇泉等人走去。
对于林君逸的出来,没有人感到意外,这两天以来,一千余个廊道之中,不时就有人答错问题,继而出局,对此众人已是见怪不怪了。
“林君逸,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那比试台之下的郑宇泉望见林君逸大步走来,不由皱了皱眉头,他可是听说过林君逸在文道之上的才华也颇为不错,原本以为他就算不为书院争光,也绝不会拖后腿,没想到这才一天多时间,就已经出局了。
“出来就出来吧,林君逸,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的天赋在武道上,过几天在武道上弥补上来也就是了。”李穆上前安慰道:“而且,你也不是最早出来的,这两小子,比你还要先出来,一人只拿到了一分。”
李穆指了指一旁神色有些萎靡的两名学子,那两人一听,便各自讪讪一笑。
“唉,某些人,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明知道自己不行,就不要给书院抹黑嘛。”许权忽然在一旁阴阳怪气的道。
李穆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过叶倾城表情却有些奇怪,这个人的才华她可是亲眼目睹过的,若不是她亲眼所见,也绝不愿相信他居然如此早就已经出局了。
“林君逸,你这次拿到了几个积分啊?”旁边一人忽然问道。
之前听到他们的对话,林君逸也没有刻意去辩解,一直浅浅笑着,此刻听到那人问起,当即将得怀里的十枚铁牌取了出来,递向郑宇泉道:“应该是55分吧。”
表情猛地凝固起来,呆呆望着林君逸手中那一把铁牌,郑宇泉竟忘了伸手去接,非但是他,此刻,旁边的所有人都是一脸僵硬的愣在了原地。
“五……五十五分……”
“咕咚!”
“你,你十道题目全部都答对了?”怔了半响,郑宇泉顿时满脸惊讶的问道。
“幸不辱命,总算没有给书院丢人。”林君逸笑了笑,道。
“嘶!”倒抽了一口冷气,郑宇泉迟疑着伸手将得那十枚铁牌接到手里,感受到那冰凉的温度,唯一的一丝疑惑,也是烟消云散。
四周良久无人说话,这一幕带给众人的震撼,简直难以言喻。
他们虽然不知道里面的题目到底有多难,但是站在这里如此之久,也是听到不少人谈起过,听说到现在,里面答题最多的一人也仅仅只答到了第五题,而一大半人,更是已经早早的出局了。
由此可见,里面的题目到底难到了何等地步。
“林小子,你简直就是个怪胎!”良久之后,李穆摇头感叹道。
文武双全,且于两道之中,都是同辈之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将来的成就绝对会举世瞩目。李穆急迫的想到,这个极度优异的少年在将来的某一天,会带给世人何等的震撼。
一旁的许权,张口结舌的半响,一双眼睛顿时满是怨气的瞪了林君逸一眼,原本以为他成绩惨淡,可以借此奚落几句,没想到到头来,自己的那句奚落,反而是打了自己的脸。
“凭什么!他出生卑贱,老天为何赋予他如此大的才华!而我许权,为何要屈居他之下。”嘴唇微微哆嗦着,许权满腹的恨意,如同那滔滔江水一般沉淀在心中。
而在其一旁的叶倾城,内心的震撼却远不如其余人那么大,她早知道这个人才华横溢,虽然惊讶他的才华竟然出众到了这种惊世骇俗的地步,然而,在潜意识之下,却也认为是理所应当。
“不错,单单你这五十五分,文学院这一次怎么也会取得一个好名次。”郑宇泉点头笑道,除开其余学院不说,单论五大学院,如果平均每人回答出五道题目,也就是十五分,十个人才一百五十分,林君逸一人就占了三分之一还要多,无疑是大大减轻了其他学子的压力。
……
帝郡城一栋奢华的府邸之中。
一名青春靓丽的少女,正坐在一间雅致的闺房门框之处,捧着一本书读着,不时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起来格外可爱。
“小妹,你怎么又坐地上?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忽的,从得那门外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声音。
少女撇目一,见是一名长相俊朗的青年,顿时抿唇一笑,站起了身:“四哥,你不是在会场做画作评定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还不是因为你。”目光望着少女,青年溺爱的笑道:“告诉四哥,你在皓月书院上学的那会,可曾遇到心仪的男生?”
“四哥,你干嘛问这个啊?”少女呆了呆,眼前情不自禁的划过一道俊逸的面容,扭过身子问道:“没有啦,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
“真的没有?”青年狐疑的着她。
俏脸不经意的划过一抹红晕,少女轻轻跺脚道:“你再问,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我不问了,你这是什么?”青年嘿声一笑,瞬间将得随身携带的一幅画打了开来。
闻言,少女诧异的转过身去,目光顿时到了那画面之中的少女,表情一愣,整个人不由也是呆住了:“这……画的是我吗?”
“不是你还是谁,你仔细,这个少女的裙摆之下,是不是绣了一个‘依’字……”
少女微微一低头,果然是见到画中的少女裙摆之上绣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依字,脸颊顿时一红,迟疑着问道:“四哥,这是谁画的啊,好像不是出自你的手啊。”
“是一个叫林君逸的少年。”青年笑道。
“是他!”闻言,依依表情顿时就有些怪异。
“嘿嘿,还瞒着四哥说没有心仪的男生,这个林君逸我悄悄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才华绝纵,啧,一千三百多人的比试,连你们帝郡学院那个号称文曲星降世的芦淞才答了第五题,他竟然就把十道题目全答对了,厉害!”提起林君逸,青年也是满脸的佩服。
“胡说,他……哪里是我心仪的男生啊。”依依顿时笑道:“不过,这个人聪明是聪明,就是鬼主意太多,跟他在一起,一定要防着点才是。”说到这里,自己也是忍不住扑哧一笑。
“四哥,这幅画既然画的是我,就是我的了。”从得青年手中抢过画卷,依依立刻下了逐客令:“啊,困死了,我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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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得第二天开始,林君逸便不再去会场,跟郑宇泉说要好好的休养几天,准备过几天的武比,便独自一人留在了客栈之中。
那种喧闹的气氛他并不喜欢,倒不如留在客栈之中专心修炼。
“就在这里,这几天我跟踪他们,知道他们在这里落脚。”
“很好,那个小畜生害得我父亲被罢职,我定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道阴毒的声音随即响起。
正在房间之中修炼的林君逸,耳畔隐隐约约听到这番对话,眼睛豁然睁了开来,“是那个王文君!”
“沙沙……”
几道脚步声随即传了上来。
“一共十二个人,而且至少有八名以上的灵胎境强者。”林君逸眼中充满了震惊,其中有两人,他更是摸不清虚实,实力定然恐怖之极。
轻轻的掀开房间之后的窗户,林君逸一纵身,骤然从得那窗户跳了下去,这些人绝对不可力敌。
而在他跳下的同时,他所在的房间之门,被人一脚猛地从外面踹开,旋即十余人如狼似虎的窜了进来。
“少爷,人不在,肯定从窗户逃跑了。”
“追!”王文君死死咬着牙,就是因为这个小畜生,自己的父亲才被罢免了官职,连累自己也被毒打了一顿,这口窝囊气他实在咽不下去:“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击杀!”
随着他的话,十余人瞬间从得那窗户口鱼贯跃下。
“少爷,他在那里!”一个眼尖的侍从指着林君逸几乎化为青烟的身形,大声吼道。
“追!谁抓住那小畜生,本少爷赏一万枚金币!”王文君怒吼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万枚金币顿时激起了众人的贪婪**,一个个拼劲全力朝着林君逸逃逸的方向急追而去。
“少爷,不行啊,那个小畜生的速度太快了,我们被越甩越远了,根本追不上。”瞧得林君逸越来越远的身形,一名侍从苦兮兮的出声道。
“吗的,老子豁出去了。”王文君狠狠咬了咬牙,从得怀里掏出一瓶丹药道:“这里是一瓶风神丹,是我爹花尽力气收罗给我保命用的,大家一人一颗,今日,务必要追上那小子,将他挫骨扬灰!”
“风神丹!”闻言,众人眼睛同时放射出一股贪婪,这风神丹可不同于疾风丹那种低级丹药,服食风神丹之后,不但可以增加五倍速度,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可谓是逃命的绝佳神丹。
王文君快速的将得丹药分发给了众人,自己当先服下一枚,眼神无比怨毒道:“这个小畜生害我爹丢了官职,又害的我浪费一瓶风神丹,等捉住他,定要让他受尽天下的酷刑,再慢慢折磨致死!”
等到所有人都服下丹药后,一群人再度是朝着林君逸逃离的方向猛追而去。
有了风神丹的加持,速度顿时快得不可思议,不到片刻,一群人离得林君逸已经越来越近。
“小畜生,你逃不了了,今天无论如何,本少爷都要抓住你!”望着越来越近的林君逸,王文君阴测测的笑道。
瞧得他们突然之间速度大增,林君逸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将得所有的真气都催动到了双腿之上,奋力朝着一个方向窜去。
“少爷,那边是原始森林,赶快截住他,等他进入原始森林,要找个人可就难了。”望着林君逸奔逃的方向,一人大声道。
“快,快拦住那小子。”王文君连忙指挥道:“谁擒住他,本少爷赏金一万枚!”
“嗖!”“嗖!”
数道身影瞬间电闪蹿向林君逸,可还没等他们逼近,一捧白色的粉末,猛地朝着他们劈头盖脸的铺洒了过来。
被得那白粉铺面的三四人,还没反应过来,顿时“蓬蓬蓬”,接连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剧烈的抽搐起来。
“是毒粉!”一人目赤欲裂的大吼道。
“少爷,这毒粉异常霸道,他们……没得救了。”微微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四人,一人朝着王文君摇头道。
“该死!该死!今日若不杀了那个小畜生,我王文君誓不为人!”眼眸之时闪射着一种无尽的怨毒,王文君咬牙切齿的道:“不论死活,谁要是抓住他,本少爷一律赏金五万枚!”
“五万枚!”
闻言,众人心中同时一动,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为了这五万枚金币冒冒险也是值得。
“继续追!”
在洒出毒粉阻延了王文君等人之后,林君逸身形一刻不停,疾速朝着那原始森林之中飞闪而去,这座原始森林,他虽然谈不上熟悉,但是前世毕竟在这里生活过一年,一旦进入,他有八成把握逃过这些人的追杀。
“快到了!”远远的到了森林的轮廓,林君逸面上顿时浮现了一抹惊喜。
“嗖!”“嗖!”
与此同时,王文君等人靠着风神丹的神效,再度是追了上来。
“小畜生,任你奸猾狡诈,今天都难逃一死!”
“毒粉!”林君逸蓦然一声爆喝,扬手便朝着后面甩去,吓得王文君等人连忙飞速闪到了一边。
“他没有毒粉了!”瞧得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毒粉洒出,一人惊喜的喊道。
王文君顿时大喜道:“哈哈,小畜生,你现在没有毒粉了,我你还怎么逃!”
早在使诈让得王文君等人退离的当儿,林君逸就再度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旋即几步飞窜,整个人成功的钻进了原始森林之中。
“少爷,他进入原始森林了,咱们还追不追?”
“追!他现在没有毒粉了,我们这么多人,要抓他,不过是轻而易举。”王文君冷笑道:“他想玩躲猫猫,咱们就陪他玩玩。”
包括王文君在内,剩下的还有八人,当即就向着林君逸的方向钻进了原始森林之中。
“大家分头去找,找到了马上大声呼叫,不要单独行动。”王文君道了声,在那两名最强的高手保护下,朝着另一边飞奔而去,而其余五人则分散开来,在四周地毯式搜索起来。
林君逸远远的隐在一棵大树之上,听得王文君的话声,不禁残忍的笑了笑,这些人样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了,今日若就这样逃离,免不了还有下一次的追杀。
“既然如此,今天你们一个个都比想活着离开这里了!”林君逸身形一窜,豁然跳到另外一颗大树之上,潜伏了下来。
“吗的,那小子死哪去了?”一名侍从骂骂咧咧的在四周搜索着,“要是被老子抓住,那可发财了,五万金币,下辈子都够了!”
“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他的话声刚落下,从得那上方豁然传来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侍从浑身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抬头一眼,顿时惊恐的到一头蓝色的莽牛猛地冲撞下来。
“轰!”
一声爆响,那侍从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整颗脑袋已经被砸得稀烂,不甘的倒了下去。
一拳将之击毙,林君逸蹲下身子,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摸出了一些金币和两瓶创伤药,便再无其他。
将得金币和创伤药放进纳戒之后,林君逸便再度朝着另一边轻巧的奔了过去。
“小子,我到你了,快出来。”在那东方的一处位置,一名四十来岁的侍卫,用得佩刀拨弄着四周的杂草,低声诈道。
“我出来了!”
随着他的话,林君逸顿时闪身而出,落到了他面前,脸上露出一抹恐惧的神色:“这位大哥,我把身上的东西都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如何?”
见得林君逸突然闪身而出,那中年侍卫起先吓了一跳,然而听到他后面哀求的话语,顿时气势一足,盎然道:“把东西来拿给大爷。”
“马上给,马上给,接着。”林君逸点头不跌,在袖袍之中一掏,顿时将得一个东西扔了过去。
那中年侍卫也不容有他,伸手便一把抓到了手里,定睛一,立即吓了他一跳,接在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一条只有小指粗细漆黑如墨的小蛇!
那小蛇在他手心之上,耽起小脑袋,冲着他嘶鸣一声,旋即一口狠狠的咬在他手上,在其还未反应过来的当儿,小小的身子一滑,逃出了他的手掌范围,重新爬到了林君逸的袖子中睡大觉。
中年侍卫只感觉手心一麻,下一刻,一股黑色眨眼间便蔓延到了整个手掌,他想大叫出声,可是却怎么也叫不出来,惊惧的着一脸微笑如同死神一般的林君逸,他颤抖着手指指了指他,嘴唇一阵蠕动,便即轰然倒地身亡。
林君逸冷漠的了他的尸体一眼,走过去,那他怀中一摸,同样是只有一些金银币,以及一瓶防身的金疮药。
不过这倒也是正常,整个帝国之中,武者何止十亿,各种物品都异常匮乏,这些人仅仅是侍卫身份,哪能有什么好东西。
“两个了,还有六个人。”林君逸心中默默道了声,转过身,便是朝着另一方闪电奔去。
除了寸步不离跟在王文君身边的那两名高手,对林君逸颇有些威胁之外,其余几人都是灵胎境一二阶的武者,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一番躲躲藏藏,数个小时后,剩下的那落单的三人同样是被林君逸神不知鬼不觉的斩杀在这茫茫原始森林之中。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将得身畔一具尸体上的物品收罗一空,林君逸目光之中闪现一抹强烈的杀意,那个王文君心思歹毒,今日若放开离去,以后定然是后患无穷。
然而他身边的那两名高手,境界绝对在灵胎境第五阶以上,甚至还要更强,若是对抗其中一人,林君逸还有些把握,可若是他们联手,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来,要想一个妥善的办法,将他们一一蚕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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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极其轻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谁!”
紧紧守护在王文君身畔的其中一名高手,厉喝一声,凌空一掌便朝着声源之处击去。
“啪!”
“吱吱!”
掌风过去,一只巨大的老鼠惨叫一声,当即被击杀致死。
“原来是你这畜生。”望着那翻白的老鼠,那高手低声骂了一句。
“少爷,那几个家伙,这么久一个个都没消息,会不会出事了?”另一名高手皱眉道。
“刘老弟,你也太高那小子了吧。”先前那高手不屑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能有多大的本事?能够杀得了灵胎境武者?笑话!”
一听这话,另一名高手想想也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实力撑死了也不会超过灵胎境,若非滑溜狡诈,恐怕早就被逮住击杀了。
王文君整个人冷着张棺材脸,轻哼道:“都是些废物!这么久都找不到一个人,刘大江,王高平,你们两个也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畜生找出来!”
“少爷,可是你的安全……”
“放屁!本少爷怎么说也是灵胎境第一阶的武者,会怕他?”
见得他们质疑自己的实力,王文君顿时怒不可遏,他今年三十好几岁,自小到大,服食灵药无数,在去年便是已经突破到了灵胎境,以这样的年龄达到灵胎境,可谓比大部分人的都强得多,这一直以来也是他颇为自豪的事情。
“妈了个b的,还不快去!”
刘大江和王高平暗暗忍住怒气,若不是因为户部侍郎王逸之大人对他们有恩,岂容得这个草包呼呼喝喝。
“既如此,少爷你自己小心。”两人脸色冷漠,微微一抱拳后,便各自朝着一边大步走去。
“呸!”怒气冲冲的朝着他们的背影吐了口唾沫,王文君满脸的不屑,“什么玩意!要不是我王家收留你们,你们吃屎去吧,还敢对本少爷使脸色!”
骂咧了几句,他从腰间抽出折扇,唰的一下摇开,轻轻扇了起来,嘴里嘀咕道:“吗的!等老子抓到那个小畜生,定要将他扒皮拆骨,还有那个小娘子,啧,美得跟天仙似的,要是能压在胯下……”
“死!”
话还没说完,一道夹杂着冲天怒意的爆喝之声,陡然从右侧传来,旋即王文君只感觉浑身一寒,周身仿佛被万古寒冰包围了起来,冷厉彻骨的寒意让得他浑身重重一颤。
“咔嚓!”
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双腿蓦然传来一阵剧痛,王文君惊恐的低头一,刚好是到一道寒芒自腿弯处划过,下一刻,一缕鲜血自那腿弯处飙出,双腿骤然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扑通一下一头栽倒在地。
“啊!”
王文君痛苦得扭成一团,凄厉哀嚎了起来,目光望着已经被齐弯砍断的双腿,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之色:“我的腿,我的腿,啊……”
“嚯!”
一道白色的身影电闪划过,轻轻落在他面前,面色冷漠的着他,寒声道:“你想杀我,我原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亵渎她!”
“小畜生,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他若知道我死在你手里,会杀了你全家,让你全家不得好死!”望着面前的林君逸,王文君凄厉的吼道:“你赶紧放了我,我可以让我爹给你全家留条全尸!”
“嘿嘿……杀我全家?”林君逸当即冷笑一声:“那就试试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去死吧!”
“呼!”
充满爆炸性力量的一拳,狠狠朝着王文君脑袋砸了过去。
“住手!”
就在这时,从得一边陡然传来一阵爆喝,随着那爆喝,一根树枝宛若射日利箭迅猛朝着林君逸掷射了过来。
林君逸抽拳身退,堪堪躲过了那枝条的袭击。
“刘大江,这个小畜生砍断了本少爷的双腿,你赶紧替我杀了他!赶紧替我杀了他!我要让他死!我要将他扒皮拆骨、挫骨扬灰!”见得刘大江前来,王文君仿若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恨声大吼道。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王大人的公子你也敢伤?”目光望着面前的林君逸,刘大江仿佛在着一个白痴:“你现在束手就擒,到时候还可以给你一条全尸,若负隅顽抗,到头来,千般酷刑,慢慢折磨致死!”
“我束手就擒!”林君逸顺从的点点头道。
刘大江顿时就自傲笑了起来:“算你识相,自废丹田,走过来吧。”
丹田一废,真气散尽,此生便已经是个废人了。林君逸暗自冷笑,面上诚惶诚恐道:“这位大哥,我不知道该如何自废丹田,不如你来帮我吧?”
“哼!”微微轻哼了一声,刘大江不疑有他的大步朝着他走了过去,以他灵胎境第八阶的实力,根本不怕林君逸耍任何阴谋诡计。
“等一下!”正当刘大江即将走过来之时,林君逸蓦然叫道。
“干什么!”刘大江眼睛狠狠一瞪。
“这位大哥,我身上有不少丹药,不如我给你丹药,你放我一马如何?”林君逸苦巴巴的哀求道。
“你身上有丹药?”那刘大江一愣。
“有,有。”林君逸点头不迭,献宝似的掏出一瓶丹药,道:“这一瓶是疾风丹,里面还有十一粒……”
“疾风丹?”刘大江心中一动,当下不动声色的问道:“果真是疾风丹?不过,单凭这个就想让我放过你吗?”
“刘大江,你还跟他墨迹什么!赶紧替本少爷少了他!”听得他们的交谈,已经奄奄一息的王文君低声喝道。
刘大江根本不理会他,目光着林君逸道:“将你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我只要你两条手臂回去交差,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否则,免谈!”
“可是,我还有一本《残天印诀》,这可是玄级上品武技,难道还不能换我一命?”林君逸脸色发苦道。
“你说什么!”刘大江脸色豁然一动,激动道:“你……当真!当真有《残天印诀》?好,只要你将《残天印诀》交出来,我今天饶你完好离开!”说到这里,整个人浑身都轻颤了起来。
“好,接着。”林君逸脸色一喜,伸手从怀里一掏,掏出一本书籍,猛地朝着刘大江的方向扔了过去。
瞧得那迎面而来的书籍,刘大江整个人兴奋的嘴角咧起,一个鹤纵,便伸手抓向那空中的书籍,然而,就在这时,从得不远处,蓦然一人闪电般冲了过去,一只手同样是悍猛抓向了那书籍。
“王高平!”到来人,刘大江顿时恨声喝道:“你想跟我抢?”
“嘿嘿……这等宝物,能者居之,跟你抢又能如何?”王高平冷笑道。
“咔!”“咔!”
两只手几乎同时抓住了那书籍的一边,刺啦一声脆响,一抓之下,整本书籍陡然一分为二,而与之同时,从得那书籍之中,一股淡红色的粉末猛地铺天盖地的喷洒而出,两人一个不查之下,顿时被得那粉末罩了一头一脸。
“毒粉!”
刘大江和王高平同时大声惊叫,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就地盘膝坐了下来,开始运集真气抵抗毒性。
可越是运功抵抗,两人发现那毒性的热度竟越是炙热了起来,顷刻间,一股莫名的邪火便在身体之中横冲直撞。
“不对,这不是毒药,这是春药!”
王高平当先醒悟了过来,大声惊呼道,这春药不同于毒药,根本无法靠功力去解,只能通过一定的手段将之发泄出来,药性才会解除。
一时间,两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这里森山老林,去哪里找女人发泄?
“吗的,好霸道的药力。”刘大江低骂了一句,脸色已是涨的通红,整个人大脑都是已经渐渐模糊了起来。
“这药性太烈了,若不及时解除,以后那方面的功能,恐怕要废了!”王高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所之处,朦胧的到旁边不远处有着一人趴在地上,他狼吼一声,也顾不得太多,猛地扑了过去,三两把将其衣裤撕成碎片,下意识的用力一挺!
“噢!”
一声震天惨呼,传遍在四周,鸟雀飞散。
一番剧烈的颠簸,王高平大吼一声,突然倒在一边,大口喘气,早就等待不及的刘大江,再度是朝着那地上的人扑了过去。
远处,林君逸坐在一棵大树之上,着前方纠缠在一起的三人,极力忍住呕吐的冲动,抽出断水刀,自那树上跳下,一步一步缓缓的朝着三人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刘大江正在王文君身上兴奋的耸动,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只顾兴奋的冲刺嚎叫,下一刻,一股朦胧的意识,突然让他感觉到一阵惊天寒意,同时一道寒芒攸地划过,整个人还来不及反应,一颗硕大的人头,已是带着满意的笑容跌落在地,微微滚了几圈。
一刀砍死了刘大江之后,林君逸如法炮制,将正在一脸满足沉陷在睡梦之中的王高平人头砍下,可正当他要砍下王文君的首级之时,却见他脸色苍白,已经没有了一点生命迹象,一探鼻息,竟是被刘大江和王高平给活活折腾死了。
微微顿了顿,林君逸当即收起断水刀,伸手在三人身上寻摸起来,一摸之下,除了那刘大江和王高平穷的叮当响,身上只有两瓶金疮药以及一些金银币之外,王文君的身家却是颇丰。
在他身上,不但收获了一枚纳戒,更是在他怀里摸出了一个瓷瓶,里面尚自还留有两粒风神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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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尸首一眼,林君逸也懒得掩埋,这原始森林之中凶兽众多,要不了不久,这三具尸身就会被吞噬殆尽,反而更能毁尸灭迹。
步伐展开,整个人快速的离开了森林,在周围逗了老大一个圈子,直到确定没有人跟踪的时候,林君逸这才回到了客栈之中。
回到客栈时,郑宇泉等人依然没有回来,想必还在会场观比赛,林君逸便直接进入了房间,紧紧锁上了房门,旋即迫不及待的将缴获王文君的那枚纳戒拿了出来。
将得那纳戒打开一,林君逸的心脏便是重重一跳。
只见这枚纳戒的空间竟足足有二十立方米,比之他自己的那枚纳戒,空间要大了一倍,而在这纳戒之中,赫然是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材料和珍贵药材,比之妖扇的收藏绝对有多无少。
“这个王家倒也是财力雄厚,竟然为他买了如此多的灵药。”林君逸暗暗咋舌,震撼了片刻,便又仔细在里面检查了一番,除了灵药之外,便是再无能够让他得眼的东西,不禁又是微微有些失落。
……
在林君逸击杀王文君的同时,帝郡城王家府邸之中。
一名高瘦老者冷着脸坐在大厅之中的主位之上,轻轻品着一杯茗茶,下方七八人不发一言的坐在那里,安静的着他喝茶。
忽然,那高瘦老者双手猛地一颤,茶杯啪嗒一声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他豁的站起身来,惊怒道:“君儿……君儿被人害了!”
“什么!”下方的七八人同时惊骇的站起了身。
“我在君儿身上,设置了秘法,他一死,我就能感知到,就在刚才,君儿……已经被人击杀了!”高瘦老者脸部肌肉微微抖动,声音似平淡,却透露着无穷无尽的杀意:“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七八人不敢怠慢,纷纷领命,大步退出。
“君儿,我的君儿……”众人前脚一走,高瘦老者瞬间老泪纵横:“你如何能狠心让爹……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谁……到底是谁杀死你的!你放心,君儿,爹一定替你找出凶手,百倍偿还回来!无论是谁,我都要将他挫骨扬灰,以泄心头之恨!”
“咔嚓!”檀木大椅的坚固扶手被其一掌劈成粉末。
两个小时以后,大厅之中。
高瘦老者脸色铁青的坐在首座上,两个小时都保持着同一种姿势一动不动,起来仿佛就像一尊木雕一般。
从得大门之外,蓦地冲进来一人,低头便拜:“大人,有消息了,听说前几天少爷曾在青莲湖游湖,跟人有过冲突,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高手老者低下的脑袋冷厉抬起。
“不过,大人,跟少爷起冲突的是皇家的乾依依……”
“你的意思是,是她杀了君儿?!”这件事情,王逸之早已经知道,为此自己还丢了官职,当日就破天荒的暴打了爱子王文君一顿。
那下人犹豫着道:“不太可能,以她的身份,少爷不会去主动招惹她,她也不可能做出这等事。不过……那日与少爷发生冲突的人,还有两人,依小的,或许是那两人干的……”
“是什么人?”高瘦老者眼中凶光一闪,咬牙切齿的问道。
“一个是望江城叶家的小姐叶倾城,还有一人是望江城新晋的豪门贵族,叫林君逸……”
“豪门?嘿嘿……”高瘦老者眉头一挑,冷笑道:“区区一个豪门,也敢跟我王家作对,去查,若是真是他们做的,定斩不饶,连带他们全家,都不能放过!”
“是!”
时间很快定格到了晚间。
王家的一间偏厅之中,王逸之着下人从原始森林抬回来的儿子的尸体,死死咬着牙,半响一言不发。那尸体的悲惨程度,让得他大脑几乎晕眩,双腿齐齐被砍断,尸体也已经是被某些野兽撕咬的有些不堪,特别是那**的红肿和污秽,彰显着在生前的时候,他遭遇了何等的悲惨。
“死!”
凄厉的声音从牙缝之中挤了出来,王逸之整个人气得浑身都是一阵乱颤,他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儿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从小到大,对之百依百顺,为了让他习武进度加快,更是花费庞大的金钱为其购买灵药。
可现在自己这个宝贝疙瘩,被人杀了,且是被虐待致死!瞧其手指之上,那装满灵药的纳戒也是不翼而飞,定然是被凶手顺手牵羊拿走了。
“查清楚了没有,是不是那个林君逸干的?”王逸之冰寒彻骨的问道。
“回大人,应该**不离十了。听少爷的跟班王甫说,少爷今天带着刘大江和王高平是打算找那个林君逸算账的,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而且据客栈中的人所说,少爷等人正是为了追他,才进入了原始森林,导致惨遭不测……”
“抓回来,抽皮扒骨,下油锅!”王逸之冷厉道。
“大人……”方才那说话的下人欲言又止。
“说!”
“是,大人。”那下人立即点头道:“这个林君逸是这一次代表皓月书院前来参加学院大比的,我们这个时候杀他,明显是跟帝国作对,依小的,是不是等比试过后……”
“是啊,大人。我们没有他杀少爷的确实证据,若是被人知道我们王家在这个关头杀害参加大比的学子,对我们很不利啊。”另外一人附和道。
王逸之眉头顿时深深的皱了起来,权衡了半响道:“派人去盯着他,等学院大比过后,再抓他回来挖心剖腹祭奠君儿,还有,他在望江城的家,派人去踩下点,将之一并拔起,鸡犬不留!”
……
一整个下午连同一晚,林君逸一直在修炼之中度过,而接下来的两天,他更是闭门不出,除了修炼之外,便在思量着如何面对王逸之的报复。
自己击杀王文君的事,蛛丝马迹暴露太多,以王家的势力,想要找到自己头上来,轻而易举。而且这两天,林君逸也多方打探过那个王逸之的脾性,听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当年在朝堂之上,就为了几句口角,一名大臣便被他设计陷害,导致满门鸡犬不留。
“这段时间是学院大比,他定然不敢在这个时候下手杀我。”走在前往会场的路上,林君逸暗自想到,“今天是文比的最后一天,接下来还有五天的武比,恐怕在武比过后,他们就该出动了……”
整个人正想着,只听前方的李穆笑道:“林小子,你这个文比个人第一是拿定了,今天咱们皓月书院也要托你的福,大大的涨一回脸了。”
“不错。”那文学院的领队老师也是笑道:“咱们皓月书院屡届在五大学院之中排名最后一名,丢尽了脸面,这一次就算团体积分拿不到第一,有了林同学这份答卷,也不枉此行了。”
闻言,其余的人都是了林君逸一眼,眼中的神色各异,有兴奋,有羡慕,有嫉妒,复杂之极。
今天已经是文比的第五天,此次皓月书院文学院参加大比的十名文学院学子,已经有六个人出了场,尚有四人依旧还在那廊道之中答题未出。
当得林君逸等人来到会场的时候,这个时候,第五天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啧,郑宇泉、李穆,你们皓月书院十个人怕是全出来了吧?”林君逸一群人正小声的谈论着,忽然,从得一旁传来了一道嘲讽的声音:“啧啧,真可怜啊。”
听到这声音,一群人顿时恼怒的扭过了头去,正好到两三名中年男子,正领着十余人朝着这边走来。
望着那说话之人,林君逸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个人他还记得,正是上一次去魔鬼沙漠时,半路之上遇到的那个清风学院的魏羽。
对于这个清风学院,这些天林君逸也听到其他学子谈起过,每一届的学院大比,清风学院和皓月书院都是争夺最后两名的主儿,不论文比还是武比,两大学院都霸占着第四和第五的位置,不过论实力,清风学院却要比皓月书院稍稍强那么一点,是以每一届的大比,大部分时候都是皓月书院在垫底。
而其他三大学院,以帝郡学院为首,其余蜀山学院,太仓书院都远远胜过清风学院和皓月书院,彼此之间没有多大的可比性,所以久而久之,两个旗鼓相当的学院因为长期的竞争,便成了死敌。
“你们清风学院怕是也好不到哪去吧?再说,我们还有四名学子尚在比试。”郑宇泉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我们还有五个人,来,这次文比你们皓月书院又要垫底了。”魏羽哈哈一笑,得意洋洋的道:“你们出来的五名学子,可是一共拿到了27个积分……”
听到这话,郑宇泉脸色不由微微一变,二十七个积分,也就是有四人都过了三关,剩下一人也过了两关,而反观自己一方,除了林君逸之外,有两人只过了一关,剩下的三人,一人过了两关,还有两人过了三关,不算林君逸,五人加起来仅仅只有十七分……
到郑宇泉脸色的变换,魏羽立刻便知道皓月书院这一次绝对成绩很烂,更是挖苦了起来:“唉,我要是你们,早就带着学生走了,哪还敢在这里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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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李穆顿时大怒道:“姓魏的,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你少在这里装大尾巴狼,要有种,可敢跟老子打一场?”
“莽夫!”魏羽不屑的哼了一声,一甩袖便带着一群学生走向另一边:“你们皓月书院永远也只是垫底的货色,羞于你等为伍。”
“你!”李穆眼睛一瞪,捏着拳头就想冲过去,却被郑宇泉一把拉住了:“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计较,更何况,这一次有林君逸在,你以为我们会输吗?”
“对啊!”听到这话,李穆眼睛顿时一亮,清风学院现在虽然已经有了二十七个积分,但是自己这一方,除了其余五人的十七个积分之外,还有林君逸手中的五十五积分,加起来足有七十二积分,足足是清风学院的两三倍!
“嘿嘿,就算他们剩下的五人,平均能过五关,十个人加起来也只有一佰零二分,而自己这一边剩下的四个人加起来只要超过三十个积分就能超过他们,也就说平均每人只要过四关就行了。”李穆笑了起来,剩下的四个人,方寒以及其余三名文学院三年级的学生都是现在文学院的佼佼者,平均过四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时间缓缓的流逝过去,从得那比试台上,不时便有人从某个廊道之中走下,余下的学子也是越来越少。
下午的某个时间,随着“叮”的一声响,旋即一道声音洪亮的在整个会场之上响了起来:“文比时间已到。”
随着声音,各个廊道之中不断有人走了出来,仅仅一分钟不到,所有参加比试的学子都是走了出来。
“方寒,怎么样了?”方寒以及另外三名学子一走下来,李穆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他们这一次的发挥,可是直接关乎到皓月书院这一次的排名,此刻,不单单是他,所有人都对他们的成绩异常关注。
闻言,方寒傲然一笑道:“答对了六题,还算幸不辱命,一共拿到了二十一个积分。”
“六题!”众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之中都是有些惊讶,暗道这个方寒不愧是季先生的弟子,果然厉害,若不是有林君逸珠玉在前,恐怕他这一份成绩,足以让众人心生崇拜了,可相比之林君逸答对的十题,却是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郑宇泉望着他,肯定的笑道:“发挥的不错。”
方寒自信的笑了笑,目光一瞥,向了林君逸,上一次文斗的事情,他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很不服气居然跟这样一个人打成了平手,此番见到那独自站在一旁的林君逸,不由有些鄙夷,要是没错,他应该早就出来吧,不知道是答对了一题还是两题。
“你们三个如何了?”李穆将得目光向了其余三个人。
“我答对了四道题目,一共十分……”
“我答对了五道,十五分……”
“我也答对了五道题目,十五分……”
听得他们的话,李穆顿时兴奋了起来,没想到这几人的发挥竟然这么好,如此一来,十个人的总分就是一百三十三分,除非清风学院剩下的五个人,平均都答对六题,才有可能超过,他们能够答对六题吗,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一下,第四名的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
“好,大家都发挥的不错,等回到书院,再为你们庆功。”郑宇泉也是兴奋笑道。
就在这时,只听那台上传来一道声音:“请各大学院排好队伍,到比试台前登记积分。”
“去吧,将积分登记一下。”郑宇泉大步向前,领着一群人走到比试台前排队。
一百三十二家学院排成十余列,登记速度也是极快,待得队伍前面的两个学院的学子积分登记好了之后,便是已经轮到了皓月书院。
“你们是哪家学院的?”坐在那桌子后的一名登记员头也不抬的问道。
“皓月书院。”郑宇泉笑道。
“哦?”闻言,登记员顿时抬起头了一眼郑宇泉,态度也好了起来,笑着道:“原来是五大学院的皓月书院,大家一个个上前,先报名字,再拿出积分牌。”
“我叫方寒。”排在第一个的方寒道,顺势将得六枚花花绿绿的积分牌扔到了那桌上。
“咦?”望着那六枚积分牌,登记员不由也是一愣,他知道这一次的比试题目极难,能够答对第五题的人数也是极少,不足一百,没想到这皓月书院第一个检测的学子就回答出了六道题目,果然不愧是五大学院。
那登记员感叹了一声,顿时快速将其信息登记好,旋即再度一个个登记其他学子的信息,接下来的这些人成绩倒是平平淡淡,甚至还有人只回答出了一道题目,让得他先前对于皓月书院观感顿时全然推翻,来这皓月书院也不过如此,第一个登记的人显然是这批人中最厉害的一人。
“下一个。”登记员淡然唤道。
“我叫林君逸。”听到他的话,排在队伍最后面的林君逸顿时向前,同时将得那十枚积分牌,放到了桌上。
“什么!”望着林君逸拿出的积分牌,站在一旁等着好戏的方寒,眼睛攸地睁大:“十枚……这,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早就出场了吗,怎么可能回答得出十道题目!”
方寒擦了擦眼睛,没错,果然是十枚积分牌!他一脸的不可置信,目光豁的落到了林君逸那张俊逸淡定的面容之上,浑身微微颤抖了起来:“我方寒,又输给他了……”
“嘶!”那登记员也是懵在了那里,一时忘了下笔,良久后才是狠狠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开始在那登记本上书写了起来,心中暗自道,这一个,肯定就是这一次的文比魁首了,嘿嘿……竟是我接待的他,说出去也大有面子啊。
登记好了之后,林君逸等人在那旁边闲聊了片刻,很快所有的登记都是告一段落,比武台之上,登记员们开始将得那些数据进行汇总,统计,筛选,足足忙碌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一份正式的成绩单便已经制定了出来。
手中拿着那成绩单,主持这次比试的那名儒雅老者,目光在其上流连了一阵,旋即扫了扫下方鸦雀无声的众人,笑道:“众位,这一次的文比成绩,已经统计了出来……”
所有人都秉着呼吸着他,四周安静的可怕。
“这一届各大学院的排名,与以往好像有了些改变……”老者卖了个关子,让得各大学院的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首先我来说说,这一次各大学院的排名……”老者了那成绩单,朗声道:“第一名依旧是帝郡学院,总积分一百八十一分,其中六人回答出了五题,三人回答出了六题,一人回答出了七题……”
“嘶!”
帝郡学院乃是大乾帝国的皇家学院,所有的学子不是皇族子弟便是公卿王侯子弟,个个身份贵不可言,教育的质量也是整个帝国第一,每一届的学院大比,无论文武,帝郡学院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此番他们获得第一名,没有人惊讶,但是这份答题的成绩还是让得众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太妖孽了!
听得那老者的宣布,林君逸也多少有些无奈,这种团体比试,比的是团体的成绩,单单自己一个人想力挽狂澜无疑是痴人说梦。
“第三名……蜀都学院,一人回答出六题,四人回答出五题,剩下的五人回答出四题,总积分一百三十一分!”
“咦,为何跳过第二名,直接念第三名?”
“难道是念错名次了?每一届蜀都学院都是第二名,怎么可能是第三名。”
会场之上顿时喧闹了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瞧得下方不解的众人,老者笑着压了压手道:“这第二名的学院,甚至连我也没有想到,他们会突然崛起,不过在此,我们要送给他们鼓励和掌声,第二名,望江城皓月书院!”
“皓月书院?”
众人一时都懵了,只要是大乾帝国的人,对于五大学院都很是熟悉,这皓月书院不是每一届都垫底的吗,怎么突然爬到第二了?
“皓月书院这一次成绩斐然,有两人只答对了一题,一人回答出了两道题目,两人回答出了三道题目,一人回答出了四道题目,两人回答出了五道题目,一人回答出了六道题目,还有一人……回答出了十道题目!总积分一百三十三分!”
在听到前面的数据时,众人都是有些发怔,这么烂的数据,如何能够排到第二?可当得一路往上,直至听到竟有人回答出了十道题目之后,所有人才是忍不住再度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帝郡学院的第一名也仅仅只回答出了七道题目,这一次题目难度就可想而知了,可这个皓月书院不声不响,竟杀出如此厉害的一批黑马,让得众人防不胜防,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是对皓月书院那个答对十题的学子好奇起来。
不过,蜀都学院倒也是运气不佳,竟然只差了两分,落到了第三的位置,恐怕也是气得够呛。
与此同时,在帝郡学院人群之中的一名白袍英俊少年眼眸蓦然一凝,似乎也是有些发愣。
“芦少,居然有人比你还厉害啊……”站在那白袍公子身边的一名少年,讶异道。
“这世上藏龙卧虎,比我厉害的人,多了去了。”那芦少眼中迸发着一种难言的神采,微微摇头道:“这个皓月书院什么时候出了如此厉害的人物,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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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老者念出皓月书院成绩的时候,站在会场一旁的魏羽,身体猛然一抖,眼睛死死的瞪大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会取得第二名,绝对不可能!”
“魏老师……”旁边清风学院的学子们一个个不知所措的着他。
站在那里懵了半响,直至被学生们的几声呼唤唤醒,魏羽才是醒悟了过来,了满脸笑容的郑宇泉和李穆,一双眼睛毒蛇一般的盯着他们:“且让你们嚣张一会,明天的武比,我你们还能走狗屎运!”
“你们这些废物!竟然输给了皓月书院!回到学院,有你们好!哼!都跟着我走,待在这里丢人现眼。”魏羽哪里还敢多待下去,他知道这一次文比垫底的学院肯定是清风学院了,与其待会被人奚落,还不如早走为妙,恶狠狠的骂了一声,当下便拉着一帮学子走的干干净净。
路途之上,耳畔犹自听到那比试台上的老者大声宣布道:“第四名太仓学院,一人回答出了六道题目,三人回答出了五道题目,五人回答出了四道题目,一人回答出了三道题目,总积分一百二十二分。”
……
“第五名清风学院,四人回答出了五道题目,两人回答出了四道题目,三人回答出了三道题目,一人回答出了两道题目,总积分一百零一分……”
“好险啊。”听到清风学院的积分,李穆也是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除了林君逸之外,其余九人加起来的积分也只有七十八分,若是林君逸不上场,就算接替他的那名学子回答出六题,拿到二十一分,这次也只能垫底了。
深深了林君逸一眼,这一次皓月书院能拿到前所未有的第二名,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颠覆这一切的人,就是面前这位少年。李穆突然想起以前父亲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英雄和枭雄,在乎一个人的心态,而这两者,都拥有着力挽狂澜的能力,面前这个少年,举手投足都有着与少年不服的沉稳和气度,将来的他,会是一个英雄还是一个枭雄?
他正想着,只听得台上的老者念完了前十名的学院之后,继续道:“获得前十名的学院,第一年每年都会获得帝国发放的五十万助学金币,第二名四十万,第三名三十万,第四名二十万,第五名十万,第六到第十名各五万。希望大家再接再厉,下一届继续发挥光彩。”
微微一顿,他继续道:“下面,宣布这一次文比个人名次前十名!”
相比起学院的排名,个人的排名更让人期待,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认真听着。
“第十名,来自太仓学院的李世雄,花费三天零十五个时间回答出了五道题目,请上比试台上来。”
话声落下,从得太仓学院的人群之中,大步走出一名少年,有些兴奋的朝着那比试台走去。
老者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继续念道:“第九名,来自帝郡学院的穆青,回答出了五道题目,花费时间三天零六个小时……”
“第八名,依旧来自帝郡学院……”
“第七名,是来自太仓学院的学子……”
“第六名……”
“第五名……”
一口气念了几个名字,老者了下方屏息凝神的众人,微微一笑,再度道:“第四名是来自皓月书院的学子,方寒,一共回答出了六道题目,为时四天零三个小时。”
“不错。”闻言,郑宇泉顿时笑道,能在全帝国的学院大比之中排到第四名,这份成绩,已经是极为的恐怖了。
不过,对此,方寒本人显然有些不满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目标是前三甲,可现在只得了个第四名,让得他心中有些不爽。
“第三名依旧是来自帝郡学院,乾云龙同学,一共回答出了六道题目,为时三天零十八个小时。”
“第二名,还是来自帝郡学院,芦淞同学,一共回答出了七道题目。”
“芦淞,芦淞!”
在念完秦轻云的时候,那下方居然是有许多人大声喊叫了起来,而且大部分是女子的声音。
望着林君逸惊愕的神色,一旁的一名学子诧异问道:“林君逸,你不知道芦淞这个人?”
“不知道。”微微摇了摇头,林君逸对于这个人一度也是有了些好奇。
“这个人是异性王庐山王芦百鹤的公子,自幼才华横溢,被称之为是文曲星下凡,在这帝郡城名气极大,这些女的,想必都是他的崇拜者。”
“他是芦百鹤的公子?”林君逸眉头一扬,芦百鹤是大乾帝国为数不多的异姓王之一,当年曾单枪匹马在百万敌军之中冲杀了几个来回,硬是救回了被俘虏的一名皇子,数十年之间在战场上战功显赫,威望甚浓,这样的人物,他自然不陌生。
“这个芦淞长相不凡,才华横溢,而且家世更是无比显赫,有这么多女子爱慕他,倒也实属正常。”
目光了一眼正跨着闲庭小步走向比试台的那名白袍公子,林君逸心中也是暗自赞叹,这个人的长相确实出众之极,比之大哥的阳刚帅气也要胜出一筹。
在那老者念完第二名之后,一阵短暂的喧哗,整个会场之上立即陷入了死寂当中。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个突然杀出来抢走了个人第一名的黑马,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一名……”老者的目光在那下方一扫,微微顿了顿朗声道:“来自皓月书院的林君逸!”
“林君逸?这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听到这个名字,这会场之上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脸迷茫,林君逸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简直太陌生了,但凡那些出名的大家族之中的人物,或多或少大家都听过名字。
大乾帝国等级分明,贫民与贵族在地位甚至是文化上差距极大,所以没有人认为林君逸出生贫民之家,因为只有贵族才可能培养出如此出众的人物。
“林君逸……倒是跟太仓林家的后辈名字很像啊,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太仓林家的少爷?”有人琢磨着问道。
“不可能吧,一来从来没有听说林家有这个人物,二来,林家的弟子可都在太仓学院求学,怎么会去皓月书院呢。”
在无数人的议论之下,林君逸从得皓月书院的人群之中走出,举步朝着比试台走去。
在林君逸现身之后,整个会场之上便是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一致齐刷刷的落到了林君逸身上。
“就是这个人杀死了君儿?”目光死死盯着举步走向比试台的林君逸,会场的某个角落之中,王逸之咬牙切齿的问道。
“大人,就是此人。”一名下人躬身道。
“文比个人第一,好,好啊,好好的享受几天这种荣耀吧,再过几天,可就没命享受了!”王逸之脸色阴毒的着林君逸,嘿嘿冷笑道:“能设计杀死君儿和刘大江、王高平,说明武功也不错,好一个文武双全的翩翩美少年,若你不跟我王家作对,以后也许前途无量,可惜啊……”
而在另外一边。
一对兄妹挤远远站在一旁,着那比试台之上的林君逸,青年下意识的了自家妹妹一眼,嘴角一扯道:“小妹,这么优秀的少年可不多见了,虽然出生一般,但前途绝对不可限量,你当真不考虑一下?”
“四哥,你不要乱说!”少女微羞的跺了跺脚,旋即娇美的小脸上布上了一层黯淡之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体……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嫁人的。”
闻言,青年顿时轻轻一叹,安慰道:“小妹,也许他不会在意呢?”
“他不在意,可是我在意啊,更何况,我只剩下十年的寿命了……”
“不许胡说!”青年眼睛一瞪道:“四哥绝不会眼睁睁着你死的,你的身体也算不上是绝症,说不定有人能治好呢?”
听到这话,少女顿时笑了起来,以她的家世,若是能治好,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不过到自家四哥那伤感的目光,少女还是没有反驳,她知道,自己虽然有十几个哥哥,可就这个四哥跟她最亲,为了自己的病,这么多年,他可没少受罪。
在鼎沸的人声之中,林君逸踏步登上了比试台,站到了芦淞的身侧,个人前十名的十名少年在那比试台上一字排开。
“你叫林君逸?”林君逸整个人站好后,只听旁边的芦淞淡然出声问道。
林君逸微微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见他这幅态度,芦淞顿时皱起了眉头,以他的家世,多少人巴结他还来不及,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冷遇,冷哼道:“不过一时侥幸罢了。”
林君逸面色古井不波,恍若未闻,对这样自恃极高的公子哥,他向来不太喜欢。
“能够取得个人前十,足以说明自身的优秀。”这时,那老者朗声道:“取得个人前十的十名学子,都拥有进入翰林院或者文渊阁的机会,同时,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可以到黄楚阁阅读一月,第四名到第十名,楚新阁阅读一月。”
“黄楚阁!”闻言,林君逸心头猛然一跳,这个黄楚阁和楚新阁他可不陌生,前世对这两个地方可是无比向往,黄楚阁和楚新阁都是大乾帝国的藏书阁,里面书籍数不胜数,包罗万象,特别是那黄楚阁,听说里面还有极其少量的儒家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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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强压住心中的兴奋,一个月的黄楚阁阅读,足以让他心中的知识大为涨进,特别是那其中的一些武学心法以及心得体悟,或者是那儒家典籍让得他神往无比。
对于一名武者来说,前人们留下的武学心得体悟,可是异常珍贵,不但能使人少走弯路,更是可以大大涨进武学知识。
而那儒家典籍,林君逸虽然不想成为一名儒道高手,但是稍稍了解一下,对于以后对付儒家高手,也有着很大的帮助。
这个奖赏简直比赏赐金币,宝物来的要实惠的多。要知道,那黄楚阁一般从不对外开放,能够进入其中的人,一般都是皇族子弟,而就算是皇族子弟进入,都要经过严格的申报,获得批准才可进入。
相对于黄楚阁来说,楚新阁要稍稍差那么一点,无论规模以及其中的藏书珍贵程度,都不如前者,不过,那楚新阁的藏书照样也让得无数文人心生向往。
一番奖赏之后,老者随后说了几句勉力的话,而这文比,也是到此告一段落。
从得会场之中出来,在李穆的提议下,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帝郡城最为豪华的烟雨楼,打算庆祝一下。
此次文比,皓月书院强势崛起,一举拿下第二的宝座,可谓是绝顶的盛事,百年难得一遇,这会儿,郑宇泉、李穆等人一个个都兴奋的合不拢嘴。
“小二,把你们这里拿手好菜统统都上一道,还有,有什么好酒尽管上!”
将得三个桌子拼在一起,好歹是能坐下二十多个人,屁股一落到凳上,李穆立即朝着那等候在旁的小二大声吩咐道。
“好嘞,客观请稍等。”听得吩咐,小二高呼了一声,马上转身离开了。
“啧,不愧是帝郡城最豪华的酒楼,这环境,这设施都是顶了尖的。”一名文学院的老师环顾四周,出声赞叹道。
“这烟雨楼之所以出名,可不是因为环境和设施,而是这里的酒菜和小曲。”郑宇泉笑道:“今天大家高兴,既然来了这烟雨楼岂能不听听这里的小曲,你们稍等,我去安排一下。”说着,他便是站起身,走到前面与那掌柜商讨了一阵。
回来的时候,酒菜同时一道道端了上来,这烟雨楼的上菜速度也是让得众人颇为满意。
“来,大家先满上,第一杯酒,庆祝这一次我们皓月书院文学院拿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郑宇泉将自己的酒杯斟满,站起身爽朗笑道。
其余人纷纷将得自己的酒杯斟满,站起了身来。
二十余只酒杯叮当一声碰在一起,众人一仰头各自饮尽。
“啧,这玉泉酒果然不愧是酒中之王,甘醇芳香,入喉后后劲十足,啧啧,好酒好酒。”李穆赞叹道:“今天一定要喝个够本。”
“哈哈。“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郑宇泉再度将得自己酒杯倒满,摇头笑道:“今天大家可不能喝多了,明天就是武比,等到武比过后,大家再不醉无归。”
“说的是,我倒是差点将明天的武比忘了。”李穆哈哈一笑,道:“行,大家今天就少喝几杯,等到武比过后,再来好好喝一场。”
“不过,下面这一杯酒,大家必须喝。”郑宇泉拿起酒杯站起身道:“此次文比能够取得第二名的突破性成绩,林君逸功不可没,我们大家都敬他一杯。”
闻言,大部分人都是叫好的站起了身,唯独许权和方寒两人面色不善,犹犹豫豫半天才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郑老师过奖了,我也是皓月书院的一员,理当为书院分忧。”林君逸笑着道。
“明天就要开始武比,林君逸,能者多劳,希望这次武比,你再度为书院争取一份大大的荣誉。”郑宇泉笑了笑,道。
林君逸轻轻点头道:“我尽力而为。”
郑宇泉刚要说话,一名脸上满是沟壑仿佛历经人间沧桑的老人拉着一个二八少女碎步走了过来,见到众人,低头便拜:“几位爷,老汉和孙女来为几位爷唱曲,不知道几位爷喜欢听什么?”
在见到这两人的时候,林君逸身上的真气没来由的晃动了一下,面色不由一惊,但是仔细打量这一对祖孙,老人弯腰驼背,皮肤粗糙,显然是出自穷苦之家,不过那少女倒是让得林君逸眼前一亮,年纪约莫跟自己相仿,杏眼朱唇,浅眉如画,若不是穿着寒酸,未经打扮,定然会吸引不少目光。
“你们随便唱吧,唱拿手的就行了。”郑宇泉无所谓的道。
“是,那小老儿和孙女就为大家唱一曲《春江忆》。”老汉点了点头,搬了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旋即调试了一下手中的二胡,轻轻拉动起来。
“春江忆,采撷一缕情,莫问千里何人在,我心悠悠,君心悠悠……”随着那二胡的曲调,少女和着节拍浅唱起来。
她声音清脆,如一只空谷黄莺,十分的动听,一时之间,众人都是忘记了喝酒吃菜,坐在那里专心致志的听她唱曲。
几分钟后,一曲唱罢,郑宇泉带头鼓起掌来:“常听说这烟雨楼小曲天下闻名,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
“大爷过奖了。”那老汉连忙作揖感谢。
“老大爷,这是打赏给你们的,拿着吧。”郑宇泉从怀里摸出几枚金币,递给了老汉。
“这……这……”望着那光彩夺目的金币,老汉一时愣在了原地,这几枚金币足以支撑一个普通的四口之家两三年的生活了,以前也不是没有人给过小费,但像如此豪气的却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老大爷,给你,就拿着吧!”李穆在一边道。
老汉连忙将手在身上擦了擦,放下手中的二胡,恭恭敬敬的接过了几枚金币:“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好了,你们唱的曲子我们很喜欢,再唱几曲吧。”郑宇泉笑道。
“好嘞,小期,我们再给几位大爷唱一曲《寻仙音》……”
老汉的话刚落下,从得那前方蓦地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钟老儿,快叫你孙女过来给老子唱曲,唱好了,大爷小费少不了你的。”
听到这话,郑宇泉等人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抬目一,只见得前方迎面走过来三四人,方才那说话之人年纪约在三十岁上下,一身上好锦袍加身,明显是出自富贵之家。
“黎少爷,这……小老儿正给这几位大爷唱着曲呢,您……”老汉一脸为难的道。
“放你妈的屁!”锦袍青年怒骂道:“谁他娘敢跟老子争?快带着你孙女滚过来。”
李穆紧捏着拳头,这一刻是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就想开骂,却被郑宇泉一把扯住了:“算了,这帝郡城水深得很,不要意气用事,耽误大事。”
李穆也知道现在正是大比期间,若惹上麻烦可不好收场,哼了一声便怒气冲冲的坐了下来。
“老大爷,既然他们让你过去,那你们就过去吧。”望着那老汉,郑宇泉笑着摆了摆手道。
“这……大爷,实在是对不住。”了前方凶神恶煞的锦袍青年一眼,老汉小声的抱拳道:“这几位都是这一方的权贵,小老儿得罪不起,大爷,改天小老儿带着孙女免费为几位爷唱曲。”
郑宇泉不置可否的挥了挥手。
目光望着那老汉与孙女离开的背影,林君逸不禁皱起了眉头,自始至终,他都在细细的打量着这对祖孙,始终感觉他们身上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奇怪……”林君逸抿了抿唇,向李穆小声的问道:“李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这对祖孙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李穆愣了愣,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不就是一对唱曲的吗,很正常啊。”
林君逸眉头顿时一扬,李穆的境界绝对比自己高,为何自己能在那对祖孙身上感受到那份微妙的感觉,然而他却感觉不到?
正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听那前方蓦然传来了一片骂声和轻泣声。
“怎么着,大爷上你孙女是你的福气,你竟然还不愿意?”
“大爷,我求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你发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放你娘个屁!你孙女跟着老子吃香喝辣,老子能亏待你?到时候还用得着抛头露面的唱曲?蠢材!”
“大爷,小期年纪还小,而且出生鄙陋,万万配不上你啊,求你开恩啊……”
“滚一边去!大爷上的女人,从来没有一个逃得过去,这是十枚金币,拿去!以后你孙女就是老子的第十八房小妾了。把她给我带回府去!”
“爷爷,爷爷救我……”
瞧得这一幕,李穆顿时震怒的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等强抢民女的事,让得他实在是不下去了,拔腿就要冲上去。
“李老弟,先等等。”郑宇泉拉住他道。
“还等,再等那小丫头就要被抢走了。”李穆急道。
“会有人对付他们的,我们等着戏便是。”郑宇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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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满脸诧异,正想说话,蓦然见到前方不远处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一名独自小酌小饮,头戴斗笠的神秘男子,冷冽的开口道:“不想死,人留下,滚!”
声音如同万年寒冰,整个烟雨楼中的温度仿佛都为之低了几度。
那锦袍青年原本正要带着一帮牙犬离开,骤然听到这道声音,不由也是一怔,旋即扭过头来,目光投到了那神秘男子身上,嘿声一笑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狗玩意,敢管本大爷的闲事!”
“再说一次,人留下,滚!”神秘男子仰头喝了一杯酒,再度重申道。
“嘿……”闻言,锦袍青年气得一笑,倏然之间,拿起旁边的一张椅子就劈头朝着那神秘男子砸了过去:“去死吧,王八蛋!”
可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在那椅子即将砸到那神秘男子的时候,竟然就这么停在了空中,仿佛凝固在了那里一般。
瞧得这一幕,四周热闹的人都是一惊,旋即,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面前这个神秘男子绝对是个绝顶高手。
“用真气禁锢实物,这个人的实力至少在脱胎境以上。”林君逸心中暗自一凛,不由对那神秘男子多了几分留意。
“郑老哥,你怎么知道他会出手的?”一旁的李穆有些诧异的着郑宇泉问道。
闻言,郑宇泉便即微微一笑,反问道:“李老弟,你可曾听说过‘一剑,二刀,三枪,四霸,五杰,六英,七煞,八虎,九雄,十杰’这五十五个人?”
“一剑,二刀,三枪,四霸,五杰,六英,七煞,八虎,九雄,十狼?”李穆神色一愣,这些人他自然听说过,对于他来说,哪怕他李家门楣厚重,但是这些人依旧高不可攀。
在武道之上,这些人便是最厉害的代表,能够进入这十大称号的,八虎,九雄,十狼三大称号必须年不过三十;六英,七煞,必须年不过四十;五杰,四霸,必须年不过六十,至于一剑,二刀,三枪,年龄必须在八十岁以下,且功力出众,才能得到这等称号,据李穆所知,这十大称号之中,就算是最次的十杰,功力也是至少在灵胎境第五阶以上。
脸色豁然一变,李穆惊骇的问道:“莫非,那个戴斗笠的神秘人就是其中之一?”
“不错。”郑宇泉点头道:“几年前,我曾经远远过他的背影一眼,记忆非常深刻,这个人就是六英之中天、地、人、神、鬼、畜中的人英赵无极。”
“竟然是他!”李穆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十大称号‘一剑,二刀,三枪’这六人,都是活在传说之中,几乎没有人见过他们,东、南、西、北四霸,都是高高在上、行踪难觅的隐士高人,寻常人根本难以见到他们,而五杰都是五大强力门派的首席大弟子,地位崇高,唯有天、地、人、神、鬼、畜这六英行走在江湖之上,乃是年轻武者最强者的代表人物。
“咱们坐在这里好戏吧。”郑宇泉笑道。
有了‘人英’赵无极出马,自然不用担心那两组孙的安危了,李穆也是松了一口气,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自己扔过去的椅子,忽然定格在空中,那锦袍青年也是吓了一跳,他虽然纨绔,但却不笨,知道碰上了高手,连道:“你……你是什么人,为何要管我的闲事?”
“咔!”椅子在空中蓦然爆开,化为了齑粉,赵无极整个人随之站了起来。
锦袍青年浑身一震,往后退了几步,哆嗦着道:“你……你想干什么,我爹……我爹是忠勇侯,你敢对我不敬,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忠勇侯?”闻言,赵无极嘴角挂起了一抹冷酷的笑容,伸手一挥,一双筷子陡然如同利箭一般飞射而出,电光火石的功夫,那锦袍青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筷子射穿了心脏。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着眼睛,伸手颤巍巍的指着赵无极,忽然眼睛一翻,就此栽倒在地。
赵无极扔下一枚金币在桌子上,大步朝着楼下走去,一边道:“回去告诉黎永义,就说他儿子是我赵无极杀的,这对祖孙,谁敢对他们动手,不论是谁,我都会亲自取下他的脑袋。”说完,大步下楼而去。
跟随锦袍青年的几名牙犬,一个个擦着冷汗,手忙脚乱的抬着主子的尸体,同时下楼而去。
“啧啧,太威风了。”在他们走后,一名学子满脸艳羡的感叹道。
不仅仅是他,此时此刻大部分人都对那赵无极异常崇拜,举手投足杀人于无形,胆敢以一人之力挑战一个侯爷,单单这份气度、这份傲气,就让人心生折服。
“威风个屁!他难道以为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对付整个侯爵府吗?”许权嗤笑道:“井底之蛙,不自量力!”
“以他的实力确实当得起这份狂傲。”郑宇泉却是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所以,以后你们若是出门在外,不论碰到什么人,都切莫小,免得惹祸上身。”
许权依旧嗤之以鼻,不太赞同他的话,但是林君逸却悄然的记了下来。
“郑老师,你刚刚说的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到底有多强大?”一名学子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只要是武者都知道,武者八境分为入世境,灵胎境,脱胎境,命泉境,超凡境,入圣境,化神境、天神境,但是在这个世上,脱胎境就已经非常强大了,其余命泉境高手更是寥寥无几,超凡境强者屈指可数,至于入圣境强者则索性没有听说谁达到过。
“这些我也是道听途说的,至于真伪却不得而知了。”郑宇泉犹豫着道:“大家都知道这个世上达到超凡境就已经算是顶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陆地神仙了,不过据我所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隐匿世外的入圣境高手!”
“入圣境!”所有人面面相觑一阵,达到入圣境,那到底是怎样庞大的力量啊!书中有记载,超凡境,顾名思义,超脱凡尘,达到陆地神仙的境界,到得这般境界,足有百万至千万斤的力量,足以移山倒海,拳碎山岳,而更强大入圣境呢?到底强大到了何等地步!
众人心驰神往,但是他们都知道,在有生之年能够达到脱胎境就已非常很了不起了,至于超凡境、入圣境也只能做作白日梦罢了。
然而林君逸心中却是异常动容,他也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着如此多的强者,就比如那十大称号的人物,到得今日他才是第一次听说。
“超凡境、入圣境强者……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此次比试回去便要去外面游历一番。
当初他选择待在皓月书院,一是为了寻求庇佑,二也是因为上一世对于皓月书院的深厚感情,但是现在,是时候从学院离开了。林家有了叶家庇佑,林苑绝不敢打什么歪主意,因此现在再待在皓月书院,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
经过方才那一番变故,大家也是没了庆祝的兴情,匆匆吃完酒菜后,便回到了客栈之中。
……
第二天,艳阳高照,此时已经到了三月后半旬,天气也是渐渐暖和了起来。
在郑宇泉和李穆的带领之下,林君逸等人早早的便来到了会场之上。而这个时候,整个会场之时,竟然已经围拢了不少观众。
“今天是武比,到底能取得什么样的名次,林君逸、许权、叶倾城……就你们十个人的了。”郑宇泉扭过头,向林君逸等十个即将参加武比的学子道。
“郑老师放心,我们一定努力。”众人都是表态。
微微颔了颔首,郑宇泉再度道:“以往的武比都是五场,每场0分积分,不过文比的情况,恐怕今年武比的规矩也要改,大家见机行事吧,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一句话,发挥出你最大的实力,就算失败,也是一种荣耀。”
接下来李穆又叮嘱了几句,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场之上的观众也是越来越多,到了辰时时分,竟然整个会场都被拥堵的满满的,很是壮观。
目测下去,现在的人数绝对比文比的时候要多上不少,不过这种情况也是正常,一来文比的观赏性远不如武比,二来,大乾帝国民风尚武,一个文道高手在民众的心目中,远不如一个武道高手那么有价值。
“众位,请安静!”主持文比的那名老者不知何时站上了比试台,朗声呼唤了一声,声音似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今日便是三年一度的武比,这一届的武比,规则与往年稍稍有些不同……”
他稍稍卖了个关子,接着道:“比试一共分为三场,每一场最高积分为二十分,最低积分为一分。首先第一场,是铜人阵,大家且比试台后方的那间大厅,里面共有机关铜人一千只,每一只铜人的身上都有一块一分的积分牌,拿到一个积分牌算是一分,超过二十个积分牌统一算是二十分,一块未拿到,也有一分基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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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种比试方式,不少人都起了一丝兴趣,当下专心致志的听他继续往下讲。
“所谓拳脚无眼,参加比试的学子一共有一千三百二十名,但铜人的数量却只有一千只,所以,到时候势必会发生争抢。这手里的是一份生死契约,待会我会让人每人发一份,参加比试的学子都需要签下这份契约,否则就认同为弃权。”老者举起手里的一张契约晃了晃,冷声道。
在武者的世界里,没有仁慈二字,因为一旦进入江湖,没有人会跟你讲仁慈,所以关于武者的比试,除了一些特定的比试外,往往都是以死相搏,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在老者的话落音之后,当下就有许多参赛的学子变了脸色,心中开始迟疑起来。不过,对此,林君逸倒是无所谓,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了,当初跟吴越的生死斗,在家族晋级挑战之上的生死相搏,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很快,就有许多统计员走下比试台,朝着下面参赛的学子分发生死契约。
望着一些脸色为难的学子,郑宇泉犹豫了一下道:“若有人不愿意签,便算了吧,我也不怪你们,毕竟生命更重要。”
听到他的话,林君逸抿了抿唇,走到专为皓月书院的位置前,拿起笔便在那生死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旋即他回到郑宇泉身边,淡声道:“这是我的生死契约。”
“吗的!他敢签,难道我许权会输给他?”目光了林君逸,许权一咬牙,也是快速的在那生死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签。”叶倾城了林君逸一眼,抿着柔唇同时也签下了名字。
眼见得有人带头了,其余七人也不甘落后,纷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你们都是好样的!”郑宇泉深吸了一口气,若真有人不愿意参加,此次比试的成绩定然大打折扣,从而也会影响总成绩,现在到所有人都签下了生死契约,不由松了一口气。
下意识的了林君逸一眼,郑宇泉对他的好感越来越深,此次要不是他带头,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就在皓月书院全体参赛学子签下生死契约的同时,另外一边。
“你们是猪啊,贪生怕死!我告诉你们,谁要是敢不签,以后别想再在学院待下去!”
“你!给老子签,不签马上开除你!”
……
“你瞧瞧你们这帮德性,这点胆子都没有,还学什么武?干脆早点回家种田吧!”
“杜紫藤,你他妈赶紧签,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
“各位大爷,算我求求你们了,你们赶紧签吧,要不然我不好对院长交代啊。”
“卫剩锦,平时你胆量最大了,来,你带个头!”
……
“愿意签的,统一赏一枚金币……没有人吗?五枚金币,有没有人?”
“好,好,阳伟已经签了,哦,阳巨也签了,阳伟和阳巨两兄弟已经签了,各得五枚金币,还有没有?错过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
一时间,各大学院威逼利诱,穷尽一切办法让得学子签下了生死契约,短短半个小时,准备参赛的一千三百二十人,竟只有一百余人选择了退缩。
“好,签好生死契约的学子,马上到铜人阵大厅之中**。”待得生死契约统一收上之后,老者朗声道:“第一场比试为期两天,当然率先拿到二十枚积分牌的学子,可以向裁判申请离开。”
随着他的话,顿时走出两名中年裁判,将得林君逸等一千余人领到了那铜人阵大厅之前。
“进入这道门之后,生死各安天命,大家都做好充足的准备。”其中一名中年裁判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声,伸手重重一推,那足有七八米高的精铁大门,豁然被推开。
林君逸探目朝着那开启的大门里面去,只见这大厅的面积大得离谱,起码也有数万平米,里面异常幽暗,单一,就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森寒之感。
“进去吧。”那裁判大手一挥,吩咐道。
略微迟疑了一下,所有人同时鱼贯朝着那大门走进。
待得所有人都进去之后,大门轰然关闭,巨大的声浪仿佛撞击在众人心上,无数人都是为之轻轻一颤。
两名裁判各自面无表情的驻守在大门两端,冷冷着前方一言不发。
“咔咔……”
就在这时,从得那大厅正前方幽暗之处,忽的闪现出上百只足有两米余高,浑身散发着幽寒之意的铜人,正快速的朝着众人奔来。
“每次会有一百只铜人出来,这是第一批。”站在那大门之侧的一名中年裁判出声提醒道。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心领神会。
“我们这边十个人联合起来,到时候取得的积分牌大家均分,这样不但速度要快,而且我们人多,别人也不敢来抢。”
当下就有不少一般的学院学子开始联合起来,这种残酷的比试,并没有限制抢夺对手手中的积分牌,强者大可以从弱者手中抢夺积分牌,因此,如此联合就可以防止别人前来抢夺,毕竟人多,别人想来抢也要掂量掂量。
不过,对于五大学院的学子来说,却根本不屑于联合,能够代表五大学院参赛的学子,个个都是同龄人当中的强者,大家都想通过这种比试,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嚯!”“嚯!”
无数道人影,在那裁判的话声落下后,瞬间迎向了那一百只铜人。
林君逸不声不响的落在人群之后,双手垂于身侧,目光淡漠的着那冲上前的上千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一百只铜人,却有一千人抢夺,势必会发生激烈抢夺,这等热闹,自己还是不要去凑的好。
“这些铜人的力量好大!”
“那积分牌竟然放在铜人脚底的凹槽之中,想要取到,必须要完全破坏铜人才行。”
一时间,无数惊叹声接踵传来。
“大家一起上,这些铜人不好对付,一个人根本是找死。”
“吗的,这些铜人根本打不死啊!”
林君逸独自一人站在后面,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着前方众人的战斗,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容,这些铜人倒是跟他的傀儡有些相似,不过,这些铜人用得乃是机关术,而他的傀儡则是用的傀儡术,这种机关术不过是旁门左道,远远不能跟傀儡术相提并论,机关术用的是存物理原则,而傀儡师却是一种道法的延伸,但是两者之间,倒也是有些相通的地方。
比如机关术也需要能源的支持。林君逸知道,要彻底的摧毁这些铜人,单靠蛮力,久而久之自然也可以击毁,但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击坏铜人身上的能量源泉。
目光在那铜人身上审度着,很快,林君逸就发现了这些铜人身上能源的源泉所在。
不过这个时候,他并不急于动手,此时整个大厅一片混乱,现在参与进去,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哈哈,我拿到积分牌了!”有人兴奋的大喊道。
随着他的叫喊,顷刻间上百人包围了过来,凶狠的抢夺他手中的积分牌。
“这只铜人是我们云台学院先动的手,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要抢了!我宣布,这只铜人我们灵峰书院接收了,你们快滚,免得横死当场!”
……
铜人的实力虽然厉害,但也架不住人多,一百只铜人很快被众人消灭殆尽,然而战斗却并未结束,在那铜人全都摧毁后,自认为实力强大的人开始惦记起对方手中的积分牌来,于是,新一轮的厮杀弥漫在大厅之中。
对此,那驻守在大门之旁的两名裁判不闻不问,神色一派漠然。
林君逸想了想,干脆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盘膝坐了下来,整个人刚坐下,视线无意间触及到了对面,他惊讶的发现,在那对面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同样是跟他一般,盘膝坐着一名少年,因为光线太暗,只能清楚大概的模样。
这个时候,那名少年明显也感应到有人在注意自己,目光一转,朝着林君逸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接触,同时一愣,旋即各自朝着对方点点头,转开了视线。
“这个人,应该跟我打着同样的主意。”林君逸摇头笑了笑,这个世上藏龙卧虎,比自己实力高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他自然不会狂妄的认为自己的实力就是这上千人中的第一。
很明显,这名少年的实力也许就不在自己之下。
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林君逸沉浸到了修炼之中,但是一丝神识却是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免得太修炼之中遭了别人的毒手。
时间缓缓的流逝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豁然睁开了眼睛,整个人一跃从地上站起,几乎在同时,在那对面的那名少年也同时站起了身。
“已经是第二天了,还剩下这最后一波,是时候动手了。”林君逸抿了抿唇,目光带着一丝残忍的冷芒,在前方剩下的七八百人之中扫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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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身形一闪,林君逸整个人快若闪电的奔向了其中一人,而那少年,也是朝着早已经准的一个目标冲了过去。
“注意!有人要抢积分牌!”
望着林君逸快速奔来的身形,那被其准的目标大声朝着同伴呼嚎一声,一声怒叫,猛然朝着林君逸冲了过来,咆哮道:“我倒要你有什么实力,敢抢我的积分牌,去死!”
“嘿……”林君逸冷笑了一声,拳势攸地加速,迎着那目标的拳头狠狠砸了过去。
下一刻,“轰!”……两拳准确无误的对接在一起。
那目标身形一顿,目光落到了自己麻木的手臂之上,忽然惊恐的发现,自己整条手臂上的衣袍布料,竟就这么缓缓的碎裂开来,簌簌的落到了地面之上,然而最让他惊恐的是,在那裸露的手臂之上,筋脉根根凸显,而且越凸越厉害,起来格外的狰狞。
“蓬!”
紧接着,一声爆响,整条手臂骤然爆裂,血雾、碎肉漫天飞扬飘洒。
“啊!”目标哀嚎一声,躺倒在地,凄厉叫喊起来。
林君逸脸色如常,走上去一脚踩在他胸膛之上,旋即伸手一掏,便在他怀中掏出了五枚积分牌。
“废物,十个人居然才抢到了五枚。”望着手里的五枚积分牌,林君逸眉头微微一皱,将得那积分牌塞进怀里,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短短片刻,林君逸已经抢到了二十枚积分牌。之前的那名少年,更是已经早他一步申请离开了大厅,显然是早已经集结了二十枚积分牌了。
林君逸正打算申请离开,却蓦然发现叶倾城还在与一只铜人苦战,微微踟蹰了一下,脚步一踏,夹杂着疾风暴雨的一拳,便是悍猛的砸向了那铜人的心脏之处,在拳头砸到那铜人的同时,真气疯狂吐出,沿着那铜身侵袭而入,快速的将得里面的能源摧毁殆尽。
“咔哒!”随着这一拳,那铜人应声而倒,再也爬不起来。
瞧得这一幕,旁边的无数人心中都是狠狠一震,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一拳就击倒了铜人,要知道,他们人数多的十个人也要十来分钟,才能堪堪击毁一只铜人,而且还要付出不少代价。
在那众人惊惧的眼神之中,林君逸从容的自那铜人的脚下凹槽之中取出积分牌,递向叶倾城道:“给你。”
愣愣的着他,叶倾城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顿了良久之后,才摇头道:“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吧。”
“我已经够了,拿着吧。”林君逸笑了笑道。
轻轻抿了抿唇,叶倾城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林君逸神色一阵轻松,再度问道:“你还差多少?”
“十枚……”
“好,你等着!”林君逸道了一声,身法展开,整个人便如一道青烟一般,游走在大厅之中,拳到之处,铜人应声而倒。
“吗的,这小子抢了咱们的铜人,大家一起上,把积分牌抢回来。”
“这小子起来,实力不错啊……”
“他就一个人,我们人多,怕个鸟啊。”
林君逸四处抢夺铜人,一时间不由引起了公愤,五六十人朝着他虎视眈眈的围拢了过来。
“小子,识相的赶紧交出积分牌,可以饶你一条性命!”
“交出来!交出来!”
目光望着这些摩拳擦掌想给自己好的学子,林君逸冷冷一笑,身形一晃,蓦然一拳朝着当中实力最强的一人冲了过去。
“轰!”
林君逸如今实力何等恐怖,一拳弥漫的威压笼罩而下,那学子根本吓得动弹不得,惊恐的到自己的胸膛被他一拳击塌,旋即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就此永久的沉睡了过去。
“还有没有想要抢我的积分牌?”林君逸目光在人群之中一扫,冷冷问道。
“大哥,我只是来热闹的,这就走,这就走。”
“我是来打酱油的……”
林君逸一招立威,围拢的数十人顷刻间顿时散的干干净净,这样一尊煞神,傻瓜才会蠢得去招惹他。
手里捏着十枚积分牌,林君逸嗤笑一声,转身走到了叶倾城身边,将之递给她道:“够了吧?”
周围顿时有无数人朝着他们投来暧昧的目光,低低窃语起来。
“啧,这个女的真他娘的漂亮啊,怪不得这个人要为她拼命抢积分牌了,要换了老子,肯定比他更拼命!”
“你得了吧,就你那两下子,你抢谁去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两人还真挺般配的,男才女貌,羡慕不来啊……”
耳畔听到这些的议论声,叶倾城的俏脸一下子血红一片,这一刻,她忽然想起生日那天他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他对自己这么好,难道真是……
叶倾城不敢再想下去,咬咬樱唇道:“我不要……”
眉头微微一皱,林君逸抓住她的小手,不由分说的将得积分牌塞到了她的手心:“拿着,不要就自己丢了吧。”
一只柔腻的小手被他抓在手里,叶倾城身子微微一颤,脸红如潮,下意识的抽了抽,低嗔道:“放开我。”
林君逸赶紧松开了她的手,心里暗暗有些汗颜,无意间亵渎了未来的嫂子,让得他心中很是过意不去,讪讪一笑道:“赶紧申请出去吧,免得被人惦记,抢了你的积分牌。”
一听这话,叶倾城也觉得甚是,为了这积分牌,四周到处都是尸体,原本进来的一千一百多人,此时此刻,最多还有八百人,方才林君逸给自己积分牌的这一幕,被无数人在眼里,再继续待下去,免不了会被某些人惦记。
“想走?”林君逸和叶倾城正打算朝着那大门走去,从得身后蓦地传来了一道阴冷的声音。
林君逸脚步一顿,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多不开眼的人,自己没有找他们麻烦,他们反倒是活得不耐烦,非得要来招惹自己,渐渐的回过头来,目光一定,向了前面眼露凶光盯着自己的七八人。
“留下积分牌,放你们出去。”那七八人中,领头的一人紧紧盯着林君逸道。
“你们是清风学院的人?”那些人不认识林君逸,但是林君逸却认得他们,当初在北襄城彼此之间曾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那个时候林君逸落在人群之后,很不显眼,这些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你认识我们?很好,那赶紧交出积分牌吧。”那领头的学子一愣,旋即大刺刺的道,在他来,清风学院这个名号亮出来,就算是帝郡学院的那些人都要给几分面子。
“你先出去。”林君逸没有答话,反而是对着身旁的叶倾城叮嘱道。
一双美目了他一眼,叶倾城想了想,最终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她相信以林君逸的实力,这些人绝对对他构不成威胁,要知道,当初可是连吴通那等人物都折在了他的手上。
“想走?留下来吧。”那领头学子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觉悟,瞧得叶倾城转身要走,闪身便冲了上来,单手长长伸出,朝着她的后领抓来。
“喝!”
见这厮丝毫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林君逸眼中怒气一闪,整个人暴喝一声,双手在空中肆意翻动,五指如残影一般,瞬息掐出上百手印,随着那手印的掐出,他整只手掌蓦地光华大炙,蓝芒暴闪。
“残天印诀--百手印!”
“哗!”
一只手掌在空中蓦然化为一道半米余长的能量巨掌,夹杂着重重风浪,猛地奔袭向前,巨掌奔行之中,竟攸地如荡漾的涟漪一般,层层荡开,化为数十道大大小小的掌印,悍猛朝着那清风学院领头的学子当胸印了过去。
如此狂暴的一招,让得那学子彻底懵了,不但是他,此时此刻,整个大厅之中的人,都是呆在了原地。
这一掌单单那股威力,连站在最远处的一名学子都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足以见得这一掌威能之大。
然而,在掌印即将重重落到那学子身上的同时——
“喝!”
不知从何处,竟陡然传进一道轻喝之声,那数十道掌印随着轻喝之声,居然是就这么溃散了开来。
“有人在帮他!”林君逸心中一惊,眉头紧紧拧了起来,知道今天是不可能杀掉这些清风学院的弟子,身形一闪,便快速的移到大门之旁,向得那裁判申请离开大厅。
经过方才那一幕,没有一个人再敢阻拦他,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林君逸从得开启的一闪小门之中大步走了出去。
“方才那一声轻喝,明显是出自大儒之口,整场比试,虽然在密闭的大厅之中,但是也不知有多少人在关注着……”林君逸心中默默想着,其实这一点他也完全能够理解,能够代表学院参加武比的学子,都是每个学院最为顶尖的人物,这些人,是学院的代表和希望,特别是其中一些人,就比如方才那名领头的学子,明显是清风学院的武道第一人,这样的人,清风学院的那些大佬们自然不可能着他死在林君逸手上。
而举办学院大比的皇家,并没有出面干涉,想来对此也是默许的。
林君逸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皓月书院的席位之旁。
“林小子,怎么样,拿到了多少积分牌?”整个人刚走过去,李穆就急忙上前问道。
微微笑了笑,林君逸伸手自怀里将得那二十块积分牌拿了出来:“喏,二十分积分到手。”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让大家失望。”望着那积分牌,李穆兴奋一笑,先前叶倾城带回来二十分积分,就让众人大大的兴奋了一阵,林君逸成功拿到二十分,虽然在大家的意料之中,不过真正到这二十枚积分牌,还是让得众人一阵兴奋。
单单两个人就拿到四十分,这第一场的总成绩绝差不到哪里去。
当下,一众人便在那闲聊了起来,直至下午卯时时分,为期两天的第一场比试宣告结束,尚自存活的八百多人,有人高兴,有人失落的从得大厅之中鱼贯而出,回到了各自的席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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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场正式结束后,郑宇泉和李穆便领着众人回到了客栈之中,等待明天的第二场比试。
此次的第一场比试,皓月书院的十个人总成绩还算不错,除了林君逸和叶倾城各自拿到了满分二十分之外,其余许权、陈东都是拿到了十一分,剩下的六个人许泽拿到了九分,有两人拿到了六分,两人拿到了五分,还有一人只拿到了四分,加起来一共是九十七分,很不错的成绩。
“据我所知,清风学院第一题总分只有六十几分,只要后面两题我们不落下他们太多分数,赢他们绝对没问题。”一路上,李穆兴奋的道,他在皓月书院执教十一年,加上这一次,已经参加过四次学院大比,可每一次都输给清风学院,实在让他窝火得很。
听到他的话,郑宇泉下意识的了林君逸一眼,笑着道:“单单赢清风学院你就满足了吗?”
李穆神情一滞,也是扭头了落在人群之后的林君逸一眼,眼中悄然升起了一道炙热的光芒,有了这小子,说不定当真能创造神话……
……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第二天一大早,林君逸等人精神奕奕的出现在会场之上。
“今天是第二场的比试,大家务必打起精神,好好的拿下这一场。”郑宇泉激励了一句,随即道:“不过,如论这第二场是什么比试,记住,性命最重要,不要逞强,知道了吗?”
听到这话,大家都是有些感动,其他的学院巴不得学生们豁出性命去换取好成绩,然而郑宇泉和李穆却绝非如此,他们是真正的关心自己的学生,也是为此,让得大家对他们的印象一直很好,无论是高傲如许权、方寒,还是厉害像林君逸,对他们都很是尊敬。
“前两天的第一场比试,有三百余名学子不幸丧生,在此,我感到很遗憾……”比试台上的老者,压了压手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朗声说道:“不过,作为一名武者,就要有随时面对生死的觉悟,技不如人,就要被别人踩在脚下,这是武者界的不二法则!”
微微顿了顿,他继续道:“今天的第二场比试,仍然是如此,自认实力孱弱者,且早早退出,免得送了性命。”
随着他的话,下方顿时喧闹了起来,通过前两天的第一场比试,此时此刻,的确有许多人吓破了胆,毕竟,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余一切不过都是身外之物。
许多参赛学子心中迟疑着,只听那老者再度出声道:“这第二场比试,大家请这比试台……”
目光一抬,其实大家早已经发觉了,在那偌大的比试台之上,就如同前几日的文比一样,用得屏风隔开了八百多个廊道,每一个廊道之中,每隔着十米,就摆放一张桌子,总共有十张,而在那桌上,则是各自放置着一枚积分牌。
“每拿到一个积分牌,就算是两个积分,满分是二十分。”那老者道。
闻言,众人都是极度诧异,这一场到底要比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这等顶级的比试,绝不会太容易。
不过这样子似乎没有太大的凶险,那些原本打着退堂鼓的学子再度是重燃了信心,没有一个人选择在这一场退出。
“现在我开始念名字,念到的马上进入各自的廊道,不愿意继续比试的就不用再上来了……第一廊道,苍冥书院赵一峰,第二廊道……第一百一十九廊道皓月书院林君逸……”
在那老者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林君逸快速的奔上了比试台,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廊道之中。
整个人走进廊道之后,林君逸发现在那离着第一个桌子十米之远的地面之上划着一道黄线,情知这里应该就是起始线,便在那黄线边上停顿了下来。
老者一口气念完八百多个名字之后,旋即大声道:“每个人都站到那黄线之后,待会,随着鼓声,大家就可以朝前面去拿积分牌,能拿到几个便算几分。此次的比试时间一共为两天!”
他话音刚落下,“嘭!”,一声震天彻底的鼓声蓦地响了起来。
众人下意识的往着那前面走去,可就在这同时,一股强大的气息陡然笼罩了下来,在这一刻,身上好像压上了千斤重担,每往前走一步都变得艰难无比。
直至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明白这第二场的比试到底是什么,很显然,这一场比试绝不会比第一场容易。
“轰!”
抬步踏出一步,林君逸心中也是暗自心惊,这股压力,应该是来自某个人身上的威压,能够发出这等威压,这个人的实力当真是恐怖到了极点。
“轰!”“轰!”
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举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踏下,都与地面摩擦出一阵轻响。
十米距离,几乎一步一米,足足花了两分多钟,林君逸才是走到了那第一张桌子前,拿到了第一枚积分牌。
将得那积分牌塞进怀里,整个人再度是朝着前面走去,然而刚艰难踏出一步,林君逸心中便是狠狠一惊,这第一张桌子到第二张桌子的十米范围内,压力竟然是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
若是照这样推测下去,每一段距离的压力在原基础之上增大一倍,也就是说在第九张桌子与第十张桌子的十米距离,将是起始压力的十倍!
“十倍!”面上挂着一抹苦笑,单单第一段距离,就如此费劲,到得第十段,那将是恐怖到了何等程度,林君逸无奈的抿了抿唇,继续踏步朝前走去。
一连踏过了三段距离,加之第一张桌子上的那枚积分牌,林君逸到此已经成功的拿到了四枚积分牌,总计为八个积分。
“呼!”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林君逸就地盘膝坐了下来,开始运功恢复消耗殆尽的真气,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他已经达到了灵胎境,也是已经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那股铺天的压力,直让得人喘不过气来。
八百多个廊道之中,此时此刻,已经有半数以上退出了比试,剩下的四百多人大多也都是咬牙坚持在第二段和第三段。
时间缓缓流逝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终于是从入定之中睁开了眼睛,飞速站起身来,感受到丹田之中那饱满的真气,微微一笑,再度跨步朝着第五段走去。
“轰!”“轰!”
每踏出一步,便如那巨石砸在地面一般,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九步……十步……
轰!
一脚踏在第五段的重点,林君逸伸手一捞,便将那积分牌捞在手里:“十分了……”
深深喘了一口气,整个人再度是盘膝坐了下来,开始闭目恢复真气。在这等威压之下,真气消耗的极快,哪怕是坐在这里不动,真气也在快速的流逝着,不过,林君逸身拥《天魔心法》这等地级功法,恢复真气的速度也是异常之快,在长时间的积累之下,真气也是缓缓的回复着。
之所以用屏风隔开八百多个廊道,是因为考虑到比试学子之间的心理作用,比如说,其中一名学子在第一段就受不了打了退堂鼓,很可能就有许多人跟风退出,如此隔开,彼此间都不到对方,就会存在着一种拼命挣面子的心理,从而发挥出每个人的最大能力。
不过选手之间虽然不到对方,但是那会场之下的观众,却是可以清晰的到八百多个回廊之中的一举一动。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徘徊在第一百一十九个廊道和第三百二十五个廊道之中,其间的两名少年都是如出一辙,盘膝坐在第五张桌子旁边打坐调息,而再观之其余廊道,仅仅只有几个人还在第四段之上挣扎行走,其余大多都在第三段和第二段。
如此一来,那坐在第五段尽头打坐的两名少年起来更加的抢眼和引人注目,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名少年绝对是这八百多人中最强的两人。
“哈哈,林君逸那小子果然争脸,不过那第三百二十五个廊道中的那人是哪个学院的?”望着如同鹤立鸡群遥遥领先的林君逸,李穆先是大笑了一声,随即不由皱眉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少年应该是帝郡学院的洛煜城。”郑宇泉道。
“文曲临尘照芦淞,武神降世落煜城……这个人就是那个号称少年武神的洛煜城?!”李穆神色一惊,那个号称文曲下凡的芦淞,他是不屑一顾,一来他不喜欢文道,二来,之前林君逸已经大胜于他,要论真正的文曲星,说是林君逸还差不多,不过,这个洛煜城,他却并没有小。
洛煜城与芦淞一样,出自异性王族,自幼天赋异禀,三岁习武,十岁就已经踏上常人难以企及的入世境第十阶,如今年方十七岁,已经是灵胎境第五阶的高手,虽然有着大量的丹药和灵物服食,但是丹药的数量毕竟有限,最重要的还是要个人天赋。
就像一些同样是王族甚至是皇族的少年,他们拥有的丹药和灵药可并不比洛煜城少,但是能够超过他的,又有几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林君逸一般,有着古墓圣光的强大功效,能够无限制的制造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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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洛煜城这个名字时,皓月书院的那些文学院学子们都是朝着那第三百二十五个廊道了过去。
“文曲临尘照芦淞,武神降世落煜城”。
号称文曲星下凡的芦淞和有着少年武神之称的洛煜城,在整个帝国的学院之中,可谓是最大牌的明星人物,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都是对这两人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这下,那小子算是碰到对手了。”李穆笑了笑,继续关注起两人的动静来。
大约一个小时的打坐之后,林君逸再度是睁开了眼睛,整个人豁然站起身来,继续往着第六段抬步跨去。
“这一段的压力,至少有五六千斤的力量!”堪堪跨出一步,林君逸身体犹如压了千斤重担,重重往下一沉,那强大的压力,肆意的挤压着他的身体,整个身躯的肌肉绷紧的如同坚硬的磐石。
“再往下,我的**强度肯定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威压。”咬了咬牙,林君逸停顿了良久,右腿一抬,艰难无比的跨出了第二步。这第六段的威压,尚且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只要应付得当,走完这一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每走一步,林君逸都要停顿良久,待得心态平稳了之后,才是小心翼翼的踏出第二步。
足足一个小时之后,林君逸终于跨出了第十步,将得那第六枚积分牌拿到了手里。
“十二分了,还要不要继续下去?”林君逸一屁股在地上盘膝坐下,陷入了犹豫之中。
这第六段距离,他几乎是咬着牙关走完的,到得如今,身体的骨骼还是被挤压得隐隐作痛,第七段压力肯定更大,或许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承受得了的。
紧紧抿了抿唇,迟疑了良久之后,林君逸最终下定决心,作为一名武者,心态格外重要,没有一颗进取之心,成就绝不会太大!既然都走到了这里,不继续下去,有悖武道的求索进取之心!
眼眸微微闭上,整个人开始运功恢复真气。
到得此时,原本剩下的四百多人,只剩下了一百多人还在咬牙坚持。但是剩下的这些人,大部分都在第三段和第四段徘徊,能够进入第五段的都是屈指可数。像林君逸这种即将踏上第七段的人,除了他之外,只剩下第三百二十五廊道的洛煜城!
这场比试的最大点,无疑是林君逸和洛煜城的交锋,两人几乎一前一后踏入到了第六段的尽头,继而在那处盘膝恢复真气。不过与林君逸不同的是,在坐下之后,洛煜城很明显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他很可能在服食养气丹之类能够恢复真气的丹药!”李穆得一惊,此时此刻,已经不单单是林君逸和洛煜城的交锋了,这还关乎到皓月书院和帝郡学院的名望,因此两大学院的人对于他们的交锋都异常关注。
郑宇泉神色也是格外郑重,若洛煜城果真有养气丹那等恢复真气的丹药助阵,林君逸显然是吃了大亏,他原本还在笃定林君逸最终会胜出一筹,但是现在却也有些捉摸不定了。
而此时此刻,在帝郡学院的席位之上。
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紧皱着眉头望着那第一百一十九道廊道之中的林君逸,喃喃自语道:“这是哪家学院的人,什么时候居然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是皓月书院的!”另一名牙白长衫的中年男子淡笑道:“这一次的学院大比还算有些意思,若是我没有错,这个少年,应该是文比胜过芦淞取得第一的那个林君逸。”
“林君逸……”紫袍中年男子琢磨了一下,旋即洒然笑道:“好一个文武双全……不过,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哪怕是他天赋何等之好,既然在文道之上如此厉害,在武道上,就算超过常人,依我,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听到此言,牙白长衫中年男子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答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时间已经定格到了晚上六点左右,尚自剩下的不到一百名学子之中,林君逸和洛煜城几乎一前一后的踏入到了第七段的尽头。而剩下的数十人,皆是在第四段和第五段徘徊。
“今日的比试到此为止。”就在这时,主持学院大比的那名老者朗声高呼道。
“呼!”
随着他的话,笼罩在那廊道之中的巨大压力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林君逸不由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勉强踏过第七道距离,他已经明显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被得那压力压制得都是渗出了血丝,浑身的肌肉、骨骼如同针扎一般,痛彻心扉。
要不是刚好在此刻比试暂时告一段落,他决计坚持不了多久。
“七段已过,已经拿到了十四分,第八段,要不要继续?”盘膝坐在地上,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迟疑不定。
想了半天,还没有拿定主意,他干脆不再去想,而是沉下心神修复着身体的创伤,经过这一天的拼命,整个身体惨不忍睹,非但肌肉、骨骼被那强压压得筋脉絮乱甚至断裂,体内的五脏六腑更是一片狼藉。
赶紧服下半瓶内服的金疮药,林君逸紧守心神,开始修复起体内的伤势。
不知不觉,一整夜的时间转瞬即逝。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林君逸整个人尚且还在入定之中,蓦然感觉一股强压压下,心中一动,知道第二天的比试开始了。
眼睛微微睁开,林君逸却并未站起来,而是在心中权衡着似乎要继续走下去,以自己现阶段的**强度,第七断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若强行走第八段,很可能就要永远倒在这里……
“郑老师,林君逸还怎么不起来?那个洛煜城已经开始走了……”望着比试台上端坐在地的林君逸,陈东急道,他在昨天走完第四段之后,就退了出来,非但是他,此时此刻,皓月书院十名参赛的学子,除了林君逸和许权之外,其余八人都已经退出了比试。
郑宇泉皱皱眉头道:“他很可能是已经到了极限了,再走下去,恐怕……”
“那个洛煜城能走,林君逸凭什么不能?”陈东现在对林君逸有些盲目的崇拜,他可是亲眼到过林君逸大展神威,借用雷电之力击杀吴通的。
“你没到,那个洛煜城走的时候,口里塞了什么东西吗,很可能是抗压的丹药……”一名学子道。
“吗的,胜之不武,靠丹药取胜算什么本事。”陈东一听就骂了起来:“什么狗屁少年武神,我就是一个孬神!”
“快!林君逸准备走了!”忽的,一人惊喜的喊道。
众人迅速探目望去,果然见到林君逸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抬步往着前方走去。
“哈哈,我就知道他不会输给那个姓洛的。”陈东大喜道。
“这小子,还真打算玩命啊。”李穆面色之中却是充满了担忧。
郑宇泉踟蹰了一下,说道:“放心吧,他既然选择走,应该有分寸。”
“一步,两步……”
“轰!”“轰!”
步伐艰难的往前踏去,地面甚至都是随着那步伐的落下轻微的震动起来,林君逸拼命的踏出两步,那股恐怖的威压,很快让得他浑身彻底被汗水打湿了,身形一顿,重重喘息一声,旋即盘膝坐在地上服用了半瓶金疮药。
“没想到这威压竟强大到了这种地步。”林君逸紧咬牙关,目光攸地更加坚定起来,他之所以下定决心闯第八段,便是想自己最大的潜能,通过前面七段距离的威压淬炼,他发觉自己的**强度竟然增强了不少,于是在衡量了许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闯一闯这第八段。
微微调息了一番,旋即站起身再度举步朝着前方踏去。
“轰!”“轰!”
每一步的踏出,都仿佛在身上加了一座大山般,脚步落在地面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步一停顿,休息良久,堪堪走出两三步,林君逸甚至感觉自己脑神经都被压迫得有些受不了。
“墓主,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再走下去,你的身体就完全垮了。”正满头大汗的席地调息着,脑海之中蓦地响起了萧老的声音。
神情一震,林君逸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萧老继续道:“这等威压,足有八千斤力量,不是你**和神经能承受得了的。若是想强行通过,不能蛮干,只能依靠灵魂力量。”
“灵魂力量?”林君逸眉头一扬。
“不错。威压的强弱在乎灵魂的强大,你虽然功力低微,但是灵魂强度完全足以媲美脱胎境强者,只要运用得当,要通过第十段也是不难。”萧老笑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顿时激动的无以复加,但是他对于灵魂力量根本一窍不通,当下连催问道:“萧老,那我怎样依靠灵魂力量走过去?”
“灵魂力量,顾名思义,乃是发乎于灵魂。其实你自己时时刻刻都在不知不觉的使用灵魂力量,比如你对敌时的气势等等,这些都是灵魂的力量。”萧老解释道:“不过,像这种灵魂力量外放的手段却要脱胎境之后才能够做到。”
林君逸惊异一声,他记得当初与妖扇、吴通等尚未达到脱胎境的高手打斗时,也是感受到了他们身上的威压……
萧老很明显知道了他的心思,微笑道:“在灵胎境阶段,灵魂可以产生一种灵魂气场,也能算是灵魂力量的一种,不过与脱胎境的灵魂外放比起来,却是差得很远。”
林君逸顿时了然了起来。
“所以,你要通过这一段,乃至于第十段,唯一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灵魂气场抵御一部分威压。”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生起了一丝明悟,灵魂力量乃是一个人的精神力,如何放出气场,他心中自然知道,当下便是沉下心神,缓缓的陷入了冥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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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空气之中产生一抹轻微的震荡,良久之后,林君逸豁然睁开了眼睛,一跃从地上站了起来。
“咦!”
比试台之后的一间房中,一名中年男子惊疑的隔着大门朝着比试台来,面容之上写满了惊讶:“脱胎境的灵魂之力,有意思。”他嘴角扯起一抹微笑,旋即再度闭上了眼睛。
一圈灵魂之力围绕在身周,整个人自那地上站起,林君逸顿时感觉压力大减,强忍住心头的喜悦,几步走到了那第八段的尽头,拿下第八枚积分牌。
“还有最后两段!”
若是先前,林君逸绝对不会再去挑战第九段和第十段,但是现在有了灵魂之力的加持,他已然是毫无所惧。
在拿下第八枚积分牌之后,林君逸马不停蹄的继续踏足第九段的区域。
“第九段了!”皓月书院的区域之中,郑宇泉等人俱是屏住了呼吸,心头都是振奋不已。
“轰!”“轰!”
脚步踏在那第九段的区域,一股比之第八段强出数倍的压力陡然压得林君逸身体一垮。
“咔!”脚步与地面的接触位置,竟是踩出了一道裂缝。
林君逸脸色大变,这第九段的威压完全不符合常理,好像是什么在故意为难自己一般,整个压力刚好在他尚且能全力支撑的一个临界点,不至于毙命,也不至于轻松。
“咔!”
脚步一抬,再度踏出一步,林君逸狠狠咬了咬牙,惨然冷笑了一声:“你不让我过,我就偏偏要过去。”
“嗡~”
似乎灵魂都在被这一股威压压榨一般,一股难言的灼痛瞬间传进了脑海之中,冰冷的汗珠如同雨水一般簌簌滚落而下。
“发生什么事了!”瞧得这一幕,场下的李穆大惊失色道。
郑宇泉面色沉重:“好像是有人故意在为难他。你们他脚下,地面都被踩碎了,压力绝对比第八段大了几倍不止。”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为难我们皓月书院的学生!”李穆紧捏着拳头,咬牙切齿的道。
“下去吧,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郑宇泉微微摇了摇头。
“咔!”“咔!”
又是两步踏出,体内的灵魂在其每走一步之间,就消耗的格外严重,林君逸渐渐感觉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起来。
“这股压力起码在一万两千斤左右。”这个时候,萧老摇头笑道:“墓主,来,这个人在有意试探你的深浅。”
“他想让我服输吗?嘿……”林君逸抹了一把汗水,冷笑一声,轰然再次踏出一步。
“还有最后三步,是你厉害还是我林君逸厉害!”嘴唇被牙齿咬的渗出了一缕鲜血,林君逸浑然未觉,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待到心神完全稳定之后,右腿一迈,艰难踏出一步。
两步……
一步……
“呼!”重重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将得那第九枚积分牌捞到手里,快速盘膝坐了下来,在这第九段距离之上,灵魂之力消耗的异常严重,一个人的灵魂之力关乎到精神的强弱,此时此刻,在灵魂之力急剧消耗之后,整个人都是有些虚脱了,精神极度萎靡。
“好样的!”
李穆惊喜的握了握拳头,激动的满脸涨红,到得此时,比试台上仅仅只剩下林君逸和洛煜城还在坚持,而原本持平的两人,已经产生了落差,林君逸已然是踏足到了第九段的尽头,即将开启第十段的旅程,而洛煜城此时尚且还在第八段的尽头调息打坐,两人足足相差了一段距离。
瞧得此幕,帝郡学院那两名带队的老师都是惊骇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嘶!这个人到底是哪家的子弟,竟有如此能耐!”紫袍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牙白长衫中年人也是有些震惊的摇头道:“以前从未听说过,不过经此大比,这个少年势必要名扬天下了。”
而在会场的一个角落之中,王逸之更是满脸憎恨的瞪着一百一十九号廊道之中的林君逸,双眼之中似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的道:“以前我还怀疑他有没有那份能耐杀君儿,现在完全可以肯定了,杀君儿的,就是这个小畜生无疑!”
“黄杉,查到这个小畜生的家里的消息了吗?”他扭过头,朝着身边的一名穿着黄色衣衫的男子问道。
“回大人,今天早上探子已经发回了消息。”那黄杉目光了四周,凑在王逸之耳畔小声的道:“这个人无父无母,家里有一个哥哥,目前在孙将军麾下投军……”
“孙将军?孙良!”王逸之眉头一扬,很快皱成了一个疙瘩,随即就冷笑道:“不过一个大头兵而已,孙良也无瑕去管这等闲事,你继续说。”
“是,大人。”黄杉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声,接着道:“除了一个哥哥之外,他还有三个异性兄妹,目前在帮他打理家族……”
听到此言,王逸之不屑的冷笑道:“蝼蚁而已,不值一提。”
“不过……”
“不过什么?”王逸之神情一动,着他问道。
微微迟疑了一下,那黄杉道:“大人,据探子回报,那个林君逸……是叶明远的义子……”
“叶明远的义子!”王逸之心里咯噔一下,眉头死死拧了起来,半响之后才怨毒的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有叶明远为他撑腰,那又如何!这个小畜生家里的那几个异姓兄妹先不要去管了,免得打草惊蛇,等学院大比过后,先击杀了这小畜生,以后有机会再将他满门连根拔起!”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足足三个小时之后,林君逸才是从得入定之中睁开了眼睛,一番调息之下,精神恢复了大半,了前方仅仅剩下的十米距离,他冷笑了一声,双手一撑,便是爬起了身来。
“他要开始走第十段了!”望着这一幕,无数人都是紧张、激动起来。
“这最后一段威压不知大到了什么程度!”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迟疑了良久,找准了最佳状态,才是缓缓的迈腿向前。
“轰!”“咔!”
这一脚塌下去,一条腿竟如一座沉重的大山一般,猛地沉陷了下去,踏碎了地板,整只脚掌都是没入到了地下。
场下的众人都是惊骇的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打扰他。
“墓主,退出吧,这股威压至少也有一万五千斤,不是你能承受得了的。”萧老轻叹着提醒道。
“萧老,我想试一试。”咬了咬嘴唇,林君逸神情一动,所有的真气、灵魂气场瞬间包围在身周,一身轻喝,左腿同时跨出,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第十段的区域。
“咔!”
待得两脚同时踏进第十段区域,那强大的压力,再度是让他的身体狠命的沉陷了下去,一直没入到了小腿部位。
“这个小子,当真不要命了!”望着那比试台上的林君逸,李穆急得团团乱转,但是又不能出声干预,实在是揪心无比。
“说不定他还真能过了……”
郑宇泉心中却是升起一抹希望,这个小子创造奇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在他的身上,似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而另外一边,帝郡学院的那名紫袍中年男子却是冷笑了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第九段都是侥幸过去,还想挑战第十段。”
这个时候,洛煜城已经凭借着各种丹药走到了第九段的中游,此时尚在地上吃药打坐调息。
“原以为煜城能够远超其余人,这一届比试根本没有任何悬念,想不到竟然冒出了一匹黑马。”那牙白长衫中年男子饶有兴趣的笑道:“说不定他还真能闯过第十段呢。”
身体微微颤抖着,在踏出第一步之后,林君逸便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双腿颤抖得厉害,那股巨大的压力仿佛胶水一般将他牢牢的粘在原地,让之动弹不得。
“还有最后九步……”
“呼!”长长吐了一口气,林君逸颤抖的抬起右腿,刚好从得那地面踩下的坑洞之中***,很快又是被那股巨压压制了下去。
抬起……压下……
反复的试了几次,林君逸悲哀的发现,在这股压力下,自己竟然是寸步难行,如此也罢了,身体、精神在那股压力的摧残下,已是千疮百孔。
“难道就这么退出了?只有最后九步了……”林君逸紧紧抿了抿唇,目光之中涌现一抹疯狂之意,他猛然暴喝一声,右腿轰然退出坑洞,重重的踏在前方一米远处。
“左腿……”
“喝!”身体借着真气的催动狠命向上一拔,左腿同时跨出。
“蓬!”
然而,在那左腿刚刚踏出的同时,身体受力不稳,林君逸豁然整个人如同一只破麻袋一般,被那压力压迫得狠狠砸在地面之上。
“林君逸!”
李穆等人脸色大变,大声惊呼道。
“呼!”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林君逸艰难的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服食了一些金疮药开始调息起来。
与此同时,洛煜城已经在第九段位置走过了一半的距离,此时此刻,也是正盘坐在那调息着。
调息花费的时间一般都极长,特别是在这最后的几段距离,一个调息往往都是数十分钟,甚至一两个小时,但是会场之上的观众没有一个表现不耐烦的,都是安静的站在那等候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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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仅仅是第二步,我就已经受不了了。”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如此下去,根本就不到第十步,整个人就完全垮掉了……要怎么才能走完这一段呢?”
“我的真气,我的灵魂力量根本就支撑不了,所以要另辟蹊径……”
林君逸紧紧拧着眉头,下一刻,眼前蓦地一亮:“压力之所以能够压制于人,是因为它借助于空气的压迫,才能达到这种效果,若是周围没有了空气,根本就感受不到压力。”
心中一阵喜悦,但是下一刻,林君逸眉头又是皱了起来,话虽如此,但是要如何驱除身周的空气呢。
“有了!”微微想了一阵,林君逸顿时想到了一个办法,整个人连忙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要开始走了!”瞧得他站起身来,会场之上立即传出一片欢呼声。
“咦?他要干什么?”但是,下一刻,望着那比试台上,又是有无数人惊疑了起来。
“这小子想干什么!”李穆也是惊呆了。
只见在那第一百一十九号廊道之中,林君逸站起身来之后,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那里,双手快速的掐着手印,一只巨大的蓝色巨掌攸地自他手上生成,旋即他蓦然一掌推出,重重的掌印立即自那蓝色巨掌之中钻出,推动着前方的空气。
“就是这个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脚步展开,陡然奋力朝前踏出一步。
“呼!成功了!”这一步踏出,果然是轻松无比,林君逸心中大喜过望,这个方法果然有效,掌印推开空气,在前方陷入真空的极短时间之内,踏出一步,根本感受不到多大的压力。
那场下的众人也都是呆了。
“哈哈,真有这小子的,居然想到了这么个好办法。”瞧得这一幕,李穆大笑道。
然而在他身畔的郑宇泉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暗自嘀咕道:“这分明是《残天印诀》,这小子什么时候竟然会残天印诀了……”
接下来的时间,林君逸葫芦画瓢,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然是踏足到了第十段的尽头,拿下了最后一枚积分牌。而与此同时,洛煜城在几次尝试挑战第十段无果的情况下,也是已经弃权了。
“哗啦啦……”
会场之下的二三十万观众发自内心的为两人鼓起了掌,这两日的比试,两个人为大家带来了无比精彩的对决,单单那份坚持,那份鹤立鸡群的卓越武功便让得大家对其赞同和尊敬。
拿下第十枚积分牌,林君逸整个人也是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便是大步朝着皓月书院的区域走下。
而在他走下的时候,会场之后的一间房子中,那名中年男子错愕了良久,才是摇头道:“好一个狡猾的小子,竟然知道用这种取巧的方法来赢得比赛。”
“哈哈,赵坤,也有你小子吃瘪的时候,我跟你说,这小子是五丫头中的,也亏得你小子胆子大,敢给他下马威,要是让五丫头知道,饶得了你。”房中的另一名中年男子挪揄道。
“我这可是在帮他,没有压榨到极致,是显现不出一个人的潜力的。”那赵坤摇头道:“不过五丫头眼光还是这么好,这个少年不错,勉强也配得上她。武道路上光有努力和坚持是不够的,还需要天赋和智慧,只有这些全都俱全,才有可能取得高深的层次,这个小子,好好培养,前途无量!”
“我却与你法相反,这个小子有一个倔劲,这种人可不能按部就班的修炼,而是要放养,让他在外面经过大风大浪,如此才能快速的成长。”
“如此说,也不无道理,不过,这小子虽然不错,但是五丫头那个病,唉!”
一听起这个,两人都是沉默了起来,良久后,另一人道:“皇上已经派了人前往天山求药,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了。”
闻言,赵坤苦笑道:“天山又不是大乾帝国的地盘,那里高手如云,可不一定会给皇上的面子。”
“嘿……无非是一个利字,给足他们甜头,想必求几味药材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谈论之间,林君逸已经回到了皓月书院的席位之中。
“林小子,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事?”李穆赶忙问道。
其余人也大多数关切的着他。
“多谢大家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林君逸微微笑道。
“没事就好,下一次,可不能这么拼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大哥交代。”李穆瞪了他一眼,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那比试台上的老者朗声道:“第二场比试,到此结束,请各大学院,排好队,将这两场比试的积分登记一下。”
“咦?怎么现在就登记了,不是还有一场吗?”众人都是惊讶无比,不过还是依言排好队,依次上去登记成绩。
“不错,第一场我们一共拿到了九十七分,第二场,林君逸拿到了二十分,许权拿到了十二分,陈东拿到了……加起来一共是一百零八分,两场总分两百零五分,这是一份很不错的成绩。”在得到具体分数之后,郑宇泉也是极度兴奋,方才他已经知道清风学院两场加起来只不过一百五十多分,足足比皓月书院少了五十分,这个消息不单单是他,整个皓月书院的人都是极为兴奋。
“只要第三场表现不太差,赢清风学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李穆也是笑道。
“好了,经过这两场比试,大家都累了,今天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最后一天,也是最后一场比试,比完之后,我和你们李老师在烟雨楼摆上一桌好好犒劳你们这些功臣。”郑宇泉笑道。
大家都是欢呼雀跃,说说笑笑的往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目光望着他们,会场的一处,一名英俊男子朝着他身畔的一个明媚可爱的少年,调笑道:“小妹,你这个朋友可不一般啊,文武双全,假以时日,成就定然不凡,你可要抓牢了……”
少女白了他一眼,脸颊之上升起一抹红晕:“你胡说什么,我跟他……没什么的。”
“说谎话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哦。”
“哼!我回去了,你自己慢慢吧。“少女一跺脚,转身朝着一边大步走去。
“诶,诶……小妹,算我说错了,你跟他没什么行了吧,不要生气了……”青年赶紧讨好的追了上去。
……
王家的一间秘密房间之中。
王逸之坐在主位之上,吹胡子瞪眼,脚边有着一个摔碎的茶杯。
“大人,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免得气坏了身子。”站在他身侧的黄杉小心的劝解道。
“我让你们想办法,都想出来了吗?啊?”王逸之眼睛一瞪,阴狠的扫了满屋子的家臣一眼:“你们吃我们花我的,让你们想个办法都想不出来,都是一群废物!”
整个屋子的人都是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蓦地,一人沉吟了一下,站起身拱手道:“大人,他不是获得了一个月的黄楚阁阅读时间吗,明天武比过后,他肯定会被送到黄楚阁,到时候,嘿嘿……他一个人在这帝郡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正是我们下手的最佳时机……”
王逸之眼前猛地一亮,站起身道:“好,那我就再忍忍,等到一个月之后,再将那个小畜生扒皮拆骨,挫骨扬灰!王蒙,这件事由你安排,调集二十名好手待命,还有……让孙先生也参与一下,以防万一。”
“是,大人!”
……
“呼!”舒坦的呼了一口气,在回到客栈之后,经过几个时辰的调养,体内的创伤终于是好的七七八八了,林君逸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从床上爬下,打开房门缓缓的踱到了门外,呼吸了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喝!”
就在这时,外面蓦然传来了一道轻喝之声,林君逸神色猛地一动,这道轻喝声,他异常熟悉,正是上一次引他进入原始森林的那道喝声。
“呼!”身形一纵,林君逸迅速追了出去。
“喝!”“喝!”
那道轻喝声在前方不断响起,引领着林君逸向前奔行。
“咦?这不是去原始森林的方向吗?”林君逸暗自惊诧,他第一次引领自己进入原始森林,让得自己在那山洞之中收获颇丰,这一次故技重施,到底想干什么?
怀着一抹好奇和期待,林君逸速度更是加快了几分,沿着那声音的指引飞奔向前。
片刻后,当得那轻喝之声彻底落下,林君逸惊讶的发现,自己赫然出现在上一次的那个山洞附近,他心中暗惊:“这个神秘人再一次引领自己前来,莫非……这个山洞之内还有着什么东西?”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在四周了一眼,确定这周围没有任何人出现,才是快速的钻进了那挂满藤蔓的山洞之中,整个人驾轻就熟的沿着山洞,一路检查着,缓缓朝着内部深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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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花了一个多时辰,直至走进最后的那个小山洞,林君逸都没有任何特别的发现,心中不禁诧异,按理说那个神秘人没有那么无聊,骗自己过来玩玩,一定是这山洞之内还有着什么玄机。
如此想着,他再一次在山洞之中搜寻起来。
眼前的石洞说不上很大,大约只有四五十平米,高度在四五米左右。
“这里乃是尽头,要有机关,定然也是在这里。”林君逸眼眸一转,心下如此想到,上一次来这里时,也是因为墙上有机关,机缘巧合才进的,莫非这里的机关也在墙上?
想到这里,林君逸仔细的在墙壁上寻着机关或是异处。巧妙的机关哪怕是一个指印一处细微的突起痕迹,就可能是那启动庞大的系统的机关所在,这里墙面平整,刻满了刀剑的痕迹,单单一,根本不出任何玄机。
林君逸身姿飘逸,长发飘洒,整个人沉下心神,展开神识仔细搜寻着每一处之地,毫不纰漏分毫,只是几分钟之间,林君逸便将这处地域每一个细微的角落都搜寻了个遍,但始终都未曾发现隐蔽之所或是有着与众不同的地方。
“没有任何奇异之处!难道……此处果真就是终点了……”林君逸皱了皱眉头,心下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当下又是不死心的仔细探寻了一遍,最终依然是毫无发现。
“那个神秘人当真是在耍我!给了一个甜枣,又甩了一巴掌!”林君逸气哼哼的一拳击在了墙上,澎湃的力量撞击在那墙壁上,竟然如泥牛入海,顷刻间荡然无存,连一粒尘土都没有掉落下来,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如此诡异的场面,让得林君逸不禁楞住了,按理说来,这含怒的一拳下去,力道足有七八百斤,像这等岩石就算不会碎裂,也会也掉下一层粉末破裂开来,可方才那一拳竟然是毫无效果。
怀着一抹好奇的心理,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朝着那岩壁全力一击。
“蓬!”
一阵轻微的闷响,再那岩壁,与方才一样,竟然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掉落。
“这是什么岩石,竟然如此坚硬?”林君逸暗自一惊,莫非……这里有着什么机关将之加固,才有了这等效果。
想到这里,林君逸立刻觉得大有可能,他专研傀儡术的时候,也是学习了不少机关术和阵法,知道一些神奇的机关术和阵法拥有着极其庞大的效用。
“可是到底是什么机关和阵法呢?”林君逸蹙起了眉头。
忽然,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这山洞之中的一抹古怪,按理说来,在如此深渊的山洞内,又没有任何照明之物,应该漆黑如墨才对,可这山洞尽头竟是有着一丝昏暗的光芒,可以清晰的到洞中的一切,当真是神奇之极。
原本林君逸以为是洞中有着某种照明的东西,都有了这般效果,但是方才在这洞中里里外外的寻找了无数遍,都没有发现任何的照明物。
“应该是某种阵法!”心中微微一动,林君逸对这山洞更是升起了一抹强烈的好奇。
但是接下来的时间,在耗费无数心力,探究无数遍之后,林君逸最后还是没能找到无任何可以开启的机关,心下不禁大为失望。
颓然之下,林君逸想要驱身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很是突兀的传来“滴答”一声清脆的响声。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在如此清幽毫无声响的山洞之中,这一声轻微的响声,无疑将整个山洞充斥的更为神秘。
林君逸陡然回头一望,发现在身后的不远处的位置有着一个小小的水洼,这个水洼先前他曾视作重点竭尽心力检查了不下几十余遍,搜遍了每一处位置,可并无发现任何奇异之处。
小小的水洼之中全都是从岩洞的石缝中低落下来的雨水堆积而成,静寂清洁,仿佛一汪圣洁的神水。从洞顶上滴落而下的细珠,犹如泉水叮咚之响融入寒潭当中,在水面上荡起一抹涟漪,沿着水珠滴落中心向四面扩散。
细细着,陡然——
林君逸眼眸一亮,在抬头的瞬间,他竟然到了山洞顶上有着一处极为细小的地方透着一丝光亮,光亮之处仅仅手指般大小,然而……就是这么一处极为细小的光亮,透过它竟是能够清晰的到天上的阵阵繁星,皓月当空,群星闪耀,一副绝美的明月群星画图。
璀璨的群星幻化着各种形状,是如一汪静水的广袤星光,实则暴乱不已。
“先前,好像并没有这一幕,为什么一下就出现了……”林君逸一阵惊骇,可心念一转,神色豁然一动,“莫非……这跟那阵法或者机关有着莫大的关联?”
仰望星空,似恒古不变的熠熠繁星无时不刻都在其特定的轨迹中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但是哪怕再为细微的衍化繁变,这其中蕴含的能量却是惊人无比。
无垠星空洒下的熠熠光芒从光亮之中径直射下,投下一道亮眼的光柱,便如一束魁丽的星光,直接投上地面。
林君逸探头一,不由轻微惊讶了一下。光柱投到的地面,竟是水洼中心,聚集如一道焦点般的亮光一入水面,赫然向四周分散开去,衬托着整片寒潭,咋一去,水面竟是波光粼粼,绿水荡漾,好似在漆黑的夜空绽放的一道亮丽的烟火,璀璨,美丽。
一瞬间之余,林君逸也是呆了。
可一下子,林君逸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就在这面积不足两个平米的水洼中心,显然没有向两旁那样荡漾着细微的涟漪,这里清可见底,如一面明镜托起在水洼之中,相比起外围的动荡,这里却完全是个幽静美妙的所在。
光亮处射下的光柱径直照射在明镜之上,强烈的光芒无一纰漏的完全被吸纳了进去,不一会儿,在明镜之上竟然显示出一个北斗星图,栩栩如生,仿佛是真实一般。
林君逸皱了皱眉,因为在这片北斗星图上,唯有玉衡星暗淡无光,其余都闪耀着阵阵亮眼的光芒。
“奇怪了,奇怪了,为何竟是玉衡星毫无光芒?”林君逸右手轻黏着下巴,静静寻思着。
抬头望去,无垠的星域亮亮闪闪,那北边的北斗七星分明全都亮着璀璨的光芒,而这实景之下投下的影子却唯独这玉衡星失去了应有的光芒?
当真的离异奇诡。林君逸定了定心神,他知道,一旦找出这其中的原因,那么……离开启山洞的机关也就不远了。
眼前的离奇景象,让得林君逸心中大为震惊,要说这玉衡星本是北斗七星当中最为璀璨明亮的一颗,相比一等星辰也不让逊色。
那如勺子般的依次排下的七颗星辰,便在这玉衡星上中断了开来,显得十分的不协调。在“斗”状七星的勺柄三星中最为暗淡的天权星下便是这玉衡星之所在,远远去,七星的勺柄却只剩下最末端的一颗摇光星了。
林君逸眉毛一扬,隐隐中竟让他出了点门道来。
瞧得那水中七星,与广垠浩空之上北斗七星交辉相印,却又不尽相同,而两者唯一的不同点就在这第五星的玉衡星上,要说这是天空投下的虚影,也是说不通的。
“最关键的地方就是这水洼之水了!”
林君逸凝神了半响,两道浓眉紧皱在一起,这片水洼,起初的时候乃是一汪平静毫无波动,可就在一瞬间就大变了样,水洼之中四周涟漪生成,碧水环流,形成一道细细的浪涛环绕不息,而在那中央的一小块地方却是古井无波清澈如泉,在亮处光柱的照射下,竟是投下一个北斗星级图。
“奇怪!”
林君逸右手一扬,一道凌厉的指劲骤然从中指投射而出,直奔玉衡星而去。
“哧”
一声细微轻响,真气准确无误的射入到了那玉衡星之中,与此同时,水面之上攸地爆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咦,有效果!”瞧得这一幕,林君逸眼眸精光一闪,强压住兴奋道:“样子,想必要启动玉衡星的光亮,与真气大有关联。”
想到此,林君逸不敢怠慢,接连几道指劲透出,一道强于一道,然而,然他失望的是,随着真气的强弱,玉衡星之上亮起的光芒虽然有强有弱,可是终究不见有任何机关启动的迹象。
“不对吗?”林君逸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个星辰阵法,你解不开也是很正常的。”正想着,脑海之中蓦地传来了萧老的声音。
听到此言,林君逸瞬间大喜过望,萧老虽然三番两次对自己说,除了有关古墓的事情,其他的东西要自己摸索,但是每一次危急关头或者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他都会挺身而出,而有了他的帮助,再难的事也会变得容易起来。
强压下内心的喜悦,林君逸连忙问道:“萧老,这个星辰阵法是什么东西?”
“阵法一道博大精深,分为很多类别,比如有五行阵法,星辰阵法等等,这星辰阵法,便是借用天上的星辰为引,继而布置成阵法,这星辰阵法,十分的繁杂,一般人布置不了,想要破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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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没有出声,听他继续往下说。
“星辰阵法,也分为很多种类,有难有易。你这个应该是最难的对撞星辰阵法。”萧老说道。
“对撞星辰阵法?”林君逸一愣。
“所谓对撞星辰阵法,乃是借用五行相克的原理,再加之星辰为引,布置而成。”萧老解释道:“比如五形之中水火相克,称之为对撞,火金相克,也称之为对撞。”
听到这里,林君逸渐渐的明白了过来,不过对于如何破解阵法还是一头雾水。
“想要破解阵法,十分困难,除非破解之人的功力远在那布阵之人之上,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强行突破,而第二种方法,就是我方才所说的对撞之法。”说到此处,萧老微微顿了顿,继续道:“这个世上两种极端之物,在一定的条件下是可以相融合的,比如水火,水弱火强则水化为火,火弱水强则火化为水,可如果是水火想当呢?”
“水火相当?”林君逸皱着眉头轻轻往前踱着小步,足下跟细软的尘土接触,发出轻微的“沙沙”之声,便如那在微风中拂起的树叶,摇曳轻盈。
若是水火相当,便是一个临界点,在一定的条件之下,或许可以成功融合……
“水火融合……这便是开启星辰阵法的钥匙吗?”林君逸神情一动。
“没错,只有将两种对撞物质融合,才能开启这对撞星辰阵法。”萧老摇头笑道:“不过这可不容易,想要融合两种相持相克的物质,没有强大的天赋和领悟力是绝对不行的,墓主,你可想一试?”
“可想一试?”林君逸面上升起一抹笑容,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艰难的挑战,上一世的他一心踏足文道,便喜欢专研那些别人不懂,或是异常深奥的学问,而这一世弃文习武,在武道之上,这种习气也是一样,越是别人做不了的事情,他偏要去试试。
瞧得他的笑容,萧老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微笑道:“你盘膝坐好,我将一门水系功法和一门火系功法教给你,至于能领悟到什么程度,就只能你自己的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当下在地上盘膝**下来,而就在这同时,两股陌生的记忆忽的涌进了大脑之中。
“《碧水决》、《烈阳功》……”两本都是玄级下品功法,算不上如何高深,不过此刻仅仅为了破解阵法,却是用不着太高深的功法。
林君逸首先起了《烈阳功》,整篇《烈阳功》一共分为三种境界,第一层:火即是火,第二层:我即是火,第三层:天下尽火。
这每一个层次又可以分成五个境界,着实是难练的很。第一层,火即是火,就是说,火是一件死物,可以任凭驱策,火就是火,不能代表其他的任何东西。
第二层,我就是火。以自我为火,完全将自己跟水融为一体,感悟火之生命,火之灵魂,与之交流,我就是火,火就是我,两者合成贯通,再不分彼此。
第三层,天下尽火。天下间的一切都可视为火,水可化火,木可化火,金亦可化火……天下间一切都可以化为火,信手捏来,处处皆是用之不竭的火资源。
全盘细想了一下脑海之中《烈阳功》的法决,直至熟络之后,林君逸才是沉下了心神,按照那功法的法决修炼了起来。
火即是火!
火可化为利矢,长鞭,刀枪棍棒无所不能,火可成团,成物,**,变化万端,火的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柔攻击性极强。
林君逸本身虽然是雷之体,对这火系功法都有独到的天赋,不过他本身天赋异禀,对于任何功法和武技都是一练就会,不到一个小时,最粗浅的第一个阶段火就是火,已经成功的练成。
“呼!练会第一个阶段就行了。毕竟,破解了这个阵法之后,就没有其他用途了。”林君逸微微一笑,稍微休息了一下,再度开始练习《碧水决》来。
与《烈阳功》几乎相似,《碧水决》也是分为水即是水,我即是水,以及天下尽水这三个阶段,而且习练的方法、筋脉走向也是相差无几。
有了方才的经验,林君逸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再度将得《碧水决》第一个阶段练成。
心神沉浸在丹田之中,方才练成的水火两系的真气,泾渭分明的位于丹田的两个角落之中,与那淡蓝色的灵婴比起来,显得格外的渺小。
“水系真气和火系真气已经练成了,但是要如何才能将之融合呢?”林君逸有些无奈,他方才试着将两种真气进行接触,但是非但没有融合的迹象,反而两种真气争斗的厉害,让得他是一阵受罪。
“墓主,难道你忘了《天魔心决》真气的效果了?”萧老蓦地提醒道。
“天魔心决真气的效果?”微微一愣,下一刻,林君逸神色豁然一动:“我怎么忘了,天魔心诀可以转换天下各种能量,而且还有增加力量的功效。我完全可以利用天魔心诀的真气作为引子,将得两股真气融合起来。”
想到此,林君逸整个人便是一阵兴奋,当下连忙紧守心神,开始用得灵婴之中的真气,牵引着两股真气缓缓的接触。
“嗤嗤……”
接触的瞬间,一股轻微的爆裂之声便是传来,林君逸很快用得天魔心诀真气覆盖上去,将得两股真气紧紧的包裹在中间,缓缓的,就仿佛两种互相排斥的物体,在中间添加了某种化学物质,呈现着蓝红的两股真气,竟然是缓缓的融合了起来。
林君逸强忍住心头的喜悦,有条不紊的将之缓缓融合,足足半个小时后,三股真气融合在一起,原本的淡蓝色竟然变成了金色!
“这些便是水火真气以及天魔心诀真气的融合体!”林君逸有些不可思议的注视着丹田内的神奇变化,整个人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在那金色真气产生之后,丹田之中原本淡蓝色的灵婴也是因为吸收了这股真气的缘故,整个变成了金色,起来异常的耀眼。
“萧老,灵婴变成金色,不会有什么事吧?”林君逸担心的问道。
“当然不会,呵呵,非但不会,如此的转变,你自身的力量也会增加不少。”萧老笑着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顿时放下了心来,再度的将视线转移到了水洼之上。经过这番耽误,此刻已经到了凌晨时分。七星的光芒也是稍稍黯淡了起来。
林君逸想了想,右手一挥,一道股金色细流注入到右手食指,屈指一弹,细细的金流如一道闪烁的流星一般飞速朝那玉衡星射去。
“嗤!”
金流准确无误的射入到了那水洼之中的玉衡星之中,并且完全融合了进去,而与此同时,从得那玉衡星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光芒,金色缭绕,绚烂无比,整个洞室完全充斥在一片金光之中。
就在这时,蓦地——
大地开始一阵急剧震荡,山洞摇摇欲塌,林君逸赶忙使出千斤坠功夫固定身形。只听耳边传来一阵阵扑哧扑哧之声,林君逸探眼望去,却见眼前的水洼之水仿如煮沸一般开始沸腾起来,在那北斗七星之上,光华流绕,便是一个灯光一般,此暗彼亮,接连不断。
洞顶亮处之上的夜空绚烂美丽,陡然间,七星成线,七道光线聚集在一起,穿过茫茫夜空,径直向山洞射来。抵达洞顶亮处,沿着光柱急速穿透七星玉衡。
这阵法如此巧夺天工,实在让人惊叹。林君逸一时间也是暗暗砸舌不已。
在那七星聚集的光线穿透玉衡星的刹那,山洞摇摆瞬间停歇,金光散开,滚滚水洼之中竟陡然射出一道金色利箭,直插前方的墙壁,下一刻,轰隆隆,从得那利箭射出的墙壁之上,骤然缓缓开启了一扇石门。
“成功了!”目光望着那开启的石门,林君逸兴奋的浑身微颤,稍稍一顿,当下也不再犹豫,踏足朝着那石门之中走了进去。
走进那石洞之后,里面显得异常昏暗,但以林君逸今时今日的功力,完全足以清楚里面的每一块地方,这里竟然是一座院子,与普通的王侯大院无异,房屋众多,假山、长亭、回廊、玉台应有尽有,只是这模样,似乎已经有许多年头没有人住过了,里面的房屋年久失修,杂草横生,到处都是蛛,一片惨淡。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在这原始森林建造了一栋这么大的院子。”林君逸心中惊诧,想要在这地底之下,建造这样一座院子,工程十分浩大,普通人绝做不到这一点。
“糟糕!”
正想踏步继续观一番,林君逸忽然想起,今天还有最后一场比试,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现在居然是已经天亮了。
“这里应该没人知道,等今天比试过后,我再来这里查一番也不迟。”想到这里,林君逸当即转过身,沿着山洞快速的朝着那会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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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得林君逸整个人来到会场的时候,刚好那主持比试的老者正在台上说着一些场面话,心中松了一口气,林君逸扒开人群,大步走到了皓月书院的席位之中。
“林小子,你可来了!”望着林君逸到来,正急的团团乱转的李穆顿时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没好气的瞪着他道:“你小子昨晚跑到哪去了,害得大家找了你一个早上。”
“我在四周随便走了走,一时忘了时间,嘿嘿,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林君逸讪讪的笑了笑,心中也是十分过意不去。
“算了,算了,来了就行了。”郑宇泉笑了笑道:“林君逸,今天是最后一场比试,你可要好好发挥。”
他话刚落音,只听那比试台上的老者大声道:“今天的第三场比试,也就是最后一场比试,由前两场比试总分前十名的十大学院,各挑选一名学子参加……”
“哗!”
随着他的话,会场之中立即大声喧哗起来,这是什么规矩,往年的五场比试都是所有学院一起参加的,为何今年的最后一场比试只有十个学院能够参加?
听得那下方的喧哗,老者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旋即道:“这一次的武比,除了前十名之外,其余的排名,按照前两场比试排名。而前两场比试取得前十名的学院,还需要通过这最后一场比试,来进行排名。”
“现在,帝郡学院,蜀山学院,太仓书院,清风学院,皓月书院,苍梧学院……这十大学院请选取一名学子前来参加最后一轮比试……”
听到这话,皓月书院众人都是对望了一眼,旋即同时将得目光向了林君逸。
现在大家都对他是服气得很,能够干败洛煜城那等号称少年武神的人物,完全值得他们崇拜,此时此刻,就算是对林君逸极为仇视的许权和方寒,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林君逸,这一场就你的了。”李穆伸手拍了拍林君逸的肩膀道。
“小心点。”郑宇泉也是关切的道。
林君逸微笑点了点头,了众人一眼,道:“大家都放心吧,这一场,我的吧。”说着,整个人便是大步朝着那比试台上走去。
踏步走上比试台,那会场之中立即传来了一片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认得,这名英俊的少年就是昨天唯一一个拿到满分的那名学子。
在林君逸走上比试台之时,同时从得那人群之中再度是走出了九名少年。
“今天最后一场比试的题目,并不是由我来出。”老者目光扫了扫下方,微微卖了一个关子,才道:“在这三年一度的盛会之上,三王爷准备为其爱女福康郡主召选郡马,今日若是取得第一的学子,不论家世,不论长相,便可成为福康郡主的郡马!”
“哗!”
此言一出,下方再度喧闹一片。
“竟然是三王爷选郡马,啧啧,要是我能选上可就一步登天了。”
“你拉倒吧,人家三王爷要选的都是这些少年英才,就你,去给福康郡主当马夫都不一定要你。”
“你们说,他们谁能当上郡马爷?”
“依我,洛煜城的希望最大,他不是号称少年武神吗,而且他也是异姓王世子,门当户对。”
“你没听说,不论家世,不论长相吗?依我,那个林君逸希望最大,上一场比试,洛煜城可是输给了他。”
人群的激烈议论,完全在老者意料之中,他笑了笑道:“大家请安静,这一场比试,三王爷和福康郡主会亲自到场,现在让我们安静等待三王爷和福康郡主到来。”
随着他的话,会场之上的议论声渐渐小了起来,王爷和郡主可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轻易见到的,大家都想一睹其风采。
此时此刻,那比试台上的林君逸心中却是叫苦不迭,他原本还想替皓月书院拿下第一名,可是若当真取得第一名,就要成为郡马,这却是他不想到的,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为妻,他绝不能接受。
心中正想着,蓦地听到右方的一个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大喊声:“三王爷,福康郡主到。”
林君逸豁然扭过头去,顿时到从右侧的一处位置,阔步朝着这边走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人风采摄人,威严深重,浑身都是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凛凛霸气。
他起来中年模样,容颜俊美,特别是身上那股威严,不禁意间,便让人有一种俯首称臣的感觉。
而在他的身侧,则是跟着一名戴着白纱的少女,不清模样,只是身材婀娜,穿着华丽,颇为的让人赏心悦目。
“这两个人应当就是三王爷和福康郡主了。”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
在三王爷和福康郡主等人走上比试台之后,迅速有人搬来的椅子,让其坐下。
此时此刻,会场之上的众人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言声。三王爷何等人物,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各位,今天本王打算在众位年轻才俊之中,选取一人作为雨婷的郡马,请大家做个见证,只要取得此次比试第一,不论身份地位,不论相貌才学,只要品格端正,便可成为雨婷的郡马。”一撩长袍在那大椅上坐下,那三王爷朝着下方朗声而道。
“都听三王爷为人正直亲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是啊,不然怎么会称之为三贤王。”
“这个三王爷,当真是气度不凡。”目光了一眼三王爷,林君逸心中暗自惊讶,这种气度,乃是真正的皇族气度,就连叶明远那等人物身上都没有这种摄人的气度,当真是一步一境界,真正的皇族之人与王侯之间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异。
这个三王爷是真正的皇族王爷,不同于那些异姓王,地位也远在异姓王之上。
会场之上鸦雀无声,三王爷目光在那下方微微一扫,旋即向了台上的林君逸十人,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打量,神态始终如一,直至到洛煜城时,脸上才微微有些笑容。
“你们十个人都做好准备了吗?”三王爷出声问道。
“做好准备了!”
除了林君逸和洛煜城之外,其余八人都是异常激动的答道。
“好,今日召选郡马的比试,不比刀枪棍棒,不比拳脚,你们谁要是能走进我身周两米,便算合格,拥有迎娶雨婷的资格。”三王爷道。
“这种比试,跟第二场比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林君逸暗自想到,不过这样最好了,现在自己排在最后一位,等前面九人比试完了,自己完全可以放放水,取得第二名就够了,想到这里,心中便是一阵轻松。
在三王爷的安排之下,林君逸十人迅速退到了十米之外,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覆盖在那十名距离之内。
“一个个来吧,离本王越近的,成绩也就最好。”三王爷淡声道。
随着他的话,排在第一位的一名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踏步朝着前方走去。
“一步!”
“轰!”整个人刚踏进去,那青年就憋得满脸涨红,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强忍着身体的痛楚再度往前踏出一步,然而这一步刚刚踏出,整个人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飞退了出去。
“下一个。”三王爷略有些失望的唤道。
有了第一人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的第二人不敢贪功冒进,找到了最好的状态之后,才是往前踏出一步,然而仅仅踏出三步,离得那三王爷尚且还有七八米远,整个人便喷血飞了出去。
“样子这股威压,比之昨日第七、第八段都要胜出一筹。”望着连续两人,仅仅走出两三步就坚持不住,林君逸不由想到。
果然,接下来的第三、第四、第五、第**个人最多的也仅仅走出四步。第七位的一名蜀都学院的学子,远超前六人,足足走出了六步,离得那三王爷也仅仅只有四米之遥。
而排在第八位的,赫然就是洛煜城。
林君逸站在后面好整以暇的着他,说实话,对于这个洛煜城他也是颇为欣赏,他们两人之间也可以算是同类人,同样站在同龄人的最高处,对于武道有着一种痴迷的执着,若是整个帝国的少年有一个能让他欣赏的,无疑就是这个洛煜城了。
在那第六人飞退之后,洛煜城神态淡定的站出了身,这个时候,林君逸很明显的到那个从未说过话的福康郡主眼睛微微泛起了一抹亮芒,心中不由暗自好笑,三王爷说得好听,什么不论家世,不论长相,原来早早的就在这等着洛煜城了。
若是没有林君逸这匹黑马杀出,洛煜城绝对是此次武道大比毫无争议的第一人,可偏偏就出现了一个比他完全不差的林君逸,不过三王爷等人却是对林君逸没有半点了解,因此便有了今日这一幕。
然而,让林君逸想不通的是,他们完全可以在私底下联姻,为何非要扯到这学院大比之上来?
但是下一刻,林君逸就完全明白了,只见洛煜城在走出七步,尚且只比那蜀都学院那名学子胜出一步距离之后,就直直的飞退了出去,让得那会场之上的观众跌碎了一地眼镜。
按照大家的法,他完全有可能走进三王爷的两米范围之内。
“这个家伙,是想让我超过他,而他胜出了那蜀都学院的学子,就算输给了我,也能得到第二名。”林君逸暗自冷笑,着第九名学子走出五步喷血飞退之后,同时快速的朝着那威压范围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有了之前在第九段、第十段的历练,在这等相当于第七段、第八段的威压之下,林君逸走得异常轻松,快速的走出第六步,整个人微微迟疑了一下,旋即在所有人的惊愕之下,他踏出一小段碎步,在超过那名蜀都学院的学子之后,惨叫一声,瞬间横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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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得此幕,所有人都愣住了,任谁都得出来,他完全有可能踏进两米范围,可偏偏在踏出第六步之后,他还要挪一点小碎步,直至超过了蜀都学院的学子,又比洛煜城差一点点,在这个尴尬的位置飞退出去,这其中的猫腻,只要不是太傻,一眼便能穿。
那一段小碎步,实在太可恨了!
此刻最为纠结的就要数洛煜城了,整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在他的料想之中,能够与一个王室结亲,这几乎是每一个少年的梦想,可他偏偏没有想到,林君逸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这一次虽然没有人能走进本王周身两米范围,不过,这位少年能够接近到三米位置也实属难得,本王宣布……”
“慢着!”洛煜城终于是从呆滞之中,醒悟了过来,连忙朝着三王爷抱拳道:“回三王爷,在下年纪尚幼,所有心思都在武道之上,没有娶亲的念头,还望三王爷能够体谅一二……”
“没有关系,你喜欢武道,成亲之后,也照样不耽误。”三王爷摆摆手,无所谓的道。
“三王爷,其实我并不是这十人之中最强的一个,那一位……要比我强得多。”洛煜城一指站在远处的林君逸。
“哦?”眉头微微一扬,三王爷也是将得目光向了林君逸,以他的境界和阅历,如何不出来这两名少年的心思,心中当即微微有些恼怒,自己的女儿长相美丽,出生高贵,想娶她的男子千千万万,可这两个少年却避之如虎狼,实在可恼!
听得洛煜城将祸水引到了自己身上,林君逸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声,连忙道:“三王爷,那位兄弟实在抬举在下了,在下功力低微,实不如他万一……”
“三王爷,第二场的比试,他可是要胜出我一筹的,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洛煜城还击道。
“够了!”三王爷脸色阴鸷,哼声道:“本王的雨婷美貌聪慧,多少男子想娶她为妻,你们两个实在气死本王了。这样,你们两个打一场,谁输了,谁娶雨婷为妻!”
“啊?”林君逸和洛煜城同时一愣。
那会场之上的观众也是个个发愣,哪有这样比试的……
目光望着那三王爷,两人都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都是恨恨的了对方,在林君逸来,这厮若是不供出自己就什么事都没有,而在洛煜城来,林君逸若是在刚才的比试之中胜了自己,也什么事都没有了,于是目光交错之间,迸溅出一缕缕火花。
“呼!”
“呼!”
两道身影同时飞射而出,激烈的撞击在一起。
会场之上众人的**一下被调到了极致,这才是此次学院大比的最大点,两大最强学子的巅峰对战,最后到底谁输谁赢,所有人都在心底暗自猜测着。
“乾雨婷长得非常漂亮,你娶了她有什么不好,你若是答应娶她,这场比试就此作罢,如何?”两人身形交错之间,洛煜城在林君逸耳畔说道。
“嘿……既然她那么漂亮,你为何不娶她?”林君逸冷笑道。
“哼!我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我一心武道,段时间内没有娶妻的想法。”
“正好,我也跟你一样……”
“蓬!”“蓬!”
两人试探性的对攻了几招。
“你若是肯答应娶她,我送你十瓶聚气丹如何?”洛煜城见林君逸冥顽不灵,干脆开出了条件。
“不好意思,我不缺聚气丹,不过,你要是答应娶她,我送你二十瓶聚气丹都没问题。”聚气丹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林君逸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二十瓶聚气丹对他来说,想要弄到也是轻而易举。
“蓬!”“蓬!”
“来,今天必须要用武艺来分出胜负了。”洛煜城冷笑一声,身形猛然一退,飞速退到了七八米之外。
“我听说你号称少年武神,老早便想向你讨教几招,今日你只管拿出最强手段吧。”林君逸也是升起了一抹久违的**,他正想要通过一场战斗来检验昨天晚上灵婴的改变是否到底如萧老所说变得更加强大了,而且在与高手的对战之中,也能学习到不少经验。
对于一名武者来说,没有丰富的对战经验,根本不是一名合格的武者。
“好,我也想你到底有些什么本事。”洛煜城神情郑重起来,他丝毫不小眼前的对手,真气迅速涌动,快速的聚集在那白皙的手掌之上,很快,两只手掌都是泛起了一抹深蓝之色。
“旋风指!”
“嗤!”“嗤!”
两指点出,在那磅礴真气的催动之下,瞬间刮起一阵劲风,骤然朝着林君逸的方向射了出去。
“洛家旋风指果然有几分威力。”坐在那旁边观战的三王爷微微颔首道。
劲风袭来,林君逸身子微微一晃,轻松的躲了过去,在这同时,他双手一掐,单单瞬间便是掐出数百手印,煞煞的罡风在那手印掐出的同时豁然在身周闪现而出,疯狂的震荡着,一只金色的巨掌攸地凭空而出,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凛凛气势。
所有人都死死的望着林君逸的动作,不敢错过一分一秒。
“呼!”
金色巨掌一定型,林君逸骤然大喝一声,同时双掌猛然推出,从得那金色巨掌之中陡然闪现出重重金色掌印,排山倒海般朝着对面的洛煜城悍猛击了过去。
“一……二……三……”
会场之上,皓月书院的位置,郑宇泉定神的数着那金色掌印的数量,一数之下,竟然有足足一百个!
“这个小子!”瞪大着眼睛,郑宇泉满脸不可思议的着那比试台上的林君逸,百手印,击出一百只手印已经达到了巅峰,郑宇泉不知道他这残天印诀是从何处学来的,但是他知道在上次家族晋级挑战之上,他还不会这门武技。
也就是说,他学习这门武技的时间,最多也就半个多月,仅仅半个多月的时间,就将得残天印诀这种玄级上品武技的第一招练到极致,这等天赋,郑宇泉简直不敢想象。
望着那重重叠叠的金色掌印,对面的洛煜城也是脸色猛变,这等招式,以及那其中包含的能量,强大得让他心悸,原本,他还以为林君逸最多与自己在伯仲之间,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比自己强出这么多,单单这一招,自己根本就化解不了。
“呼!”
一念之间,洛煜城驱身飞速后退,双手同时连连推出,一道道磅礴的真气涌出,撞击在那重重的掌印之上,然而那掌印实在太多,而且速度也是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已经袭到了他身周。
“蓬!”
就在这危机的关头,远远坐在前方大椅上的三王爷轻轻一拂袖,一股巨力滔天涌出,竟是顷刻间将得那掌印击溃得无形无踪。
“洛家小子。你已经输了,还有何话说?”微微转目,三王爷淡然朝着洛煜城问道。
痴痴呆呆的站在原地,洛煜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是被他一招就干败了,直到听到三王爷的问话,整个人才是回过神来,满脸苦色道:“在下技不如人,没有话可说。”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微微顿了顿,旋即目光复杂的向了对面林君逸:“你叫林君逸是吧,以后我还会来找你挑战的。”
“欢迎之至。”林君逸微笑着他道,事实上,这一刻他心中也是异常的惊讶,昨晚在融合了水系真气和火系真气,让得灵婴颜色变异之后,真气的能量竟是增加了一倍不止,特别是那原本只能打出几十道掌印的百手印,也是已经达到了大成。
“林君逸,有意思。”三王爷也是撇目了林君逸一眼,能够一招打败洛煜城,这个少年将来的成就,不用想,定然是十分惊人:“想不到大乾帝国居然出了如此天资纵横的人物……”
此时此刻,坐在三王爷身侧的福康郡主也是一脸好奇的着林君逸,他知道洛煜城在同龄人之中是何等的厉害,在她眼里,洛煜城就是整个大乾帝国最优秀的少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他更优秀。
然而虽然是如此,不过,福康郡主对于林君逸也仅止那一份微弱的好奇,她从小与洛煜城一起长大,一颗芳心全都系在他身上,其余任何男子在她眼里都犹如草芥一般,不堪一提。
原本所有观众期待的一场巅峰对决,如此简单的收场,也是让得许多人都大失所望,但是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是极度震撼,被捧为少年武神的洛煜城,竟然一招就被那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击败,今日一战后,这个少年势必要名扬天下了。
“本王先前有言,这一场对战谁输谁就是雨婷的郡马,现在本王当着全城的百姓宣布……”三王爷站起身,朗声说着,然而话还没有说完,立即被洛煜城打断了。
“三王爷,且慢。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三王爷眉头微微一皱,轻哼道:“你说。”
“在下答应迎娶雨婷为妻,不过能否再给在下五年时间,五年之后,在下一定风风光光迎娶雨婷过门。”洛煜城道。
“五年?”
“不错,今日之耻若不报,在下无心婚娶,请给我五年时间,五年之后,我要与这位朋友再战一场,无论成败,我都会风光迎娶雨婷过门。”
三王爷了林君逸一眼,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从未说过话的福康郡主优雅的站起身,道:“父王,洛哥哥一心向武,我愿意等他五年。”
她声音温软如棉,十分的悦耳,让得林君逸都是情不自禁的多了她一眼。
“谢谢你,雨婷。”听得此言,洛煜城感激的着她道。
“好,那我就给你五年时间,不过五年之后,你就一定有把握胜得了他?”三王爷微微眯着眼睛道。
洛煜城良久不语,林君逸的厉害他方才是见识过的,他心中根本没有一点把握,然而,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尝过一败,好胜的心理让得他根本接受不了失败的打击,这个面子必须要挽回来。
“五年之后,我一定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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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一度的学院大比结束,在武比之中,皓月书院最终是通过林君逸在第三场的成绩,获得了第二名的荣誉。
文武比试,拿下两个第二名,这根本是来之前大家不敢想象的事情,这等荣誉让得所有人都是兴奋无比。
从得那会场之中离开之后,皓月书院的一众人便在郑宇泉和李穆的张罗下再度来到了烟雨楼。
“这次的学院大比咱们皓月书院斩获颇丰,两个第二名已经是皓月书院创院以来最好的成绩了。”郑宇泉站起身大笑道:“我们几个老师一起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来,大家都辛苦了。”
“我们都是书院的一份子,为书院出力都是应该的。”
大家一起站起身,高高兴兴的饮尽了一杯。
“这次比试,林君逸劳苦功高,做出的贡献也是最大,在此,我单独敬你一杯。”郑宇泉朝着林君逸笑着道。
连忙站起身来,林君逸微笑道:“郑老师过奖了。”
“不过,林小子,最后那一场你明明可以拿到第一,为什么不拿?”李穆嘿嘿一笑,道:“是不是怕那个福康郡主是个丑八怪,配不上你啊?”
闻言,其余人也都是开始起哄。
“三贤王可就这一个独女,林君逸你要是娶了她可就一步登天了。”
“是啊,听说那个福康郡主长得很是美貌呢。”
“太可惜了,要是我,就算豁出命也要把她娶到手。”
听得他们的话,林君逸苦笑摇头道:“她美不美,家世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跟她素未蒙面,这样的婚姻可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婚姻啊,或者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有人嘻嘻哈哈的问道。
林君逸神情一怔,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从未谈过恋爱,这一世虽然接触过几个女生,比如叶倾城、许婉婷、乾依依、陈曦,但是彼此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下意识的朝着对面的叶倾城了过去,然而这个时候,后者那一双水淋淋的眼睛也是正好着他,两双眸子在那空中不期而遇,两人同时一愣,各自有些脸红尴尬的撇到了一边。
“林君逸,方寒,今晚休息一晚,我们明天就走了,你们两个一个要在黄楚阁阅读一个月,一个要在楚新阁阅读一个月,这帝郡城水深的很,你们又人生地不熟,自己千万要保重,不要惹事,知道吗?”郑宇泉叮嘱道。
闻言,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
当晚,林君逸坐在自己的床上默默等候着,直到月上三竿,才是从房间的窗户之上一跃而下,疾速朝着原始森林的山洞奔去。
整个人快速的来到森林,在四周兜了几个圈子,直到发觉一切安全时,才是飞速的钻进了那山洞之中,一路马不停蹄地朝着前方奔驰而去。
来到那最深处的山洞,昨天晚上被其打开的那扇石门,依然还开启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动,林君逸微微松了口气,身形一顿,旋即快速的朝着那石门钻了进去。
再一次进入这片陌生的府邸,林君逸先是在四周打量了一番,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院子,此时已经长满了杂草,左右都有一条曲径幽长的回廊,不知通往何处,探出神识感探了一番四周,似乎并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想了想,林君逸挥手拔开前方的杂草,便是朝着那前面的几栋房子走了过去。
穿过小院,临登一条不算高的阶梯,前面的阶梯之上是两尊石狮,林君逸走过去探查了一番,发觉只是普通的石狮,便失去了兴致,伸手推开了前面锈迹斑斑的大门。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一股扑鼻的霉味立即从得里面传了出来,林君逸连忙屏住呼吸退到了一边,等到那霉味略微消散,才是举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大厅,桌椅都已经腐蚀了,林君逸小心翼翼的一路向前,查着四周,除了一些普通的家用物品之外,却是并没有任何发现。
举步离开这大厅,下一瞬,林君逸又是在其余的房间之中探查了一番,依然是没有任何收获。
“来,这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府邸,可能主人很多年前就已经搬走了。”林君逸心中略微有些遗憾,千方百计的才寻到这里,却一无所获,实在是让人沮丧。
“对了,那边不是哪有两条回廊吗,不知道是通往哪里的。”林君逸蓦然想起外面布置在左右的两条弯弯曲曲的回廊,便是迅速退了出去,大步走上了左侧的一条回廊。
沿着那回廊一路向前,在这左侧有着一个湖泊,因为年久无人修缮,湖水都是有些发臭了,林君逸强忍住恶心,快速的朝着前面飞奔。
然而整个人刚走到一半,林君逸悚然停顿了下来,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好像……有人正在盯着我。”
“嘶!”这般感受,让得林君逸浑身汗毛都是炸开了,全身一阵不寒而栗,有人正盯着这边?到底会是谁?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住?
面色大为惊愕,仔细的沉下神识四处探寻一番,果然是发觉正有一道视线正对着这边紧紧不放。
“这里居然真的有人!”林君逸倏然一惊,那个人的气势庞大,绝对不在他之下:“左边,两百米的位置……”
“呼!”
视线迅速朝着那个方位投了过去,在那处位置,是一座银色的塔楼,足有三层来高。
“莫非……那个神秘人就在那塔楼之中?”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神色,旋即举步朝着那个方位走了过去,自己擅闯了别人的府邸,理应去陪个不是。
走到那银色塔楼之下,林君逸整个人又是惊了一下,整栋塔楼竟然都是用银子打造而成!
“此间的主人,简直是富可敌国。”除了这塔楼之外,四周的亭台、雕栏都是用玉石砌成,让人咋舌不已。
目光扫了扫四周,林君逸收敛起内心的惊骇,拱手朗声道:“在下无意间擅闯贵府,还请恕罪……”
罪字还未落音,只听得脑海之中传来了萧老好笑的声音:“墓主,这里并没有人。”
“没有人?”林君逸一愣,那等强烈的气势,他在这塔楼之上感受的清清楚楚,难道这并不是人发出来的?
“墓主福泽深厚,这一次应该是走大运了。”萧老感叹道。
林君逸神情一震,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这栋塔楼里面喂养着一具银甲傀儡,那股气势便是从银甲傀儡身上散发出来的。”萧老解释道。
“银甲傀儡?”林君逸心中一动,连问道:“这个银甲傀儡很强吗?”
“自然很强,傀儡师可以分为一到九,九个品级,相应这傀儡也可以分为九个品级,你之前制作的那两个傀儡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品傀儡,而这银甲傀儡,可是三品傀儡!”
“三品?”林君逸神情一怔,上一次对付吴通的那两只傀儡,实力强横时,甚至可以达到灵胎境,居然才是一品傀儡,那个三品傀儡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想到此,林君逸兴奋的浑身轻颤,若是有了这银甲傀儡在身,届时在外闯荡,也可以多几分保障。
“萧老,我如何才能得到这银甲傀儡?”林君逸迫不及待的问道。
“要制造这等三品傀儡,需要千年以上的傀木和傀儡珠,材料十分难得,而且对于傀儡师的要求也十分大,你现在是不用想了。”萧老摇了摇头道:“不过,你想驯服这只银甲傀儡,却是很容易……”
林君逸顿时兴奋了起来,催问道:“怎么才能驯服?”
“但凡傀儡都需要吸食能量才能存活,这栋银楼利用阵法收集天地之间的能量,才能保这只银甲傀儡多年不灭。”萧老道:“这只傀儡的主人显然已经不在人世了,这对你更加有利,待会你上了楼,只管丢几株药材过去,让那银甲傀儡服食,再滴血认主便能收服它了。”
“这就么简单。”林君逸心中一喜,当下不敢耽误,举步便是朝着银色塔楼的大门走了过去。
在门前约莫两步之远停了下来,目光了那大门,林君逸伸出右手,奋力朝着那大门退去,然而在手即将碰到那大门的时候,一股澎湃的反弹之力猛然间如同排山倒海般传了过来,将的林君逸推得倒退了几步。
“这是怎么回事?”林君逸了手掌,一时间大惊失色。
“这门上有一张道家符文,你且先将它揭下来。”萧老叮嘱道。
林君逸探目朝着那大门望去,果然见到那门缝之上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符文,愣了一下,旋即双脚“轰”的一声,稳如磐石的踏在原地,丹田之中,一股浩荡的真气便是迅速的涌集到右手之中,右手成爪,如同抓破空气般闪电朝前伸出,“刺啦”一声轻易的揭下了那道淡黄色的符文。
随着这道符文被揭开,那两扇高达三米的大门顷刻间崩碎了开来,化为一蓬蓬粉末,飘洒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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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微微一笑,站在那门外,林君逸朝着大门里面去,只见里面是一间十分幽暗的大厅,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幽谧而沉寂,起来有些阴森森的感觉。顿了一顿,举步跨进了大厅之中,整个人一进去,立刻感觉身上生出一股寒意,这大厅之中竟然出奇的冷。
好在林君逸御寒能力极强,当下飞速在这大厅中查探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之后,便是失望的登上楼梯,朝着那楼上走去。
踏入楼梯,冷意更甚,在那前方楼梯弯弯折折,却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道,像一只巨龙向上盘旋着一般。
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不过对于今时今日的林君逸还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轰!”的一声,临登弯曲的楼梯之顶,林君逸一脚重重的踏进了二楼的大厅,一番搜索,这二楼也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林君逸再度是马不停蹄的上到了三楼,而这整塔楼,也只有这三层。整个人刚刚踏上三楼,举目到前方的情形,林君逸顿时忍不住怔了怔。
这三楼的大厅依然沿袭了一楼和二楼的风格,起来,三城楼几乎是一模一样,可唯一不同的是,此时在这三楼大厅的正中央正站着一个高达两米多,浑身披着黑袍的怪人。
“墓主,这就是那银甲傀儡了。”正错愕之间,脑海之中,萧老提醒道。
林君逸迅速醒悟了过来,神识一动,从得那纳戒之中取出几株珍贵的药材朝着前方丢了过去。
那药材还在空中尚未落下,忽的,只见那背对着他怪人身形攸地一转,闪电般的蹿向前将得那几株药材捞在手里,塞进口里就狼吞虎咽起来。
林君逸一双眼眸,紧紧的盯着它着,待得它转过身来,在到他那一张脸时,整个人浑身都是一震。
那是一张黝黑,带着金属般银色的怪脸,上面布满着一道道细密的瘢痕,起来根本就不像一张脸,而是……一块已经腐朽的铁片。
“这具银甲傀儡制造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而这阵法罗的能量根本不够它用,久而久之,身体也是因此渐渐腐蚀了。”萧老略微惋惜道:“如此一来,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不过,以后有时间好好制炼一番,还有可以恢复原貌。”
闻言,林君逸心中也是颇为遗憾,不过这银甲傀儡的气势强悍,单单一就知道实力不凡,就算大打折扣,肯定也远比自己强。
“墓主,现在可以滴血认主了。”
林君逸连连点头,飞速咬开手指,将得一滴鲜血朝着那银甲傀儡弹射而去。
在那血液落到银甲傀儡身上的同时,猛然之间,从得那银甲傀儡身上陡然迸发出一股璀璨的光芒,直直将整个大厅充斥的刺眼无比。
光芒如同仙雾般徐徐缭绕,约莫半分钟之后,才是缓缓消失。
“成功了吗?银甲,过来。”林君逸神识一动,快速的对着那银甲傀儡下了指令,下一刻,那银甲傀儡果然是依照他的吩咐大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伫立在他身前。
“很好。”林君逸心中大喜,以后有了这具银甲傀儡在手,就算面对高手,自己也有一分拼命的本钱了。
强压住兴奋,下一刻,整个人在这三楼大厅之中搜寻了一番,已然是跟一、二楼一样,没有任何收获,可是正当他想下楼的时候,却是蓦地在那楼梯口的位置,发现墙面上贴着一张与之前大门之上那张黄色符文相似的水蓝色符文。
“咦?”缓缓伸出手,奋力将得那符文揭了下来。
银色格调的大厅,冷冽刺骨的寒气蹭蹭的冒出,然而在他伸手揭下那符文的时候,冷意骤然消失了。
“咦,莫非这里之所以这么冷,与这张符文有关系?”林君逸暗自惊诧,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张符文居然有着如此大的效果,当真是不可思议。
探目着手里的水蓝色的奇形怪状的符文,林君逸不由的皱了皱眉,这上面的符号他一个也不懂,不知道到底画的是什么。
“这是一张寒冰符。”萧老出声道:“先前在贴在大门上的那张叫做护身符,都是道家的手段。”
林君逸一时间对这符文起了无穷的兴趣,连问道:“萧老,你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这些符文?”
“道家的手段,我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此间的主人应该是道家的人物,而且身份不低,想要制作符文,没有一定的能耐可是做不了的。”萧老微微摇头道:“你明天去了黄楚阁,可以在里面翻阅一下,说不定能找到这方面的书籍。”
林君逸微微颔了颔首,毕竟萧老也不是万能的,不可能什么事都知道,将得那寒冰符踹在身上,旋即将得银甲傀儡收进纳戒之中,整个人快速出了塔楼,沿着来路回到了先前的那座院子中,举步朝着右边的那条回廊飞奔了过去。
在左边的塔楼之中,收获了一具银甲傀儡,林君逸迫切的想,这右边的位置是否能有所收获。踏入右边的回廊,这条路几乎与左边一模一样,而当得林君逸快速走到那尽头的时候,惊喜的到,在那前方居然是有着一座与左边几乎一模一样的金色塔楼。
“这座金色塔楼中的金甲傀儡应该是被主人带走了。”萧老遗憾的摇头道。
听到萧老的话,林君逸无异于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仔细感受了一下,果然感受不到那金色塔楼有任何动静,无奈的抿了抿唇,踏步走上前,塔楼的大门洞开着,那枚护身符也是失去了踪迹,微微一停顿,再度踏步上楼,里面空空如也,无一斩获。
“算了,这一趟能得到一具银甲傀儡已经很不错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林君逸转身下楼,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将得这府邸里里外外的寻找了一遍,再无任何发现时,这才作罢。
“这座金楼,以及那银楼和玉石价值连城,现在根本搬不出去,以后有时间再来搬不迟。”林君逸默默的想到,此地极其隐蔽,根本也不怕别人能找到,至于引自己前来的那个神秘人,肯定是知道这处位置的,他没有下手,也就是说,对这里的一切根本不感兴趣。
想到此,林君逸不由琢磨起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来,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帮助自己呢,在自己的印象之中,似乎并不认识什么高手,莫非……是父亲的手下或者朋友?
林君逸心中一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父亲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而且林苑早就放出消息说自己和大哥已经被诛杀了,知道自己和大哥存活于世的人少之又少。
“到底是谁呢……”林君逸眉头深皱,不知不觉便是走出了这府邸,回到了山洞之中,目光望着那石门,林君逸上前一推,石门豁然关闭隐入了墙壁之中,不见丝毫痕迹,当真是鬼斧神工。
脚步微微一顿,林君逸转身离开了山洞,步入了茫茫的原始森林之中,此刻,在他一番折腾之下,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整个人不敢耽误,启动身法快速的回到了客栈之中。
……
清晨,朝露皑皑。
向南的道路之上,林君逸和方寒正在为郑宇泉等人送行。
“林君逸,方寒,你们两个也别送了,赶紧去黄楚阁和楚新阁报道。”坐在马车上,郑宇泉朝着两人叮嘱道:“车夫,赶路吧。”
“驾!”两辆马车拖起一地的灰尘,快速的朝着南方望江城飞奔而去。
林君逸和方寒站在那原地,目送着马车离开,直到马车失去了踪影,方寒才是转目了一眼林君逸,旋即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林君逸也懒得理他,身形一转,也是沿着那前方大道走去。
这帝郡城林君逸并不陌生,幼年的时候曾经不只一次来过,一路驾轻就熟的来到皇城,向得那侍卫递交了通行令之后,便是踏进了皇城之中。
一连问了三四个人,才是来到了黄楚阁的区域。
“干什么的?”
林君逸刚走到那黄楚阁前方的一间小厅之中,坐在那里面一张书桌之后的一名中年男子眼神冰冷的着他问道。
“这是我的通行令牌。”林君逸眉头微微一皱,伸手一摸,将得进入黄楚阁资格的那枚通行令牌拿了出来。
“原来是学院大比获得奖励的学生,嗯。”那中年男人抬起眼皮淡淡的了林君逸一眼,不冷不热的道:“先在这上面登记一下把。”说着,便是将得一本书册和一只笔丢了过来。
林君逸伸手接过,随意的在那书册之上扫了一眼,原来是一本登记册,而在前面几张纸页,已经密密麻麻的用各色各样的字迹写满得满满当当,来都是前面进入黄楚阁的人所填写的。
用毛笔在砚台里沾了沾墨汁,林君逸依照填写的格式将自己的名字以及家庭住址写了上去,旋即将得那登记册递还了回去。
那中年男人漠然的收回,淡淡道:“你只有一个月的翻阅时间,每天辰时、午时、酉时会有人来给你送饭,这段时间严禁外出,还有,里面的书籍要爱护好,若翻坏一本,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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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紧皱着眉头听他说完,随后在一名小厮的引领下,踏入了黄楚阁的藏书阁之中。
一进入黄楚阁之中,林君逸探眼一望,顿时吃了一惊,这个藏书阁与他想象中的藏书阁有着很大的差异,这是竟然是一座巨大的呈着“回”字形的长廊,用大理石砌成的四壁每隔着一段距离就刻着一种武功,除此之外,中间回字的‘口’上,摆满了无数书架,各种各样的书籍分门别类的摆放在上面。
林君逸心中极为震撼,这黄楚阁他还是第一次来,以前常听说黄楚阁藏书之丰,天下第一,没想到这里的书籍竟然多到了这种程度。
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步朝着前面的书架走去,细细的了各种分类,史册,花卉,兵法,诗词大全各种书籍琳琅满目,数不胜数,林君逸一路下去,竟然发现前世苦寻无果的文学典籍,在这里应有尽有。
但是进入黄楚阁阅读的时间只有一个月,林君逸可不想在这文学典籍之上浪费掉,只得忍痛割舍,再度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前行之余,林君逸也是了不上墙壁上的功法、武技,连续走过两堵墙之后,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这里都是些平平无奇的功法和武技,最为珍贵的不过是一种玄级下品的武技,对于林君逸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花了三天时间,流连在这些书海之中,林君逸发现这里的书籍都是一些文学典籍,唯一的上百本功法、武技也是平庸之极。
“难道这黄楚阁,就是这般模样?”林君逸心中极度失望,原本还想翻阅一些关于符文、傀儡术的书籍,没想到非但没有这类的书籍,连得一本武学的心得类书籍都没有到。
郁闷的在四周转悠着,百无聊赖的着墙上的武技,一路转悠之下,也不知道来到了哪里,林君逸蓦然兴奋的到前面出现一座直接通往上方的阶梯,整个人不由大喜过望,原来这上面还另外有空间,怪不得这里的书籍如此普通了。
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忍住兴奋,举步直接踏着阶梯一直往上,整个人刚好走到一半,耳畔远远的便听到从得那上方传来一阵呼喝声。
“咦?好像有人在这里打斗!”林君逸满脸的惊疑,在那第一层之中,三天以来他也是碰到过不少人,有少年,有中年,也有老者,不过这黄楚阁不是藏书阁吗,为什么还会有人在这里打斗?
怀着一抹好奇的心理,林君逸快速登上二楼,举目朝前一,前方的一切便是清晰的印在眼底。
这二楼,若说是一处藏书阁,倒不如说是一处比武室来得贴切。
林君逸人未上来之时,就已经听到了里面呼呼喝喝的声音不绝于耳,兵器的碰撞声厉厉传来,待到上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里竟然三三两两的聚集了不下于五十人,彼此间与各自交好的朋友正在相互切磋着技艺。
此时,到林君逸上来,这些人偶尔有一两个人朝他望过来,但是更多的,却是仿若未见。
“这些人应该都是皇族中的后裔。”林君逸暗暗想到,能进入这黄楚阁比武室的人,身份绝对不凡。
在旁边观了一阵,林君逸不觉摇了摇头,这些人比之普通的少年虽然要胜出一筹,不过也没有太大的点,平均水平大约在入世境第十阶左右,此番,也不是什么生死拼斗,所以打起来并不怎么出彩。
微微顿了顿,林君逸继续朝着那三楼走去,当得整个人来到三楼之后,林君逸才惊喜的发觉,这里应该才算这黄楚阁的真正精髓所在,偌大的大厅之中,横竖摆满了书架,而在书架之中则是满满当当的塞满了各色各样的书籍。
这里的书籍虽然没有第一层的多,但是每一本都不是第一层能够比拟的。
林君逸贪婪的走到那书架之旁翻阅了起来,丹药类,毒药类,炼器类,功法类,儒道类,道法类,佛法类,奇技淫巧类……
几乎能够想象出来的书籍类别,在这里应有尽有。
林君逸兴奋的满脸涨红,原本他只想翻阅一下有关傀儡术、符文以及儒家秘典的知识,但是到如此多的珍贵书籍陈列在眼里,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该哪本才好。
“丹药类……”林君逸步伐在那丹药类的旁边停了下来,对于炼丹他是一窍不通,不过想起古墓之中那神奇的圣光,林君逸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些炼丹的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想到此,林君逸在那琳琅满目的丹药类书籍之中选取了一本《丹药入门大全》,盘膝坐在地上,津津有味的了起来。
不知不觉便是两天过去,两天之间,林君逸翻阅完了《丹药入门大全》,觉得不过瘾,便是再度翻阅了几本丹药类的书籍,这才意犹未尽的作罢。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不可能完这里所有的书籍,所以也只能从中选取几本参一番。
从得那丹药类的书架走出来之后,林君逸快速驱步来到了毒药类的书架之旁。
之所以要选择翻毒药类的书籍,是因为上一次被王文君等人追击,全靠着那瓶毒药,才得以逃出升天,从那一刻起,林君逸就知道,一瓶强力的毒药,绝对是无上的保命法宝。
从得那书架之中翻出一本《毒药大典》的书籍,林君逸再度是盘膝坐了下来。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过去,不知不觉便是过去了二十多天。
这段时间,林君逸不眠不休,饿的时候就吃上一株药材,将得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在书之上,专心致志挨个挨个书架往前去,这第三层的每类书籍几乎都被他翻了几本,遇到感兴趣的知识,更是翻了十多本,短短二十多天,林君逸的知识层面就上了一个很大的台阶。
“呼!”
放下手里的一本《符文秘典》,林君逸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脸上也是微微有些苦色,原来想要制作符文,必须要修习道家秘法,并且要取得一定的境界,才能够制作符文,而那符文的成功率更是低的可怕,有时候画一千张符纸都未必能成功一张。
“来,这符文是与我无缘了。”微微叹息了一声,林君逸将手里的《符文秘典》塞回书架之中,起身一路走到了那儒学类的书架之旁。
“我现在体内的天魔心诀真气,因为有古墓的压制,才是让得魔气暂时不能显现出来,除了那等强大的大儒之外,其余人根本不出来。但是等我到了一定的境界,魔气越来越强,古墓也不一定能压制的住,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天下就再没了我的容身之地。”林君逸紧皱着眉头,魔修的最大敌人就是大儒,所以现在钻研一下儒家秘典,知道其优点和缺点,以后若是对战,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在那琳琅满目的书架之上搜寻了一阵,林君逸最终选择了一本名叫《正义决》的儒家典籍,伸手便捏住了书籍的一端,想将之拿出来,然而,正在这个时候,在其背面同一时间也是伸出了一只纤白的小手,扯住了书籍的另一面。
林君逸和那只手的主人同时愣了愣,随后各不相让的开始拉扯了起来。
眉头微微一皱,林君逸有些郁闷的透过那前方的一道缝隙过去,隐隐可以到一道白色裙子的轮廓,在那对面竟然是一名女子。
“这里的书多得很,非要抢自己这一本。”林君逸心中也是恼火的很,也不管她是男是女,用力拉扯了起来,那对面的女子似乎也是跟他存着一样的心态,紧紧拽住一端不放。
在这狭窄的区域,一来使不上力来,二来,那对面是一名少女,起来好像还不会武功,林君逸自然不会使用蛮力去欺负一个弱女子,想了一想,便是松开了书籍。
那对面的少女正用力拉扯,根本料不到对面那个混蛋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放手,一时间,两边力道一不平衡,少女一下娇呼着往后倒去,啪的一声重重的栽倒在地。
旁边正在翻阅书籍的几名少年,连忙丢下书籍迎了过来,其中一名英俊的青年关切的着那女子问道:“许师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少女皱了皱秀眉,缓缓的爬了起来,心中一时间恼怒无比,这几天文渊阁的老师们特批他们进入黄楚阁翻阅儒家典籍,这《正义决》她早早的就选取好了,只不过方才在一边查阅资料,才是将它塞进了书架,没想到后脚过来时,居然有人跟自己抢了起来。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等着,我去帮你教训他。”那英俊青年怒气冲冲的说了一声,脚步一闪,迅速窜到了书架的对面。
少女也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在跟自己抢书籍,想了想,也是走到了那书架的另一侧,当得到正好整以暇站在那里翻阅着一本书籍的林君逸,一双美目攸地瞪大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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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正在翻阅着一本书籍,蓦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少女声音,微微一怔,转过头来,也是怔在了那里,这个少年赫然就是多日不见的许婉婷!
自从上一次选贤大会之后,到得现在将近过了四个月,这还是林君逸第一次到许婉婷,听说她已经被某个大儒中,收为了关门弟子,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不过单单四个月没见,林君逸发觉她好似比之当初更是增添了几分美貌,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微微一想,林君逸便知道,她肯定是修习了儒家秘典。
“许师妹,你认识这登徒子?”那英俊青年听到许婉婷的呼唤,脸色微微一变。
“嗯,我们以前是同学。”许婉婷微微颔首,着那英俊青年道:“岳师兄,你能否回避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听到此言,那岳师兄满脸嫉恨的了林君逸一眼,咬咬牙,大步走到了一边。
在那岳师兄走后,就只剩下林君逸和许婉婷两人相隔着两三米对峙在一起,原先在书院时,两人的关系便弄得很僵,甚至有着一种敌对关系,此刻单独战在一起,都是有些尴尬。
“选贤大会那天多谢你的提醒,否则,我也没有机会进入文渊阁。”许婉婷沉吟了一下,郑重道:“不过,你虽然帮了我,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这份恩情我会报答,但是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不要寄望我会给你机会。”
听到这话,林君逸一瞬间懵住了,张大着嘴巴,良久之后才是冷笑一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你不要把别人都当傻瓜,你喜欢我对不对?”许婉婷脸色微微有些泛红,咬了咬樱唇道:“你没有进入书院前,千方百计的接近我,还被方牧他们毒打了一顿,进入书院后,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关系跟我分到一个班的,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故意的,你帮助金邢军追求我,难道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吗?”
“还有,我们的关系如此僵化,你为什么不顾危险,帮助我答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我在黄楚阁,但你千方百计的来到黄楚阁,难道不是故意装作一种偶遇的吗?你到底跟踪了我多久,连我过哪本书都知道,还要跟我来抢。”
被她一通为什么说下来,林君逸彻底僵化了,这个少女的自我感觉未免太好了吧,自己喜欢过她吗,好像从来没有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望着她那张因为气愤而显得微红的小脸,心脏也是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一下,说句老实话,这个女子的确美到了极端,只要是男子,到她就没有不心动的,不过林君逸对她也仅仅存在着一种欣赏,根本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微微冷笑了一声,他淡漠道:“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首先我要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许婉婷微微一愕,面容之上很快闪过一抹鄙夷,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也忘得差不多了。我帮金邢军追求你,是因为他是我的兄弟,我在选贤大会上帮你,是因为你毕竟也跟我是同班同学。还有,我来黄楚阁是因为我在学院大比的文比之上取得了第一,获得了一个月的黄楚阁阅读机会,事先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黄楚阁。我只能说一句,你的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你!”许婉婷气得俏脸涨红,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家世不凡,而且长相倾城,个人的才华也是极佳,各方面都异常优越,从而养成了她高傲的性格,这几年间,追求他的男生多如过江之鲫,总是有些男生想方设法的讨好她,不知不觉间,她便将林君逸也逃入了追求她的大部队之中,有了先入为主的法。
“许小姐,别提什么报答不报答了,上次就算换做我们班上的任何人我都会帮他,所以,没有必要。”林君逸淡漠道:“大家以后可能再无相见的机会,所以话我也不想说绝了,希望你回去照照镜子,并不是所有的男生都会喜欢你。”说完,他便是拿起手中的书籍,转身朝着另一边大步走去。
许婉婷气得俏脸通红,望着他的背影,娇喝道:“你站住。”
“怎么,许小姐还有什么事吗?”林君逸步伐一顿,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来。
“你的话要说到做到,以后绝对不能再来打搅我的生活。”许婉婷冷傲的盯着他,紧紧抿了抿柔唇道:“希望你不是那种虚伪的人。”
“嘿嘿……”林君逸气得笑了起来,当下再懒得理她,大步朝前面走去。
“你不敢答应?”背后传来了许婉婷冷冷的声音。
林君逸身形一停,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道:“是,许婉婷,我很喜欢你,我发誓一定把你追到手,然后,再无情的甩了!”说完,头也不回的拐进了前面的一个书架之后,消失在了许婉婷眼前,这个女子实在是把他惹毛了,都不理她了,还百般纠缠,简直是烦不胜烦。
直到林君逸走后良久,许婉婷还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耳畔兀自响彻着林君逸的声音……是,许婉婷,我很喜欢你,我发誓一定把你追到手,然后,再无情的甩了……
突然回过神来,许婉婷气得浑身微颤,委屈的蹲在地上,将脑袋埋在腿弯,嘤嘤的哭泣起来。
“许师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小子欺负你了?”暗藏在不远处一个书架之后偷听的岳师兄,迅速钻了出来,义愤填膺的道,事实上,这一刻他心中无比高兴,通过他们方才那一番交谈,他知道,两人的关系很僵,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关系,顿时就放下了心来。
许婉婷擦了擦冷汗,强装镇定道:“多谢岳师兄,我没事。”
“还说没事,那个小子我饶不了他!”那岳师兄满脸愤怒道。
“岳师兄,我想书了……”许婉婷从得那书架之中抽出一本书,淡然的道。
“好,好,许师妹,你慢慢,师兄就不打扰你了。”
林君逸手里拿着一本《逍遥游》,转过几个书架之后,盘膝坐在地上,认真的了起来,然而刚刚才了二十多页,身边蓦地围拢了五六人。
“我的来意,想必你也知道吧?”这五六人之中,那名为首的青年正是那岳师兄,他冷眼着地上的林君逸,问道。
林君逸根本眼皮也不抬一下,继续翻着书籍。
“你有种!”岳师兄愤恨的了他一眼:“你要是现在去给许师妹磕头道歉,这件事就这么作罢,若是冥顽不灵,出了这黄楚阁,可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滚!”林君逸冷声喝道。
以岳师兄为首的五六人神情同时一滞,他们根本没有料到林君逸会是这种态度,其中一人冷笑道:“小子,你可知道我们岳师兄的父亲是谁?我告诉你,我们岳师兄的父亲乃是镇国公岳群!”
林君逸神色微微一动,了那得意洋洋的岳师兄一眼,想不到此人起来如此浮夸,居然是当朝国公的后裔,不过现在自己得罪的权贵已经够多的了,也不怕再多他一家,望江城的家有叶明远庇佑,就算是皇族都会给几分面子,林君逸丝毫不用担心。
“哗啦!”再度翻开一页,林君逸聚精会神的盯着那书页,好似旁边围拢的六人如同空气一般。
“你!”岳师兄手指哆嗦着指着林君逸,见他油盐不进,愤愤一甩袖,带着其余五人离开,撂下了一句狠话:“咱们走着瞧!”
这几个人不过是一些文道中人,纵然学习了儒家秘典,也是微弱得紧,林君逸根本没把他们在眼里,不过,那岳师兄出自公爵府,家族之内高手定然不少,来,等到一个月期满之后,自己需要比一避风头了。
林君逸默默想着,这一趟来到帝郡城,收获不少,但是麻烦同样也是不少,前有王逸之虎视眈眈,现在有出来一个岳师兄,实在让人头疼。
略微想了想,林君逸不敢耽误时间,再度将得目光投入到了书籍之上。
又是几天飞逝而过。
这一天,林君逸正在翻着一本书籍,耳中蓦地响起一到淡漠的声音:“一个月时间已到,速速退出黄楚阁。”
“呼!”
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林君逸有些意犹未尽的将得手里的书籍放回书架之上,伸了个懒腰,紧接着大步朝着楼下走去。
单单几分钟之后,便是出了藏书阁,回到了那小厅之中。
“过来签个名字,就可以离开了。”那书桌之后的中年男子冷着脸向他道。
林君逸点了点头,三两步走过去,飞速的在那登记册上签下了名字,而刚好在这个时候,在那岳师兄以及几名少年的簇拥之下,许婉婷也是从得藏书阁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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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旋即各自冷哼一声,瞥到了一边。
那日林君逸虽然是撂下了狠话,但是现在并没有与这高傲小姐接触的兴致,当下就不再理会她,转身朝着那门外大步走去。
整个人走出黄楚阁大门之后,林君逸身形连闪,一路马不停蹄的奔出了皇城,随即沿着一条小道,迅速隐入在茫茫的人流之中。
王家府邸之中,一名小厮慌慌张张的蹿进大厅里,向着那坐在主位上的王逸之纳头便拜:“老爷,刚刚传来了消息,那个林君逸已经出来了,现在孙先生正在跟着他,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支援孙先生?”
“出来了?”王逸之眉头一扬,目光之中露出一丝恨意:“让黄杉多派些人手过去,务必要将那小畜生活捉回来,我要将他在君儿的灵位前活活的扒皮拆骨,以祭奠君儿的在天之灵!”
与此同时,一栋优雅的阁楼之中,帘幔重重,淡淡的幽香回荡在这阁楼之中,让人心旷神怡。
一名女子背对着门口,坐在那梳妆台前把玩着一枚朱钗,隔着两层珠帘,一名下人正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禀报着:“小……小姐,那个人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吗?好,派几个人去做掉他,记得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女子声音格外好听,似在讲述着一件很平淡的事情,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那话中的意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是,小姐!”下人应承一声,弓着身子告退离去。
……
大步走在那街道之上,林君逸探开神识感应着四周的一举一动,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居然是有三伙人来跟踪自己,除了王家和前几日得罪的那个岳家之外,还有一家到底是什么人?
顾不得多想,林君逸知道自己现在在这闹市中反而是最安全的,那些人再大胆也是不敢在闹市之中当街杀人,当下便是放缓了步伐,四处闲逛起来,时而买一窜冰糖葫芦,时而陶器,一天的时间便在这般晃悠之中悄然的流逝了过去。
到得傍晚时分,大街之上的摊位陆陆续续的收了起来,行人也是逐渐稀少,林君逸心念电转,知道一旦等到入夜,就是那些人行动的时候。
“总共有三波人,而且这三群人显然并不是一起的……”林君逸微微摸了摸鼻子,嘴角缓缓的扯了一抹笑容,既然你们想跟我玩,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步伐一展,林君逸飞速朝着郊外的方向飞奔而去,而那隐藏在暗处的三波人同时闪身追了上去。
“呼!”
身形在一片开阔的荒原之中停了下来,这偌大的荒原根本就没有藏身的地方,那三波追击而来的人,身形顿时无所遁形,完全暴露了出来。
“各位,不知道我林君逸哪里得罪了大家,还请示下!”林君逸沉声问道。
三波人各自围堵在一个方向,将得林君逸牢牢围在中间,听得此言,都是了对方,沉默不语。
林君逸探目扫了一眼这些人,这三群人,他完全不认识,人数都在十余人左右,有一群人,更是有二十余人之众。
“好大的排场!”林君逸暗暗吸了一口气。
“小子,你自动跟我们回去,可以免受皮肉之苦。”短暂的安静之后,那群二十余人的队伍之中,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冷声朝着林君逸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国公府要拿的人,你们居然也敢抢,好大的胆子!”另一群人中的领头人呵斥道。
“国公府?”那老者眉头一皱,“你们是哪家国公府的?”
“镇国公府!”那领头人也不怕大家知道。
“孙先生,怎么办?”听到镇国公这三个字,那二十余人的队伍之中,一名穿着黄杉的中年拧眉朝着那老者问道。
“这个小子是大人必杀之人,先不要说出身份,待会抢了人直接走,量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谁。”沉吟了一下,那老者道。
“好,就这么办!”黄杉中年人也是点了点头。
“怎么样,商量好了吗,商量好了就滚吧!”瞧得他们低声商讨,那领头人傲然说道。
“滚你妈的蛋!”
“喝!”黄杉中年人愤怒的暴喝一声,整个人飞速的朝着林君逸冲了过去,伸手一抓,便径直朝着他的衣领抓来。
“想抢人?”那领头人脸色一冷,“大家一起上,杀了这帮不开眼的东西。”
“呼!”“呼!”
夜空之中,两帮人身形连闪,迅速交战在一起。
混乱之间,林君逸躲过黄杉中年人的一抓,极速从得那战乱的区域退了出来,旋即快速的朝着前方飞奔。
远处,那第三波始终没有丝毫动作的人群,瞧得林君逸逃逸的方向,其中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男子阴测测的笑了一声,身形一展,带领着身后的十余人快速的追了上去。
“嘿……来追吧!”感受到身后迅速追来的人群,林君逸冷笑一声,步伐更是加快了不少,这一群人之中,除了为首的那名黑袍男子之外,其余人都是灵胎境一二阶的武者,最高也不过第三阶,对于现在的林君逸来说,简直不堪一提。
待到离得那两群人战斗的地方足够远后,林君逸身形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眼神冰冷的着疾速掠来一群人。
“呼!”“呼!”“呼!”
三只傀儡悄然出现在夜空之中,除了那刚得到不久的银甲傀儡之外,上次被吴通摧残得失去了能源的那两只傀儡,很早之前也是被林君逸修缮了一番,重新恢复了生机。
追击而来的十余人攸地停下,神情都是一怔。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但是,今晚,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林君逸冷冽彻骨的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旋即脚步在原地一踏,整个人豁然冲着那黑袍男子奔了过去,与此同时,三只傀儡在他的指挥下,也是迅速冲向了敌阵。
“蓬!”“蓬!”“蓬!”
身形在夜空之中化为一抹细细的残影,银甲傀儡实力何等恐怖,如同摧枯拉朽般,几乎一拳一个瞬间便是将得那十余人砸的死的死,伤的伤,唉唉呻吟,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瞧得这一幕,那黑袍男子脸色猛变,爆喝一声,一拳猛地撑破空气,强劲的深蓝光芒充斥在拳面之上,悍然朝林君逸砸了过来。
“轰!”
两拳对接,一阵蓝金光芒爆耀而出,绚烂无比。
没有任何花销的硬碰之下,那黑袍男子脚步竟然纹丝不动,而反观林君逸,整个人却是直直倒退了四五米之远,才是堪堪停下身形。
“这个人的实力竟然已经接近脱胎境了!”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在林君逸的印象之中,也只有那妖扇和吴通才能与之一比了:“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处心积虑的想除掉我,连这等高手都派遣出来了!”
“死!”
林君逸心头恼怒异常,这个人,今天必须死,否则,那幕后之人还真以为自己是软柿子,想捏就你捏了!
身周真气一震,在指挥三只傀儡朝着那黑袍男子攻击的当儿,林君逸整个人骤然腾身跃起,双手在那空中连掐手印,一道强盛的金芒陡然自他两掌之中暴闪而出,旋即,从得那金芒之中凭空闪现出一只宛若大山般的金印,夹杂着厉厉的狂风,仿佛自天幕坠下,疯狂的朝着那下方的黑袍男子压了下去。
“翻天印!”
整个天幕都在这金印的光芒之下,变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瞧得此幕,那黑袍男子神色猛变,双手一探,奋力逼退围绕在身侧的三只傀儡,然而那银甲傀儡的力量根本不在他之下,轻微的闪过之后,再度是朝着他袭击而来。
金印如同一座大山般悍然压来,这一刻,黑袍男子根本顾不得银甲傀儡的攻击,目光瞧得那气势骇人的金印,他暴喝一声,不顾银甲傀儡的攻击,全身的真气疯狂聚集在右拳之中,铺天的深蓝光芒暴闪,“轰”的一声,脚步在地面一踏,猛地一拳迎着那金印一往无前的砸了上去。
然而身体刚刚上升到一半,他突然感觉右臂一麻,下意识的低头一,只见得一道黑线一闪即逝,窜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是毒蛇!”
心中陡然一惊,但是奈何反应慢了半拍,那毒液飞速自他手臂之上窜到了大脑,黑袍男子眼睛微微瞪大,整个人便是一头栽倒了下去。
“轰!”于此同时,那金印猛地砸落,将之砸成了一堆肉泥。
“呼!”
一个空翻自空中落下,林君逸冷冷的了那化为碎肉的尸体一眼,旋即对着地上几名战战兢兢的伤员,冷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林君逸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但是,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
说完之后,他转过身,身形一纵,便是消失在茫茫的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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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原本对我们都很和善的,这几天怎么突然间凶巴巴的,还经常恶狠狠的摔东西……”
许家的府邸之中,两三个小丫鬟走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其中一名婢女蹙着眉头道。
“是啊,怎么感觉大少爷这两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是呢,不知道到底撞了什么邪了,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
三名婢女一边谈论着,一边渐渐的朝另一侧走远了。
今天已经是许权从帝郡城回来的第二天,自回来的那天起,他心中就是烦闷不堪,想起林君逸一个人在帝郡城风头出尽,没来由的就是无名火起。为此,不知道摔碎了多少东西。
“我就不信,我许权会输给你。”许权坐在桌子前,胡乱的从茶壶里倒出一杯水,一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大少爷……”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小心翼翼的走进来躬身唤道。
“什么事!”许权目光一瞪,吼道。
“大……大少爷……”那下人一阵哆嗦,小心翼翼的道:“叶少爷来了,正在练武场等你呢。”
“叶冲?”许权眉头一皱,站起身就大步朝着练武场走去。
整个人来到练武场时,果然见到叶冲正在那焦急的等待。
“许大哥,你可来了。”目光一到许权过来,叶冲连忙迎了上来。
“小冲,你急冲冲的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许权诧异的问道。
“急事啊,许大哥,咱们上次说的事难道你忘了吗?”叶冲唉声叹气道。
“上次说的事情,什么事?”许权一愣。
“上次林君豪捉弄你的事,你忘了?”叶冲提醒道。
一听到是这件事,许权怒气顿时爆发了,紧捏着拳头道:“这等奇耻大辱,我怎么可能忘了。我倒是差点给忘了,小冲,现在那个林君豪还在你家里吗?”
“当然还在,我是千方百计留下他,特地等你回来的。”叶冲道。
“好兄弟,你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许权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道:“就按照你上一次说的计划,这一次,非得让那个林君豪在望江城彻底待不下去!”
……
傍晚时分,叶家府邸之中。
“君豪哥,那个许权邀请你去百花楼,会不会打得什么坏主意啊?”林君豪的房间之中,叶冲皱着眉头说道。
“哼!上一次我们捉弄了他,他这一次肯定是想报回来。”林君豪哼声道。
“你说的也是,可是我们若是不去的话,岂不是贪生怕死,叫他小了?”叶冲面露纠结。
“去,当然去!我会怕他许权?笑话!”
“君豪哥英雄气概,比那个许权强多了,小弟佩服。”叶冲竖起了大拇指,赞美了一句,随即道:“不过,君豪哥,那可是烟花之地,我们去是不是不方便啊?”
“男人逢场作戏,无甚大碍,不过,你千万要保守秘密,不能让你姐姐和你父母知道,知道了吗?”林君豪叮嘱道。
“哦,我知道了。”
“走吧,我倒要那个许权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林君豪抖了抖长袍,大步走出了房间。
望着他的背影,叶冲嘿嘿一笑,急急忙忙的带上门,也是跟着走了上去。
……
百花楼号称望江城第一大妓院,里面美女如云,来来往往的权贵多不胜数。
当得林君豪和叶冲来到那百花楼门口的时候,灯火通明的大门口,一名老鸨正妖里妖气的拿着一块丝巾热情洋溢的招呼着客人,蓦然到一身贵气的林君豪和叶冲,哟了一声,扭着肥硕的臀部走了过来:“两位公子,好久不见了,今天是要小红陪,还是绿桃陪啊?”
两人一头黑线,这百花楼他们还是头一回来,哪里来的好久不见。
林君豪强忍住厌恶道:“我们是来找人的,许权在里面吧?”
“哟,原来两位公子是许公子的朋友,里面请,里面请,许少爷正在里面等着你们呢。”
林君豪和叶冲当即拔开她,大步朝着那门口走了进去。
这百花楼不愧是号称望江城第一大妓院,内部面积极大,装饰的极为奢华,此时此刻,里面一片喧哗,各种大笑声,娇嗔声此起彼伏。
目光一扫,在左侧的一个位置,林君豪和叶冲到了许权的身影,这个时候,正有三名女子环绕在他周围,水蛇一般扭动着,气氛极为旖旎。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走了过去。
“林兄,小冲,你们来了啊。”正在与一名女子**的许权见得两人走过来,招呼了一声,旋即朝着身边的三名女子道:“这位可是太仓林家的少爷,陪好了大爷大大有赏。”
“哟,林少爷,你长得可真英俊啊,小妹喜欢死了。”立即就有一名浓妆艳抹长相美艳的女子,上前勾住了林君豪的脖子,送上了香吻。
“哈哈,你急什么急,待会有你快活的时候。”许权朝着那女子调笑一声,换来了一句一声娇嗔。
“林兄,上一次你款待我,这一次轮到我做东了,来来,林兄,小冲,咱们先干一杯。”许权招呼道。
“许兄客气了。”林君豪还以一笑,一枚银针悄然的出现在手心,用得袖子遮住,在那酒杯之中试探了一下,发现没有异样之后,才是豪气干云的一口饮尽,砸了砸嘴巴道:“好酒。”
“这可是百花楼独家酿制的百花酒,芳香甘醇,林兄若喜欢就多喝几杯。”
三人有说有笑,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便喝得有些高了,酒壮色胆,除了叶冲之外,林君豪和许权都是在身畔的女子身上啃啃咬咬,上下其手起来。
“咳咳,君豪哥,许大哥,今晚你们喝的都有些高了,不如就在这里歇息吧。”说着话,叶冲立即朝着那两名女子使了使眼色,“还不快带两位少爷上楼去休息。”
林君豪和许权早已经心痒难耐了,有了叶冲这话,立即便是在那两名女子的搀扶下,摸摸捏捏的朝着楼上走去。
叶冲撇开陪同自己的那名女子,也赶紧跟了上去。
“桃花居2号房……”一路寻找着跟许权早就约定好的那间房间,“在这里。”
找到房间之后,叶冲立即跳了进去,关上了房门,待在那房中默默的等候。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直至十分钟后,许权才衣衫不整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瞧得他这幅模样,肯定是与那女子风流快活了一番才赶过来的。
叶冲心中暗暗鄙夷,连道:“林君豪那边怎么样了?”
“刚刚匆忙赶来,忘了去,现在去也不迟。”许权一阵尴尬。
都去风流快活了,哪还有时间去盯点,叶冲撇了撇嘴,两人猫出房间,小心翼翼的朝着林君豪的房间走去。
这桃花居的客房很偏僻,而且已经被许权包了下来,根本没有人会从这里经过,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林君豪的客房之前,蓦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娇啼声:“不要嘛,那里不要……”
“嘿嘿,小骚蹄子都湿成这样了还说不要。”林君豪淫猥的笑了一声,只听刺啦一声,衣服的破裂之声响了起来。
叶冲和许权面面相觑一阵,没想到这个表面斯文的家伙,居然如此性急。
“吼!”
“啊!”
“公子,你要怜惜人家哦,呜~好大好烫……”
“嘿嘿,呼呼……啊,我不行了……”
“怎么这么快,不嘛,人家还要……”
“等一下,等哥哥恢复一下。”
好像才两分钟不到,叶冲和许权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到了一抹鄙夷之色。
不久后,房间之中又是折腾了一阵,终于静寂无声。
为了保险起见,两人在外面又是瞪了片刻,直到房内想起了一声鼾声,两人才是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可以开始行动了。”
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前,右手一翻,一根小小的竹管顿时出现在许权手上,这小竹管中装着迷烟,只要中了这种迷烟,哪怕是被别人生生的挖出心脏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将得竹管一头从房门的缝隙中插入,咬住另一端轻轻一吹,一股浓烟立刻吹进了房屋之中,随即朝着四周飞快的蔓延开来。
但凡高手,对于毒性都有着很敏锐的知觉,倘若是在林君豪清醒的时候下**,多半起不到什么效果,而在他熟睡的时候,则可以很轻易的将他迷倒。
吹完**之后,待得过了几分钟的蔓延,两人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枚解药服下,旋即开门大摇大摆的进入了房中。
走进房间之后,林君豪与那女子绞缠在一起,死狗一般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嘿嘿,林君豪,你也有今天,今日过后,保管你再无脸面留在望江城。”望着那床上的林君豪,许权阴测测的笑了一声,然而就在这时,让忽然感觉自己一阵头晕,“咦,莫非是刚才体力消耗过度?”
一个念头在脑海之中升起,下一刻,他眼睛一翻,整个人就此栽倒了过去,迷迷糊糊之中,只听到叶冲惨叫一声:“啊,你是什么人!”
紧接着,“蓬”,很显然叶冲也栽倒了过去,感应到此,许权整个人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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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气晴朗,炫日高悬。
一大清早,一件离奇古怪的事在整个望江城传开了,许家的大少爷许权和太仓林家的三少爷林君豪,居然是赤条条的搂抱在一起,被人挂在望江城大广场显眼处的一颗大树上。
每日广场之上人来人往,见到这一幕的人很是不少,口口相传之下,很快,整个望江城都是传遍了。
“啪嗒!”
许家府邸,许权的卧房之中,一个花瓶重重的砸在地上,复而又是一脚将得面前一张桌子踹塌了下去,整个房间之中一片狼藉。
“大……大少爷,叶公子来了……”一名下人战战兢兢的禀报道。
“让他进来。”许权大吼道。
那下人连忙退了出去,没过片刻,叶冲便是大步走了进来。
“叶冲,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到他进来,许权咬牙切齿的瞪着他问道。
“唉,昨晚我也被人打昏了,醒来后,被人丢弃在街边。”叶冲苦着脸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许权深吸了一口气,他记得昨晚在昏迷的时候,听得叶冲惨叫一声说了一句‘啊,你是什么人’,然后就有重物坠地的声音,倒是跟他的说法不谋而合,神情微微缓和了起来,应该不是他搞的鬼。
“许大哥,你想一想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会不会是你的敌人想借机整你呢?”叶冲问道。
“得罪过什么人?”许权一下子想起了林君逸,但又立即否决了,那个家伙这会儿正在黄楚阁,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那到底是谁呢?一时间不由百思不得其解。
“林君豪那个家伙怎么样了?”许权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经过这件事,他现在哪还有脸待在望江城啊,一大清早就收拾东西回了太仓城。”叶冲唉声叹气道,他可不敢做出兴奋的样子,毕竟这件事还牵涉到了许权。
听到这话,许权一时间悲哀不已,他之所以整林君豪便是想将他赶走,现在愿望是实现了,可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两人再度聊了片刻之后,叶冲便安慰了他几句,告辞离去。
“吗的!到底是谁想整老子!”望着叶冲离开之后,许权一巴掌拍在床沿着,坚实的床沿哗啦一下,被击成了碎渣,散落了一地。
生了半天的闷气,许权大步走出房间,想去练武场发泄一通,可一路之上,不断是听到下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小声的嘲笑,他强忍住怒气,心头暗自道:出了这件事,这段时间自己怕是没脸出门了,不如先出去躲躲风头。
……
击杀了那黑袍男子之后,林君逸迅速隐入了前方的一片密林,旋即循着小道一路星夜兼程的朝着望江城奔去。
两天之后,林君逸出现在望江城街头。
“终于回来了,到了望江城应该就安全了。”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林君逸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当即快步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咦?”当得他来到林家大门前时,整个人不由愣住了。
只见那大门口处安置了一扇高大四五米的朱漆大门,大门两侧,两尊栩栩如生的石狮气势凛凛,四周都筑起了高墙,在那大门门框之上高高挂着一块大匾,上面书写着“林府”两个大字。
此时此刻,在这大门两侧,分别伫立着一名提刀大汉,把守着门户。
“没想到这才四十多天,威大哥他们居然搞得如此有声有色。”林君逸笑了笑,望着这改头换面的府邸,心中也是十分高兴。
“你是什么人,林家大门之前,闲人远离。”其中一名守门大汉,见得林君逸站在门口四处打量,不由呵斥道。
“你进去禀报一下,就说林君逸回来了。”林君逸朝着那大汉道。
“林君逸?你是林老爷?”听到林君逸这三个字,两名大汉都是一惊。
“不错。”林君逸点头一笑。
“对不起,林老爷,小的不知道是你,威老爷吩咐过,若是您回来了,不用禀报,直接放行。”那大汉恭恭敬敬的朝着林君逸行礼道。
“嗯。”微微点了点头,林君逸当即举步跨入了大门之中,一走进之后,整个人再度是一惊,只见这府邸之中也是彻底的改头换面了,里面种植了不少花花草草,修建了亭台回廊,比之当初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倍。
府邸之中,下人们来来往往,一片热闹。
微微一笑,林君逸直接驱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呀!二哥,你回来了!”
刚好想推门进去,一名穿着浅色罗裙的女子满脸惊喜的小跑了过来。
“凝香。”望着那女子,林君逸也是笑了起来,似乎听到了邓凝香的呼唤,下一刻,威公和左莫都是快速的从得各自的卧房之中走了出来。
“二弟!”
“二哥!”
两人都是高兴的迎了上来。
“哈哈,二哥,你我和大哥、小妹弄得这地方怎么样?还不错吧。”左莫得意的笑道。
林君逸点头笑着道:“很不错,以前充其量是个贫民房,现在这样才配得起咱们的豪门身份。”
“二弟,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保管你大吃一惊。”威公卖着关子道,左莫和邓凝香也是神秘一笑。
“哦?”着他们这幅模样,林君逸不由也是来了一丝兴趣,当下就跟着威公三人朝外走去,一直来到了那后山之中。
踏入那后山,林君逸不由一愣,只见这后山之中,居然是开辟了一大块空地,圈成了一个演武场,此时此刻,在这演武场之内,正有一百余人在操练着。
“这是这段时间募集到的家丁,个顶个的好手,好好培养一番,以后将是咱们林家的栋梁。”望着那打着赤膊努力的操练的家丁们,威公露出了一丝笑意。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心中也是异常激动,这些人以后就算林家的草班人马,将得这些人培养出来,以后还怕的谁来。
“张操,唐云,孙义,你们过来一下。”威公忽的朝着那演武场上大喊道。
随着他的话,立即从得那演武场上大步走出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二弟,我给你介绍一下。”威公指了指其中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道:“他叫张操。”旋即又指了指中间的一名魁梧大汉道:“他叫孙义。”最后一指剩下的那个清秀男子:“这是唐云。”
“二弟,他们三个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三个朋友。”
林君逸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发现他们三人中张操和孙义都是灵胎境第一阶的武者,而那唐云更是灵胎境第二阶的武者,不由微微点了点头,林家现在正缺乏高手,有了这三名灵胎境武者加盟,林家的整体实力无形间上了一个台阶。
“三位大哥你们好,威大哥时常向我提起你们,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林君逸笑道。
“张操,唐云,孙义,这位就是我时常跟你们说起的林君逸,也是我结拜二弟。”威公介绍道。
“属下等见过林老爷。”听得威公的话,三人连忙朝着林君逸施礼,大乾帝国重礼数,他们既然加入了林家,自然有尊卑之分。
“三位大哥不用客气。”林君逸微微抬了抬手,旋即向威公道:“大哥,咱们去那演武场吧。”
一群人来到演武场,威公朝着那正在操练的一百余人道:“大家先停一下,今天林老爷回来了,有话要对大家说。”
闻言,百余人瞬间停了下来,心中都是升起一抹好奇,听说这林氏豪门便是这林老爷单枪匹马,赤手空拳打下来的,在他们心里,早就对这位传说中的林老爷崇拜的五体投地,此时听说林老爷回来了,所有人都是转目了过来。
“这位英俊少年,就是林老爷吗?”威公等人大家都认识,只有林君逸是一张陌生面孔,很容易便能辨认出来。
“就是他,上次家族晋级挑战,我远远的到过他一眼,啧啧,据说林老爷能够引动雷电助战呢。”
“大家安静。”林君逸摆了摆手,待得那人群安静了下来,才是笑着道:“首先,多谢大家加入林家,做出这个决定,你们一生都是为此感到庆幸!”
那前方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是一阵激动,紧盯着他,等待他继续说话。
“林氏豪门草创,所以,大家都有机会成为林家未来的栋梁。”林君逸掷地有声的道:“不过,能否成为林家的栋梁,就要你们自己的努力,我在此承诺,你们每一个人,只要功力晋升一个阶位,都会得到一瓶聚气丹的奖励。达到灵胎境者,奖励两株千年人参!其后每进阶一级,都会获得两株千年人参奖励!”
说再多冠冕堂皇的话,不如实实在在的奖励更加让得人贴心。
“哗!”
听到此言,人群之中立即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兴奋的满脸通红,互相之间热烈的议论着。
“威兄,这……”
那张操着威公,满脸的惊讶,开什么玩笑,晋升一个阶位就送一瓶聚气丹,恐怕那些大世家,甚至于五爵府都没有如此大的手笔吧。
“二弟不会无的放矢的。”威公笑着道:“你们只管放心,努力练功就是。”
闻言,张操三人对望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到了一抹惊喜,对于武者来说,这些灵药、丹药就是最好的奖励,他们三人原本是散修,没有固定的家族,能够获得的资源可怜的很,没想到下定决心加入了一个家族,竟然是给了自己一个如此大的惊喜。
有了这些灵药之后,以后的进度势必要比以前快无数倍。
“现在,大家唯一的事情就是努力修炼,你们现在一共一百三十多人,功力也都差不多,到了今年年底,我会选取三名最优秀的人,重点培养,希望大家好好努力。”林君逸鼓励道。
“重点培养?”所有人都是心涌澎湃,进阶一级就能获得一瓶聚气丹,重点培养那还了得,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打定主意,拼死都要争取到这个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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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演武场回来之后,林君逸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根据记忆,将得在那山洞之中记下的功法、武技选了几本最厉害的记录了下来。
这些武技和功法都是玄级下品,对于林君逸自己来说,虽然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那些出生微寒的家丁们来说,却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林君逸打算将得这些武技和功法奖励给那些进步快的家丁,以做鞭策。
突然想起自己身上的聚灵丹已经空空如也了,林君逸当即就进入了阴风山脉,成批成批的抓捕阴魂,他现在的功力已经是今非昔比,抓捕这些阴魂的速度也远远不是过去能够比拟的,短短半天时间,便已是抓捕了上万只阴魂。
接下来的两天,林君逸便是一直待在这阴风山脉,不眠不休的抓捕阴魂,足足抓捕了将近十万只,旋即又是将之转化成了聚气丹,一堆堆仍在纳戒之中。
“呼!这么多聚气丹应该够用了吧。”重重吐了口气,林君逸微微笑了起来,他现在就想迫不及待的将得那些家丁打造成一支强大的队伍,如此一来,以后就算自己出去了,林家也不至于被别人欺负。
脚步微微一顿,林君逸正打算出去,神色却是蓦然一动:“对了,上次我在黄楚阁的那本《毒药大典》中记载的许多毒药的配方药材,好像在这阴风山脉都有……”
想到此,他便是立即展开身形,漫山遍野的开始收罗药材。
毒药大典之中,记载的毒药何止千万种,一些毒药他更是闻所未闻,强大得不可思议。林君逸一时之间也是对这毒药一道大感兴趣。
比如有一种叫做僵尸散的毒药,只要身上沾上一点,全身就会彻底僵化。要是在身上带着这种僵尸散,对战时偷袭而出,那效果简直不敢想象,不过,这些毒药厉害是厉害,却是异常难以炼制,但是这一切在林君逸眼里完全不是问题。
时间又是匆匆两天过去,林君逸足足将得纳戒塞满了药材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家里。
回到家后,在威公的极度惊讶下,林君逸拿出一堆聚气丹交给他,吩咐他给那些家丁服用后,整个人便关进了房里,开始了为数几天的闭关。
古墓圣光拥有着化解天下一切污秽、血腥、暴戾等等负面东西的能力,但是缺点就是不能制作正道的丹药,一些毒药虽然是一种毒药,但是制作的材料,却往往不是什么充满毒性的东西,并不能分解。
林君逸只好退而求其次,通过记忆,将得那些能够用古墓圣光分解材料的毒药,陈列了出来,旋即便是成批制作。
阴阳散……
化尸粉……
乱神散……
林林总总,十余种毒药在其不断的摸索之中,终于是制作了出来。在炼制完毒药之后,再度是花费了一段时间,将得解药炼制了出来。
林君逸将得那些毒药和解药小心翼翼的装进瓷瓶之后,贴上标签,不由微微笑了起来,以后有了这些利器在身,自己的安全又多了几分保障,要想不断的往上攀登,先决的条件便是生命要有保障,所以在现阶段的成长过程必须要拥有足够的自保资本。
“吱呀!”推开大门,一缕阳光射进了眼中,林君逸眼睛微微一眯,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却见一人大步奔了过来。
“林君逸,你可出来了。”
林君逸探眼一,面前的这名少年却是上一次与他一起参加学院大比的其中一人,他诧异道:“蒋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找你,是郑老师和李老师找你。”那蒋全苦笑道:“你回来了没去书院报道,郑老师特定吩咐我过来找你,你的兄弟说你正在闭关不能打扰,我可是足足等了你两天啊。”
林君逸顿时有些尴尬,回来的时候,为了抓捕阴魂和炼制毒药,倒是将报道的事情忘记了,连连道歉了一声,回到房间换了一件衣服,旋即与那蒋全一同朝着书院而去。
来到书院时,路过的行人纷纷朝着他们来,一阵指指点点,林君逸大为不解,只听身畔的蒋全道:“林君逸,你还不知道吧,你已经成了这一届的新人王了,有人画了你的画像贴在书院内,所以,现在整个书院已经没有人不认识你了。”
微微一愣,林君逸顿时苦笑了起来,想来是有人将自己在学院大比上的战绩公布了出来,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同,才是登上了新人王的宝鼎。他记得当初大哥入学时,便是他们那一届的新人王,没想到时隔两年,自己倒也尝了一把新人王的味道。
快步来到武学院的区域,旋即在那蒋全的带领下走道了一间厢房之前,蒋全转过身道:“林君逸,这里是郑老师的房间,你自己进去吧。”
“多谢了。”微微点了点头,林君逸上前便是敲响了房门。
“是林君逸吧,进来。”房间之中传出了郑宇泉的声音。
林君逸推门而入,发现郑宇泉和李穆正在里面下着象棋,不由安静的走到旁边坐了下来,静静观棋。
“不下了,不下了,这都第十局了,我说郑老哥,你好歹也让我赢一回啊。”走了几步之后,李穆无奈的推散了棋子道。
“哈哈。”郑宇泉大笑了一声,旋即目光转到了林君逸身上:“林君逸,这次在黄楚阁的收获如何啊?”
“很大。”林君逸笑了笑,“可以说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微微颔首,郑宇泉沉吟了一下道:“这次书院取得的成绩很不错,你居功至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奖励?”林君逸眉头一扬,问道:“什么样的奖励都可以吗?”
“只要不是太过分,应该就没问题。”郑宇泉颔首笑道。
“好,我想退学。”
“退学?”郑宇泉和李穆对望了一眼,脸色却是古井不波,好似早就知道了林君逸有此打算。
“以你现在的能力待在书院里面,确实是浪费时间。”郑宇泉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跟你们郭院长说的。”
“多谢了。”林君逸站起了身,“郑老师,李老师,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好,虽然你退学了,不过仍旧是皓月书院的一份子,以后有时间别忘了来我和李老师。”郑宇泉笑道。
“一定的。”林君逸也是笑了起来。
“林小子,你出了书院之后有什么打算?”李穆却是问道。
“现在林氏豪门草创,我打算等到稳固之后,就出去历练一番。”林君逸对他们也没必要隐瞒。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过外面的世界凶险的很,出去之后,切莫逞能,一切都要低调行事。”李穆嘱咐道:“若是以后有什么难事,只管来书院找我和你郑老师。”
“我知道了,郑老师,李老师,你们多保重,我就先走了。”林君逸朝着他们躬身行了一礼,旋即大步走出了房门。
在书院里留恋的兜兜转转了一番,林君逸犹豫了半天,最终是来到郭老先生的书房之外,沉吟着敲响了房门:“老师。”
“门没关,进来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缓缓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此时此刻,书房之中,郭府台正在低头翻着一本书籍,见到林君逸进来,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坐吧。”
“多谢老师。”林君逸依言走过去坐了下来。
放下手中的书籍,郭府台目光着他,微微笑道:“你这次在帝郡城的事,为师都听说了,不错。”
“嘿嘿……”听得他的夸奖,林君逸不由讪讪一笑道:“学生只是尽力而为而已。”
“不骄不躁,很好。”郭老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道:“事情不能表面,有的东西表面越好,内里却越是剧毒,这点你要记得。”
林君逸眉头一扬,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点了点头,想了想道:“老师,学生已经退学了……”
“嗯,以你现在的能力,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做得对。”郭老先生点了点头,“以后出去了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记住一点,心要正!”
心要正……
何为正呢?直到走出了郭老先生的书房,林君逸还在想着这个问题,这天下间的事方方面面,何为正,何为邪,谁又能说得清楚。
“二哥,你去了哪里啊,刚才叶冲正过来找你呢!”整个人前脚刚回到家里,左莫就急急忙忙的迎了过来。
“我去了书院,什么事?”林君逸错愕的着他问道。
“叶家现在正在招募炼丹师,叶冲说你对丹药有所了解,让你去给他把把关呢。”
“招募炼丹师?”闻言,林君逸神情一动,至于自己了解炼丹的事情,还是上一次给叶倾城送礼,被叶冲逼得无奈,才稍稍透露了一句,没想到这会儿他倒是找上了自己。
不过,对此林君逸也是起了几分兴趣,这个世界上的炼丹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还从未见识过,正好今天去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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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来到林家之后,林君逸一路问了几名下人,才是找到了招募炼丹师的具体地点。
前方是叶家的一处偏殿,林君逸踏步过去,两名守门的大汉立即拦住了他:“家族重地,闲人免入。”
林君逸眉头一皱,道:“你进去跟叶冲说,林君逸来了。”
“原来公子就是林君逸,不好意思,少爷有过吩咐,林公子若是来了,可以直接进去。”听到林君逸自爆名字,那大汉连连致歉道。
“不知者无罪,你们也是职责所在。”林君逸点了点头,便是直接踏入到了大厅之中。
广阔的大厅,便如一个巨大的瓷碗罩在地面上,下面的地域极为广阔,而顶上却是朝中央收拢起来,形成一个尖锐的圆面,整整离地十余米的高度,起来颇为美观壮丽。
林君逸心中暗暗吃惊,不愧是侯爵府,这等恢弘,远远不是他这样的豪门能够比拟的。
扫了一眼大厅之后,林君逸旋即将得目光向了四周,此时此刻,在这大厅之中,已是或坐或站的围了数十人,似乎正被大厅中央的什么东西吸引着,面对林君逸的进来,竟是没有一个人肯分心朝他一眼。
林君逸面容之上有着一抹好奇,缓步走了过去,瞥眼便是到了那中央位置的情形,这时,在大厅中央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以及一名将近三十岁的青年,面目有些阴沉的席地而坐,而在他们的身前则是各自放着一个脸盆般大小的丹炉。
“是在炼丹吗?”见得此幕,林君逸顿时就来了兴趣,能够观炼丹师炼丹,这可是极为难得的事情,怪不得这些人的这么入神。
这世间的丹药师本来就少得可怜,而且但凡是炼丹师地位都极高,个个眼高于顶,根本没有人愿意当着观众的面炼制炼药,因此,绝大部分人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丹药师炼药的情形。
饶有兴趣的着这两个丹药师有条不絮的进行着炼丹的前期工作,分置草药,记好放药步骤,检查丹炉,放入草药……
这一个个简单的步骤完毕之后,两个丹药师几乎同时开始涌动体内的真气,淡淡的蓝芒在体表分散,蔓延……
“这两个人居然都是灵胎境第五阶的武者!”林君逸暗暗咋舌,那璀璨的蓝芒毫无争议的暴露了他们的真正修为,以前常听说炼丹师的实力往往高不到哪里去,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炼丹之上,根本没有多少时间修习武道。
那中年男子达到灵胎境第五阶也就罢了,但那青年居然也是灵胎境第五阶的高手,当真让人惊叹。
“这等人物,放到哪里都是座上之宾。”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当下专心致志的起了他们炼丹。
在经过一系列炼丹的前奏之后,两名炼丹师右手手心几乎同时猛然“嚯”的一下,冒出一团淡红的真气来。
“咦?”林君逸眉头一扬,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炼火’了,通过那黄楚阁之中的书籍,他知道,想要成为一名炼丹师,必须具备火之体,非但如此,还要专门习得一门炼火之术。
这炼火的模样,应该是炼丹师的初级阶段,因为高深的炼火,都会化为一蓬火焰,而不是这样的淡红真气。
在那淡红真气蒸腾在手心之后,两人便是将得双手缓缓的贴到了那丹炉之上。
“这一步应该是在预热。”林君逸心中暗自道。
淡红的真气很快便蔓延在整个丹炉之上,将之牢牢包围着,大约持续了一分多钟左右,又马上收敛了过去。预热过后,紧接着便是最为紧要的炼制了,不过,这两人的熟络程度,明显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适应和锻炼,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目光紧紧盯着那置于中央的那两个丹炉,过得片刻,几条淡淡的青烟不时从丹炉顶盖旁边溢了出来,便如迷漫的仙雾一般,有着一股透体的清香味道。
“好香,这是什么丹药?”林君逸深深吸了几口,神情也是为之一振。
再度过了十来分钟左右,两人缓缓撤掌,凌空催动真气包裹那丹炉做最后的加热,这一阶段也相当重要,一个不查,原本炼制的丹药轻则裂开,重则化为粉末。
一分钟的加热之后,两人同时嘘了一口气,自得的呼道:“成了。”
从容的将那炉盖掀起,一股香气瞬间溢出,林君逸探目一,只见得两个丹炉之中静静躺着四枚淡金色的丹药,大约小指般大小,起来就仿佛仙丹一般。
到这八枚丹药,众人都是凑了过来,眼睛放光的着那丹药。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感叹道:“两位大师真是神乎其技,佩服佩服。”
闻言,那青年炼丹师满脸高傲的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道:“过奖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这应该就是金尊丹吧。”目光望着那炉中的丹药,叶明远笑着道:“以两位的实力,若是愿意来我叶家任职,一定给你们最好的待遇。”
“义勇侯,别说什么待遇不待遇……”那青年炼丹师傲然的摆了摆手,旋即将得目光向了站在叶明远身后的叶倾城,眼睛微微一亮:“我这次前来,是想向叶小姐提亲的,只要叶小姐肯答应嫁给我,以后叶家所需的丹药,我聂天一并包了!”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之中顿时一片安静。叶明远的脸色,顿时冷冽了下来,站在他身后的叶倾城更是俏脸冷若寒霜。
那中年丹药师连接着话头道:“义勇侯,这是我们极丹门门主聂雨衣的独子。”
“极丹门?”
叶明远眉头一皱,此次叶家招募丹药师,是他深思熟虑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选拔了两天,最终是留下这两名最为优秀的炼丹师,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极丹门的人,怪不得在丹道之上有着如此的造诣。
其余叶家之人,神情也都是一愣。
大乾帝国门派无数,这极丹门也算得上是望江城有数的大门派之一,因为其门派的特殊性,在江湖上的威望很大,毕竟,但凡是武者就需要丹药的补充,而这极丹门则是专门为江湖上的武者炼制丹药。
久而久之,便罗了不少人情。
这等门派,连叶明远都要心悸三分,没想到眼前这名青年竟然是极丹门门主的独生子。
“义勇侯,以我的身份,配令媛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你好好想想,只要我做了你叶家的女婿,以后你们的丹药供应,就永远不会缺少了。”聂天胸有成竹的着叶明远,在他来,自己能上叶倾城完全是她的运气,以自己的身份,就算配公主也是绰绰有余了。
“聂公子有所不知,小女早已经许配了人家,只能辜负聂公子的一番美意了。”叶明远淡淡道。
“许了人家?”那聂天眉头一扬,摆摆手道:“那就退了吧,我聂天上的人,谁敢跟我争?”
“这个恐怕不行……”
叶明远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旁边的一名与之长得有三分像的中年男子插话道:“大哥,林君豪那小子前段时间出了那么大的丑,脸面丢尽,难道你还想召他为婿?聂公子一表人才,而且身份地位都不在他之下,倾城嫁给他乃是天作之合啊。”
此言一出,叶倾城顿时恼怒的瞪了他一眼,她身畔的叶冲更是直接嚷嚷了起来:“二叔,你这是什么坏,又不是你嫁人,你怎么知道好不好。”
“你!”那二叔顿时噎了一下,“我这不是为了倾城好吗。”
“明净!”叶明远眉头微微一皱,漠然的了他一眼,旋即对着那聂天淡声道:“既然聂公子不是诚心来叶家做炼丹师的,本侯恕不远送。”
这明显是下了逐客令,然而那聂天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径直走向了叶倾城,满脸自傲道:“我听说你是这望江城的第一美女,今日一见,果然是美貌番茄,我于丹道、武道之上俱是不凡,乃是这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与你乃是良配。你若嫁与我,以后便是门主夫人,身份显贵,比你在这俗世间强得多,随我走吧。”
“你放屁,你是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得上我姐姐?”叶冲大声骂道。
“不得放肆!少门主岂容你侮辱!”那中年炼丹师呵斥道。
聂天根本不屑于理会叶冲,斜睨了他一眼,再度向叶倾城,道:“这天下间,又有几人能与我聂天相提并论?你无须犹豫了,嫁给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嗤!”
他话刚落音,寂静的大厅之中,蓦然传出一道嗤笑声。
“谁!”聂天脸色一冷,阴沉喝道。
所有人同时朝着那声源的方向了过来,与此同时,从得那围拢在中央的一堆叶家族人身后,缓缓的挤进一名英俊的少年。
“林君逸!”叶冲眼睛一亮,连忙走了过来。
朝着他微微一笑,林君逸将得目光向了那对面的聂天,在初见此人炼丹的时候,心中对其还存在着几分好感,但是听到他竟然打起了叶倾城的主意,林君逸对他仅存的那份好感顿时烟消云散,转化成了无尽的厌恶。
叶倾城可是大哥上的女子,林君逸不容许任何人对其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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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说,你是年轻一辈首屈一指的人物?”林君逸满脸冷笑着他问道。
“你是何人!”聂天还未说话,那中年炼丹师当先呵斥了起来:“少门主年纪轻轻便达到了灵胎境第五阶的实力,而且在炼丹之上成就更大,如今业已是三品炼丹师,称之为大乾帝国年轻一辈第一人也不为过!”
“井底之蛙。”林君逸嘲笑的摇了摇头,脸颊之上挂满了不屑。
“你说什么!”听到这四个字,原本强忍住怒气的聂天,再也忍不住了,脸色顿时变得冷厉起来。
“我说你是井底之蛙!”林君逸重复道:“你自诩能力不凡,我从这大厅之中随便挑选一人,你就不是对手。”
“你放屁!”闻言,聂天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狰狞,从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当下寒冷彻骨的道:“好,你说随便选一人就能胜过我,我倒要,谁敢挑战我聂天!”
“小冲,你带的什么人进来,满嘴胡说八道,还不赶紧轰出去!”那二叔叶明净眉头深皱,瞅了林君逸一眼,随即朝着叶冲责备道。
“这是本侯的义子林君逸。”叶明远淡漠道。
听到此话,叶明净再度是噎了一下,心中微微有些震撼,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哥,似一派和气,但心气高的很,能被他重并且收为义子的人,绝对是非常之出色。
整个大厅之中,其余叶家之人也都是纷纷着林君逸小声的议论起来。
“大家都记住了,从今以后,君逸就是我叶明远的儿子,也是叶家的少爷。”叶明远朗声说道。
“大哥,这么大的事,为何事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叶明净不满道。
“本侯收义子,还用得着通知你吗?”叶明远淡然道:“此事无需再提。”
叶明净眼中闪过一抹愤懑,轻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经过他们这一番打岔,现场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那聂天重新恢复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高傲风范,皱眉道:“你们的家事,我本不想过问,不过我即将成为叶家的女婿,这等人,有什么资格成为侯爵府的人,义勇侯,依我,还是早早驱除为好。”
叶明远眉头一皱,只听林君逸淡若清风的说道:“我也懒得跟你扯皮,你刚刚说,到底有谁敢挑战你,很好,你的得意之处在于武道和丹道是吧?今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你比一比武道和丹道,若你输了,该当如何?”
“君逸!”叶明远眉头一皱。
“嗤!”那叶明净也是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若是跟聂天比一比武艺也就罢了,跟极丹门的少门主比丹道?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真不知道这等无知的人,大哥为何会收他为义子。
“林君逸你疯了!”叶冲使劲扯了扯他的衣袖,焦急道:“你跟他比什么丹道啊。”
“放心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君逸再度向那聂天问道:“怎么,你不敢?”
“你这等人,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少门主比试,我来陪你比!”那中年炼丹师怒斥道。
林君逸根本不屑于理他,朝着那聂天摇了摇头道:“既然没有胆量,就滚出去吧。”
“好,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聂天眼神之中满是杀机,“若是你输了,就当众向我磕头道歉,并割掉舌头,你敢不敢答应?”
“若是你输了呢?”林君逸反问道。
“哼!虽说我不可能输给你,但是我还是在此承诺,万一我输了,就立即退出叶家,终生不再踏入叶家一步,如何?”聂天冷声道。
“你想得到美。”叶冲哼哼唧唧的道:“别人输了,就要磕头道歉,还要割掉舌头,你输了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哪里有这样的赌注?”
“那你想如何?”聂天眼神一冷。
“林君逸,你提条件吧。”叶冲朝着林君逸道。
微微颔首,林君逸迟疑了片刻道:“你输了,我也不要你割舌头,除了你刚才答应的条件,我还想附加两条,第一条,以后不得与叶家为敌,第二条,留下你手中的纳戒。”
聂天神色一怔,下意识的了自己手上的纳戒,这纳戒之中可是放置了不少炼制丹药的药材,还有为数不少的丹药,价值连城,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怎么可能输给他,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自己赢,至于什么赌注反而是无所谓了,当下点头道:“好,我答应了。”
“为了以防万一,签字画押吧。”林君逸朝着叶明远道:“义父,麻烦你差人准备一下契约。”
“君逸,你当真有把握?”
叶明远皱眉着他问道,当得到他点头一笑,心中便是有了底气,扭头朝着旁边的一人道:“去准备契约。”
不到片刻,那人便快速将得契约送了过来,林君逸当先在上面签下了名字,旋即将得契约往聂天身前一递:“该你了。”
“哼!”目光望着那契约,聂天冷哼一声,一把抢过,也是飞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契约都已经签好了,你想与我们少门主如何比试?”那中年炼丹师眯着眼睛着林君逸问道。
“既然你们是极丹门的人,想必在丹道之上造诣番茄,比武就算了,咱们就在丹道之上一战定乾坤,如何?”林君逸沉声道。
“比炼丹?”
聂天与那中年炼丹师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到了一抹嘲讽,那聂天傲然道:“依你。”
“林君逸!”叶冲呆呆的了他一眼,旋即重重的扯了扯他,他原本以为林君逸的打算是,在武道和丹道之上一胜一负,这样一来,也不至于太丢面子,可没想到他竟然撇弃了最为擅长的武道,反而是选择了丹道!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君逸转目向叶明远道:“义父,我炼丹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观,能否安排两间单独的房间?”
“自无不可,还有什么需要一并说出来。”
林君逸想了想,向了对面的聂天:“炼丹的比试方法多种多样,你们想如何比?”
“炼制自己的拿手的丹药,谁的丹药品质好,品阶高,就算赢,时间定为两柱香。”那中年炼丹师与聂天商量了一阵,旋即道。
“好,就这样。”
“等一等。”那中年炼丹师挥手打断道:“为了防止对方身上有现成的丹药,炼丹之前,需要搜身,除了必备的药材之外,不允许带任何东西进去。”
林君逸颔首道:“正该如此。”说到这里,他便是快速的将得身上的物品,以及手上的纳戒取下,交给了叶冲保管。
那中年炼丹师犹不放心,亲自走过来在林君逸身上仔细的搜寻了起来,叶冲也是不甘示弱,大步也是走到那聂天身畔,一寸不落的检查。
一遍又一遍的检查之后,直到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两人这才作罢。
“好,现在你们将需要炼制丹药的药材罗列在纸上,由叶家统一去购买。”那中年炼丹师再度道。
林君逸想了想,待会炼制的丹药,品阶不能太高,因为那古墓圣光与他自身的实力息息相关,只能分解与他现阶段实力相当的材料。
各种炼丹的材料也是有着等级之分,有一品草药,二品草药等等之类的分类,以他现在的实力,最多也就只能分解二品草药。
“二品丹药……”抿了抿唇,林君逸心中顿时有了计较,飞快在那白纸上罗列了十余种药材。
对面的聂天同时也是写下了炼丹的材料。
在两人列出材料之后,叶明远迅速差人外出购买药材,一二品丹药的药材一般都不怎么贵,市面上大部分也是都能买到,在那大厅之中等候了一个多小时,所有的药材便是已经购买了回来。
待得一切备妥之后,那中年炼丹师再度是要来了一个香案,在里面插好了一炷香:“比试总共两炷香的时间,两炷香后,无论炼丹是否完成,都将停止炼丹。”
他话音落下,林君逸和聂天在两名下人的带领下,各自朝着大厅旁边的两间屋子走去。
整个人进了屋中,林君逸迅速关死了房门,探眼微微打量了一下,发现这是一间狭窄的空房子,单单只在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尊丹炉,四周整齐放着清水、蒲团等炼丹的必备之物。
林君逸径直走上前在那蒲团上坐了下来,微微一顿,下一刻,灵魂一动,便是迅速进入了古墓之中……
“时辰已到!”
时间悄然流逝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猛听那中年炼丹师的声音传了进来,林君逸嚯然一下睁开了眼睛,一个跃身从蒲团跳了起来,整了整衣服,随即举步走出了房间。
来到大厅之时,那聂天已经先他一步出来了,此时正与那中年炼丹师小声的说着什么,到林君逸走出来,两人都是朝着他露出了一抹嘲笑的神情。
“好了,既然两人都已经丹成,现在就让所有人见证一下,到底是谁的丹药更胜一筹。”那中年炼丹师斜睨了林君逸一眼,胸有成竹的道。
“林君逸,怎么样了?”叶冲一脸担忧的着林君逸问道。
微微笑了笑,林君逸尚未说话,只听那聂天道:“既如此,那就先我炼制的丹药吧。”说着话,他伸手往怀里一掏,一颗圆润如玉的淡绿色丹药顿时被其捏着右手拇指与食指之间。
一股浓郁的芳香立即从那丹药之上弥漫在整个大厅之中,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二品丹药,生肌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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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如同珍珠般的丹药,鼻端闻到其间散发而出的浓郁药香,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生肌丹,顾名思义,这是一种用来治疗那些伤势颇重的丹药,这种疗伤性的丹药,相比其他丹药来说,一般都不会太过珍贵,但是这可是二品丹药,比之那脱尘丹还要高上一个等级,虽说未必有脱尘丹那等价值,但已经很是不凡了。
愣神了片刻,叶明净连称赞道:“聂公子在丹道一途果然造诣深厚,佩服佩服,若是聂公子能成为我叶家的女婿,以后我叶家怕是也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听得此言,林君逸眉头不由一皱,这个叶明净今日连番为那聂天说好话,全然不顾叶明远和叶倾城的感受,这其间肯定有什么猫腻。
这个时候,叶明远、叶倾城和叶冲都是没有心思去反驳他的话,这个聂天一上手便是二品丹药,在他们来,林君逸能够胜出的希望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喂,那个……那叫什么来着?”叶明净满脸鄙夷的了林君逸一眼,眉头一皱,伸手指了指他:“就是你,你既然已经输了,愿赌服输,赶紧向聂公子磕头道歉吧!”
“胡闹!”叶明远朝着他一瞪眼,“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还不退下!”
“哼!大哥,不是我多说,这个小子虽然是你的义子,但是愿赌服输,你今天若是包庇他,我们叶家的威望何在?还如何在望江城立足?”叶明净一甩袖,冷声反驳道。
“义勇侯,莫非你们想反悔?”聂天玩味的着叶明远笑道:“我丑话说在前头,今天有这么多人作证,义勇侯若是一心包庇,得我们极丹门答不答应!”
叶明远脸色沉重,极丹门势力庞大,更让人心悸的是,这个门派盘根错节,牵连甚广,许多大家族,甚至大门派都欠下了他们的人情,若是真要动叶家,他们的确是有这份实力。
“这份赌注自然不能作罢,不过两位若是肯换一个赌注,所有的条件任你们开,如何?”叶明远沉吟道。
“好,既如此,换一个赌注也是无妨。”对于林君逸的磕头道歉,甚至生死,聂天都没有丝毫兴趣,有了叶明远这句话,他正是求之不得:“第一,让叶小姐嫁与我为妻,第二,我极丹门的药材需求甚丰,叶家要负责为我们搜罗一批药材,当然,我们会给予一定的金钱。”
听得此言,叶明远眼中怒气一闪,第一个条件倒是在他意料之中,而那第二个条件,明显是在将他叶家当做劳力,堂堂的侯爵府替你们搜罗药材,像什么话!
“这两个条件,太过苛刻,本侯是不会答应的,换个条件吧。”叶明远淡声道。
“如此说,就是没得谈了?”聂天眼神一冷,豁然转向了正微笑听着他们商讨的林君逸,见得他这幅模样,前者不由是一怔,不知道这小子是傻还是无知,这般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小子,你是自己断舌,还是让我们帮你?”
林君逸好笑的摇了摇头道:“这场比试,你认为你赢了吗?”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是一愣。
“似乎我炼制的丹药,还没有拿出来吧,你就如此断定你赢了?”林君逸戏谑道。
“对啊!”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是反应了过来,光顾着说聂天的事了,却是忘了他的丹药自始至终都没拿出来过。
叶明远、叶倾城和叶冲三父女眼睛同时一亮,心中生起了一抹希望。
另一边,聂天与那中年炼丹师对视了一眼,后者冷哼道:“就凭你能练出什么丹药来,不过你既然想出丑,那就拿出来让大家吧。”
林君逸微微一笑,缓步走上前,与此同时,右手一摊,一颗拇指大小的晶莹剔透的圆润丹药出现在手心之中。
“这是……这是……”
望着那丹药,聂天与中年炼丹师心中同时一突,他们是极丹门的人,常年与各种丹药打交道,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枚丹药的来历。
狂暴丹!
这居然是一枚狂暴丹!
“嘶!”狂暴丹这种丹药,算得上是二品丹药之中顶尖的丹药之一,服食一粒,可以在半个小时的时间之中达到狂暴状态,整个人的整体战力足是原来的三倍,这是一种保命的绝佳丹药!
虽然在服食狂暴丹的半个小时后,整个人会达到一种虚弱状态,但是这类的战斗性丹药远比生肌丹那种疗伤性质的丹药要珍贵的多!
“这是狂暴丹!”叶明远见识多光,也是一样出了这粒丹药的来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狂暴丹?”
大厅之中的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一阵,满脸的惊色,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这狂暴丹的大名,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远比那生肌丹要有价值的多,也就是说,这种比试,赢的人是林君逸!
从得叶冲手上接过那纳戒戴上,林君逸一边微笑道:“两位来自于丹道门派,别告诉我你们不认识这狂暴丹,此场比试谁胜谁负,两位应该心中有计较了吧?”
聂天和那中年炼丹师满脸的阴霾,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少年竟然能够炼制狂暴丹这等丹药,要知道,在门派之中能够炼制狂暴丹的炼丹师屈指可数,而且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炼丹师。
“小子,你的炼丹之术到底是跟谁学的?”那中年炼丹师脸色阴沉的着林君逸问道。
“这个你就不必问了,难道两位不懂江湖中的规矩?”林君逸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哼!我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练成了狂暴丹。”聂天冷冷着他,道:“这个场子我聂天会找回来的,易药师,咱们走。”
“等等!”林君逸沉喝道。
聂天眼露杀机,缓缓的转过身来:“你们还想留下我?”
“留下纳戒,你就可以走了。”林君逸淡声道。
聂天神色一怔,这才想起方才的赌注还有这一项,咬了咬牙,他摘下手中的纳戒,冰寒彻骨道:“我的纳戒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希望你拿稳了。”
林君逸驱步过去,伸手接下那纳戒,就在这时,他猛地感觉到身周有些不对劲,心头微微一动:“是毒粉!”
伸手一抓,一颗解毒丸悄然的出现在手心,林君逸闪电般吞服下那解毒丸,身体微微一侧,在躲闪的同时,单手一扬,一捧几乎透明的毒粉也是悍然朝着那施毒的易药师迎面挥洒了过去。
整个过程极其短暂,几乎不可查,在外人来,林君逸似乎是过去拿了纳戒,旋即迅速展开身法后退,完全符合常理,连得那满心怒气的聂天也是蒙在鼓里。
飞速的退闪到了叶冲等人身边,而那前方,聂天正大步朝外走出,突然发觉易药师没有跟过来,扭头一,后者正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发呆,不由皱了皱眉,唤了一声道:“易药师。”
随着的他呼唤,那易药师似乎是醒悟了过来,快速的转过了身去,正当大家认为他要出去的时候,下一刻,他双目一瞪,伸手指着聂天蓦然破口大骂起来:“姓聂的,老子忍你很久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有门主大批大批丹药豆子般供给你服食,你连个屁都不是!”
“老子最讨厌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德行,要不是在门主的面子上,谁他妈会搭理你!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门主英明一世,却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畜生,连兄弟们的女人你也不放过,你他妈别以为老子没到你勾搭我老婆,老子戴绿帽子戴了这么多年,今天是忍无可忍了,姓聂的,纳命来吧!”
聂天脸色一时红一时白,着那易药师不要命的朝着自己冲了过来,当下一股无名之火从天灵盖升腾而起,暴喝一声,迎着那易药师的身形猛地冲了过去。
下一刻,两人激烈的交战在一起,他们同是灵胎境第五阶的武者,一时之间,倒也战了个旗鼓相当。
“君逸,是不是你搞的鬼?”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叶明远了身畔的林君逸一眼,微笑问道。
“嘿……那个家伙想用毒粉害我,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林君逸嘴角微微一扯,这种乱神散果然是效果番茄,一旦中了这药粉,就会使人陷入一种疯狂的状态。
这个易药师定然是常年被那聂天压迫,心生怨愤,常年的恨意积压之下,一朝在这乱神散的作用下,彻底的释放出来,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君逸,差不多就行了,要是这两人在我叶家有个好歹,极丹门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叶明远叮嘱道。
微微点了点头,林君逸情知到了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伸手掏出一枚解药,在那易药师张口的瞬间,屈指一弹,便弹进了他的口中。
不过片刻,那易药师原本满是愤怒的双眸渐渐的清明了过来,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微微顿了顿,立即被那聂天一拳轰出了四五米远,狠狠砸在地上。
“少门主,这……你打我做什么?”易药师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脸色既是诧异又是愤怒。
“易思苟,你还想装蒜?嘿嘿……你刚才可是将心中的实话全都给我说出来了。没想到你居然对我有如此大的意见,好得很!”聂天此刻再不复之前的高高在上风范,脸色紫青,满脸的怨毒,恶狠狠的瞪着那易思苟道:“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极丹门的人,在嫂子的份上,今天饶你一条狗命!哼!”
说完,他便是瞅了林君逸等人一眼,一甩袖大步朝着大厅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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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思苟呆呆的着聂天离去的背影,坐在地上懵了半响,突然回想了起来,就在林君逸接过那纳戒之时,他本想使用毒粉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而后下一刻,自己便失去了知觉。
“是他!”目光豁然一转,易思苟满脸怨毒瞪着林君逸:“一定是他搞的鬼,除了他,别人根本没有机会!”
“嘎嘣!”
狠狠咬了咬牙,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被驱除出了极丹门,根本没有本钱跟叶家对抗,心中暗自忍下了这口气,撑地站起身来,缓缓的朝着门外走去,转过身的刹那,易思苟满眼的毒色,林君逸是吧,你让我被极丹门驱除了出来,这等深仇大恨,来日,我定然百倍偿还!
目送那易思苟离开之后,叶明远顿时笑了起来:“君逸,没想到你还会炼丹,倒是让人诧异。”
叶倾城也是歪着俏首望着他,这个人身上的迷雾一重一重,拨开了一重还有一重,从得那傲视群雄的文道才华,再到那惊天的武道天赋,之后是傀儡术,现在又是炼丹术……这个家伙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我的炼丹术也是误打误撞才学会的,不值一提。”林君逸谦虚的笑了笑,随后问道:“义父,你们招募炼丹师,是要制作什么丹药吗?”
叶明远颔首道:“这件事我也是思量了很久,我们叶家一直也没有一个专职的炼丹师,家族的弟子没有足够的丹药供应,实力跟不上来。因此想专门招募一人。”
微微点了点头,林君逸迟疑了一阵道:“义父,你也知道我会炼丹……这样吧,你们帮我收集一些药草,十天之后,我给你们五千粒聚气丹,如何?”
五千粒?
嘶!
一时间大厅之中到处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数字要是放在其他地方也许微乎其微,但是用在丹药的数量上,却是让人咋舌不已。通常来说,一瓶丹药是二十粒,五千粒也就是整整两百五十瓶!
“当真?”叶明远脸色也是微喜,当下拍板道:“好,你自管将你需要的药材说出来,我派人去给你找。”
……
走出叶家之后,林君逸迅速回到了林府,将得自己关进了房间之中,迫不及待的将那聂天的纳戒拿了出来。
在他的猜测之中,似聂天这种自大高傲的大门派少门主的纳戒之中,定然留有不少炼丹的材料,甚至更加珍贵的东西,因此才是在跟他比试的时候,许下了这个添头。
快速滴血认主之后,林君逸探入一丝神识往那纳戒之中一,整个人都是激动的浑身轻颤。只见那纳戒之中,果然如自己猜测的一般,里面堆满了各种药材,而且还有数十瓶各种各样的小瓷瓶。
迫不及待的将得那数十个小瓷瓶一股脑的拿了出来,细细检查,这一番检查之下,林君逸再度是惊喜过望。
除了有二十余瓶各色各样的毒药以及解药之外,其余还有几种疗伤的丹药,剩下的一些,包罗万象,珍贵的,普通的,应有尽有。
一品丹药蓄力单……
一品丹药回春丹……
一品丹药护心丸……
这些丹药虽然是丰盛,但大部分都是一品丹药,二品丹药仅仅只有三瓶,但仅这三瓶,便是让林君逸兴奋的无以复加。
整整一瓶二十粒回气丹,回气丹一种比一品丹药养气丹要强大的多的恢复性丹药,养气丹恢复真气的速度极其缓慢,而这回气丹,却有着瞬间恢复真气的能力,虽说只能恢复一半,但比之那养气丹也是要珍贵的多。
第二瓶是一瓶五粒装护脉丹,护脉丹,顾名思义,有着保脉护体之用,在走火入魔的时候,或者是突破的时候,服用一粒护脉丹,便可保证心脉、躯体不会受到太大的伤害。
而那最后一瓶,也是让得林君逸最为激动的一瓶,竟然是装有三粒风神丹!
这种丹药,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当日那王文君等人就是因为服食了这风神丹,才是将自己追得狼狈不堪。
“有了这三粒风神丹,无疑是多了三条生命!”林君逸强忍住心中的狂喜,以他自己的速度,如果在加上这风神丹的效果,除非是达到脱胎境,否则根本没有人跟得上他的速度。
这一次当真是收获甚大,那丰富的药材且不说,单单是这里的数十瓶丹药已然是价值连城了。
神识再次在那纳戒之中搜寻了一遍,里面除了丹药和药材之外,已经别无他物,对此,林君逸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当当当……”
刚好是想起身出门而去,房门蓦然被人敲响了。
林君逸迅速起身,上前打开了房门,只见得一名婢女满脸焦急的站在门口,到林君逸出来后,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林老爷……不……不好了,小姐被人抓走了!”
“什么!”兀的听到此言,林君逸心中顿时升起一抹狂暴,眼中瞬间杀意滔天道:“是谁抓走了凝香?”
林君逸的大吼声很快将得威公和左莫吸引了过来。
那婢女被林君逸吓得一颤,轻声道:“刚……刚才我和小姐在街上逛街,一个人突然冲出来就将小姐抓走了,还说,还说,让你去西边的百叶林中去找他,否则后果自负。”
“百叶林?”
林君逸咬牙挤出了三个字,步伐一展,陡然朝着外面奔驰而去。
威公和左莫同时变了色,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们将邓凝香当作了亲妹妹,现在自家妹妹被人抓走了,两人的怒气都已是升到了天灵盖。
“三弟,你去后山召集张操他们全都到百叶林待命,我先过去帮二弟。”
“好!”
……
林君逸含怒飞奔,十余分钟后,整个人便已是出现在西郊的百叶林之中。
步伐一顿,林君逸大呼道:“我已经来了,阁下何必藏头露尾。”
随着他的话,一人呼的一声,从得旁边窜了出来,手掌紧紧卡住一名少女修长白皙的脖颈,狭长的三角眼犹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林君逸不放。
“是你!”
望着那对面的中年男子,林君逸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个人,赫然就是易思苟:“刚才我没有杀你,想不到你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还要挟持我的家人。”
“知恩图报?你让我被聂天那个畜生驱除了极丹门,还想让我知恩图报?”易思苟阴测测的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只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放过这个小丫头,如何?”
“你说!”林君逸快速道,只要他肯开口提条件就好办。
“二弟!”
易思苟正要说话,这个时候,威公也是飞速赶了过来,撇目到那易思苟挟持着邓凝香,顿时大怒道:“你是何人,赶紧放了我小妹!”
眉头微微一皱,易思苟向林君逸道:“你竟然还叫了帮手来?”
“大哥,你别说话,让我来。”
林君逸生怕他发狠对邓凝香下狠手,朝着威公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的点点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从得那后方,左莫再度是带领着张操等一百号人马杀了过来。
“大哥,二哥……”冲着林君逸和威公唤了一声,目光忽然到前方可怜巴巴被易思苟抓在手里的邓凝香,左莫整个人当即炸开了:“老混蛋,你赶紧放开我小妹,否则我让你不得好死!”
“嘿嘿……好大的阵仗啊,来,你们是不想要这个小丫头的命了……”
瞧得再度出现的这百余人,易思苟阴冷的笑了起来,手指不由自主更加用力的卡住了邓凝香的脖子,窒息的疼痛让得后者轻哼一声,立即牵动了林君逸等人的心。
“等等!”林君逸连声阻止,说道:“只要你放了她,今日就放你离开,如何?”
“放我离开?嘿嘿……我易思苟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离开!”易思苟眼中闪过一抹狠意:“将聂天的纳戒交出来,还有,自断一条手臂,我就饶了这小丫头。”
“二哥,不要。”邓凝香俏脸涨得通红,大力摇着头。
“小丫头你找死!”易思苟眼中怒气暴闪。
“慢着!你的条件就算我答应,你难道以为你今天走得了吗?”林君逸冷笑道:“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易思苟眉头一皱,暗自道,他们人多势众,自己双拳根本难敌四手,就算拿了东西也走不远,当下哼声道:“你说。”
“咱们立下誓言,公平比斗一场,若是你赢了,我留下纳戒,自断一臂,若是我赢了,你就放了我小妹,如何?”林君逸沉声说道。
“立誓?”易思苟心中蓦然一动,对于一名武者来说,誓言相当重要,但凡是有些担当的人在立誓之后绝对不会反悔,而且在那大厅里,他放弃比试武道,选择了丹道,应该是在武道上资质平平,才有此决定,自己乃是灵胎境第五阶的武者,要胜他应该是手到擒来。
想到此,他当下道:“好,咱们立下誓言,公平比斗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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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君逸发誓,只要你在公平比试中赢了我,这枚纳戒归你,我再自断一臂,我与我的家人放任你安全离开,终生不再找你麻烦,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林君逸举起右手发下了誓言。
“我易思苟也发誓,若是你在公平比试中赢了我,我当场放了这小丫头,终生不再找你们麻烦,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易思苟接着道。
说完之后,他飞速捏开邓凝香的檀口,塞进了一粒漆黑的丹药。
“我已经喂这小丫头服食了毒药,你们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这小丫头只有死路一条!”易思苟冷眼环顾着四周,阴声提醒道。
“混蛋!”
威公、左莫等人都是含怒的着他,要不是邓凝香的性命捏在他手中,早就冲过去将其扒皮拆骨了。
将得邓凝香丢在一棵大树之下,易思苟冷冷着林君逸,身周湛蓝的真气蓦然升腾而上。
“啊!是灵胎境第五阶以上的高手!”
望着他身周真气的蓝色,众人都是惊呼出声,只有灵胎境第五阶以上,才是这等深蓝色,很容易便认得出来。
“威兄,林老爷……”张操着威公,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微微笑了笑,威公心中对林君逸是信心满满,公孙无敌和吴通那等人都折在他手下,这个人可不见得比他们强。
张操、唐云、孙义以及他们身后的百余人心中都是有些狐疑,难道这林老爷的功力已经达到了灵胎境第五阶以上了?
“小子,别说我欺负你,让你先动手吧?”易思苟冷笑着对面的林君逸道,在他眼里,林君逸这等十来岁的小少年,最多不过一只脚踏进灵胎境,对付他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心中也是根本没有将之当成对手。
“还是你先吧,因为我一出手,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林君逸淡然道,然而那话中的狂傲,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
“既然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喝!”身形暴起,易思苟单掌在空中瞬间成爪,似要抓破空气,速度快到了极致,让得那空气也是散发着一种厉啸之声。
“擒狼爪!”
“好强啊!”望着这等招式,林府的一众家丁们都是呆了,这样的强者之战,可不是人人都能够到的。
“呼!”厉风闪过,林君逸仍然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层风浪甚至是让他的衣袂都是飞扬了起来。
“啊!林老爷怎么不躲开?”
“不会……不会是吓呆了吧……”
“威兄?”张操三人也是满脸错愕的转目向了威公,这就是他口中武道天赋异禀的人?
然而就在那一爪即将抓中的电光火石间,林君逸整个人犹如滑鱼一般,身子微微一偏,手掌在他那手臂之上轻轻一带,整个人快速的转移到了另一边,躲过了一爪的袭击。
“轰!”
一爪落空,其间附带的狂暴真气瞬间临空投射在那地面上,将得那地面炸成了一个大坑。
“你攻击完了,现在应该轮到我了吧!”
林君逸冷笑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那身躯豁然腾空而起,双掌在空中连番掐出各种手印,一捧强大的金光在那手印变换之间陡然自他双手之中暴起,与此同时,在那金光暴起的刹那,一枚足有两米长宽的巨大金印凭空闪现而出,犹如大山压卵一般,悍然朝着易思苟砸落了下去。
“翻天印!”
“呼!”强盛的金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那下方的易思苟呆了一呆,脸色变得异常难,拼命涌动真气往后猛退。
“蓬!”
那金印砸落,在地面之上爆起无尽的璀璨光芒,然而那光芒还未消散,已经是有些狼狈不堪的易思苟再度发现,自那空中,上百道闪现金芒的巨大手印,一往无前的朝着自己悍猛印了下来。
“我命休矣!”心中闪过这个想法,易思苟意识一阵模糊,瞬间便是被那重重掌印砸成了一堆肉泥,深陷进了地面的泥土之中。
光芒消散,林君逸轻轻一个空翻自那空中落下,快步走到树下,将得邓凝香扶了起来,伸手解开了她被制住的穴道。
“凝香,赶紧服下这枚解药。”林君逸伸手摸出一粒解药,递向邓凝香道,方才易思苟给她喂食毒药时,林君逸便是立即认出了那毒药的来源,却正好在那聂天的纳戒之中有着此种毒药的解药。
将得那解药服食下去,邓凝香的脸色顿时好了起来,轻轻吐了几口气,旋即朝着林君逸有些虚弱的笑道:“谢谢二哥。”
“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谢。”摸了摸她的脑袋,林君逸苦笑道:“说起来,这件事还跟我有关,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抓你。”
此时此刻,听得这对兄妹的交谈,已经是石化的一群家丁们立即是醒悟了过来。
方才那一幕,带给他们太大的震撼,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着如此的神通,神乎其神的招式,单单两招,两招就击杀了一名起码是灵胎境第五阶的高手……
目光望着林君逸那张帅气的脸蛋,原本对他还存有小觑的家丁们,顿时将得他无限升华,林家拥有这等强大人物坐镇,以后还怕的谁来!一种荣誉感,归属感悄然的在这些家丁们心中冉冉升起。
而这个时候,最为震撼的,要数张操、唐云和孙义三人了,在来此之前,他们完全是在威公的面子上,对于威公屡次提到的这位天赋异禀的兄弟,却是存着怀疑的态度,其后在见到林君逸本人之后,心中又是打了折扣,太年轻了,这等年纪,在武道之上能有多大的修为。
在他们心里,威公对其的赞美,根本是想美化于他,让自己归心而已。
但是这一刻,亲眼目睹林君逸淡若清风,以区区两招斩杀了一名灵胎境第五阶的高手,他们的心,都是狠狠的震了震。
在武道之路上,达者为先,根本就没有什么年龄之分,林君逸年纪虽然比之他们小了一倍,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对其突生的尊敬和敬仰。
如此年轻便有着这等造诣,假以时日,他的成就将是如何的惊人,就可想而知了!三人对望一眼,都是在各自的眼里到了一抹惊喜、希望、激动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也许下定决心加入这个家族,将是自己一辈子的庆幸!
“大家都回去吧。”
与邓凝香说了几句之后,林君逸目光扫了扫那满脸崇拜、尊敬着自己的家丁们,挥手吩咐道,随即一手搀扶带着邓凝香当先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
林府的后山演武场之中。
一百余名家丁整齐的排成九条队伍,每一条队伍都是十五人,此时此刻,百余双眼睛安静望着队伍之前的林君逸、威公、左莫以及邓凝香,等候他们发话。
“从今天开始,大家要更加的努力的修炼,刚才的事,大家都到了……”威公沉声道:“别人为什么敢挑衅我们林家?就是我们还不够强大!还不能威慑这些宵小之辈!林家的未来,全都托付在你们身上!大家都是苦寒出生,你们想拥有贵族身份吗?你们想让大家尊敬吗?回答我!”
“想!”
“好!明年的家族晋级挑战,我们会参加世家挑战,到时候家族的贵族支系可以达到十二支,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四兄妹之外,还有八支贵族将从里面当中挑选八人!”
“喝!”现场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是激动的满脸通红,连得那张操、唐云、孙义也不例外。
贵族这两个字拥有多大的意义,没有人会不懂,更何况是世家的高等贵族!若是能进入那八支贵族,不但是自己,以后自己的子孙也都是贵族身份。
望着那激动的人群,威公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现在,我宣布,以后一二三队由张操担任队长,四五六队由唐云担任队长,七**队由孙义担任队长,当然,这个队长只是暂时的,你们各自的队伍中若是有人能胜过他们,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热血,着张操、唐云、孙义三人,目光之中透露着无穷的战意。他们知道,能够担任队长的人,届时升为世家之后,贵族的支系肯定有他们一份。
“每个月,你们三支队伍都会举行一场比武,取得第一名的队伍,将获得每人一瓶聚气丹的奖励!”威公再度是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呼哧……”
此言一出,所有人呼吸都是紧促起来,一个月一瓶……这简直是天大的手笔!若是每个月都能得到一瓶聚气丹,届时,对于自己武道的提升无疑是插上了一对翅膀!
“兄弟们,这个第一我们要定了!”张操转过身,朝着身后的三支队伍举臂大后道。
“要定了!要定了!”随着他的话,三支队伍的所有成员都是激动的狂吼。
“兄弟们,你们说,这个第一,我们肯不肯让他们?”唐云也是不甘示弱的道。
“不肯!不肯!”
“兄弟们,他们的气焰都很足,大声告诉我,谁是第一!”孙义更是狂吼道。
“我们是第一!我们是第一!”
一番激励之下,所有人都是涌起了无穷的争胜之心,现场一片热血沸腾。
望着这一幕,林君逸不由是微微点了点头,在那百叶林回来之后,他便召集威公、左莫、邓凝香以及张操、唐云和孙义商议了一下,决定大刀阔斧的操练这支队伍。
现在林家根基尚浅,根本没有什么底蕴,甚至比之一些寒门家族也是不如,所以提升家族的实力,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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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天,林君逸大多时间奔波在阴风山脉之中抓捕阴魂,为叶家炼制那承诺的五千粒聚气丹,更何况,这段时间疯狂的操练家丁队伍,也是消耗掉不少聚气丹,必须要补充一下才行。
不过,虽然是消耗了大批的聚气丹,但是捷报也是频频传来,在各种丹药和灵药的赏赐下,这十天之间,已经是有两名入世境第八阶的家丁诞生,其余各种层次也是不断有人突破。
林君逸毫不吝啬的在承诺的赏赐下,再度赏赐给了那两名踏入入世境第八阶的家丁一人一本玄级下品武技,一度之间,让得其余的家丁们眼红不已,更是夜以继日,不眠不休的刻苦修炼起来。
经过十天的努力,林君逸足足是制作了将近上万粒聚气丹,那阴风山脉的阴魂也是几近被他抓空了。
“还剩下四千余粒……”下午,将得那五千粒丹药送给叶家,并且拿回一批不菲的药材之后,林君逸便是将自锁在房间之中。
“这四千余粒丹药也是足有两百多瓶,差不多够用四五个月。”暗暗想了想,“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应该也差不多了。”
这段时间以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从魔鬼沙漠回来后,先是家族晋级挑战,紧接着又是学院大比,而后又去黄楚阁阅读了一个月,一转眼过去了四个月,林君逸花在练功上的时间反而少得可怜。
现在所有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林家也是走上了正轨,是时候将心思花在练功之上了。
略微一琢磨,林君逸神识一动,灵魂快速闪入了古墓之中。
“萧老……”
随着他的呼唤,不知隐没在何处的萧老,骤然是出现在他面前,一脸微笑的着他。
“萧老,我想问问,怎么样才能开启古墓的第二个层次?”
林君逸连问道,他虽然知道要开启第二层需要对应的一种灵气,但却是不知道到底需要哪种灵气。
“开启古墓第二个层次需要对应的第二种天地灵气烈火煞气。”萧老回答道。
“烈火煞气?”林君逸心中一动,连声问道:“那这种烈火煞气在哪里才能找到?”
“烈火煞气一般存在于极为炎热的地方,比如说火山附近,沙漠地带等等。”
“沙漠地带……”林君逸眉头一扬,不知那魔鬼沙漠之中有没有烈火煞气存在……
“墓主,想要找到烈火煞气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没有天大的机缘,兴许这一辈子也找不到……”萧老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旋即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就算找到烈火煞气也没有多大的作用,倒不如一心将功力提升上去。”
林君逸当即颔首道:“萧老,那怨气丹对我已经失去效果了,现在我该如何提升功力?”
“这世上的丹药多种多样,怨气丹只适宜于入世境,灵胎境对应的提升功力的丹药乃是煞气丹和紫阳丹。”萧老道:“煞气丹的来源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而那紫阳丹,需要沙漠中的紫阳草才能炼制而成。这两种丹药,我建议你选择后者。一颗紫阳丹的效果可是足足相当于五颗煞气丹!”
“五颗!”林君逸神情也是一震,煞气丹需要尸王或者同级别的死灵生物才能提炼出来,这等东西异常难觅,而且还不好对付,完全吃力不讨好,反而那紫阳丹只需要采集紫阳草就行了……
“沙漠中……”林君逸抿了抿唇,那紫阳草生长在沙漠,刚刚好可以一并去沙漠中是否能够找到烈火煞气。
再度是询问了几句,林君逸便是出了古墓,想了想,走到了威公的房门之外,伸手敲响了房门。
“谁啊。”
“大哥,是我。”
“二弟。”听到林君逸的声音,威公迅速上前打开了房门,问道:“二弟,有事?”
“嗯,有点事,进去说吧。”
将得房门关上,两人在屋内的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
“二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找我?”威公好奇的问道。
微微沉吟了一下,林君逸抬头着他道:“大哥,我明天可能要出去一趟,这一次出门,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掏,从得身上掏出了一个纳戒,给向他道:“这是纳戒,里面装有不少灵药和丹药,以后家里的事就要全靠你和三弟、凝香他们打理了。”
“这是纳戒?”威公神情猛然一震,纳戒这等东西,但凡是武者都想拥有一枚,出门在外有了这东西在身,要方便不少,不过这等东西可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就算有钱,也无处去买。
“二弟,这……”
“大哥,你拿着吧,我自己还有一枚。”林君逸指了指自己手上戴着的那个纳戒,微微笑道。
深深吸了一口气,威公点了点头,伸手将得那纳戒接了过来,他深知林君逸的性格,从来是说一不二,踟蹰了一下道:“二弟,你放心吧,家里有我和三弟、四妹在你不用担心。不过,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务必当心。”
“嗯,我会的,大哥,三弟和凝香那里,你跟他们去说吧。”
两人再度是攀谈了几句,林君逸便告辞离去。
……
五月的天气已经渐渐炎热起来,北襄城这片土地之上,艳阳高照,沙尘漫漫,空气之中显得异常沉闷。
站在那北襄城的地域之上,林君逸轻轻呼了口气,脸色露出了一丝笑容,时隔几个月再度来到了这片土地上,他的心境也是大为不同,前次随着郑宇泉等人来时,完全是一种迷蒙和淡淡的好奇状态,而此次,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探索和征服的心理。
“这位小兄弟……”
目光正扫视着四周状态低迷的人群,从得左侧的一个位置赫然是传来了一道轻呼,林君逸扭过头去,便见到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大步走了过来。
眉头微微一皱,林君逸问道:“有事?”
“在下白易泉,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那青年满脸微笑问道。
听得他上来就问名字,林君逸心中不免对此人低了几分,不冷不热的道:“原来是白兄,在下姓任,单名一个逸字。”
“原来是仁兄弟,失敬失敬,敢问仁兄弟来此,是否是想去魔鬼沙漠寻找天灵果?”那白易泉问道。
“天灵果?”林君逸心头暗自想,原来此人以为我是来寻找天灵果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当下道:“不错。”
“哈哈,那正好,任兄弟孤身一人,想必也是个散修,不知道仁兄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大家一起去魔鬼沙漠寻找天灵果,如此一来也好有个照应。”
原来是想拉拢自己,林君逸心中踟蹰了一下,此番进入魔鬼沙漠,自己并不是为那天灵果而去,倒是跟他们没有什么冲突,反而有一群人在一起,也不至于被人盯住,倒是可以避免不少麻烦……
“不知道白兄的队伍现在有几人?”
“若是任兄弟能够加入,就有六个人了,差不多可以进入魔鬼沙漠了。”
微微颔首,林君逸向他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推脱了。”
“哈哈,有了任兄弟的加入,我们的力量就更强大了。”白易泉大笑道:“任兄弟,我带你去见见其余四人吧,大家熟悉熟悉,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
随着白易泉走进附近的一家客栈,这客栈之中人数颇多,喧声四起,只听那白易泉小声的道:“任兄弟,这些人鱼龙混杂,很多都是大胡国和附近各个部落酋族的人,千万不要惹恼了他们,否则会很麻烦。”
闻言,林君逸便是轻轻点了点头,倒是觉得这个白易泉为人很实在,对他不由略微的有了些好感。
两人踏上客栈二楼,那白易泉径直推开了一间厢房的房门,随着那房门推开,林君逸探眼望去,只见在这厢房之中,正有四人坐在那桌子前把酒言欢。
“朱允,宋云川,兰心,李庆,来,我给你们极少一下,这位是任逸任兄,新加入我们的兄弟。”踏进房门,白易泉便是笑着介绍道。
随即他指着屋内一名二十来岁的普通青年,向着林君逸介绍道:“任兄,这位是朱允。”
“这位是宋云川。”他伸手指了指一名三十开外的白袍青年。
“这位大美女叫兰心。”白易泉再度是指了指四人中唯一的那名女子,林君逸探眼了她一眼,年龄约莫在二十许,长相清丽,但是比之叶倾城那等大美女还拥有不少差距。
白易泉最后指向最后一名大约四十岁的男子道:“这是李庆。”
林君逸淡笑着朝着他们点了点头,而那屋内的朱允、宋云川、李庆三人对其表现的却异常冷淡,倒是那兰心朝着他回以一笑。
对此,白易泉的脸色稍稍有些尴尬,他如何不知道朱允三人的心思,林君逸年纪轻轻,这等年纪,在武道的造诣上一般都不会很高,事实上白易泉对其也不太好,之所以拉拢他,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待了七八天,很少有散修来这里,这也是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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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们的态度,林君逸倒是无所谓,大家萍水相逢,一别之后,以后有没有再见的机会都难说,他们是何种态度,林君逸根本不关心。
“现在我们已经有六人了,差不多可以启程了,再等下去,也未必找得到其余散修。”白易泉沉吟了一下,说道:“大家先将沙漠必备品买好,事不宜迟,马上进入沙漠如何?”
那叫朱允的青年径直站起身,也不说话,拿起行李,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早就该走了,也就是你,非要多招募几人,都招的什么人啊。”那李庆冷哼了一声,也是随着走了出去。
“老白,别怪我没提醒你,魔鬼沙漠异常凶险,大家进去自顾不暇,你带个拖油瓶,到时候有你好受的。”那宋云川一边往前走,一边道。
“任兄弟,你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吧。”走到林君逸身边的时候,兰心脚步微微一顿,一双眼睛盯着他道:“趁着现在还没进沙漠,你赶紧回去吧,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林君逸微微朝着她笑了笑:“多谢提醒。”
瞧得林君逸那神情,兰心自知多说无用,微微一叹,也是不再理他,驱步走了出去。
“任兄弟,他们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坏心眼,性格如此而已……”
两人一同朝着外面走去,白易泉一边说道,通过他的讲述,林君逸慢慢明白了白来,其实这几人也是散修,通过白易泉的组织才是暂时聚在一起,彼此间都没有太多的了解。
出了客栈之后,六人分头购买沙漠必需品,而后在这客栈**,彼此无言的朝着那魔鬼沙漠的方向走去。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林君逸这一次足足购买了十袋淡水装进了纳戒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在进入沙漠之前,大家先说说,到时候找到的天灵果我们如何分配?”沉寂了片刻,那李庆忽然道。
事实上,这个问题也都是大家最为在乎的,六个人能够找到的天灵果不一定够大家均分。那么问题就来了,谁多分谁少分,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找到的天灵果,我们五人先均分,剩下的到时候拿出来拍卖,换得的银钱大家在均分,如何?”那宋云川建议道,话中的意思将得林君逸完全排除在外了。
目光在林君逸身上扫了一眼,白易泉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虽然是组织者,但别人不一定会给他面子。
那兰心也是了林君逸一眼,柔唇一抿,也没有说话。
一行人大步走向魔鬼沙漠,越是往前,前方的行人也就越少,炎热的风浪扑面而来,**辣的拍击在脸上,那干燥的空气,呼吸到身体里,很是难受。
“呼!”
步伐一顿,一个多时辰之后,一行人终于是一脚踏进了漫漫黄沙之中,了那前方的情形,白易泉笑道:“这个时段风沙不大,正合适赶路,大家加快脚步,争取在入夜之前多走一段。”
随着他的话,一行人各自展开身法,飞速朝着那前方疾行而去。林君逸不紧不慢的吊在最后端,一路放开神识感应着那烈火煞气的存在。
依照萧老所说,那烈火煞气与万鬼怨气不同,这烈火煞气乃是一团实体,是实实在在的火焰,而那万鬼怨气只能感应,却是不到实体。因为林君逸神识与古墓相通,对这等暴戾的灵气拥有着独到的感应能力,如果接近那烈火煞气两里范围,便能真真切切的感应到它的存在。
原本对林君逸不屑一顾的宋云川等人,到林君逸居然能够跟上来,心头也是有些诧异,对他的感官慢慢有了些转变,能够下定决心闯入魔鬼沙漠,来这个少年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这一路上,运气出奇的好,所有人都知道,魔鬼沙漠风沙频繁,几乎无时不刻都有风浪卷过,平静的时候反而极少,不过这一路上,除了遇到一些小风沙之外,大家畅行无阻,到得入夜时分,已经是来到了数百里之外。
“大家要不要休息一下?”白易泉问道。
“休息什么,大家都是武者,就算半个月不休息也是正常,还是赶紧去找天灵果吧。”那李庆不冷不热的道,这里就数他的年纪最大,整个人的派头也是不小。
其他几人也都是这个想法,于是几人便是在夜空之中继续向前赶路。
“任兄弟,你此行当真是为了寻找天灵果?”
一路往前行走,白易泉忽然悄然的退到了后面,对着林君逸小声的问道。
眉头微微一皱,林君逸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权衡了一下道:“白兄为何有此一问,我来此,自然是为了天灵果。”
“呵呵,仁兄弟又何必瞒我。”白易泉不信的摇头笑道:“你要是真是为了那天灵果而来,刚才就不会表现的那么淡漠了。任兄弟,你此行可是为了那天宫碎图而来?”
“天宫碎图?”林君逸神色一动,当下不动声色的笑道:“莫非白兄也是为了那天宫碎图而来?”
目光了前面离着有十余米远的朱允等人,白易泉小声道:“那天宫碎图的消息很少有人知道,不知道任兄弟是从哪里得知的?”
“白兄,这等事请恕在下不能相告了。”林君逸略微歉然的道了一声,旋即问道:“不过在下对那天宫碎图也是一知半解,不知道白兄肯否赐教?”
听到此言,白易泉不由是安静了起来,沉吟了半响之后,他忽然道:“也罢,既然大家都是为了那天宫碎图而来,到时候也可以结个伴。我便与任兄弟说说也是无妨……”
“这天宫碎图一共分为八张,凑齐八张之后就可以开启天宫……”白易泉小声说道:“相传,那天宫是上古一位大能者留下的宝藏所在,里面拥有地级武技和神兵利器……”
“地级武技!”
林君逸心中狠狠一震,单单那玄级极品武技《残天印诀》就威猛的让人惊叹,比之更是高了一个级别的地级武技,到底达到了何等恐怖的程度,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如同蚂蚁抓咬,心痒的厉害。
“前段时间,江湖上传出一个消息,说是有人在魔鬼沙漠发现了有紫色雾气蒸腾……”
“紫色雾气?”林君逸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望见林君逸诧异的神色,白易泉笑笑道:“任兄弟死初入江湖吧,对这江湖上的事还不太了解……那紫色雾气是紫冥神诀的独家标志,这紫色雾气一出,就代表着习练紫冥神诀的人在这处打斗……”
“紫冥神诀?”林君逸眉头一扬,问道:“白兄的意思是,是紫冥真人!”
这紫冥真人的故事,当初他听大哥林君傲提起过,此人幼年孤苦,以乞讨为生,在其十五岁那年因为偷窃,被人追赶,最终是失足跌落悬崖,然而此人倒也福大命大,非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被其觅到了一处古山洞,得了那地级功法《紫冥神诀》,他潜心在那古山洞之内修炼了二十载,出来时,已经是一只脚踏进了脱胎境。
这紫冥真人出来之后,先是将那致其跌落悬崖的一群人一个个满门诛杀殆尽,诛金其九族,手段极端残忍,后又大肆敛财建立紫冥山庄,是北方一大不可忽视的势力。
其后的事情,林君逸也是了解不多,但他在林君傲的口中得知,这个紫冥真人一生罪恶滔天,几乎无恶不作,所干恶事令人发指。
“不错,正是那紫冥真人。”白易泉也没有表现出诧异的神色,紫冥真人这个人在大乾帝国名气颇大,知道他事迹的人也是不少,林君逸知道也不奇怪。而且这个世上会紫冥神诀的,恐怕也就那紫冥真人一人,那等紫色雾气,可以说是他的独家标志。
“十余年前,有人无意间得到了天宫图的全图,但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引起了无数高手窥觑,为了争夺那天宫图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白易泉继续道:“到最后,整张天宫图也是被分为了八份。而那紫冥真人也是参加了那一次的碎图争夺,据传,在他手里,至少也有两张碎图……”
“两张……”林君逸心中微微有些惊叹,据他的描述,那等争图之战定然是十分惨烈,参与者数众,这个紫冥真人能够夺得碎图,并且还拿到了两张,手段定然不凡。
“这十余年来,紫冥真人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知隐藏到了何处,十余年未曾露过面,可就在前不久,一批在魔鬼沙漠寻找天灵果的武者意外的发现了那紫色雾气……”
“你的意思是说,那天宫很可能就在这魔鬼沙漠之中?”林君逸心中一惊,既然那紫冥真人出现在此,一来是不会隐居在这等地方,二来以他的实力也绝不会为了天灵果而来,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根据那两张碎图找到了这里!
“任兄弟心思缜密,佩服!”白易泉诧异的了林君逸一眼,心中暗道此人实在聪明,自己不过一句毫无关联的话,他居然能猜测到这一点。
林君逸微微一笑,道:“白兄,照你的意思,这一次进入魔鬼沙漠的人应该不少吧?”
“地级武技谁不想要?”白易泉目光闪过一抹贪婪:“只要得到那地级武技那就可是一步登天了,更何况那天宫之中未必就只有地级武技和神兵利器,很可能还有其他的宝物。这等诱惑,谁能拒绝?就算豁出命,那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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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心思,这个世界上唔着过如过江之鲫,但各种资源却是少得可怜,平常武者想要出头简直难如登天,但是若有地级武技抑或其他的宝物相助,对于自身实力的提升,那将是有着难以难遇的效果。
富贵险中求,拼命一搏,就算身死当场,那也是自己时运不济。
“白兄可知道那紫冥真人现在在哪个方位?”
林君逸小声问道,在听得那白易泉一番述说之后,对那天宫,他心中也是起了一丝兴趣,此次外出,虽然是为了紫阳草和烈火煞气而来,但若还有其他的收获,他自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他天生就是那等喜欢挑战和冒险的人。
“任兄弟说笑了,我哪里会知道紫冥真人的方位,这一次冒险进来,就是想碰碰运气而已。”白易泉淡淡笑道。
林君逸抿了抿唇,心中对他的话却不尽相信,这个白易泉似一团和气,但在他心中却始终对其心生一股警惕,一丝感觉告诉他,这个人的心思恐怕远远没有他表面上表现的这么简单。
谈完了这个话题,两人便再没有说话,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四人。
一连五天转眼即逝。
这几天之间,林君逸依旧表现的极为低调,除了白易泉和兰心跟他说过几句话之外,那朱允、宋云川、李庆对他的态度依然是不冷不热,不屑于搭理他。
但是一连五天的努力,却并未找到一颗天灵果的果树。林君逸此来寻找的紫阳草和烈火煞气也是没有任何头绪。
“吗的!这都五个月了,还没有找到紫金魔草的下落,大哥,那紫金魔草会不会不在这魔鬼沙漠之中?”
林君逸一行六人刚好是走上一个巨大的沙坡,只听得那前方蓦地传来了一道声音。
“大家趴下来。”白易泉连嘱咐道。
听得他的话,林君逸与那朱允、宋云川、兰心和李庆五人连忙在那沙坡之上趴了下来,在这沙漠之中,两个队伍碰到一起往往没有什么好结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选择了避其锋芒。
“错不了,典籍上有记载,那紫金魔草就是生长在这魔鬼沙漠,继续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听到这声音,林君逸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回忆,心中不由一动,这一群人赫然就是五个月之前他在阴风山脉遇到的那几个魔道中人,那一次便听他们说要来魔鬼沙漠寻找紫金魔草,想不到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没有找到……
那紫金魔草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如此煞费苦心?林君逸心中升起了一抹好奇。
“沙沙……”
沙坡上的黄沙忽然滚滚滑落,此时这片区域没有风浪,这黄沙一滚下,那等滑沙之声,显得异常刺耳。
“谁!”声音一响起,正在谈论的几人脚步猛然一定,那领头的老大沉声喝道。
林君逸下意识的了让得那黄沙下滑的始作俑者白易泉一眼,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这个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为之?
“几位朋友勿怪,我们也是路过此地。”白易泉当即站了起来,朝着那百米之远的五人抱拳道。
林君逸几人也是先后站起了身,目光往着那前方去,与上一次见到这些人的时候装扮一样,他们穿着一袭黑色的斗篷,脸上蒙着一层黑色面纱,根本不清模样。
“留下身上的东西,放你们走。”五人之中,那身材矮瘦的老大阴声说道。
“哼!你们是什么东西!”那老大的话一出,宋云川立即怒哼道:“想要我们留下东西,得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死!”
那老大暴喝一声,在空中拖曳起一条淡淡的黑影,倏然朝着宋云川一拳猛击过来。
“哗!”拳头撑开空气,强劲的罡风让得那地面之上瞬间出现一道拳痕。
“这个人至少也有灵胎境第八阶的实力。”林君逸暗暗心惊,这一拳的力道连得他都不敢小觑,幸好上一次没有被他们发现,否则现在自己恐怕早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
望着如此霸道的一拳,李庆也是变了脸色,急忙涌动全身的真气豁然的蹿升到拳面之上,迎着那老大的拳头狠狠的迎击了上去。
“蓬!”一拳对接,那李庆整个人连连飞退十余米,而后重重的砸在地上,扬起满地的黄沙,而那老大一动不动,落到了原本李庆站立的位置上,满脸冷漠的着十余米之外的李庆。
“朋友,有话好好说啊。”
白易泉飞步走到李庆身边,将得他扶了起来,但是就在这一刻,林君逸不禁诧异的轻咦了一声,在那老大的一击之下,李庆就算不死也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但是在被白易泉扶起时,居然是完好如初,不出受过任何伤势。
“我再说一遍,将身上所有的东西留下来,立刻滚!否则别怪我大开杀戒!”那老大冷声道。
宋云川虽不是他们这群人中功力最高的一个,但是几人的实力都在伯仲之间,连他都不是这黑袍怪人的一合之敌,其余几人都是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的将得身上的东西拿了出来,丢在那沙坡之上。
“你!”忽然瞧见林君逸并没有任何动作,那老大一双暴露在外的眼睛不由射出了一股冷冽彻骨的寒芒。
“我的东西,有必要给你吗?”林君逸淡漠说道。
“嘿嘿……来我还是太仁慈了……”听得他的话,那老大气得笑了起来,“小子,今天不将你扒皮拆骨,挫骨扬灰,我庞光就当场自尽于此!”
“呼!”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闪,整个人带起漫天的黄沙,悍然朝着林君逸奔袭了过来。
“好强的黑暗力量……”
感受到那压迫而来的力量,林君逸也是倏然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跟魔道中人打交道,然而那熟悉的黑暗力量居然是让得他兴奋无比,心头升起了无穷的战意,蓦然大吼一声:“开山拳法第一式--壮士开山!”
“吼!”
右拳如一条怒龙奔出,击在空气中发出一股猛兽般的咆哮,单臂搅动的气流如两条长龙盘旋在手臂上,带着一股劲风猛然飞了出去。
望着这威猛霸道的一拳,庞光整个人行进之间,眼睛也是猛然一缩,一双手掌不住的结着各种各样的拳势,单单片刻,只见他周身狂风大作,陡然从他口中一声暴喝:“镇山拳--击破苍穹!”
“嗤!”“嗤!”……
强劲的拳势甚至让的空气都为之爆裂开来,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爆裂之声。
瞧着这威势惊人的一拳,林君逸也不敢怠慢,整个人拳势一撤,微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庞光的拳头。
“呼!”“呼!”……
一抹惊人的罡风,悄然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让的四周的空间似乎都即将扭曲起来。
微眯的眼睛陡然睁开,眼中爆发出一抹精光:“开山拳法第二式——莽牛撞山!”
双拳同时击出,拳势涛涛如雷,快逾闪电,身边的空气,都是猛烈的撑动起来,气流卷动,像两条怒龙,缠在林君逸手臂上交缠变化。
“哞!”
一声震天的牛嗷中,林君逸两条手臂搅动的气流,突然凝聚为两条栩栩如生的蓝色莽牛,两条莽牛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暴炸的力量。一声长吟后,牛眼怒睁,四蹄同时划动,带着一股劲风如箭矢般飞了出去。
“蓬!”“蓬!”
两道强劲无匹的力量撞击刹那,一股煞是好的能量气芒在空中爆响,照耀的整片天空都是绚烂无比。
两人交手乍分。
身形攸地倒退了五六米,在那地面之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之后,林君逸才是稳住了身形,而那庞光也是微微退了几步,才是满脸震惊的稳了下来。
目光冷厉的了林君逸一眼,庞光咬了咬牙朝着身后的四人一挥手道:“走。”
“想走?”林君逸当即冷笑了起来。
听到这话,白易泉等人都是一怔,他们虽然都极度惊诧林君逸的实力,但是方才的一番对决,明显是林君逸落了下乘,想是那庞光对其也略微心悸,才是选择避让,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不但不知道收敛,反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去挑衅。
整个人豁然转过身来,庞光眼眸之中冷芒暴闪,阴测测的道:“嘿嘿……我本想饶你一命,是你自己不珍惜……”
“啰嗦!”
他话还没说完,林君逸呵斥一声,双拳如电,再度是向着那庞光奔袭了过去。
“蓬!”“蓬!”“蓬!”
四周沙尘弥漫,金、黑两种光芒纵横交错,爆耀天际。
站在那外围的白易泉等人,单单只能到两条模糊的影子,隐藏在漫天的沙尘之中,奋力厮杀,然而,不过十分钟,扬起的黄沙便是慢慢的熄落而下。
当得那沙尘解封,众人立即惊骇的到,庞光整个人便如一尊雕塑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中了魔咒一般,反而是大家都不好的林君逸毫发无损,转过身子,大步朝着白易泉等人走了过来。
“轰!”
步伐踏过两步,那僵立的庞光骤然倒地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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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瞧见这一幕,众人都是狠狠自牙关之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而那剩下的四名魔道中人对视一眼,转过身纷纷拼命的逃奔,将得那庞光的尸身都是弃之不顾。
“想不到任兄功力高深如此,在下失敬了。”白易泉向林君逸的目光带着一丝尊敬。
微微扭头朝其回以一笑,不知为何,林君逸心中总觉得此人身上藏有太多秘密,带着一股神秘的感觉,心中也是有意无意的提防着他。
“任兄弟,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兰心也是微笑着他道:“我还以为你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呢,咯咯,不好意思啦……”
“呵呵,无妨。”林君逸笑了笑,对这个兰心也略微有几分好感。
朱允、李庆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到了一抹忌惮,原本他们对于这个少年充满了不屑和无视,然而单此一战,他的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如此年轻的高手,天赋异禀是一方面,更让他们忌惮的是,此人来头定然不小。
能以如此年纪达到这般程度,定然是某个大家族重点培育的对象,拥有大量的丹药和灵药提升功力。
不过,这一刻,让得林君逸暗自诧异的是,那朱允和李庆身畔的宋云川,虽然是站在那里,但浑身上下居然是隐隐散发着一种幽寒之气,这等幽寒之气别人也许不出来,但林君逸对这些气息异常敏感,一眼便得真真切切。
“此人面颊之上一片呆滞,颇为反常……”眉头微微一皱,林君逸不由暗自留心起来。
“咦?那边好像有不少人?”
再度过去三天,六人脚步不停,一直往着前方走去,第三天中午的某个时分,白易泉蓦地停下脚步,惊疑道。
随着他的声音,众人立即同时停住了脚步,仔细倾耳听了起来,果然是听得前方远处隐隐传来一道道惨叫之声。
“莫非是有人在那处打斗?”兰心拧着黛眉道。
“前面好像是沙漠绿洲,大家过去如何?”白易泉建议道。
林君逸探目往前一扫,极远处,一点淡淡的绿意铺在那沙漠之中,十分显眼,果然是有着一片绿洲。微微一想,既然有那么多人冲着那个地方去,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不凡的东西,左右闲来无事,凑凑热闹也是不错,望着白易泉等人大步前行的身影,整个人也是快步跟了上去。
离得那绿洲越来越近,林君逸终于清了那绿洲的大体轮廓,居然是一座庞大无比的沙漠森林,在这干旱的沙漠之中,这处森林竟是生长的枝繁叶茂,大为反常。
此时此刻,整片森林之中,不时传来一阵阵惊叫、哀嚎之声,让得人不寒而栗。
步伐停下,白易泉等人对视了一眼,兰心迟疑着说道:“这里起来非常凶险,我们要不要进去闯一闯?”
“富贵险中求,大家都知道这里凶险,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进去?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李庆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进不进去是你们的事,我先进去了。”
话一落音,他整个脚步一蹬,便是猛地冲进了那森林之中。
紧随其后,那朱允也是冲了进去。
“走,进去。”咬了咬牙,白易泉朝着林君逸三人道了一声,飞奔进了森林之中,在他进入之后,那宋云川默然无语,紧追而入。
“任兄弟,你怎么?”兰心扭头了林君逸一眼。
“既来之则安之,进去吧……”林君逸微微一笑,脚步一踏,冲个进去。
整个人刚是进入森林不远,林君逸蓦然听到白易泉沉喝一声:“周围有蛇,大家注意。”
“蛇?”
林君逸神色警惕,手掌一翻,手里悄悄多了一个瓷瓶,忽然间耳畔迅速传来了一丝丝淡淡的“咝咝”声音,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瞬间,从得左侧和右侧猛地跃出十余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张口便朝着他咬了过来。
瞅准这些毒蛇,林君逸眼眸一冷,与此同时,单手一扬,那十余条毒蛇还没来得及冲过来,就“啪嗒啪嗒”的从空中落在地上,翻白了过去。
“这驱蛇散果然好用!”
这驱蛇散是以雄黄粉再糅合以数十种普通药材炼制而出的药粉,普通的毒蛇一沾即晕。这瓶药粉还是从聂天的纳戒之中斩获而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着地上翻白的十余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林君逸眉头微微一皱,从得这些毒蛇的大小和种类来以及攻击技巧来,显然是经过人为的训练的……
“这里……莫非是蛇林!”白易泉震惊道。
“蛇林!”闻言,兰心等人都是脸色猛变。
“传说中的蛇林,居然真的存在!”怔了片刻,兰心顿时惊喜得双眼发亮,朱允等人也不例外,个个都是面露狂喜。
“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拼死也要来这里。”白易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瞧得林君逸那诧异的神色,微笑道:“任兄,莫非不知的这蛇林的来历?”
林君逸微微颔首笑道:“我自小苦修,很少出门,因此对江湖上的事了解的也不多。”
听到他的话,白易泉等人心头都是升起一丝了然,果然如此了,这少年年纪轻轻就如此厉害,肯定是来自某个大家族,自小吃着丹药苦修长大的。
“说起来,这个蛇林还有一段凄美的故事。”白易泉当即笑道:“传说在数千年前,有一对情侣前来魔鬼沙漠探险,可时运不济,在这沙漠深处,让其碰到了一条即将化蛟的巨蛇。一番血战之下,女子最终是不幸丧生蛇口。心爱的女子被蛇吞噬,那男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的将得那巨蛇击杀致死。蛇血流进沙漠,其精气孕育成了这片森林,同样也是幻化成了无穷无尽的毒蛇……”
林君逸微微一笑,这只是民间流传的传说而已,当不得真,他心中在乎的,是这蛇林到底隐藏着什么宝物。
“古籍中记载,蛇林隐藏在魔鬼沙漠深处,但是如此多年下来,有过无数人前来寻找,也是从未听说有人找到过,久而久之,蛇林也就成了传说,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让我们碰到了!”兰心兴奋道。
“这蛇林之中听说有着一处灵草谷,里面不但生长着众多珍贵的药草,更是还有不少灵药。”白易泉道。
“嘶!”闻言,林君逸神色也是猛然一动,怪不得如此多人明知有危险也要趋之若鹜,这等巨大的诱惑换做谁也会拼命一搏。
“不过这蛇林之中凶险无比,内部的毒蛇都是一等一的凶兽,一个不查就有生命之虞。”
林君逸眉头一扬,那灵药谷之中也许就生长着**草,这一趟不管如何凶险,自己都势在必行!
在经过这一次小小的危险之后,几个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的戒备着周围四处,这森林面积极大,再次往前走了一里多路,冷不丁从两旁的大树之上又是窜出来数十条毒蛇。
这些毒蛇显然比第一波的那些毒蛇个头要大,而且也更是凶狠。
不过对于林君逸来说,这些毒蛇对他还够不成什么威胁,轻松解决这些毒蛇之后,一行人继续前行了约莫两里路之后,第三波毒蛇出现了。
这一波毒蛇,比第二波明显又强了一个档次,而且数量也多了倍余。
一路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然而,依然还有无数人拼死继续往前继续闯入。
“越到里面毒蛇就越厉害,大家都小心。”白易泉叮嘱一声,了前路,当他目光转到一处位置的时候,整个人赫然惊骇的愣住了。
繁深的杂草,在微风中荡漾,前方几颗约莫有着四五人难以合抱的参天大树之上,令人恐惧的是,在那几棵大树上此刻竟是缠满了大大小小的毒蛇,仿若一棵成了精的万年大树的根须一般,无穷无尽,肆意蠕动。
几条能有水桶粗细,百米长度的巨蟒正盘旋在地,仰天嘶吼,蛇头的长角高高矗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辉,随着这股吼声的震动,从大树下跌落无数的小毒蛇,如同蛇雨一般唰唰而下,令人心间一阵发颤。
白易泉脸色蓦地猛地变了一变,立即大喝一声:“是毒蛇群,大家赶快退!”
林君逸这时也很是清晰的听到了毒蛇游走的“沙沙”声音四方响起,一股腥浓的臭味朝着四面八方扑鼻传来,瞧着这一切,这一波毒蛇群怕是有不下十万条!
六人脸色均是一变,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架不住蛇的数量太多,来不及思考,众人疾速抽身猛退,却是骇然的发现,方圆数里之内都已经布满了无穷无尽的毒蛇。
那一摞摞令人恶心的毒蛇,如一片海潮般涌了过来,强烈的腥臭之味,让人作呕,全身鸡皮疙瘩遍布,好生难受。
而在这庞大的毒蛇群中,更是有不少水桶般粗细、身长百米开外的独角巨蟒,在游走的过程中不断的嘶吼鸣叫,将一路的大小毒蛇皆尽压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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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层的独角巨蟒残忍的嘶吼着,巨大的双目中充满了殷红的血丝,死死的盯着前方林君逸六人的方位,速度快逾闪电,轰然而来,将一路的毒蛇、草枝皆尽压得平地而齐。
“能否冲出去,就大家各自的本事了。”白易泉面容郑重,扭头朝着其余人沉喝了一声。
十米!
五米!
待得还有五米来远,当前的十余条巨蟒猛地停了下来,仰天一阵疯狂长啸,紧跟着眼中凶芒大炙,身子向后缩起,如一张拉满的弓弦一般,“嗖!”“嗖!”
十余条巨蟒,豁然朝着众人悍然撞击了过来,刮起的腥风直让人作呕。
“呀吼!”
白易泉双眸猛地一拧,爆吼一声,随后整个人身子一震,一股磅礴的威势骤然从他周身发出,硬生生的在半空中刮起了一阵大风。
巨蟒眨眼间的功夫硕大的身体便悍然撞击了过来,待得离着众人还有半米来远,却是让得白易泉发出的这股大风硬生生的阻延了大部分的力道,速度大减。
“轰!”“轰!”
数条巨蟒冲力一落,猛地砸落在地。
林君逸暗自惊讶,这个白易泉的功力之高,绝对远在宋云川之上,他那轻松写意的模样,对付这些蛇群明显容易的很,为何要装出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想到此,林君逸不由对其更加警惕起来。
在那一波巨蟒被白易泉击落之后,六人同时施展身法,在那蛇群之中飞纵,飞速朝外奔掠而出。
脚尖踏在那毒蛇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快速窜出四五米,林君逸迅速往身上撒了驱蛇散,移形换位身法展开,数十个纵跃,便是闪出了这片蛇群的范围之中。
再度回头一,只见前方遍野的毒蛇你追我赶疯狂的朝着白易泉等人不要命的飞奔而来,一股腥臭的味道汹涌流动,让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了兰心等人,林君逸略微一踟蹰,手指一弹,将得剩下的半瓶驱蛇散弹向兰心,旋即整个人转过身便是朝着另一边疾奔而去。
在那蛇林之中疾奔一阵,一路之上,林君逸也是四处遇到大大小小的蛇群,能避则避,不能避也是凭借着身上沾染的驱蛇散强行冲过去,不到片刻,整个人已经是来到了数十里之外。
“啊!””啊!”
身形划过几颗古老的参天大树,林君逸蓦然听到一道道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前方响起,与此同时,一股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传了过来。
“这等腥味,那前面的蛇群不知道如何恐怖……”林君逸暗暗心惊,想了想,正打算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忽的听到一道隐隐约约的大叫声传了过来:“为了灵药谷的灵药,死都值了,大家冲啊!”
“灵药谷!”
林君逸心中豁然一动,一个闪身窜向了前方,发现这前方赫然已经出了森林,乃是一片广袤的草地,整个人探眼去,望着那前面一幕不可思议的场景,不由也是浑身一震。
只见,在那草地之中,乌压压的蛇群涌动不息,至少不下百万条,此时此刻,七八百人拼命冲向那蛇群,向着对面疾奔而去。
“啊!”“啊!”
冲到一半,顿时有数十人被那毒蛇咬中,栽倒而落,瞬间便是被那蛇群淹没,吞噬成了一堆骨架。
然而,这些还不足让林君逸惊讶,让得他震惊的是,在那极远处的位置,一名浑身罩在黑袍之中,甚至连头上都戴着黑色斗笠的神秘男子正站在一头巨蟒的头上,快速的乘蟒而来,黑色的袍子在风中舞动,说不出的神秘傲然。
而他身下的这只巨蟒,凶厉的头颅上竟是生长着两根长角,起来却是格外的骇人恐怖。
“这个人是什么人?”林君逸心头一跳。
此人乘着一头巨蟒游走着万蛇群中,那等凛然威势,当真让人心悸不已。
“杀我毒蛇者,死!”
冷厉彻骨的话语,陡然自那黑袍怪人口中,传遍了整个草地。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更是有几人一个懈怠之下直接坠落,被那毒蛇瞬间吞噬。
“哈哈,这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蛇灵?”随着他的话,一道苍老的大笑声陡然响了起来:“老夫想借道一过,阁下若是不想精心训练的毒蛇死光,便让老夫借道一过如何?”
林君逸瞬间扭头朝着声源方向去,只见得一名老者临空立于空中,脸色冷漠的说道,话语之中充满了狂傲。
“这个人至少是脱胎境高手!”心中暗自一惊,因为只有脱胎境以上高手能够以气凝身,短暂的滞于虚空。
“灵药现世,人人可得!”一名持刀大汉大吼道:“你凭什么拦着不让我们进去!”
“蛇灵阁下,现在我们宗门遇到一些困难,急需一些灵药,听说灵药谷拥有不少灵药,特来求药,还请通融一下如何?”
“别以为弄这么多蛇我们就怕了你了,双拳难敌四手,我劝你最好还是早点把这些蛇弄走,让我们过去!”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草地中之上响起。
“你要我放你们进入灵药谷?”黑袍怪人嘴角扯起一股怪异的笑容,紧接着哈哈大笑道:“别说我不会帮你们,就算你们过了我这一关,同样也是死路一条,早点离开吧,别枉送了性命!”
“是不是死路一条不是你说了算的,现在只需要你把这些该死的毒蛇弄走就行了。”有人大吼道。
冷笑着了人一眼,黑袍怪人嗤笑道:“你是何等人,竟敢对我随意指点,很好,你们刚才杀了我十万蛇群,既然不想走,那就都留下来吧!”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
“对,杀了他我们就可以过去了!”
“嗖!”“嗖!”
数百条身影悍然冲向那黑袍怪人。
林君逸站在远处旁观,心中急跳不已,这里的人大部分功力都极深,那真气的颜色,脱胎境高手至少也有二十多人,剩下的人也大都在灵胎境第五阶以上,以自己的实力,在这些人当中,根本不值一提。
“噗!”
数百人瞬间冲向那黑袍怪人,然而在即将接近他的时候,从得他脚下的双角巨蟒大口之中陡然喷出一道铺天盖地的火焰,当场便将得最前面的几人烧成了灰烬。
“火龙蟒!”众人都是大吃一惊,这火龙蟒可是四阶凶兽,威力不俗,至少相当于脱胎境第五阶的实力!
“大家小心他脚下的火龙蟒!”
“嗖!”“嗖!”“嗖!”
数百人被那火龙蟒大火一喷,稍稍退却了一下,再度是奔袭了过去。
“呼!”
无尽的蓝、紫光芒在空中交织纠缠,绚烂无比。
“灵蛇掌!”
望着铺天盖地朝自己压来的刀光剑影,那黑袍怪人身形赫然是往上一纵,径直离开火龙蟒拔空十余米,旋即身形一停,直接俯冲而下,隐藏在黑袍之中的右掌陡然拍出一道数米长的巨蛇,咆哮着朝着那下方的众人疾奔而落。
“轰!”“轰!”
巨蛇呼啸砸下,爆耀出一阵极其刺眼的紫色光华,一度之间,无数惨叫声自那紫芒之中传了出来。
望着这一幕,站在远处的林君逸不由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前世加上这一世,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强的战斗,那蛇灵的功力至少在脱胎境第五阶之上,甚至于更强,悄然的隐藏到了一处隐蔽之地,目光紧紧的盯着那腾于空中的蛇灵,林君逸直是感觉心涌澎湃,热血沸腾。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战斗!
那围攻他的上百人,每一个放出去至少也能算得上高手,然而那蛇灵孤身一人,对付上百人,不但毫发无损,而且单此一招,居然就击杀了至少十余人,这等实力,这等威势,让得林君逸心中大为震撼。
“任兄弟。”
目光聚焦在那前方,肩膀之上蓦然拍过来一只柔软的小手,林君逸吓了一跳,轻喝道:“谁。”
“咯咯……任兄弟,是我,兰心。”
“兰心?”林君逸快速转过头来,到前面果然是兰心,除了她之外,白易泉、李庆以及宋云川三人也在,唯独不见了朱允。
“唉!朱允葬身蛇腹了……”望着林君逸诧异的目光,白易泉叹息道。
对于朱允的生死,林君逸心态漠然,反而是好奇问道:“白兄,你可知道那蛇灵是什么人?”说到此,他心中也是不由暗暗后悔,当初在黄楚阁应该多关于江湖上的各种大小事件或者大乾帝国神秘之地的书籍,否则,现在也不会如此无知了。
“方才我没有跟你说清楚……”闻言,白易泉笑了笑道:“说到这蛇灵,应该从那灵药谷说起……”
林君逸紧紧着他。
“想要进入灵药谷,可并不是那么容易,途中有三道关卡,过了这三道关卡之后,才能成功进入灵药谷。”白易泉道:“而这第一道关卡就是蛇林。这个蛇灵乃是这蛇林的守护者,事实上,这蛇灵并不是人,而是一只五品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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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品傀儡!”林君逸心中震颤,怪不得这蛇灵如此厉害,小银单单是三品傀儡就拥有接近脱胎境的实力,而这五品傀儡的实力至少在脱胎境第八阶,甚至于已经临近了命泉境!
“达到五品傀儡的实力就能够灵智阵法开启灵智,拥有普通人类的智商。”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向那傀儡的时候,目光充满了炙热和向往,自己到什么时候才能制作这等傀儡……
“喝!”
正在他愣神的当儿,从得那前方豁的传出一阵震天长啸,旋即一道身形划空飞来,临于数十米之上的高空,手中的一把大刀发着狂暴烈风之声,缓缓举了起来。
“呼!”
大刀似缓慢的劈斩而下,一道长达十余米的炫白刀光轰然朝着那蛇灵劈斩而落。
“这是五杰之中的‘狂杰’沈万峰!”望着那突如其来的神秘人,兰心掩嘴惊呼道。
“五杰!”林君逸一双眸子也是死死盯着那空中的神秘人,只见他约莫四十岁左右,虽然生的颇为俊美,但面目张狂,尽显狂傲的神态。
一剑,二刀,三枪,四霸,五杰,六英,七煞,八虎,九雄,十狼的名号,还是在帝郡城的烟雨楼郑宇泉跟他说的,而在那烟雨楼之中他同样是见到了六英之中的人英,没想到过去一个多月,竟然是在这里见到了比那六英更为强大的五杰!
“没想到连他也惦记着这里的灵药……”白易泉喃喃自语了一声,微微笑道:“不过,有了他,那蛇灵溃败已是早晚的事。”
“这个沈万峰真有那么厉害?”林君逸可知道那物品傀儡可有着接近命泉境的实力,这个沈万峰起来正当中年,难道竟然达到了命泉境!
“嘿嘿……任兄,这江湖上的事,你以后可要多关注一下了……”白易泉笑了一声,说道:“一剑,二刀,三枪,四霸,五杰,六英,七煞,八虎,九雄,十狼这些名号想必任兄听说过吧?”
林君逸微微颔首。
“十大称号中,八虎,九雄,十狼都是灵胎境第五阶以上的武者,而六英,七煞,都是脱胎境高手,四霸,五杰乃是命泉境高手,至于一剑,二刀,三枪这等传说中的人物,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实力,但至少也在超凡境以上……”说到此处,白易泉面上也是充满了敬仰:“那五品傀儡顶死了也不会超过命泉境,所以胜负早已经注定了……”
“了”字刚刚落音,只听得那前方骤然发出一阵欢呼:“蛇灵死了,大家冲啊!”
“走!过去!”
白易泉眼神一亮,脚步一提,飞速朝着前方飞奔了过去。
林君逸等人连忙跟了上去。
在那蛇灵被击杀之后,四周的毒蛇没有人指挥完全成了一盘散沙,被得那前方的高手一路击杀,整个草地之上层层叠叠的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毒蛇尸体。
林君逸五人追随着前方数百人的身影快速的朝着前方奔去,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众人连连在某处停了下来。
“前方没路了!”
探眼扫了一眼,只见在这草地的最尽头,前方赫然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山顶直插云端,巍峨磅礴。整座大山堵死了所有的道路,到这里怡然已经是尽头了。
“吼!”“吼!”
众人正是惊诧之余,豁然几条头生三眼的独角巨蟒从得那前方的一处水潭之上破水而出,大嘴一吸,站在前面毫无防备的几人,顷刻被其吞噬了进去。飞速吞噬了几人之后,那巨蟒大尾一摆,溅起无尽的浪花,再度是钻进了水里!
“是三眼角蟒!”
现场顿时喧闹一团。
“那通道很可能在这个水潭里!”有人大呼道。
所有人几乎都猜到了通道在那水潭里,但是没有人敢贸然下水,那三眼角蟒粗壮无比,两人难以合抱,而且这巨蟒威力无穷,一生鳞甲刀枪不入,纵然是脱胎境高手想要制服它也不太容易。
然而,稍稍一顿之后,那领头的狂杰沈万峰身形一纵,蓦然一头扎进了那水潭中,消失无踪。随着他的带头,数十名脱胎境以上的高手接连是跟着扎了进去。
“哗!”“哗!”
在那数十人联袂跃进水潭之后,整个水潭之中那清澈的潭水骤然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剧烈沸腾起来,水花四溅,波浪翻滚。
不到片刻,几巨巨大的三眼角蟒尸体浮了上来。
“为了灵药,拼了!”
望见这一幕,蓦然有人咬牙大吼道,随着这一声喊,“哗啦”,“哗啦”,一时间水浪四溅,几乎所有人都是争先恐后一往无前的扎进了那水潭之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我们也下去。”白易泉咬了咬牙,身形一跃,一个猛子也是扎了进去。
林君逸微微一沉吟,既然已经来了,若是不去一,兴许是这一生的遗憾,更何况那灵药谷很可能生长着**草,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微微一沉吟,林君逸屈腿一弹,轻轻一个翻滚,整个人潜下了水潭之中。
刚下潜时,这水潭之中的水很是清澈,林君逸下潜了三四米,赫然是到一具具尸体从得那下凡漂浮了出来,不时还伴随着一具庞大的巨蟒尸体,随着那尸体冒出,原本清澈的潭水飞快被染成了血红色。
林君逸催动真气飞速下潜,很快便潜到了水下二十余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的水浪一阵涌动,卷起了一道强劲的漩涡,那恐怖的吸力仿佛要撕碎身体一般拉着他往下潜去。
极力稳住身形,林君逸朦朦胧胧的到那前方出现两点灯笼般的血红巨眼,心头不由生起了一股寒意。
“这条三眼角蟒发现我了……”脑海之中闪过这个念头,林君逸拼命使足全力猛地往下潜去,便是在陆地上战斗,他也远远不是这三眼角蟒的对手,更何况是在水中。
三眼角蟒生性好水,在这水中便是如鱼得水,而对于林君逸来说,显然是大大的减弱的自身的实力。
两者对比,林君逸根本没有一丝胜利的机会。
三眼角蟒卷动的漩涡迅速拉动林君逸的身体往下沉去,同时那三眼角蟒血盆大口一张,巨大的头颅耽起,悍然朝着他咬了过来。
“就是这个时候。”
目光死死的望着那三眼角蟒,正在这个危机的关头,林君逸伸手猛然一扬,一捧药粉在他的真气催动之上划破水流,陡然冲进了那三眼角蟒的喉咙之中。
化尸粉!
这化尸粉是一种极为歹毒毒药,一旦接触皮肉就会将之融化掉,三眼角蟒虽然鳞甲坚硬,但是五脏六腑却也柔弱的很。在林君逸洒出毒药之后,那三眼角蟒攻击的脑袋骤然是一顿,旋即痛苦的翻滚挣扎起来,将得整片水域搅合得漩涡四处,暗流激荡。
林君逸不敢怠慢,急忙趁着这个时机展开真气飞速往下潜去,然而,整个人刚好潜下十余米,脸色骤然是一变,低头一,自己竟是被那蟒尾狠狠的卷了起来。
被得那蟒尾卷起,巨大的蟒尾由低而高慢慢的升上半空,如摇篮般轻轻的来回晃动,随后,巨蟒尾部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将林君逸从半空狠狠的甩了出去,“扑通”一声如同离玄之箭一般朝着那水潭伸出砸了进去。
身体如炮弹般急剧下沉,在那水流的压迫下,林君逸意识越来越模糊,只感觉自己正在一处无尽的水域之中沉啊沉的,四周一股冷彻骨髓的寒气将自己紧紧包裹着,不时透体而入,越来越强的水压直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足足半个小时过后,林君逸终于幽幽转醒,神识恢复了起来,下意识的探目在那四周一,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潭底,而让他惊讶的是,这潭底居然是没有任何水,无论是空气,还是稠度,起来都与陆地一般无二。
“这倒是有些奇异了……”无意中抬头一,林君逸又是愣了半响,在头顶上方约莫四五米高处,一汪湛蓝而清澈的泉水便似被装在了玻璃缸中,而后晶莹的悬挂在半空。
这等神迹绝对不会天然的,定然是有人静心布置而成……到底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大的神通!林君逸暗暗心惊,不小心牵动了身上的伤势,不由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人快速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探入一丝检查了一下身体,林君逸顿时哭笑不得,被那三眼角蟒一砸,此时此刻,他体内的伤势前所未有的严重,特别是一身筋脉,居然是破碎了不少。
筋脉对于一名武者来说至关重要,林君逸不敢怠慢,急忙紧守心神,开始修复起来,由于担心再有人下人,他也是不敢在这里多逗留,待得筋脉稍稍稳固之后,整个人才是缓慢的爬起身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林君逸这才有暇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凹凸不平的泥地,周围是堆置了遍野的各色石块,稀稀拉拉的草木绝对不多而且都是比较矮小,起来倒是有些像海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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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一扫四周,林君逸大步踏向了右方的一条路线,因为只有那里才有这一条隐隐约约的路。在那前方,草木分开两旁,碎石不多,而且通体笔直,这显然是人为开辟出来的路途。
迅速朝前面走去,此时,正值夜幕,一路走过,除了自己,前方甚至连个活物都没有,若非还有些草木,这里简直就形同一片死域。
林君逸眉头深皱,按理来说,跃进寒潭的高手为数不少,这草面之上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脚印、痕迹,但是仔细一,却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沉吟着往前走去,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林君逸才是堪堪走到了这条直路的尽头。
举目前,在这条路的尽头紧接着的竟然是一座小山,而且,赫然还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山。
林君逸脚步微微一顿,想了想,终于还是朝着那石山走了过去。
“咦,好强的重力……”
当得他一脚踏入那山坡之时,蓦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压力重重的压在身上,身体仿佛瞬间沉重了数倍一般,苦不堪言。若是放任平时,这等重力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在那水潭之中被得那三眼角蟒一砸,他整个人五脏六腑移位,筋脉损伤极大,能够使用的真气甚至不到一层,这强大的重力压下,立即让得他的身体垮了垮。
“呼~”
感觉那突然其来的巨大压力,林君逸重重的呼了口气,强忍住身体的痛楚,咬咬牙,再度是驱步朝石山快速奔去。
仅仅是数百米的高度,放任平常不过是瞬间的距离,但是林君逸却是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才登上山顶,每一个跨步都极耗力气。
乍一上到山顶,林君逸整个人就虚脱了过去,仰面躺在一块巨石上呼呼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跳仿佛也慢了几个节拍,每一下举手抬头甚至睁开眼皮都变得极为困难。
“这山上好强的重力,起码是普通地面上的五倍左右。”林君逸暗暗咋了咋舌,待得气息稍顺,便艰难的撑起身子,左右寻找起来。这石山如此怪异,肯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也是林君逸即便受了重伤也要坚持上山的原因。
来回踏了几步,林君逸就累得够呛,每一步踏到地面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二十米……
五十米……
“轰”的一声,林君逸轰然单膝跪在地上,再次虚脱了过去,这一次却是整个人都昏迷了过去。
幽幽醒来,这时,天已经完全渐渐亮了起来。
爬起身,无奈的苦笑了几声,揉着惺忪朦胧的双眼,待得转过一个角度,林君逸猛然间到前方不远处竟是隐隐有着一抹金色的光芒传来,便如一丝金色的流萤一般。
心里一阵大喜,林君逸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强撑着身子奋力朝前面走了过去。
踏着沉闷的步伐,一步步往前靠近,那金色的光芒便更是清晰入眼,而与此同时,林君逸心中微微一阵悸动,仿佛那前方有着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一般。
“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君逸激动得浑身微颤,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是咬牙踏步向前。
“轰”“轰”
一声声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十余分钟之后,林君逸整个人已经虚弱不堪的来到了金芒正前,一串串汗水洒落在地。
而在前方几步远处,一座十余米高的完全用几块巨石架起的石屋屹立在眼前,而那金芒赫然是从石屋的一处缝隙中散发而出。
石室无门!
林君逸蓦然失措,这么辛苦才来到这里,竟然来个全封闭的石室,瞧那搭建的石块每一块重量不下于万斤,就算他全胜时期想挪开这些石块都很难办到,更何况现在受了重伤。
心中一阵烦闷,一撇眼,林君逸突然眼前就是一亮,在那左侧的一面墙上,居然是贴着一张类似于封条的东西……
“符文!”
眼前光芒一闪,林君逸急忙走过去,细细凑前一,那符文之上奇形怪状的画满了各色各样的符号,这些符号林君逸根本不懂,不过那最底下的几个字林君逸却是认得:五倍重量加持!
“五倍重量加持……”林君逸愕然惊诧,“难道就是因为这张符文,才使得这座石山重力远超于其他地方?”
撕下它!
林君逸心里猛然作出了一个决定,这张符文绝对有古怪,兴许只要将它撕下来,整个石室也就开了呢。
想到这里,林君逸探手一挥,直接扯住符文奋力一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是整张符文已经被完整的撕了下来,整个过程轻松无比。
符文一被撕下,林君逸骤然感觉整个人身子轻松了无数倍,仿佛挑着担子的农夫卸下了沉重的担子一般,浑身一阵轻飘飘的感觉。
捏着符文了半响,也没有瞧出什么名堂来,林君逸也懒得再,直接将它扔进了纳戒之中,旋即再度将视线聚集到石屋上面,这时,林君逸突兀的到在原本贴着符文的巨石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石门,在那巨石中央位置,仿佛顷刻间龟裂的一道方形裂缝一般。
愣了半响,林君逸伸手一推,竟然将石门推开了一条缝隙,错愕之后,林君逸紧接着大喜过望,再次用力一推,只听“轰“的一声,整扇石门便完整的被推开了。
心里快速一跳,林君逸迫不及待的探目往里面去,只见这间石室除了规模和四周的墙壁之外,其余跟帝郡城郊外原始森林的那个山洞之中的小石室几乎相差无几,同样的一片空荡,然而与那小石室不同的是,在此处,却有着一束金色的类似蛋壳般的椭圆形光芒。
“这……难道是传送门?!”林君逸一下瞪大了眼睛,心中激动的无以复加,他在黄楚阁的时候刚好是过类似的阵法类书籍,这传送门乃是用空间阵法制作而成,连同两端,拥有着无比神奇的功效。
然而空间阵法至少要拥有入圣境的实力才能制作出来,而且也不是每一个超凡境强者都能够制作,必须要在阵法之道拥有着极强的能力,更是需要专研空间阵法。
林君逸知道,阵法一道要达到高深的程度,所耗费的时间异常惊人,往往一个人在武道和阵法一道之上不能兼顾,在武道上达到超凡境,而且在精通阵法之道,千万人也未必能找出一人。
心中一阵巨跳,那人在这里设置一个传送门,另一端到底通向哪里呢……
林君逸站在原地迟疑着,万一另外一断极端凶险,自己贸贸然传送过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但是若不去,定然心中不甘……
“我林君逸什么时候这么怕死了……”
迟疑了一阵,林君逸不由自嘲一声,目光坚定的望着那金芒流绕,仿佛一个极大的蚕蛹一般的金色传送门,踏步猛地窜进去,下一刻,待得金芒一闪,林君逸整个人便是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时,林君逸赫然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座高山之上,这座高山不同于那座石山,这里草木茂盛,郁郁葱葱,时而可以闻到几声鸟鸣、兽吼,这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大山。
四处了,林君逸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朝着林间的一条道路向前走去,一直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这条道路的尽头。
而此时此刻,望着那前方的一幕,让得林君逸一下瞪大了眼睛,只见在这尽头的位置,赫然是聚集了三百余人!这些人,很显然是自那水潭跃下的那一群人。
当初下了那水潭的人足有四五百人,现在聚集在这里的只有两百多人,很明显至少有一两百人葬身在那些三眼角蟒之口。
林君逸藏在一颗山石之后,暗暗想到:“这些人明显不是从那座石山上过来的,难道在那水潭之中还有另外一条路?”
目光在那些人群之中一探,在后方的位置,林君逸到了白易泉、兰心四人,不由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驱步缓缓的走了过去。
“任兄弟,呼!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到林君逸走过来,兰心眼睛一亮,拍了拍胸口大大松了一口气。
“哈哈,任兄,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白易泉也是笑道。
李庆单单扫了他一眼,默不作声,而那宋云川更是满脸木讷,一言不发。
林君逸微微一笑,正要说话,蓦然见到前面升腾起一片冲天黑气,黑气幻化各种凶兽形状,张牙舞爪,那浓烈的嚎吼之声交织在一起,让得人心头震颤。
直至这时,林君逸才是目瞪口呆的发现,前方广阔的区域之中,横亘着一片沼泽,无数毒虫,怪兽在沼泽里歇斯底里的对天咆哮,而在那沼泽之后,一个巍峨磅礴,仿佛与天相接的巨大山脉,横亘在大地上,散发出一股苍莽、大气、古老而黑暗的气息。
在这座巨大的山脉面前,人就像蚂蚁一样,产生一种高山仰止,渺小的不可计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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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心头震撼,这座沧桑的大山,带着无尽神秘和危险,给人以一种威慑和强烈威压。
此时此刻,站在这处的人,无不是像林君逸一样,满脸震惊地着眼前这座古老的山脉!
整条横跨百米的沼泽,将得通往山脉的路途完全堵死,想要进入那山脉就必须要跨过这道天堑般的沼泽之地。
林君逸心惊胆战的望着那沼泽之中的毒虫、怪兽,每一只都大得惊人,毒虫爬行跳跃之间,无数的黑气自那沼泽之中蔓延而上。
“这里是通往灵药谷的第二道关卡,死亡沼泽!”白易泉深吸了一口道。
“死亡沼泽?”林君逸目光一扫那张牙舞爪的毒虫和怪兽,心叹这个名字果然名副其实,要想从这里过去,无异于是九死一生。
“这位兄台不知是哪个宗派中人?怎么称呼?”林君逸正是惊讶中,旁边的一名白袍翩翩公子,出声向着他问道。
“在下姓任,单名一个逸字。无门无派。”林君逸淡然笑道。
那白袍公子自知白易泉等人是与林君逸一起,询问了一遍他们的名字之后,热情笑道:“在下方浩明,乃是来自空坞门。不知道几位是为何而来?”
白易泉当即回道:“自然是灵药谷,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那灵药谷吧。”
“非也非也……”方浩明摇了摇折扇,一脸高深莫测道:“其实那灵药谷乃是其次……灵药谷之中所生长的大部分是炼丹的药材,这世上会炼丹的又有多少?呵呵……据典籍记载,那灵药谷之中的药材其实也算不上如何珍贵,为了那灵药拼命并不值得……”
“哦?”
林君逸几人神色都是一震,兰心急忙问道:“那这里最珍贵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那天宫碎图而来……”方浩明自得道:“你们的样子还不知道吧,那紫冥真人与上一批人已然是闯进了这里,很显然是已经通过了第二道关卡,深入这死亡山脉了……”
“紫冥真人也来了?”白易泉眉头一动,微微不满道:“既然连紫冥真人那等人物都来了这里,这里肯定有更加吸引他的东西,方兄为何说大家都是为了那天宫碎图而来!”
“聪明,呵呵……”方浩明大笑道:“那紫冥真人来此,是因为在那灵药谷之中,有着一张天宫碎图……”
听到这话,林君逸既然都是吃了一惊,那紫冥真人本身就拥有两张天宫碎图,要是再让他拿到这一张,岂不是一个人就拥有三张了?
原来如此多人拼了命也要闯进灵药谷是为了那天宫碎图而来,林君逸满心疑惑,难道那神秘的天宫之中仅有地级武技吗……
“不瞒几位朋友,我空坞门这一次来了十余人,现在还活着的还有五人……”方浩明迟疑了一下,眼神坚定道:“几位朋友想必都是散修,如果肯加入我们,助我们拿到那一张碎图,条件任你们开如何?”
这人如此殷勤的来搭讪,还告诉各种消息,原来存得是拉拢的心思,不过此人口气倒是很大,条件任开,林君逸当下淡淡一笑。
“不好意思了,方兄。”白易泉歉然道:“我们几个散漫惯了,此次来这里也有各自的事……”
“若是在下肯出五株千年灵芝呢……”方浩明满脸笃定的微笑道。
此言一出,白易泉、兰心和林君逸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然而那李庆却是眉头一挑,淡淡问道:“十株。”
“成交!”方浩明笑着白易泉、林君逸和兰心:“三位如何说?”
“实在抱歉,在下有事在身,实在脱不开身……”白易泉无奈的摇头道。
林君逸眉毛一动,十株灵芝莫说对于普通人,就算是某些贵族,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这个白易泉脸色淡然,丝毫没有被其诱惑,不是自身的家族或者门派异常强大,根本不缺这些东西,就是本身的实力高深,这等低等灵药对其根本没有多大的效用。
方浩明脸色一变,眯着眼睛了白易泉一眼,再度是转向了兰心。
轰!
就在这里,前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响声过后旋即是一片凄厉的惨叫和令人牙酸的咀嚼之声。林君逸豁然抬头往前去,只见那前方黑雾一阵舞动,十余条人影惨叫着,立即从空中掉落下来。被那沼泽之中毒虫,一一吃掉。
“嘿……这里的毒虫和怪兽,厉害无比,就算脱胎境高手想过去都不容易,一帮垃圾,简直是找死。”望着那前方的一幕,方浩明冷嘲热讽道:“几位,你们若肯助我夺图,我助你们过了这死亡沼泽如何?”
林君逸几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是耸然一动,白易泉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道方兄有什么办法过去?”
“嘿……这些毒虫最厉害的便是它身上的毒气,你们到那些毒雾没有……”方浩明一指前方如黑云一般阴沉沉的黑雾,道:“我身上有万毒丸,能解那毒雾,只要解除毒雾,凭大家的实力想要过去,也是轻松的很。”
万毒丸?林君逸抿了抿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方浩明在来此之前显然是做过大量的准备,对这里的情形了如指掌,还真是不简单。
“好,我答应。”沉吟了片刻,白易泉点头道。
“我也答应。”兰心也是道。
“任兄呢?”方浩明目光一转,向了尚未表态的林君逸。
听得他询问,林君逸摇头一笑道:“不瞒大家,方才从那水潭下来,我身上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会进入死亡山脉,所以……抱歉了。”
“原来任兄身上有伤,那就不强求了。”方浩明脸色稍微好了几分。
众人谈论之间,那前方再度是有二十余人折戟沉沙,葬身毒虫之口。
“大家一起冲啊,能过去几个是几个,不过百米,就是两个呼吸的时间!”蓦然,已是有人沉不住气,出声大吼道。
随着此人一吼,无数人附和出声,一瞬之间,百余人腾身跃起,不顾一切的朝着那对面飞纵而去。
“嗖!”“嗖!”
人影晃进黑雾之中,一批人迅速往下坠落,被得那跃起的毒虫吞噬下去。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过去吧,也好抢占先机。”方浩明道了一声,旋即分给白易泉等人各自一枚万毒丸,与他身畔站着的四个空坞门弟子,飞快窜向前方。
“任兄弟,你受了伤,找个地方好好调养吧。”
兰心略微关切的朝着林君逸叮嘱一声,而后也是与白易泉几人追了上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君逸脸上闪过一抹笑容,江湖之上尔虞我诈,这个兰心倒是有趣,她对自己的关怀不像是作假,萍水相逢能做到这一步,倒也是难能可贵。
着那前方人虫厮杀,林君逸不敢过去,他现在身体受了严重的内伤,别说那强悍的毒虫,就算对付普通的凶兽也是够呛。
然而,就在这时,脑海之中蓦然传来了萧老的话:“墓主,那沼泽中的毒物充满了灵气,对你大有裨益。”
闻言,林君逸神情豁然一动,连问道:“这些毒物身上也有灵气?”
“当然有,这些毒物存活何止数百、上千年,常年吸收天地灵气,浑身上下自然是充满了天地灵气。”萧老笑道:“不过这些毒物对于别人来说一钱不值,对于你来说,价值巨大!”
林君逸强压制心头的振奋,倒是差点忘了,自己身拥古墓这等宝物,古墓可以吸收天下各种毒物等等反面的气息,不过到底该如何操作?
他刚好想到这里,只听萧老继续道:“想要吸收这些毒物身体之内的灵气,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传给你一套吸灵之术,你好好记着……”
随着他的话,林君逸只觉得脑海之中一胀,一股陌生的记忆瞬间传了进来。
快速的消化完这套吸灵之术,下一刻,林君逸气势一震,探眼向了那前方的死亡沼泽:“以我现在的实力,先找一只实力弱小的毒虫对付应该没有问题……”
想到此,他快速的自纳戒之中取出了一粒万毒丸,纳入了口中。这万毒丸乃是他上一次缴获聂天的纳戒而来,没想到误打误撞,倒是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服下了万毒丸之后,林君逸身形一纵,快速的蹿向前方,同时定睛往前去,只见沼泽的黑雾里,一道道人影纵横腾挪,怒喝连连,正在和沼泽里的毒物战斗,不时有人惨叫落下,同样也是有人侥幸飞渡而过,落到了沼泽的对面。
“咝咝!”
就在他关注着前方动静的关头,侧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那毒物未到,黑气先行,浓郁的黑雾劈头盖脸的朝着林君逸笼罩了过来,探目往那处一,大片的沼泥飞起,一只体长丈余,黑甲闪亮的毒蝎,疾如飞电般,向他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
林君逸脚下疾速飞退,同时右掌往前拍出,一股真气挥动,稍稍阻延了那毒蝎的速度,身形向左一偏,待得那毒蝎飞到眼前,他伸手一探,准备无误的印在那毒蝎的背上,体内真气疯狂涌动,只听“嗤嗤”之声爆响,一股股黑色似雾似烟的气流从得那毒蝎身上冒了出来。
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灵气飞快沿着手臂窜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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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那强大的灵气,林君逸一瞬间狂喜,单单一只偏小的毒蝎竟然拥有如此丰厚的灵气,实在让他难以想象,这等灵气,甚至比一株千年灵芝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吸收完那毒蝎身体之中的灵气之后,整只毒蝎顷刻化为飞灰,散落在地。灵气进入身体之后,林君逸实实在在的感觉体内的伤势也是缓缓的开始好转。
“这死亡沼泽之中的毒物,不下十万,我要是将这些毒物身上的灵气全都吸收,功力铁定会大大进步。”林君逸心涌澎湃,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想到此,他身形一跃,再度是找到了下一只猎物……
蜈蚣、蝎子、蜥蝎、毒蛇、怪蟒、蟾蜍……各种各样的毒物,以及六臂巨猿、毒蜂、双头龙等等各种怪兽,在这沼泽之中应有尽有,林君逸不敢大意,站在那沼泽边缘,挑着一些弱小的毒物和怪兽吸收灵气,一时间也是不急于跃到对岸。
转眼间,三天时间过去,四周的人已是死的死,走的走,一干二净,林君逸还是在那边缘不眠不休的吸收灵气。
这等绝佳的提升功力的方式,比任何灵药都来得快捷,林君逸自然不会傻得放弃。
“喝!”
脚步腾挪,双手各抓住一只蜈蚣和毒蝎,真气一催,在那吸灵之术的功效之下,手中的蜈蚣和毒蝎瞬间化为一堆飞灰,随风飞扬。同时,两股精纯而庞大的灵气飞速蹿进了林君逸身体之中。
“呼!”
贪婪的将得那灵气吸收进入丹田之中,就在这时,林君逸只感觉丹田之中一阵悸动,不由轻咦了一声,惊喜道:“莫非……是要突破到灵胎境第二阶了……”
自从达到灵胎境第一阶之后,连续半年,林君逸的功力进展都不大,想不到此次刚出来不久,就要突破到灵胎境第二阶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外出历练,对于一名武者来说,果然是受用无穷。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飞速退到一个安全且隐蔽的地方,盘膝跌坐,合上了眼皮。
身周金色光芒缓缓缭绕,在那外界来,整个人仿佛包裹在一个金色的蚕茧之中一般,气势凛然,宛若仙神。
此时此刻,林君逸不敢大意,紧守着心神,控制着丹田之内的真气冲撞第二阶的关卡。经过吸收那毒物身上的灵气,灵胎境第一阶的真气已经达到了饱和,林君逸顺势而为,直接将真气向下运行,在第一个穴位中盘旋蜿蜒了些时间后,继而向下一个穴位挺进。
对这等突破的经验,林君逸现在也是极为丰富了,不急不躁,谨守心神,慢慢温养着那穴位。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足足一天之后。林君逸豁然从修炼之中睁开了眼睛,经过这一天的努力,他终于是突破了第一阶的桎梏,一举冲破到了灵胎境第二阶。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得头顶灌浇而下,顺着肌肤纹理,骨骼直抚而下。那种感觉,犹似漂浮在云端一般的舒爽。一遍接着一遍,足足十几次后,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才停止了下来。
在踏入灵胎境第二阶之后,丹田之中的金色灵婴显然也是壮大了不少。
林君逸兴奋的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双手一撑,浑身都是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骨头摩擦声,令人无比的畅快舒服。
“终于突破到第二阶了!”
久违的突破感觉,让得林君逸十分享受,不过单单兴奋了片刻之后,他便是再度将视线向了那沼泽。
武者必生的追求,无不是想方设法的提升自己的实力,与那灵药谷和天宫碎图相比,显然是切切实实的功力提升来的最实惠,林君逸沉吟了片刻,下定决心,继续在这死亡沼泽吸收毒物灵气。
时光如梭,转眼已是半个月流逝过去。
连日来不眠不休的努力,整个沼泽之中的毒物已然是被林君逸屠杀一空,四周再不见半只毒物存在。在费尽力气屠杀这些毒物和怪兽之中,林君逸的收获也是巨大,一举连破三阶,达到了灵胎境第五阶的高手。
在大乾帝国,灵胎境第五阶可谓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分水岭,常人称之为的高手,一般实力最低也是在灵胎境第五阶才能得此殊荣,现在的林君逸怡然是踏入了高手行列。
“不到二十天的时间,我的收获,堪比普通人七八年,甚至十年以上。”林君逸畅快的仰天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哈哈狂笑出声,这等际遇,说出去恐怕都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二十天不到的时间,直接从灵胎境第一阶踏入第五阶,若不是林君逸亲身体会,也绝不敢相信。
“可惜……灵胎境到了后面的阶层需要的灵气恐怖异常,十万只毒物,也仅仅只能让我突破到第五阶。”
心中暗暗有些无奈,灵胎境与入世境差不多,每一个阶层的提升,需要的灵气都是前一个阶层的一倍,让人心生一股无力感。
“怪不得这世间,能够达到脱胎境的都少之又少……”林君逸微微苦笑了一声,探眼向前方,在这些毒物屠杀一空之后,前方的黑雾也是缓缓散尽。而那现出原形的山体,山势险峻,枝繁叶茂,通体仿佛被一股雾气缭绕,带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已经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找到了灵药谷……”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林君逸当下不敢怠慢,身形一纵,快速的朝着那死亡山脉掠去。
踏入那死亡山脉之中,林君逸神情蓦然一窒,这山脉之中好似有着一种无形的能量在压迫着人的神经,身体之上虽然没有压力,但那灵魂仿佛顷刻背负了一座大山,让人感觉异常压抑。
步伐微微一顿,林君逸再度是往前奔去,连日以来,他精神、身体都养成了巅峰状态,在加上功力的疯狂突破,整个人已是不可同日而语,速度也是快了一倍不止。
此刻尚是清晨时分,柔和的光束从得那茂盛的树叶之下点点滴滴投射而下,洒在昏暗的密林之中,更是有着一种幽谧的感觉。
在那山脉之中穿行了一阵,林君逸顺手猎杀了一只野兔,大快朵颐了一番,将近二十天的时间里,他根本没有时间吃东西,饥饿的时候,便是在吸收毒物灵气的空隙之中,快速吞服一株灵药了事。
一只野兔,虽然没有任何作料,但是林君逸仍然是吃的异常香甜。
吃饱之后,林君逸再度是寻常满地的足迹向里奔了十余里,已是踏入了一方平坦的原始老林区,此处千年古木盘根错节,百年老藤缠叠缭绕,显得异常沧桑悠远。
“嗷吼……”
蓦然,林君逸转头一,只见一头凶猛的巨虎在数百米之远凄厉咆哮着,这只老虎生的异常怪异,身长长满了各种倒刺,嘴唇两侧,也是生长着两根长长的牙齿,起来异常狰狞凶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兽吼,一头高达三四米的巨猿奋力击打着胸脯,正在那处倒拔着一颗巨大的果树,瞧那模样,整个大树都是在它的巨力之下微微松动起来……
走在无尽的原始森林中,林君逸目光越来越惊讶,这里到处都能到这种奇形怪状、凶残嗜血的凶兽,令人心魂胆寒。
“吼……”
“嗷唔……”
一声声巨大的咆哮自山岭深处响起,声音震耳欲聋,穿金裂石,直上云霄!
饶是林君逸如今功力大进,也是不敢轻易招惹这里的凶兽,小心翼翼的打起精神往前奔掠,能避开就尽量避开那些凶兽,不做打扰。
这里的凶兽,并不算凶恶之物,对他没有效果,也根本不能像吸收那些毒物一般的吸收它们的灵气,这就是古墓的局限性,虽然拥有莫大的威能,但也仅止于邪恶之物,对这些非邪恶的灵气或者物品,根本没有半点效果。
马不停蹄的顺着地上留下的脚印,快速往前追去,一路之上,林君逸也是专挑一些毒物击杀,吸收其身体之中的灵气,然而这里的毒物不但格外强大,而且也不容易遇到,斩杀了十余只毒物之后,林君逸就意识到再斩杀下去无异于是浪费时间,便由此作罢,专心赶路。
两日后,远远地,林君逸耳畔终于是隐隐约约听到前方传来了人声。
“现在我们这里一共还剩下不到两百人,这第三道关卡,大家若是不齐心协力,根本过不去,不若大家不敢彼此是否有仇,且先以大局为重,暂时放下恩怨,联手过去如何?”
林君逸听得一阵意动,那地三道关卡到底是什么?居然是要众人倾力合作,第一、第二两道关卡已然是厉害如斯,那地三道关卡想也不想定然极为恐怖……然而,到底恐怖到了何种程度呢,林君逸心中也是一阵着紧,脚步一踏,身形划过一抹淡淡虚影,急急向前奔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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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数里之遥,林君逸瞬息而过,远远的站在那经过第二道关卡尚且残存的一百余人身后百米之远,望着前方令人惊诧的一幕,整个人不由也是目瞪口呆。
在那前方两三里远处,黑云滚滚,烟雾蒸腾,无数长着飞翼的怪兽浅浅嘶鸣,飞上飞下,将得那处笼罩得犹如蝙蝠压境,煞气沉沉。
“这就是第三道的关卡……”林君逸暗自心惊,这些怪兽每一只都远远不是死亡沼泽之中那些毒物可以比拟的,不但身躯庞大无比,而且那等气势也是令人心悸。
如此多的怪兽横亘在此,想要过去,无疑是难如登天。心中如此想到,林君逸又是不觉有些惋惜,可惜这些并不是毒物,否则将得它们完全吸收,功力又将大大进步。
“这位兄台说的不错,这么多怪兽,就算你功力通天也是无济于事,大家联合起来,在一段打下一个豁口,必将事半功倍!”
“紫冥真人那老家伙肯定已经进去了,大家再不联合起来,里面的东西可都被他抢光了!”有人怒喊道。
闻这一声,无数人动容,当下一个个大声附和起来。
“在下乃是北嵩派的莫子名,既然大家都赞成,在下不才愿意做那打开豁口的第一人,待会在下冲的时候,各位朋友务必跟着在下朝着一处冲过去,千万不要分散了……”一名中年男子站出身,大声道。
林君逸暗暗冷笑,这些怪兽很显然灵智都不差,而且前方到底是什么情况尚且不知,如此贸贸然冲过去,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随着那莫子名的声音,余下的人纷纷喝应,旋即,在他狂吼怒冲上去的同时,大部分人脚步飞蹬,朝着左侧的一个怪兽略少的位置悍然冲了过去。
“蓬!”“蓬!”
“吼!”“吼!”
**交战!天地顿时暗淡失色。
林君逸站在远处旁观,此刻也是不乏有跟他同样冷眼旁观的人,在这一小部分人之中,那狂杰沈万峰赫然也是站在一棵大树枝头,凛然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在另外一边,林君逸再度是到了白易泉几人正在与方浩明小声的交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过去,既然他们几人结成了联盟,自己也是没有必要过去了。
前方左侧,莫子名横刀劈砍,与一群巨大无比的怪兽苦不堪言的争斗在一起,后方跟过去的人,顷刻被围堵过来的怪兽包围起来。
踏入那战场之中的上百人,短短片刻,还未来得及抽身,就被那些怪兽团团围在中间。林君逸站在原地,被那群兽遮掩,也是不清楚里面的状况,只是那惨叫之声不停传来,伴随着一声声震天的兽吼,让得人不寒而栗。
就在林君逸以为那些人没有生还可能的时候——
“喝!”
一阵啸天巨吼不知从何方震颤传入,回荡在无际的天幕之中,在这一声大喝之下,那铺天盖地的群兽宛若被天神驱赶,惶恐不安的惊叫着四处逃散,让得那上百人险险逃出升天。
“谁?”林君逸心头大惊,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单单一声大喝就能驱退这些强大无比的怪兽,此人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此刻,不单单是他,所有人心头都是升起一股冲天寒意,让得数十万怪兽顷刻间惶恐逃命,哪怕是在场功力最强的几人也远远做不到,如此说来,这个人的实力,至少在超凡境以上!
狂杰沈万峰那常年桀骜的脸色也是露出了一丝尊敬和畏惧,临登那树枝之上,大声道:“前辈到底是何人,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传出,众人默然等候,然而半响之后,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来那前辈已经走了,大家赶快过去吧,否则等那些怪兽回过头来,想过去都过去不了了。”有人朗声建议道。
听得他的话,众人都是立即反应了过来,几乎同时,所有人都是施展身法朝着那对面疾奔而去。
这一刻,林君逸也是不敢怠慢,随着人群之后,驶向了对面。
从这一边通向另外一边,仅仅只有着一条可供双人并肩而入的小道,方才那上百人哪怕功力达到命泉境,想要从容的通过恐怕都得废掉半条命。望着这般情形,那些侥幸逃生的人都是暗暗倒抽冷气,要不是那神秘人出声喝退那些怪兽,恐怕今日就要葬身兽口了。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那神秘人的身份,他为何要出声喝退那些怪兽?又为何又不露面?这一切就像一团迷雾,让得众人好奇心大起又是摸不着头脑。
狭窄的小道足有数千米之长,然而一路畅行无阻之下,不过十分钟上下,众人已是穿过了那小道,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土地之上。
一踏入这里,林君逸豁然感觉此地的灵气异常浓郁,足是外面的数倍之多,他大感惊诧,探眼往前一扫,只见这前方环境异常优美,花团锦簇,鸟兽安详,偌大的一片空旷之地上,不时有各种野兽走过,一切都是归于平静。
“这里……这里就是灵药谷吗……”
望着前方的一切,无数人惊喜起来,只要来到了这灵药谷,多多少少会有些收获,也不枉豁出生命赌上了这一把。
微微一顿,众人一边浏览着四周美妙的风景,一边再度向前走去,此地虽然美丽异常,但只要有一些眼力的人都得出来,这里并非灵药谷,样子应该已经接近了灵药谷。
顺着一条开辟出来的小道往前走去,不多时,众人再度是停下了脚步,目光纷纷热切的着眼前的景物。
“这里……应该是真正的灵药谷了……”
目光望着被得大山环绕的区域,林君逸眼睛也是一亮,从外面来,这灵药谷占地足有数百亩之多,周围被栏栅围住,谷中绿草茵茵,四处都能到各种各样的药材,而且单单是站在这外面百米远处就能闻到那扑鼻的药草清香,醺醺然中让人欣然欲醉。
在外面僵立了一阵,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百余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那灵药谷之内。
林君逸毫不起眼的走到人群后端,一路着那灵药谷之中种植的各种药材,比较普通的有,黄连,车前子,艾叶草,麻黄等等,珍贵的药草相对较少,比如灵芝,鹿茸,人参,而且不乏有年代极为久远的灵药种植在此。
一路过去,林君逸不由心涌澎湃,这灵药谷之中到处都种植着各种药材,而且种类繁多,许多他想要找而苦寻无果的药草,在这里竟然应有尽有!
更让他激动的是,他此次专门前来寻找的**草在此地也是为数不少。
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林君逸知道,这个时候还不是采摘药草的时候,着灵药谷打理得如此井然有序,很明显是有人在此居住,能够住在这里的人,其修为,不用说都是恐怖异常。
林君逸可不想刚来此地,为了这些药材,就被此地的主人当场击杀。
“药王,你若是有胆,就跟本庄主堂堂正正的大战一场,使一些阴谋诡计算得了什么本事!”
转过一道弯道,在那前方蓦然是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
“有人抢到前面了,莫非是紫冥真人那一批人?”
“肯定是他们了!听他的话,好像天宫碎图他还没有拿到!”
“走,过去!”
一众人迫不及待的沿着那声源方向疾奔了过去,远远的就到数十人便是木偶一般呆滞在原地,但这些人虽然动弹不得,一张嘴却是大骂不止,各种难听的话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是硬肌散。”
见到那些僵硬在原地的人,林君逸探眼一扫,便知道了他们中了硬肌散的毒,硬肌散是毒药之中很是霸道的一种毒药,它虽然毒不死人,可中者会立即全身肌肉僵硬,动弹不得,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中了这种毒药简直比毒死人的毒药更让人胆寒,因为一旦中了这种毒药,除非你实力超群,能够强硬的用真气排除毒性,否则也只有被别人摆布的份。
被别人摆布,生与死,就完全掌控在别人的手中。有人对付死对头,通常就会选择这种毒药,先将其僵硬,而后施展各种歹毒的方法,让对头受尽人生苦难,最终才将其杀死。
眼睛微微一眯,林君逸的目光定格在那数十人最前方的一名紫袍老者身上,此人脸色泛着淡淡的紫色,身材高大,哪怕是僵硬在那里,一身的凛然威势也是让的人心悸,想必,这个人就是那紫冥真人了……
“不好!”
就在这时,林君逸神色蓦然大惊,几乎不足一息的功夫,从得那天幕之上,陡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洒下一拨黄色的药粉,这股药粉铺天盖地,几乎包罗了各个方向,根本无从逃脱。
哪怕是那拥有命泉境的狂杰沈万峰以及另外几名大佬,脸色也是大变,真气疯狂涌动,那等真气何其强大,在那真气放出的同时,四周顿时飞沙走石,罡风呼啸,刮得那空气都是一阵爆响。
然而,让得所有人惊诧的是,那黄色粉末根本无惧这等强大真气的防御,直接渗透进入了真气之中,旋即劈头盖脸的落了众人满头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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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黄色粉末落下时,林君逸就知道不妙,悄然之间已是服下了一枚解药,在到狂杰沈万峰等人被那硬肌散渗透真气,旋即使其木偶般定在原地的时候,心中虽然大惊,但是面色仍然是一副已经被僵硬的木讷模样。
此时此刻,林君逸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毒药还可以渗透真气,这一点,他绝对办不到,莫非渗透真气,恐怕在沈万峰等人的强大真气反弹之下,毒粉落不到他们身上一米,就被真散开来了……
“到底要如何才能使毒药渗透真气呢?”林君逸心中生起了一抹狂热,若是知道了方法,这绝对是一大绝强的杀手锏,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就找那施毒的人问问清楚。
“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你狂杰沈万峰,还有白羽书生白绍棠,咦,黄玉老鬼你竟然也来凑热闹了……”
紫冥真人等人所站立的位置正好与林君逸等人面对面,方才他只顾着发怒,及至这个时候才是清楚沈万峰等人的样貌,顿时狂笑起来:“哈哈,你们可是为了本庄主身上的天宫碎图而来?实话告诉你们,那天宫碎图已经被我藏在秘密之地,药王老匹夫,你要是敢杀了本庄主,那天宫的秘密就永远无人得知了!”
他大呼小叫,可是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从得白易泉等人的口中,林君逸多多少少对着紫冥真人有些了解,此人一生罪孽深重,且生性桀骜,目空一切,但是他方才这一句话,明显是贪生怕死的行径。
“药王阁下,在下来此,只为天宫碎图而来,你便是如此待客之道?”
等那紫冥真人骂完,半响无语之后,沈万峰才是冷冷出声道。
“药王,你当年跟你打赌输了,发誓一生不入世,留着那天宫碎图又有何用,不如留给有用之人!”
“哼!”这一句话明显是惹怒了那药王,淡淡的一声轻哼,便如雷点般撞击在众人心中,彰显着那药王强悍无匹的实力。
“老匹夫,你若有胆,本庄主与你大战八百回合,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紫冥真人暴怒道。
“我既非英雄又非好汉……”
一道苍老的声音,淡而威严的回荡在谷内,顿了一顿,再度道:“你等擅闯我灵药谷,本该成为药肥……不过,我在此沉寂十年,心性也淡了,便饶你们也无妨,你等愿意即可离去,我可以施你们解药……”
“药肥?”
众人听得一阵胆寒,无数人顿时起了退怯之心,这个药王的实力不知强大到了何等地步,竟然连他声源的方向都摸不准,这等人物想要杀了自己这一帮人,完全是弹指一挥的功夫。
“药王,我愿意离去!”
“我也愿意!”
“我愿意!”
有了人带头,顿时无数人整后恐后的大喊了起来。
随着这些人的呼喊,一粒粒黄沙的丹药,闪电般准确无误的射进了他们的口中,丝毫不差。在那解药入口之后,获得解药的七八十人立即恢复了过来。
“哈哈,咱们恢复了,用不着怕那老头子,大家注意他施毒,把他揪出来杀了,到时候这灵药谷中的灵药就全是我们的了。”
一恢复之后,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都是大声狂笑了起来,朝着四周同样恢复的一群人招呼道。
听得他的话,望着那四周郁郁苍苍的各种灵药,那七八十人个个心痒难耐,没有人不想将之据为己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原本打算离开的一群人立刻起了歹念:“对,将那药王揪出来,杀了!”
“我们这么多人,只要提防他暗中施毒,想要杀他易如反掌!”
“大家分头去找,务必要将他找出来,杀了那老家伙之后,这里的灵药咱们七八十人分了,一辈子也用不完啊!”
林君逸心中暗自嘲笑,这些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个会施毒的药师有着多么可怕的能量,更何况这个药王的一身功力定然是深不可测,这些人还想杀他,无异于是找死。
林君逸的想法刚落,从得远方的一间茅屋之中,如同一条青烟一般,单单一息之间掠过来一名白须白发,满脸威严的老者,他背负着双手,面容之上写满了骄傲,似乎根本不屑于理睬现场的这些人,头颅微微抬起天。
“这个人,就是那个药王……”林君逸暗地打量了几眼,心头不由微微苦笑,这个药王一就知道不是个善渣,恐怕他的自傲、自负不在现场任何人之下。
惹怒了这等人,那下场……
“啊!”“啊!”……
林君逸单单到那药王手指微微动了动,前方的七八十人同时捂住脸,翻滚在地大声哀嚎起来,手指不住的在脸上抓绕,不一会儿,这七八十人就不成了人形,甚至有些人将得自己的眼珠子都抓了出来,那等惨景,让人不寒而栗。
震撼之余,林君逸对这药王又是无比佩服,单凭这一手高超的施毒本领,就让得他望尘莫及。
“本不想杀你们……”药王根本不那些人一眼,径自道:“奈何这世上总有些不自量力的人……”
“张本源,你枉为一代宗师!出手竟如此狠辣!”紫冥真人咆哮道。
“比起你紫冥真人来,我是望尘莫及……”药王摇了摇头,依旧不肯他一眼,头颅朝天,道:“今日,恐怕你们这些人,没有人出的去灵药谷的大门了,正好,我正在研究一种毒药,需要人来做测试。”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大怒起来,一时间骂声不绝,一个比一个恶毒。
“童子们,将他们押解到柴房!”
药王轻嘱一声,从得另一处,快速奔来十余名男女童子,这些童子似年不过二八,却个个力气极大,一人提两个,便是提着木桩一般,将得一群人丢进了一间颇为宽阔的柴房之中。
“哐当!”老旧的房门蓦然关上,整个柴房之中陷入了一片幽暗之中。
除却那被药王击杀的七八十人外,两批人加起来足有一百三四十人,窝在这柴房之中,气氛一度很是僵硬,只听到一道道呼吸声响起。
林君逸被仍在人群之后的一个角落里,此时此刻,也是不敢动弹,谁也不知道那药王是否有通天神通,能够清楚这柴房之中的一举一动,他心念转动,暗道,自己即便是出手相救,身上也仅有七八粒,也只能救七八人,说不定别人还不会领情……
等等再说吧,那药王到底要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林君逸便不再多想,闭上眼睛陷入了修炼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柴房之中蓦然传来一道惊怒的叫骂声:“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带我去哪里!快放开你爷爷!”
双眼豁然睁开,只见得那房门之处的一个位置,两名面无表情的童子正架着一名大汉往外拖去,那大汉身不能动,口中连连怒骂,闪过无尽的惊慌和害怕。
“那药王说正在研究一种毒药,这人被带过去,应该是为了测试那毒药……”林君逸心中暗惊,他在黄楚阁的藏书阁过几本关于炼丹和制作毒药的书籍,想要研制成一种新型毒药可并不容易,往往需要千次,甚至万次以上的试验,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幸免不了,最终都会被当成测试毒药的工具!
暗自吸了一口冷气,林君逸了自己的位置,短时间之内应该还轮不到自己,暂且先情况再说。
转眼间又是七八天过去,这七八天之中,足有五六十人被带了出去,最终是再也没有回来过。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林君逸抿了抿唇,下意识的了在场功力最高的紫冥真人、沈万峰等人,见得他们凝神不语,便知道他们正在全力运用真气解毒,心中不由暗笑,这硬肌散似普普通通,但是却是各种毒药中的上等毒药,不但制作麻烦,而且能够制作出这种毒药的药师也是为数不多,其威能惊人,哪怕你实力高绝,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除毒性的。
此时此刻,人人自危,整个柴房之中气氛异常凝重。
又是五天过去,余下的人再度被带出去数十人,此时此刻,整个柴房之中只剩下了三十余人,林君逸的位置处于离门较远的角落,因此暂时还没有轮到他。
林君逸暗自注意到,位于柴房前方的紫冥真人和沈万峰等几名高手,兴许是那药王故意为之,并没有被带出去,这就值得人思量了,那药王将他们留下来到底有何企图……
想了一阵,林君逸视线一转,向了另一处角落之中尚存的白易泉和兰心、宋云川以及方浩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如何说白易泉和兰心都跟他有过几天的交情,潜意识下,林君逸并不想到他们就此死去。
心中正在琢磨着,就在这时,十余名童子蓦然破门而入,二话不说,一人抓住两个,将得柴房中的所有人同时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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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心中大惊,更是有许多人破口大骂起来:“该死的老鬼,有种的跟爷爷单打独斗,这么窝窝囊囊的死,老子不服!”
“药王老鬼,你他娘的枉称为药王,我x你老母!”
“张本源,本庄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及至这一刻,紫冥真人终于是放弃了强行解毒的打算,那药王施展的硬肌散并不是普通的硬肌散,哪怕是他都无计可施。
到了生死关头,没有人能保持平静,就是那一向自傲自大的狂杰沈万峰,眼神之中也是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四周骂声一片,然而那十余名童子恍若未闻,木偶一般提着三十余人快速往前飞奔而去。
一刻钟之余,童子们驻足在一处足有五层之高的塔楼之前停了下来。
其中一名童子踏步向前,一脚踢开那房门,大步走了进去,其余童子也是鱼贯而入。
进入这塔楼之后,所有人都是感受到了一股冲天的火热气息,这里温度高得惊人,比之那魔鬼沙漠炎热的时候,还要高上不少,常人很难适应,就算林君逸此时此刻乃是灵胎境第五阶的高手,也是感受到一丝不适,鼻孔之中吸入的空气炎热滚滚,让人很是难受。
“这里是张老鬼的炼药塔楼!”
望着四周的布景,紫冥真人满脸惊色,大吼道:“张老鬼,你想用老子来炼药?”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心中都是升起一股无边寒意,狂杰脸色一变,阴寒的问道:“紫冥,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嘿……十余年前,张老鬼就在炼制一种歹毒的毒药,如果本庄主猜得没错的话,这个老鬼应该还没练成,想要用我们来炼药!”紫冥真人阴测测的道,那眼中的寒意让得炎热塔楼之中温度都是瞬间下降了几度。
“张本源,你我当年也有过一面之缘,你若肯罢手,本尊欠你一个人情,如何?”那黄玉老鬼沉声道。
“用不着多说了。”几名高手中,神色最为淡定的便是那白羽书生白绍棠,他淡漠而道:“张本源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日,大家都难逃一劫。”
“好,好……白羽书生果然不愧是博学之士,对我的心意也是了如指掌……”那塔楼之上蓦然蹿下一道不可捉摸的笑声:“我为了炼制这种毒药,十年时间待在这灵药谷寸步不出,正好你们送上了门来,这等机会,我如何肯错过……”
林君逸此刻却忘记了害怕,心中反而是在想,这灵药谷既然被载入了古籍,存在也不知多少年头了,这个药王是如何将这里据为己有,成为私人之地的,而那外界的三道关卡又是怎么回事?
他正想着,只听那白羽书生淡然道:“张本源,以你这等心性,想要成为真正的大宗师,痴人说梦!”
这句话无疑是惹怒了那药王,整个空间之中蓦然涌过来一阵强烈的威压,随即一道无比阴冷的声音在四周来回震荡:“除了踏入那个层次的人物,这世上还有谁是我张本源的对手,等我的毒药炼制成功,就算独步天下也是大有可能!”
“独步天下……你,你在炼制毒魂丹!”
紫冥真人满眼惊色,其余沈万峰、白羽书生、黄玉老鬼等人无不是大惊异常。
然而,林君逸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他虽然也过不少丹药、毒药方面的书籍,却并未到过关于毒魂丹这等丹药的内容,不过,单他们那等惊骇欲绝的眼神,便知这毒魂丹绝对是一种异常恐怖的丹药。
“哈哈,紫冥果然有见识,不过,这十年间,我一直在炼制毒魂丹……”
“嘿嘿……人人都说我紫冥真人无恶不作,但是比起你张本源来说,却是差得远了……”紫冥真人冷笑了起来。
沈万峰、白羽书生、黄玉老鬼都是蓦然无语,显然是还未从那惊讶之中清醒过来。
与那药王对话的当儿,十余人童子机械人一般,不闻不问,提着三十余人大踏步登上了塔楼的顶层。
这炼药塔楼,越是往上,温度便越是高炙,踏入这五楼之后,那等热度,最起码在六七十度以上。
及至这时,目光到那顶楼之中的情形之时,林君逸发明白过来,这里的温度为何会如此之高,只见在那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尊八角丹炉,炉内通过腹部的八个透明关孔可以清内部蒸汽氤氲,如云似雾,飘渺之极。
此时此刻,在那炉下一蓬炫白的火焰剧烈的灼烧着炉底,发着嗤嗤的声响,一股股热浪便是从得玄白火焰之中蒸腾而出,弥漫在整个塔楼之中。
在那巨大的丹炉之旁,药王须发飘飘,摇着一把蒲扇好整以暇的盘膝坐在一张蒲团之上,起来身姿如仙,令人仰慕。然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貌岸然的老鬼绝不是什么善渣!
“师尊,人带到了。”一名童子恭恭敬敬的朝着那药王弯腰道。
“嗯。”一声轻嗯,药王便再没了声音,自始至终都没有扭头林君逸等人一眼。
“张本源,好威风啊!”紫冥真人冷笑道:“说吧,你想把本庄主怎么样,老子要是眨一下眼皮,就是狗娘养的!”
这个紫冥真人出生鄙陋,现在虽然在江湖上地位崇高,但个人修养有限,出口便是满口脏言。对于这等人,林君逸心底十分厌恶。
“童子,加药!”
张本源脸色漠然,对那紫冥真人根本不予理睬,淡淡然的叮嘱了一声。
一名童子赶忙走了出来,朝着他弯腰施了一礼,旋即伸手提起一人,大步走到那丹炉之前,启开丹炉,在那人惊怒欲绝的叫骂声中,便似丢一只破麻袋一般将其丢了进去,旋即蓬的一下再度是盖上了炉盖。
那等声音,让得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他们知道,这个人过后,或许马上就轮到自己了……
一度之间,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那粗重的喘气声回荡在四周。
“呜呜……药王大人,求求你,饶了我一条狗命吧,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甚至当一名药童也无所谓,求求你饶过我一条小命吧!”
在那极度的压抑气氛下,终于有人受不了,大声哀嚎求饶。
此人声音一出,其余人哪里还敢滞后,一个个哭泣求饶不迭。
“药王大人,我上有三岁小儿体弱多病,下有八十岁老母嗷嗷待哺,求您饶过我一条狗命吧,我发誓,终生不再踏足灵药谷一步!”
“我比他更惨,身上不但患有绝症,而且还全身烂疮,药王大人,你用我炼药,会毁坏你的药啊,求你当我是个屁,给放了吧!”
“药王大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擅闯了贵地,我家里家财万贯,愿意全部用来换我一条命……”
“我不想死啊……”
听得这些声音,药王情绪没有任何波荡,始终是那副老神在在,高高在上的模样,而就在这时,从得那丹炉之中蓦然传出一道无比凄厉尖锐的声音,这种声音,就好像受到了人间最悲惨的酷刑,是那种自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哀嚎和绝望。
因为有炉盖掩盖的缘故,声音显得很细小尖锐,但是饶是如此,声音脱炉传出,听在耳中,所有人仿佛都生起了一种灵魂的共鸣,从得灵魂深处散发出了一种惊天的寒意。
“老匹夫,你……你竟然在炼魂!”
紫冥真人眼中暴怒、惊惧,各种复杂的情绪参杂在一起,咆哮道:“这等阴毒的手段你竟然也使的出来,今日若是我不死,来日定当与你不死不休。”
“成王败寇,无所谓手段。”药王终于出声道:“江湖之上,那些自诩为正派人士的修士,做下的**掳掠、杀人全家的歹事、恶事,绝非比魔道中人少。我为了这毒魂丹足足耗费了十年时间,先是收集炼制毒魂丹的材料,又花了漫长的时间摸索炼制方法,为了成丹,别说炼魂,更加歹毒的事我都做得出来。”
这番话让得林君逸心中也是微微触动,无论哪里,都有正邪之分,其实正与邪就在一念之间,并非修炼正道功法的人就一定比修炼魔道功法的人要良善,正派之中也有十恶不赦的恶徒,魔道之中也有不好杀生的好人。
之所以有正道和魔道之分,原因在于,但凡魔道功法以及武技通常都极端暴戾、嗜血,所以在大乾帝国正魔的划分就所修炼的功法,是正还是魔。
林君逸原本对自己修炼魔道功法,心中还有几分彷徨,然而在药王无意间的一番话之下,已经完全释然了,大道百万,无论正魔最终都是殊途同归,为求长生而已。
“长生,这世上真的有人拥有长生吗……”
林君逸心涌澎湃,他在黄楚阁之中阅读过帝国强者史,书中以传说的方式,记录了上古时代无数逆天强者,然而随着天地间灵气越加的稀薄,功力的提升也是越来越难,这个时代,最强者也不过是超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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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炉之中尖锐的哀嚎,短短片刻便是消失无踪,重归了平静。
但是这种平静非但没有让众人的心安稳起来,反而是更加激荡絮乱,每个人都是在心底打着寒颤,祈祷着一下个千万不要轮到自己。
这等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无论如何哀求,都不可能逃生,四周一度是恢复了死寂。
“加药!”药王的声音平淡无波。
一名药童面无表情的抓过一人,大踏步走到了丹炉之前,不顾那人凄厉欲绝的哀求和叫喊,蓬的一声将其扔了进去。
不多时,丹炉之中再度是响起一阵尖锐的惨呼之声。
人人自危,这种生死关头,没有人说得出话来,只是心头不住颤抖,彰显着自己的惊惧。
“蓬!”“蓬!”
一个个鲜活的人扔进了丹炉之中,不过一个时辰,已经有十余人永久的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加药!”
待得上一个丢进丹炉中的人被炼化彻底之后,那药王继续嘱咐。
听得吩咐,一名童子直接抓过一人,便朝着那丹炉走去。望着他手中的人,林君逸瞳孔蓦然一张,他手中的人赫然是兰心。先前,李庆已经被丢入了丹炉之中炼化,林君逸虽然心中不忍,但也是没有强出头,但是这兰心一路上对自己颇为照顾,眼睁睁的着她死,恐怕许多年良心都会受折磨。
武者的心性非常重要,一旦心中有羁绊,当时可能感觉不到什么,但是在往后的突破之中,很容易就是因为一点芝麻绿豆大小的悔意或者良心不安,就导致走火入魔。
所以,在武者界,为求心安,大家都凭自己的心性做事,好杀者杀,良善者行善。
也许就是因为今天的这一桩事,永久的烙印在心头,就会导致自己功力停滞不前,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耳畔却是蓦地传来了白易泉的声音:“药王可知道一剑无尘白东水……”
这句话响起,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原本老神在在的药王也是悚然动容,一双眼睛死死的向了他:“你是白东水什么人!”
“在下姓白名易泉,白东水乃是家祖……”
“你是白东水的孙子!”药王目光闪烁,沉吟了起来。
林君逸也是一惊,没想到白易泉居然是白东水的孙子,白东水是大乾帝国真正的武神,威望无人能比,当年平番降夷,战功彪炳,乃是军队之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甚至连皇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平时派兵出战,都要详细的征求他的意见。
“怪不得,这一路过来,我始终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林君逸暗自吸了一口气,身为武神的子孙,他虽然性格随和,但骨子里多多少少有着超人一等的骄傲,而且他身在那等家庭,个人实力定然也是十分不俗。
武者对于一个人的气势敏锐性极强,更何况,林君逸的灵魂力量远超常人,很容易感受到白易泉隐藏起来的那股神秘感。
如此说来,自己一路对他提防,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药王,我爷爷也是知道我来了灵药谷,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大军就会开赴进来,你自己掂量掂量。”白易泉淡淡道。
药王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是阴测测的笑了起来:“白东水虽然厉害,但是等我炼制好了毒魂丹之后,就会即刻离开此地,他又能奈我何?废话少说,药童,将他们一并炼制了。”
“是,师尊!”那药童闻言,便是大步走向了白易泉。
“慢着!”就在所有人认为白易泉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声大喝声蓦然回荡在空寂的塔楼之中。
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竟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叫板,难道是嫌命长,想要早死早超生?他们身体僵硬,目不能转,大部分人都不到这说话之人到底是何等人,竟有这等过人胆量。
在那所有人好奇心的驱使下,下一刻,一名身着锦袍,脚踏云靴的英俊少年,居然是直接从后面走了出来,落入了大家的视线之中!
“咦,他怎么能走了!”
包括那药王在内,所有人瞬间都是惊讶连连。
“小子,你竟然没有中我的硬肌散之毒?”
药王那古井不波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讶容,那硬肌散的功效堪称逆天,便似紫冥真人这等已经达到命泉境的超级强者,也是幸免不了,更何况是一名小少年。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又容不得他不相信。
深深吸了一口气,药王一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在林君逸身上来回扫荡,阴沉笑道:“不错,不错,比我那预定的药童资质要好多了,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君逸神色不变,淡漠道:“放了他们两个,其余人我不管,说不定,我可以助你炼药。”
望着林君逸不顾生死来挽救自己的生死,白易泉和兰心心中都是感动不已,这一路过来,林君逸在他们心目中的印象,是性格淡漠,不好言语,完全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家族子弟,但是在那沙漠中,他强势击杀庞光,让得两人都是不敢小与他。
原本大家泛泛之交,离去之后便没有任何瓜葛,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等生死关头,他会为自己出头。
所谓患难见真情,这个朋友绝对值得交!
“任兄,你这又是何必……”白易泉轻叹道。
“就算我不站出来,到最后恐怕也难免一死。”林君逸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道。
“哼!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听得林君逸说可以助自己炼药,药王顿时冷笑了起来:“你能安然无恙,身上肯定有硬肌散的解药,说不定……还是某个炼丹师的弟子……我猜的可对?”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那……你师父就没有跟你说过毒魂丹这种丹药?”药王冷眼着他道。
“确实没有,还请赐教。”
闻言,药王顿时起了卖弄的心思,嗯了一声,说道:“毒魂丹乃是四品丹药……”
一句话,就让得林君逸神色猛地一动,四品丹药!现阶段的他只能够制作出二品丹药,而且许多二品丹药的威能就已经让人惊诧,那四品丹药到底强悍到了何等程度!
望着林君逸那惊讶的神色,药王自得一笑道:“只有四品炼丹师,才能够制作出四品丹药,我也是在五年前意外跨入了四品丹药师的门槛……”
林君逸暗自心惊,因为丹药师品级的提升与自身的实力也是息息相关,每提升一个境界,丹药师的品级才能在长期的锻炼中,往上提升,比如说入世境武者,最多也就是一品丹药师,灵胎境武者最多是二品丹药师,以此类推。
但是丹药师的晋升却不能这么去算,境界的提升只是一个基础,一块最低门槛的基石,丹药师想要往上提升,不但在理论上要有极强的见地,而且还要经过无数次的炼丹叠加,最终才能在实践中步步往上提升。
所以有句话说,丹药师往往都是金钱累积上去的,炼丹的失败率极高,有时候甚至是百分之一,更甚者几百分之一,而那炼丹材料的价格又贵,如果不是家庭极端富有,或者专门被大门派扶植,想要成为一名炼丹师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也是炼丹师数量极其稀少的一个原因所在。
这个药王能够踏足四品炼丹师的行列,一生之中毁掉的药材至少能用亿来计算。
而且据林君逸所知,这个世界上四品炼丹师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也是从未听说过还有五品炼丹师存在。
怪不得这个老头如此高傲,他的实力至少在命泉境之上,而且又是四品炼丹师,这等荣誉叠加在一起,换做是谁,都会止不住的高傲起来。
正想着,只听那药王继续道:“毒魂丹说是四品丹药,但其威能,就算是五品、六品丹药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林君逸眉头一扬,并未插话,等候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炼制的完善,这毒魂丹被人服下,再经过一番毒药的喂养,那毒性便会烙印进入灵魂之中,使这人全身带毒……”药王的眼睛在林君逸身上打量,眼中喜色越来越浓:“如果再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我便能将之炼制成一具具备灵智的毒尸,毒尸过处,哪怕是超凡境强者,也要退避三分……”
“嘶!”
这一刻,林君逸终于是意识到那毒魂丹的恐怖和歹毒,生生将一个活人炼制成毒尸,也唯有那等凶残暴戾之辈才做的出来,更让他惊讶的是,炼制出来的毒尸,竟然抵得上超凡境高手……
怪不得他口出狂言,敢说独步天下,有了相当于超凡境存在的毒尸助威,独步天下却是不在话下。
这个世上的超凡境高手屈指可数,那些大多隐世不出,林君逸唯一知道的,就是那武神白东水!
这毒尸一出,除了相当的存在,根本无人能够制得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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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十年,前五年一心突破到了四品炼丹师,后五年搜集大量材料,为的,就是今日。”药王狂傲道:“原本,我是想放你们离去,可是你们不识抬举,既如此,便用你们的灵魂来增加丹药的成丹率!”
闻得此言,一些人顿时暗自后悔不跌,应该早在他让自己离开的时候,就要坚决离开的,否则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说完之后,药王一双眼睛紧紧盯上了林君逸,阴声笑道:“小子,你是想让我放了他们是吧,我答应了!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必须成为我祭恋毒尸的肉身,你可敢答应!”
“不要!”兰心惊惧的喊道:“任兄弟,你千万不能答应。”
“任兄,你肯为我们出头,这份情,我领了。”白易泉也道:“但是成为毒尸,生不如死,倒不如现在死了干干脆脆!”
目光在他们脸上一转,林君逸微微一笑,带着一丝玩味的意味,无所谓的点头道:“好,我答应。你现在放了他们吧。”
“好,好……你既然答应了,我自然也不会食言而肥。张嘴!”药王脸上闪过一抹喜意,最为毒尸的肉身,如果被勉强,肉身之上就会残留怨气,反而会与自身的毒性相冲突,如果自愿答应,那肉身的能量将会被发挥到极致。
屈指一弹,两枚硬肌散解药瞬间射入了白易泉和兰心的口中,单单几息之间,在那解药的效用之下,两人同时恢复了正常。
“老匹夫,你想要肉身,用我的,放他们走!”白易泉大步拦在林君逸身前,冲着那药王怒喝道。
“你资质不够,不符合我需要肉身的条件……”药王也是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道。
“白兄,兰心,你们走吧。”林君逸淡漠的朝着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有意救你们,而是在来时的路上,你们对我不错,了却恩情罢了,也不必将此事记在心上。”
这等话,两人自然是不肯相信,他如此说,分明是想让自己走的安心,不记他的情。
望着他们脸色铁青,站在原地踟蹰不动,林君逸眉头一皱:“还不快滚!再磨磨蹭蹭,你们也不必走了!”
白易泉和兰心对望一眼,各自咬了咬牙,朝着林君逸抱拳道:“保重。”便是飞速的窜出了塔楼,朝着下方的楼梯奔掠而去。
“这位兄弟,求求你也救救我吧,我上有百岁老爹,下游满月小儿,家里不能没有我啊!”
“大哥,你行行好吧,既然要死了,就多救几个人行善积德,也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啊……”
“爷爷,你是我爷爷,你救救孙子吧,孙子不想死啊……”
林君逸根本不为所动,甚至于都懒得那些人一眼,作为一名武者这等下作风骨,留在世上也是丢人现眼。
“师尊,时辰到了!”
就在这时,一名药童走过来道。
“暂且留你们一命!”药王的目光在尚存的三十余人身上扫了一眼,旋即大踏步走向前方,在那丹炉之前的蒲团之上盘膝跌坐。
“呼!”大手一挥,那丹炉之下的玄白火焰更是猛烈了起来,整个塔楼之中的温度,瞬间拔高了几度。
“嗤嗤……”
一声声翻滚的声音从得那丹炉之中隐约传出,时间过去几分钟,连得那丹炉都是轻轻颤抖起来,一丝丝白烟瞬间从炉盖的缝隙之中溢出,飘散在塔楼之中。
一股异香,悄然升腾,闻到鼻端,有一种令人窒息、作呕的感觉,众人连忙是闭住呼吸,心中暗暗惊诧,想不到单单是那毒魂丹的烟雾就如此厉害……
再度是几分钟过去,丹炉之中缓缓安静了下来,炉下的火焰也是越来越小,随即缓缓熄灭。
“成了!”药王脸色狂喜,急切的搓了搓手,但是还是忍了几分钟,才是飞奔过去,打开了那炉盖。
炉盖一打开,一股白色的烟雾顿时冲天而出,将得整个楼层都是笼罩得模模糊糊。
良久后烟雾散去,林君逸好奇的踏步向前,目光投射到那丹炉之中,只见里面黑灰的杂质之中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包围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灰黑丹药,浓郁的药香从得那丹药之中散发而出,很显然,这一颗就是毒魂丹了……
“哈哈,为了炼这毒魂丹,这五年来,我不知道毁掉了多少价值连城的药材……现在终于是成功了……”药王激动得白须颤抖,脸部肌肉抖动,快速的戴上了一副仿佛透明一般的手套,将得那毒魂丹捏在了手里。
“有了这毒魂丹,天下武林,唯我张本源独尊!”微微举起那丹药,药王死死盯着,眼中狂色连闪,傲然高呼道。
此时此刻,包括紫冥真人、沈万峰在内,根本没有人敢反驳他,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若是惹他恼怒,被当场击杀,那就得不偿失了。
“小子……”兴奋了一阵,药王目光豁然一转,向了林君逸,随即将得手中的毒魂丹朝他一递,冷眼道:“服下它吧。”
“呼!”
望着那黑乎乎的丹药,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才是缓缓的接了过来,稍稍一顿,在那药王的监视下,仰头将之纳入了口中,吞服了下去。
丹药一入喉,林君逸瞬间盘膝坐了下来,耳畔兀自听到那药王阴测测的声音传来:“好好将丹药炼化,以后你成为了毒尸,我不会亏待你的!”
林君逸心中暗自冷笑,他之所以答应药王作为毒尸的**,全是来自萧老的授意,既然是萧老的主意,自然有着他的道理,他绝不相信萧老会害自己。
然而萧老到底打着什么主意,林君逸也是摸不着头脑,这一刻,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在那毒魂丹服下之后,一股剧烈的疼痛陡然自身体之内传来,更为恐怖的是,灵魂仿佛被灼烧了一般,那等剧痛,比之千刀万剐更为难受。
顷刻之间,冷汗已经淋湿了他的衣服。
“萧老,你再不帮我,我就要死了……”
“呵呵……这点疼痛你就承受不了了?”
萧老的声音及时出现,带着一股戏谑的味道:“墓主,这种事情的处理方法,以后也不要问我了,你莫非忘了,古墓的功效……”
“古墓的功效……”
林君逸心念一转,顿时暗自汗颜,他知道,萧老不愿意多帮自己,为的,就是让自己多经历一些事情,快速的成长起来,过度的依赖,长久以往就会产生懒惰的心理,反而对自身的发展极为不利。
所以一直以来,就算有难事,林君逸也不会轻易的请教萧老,而是自己去摸索,实在没有办法,再去请教他。而且萧老也并非万能,也不是事事都知道,就比如傀儡术、炼丹术他所知的知识,仅是毛皮。
随着萧老如此一说,林君逸便迅速明白过来,古墓拥有着吸收天下间一切反面东西的能力,这毒药的毒性可也是一种反面的物质……
想到此,林君逸迅速谨守心神,运用那古墓吸收起身体之中的毒性来。
时间缓缓的流逝过去,林君逸忽的惊惧的发现,古墓虽然是可以吸收毒性,但是一些已经渗透进入灵魂之中的毒性,根本驱除不出来,他大惊失色,难道今天真的要被那药王祭练成毒尸!
怎么办!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是福是祸还很难料……”似乎是穿了林君逸的心思,萧老蓦然出声道:“你尽量使用灵魂之力,将那些残存的毒性逼到一处。”
听得他的吩咐,林君逸便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敢怠慢,急忙使用神识艰难的搜刮着那些残存的毒性,但是那些毒性似乎已经完全烙印了进去,几度努力之下,都是毫无进展。
“对了!”
林君逸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眼前顿时一亮,这毒魂丹,顾名思义,乃是专门让灵魂烙印毒性的丹药,灵魂支配着躯体,一旦灵魂烙印了毒性,整个人再经过长期服食毒药,就会完全彻底变成了一个‘毒人’,或者说毒尸来的更确切。
毒尸满身毒性,服食再多的毒药也是不能损它分毫,因为他本身最是最厉害的毒!
“以我现在的灵魂之力,短时间内,这些毒性还对我构不成威胁,但是经过长期腐蚀,只有死路一条……”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赌一把,成与败,就在这一刻了,体内的真气疯狂蹿动,在周身筋脉之中不住进行着大周天循环,旋即,一股脑,猛地冲进了脑海之中的百会穴之中。
灵魂虽然是虚拟之物,但却切切实实存在,而每一个人灵魂寄存的地方,都不尽相同。或有寄托于云空,或有寄托于大海,或有寄托于茫茫人海,但无论在哪里,灵魂都一直与你本体同在。
对于普通人来说,灵魂乃是虚无之态,不可捉摸,也是根本无从感受到。
然而似林君逸这种武者,已经超脱了凡人的界限,灵魂之力极强,早已经化为了实体,因此可以真切的感觉到灵魂所在,并且通过那等强大意念让其禁锢在身体某处。
林君逸的灵魂,便是被他寄存在脑海百会穴之中。
浩浩荡荡的强大的真气急涌而上,猛然冲刷而过,林君逸脸色豁然一变,巨大的冲击力度,瞬间让得他七窍之中流出了汩汩鲜血。
紧紧咬着牙关,林君逸强忍着那等钻心的疼痛,再度是控制着真气猛然冲上……
一波……一波……
“蓬!”“蓬!”
真气肆意冲刷着灵魂,在那金色真气的洗涤之下,融合在灵魂之中的毒性居然是一点一点的被冲刷干净,旋即一股脑的融合到了真气之中……
“以前只知道天魔心诀的真气可以转换天下各种能量,没想到居然连毒性都能够转化!”
感受到体内的状态,林君逸心中一片惊喜,在那毒魂丹的毒性进入真气之中后,竟是快速的被真气转化殆尽,而且无形之中,使得那真气也是有了毒药的抗性,可以说,从今往后,只要不是中了异常歹毒的毒药,林君逸整个人已是百毒不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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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真气能够炼化毒药,还能增强抗性,老早就应该服食毒药了……”林君逸暗自想到,不过下一刻就立即自嘲的笑了笑,今天其实是自己命大,那残留在灵魂之中的毒性刚好是与体内的真气强度相当,是以在那真气的冲刷下,才能够保住肉身不受伤害。
“我的灵魂强度要远远大于**强度,灵魂能够承受的毒性,**并不一定能够承受。倘若贸然服食毒药的话,把握不准分量或者是毒药的毒性强弱,很可能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伤害,得不偿失。”不过误打误撞,让得身体拥有了毒性的免疫力,林君逸此刻的心情也是异常兴奋。
很快,林君逸就收敛了笑容,装作一脸木讷的站起了身来,在别人来,此刻的他,因为在那真气的冲撞下,满头满脑的鲜血,起来异常骇人,但是药王却对此非常满意,从怀里一掏,掏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他道:“喝下去。”
林君逸一脸呆滞的将之接过来,将得那瓶塞拔开,鼻端一闻,便知道里面装得乃是毒蛇毒液,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不服从命令喝下去,一切就将功亏一篑,暗暗咬了咬牙,一仰头便将得那毒液喝了个精光。
毒液一进入喉咙,林君逸迅速分出一股真气将其包裹住,旋即缓缓将之转化……
几分钟后,林君逸终于松了一口气,在那毒魂丹毒性的催化下,真气对于毒药的免疫力果然是大大增强,这等毒蛇毒液何其歹毒,普通人沾之即死,但是在那真气的抗毒效用下,几分钟便转化的干干净净。
压抑住心中的振奋,就在这时,只听得那药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哈哈……大事已成,从今天下,唯我张本源独尊!”他仰天大笑了一阵,旋即对着林君逸吩咐道:“去,将这些人全部杀掉!”
“张本源,你这个老匹夫,你不得好死!”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呜呜……我还不想死啊……”
听得药王的话,那剩下的三十余人顿时狼哭鬼嚎,大声叫骂起来。
林君逸心中却是一动,几乎在那药王话说出的同时,整个人轰然蹿向了那三十余人,手心之中悄然的多了一把药粉,身形如烟,手掌抖动间,那药粉几不可查的钻进了众人的鼻孔之中,只听“蓬!”“蓬!”之声接连响起,三十余人便是木桩一般,一个接一个倒下。
“哈哈,不错,毒尸的毒性果然不同凡响。”瞧见这一幕,张本源顿时兴奋的大笑起来:“原本我在古籍上到,毒尸一出,百里毒土,还不尽相信,今日果然见识到了,哈哈……”
“那毒魂丹烙印了我的灵魂之力,以后这毒尸只有我一人可以控制,当今天下,还有和认识我张本源之敌!”药王喃喃自语道,激动得须发皆抖,却是没有到,就在这瞬息功夫,从得林君逸手中,数枚硬肌散解药飞快射入了紫冥真人、沈万峰、白羽书生等人口中。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林君逸身形一闪,猛地朝着那楼梯之下窜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得正陷入狂喜之中的药王先是一愣,随即就是大怒异常:“小畜生!你竟然没有变成毒尸!好,好得很,竟敢欺瞒于我,今日不将你大卸八块,挫骨扬灰,我枉称药王!”
“呼!”
他身形一窜,然而正要蹿下楼梯的当儿,猛地感到身后几股足以碎金裂石的劲力传来,他大惊失色之下,再也顾不得去追林君逸,身形连连闪到一边,回过头一,赫然是见到紫冥真人、狂杰沈万峰、白羽书生白绍棠以及黄玉老鬼等人冷冷的着自己,满脸的杀气。
“你……你们何时……”药王的话还没有说完,脸色顿时闪过无尽的怒意:“是刚才那个小畜生给了你们解药!好啊,我十年的功夫,被他毁于一旦,哈哈……好得很……”
“张本源,承蒙你款待,这二十余天,本庄主过得非常舒坦,这番恩情,今日要跟你好好报上一报!”紫冥真人满脸冷笑的着他道。
白羽书生也是冷笑道:“我白绍棠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若是不解决这桩恩怨,这辈子是别想再有寸进了!”
听得此言,药王阴测测的一笑道:“嘿嘿……你们就算一起上,我又有何惧……”
“狂妄!没有毒药那等伎俩,你还有什么本事,纳命来吧!”
“呼!”“呼!”
数道身形同时悍猛的蹿向了药王,各种全掌铺天盖地的朝着他奔袭而去。
就在他们战斗的时候,林君逸已经飞速奔出了塔楼,正打算离开这灵药谷的时候,忽然到四周郁郁葱葱的药材,心念一起,飞速奔到种有紫阳草的区域,大袖一扫,将得那种植的上百株紫阳草全部搜刮进了纳戒之中。
沿路之上,又是专点一些珍贵、稀有的药材进行搜罗,他也不敢多耽误,万一那药王追出来,不但东西捞不到,恐怕连小命都得丢了,搜刮了一部分药材之后,只得忍痛弃下满园的药材,身形展开,拼尽全力朝着外围飞奔而去。
灵药谷之外,是一片深深的杂草地,四周大多都是生长着一些小树,而在这片区域,东、西、北三方都环绕着大山,只在南方的方向有着一个缺口,可以通往外界。
林君逸想了想,并没有朝着那个缺口而去,若是药王追出来,肯定会沿着那个方向去追,走向那个方向无异于是自投罗。
目光在四周一扫,林君逸最终下定决心,步伐一踏,飞速奔向了北方的大山。
这片山脉与初来时那个凶兽遍行的山脉不同,林君逸一直在那山中奔行了良久,除了偶尔遇到一只只普通的野兽、毒蛇等等,甚至连一只大型凶兽都没有到。
“咦?”走到一处,林君逸的步伐蓦然定住了。
“萧老,这是不是傀木!”
“不错,这正是傀木,呵呵……没想到这森山老林中,还有傀木。”望着那前方的这一株手臂粗细的黝黑小树,萧老也是笑了起来:“这株傀木年代很短,应该在十年左右。”
“十年……”林君逸略有些失望,十年的傀木作用不是很大,顶多能制作入世境第十阶的傀儡,跟他当初制作阿大、阿二的傀木等级相当,以他现在的实力,这等傀儡现在对他的作用已经不大,不过想了想,他还是将那傀木砍伐了下来,就算自己不能用,拿去拍卖也能赚上一笔钱。
砍下了那傀木之后,林君逸再度是往前面快速奔去,没过几里地,居然是又找到了一株十余年的傀木。
“莫非这里是傀木生长地……”林君逸眼神一亮,若真是如此,说不定还可以找到百年间,最次数十年间的傀木!
想到这里,他快速的砍伐下面前的傀木,当下也没打算走了,而是在森林中四处转悠,寻找傀木。
半天的功夫,果然是被他找到了几株傀木,不过这些傀木无一例外都是十年间的傀木,让得他颇为失望。
接下来连续几天,林君逸就在这森林里兜转。
终于,在第六天,让得他成功找到了一株大约六十年的傀木。
这傀木的生长年限,的是木身上的年轮,十年间的傀木只有一个年轮,而六十年的则是由六个年轮。
小心翼翼的将得那六十年的傀木砍伐下来,削去枝叶,林君逸如获至宝的捧在手里,这等傀木就算给普通的傀儡师制作,制作出来的傀儡实力少说也不会低于灵胎境,如果傀儡师本身实力强,再加上精心制作,制作出来的傀儡实力很有可能超过灵胎境第五阶!
灵胎境第五阶的傀儡,已经很是可观了!
不过有了这傀木之后,又是衍生出来一个新的问题,光有傀木,没有傀儡珠,也根本不可能制作出来傀儡!
苦笑了一声,现在又到哪里去找傀儡珠,林君逸也是想过将阿大、阿二身上的傀儡珠挖出来用来制作全新的傀儡,但是那等傀儡珠的品次太差,傀儡的实力越强,消耗的能量就越多,若是用那傀儡珠,能量根本跟不上来。
了手中的六十年傀木,林君逸身形一纵窜上了一棵大树,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根枝桠之上,旋即快速从得纳戒之中取出了刻刀,手指翻飞间,飞快在那傀木之上雕刻起来。
不管有没有傀儡珠,这等六十年的珍贵傀木,林君逸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出售的,这个世上傀木的数量本就稀少,而这上了年头的傀木更是难觅,可以说有钱有无处可买,不如先将其雕刻出来,以后再想办法寻找傀儡珠。
打着这个念头,林君逸手指灵活转动,那刻刀在他手上便是跳舞一般,翻滚之间,木屑纷飞。
专心沉迷在雕刻的乐趣之中,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君逸蓦然敏锐的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爷爷,这里真的有傀木吗,怎么走了这么久都没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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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然的抬起头来,林君逸神色一怔之间,飞快收起了尚未雕刻完成的傀木,身形一闪,窜上了大树之巅,在那浓密的枝叶之中隐藏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寒酸的老者就领着一名年方二八的少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爷爷,咱们都这么久了,会不会这里根本就没有傀木啊。”那少年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你啊你,做事就是这样,没点耐心。”老者朝着他训斥道:“那傀木是何等东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继续找。”
“爷爷,我们都转了一天了,我都累死了,先休息一下吧。”那少年拧起了眉头。
“唉,就休息一下吧。”那老者似乎对自己的孙子毫无办法,摇了摇头,一老一少同时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爷爷,我先说好了,十年的傀木我可不要,至少要五十年以上的!”那少年突然没头没脑的抬起头桀骜的道。
“五十年?”那老者一怔,旋即伸出手指指了指他,哑然失笑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你爷爷我,也不敢夸口炼制五十年的傀儡,就你,能够驱使十年间的傀儡就不错了。”
林君逸隐藏在那大树之上将他们的话听得真真切切,原来这对祖孙竟然也是傀儡师,这还是他在这个世上第一次遇到除自己之外的其他傀儡师,不由也是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哼!我就要成为门派中最强的傀儡师,爷爷,你得帮我。”那少年不满的道。
老者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突然视线猛地定格在某一处位置,他咦了一声,顿时站起身,朝着那前面走了过去,少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是好奇的站起身,跟着走了过去。
走到前面,老者弯腰在地上捡起一根枝叶,满脸惊讶道:“这是傀木的枝叶!”
“真是傀木的枝叶!”少年也是愣了愣:“爷爷,怪不得我们漫山遍野也没有找到傀木,原来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老者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这枝叶,应该是刚削下来不久……”说到这里,他透露豁然抬起,向了林君逸藏身的地方:“朋友,不必躲躲藏藏了,出来吧。”
林君逸神色一僵,整个人踟蹰不定,不过转念一想,这一老一少似也没有什么歹意,现身一见也是无妨,想到此,他纵跃一跃,几个翻腾,稳稳的落到了地面上。
目光望着突入其现的林君逸,祖孙两同时都是一怔,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能够进入这森山大林的人,居然会如此年轻,他那稍显稚嫩的脸庞,估计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
“小友,这株傀木被你拿走了?”那老者出口问道。
林君逸如实的点了点头道:“不错。”
“哦?莫非小友也是一名傀儡师?”老者眯着眼睛问道:“不知小友师从何处?”
“这个,请不能奉告了。”林君逸摇了摇头:“不过,在下的确是一名傀儡师……”
江湖之中,隐士高人很多,而且大多都不愿透露名姓,这一点老者倒是也可以理解,也没有催问,点了点头道:“不瞒小友说,我和小向此番来此也是为了寻找傀木,若是小友不急着用,可否忍痛割爱?”
那与林君逸年岁相仿的少年也是紧紧的他,似乎生怕他不答应。
“方才听这两个人交谈,他们应该是来自某个傀儡门派,我现在正缺傀儡珠,不如拿一株十年间的傀木来跟他们交换。”想到此,林君逸不动声色的道:“前辈,你也知道,这傀木的数量极其稀少,我身上也就只有这一株,不过……”
“不过什么?”老者还未说话,那少年赶忙抢先问道。
“不过两位若是有傀儡珠来交换,让给你们也是无妨……”
“傀儡珠?”祖孙两对视了一眼,那老者拧眉沉思了片刻,道:“小友,我身上也只有一颗傀儡珠,恐怕不能让给你,不过你若是肯割爱,我可以用其他等价的东西来交换,而且还可以带你去一处坊市,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找到你想要的傀儡珠……”
“坊市?”
林君逸暗暗皱眉,傀儡珠那等东西,也是异常难觅,这祖孙两没有也是正常,不过,那坊市之中,当真有人会出售傀儡珠吗?犹豫了半天,心中又是暗自道,反正那十年间的傀儡也是要出售的,与他们交换也不吃亏。
微微颔了颔首,林君逸点头道:“好,我答应了。”
“太好了!这下就不用漫山遍野去找傀木了。”那少年雀跃的蹦了起来,满脸激动喊道。
老者微微笑了笑,朝着林君逸点了点头道:“小友,我与你交换的东西放在家里,你若信得过我,不妨跟我一起下山,我也好带你去那坊市,如何?”
林君逸也正是想下山而去,有着老者带路自然是更好,当下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三人一路交谈着往山下走去,这一路之上,林君逸也是知道,那老者名叫崔殒山,乃是在西北方仙傀宗的一名执事,而那少年名叫崔向,是他唯一的孙子。
仙傀宗是这一向比较有名气的一个宗门,因为这世上傀儡师极少,仙傀宗的人数也不算多,但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能影响它的名气。几乎在这一片,没有几个门派敢招惹他们。
“任兄,你现在是几品傀儡师?”崔向问道。
“一品。”
“啊?你现在就是一品傀儡师啦?”崔向大惊。
“难道你不是一品傀儡师?”望着他那惊讶的神色,林君逸皱眉道。好像傀儡师最低的品阶就是一品吧。
“哪里啊。”崔向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是见习傀儡师……”
“见习傀儡师?”林君逸愕然,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在一品傀儡师之下,居然是还有着一个见习傀儡师。
瞧得林君逸满脸惊色,崔殒山也是不解的着他问道:“小友竟不知道见习傀儡师?莫非你不是从见习傀儡师升到一品傀儡师的?”
“没有,我只是惊讶崔兄天赋这么好,怎么才见习傀儡师……”林君逸呵呵一笑道。
“哦。”崔殒山点了点头,满脸慈色的了一眼崔向:“这个小子天赋还算不错,可就是太贪玩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差劲!”
“爷爷,我最近已经很勤快了。”崔向不满道。
“呵呵……”林君逸和崔殒山同时笑了起来。
三人联袂下山而去,一路交谈之谈,也有一番相见恨晚之感,其间林君逸放出了阿大、阿二,让得崔向满脸羡慕,对他更是热络起来。
足足一天之后,三人才是走出这片茫茫大山,出现在一座古味浓郁的小镇之上。
“这里是徐州镇,再过去数十里,就是仙傀宗的地域了。”
找了一家客栈换洗了一番,又是饱饱的吃了一顿佳肴,三人才是再度朝着仙傀宗的方向疾奔而去。
一个小时左右,三人已是站在了仙傀宗的大山之下。
举目望着那建立在上千米高山之巅的巍峨宗门,林君逸心中也是充满了震撼,这是他第一次的真真实实的宗门,这等奢华的建筑,甚至比起某些侯爵府邸都要气派得多。
以前常听大哥说,帝国的宗门许多都凌驾在那些大家族之上,还有些不敢置信,现在单单到露在外面的宏伟建筑,林君逸便相信了几分。
“任兄,宗门规矩很严,我和爷爷就不请你上去坐了,往西走有一家悦来客栈,你就在那里等我和爷爷,如何?等我和爷爷拿了东西便去那悦来客栈与你交换。”临上山时,崔向着林君逸有些歉意的说道。
“无妨,那我就在悦来客栈等你们。”林君逸也知道宗门规矩森严,虽然也想上去,不过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告别那崔殒山和崔向之后,林君逸便是迅速朝西而去,奔行了半个小时左右,眼前果然是出现一座繁华的城市,远远的,只见得在那城门之上书写着三个大字:龙渊城!
“原来这里就是龙渊城!”林君逸微微一笑,大乾帝国地域广袤,拥有三十六座大城,上百小城,而这龙渊城便是三十六座大城其中之一。
步伐微微一顿,林君逸循着宽阔的大道踏步上前,走进了城内。
整个城内热闹番茄,林君逸在那四周悠闲的逛了逛,便打听到了悦来客栈的方位,直接走了过去。
来到悦来客栈之后,林君逸要了一间上房,刚走进房间没过多久,房门之外便是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
“任兄,是我,崔向。”门外传来了崔向的声音。
林君逸迅速上前打开房门,房门果然是崔殒山、崔向两组孙,他笑着道:“崔前辈,崔兄,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嘿嘿……我现在是迫不及待想要你身上的傀木了,能不快点吗?”崔向嘿嘿笑了一声,从他身边挤了进去。
崔殒山也是笑而不语,跟着走了进去。
林君逸探头在门外了,见得四处无人,才是关紧了房门,随着他们在房间中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任小友,你这东西值不值你那傀木的价值……”坐定之后,崔殒山伸手一掏,从的怀里掏出一物,递向了林君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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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探目一,心中便是猛地一动,傀儡真解!居然是一本关于傀儡术方面的书籍!
黄楚阁之中关于傀儡术的书籍虽然也有很多,林君逸也翻过几本,但是那里的书籍大多都是一些粗浅的知识,亦或者是介绍傀儡术的历史等等之类的内容,向这等真解根本就没有。
这也是林君逸心中的一大遗憾,他对傀儡术的了解并不多,但是据萧老所说,傀儡术包罗万象,并不单单只有制造单一傀儡的能力。
望着那略微泛黄的书籍,林君逸心跳加速起来。
“任小友,你可别小了这本书,对于其他人或许没有半点作用,但是对于我们傀儡师来说,作用无穷啊。”望着林君逸的脸色,崔殒山说道:“任小友也是界内之人,应当知道这等书籍的珍贵。”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崔前辈误会了,用这本书换傀木,我很满意……”说到这里,他手腕一翻,一根十年左右的傀木瞬间出现在他手里,伸手往前一递:“这是傀木,崔兄,请收好。”
“哈哈,太感谢了。”崔向满心激动的接过那傀木,又是砸了砸嘴巴道:“可惜只是十年傀木……”
“你这小子,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给你更好的傀木,也是暴殄天物。”崔殒山洒然一笑道。
林君逸接过他手里的《傀儡真解》,伸手摸了摸那泛黄的封页,感受到其上的丝丝凉意,心头涌起一股兴奋,但是这个时候也不是书的时候,他将书籍收进怀里,旋即向崔殒山道:“崔前辈,现在可否带我去坊市?”
“还在还不能……”闻言,崔殒山摇了摇头,忽然到林君逸脸色大变,摆摆手道:“任小友切莫误会,那坊市乃是专为傀儡师举办的,里面交换的东西,也大多都是傀儡师用品……坊市一个月开一次,现在离那一个月之期,还差着五天时间……”
听到这里,林君逸脸色顿时缓和了起来。
“而且去那坊市还要预先安排,这几天任小友若无事,不妨现在这里安顿下来,好好游游这龙渊城,等我安排好,五日之后在一同过去,如何?”
林君逸对此自然没有意见:“那就麻烦崔前辈了。”
“无妨。”崔殒山站起身来:“我和小向就先回去了,五日后再过来找你。”
林君逸点了点头,也是站起了身,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接下来的五天,林君逸便待在这悦来客栈,每日除了在城内闲逛,就是关在房间之中练功。
第六天一大早,崔殒山和崔向果然是如期前来。
“任小友,这几天过得可好?”一见面,崔殒山就笑着道。
林君逸苦笑道:“整天想着那坊市,哪里过得好。”
“呵呵……这是坊市的入场牌,任小友且拿好,没有这入场牌,可是不允许进入坊市的。”崔殒山笑着将一枚牙白的小牌递给了林君逸,道:“任小友若是准备好了,现在就启程如何?”
将得那牌子接过,林君逸连点头道:“求之不得。”
三人踏出客栈,一路向东疾行。
一路之上,崔殒山叮嘱道:“任小友,那坊市之上藏龙卧虎,各种人物形形色色,切莫多管闲事,也不要轻易招惹别人,免得生来祸端。”
林君逸点头道:“多谢崔前辈提醒。”
崔向道:“还有,财不露白,有什么好东西千万不要轻易拿出来,免得被人惦记。”
这一点,林君逸自然也明白,当初纪于冰就因为高调拍下一枚纳戒,结果被无数人惦记,差点死于非命。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城郊的一处大山之前停下。
“这里是万剑山,乃是万剑山庄的地盘。”崔殒山解释一声,随后道:“坊市就是设立在这万剑山庄之中。”
“万剑山?”林君逸目光一扫,整片山脉分为数十座插天而上的山峰,这些山峰,一座座都呈现着一柄利剑的模样,倒是与那万剑山的名称相符。
三人踏步上山,走到半山腰上,透过那隐隐约约的树梢缝隙,林君逸便是模糊的到了那山巅之上万剑山庄外围的形状。
从表面上来,万剑山庄与普通的府邸无异,但是林君逸知道,能将山庄建立在此地,肯定有它的不俗之处。
踏上山巅之后,两名把守大门的白衣弟子冷眼扫视了他们一样,其中一人道:“入场牌拿出来。”
“哟,这不是崔执事吗,你们怎么回事,崔执事是这里的常客,你们也敢拦?”
几人正要拿出入场牌,蓦然从得那大门内部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先是朝着崔殒山答了一声招呼,随后对着那两名白衣弟子呵斥道。
“无妨,他们也是按规矩行事。”崔殒山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以后清楚了,崔执事来了,直接放行。”那中年人叮嘱了一声,随即朝着崔向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转到了林君逸身上:“这位朋友面生的很,不知是……”
“这是我新认识的小友,叫做任逸,是一名一品傀儡师。”崔殒山帮忙解释一声,随后转目向林君逸,向着他介绍道:“任小友,这位是万剑山庄的外管家孟诚。”
“孟管家你好。”林君逸朝着那孟诚微微一抱拳。
“原来是任兄弟。”孟诚脸色顿时洋溢起了一抹笑容:“任兄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品傀儡师了,前途无量啊。”
林君逸笑笑不语。
“现在时辰还早,崔执事、崔兄弟、任兄弟先到里面坐一坐喝杯茶吧。”孟诚招呼一声,便领着三人朝那大门之内走去。
一走进大门,林君逸顿时被里面的布景吸引住了,大门之内,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里面建筑奢华宏大,树根参天大柱插在那广场之上,有着一种极度磅礴的味道。在广场两边,层层大殿拔地而起,鳞次栉比,显尽华贵。
这个时候,在那广场之上,竟有许多人在地上简陋的铺开一张薄布,在那薄布之上摆放着一些物什,蹲坐在原地等候着。
望着林君逸那惊讶的神色,孟诚微微一笑道:“任兄弟是第一次接触到坊市吧?”
“孟管家如光如炬,我的确是第一次到这种坊市。”林君逸如实回答道。
“呵呵……这些都是临时坊市,帝国中,也有一些坊市建立的比较奢华,拥有各种专有店铺。”孟诚笑了笑,随即向着崔殒山道:“崔执事此番前来,是要出售物品还是购买物品?”
崔殒山指了指林君逸:“我不过随便,此番是专程陪任小友来寻找傀儡珠的。”
“傀儡珠?”孟诚了林君逸一眼,点头道:“这种东西不好找,不过运气好,还是能碰到的。”他说了一声,随即道:“你们是先休息,等候所有人都到齐了再逛坊市,还是现在就去逛?”
“任小友,你的意思呢?”
“闲来无事,不如现在就去吧。”林君逸也是有了些迫不及待。
“好,那你们就先逛着,我去门外迎客,就不陪你们了。”
“孟管家请便。”
等到孟诚离去之后,三人才是沿着那广场一路往前走去,此时此刻,摆摊的人已经不少,也是有一部分人在广场上兜兜转转,挑选着自己中意的东西。
“任小友,这坊市之上的东西,不能用金币购买,一律都要用等价的物品交换,你准备的东西可充足?”崔殒山忽然问道。
林君逸点头一笑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身上各种丹药多得很,在这个世界上,丹药这种东西,几乎没有人会拒绝,用它来换取东西,应该也不会有人拒绝。
“这些人为何不叫卖一下呢?”林君逸有些不解,广场上的商贩们,一个个静默无语,有人来询问东西的时候才是无精打采的回答几声,仿佛东西卖不卖得出去根本不以为意一般。
“这些人可不是商贩,大多都是傀儡师,个个都要面子的很,谁拉的下脸面跟闹市上那些小贩一样吆喝。”崔殒山摇头一笑。
听到这话,林君逸顿时恍然大悟,要是换了自己,也肯定拉不下脸面去吆喝。
“任小友,我跟小向也分头去寻找一些材料,你自己先逛着,待会再过来找你。”逛了一会,崔殒山忽然道。
“崔前辈和崔兄有事,尽管去忙吧。”林君逸颔了颔首。
等到他们离开后,林君逸便在附近的一个小摊前,蹲了下来,这个摊位上,摆放着几副雕刻的工具,那模样似乎颇为不俗。他身上的雕刻工具普通的很,都是从街面上买来的普通货色,然而傀儡想要雕刻精细,与这雕刻工具也大有关联。
“朋友,可否介绍一下这些工具?”林君逸翻弄了一下,随口问道。
那摊主正捧着一本书读的津津有味,听到林君逸的话,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些工具都是用玄铁打造而成,只换取两枚聚气丹,一概不讲价。”
“两枚聚灵丹?”林君逸点了点头,当场拿出了两枚聚气丹,放在那摊位上,收起一套工具便站起身继续朝前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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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摊主愣了片刻,伸手拿起那两枚聚气丹一,不由诧异的朝着林君逸的背影了一眼,两枚聚气丹也只是他随口叫出的价格,事实上这些工具根本值不了这个价格。
“这个人,似乎根本没有将两枚聚气丹放在眼里……”那摊主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就摇了摇头:“肯定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挥霍了。”
林君逸自然不知道那摊贩的心思,在买下那套雕刻工具之后,便是再度在四周的摊位之上搜寻了起来。这些摊位摆放的物品都普普通通,像方才那名摊主单卖雕刻工具的也有不少。
然而,林君逸也是到了许多奇怪的东西。
比如各种奇形怪状的衣服,比如类似乎符文的各种符咒等等……
林君逸目露奇色,在一处卖古怪衣服的摊位前蹲了下来,出声问道:“这些衣服是做什么用的?”
那摊主见有人捧场,本来还挺高兴的,一听林君逸这话,态度顿时就冷淡了下来,连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别提购买了,不冷不热的道:“连傀儡服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傀儡服?”林君逸神色一怔,对他的态度也是不以为意,当下不动声色的问道:“这傀儡服我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这傀儡服都有什么效用?”
一听这话,那摊主态度就殷勤起来,介绍道:“你手里拿的那套可以加持速度,这一套可以加持力量,这一套可以加持灵智,你脚边的那一套拥有小部分聚能的效果……不知道这位朋友需要哪种加持?”
听得他的介绍,林君逸顿时了然起来,原来这些服装还有着这等效用,想必这些服装都是通过特定阵法制作过的,想了想,他拿起脚边那套聚能的服装道:“这套怎么卖?”
“朋友身上有什么交换的东西?”那摊主问道。
“用聚气丹交换,如何?”
“聚气丹?”先是一怔,随后那摊主压抑不住的兴奋:“自然是可以,这套服装就算你两枚聚气丹好了!”
林君逸点点头,二话不说,掏出两枚聚气丹跟他交换了那套衣服。
离开卖服装的摊位后,林君逸就近来到了一个摆放着各种符纸的摊位,他现在问问题也是有了经验,拿起一张就问道:“朋友,这东西都有什么功效?”
“这张傀儡符可以加持一小部分力量。”那摊主抬起眼皮了他一眼,随口道。
“傀儡符?”林君逸顿时知道了这些符纸的名称,指了指另外的那些,问道:“这些呢?”
“这张加持速度,这张加持灵智,那张红色的,是火弹傀儡符,贴上一张,可以使傀儡发出一次火弹,那张水绿色的,是冰箭傀儡符,这是坚固傀儡符……”摊主的态度虽然有些差,不过还算不厌其烦的介绍着各种符纸。
林君逸越听越惊,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傀儡术方面有多么孤陋寡闻,无论是那傀儡服还算这傀儡符,都是他第一次听说。
可以发出一次火弹……林君逸伸手拿起了那枚火红色符纸,心头暗跳,如果有了这种符纸,傀儡的实力将是更进一步。
不过这些傀儡符明显跟那道家的符文不同,这些傀儡符似跟一张普通的纸张一般无二,并没有那等奇形怪状的符号,而且论威力,肯定也远远不能与符文相提并论,虽然林君逸不知道这些傀儡符到底是如何制作的,但是他可以肯定,应该是与阵法有关。
“这张火弹傀儡符,用聚气丹交换,怎么卖?”林君逸漫不经心的问道。
“用聚气丹交换?”那摊主犹豫了一下:“我本来是想换取傀金的,不过你若有聚气丹,与你换一换也无妨。这枚火弹傀儡符相对比较珍贵,制作也比较困难,收你五枚聚气丹吧,其余的傀儡符你若想要统统两枚聚气丹给你。”
“傀金?”林君逸又是听到一个新名词,当下也没有开口去问,想了想,这等攻击性的符纸贵一点也是正常,便是痛快的付了五枚聚气丹换取了那张火弹傀儡符。
接下来,他再度选购一番,购买了一张坚固傀儡符,一张冰箭傀儡符,一张速度傀儡符,一张力量傀儡符,总共付出了九枚傀儡珠的代价,那张冰箭傀儡符虽然攻击性不如火弹傀儡符,但也比其他的傀儡符价格略高,付出了三枚聚气丹。
买好了符纸之后,林君逸继续在四周转悠,这个时候,广场之上的人也是慢慢多了起来,摆摊的人也多了不少。
一路走过,周围的摊位摆放的大多也是雕刻工具、傀儡符以及傀儡符、各种关于傀儡术的书籍等等,林君逸在几家卖书籍的摊位上翻了一阵,便是有些失望,这里有的书籍,在黄楚阁基本上找得到,没有太大的价值。
“朋友,你在这里转了很久,不知道还想购买什么?”林君逸正往前走着,忽然肩膀上拍过来一只大手。
扭头一,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四五十岁的男子,此刻正满脸堆笑的着自己,林君逸眉头顿时微微皱了起来。
“朋友,我这里有傀金,算你便宜点,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傀金?”林君逸的眉头渐渐的舒展了开来,点点头道:“你的摊位在哪里,我去。”
“请跟我来。”那中年男人转过身领着林君逸来到了一处摊位前,目光往那摊位上一,只见上面摆放着一些似金似银,奇形怪状的金属,林君逸轻咦了一声,在那摊位前轻轻蹲下,伸手拿起了一小块金属,这块金属不过拇指大小,但入手极重,甚至抵得上一块巴掌大的铁块重量。
眼中露过一丝讶色,林君逸淡若清风的道:“这些傀金的质量好像一般啊……”
“朋友说的哪里话,这些傀金都是上品货色,可是我千辛万苦才在一处旷地上找了这么一点……”那中年男人顿时有些急了:“这些傀金溶化后浇注在雕刻好的傀儡身上,不但能大大增加抗性,而且还能增强不少力量,我这上等的傀金可比一般的傀金更胜一筹,朋友你再仔细清楚。”
听得这番话,林君逸顿时知道了傀金的效果,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小银,那模样,小银身上应该也是浇注过傀金,怪不得跟普通傀儡反差那么大。
“可能是我错了。”林君逸朝着他笑了笑,问道:“你这傀金怎么卖?”
“我方才朋友购买傀儡符,用得是聚气丹交换,你这样行吧,我这里的傀金都给你,一共十枚聚气丹……”说到这里,中年男人有些底气不足的着林君逸。
原来他如此殷勤的主动来找自己,是上了自己身上的聚气丹,林君逸暗自想到,目光一扫目前的傀金,应该足够浇注三个傀儡,也就是说每个傀儡只要三枚聚气丹左右……
“成交!”林君逸爽快了掏了十枚聚气丹,反正聚气丹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跟黄豆一般,效果不大,能换取有用的东西,多花一些聚气丹也很值。
接下来,林君逸在周围兜兜转转一个小时,除了再度买了两张火弹傀儡符之外,没有任何收获。
傀木和傀儡珠到处都没有卖,也是从侧面彰显了它们的稀有和珍贵。
此番,他前来这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购买傀儡珠,没能买到,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失落,轻叹了一口气,林君逸就打算去找崔殒山和崔向,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天幕之中骤然乌云滚滚,原本还是烈日当头,一霎之间,大雨倾盆,猛烈的洒落了下来。
整个广场上顿时一片惊乱,摊贩们满脸惊慌的收起摊位,所有人纷纷朝着那旁边各处大殿的奔了过去。
林君逸心中暗惊,始终觉得这场雷雨有些不同寻常,思索中,也是迅速钻到了一处大殿的房檐之下躲雨。
“吗的!肯定是那边的火山爆发了!”
有不解的人问道:“火山爆发,跟下雨有什么关系?”
“连这个你都不知道?”先前那说话的人,得意道:“在南边有着一个天堑,那天堑十分怪异,只要在那里大喊大叫,就会引发雷雨。你想啊,如果那里的火山爆发,巨大的声浪一响,这边不就打雷下雨了吗?怎么会没有关系!”
林君逸听得暗暗奇特,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居然大喊大叫就能引发雷雨,一时间,对那天堑,心中不由起了一丝好奇心。
“那个天堑真有这么神秘?”有人问道。
“嘿……谁知道神秘不神秘,反正那里没有人进去。以前有人不信邪,非要进去,结果,再也没回来过。现在谁还敢去一探究竟啊。”
“啧啧,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地方……”有人感叹道。
“这世上神秘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处。不过,这个天堑,的确算得上是邪门。我曾经接近过那里百里范围,都是感觉阴气飒飒,回来之后,就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没要了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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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越听越奇,距离百里之远居然还受到波及,那里到底是怎么诡异的地方……他是一个先天的冒险主义者,越是神秘的地方,心头就越是好奇,越好奇就越想一探究竟,但是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过去无异于找死,当下也是收起了前往一探的心思。
“众位朋友,先请进入宾悦殿稍事休息吧。”
就在这时,前方的一座大殿,豁然打开了大门,从得里面走出了一名脸颊消瘦的中年男子。
听得他的话,所有人都是鱼贯进入了那座大殿。
一脚踏入大殿,里面是一间偌大的会客厅,两旁摆满了数百张大椅子,众人走进去,便纷纷在那大椅上坐了下来,林君逸也是在末端寻了一张椅子坐下。
“大家请稍定一下,待会,庄主会亲自出来接待大家。”那消瘦脸站在大厅中央,朗声说道。
“庄主会来!”
“万剑山庄的庄主‘一剑开天’古万剑,以前从不现身的啊,怎么今天突然要现身了?”
“听说古庄主乃是命泉境高手,也不知是真是假……”
“嘿嘿……你们可知道,傀儡坊市为何要设立在这万剑山庄?”
“为何?”
“因为古庄主本人,就是一名傀儡师,听说他至少三品傀儡师!”
听到这话,周围顿时传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傀儡术可谓比之炼丹术还要难练,能够达到三品傀儡师,不但要极佳的天赋,而且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这个古万剑若是功力达到了命泉境,又是三品傀儡师,那就当真非常厉害了!
“古庄主来了!”
众人彼此间议论了几句,没过片刻,忽然有人喊道。
所有人唰的一下,将得视线向了大厅内部的一扇门户。
与此同时,从得那扇门中,大步朝外走出来一名古稀老者。这名老者身材中等,面目中自有一番威严,然而让得林君逸最惊讶的是,此人的一身气质,他站在那里,给人一种利剑尚未出鞘的感觉,那等强大的气势似乎全被剑鞘收敛住,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淡然随和。
这个古万剑肯定已经达到命泉境了,林君逸暗自想到,他灵魂力超群,在他的感应之中,也只有那药王、紫冥真人等人能够与之一比了。
“古庄主!”
“古庄主!”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朝着那古万剑施礼。
“大家不必客气,都坐。”古万剑面露微笑,压了压手,直接走上了前方的首座,坐了下来。
目光在下面鸦雀无声的人群之中一扫,他笑道:“今日天公不作美,好好的坊市毁于一旦,本庄主打算就在这大厅之中为大家举行一场拍卖会,也省的个各位千里迢迢白跑一趟。”
“不过,因为时间的关系,普通的物品就不予拍卖了,众位若是觉得自己的东西拿得出手,便到唐管家这里登记一下,待会再同意拍卖,如何?”
众人自无不允,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下一刻,便有一批人,前往那万剑山庄的内管家唐管家身畔进行登记。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所有的登记完毕,那唐管家进行一番统计排序之后,将得一张统计单交给了古万剑。
“我报出物品,大家分别给出等价的物品,若是卖主觉得哪个物品值当,就算成交。”目光在那统计单上一扫,古万剑出声念道:“第一件物品,火弹傀儡符,卖主是于乐意。”
“我出一件加持力量的傀儡服!”
“我出一块五十斤重的傀金!”那傀金重量很大,五十斤的重量大约只有五个拇指大小。
“我出一瓶增功玉液。”
增功玉液其实就是利用聚气丹稀释而成,一瓶增功玉液大约只需要三枚聚气丹。
这三人出价之后,后面也有不少人给出各种物品。
但是那卖主于乐意很显然是认准了那瓶增功玉液,待得没人出价了,便是站起身道:“出增功玉液的是哪位,我愿意跟你交换。”
第一庄拍卖成功后,接下来有紧锣密鼓的开始了第二庄。
出示的是一块完整的傀金,这块傀金并不像其他傀金那样零零散散,而是整整一块足有巴掌大小。
“这是一块上等傀金,重量足有八百斤,卖主是王凌云,请各位出价。”
“我出二十张傀儡符,除了火弹傀儡符和冰箭傀儡符之外,其他任选!”
“我出十件傀儡服,加持状态任选!”
“我出五万金币!”
这等完整的傀金可以异常少见,顿时引发了一轮激烈的争夺,最终是被一名出价五株灵药的人拿下。
接下来,一连几件拍卖品都没有什么新意。
林君逸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价,虽然这些东西他也很想要,但是这个时候实在不宜暴露自己身拥聚气丹这件事,方才在那广场上大肆购买物品的时候,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这个时候再大肆拍卖,很容易被人眼红。
“接下来这一件,颇有些价值,是一根七八年左右的傀木,卖主刘大江!”
“傀木!”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整个大厅,所有人都是激动起来,更是有不少人振奋的站起了身。
在场虽然有不少傀儡师,但大部分是见习傀儡师,甚至从来没有摸过傀木,平常练习也只是用普通的木材进行雕刻,身上纵然是积聚了不少换取傀木的东西,但苦于傀木太过稀少,想买都没地方去买。
似崔殒山那等仙傀宗的执事都要亲自去山上寻找傀木,单从这一点,就可以出傀木的稀少程度。这一刻,林君逸也是突然明白过来,妖扇为何会如此珍惜那两根十年傀木了。
短暂的喧闹之后,场上反而是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心中权衡,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才能十拿九稳的拿到这根傀木。
“我出十万金币!”
“出金币就想买到傀木?我出十株五百年以上的人参!”
“我出一瓶聚气丹!”
“我出一把上品神兵!”
“嘶!”顿时有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各种兵器可以划分为神兵,灵器两个层次,而每个层次,都有下、中、上以及极品四个品阶,一把上品神兵已经非常之宝贵了,没想到竟有人拿他来换傀木。
林君逸也是吃了一惊,他手里的断水刀才是中品神兵,断水刀的威力已经是十分了得了,此人居然愿意用上品神兵去交换一根才七八年的傀木,真是傻的可以,他有心想要用一根十年傀木与他交换,但是这个时候又是说不出口,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作罢。
“好,我愿意交换上品神兵!”那刘大江赶忙站起身道。
“唉!”没有拍到的人顿时都叹息起来,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了。
在那出一把上品神兵交换傀木的公子哥模样的人,得意洋洋的领取傀木下来之后,这一场临时拍卖会开始了最后一庄拍卖。
“最后这一件拍卖品,是这颗傀儡珠!卖主郑云义,请各位出价。”古万剑手捏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朗声而道。
这颗傀儡珠一出,达到的效果,丝毫不亚于之前的傀木,整个大厅之中瞬间引爆了!
林君逸一双有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傀儡珠,强自压抑住心头的振奋,之前在那广场上,那根七八年间的傀木和这颗傀儡珠都没有人拿出来卖,显然是被有心人惦记。
傀儡珠年代的分别,一是要傀儡珠的大小,二要那傀儡珠之中的绿意,傀儡珠越大,绿意越弄,代表他生长的年代就越久远,这颗傀儡珠约有拇指大小,里面的朦胧的有着一丝淡淡的绿意,年代绝对在制作阿大、阿二的那几颗傀儡珠之上!
“用这颗傀儡珠作为那根六十年间傀木的能源,也差不多够了!”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四周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我出一百张傀儡符!”
“我出十株五百年以上的人参!”
“我出一枚拥有二十立方米的纳戒!”
这个价格喊出来,不由又是有不少人侧目,纳戒这等东西也比较稀少,但总体来说,比傀木还是要多不少。林君逸记得,当初在秦氏拍卖行拍卖的那枚十立方米的纳戒,拍出了一万两千金币的价格,但那仅仅是在俗世之上的价格,若是拿到这种地方来,价格肯定要翻上几番。
这枚二十立方米空间的纳戒,保守价格,至少在十万金币以上!而且也不能单纯的用钱那衡量,因为这等东西大多都是有价无市。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认为,这颗傀儡珠的最终归属,应该是属于开出了纳戒的这个人。
后面许多正要出价的人,听到有人开出了纳戒交换,也都是纷纷哑了火。
“我愿意交换纳……”那傀儡珠的主人郑云义站起身来,正要拍板决定,然而最后一个“戒”字尚未说出来,猛的听到一道声音在大厅之中响彻了起来。
“我出一根十年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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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之中猛然一静,所有人都循着声源,将得目光向了坐在末座的林君逸。
“你……你当真出一根十年傀木?”那郑云义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的问道。
事实上,论起真正的价值来说,傀儡珠并不在十年傀木之下,甚至价格还要略高,但是物以缺为贵,比如你在沙漠中没了水源,甚至愿意拿一座金山去换取清水。傀儡珠和傀木同样稀少,可遇而不可求,拿自己不缺的价格稍微昂贵的傀儡珠去换取一根极其缺乏的价格稍微低廉的傀木,换做任何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去换。
林君逸微微颔首,伸手取出了一根十年傀木:“你若答应,现在就交换吧。”
“好!”那郑云义迅速上前从得古万剑手中取回傀儡珠,迫不及待的与林君逸进行了交换,两人各取所需,心中同样都是极为兴奋。
在他们进行交换之后,一场为期两个小时的临时拍卖行宣布结束。
古万剑站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多留大家,下个月的坊市,欢迎大家继续参加。”说完这一句话,他便是转身离开了大厅。
其余人等也是纷纷站起身相送,待得他消失在那扇大门之中时,所有人才是三两成群的结伴朝着这大殿之外走去。
林君逸身形刻意落在后面,缓缓放出神识,警惕的关注着四周的动静,方才自己高调拍得傀儡珠,说不定就有人盯上了自己,不得不防。
“任兄……”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得身后传了出来。
“崔前辈,崔兄。”林君逸转过身,便到崔殒山和崔向正朝着自己走来。
“任兄,你可藏得深啊,想不到你身上还有十年傀木。”崔向了四周,小声的道:“任兄,你先走身上还有没有傀木?”
林君逸眉头微微一皱,了满脸微笑着自己的崔殒山一眼,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道:“不瞒崔前辈和崔兄,我身上确实还有两根傀木……”
在那森林之中,他花了六天时间,跑遍了大半个山脉,一共是找到了十六根傀木,其中有四根七八年的傀木,八根十年以上的傀木,三根二十年左右的傀木,还有一根六十年的傀木。
不过这个却不能对他们明说,毕竟太过骇人了,这对祖孙现在虽然对自己还算可以,但是保不准在巨大的诱惑下,干出什么事来,防人之心不可无。
“什么,你还有两根……”崔向一下瞪大了一眼,说到这里,赶忙伸手捂住了嘴巴,四周了,见没有人注意这边时,才是激动的道:“任兄,你……你那两根傀木可不可以出售给我?”
说完之后,一脸期待的着林君逸,似乎生怕他不答应。
“呵呵,任小友……”崔殒山也是笑道:“如果那两根傀木你不急着用得话,我可以花大价钱购买。”
林君逸犹豫了一下,心想这十年傀木自己身上多得很,而且对自己作用也不大,不过这个时候也不能轻易答应,否则很难换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好东西必须待价而沽,想到此,他装作一脸苦色道:“崔前辈,你也知道,我也是一名傀儡师,这傀木虽然现在对我来说还用不到,但要是卖了,万一哪天要用……”
微微点了点头,崔殒山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带你去仙傀宗,自己去挑选东西,若是觉得中意,你就换,若是没有中意的东西,也不必强求,如何?”
林君逸心中豁然一动,不动声色的道:“既然是崔前辈要求,在下自无不允。”
当下,三人便是联袂走下这万剑山。
“任兄,要不你干脆加入仙傀宗得了,以你一品傀儡师的实力,只要爷爷跟宗主打声招呼,肯定没问题。”一路之上,崔向忽然道。
听到这话,崔殒山也是向了林君逸,点头道:“若是任小友真有这份心思,我可以去跟宗主说说。”
在那一瞬间,林君逸微微有些动心,但是很快就否决了,加入宗门约束力太大,并不符合他这种向往自由的性格,便是委婉的拒绝道:“我确实也想加入,不过,恐怕家里不会允许。”
一听这话,祖孙两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想到,他既如此说,想必是来自某个大家族,某些大家族家规森严,是不允许家族弟子加入其他宗门的。
“那就太可惜了……”崔殒山摇了摇头,正想对说两句,忽然突然一花,数道人影蓦地落到了三人面前。
此刻他们已经走到了山下的一片密林之中,四周荒无人烟,这数道人影显然是一直跟踪他们到此,选择了这个偏僻的地方下手。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崔向呵斥道。
林君逸微微眯着眼睛,在这些人之中一扫,一共十二个人,他记忆力过人,这十二个人的面貌在那大厅之中时,他都是记了下来,想必也都是一些傀儡师,他们冒险拦住自己,很明显是上了自己刚购买的傀儡珠……
“千防万防,最终还是被人盯上了。”林君逸心中颇为无奈。
“我们是什么人,你用不着管。”那些人中,其中一名黄色短衫,颧骨突出的中年男子满脸阴冷向了林君逸:“小子,把你身上的聚气丹和傀儡珠交出来,饶你性命!”
“想不到我在广场上购买东西,也是这些人在眼里。”林君逸暗暗一想,轻飘飘道:“我的东西,为何要给你们?”
“为何?”那十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哈哈大笑,其中一人扬了扬拳头道:“就因为我拳头比你们大!”
“你们最好速速离去,否则想走,可就难了。”崔殒山冷声道。
“老不死,你滚一边去。”一名矮瘦横肉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老胳膊老腿的,还出来晃悠,小心摔死。”
“你……你敢骂我爷爷!”崔向气得满脸通红,伸手指着他怒道:“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我管你爷爷是谁裤裆没扎紧露出来的!”那矮瘦横肉男满脸狰狞道:“当了老子们的路,就得死!”
“好!好!”崔向气得暴跳如雷:“我爷爷是仙傀宗的执事,你们敢对他不敬,我要你们统统死!”
“仙傀宗执事!”那十二人身体狠狠一震,同时露出满脸惧色,显然是对仙傀宗异常忌惮。
“兄弟们,反正我们也得罪了这老家伙,若是放他走,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管他什么执事,咱们将他杀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沉默了一阵,那矮瘦横肉阴厉的道。
“对,将他们全都杀了,毁尸灭迹,谁知道是我们杀的。”
一瞬间,十二人达成了共识。
“呼!”“呼!”……
下一刻,那前方光华一闪,一只接一只傀儡凭空闪现而出,一共是十六只。
“这些人至少有四个已经达到了见习傀儡师的顶峰了。”崔殒山眉头一扬,见习傀儡师最多可以携带两只傀儡作战,十二个人,一共十六只傀儡,很显然有四个人拥有两只傀儡。
傀儡师的傀儡一般都放存在特定的傀儡戒之中,傀儡戒只有装载傀儡的功效,先前林君逸在那广场的摊位之上也是发现有人在卖傀儡戒,但是价格都昂贵的很,而且他有了纳戒这等比傀儡珠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空间戒指,也用不着花冤枉钱去买傀儡戒,所以也就没买。
此刻,望着那满地的傀儡,林君逸心中便是不屑的一笑,这些傀儡等级太低,他根本不上眼。
崔殒山满脸阴沉,在这西方的区域,仙傀宗便是傀儡界的泰山北斗,但凡是傀儡界的人,都会给仙傀宗几分面子,他何曾遇到过如此不开眼的人,当下心中也是动了杀机。
“嗡~”
空气一阵波动,一只傀儡在崔殒山面前露出了行迹,旋即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直至五只傀儡出现,空气才是恢复了平静。
一品傀儡师巅峰!
只有一品傀儡师巅峰,才能够携带五只傀儡作战。
望着崔殒山面前排成一列的傀儡,那十二人脸色都是大变。
“不要怕,一品傀儡师巅峰算个屁,大家把家的本事都拿出来,咱们十二个,怕他个鸟!”
这个时候,林君逸心中也来了一丝激情,他还从未见过傀儡师之间的战斗,当下也没打算插手,期待着接下来的傀儡大战。
“爷爷,好好教训教训这帮不开眼的东西,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傀儡师。”崔向在一边气哼哼的道,他虽然年岁比林君逸还要大上一岁,但显然是从小娇生惯养,对崔殒山特别依赖,在他面前,时常会露出小孩子的心性。
对于崔向的挑衅,那十二人都没有精力去反驳,面对崔殒山那五只显然比他们傀儡要强上一筹的傀儡,所有人心中都是满心的紧张,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冰冰冷冷的傀儡。
“呼!”“呼!”……
下一刻,短暂的对峙之后,二十一只傀儡猛地同时冲向中央,剧烈交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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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蓬!”
各种拳脚碰撞之声震颤的现场。
傀儡师是一种忽视自身能力的职业,因为在指挥傀儡作战的时候,由于精神力有限,不能够分心,所以大多傀儡师在指挥傀儡作战的时候,自身并不能出战。
而现场那十二人,以及崔殒山本人,显然也是这种情况。
此刻,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自己的傀儡,使用精神力指挥着自己的傀儡。
“蓬!”“蓬!”“蓬!”
砸落,爬起……再砸落,再爬起……
强大的坚固性能以及韧性,让得这些傀儡在没有收到毁灭性力量打击的情况下,几乎立于不败之地,只要能量充足,自身收到的损害不大以及控制傀儡的人精神力没有耗尽,这些傀儡几乎成了不死之身。
望着那前方的战斗,林君逸面色淡然,傀儡之间的战斗,哪怕是一个层次之差,那也是差的极远,级别越高的傀儡,无论能量的恢复力度,自身的韧性、坚固,以及力量、速度、智慧都要更加强一些,在他来,崔殒山的五只傀儡虽然势单力薄,但要胜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兄弟们,跟那老家伙拼了,有什么本事不要私藏了!”
就在这时,那十二人之中,蓦然有人大喊道。
林君逸神色一怔,难不成他们的傀儡还有什么特殊手段?
“火弹!”一人爆吼出声,随着他的声音,林君逸惊讶的到,从得其中一只傀儡身上陡地射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焰,悍然射向了其中一只崔殒山的傀儡。
“蓬!”
在那火团的袭击下,那傀儡猛地砸落在地,身上被烧得一片漆黑,幸好傀木的抗火能力极强,并没有燃起火焰。
但是,林君逸明显发觉,那只傀儡的能量在剧烈流逝。
“地刺!”
还没回到神来,又是一人大叫道。
“呼!”一道地刺猛地从其中一只傀儡身上射出,狂猛击中了崔殒山的傀儡。
“冰箭!”“金拳!”……
“蓬!”“蓬!”
层出不穷的手段,让得崔殒山的五只傀儡灰头土脸,萎靡不振,很快就有三只傀儡砸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显然是能量已经耗尽了。
望着自己傀儡的惨象,崔殒山脸色大变,下颚的胡须都惊得抖颤了起来。
“桀桀,死老鬼,你的傀儡能量已经耗尽了,你还有什么手段!”
“吗的,这些傀儡符可是花了老子的全部家当,这一下全都耗尽了,一定要从他们身上把损失挽回来!”
“蓬!”“蓬!”
崔殒山剩下的两只傀儡挣扎了一下,也是耗尽能量倒地不起。
“爷爷……怎么办?”崔向吓得脸色苍白。
“你们当真要把事情做绝?”崔殒山心中也是有些慌乱,强装镇定道:“你们要是就此作罢,傀儡符的损失由我来陪,以后也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如何?”
“你当我们是傻子啊!”那矮瘦横肉男满脸戾气的着他道:“放了你,你还会陪我们傀儡符?兄弟们,先杀了他们,就是那小子身上的傀儡珠也抵得上我们消耗的傀儡符了。”
“慢着!”望着他们指挥着傀儡朝自己冲来,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林君逸,蓦然大吼道。
这一声大吼,顿时镇住了那十二人,奔行的傀儡也是停了下来。
“给你们一个选择,向崔前辈道歉,然后再自尽,免得多受皮肉之苦。”林君逸目光扫了他们一眼,淡若清风的说道,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那话语之中的杀气和傲气任谁都听得出来。
十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仰天哈哈大笑。
其中一人笑得前气不接后气,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林君逸,痛苦的道:“哎哟,笑死我了,小子,老子这一辈还没见过你这种无知的人,死到临头,不知道害怕求饶居然还敢威胁我们。”
“哈哈,既然他想让我们受皮肉之苦,我们不如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也受点皮肉之苦……”
“小子,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再向我们磕三个头,叫三声爷爷,说不定我们一高兴,还给你留一具全尸。”
……
“无知!”林君逸冷笑一声,神识一动,全身笼罩在一袭黑袍之中的小银,瞬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望着突入其现的小银,他十二人立即收敛住了笑意,面上升腾起一抹恐惧、害怕……
是三品傀儡银甲傀儡!
傀儡总共分为一至九品,似他们那等傀儡,根本还排不上品级,只有崔殒山的那五只傀儡才称得上是一品傀儡。想要控制这些傀儡,必须具备超强的精神力,也就是灵魂之力。
一品傀儡至少需要灵胎境的精神力,二品傀儡至少需要脱胎境的精神力,三品傀儡至少需要命泉境的精神力……难道,这个小子竟然是命泉境高手!
想到此,所有人心惊胆战,浑身筛子般抖颤起来,浑身冷汗如雨。
一般来说,灵胎境的实力的人,精神力基本上也在灵胎境,脱胎境实力,精神力就在脱胎境范围,相差不会很大,但也有例外,有些人因为先天残缺,精神力会远弱于自身实力,也有些人,比如林君逸,通过某些际遇,精神力远在自身实力之上。
也是由此,林君逸才能控制小银。
不过遗憾的是,特定的境界制作出来特定的傀儡,并不会跟自身的境界相当,比如达到脱胎境实力和脱胎境精神力,制作出来的二品傀儡,实力只有灵胎境第五阶左右,三品傀儡,实力在灵胎境**阶左右,甚至五品傀儡,实力也只有脱胎境**阶,哪怕是制作完美,也最多是脱胎境第十阶巅峰。
这也是傀儡术的一个局限性,但傀儡师的一个好处就是,可以携带多只傀儡进行战斗。
一品傀儡师可以携带五只傀儡,二品傀儡师可以携带十只傀儡,三品二十只,四品五十只,五品一百只……
乱拳打死老师傅,前期傀儡师也许力量很弱,但达到四品、五品,更是更强,那就是一个让人闻之生畏的恐怖职业了。
“扑通!”“扑通!”
这只银甲傀儡一出,短暂的心惊胆战之后,那十二人一下跪成了一片,大声求饶。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求大人开恩啊。”
“我……我刚刚没有说话,也没有侮辱过大人,求求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我该死,我该死,大人,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这样的小人物计较了……”
“晚了!”林君逸冷眼扫了他们一眼,淡漠道:“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时候,方才给过你们机会,可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啊!大家跟他拼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破!”
“你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你好过!”
“呼!”“呼!”
十六只傀儡疯狂朝着林君逸奔袭过来。望着那傀儡,后者脸色淡然,轻描淡写的瞟了一眼,随即低唤道:“小银!”
随着唤声,只见银光一闪,那十六只傀儡还没有冲过来就一只只悍猛飞退,接连轰然的砸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入世境第五阶左右的傀儡,跟灵胎境**阶的傀儡的巨大悬殊,在此一招之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下,那十二人是彻底怕了,一个个满眼惊惧的望着如同死神一般脸色冷峻的林君逸,浑身剧烈抖动起来,甚至有一两人受不了那等压抑的气氛,一头软倒在地。
对这些人,林君逸没有丝毫同情心可言,神识一动,控制着小银,收割稻草一般,将得那些人残杀殆尽。
“呼!”
再度将得小银收回到纳戒之中,林君逸目光一转,发现崔殒山和崔向这对祖孙正紧紧的盯着自己,心知小银的出现让的他们也颇为震撼,不由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嘶……任……任兄……”崔殒山向林君逸的目光也是带着一丝尊敬,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为尊,年龄反而无关紧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想不到任兄竟有这等本事,是老朽走眼了。”
崔向更是拘谨起来,低下头,不敢再跟林君逸平等说话。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的震撼简直难以言喻,原本他们以为林君逸就算是一品傀儡师,也是最普通的一品傀儡师,没想到他竟然是三品傀儡师!整个仙傀宗之中,能与之媲美的恐怕也就四大长老和宗主了……
这一刻,崔殒山心中也是惊出了一声冷汗,当初在那森林之中初会林君逸时,望着他的年轻,他也曾动过杀人夺木的心思,好在最后否决了,否则,早在那一刻,自己和小向恐怕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对于他们的态度,林君逸也是颇感无奈,也没有勉强他们,而是道:“崔前辈,我的事情,还希望两位能够保密。”
拥有三品傀儡,在傀儡界来说,也是一件颇为震撼的事,因为不但需要拥有命泉境的精神力,而且制作三品傀儡的材料,乃是百年以上的傀木,和百年以上的傀儡珠,这两样东西,哪一样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他可不想被人惦记,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我和小向一定守口如瓶。”崔殒山也是了解林君逸的担忧,当下点头道,表完态之后,他快速收回自己的那五只傀儡,随即目光向了散落在地的十六只傀儡,犹豫道:“任兄,这些傀儡……”
闻言,林君逸目光在那些傀儡身上一扫,这等没有品阶的傀儡,使用的材料,不过是几年间的傀木和最为普通的傀儡珠,但饶是如此,也值钱的很,他想了想道:“一人一半,如何?”
“一人一半?”崔殒山和崔向对视了一眼,同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满意?”林君逸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不,任兄切莫误会。”崔殒山连连摇头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按理说这些傀儡我也不该要……”
“崔前辈如此说,就是不将我当朋友了。”林君逸笑了笑道:“你们带我来坊市,让我找到了傀儡珠,我已经很感激了,所以这些傀儡分一半给你们,也是应该。”
崔殒山心中顿时升起一片感激,他当初带林君逸前来坊市,也是顺手而为,并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此刻他心中也是无限感慨,这个少年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三品傀儡师,少年得志者往往高傲番茄,但他对自己和小向始终如一,礼貌有加,倒也是非常难得的年轻人。
“好,既如此,老朽就不再推脱了。”崔殒山点点头,选择八只稍微差一些的傀儡收进了自己的傀儡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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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将得其余八只傀儡收进纳戒之后,想了想,便是道:“崔前辈,既然你们得到了这八只傀儡,想必也不需要我身上的傀木了,咱们便在此分别吧。”
“任兄不妨随我去仙傀宗喝杯茶水如何?”对于这个年轻人,崔殒山也是起了结交知心。
林君逸想了想,摇头道:“暂时不去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叨扰。告辞!”
说完之后,他身形一闪,划过一抹青烟,闪电般的消失在了原地。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崔殒山和崔向站在原地呆了半响,崔殒山才是感叹道:“帝国何时出现了如此优秀的年轻人,姓任,帝国好像并没有任姓大家族啊……”
“爷爷,你说他会不会是用得假名字?”崔向小声道。
神色一怔,崔殒山恍然大悟道:“这个少年也太过谨慎了,不过这江湖上鱼龙混杂,小声谨慎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此人年纪轻轻,本事通天,而且还有这等心性,将来定会在帝国大放亮彩。”
崔向心中也是升起一抹期待。
……
林君逸告别崔殒山和崔向之后,直接返回到了龙渊城的悦宾客栈之中,开了一间上房。
稍事歇息了片刻,林君逸缓缓坐起身,盘膝坐在床上,神识一动,灵魂便是脱壳进入了古墓之中。
下一刻,古墓之中光华一闪,无数药材纷纷从得他纳戒之中飞入了进来。
林君逸伸手拿起一根泛着紫色,叶片粗大的小草,微微了一眼,这株小草便是他自灵药谷弄来的紫阳草,也是炼制紫阳丹最为重要的一味主药。
当初在那灵药谷之中,他将整整一片紫阳草都搜刮了过来,足足有百余株,也就是说,只要辅助药材够多,这些紫阳草足足可以炼制一百多粒紫阳丹。
一百多粒啊,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喜悦,按照紫阳丹的配方,开始在那古墓圣光之中炼制起紫阳丹来。
时间缓缓流逝过去,不知不觉便是两天。
这两天时间,林君逸便是一直在炼制紫阳丹,这紫阳丹不比聚灵丹,炼制的时间很长,不过其间因为辅助药材不够的原因,也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去购买药材。
两天之后,一百二十六粒泛着紫色的紫阳丹,全部炼制完成。
目光望着放落在身畔的紫阳丹,林君逸努力让心态达到平和,待得状态最佳,才是捻起一枚紫阳丹纳入了口中。
丹药一入喉,首先一股热气猛地冲进了身体之中,好在林君逸现在实力大涨,肉身强度也是不可同日而语,这股热气虽然暴戾异常,但是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随着那紫阳丹顺着咽喉滚落,顷刻便是化为一股滚烫的流液,顺着四肢百骸快速扩散而去。
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般,在这股流液散进四肢百骸之中,林君逸丹田之中的真气也是猛地沸腾起来,旋即快速冲进筋脉之中,运转起来。
林君逸谨守心神,默默的炼化那紫阳丹的药力,将之化为滚滚真气,待得一枚紫阳丹的药力化解完毕之后,便是再度服下一枚……
一转眼,半个月时间流逝过去。
这半个月之间,林君逸几乎没有出过门,整天都是在服药修炼之中。
这一天,林君逸再度是服下已经为数不多的一颗紫阳丹,药力划过身体,丹田之中猛地暴乱起来。
“要突破了!”林君逸眼睛一亮,当下急忙控制着真气吸纳那股药力,将之包裹着不断炼化,十分钟后,“嗡!”,随着体内一阵轻颤,那滚滚真气瞬间滚落到丹田之中,偃旗息鼓。
“第六阶!”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满脸狂喜,当初在踏入灵药谷的第二道关卡之中,吸收了那十万只毒物的灵气,已经是达到了灵胎境第五阶中游水平,现在经过一百一十多粒紫阳丹的效用,让得他一举突破到了灵胎境第六阶!
“哈哈,这段时间的危险和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从得家里出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时间,他的实力便如坐了火箭一般,噌噌的一连突破到了第六阶,这等速度,要是说出去,恐怕也没有人敢相信。
再度将得体内残余的一些药力炼化,林君逸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起身,将剩下的十二粒紫阳丹用一个瓷瓶装了起来,收进了纳戒之中。
“照这样的速度来,想要突破到灵胎境第七阶至少需要五百粒紫阳丹,但是现在,又去哪里找紫阳草?”
心中微微有些无奈,古墓圣光炼丹的能力虽然是强悍异常,但没有药材一切都是白搭。
在房间里关了大半个月,林君逸也是有些闷了,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下以后的去路,半天没有结果时,也是懒得多想,穿上鞋袜便是出了房门,在那龙渊城大街上溜达起来。
走到一处,突然到一堆人拥堵在一起指指点点,心中不由起了一丝好奇,走过去挤开人群往里一,林君逸顿时轻咦了一声。
在这人群的围绕之中,一名满脸沟壑的老者正在拉着一把二胡,在其之旁,一名穿着平素,面容清丽的二八少女正婉转的唱着小曲,林君逸记忆力惊人,一眼便认出了这名老者和少女,居然是上次在帝郡城烟雨楼唱曲的钟老儿,那名少女好像是叫做小期。
林君逸起了一丝兴趣,没想到他们竟然从帝郡城辗转到了龙渊城卖唱,肯定是因为上一次得罪了那黎公子,不敢再待在帝郡城,这才来到了龙渊城讨生活。
此刻,少女唱的曲子仍然是上一次在烟雨楼唱的那曲《春江忆》,她歌声婉转,十分动听,一时间倒也是让为官之人连连叫好。
数分钟之后,一曲唱罢,那少女小期手里拿着一个瓷碗,四处鞠躬讨要赏钱,但是热闹的人虽然多,一要给钱,个个摇头不迭,肯给赏钱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给,大多也是几枚铜币。
“这位大爷……”少女将得瓷瓶伸到了林君逸面前,低下头连连鞠躬。
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林君逸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币、银币丢在她的碗里,勉励道:“唱得很好。”
望着碗里一把至少十余枚金币,少女顿时惊呆了,张着小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四周许多人也都是满脸惊色的着林君逸,出手如此阔绰,这个少年莫非是对那小丫头有什么不良企图?一时间,许多人都在心中想。
“小期,还不赶紧谢谢客人。”那钟老儿满脸激动的走过来,朝着少女道。
“谢……谢谢大爷。”
“不客气。”林君逸笑了笑,他乡遇故知,让得他对这对祖孙也是升起了一丝好感,不愿意他们如此落魄的到处卖场,不过做为一个陌路人,这也是仁至义尽了,朝着他们点了点头,便是转过身,挤开人群朝着外面走去。
离开了那处之后,林君逸继续在街道之上晃悠,又是顺路吃了一碗面,百无聊赖的融入在那喧闹的人群之中。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傍晚,街道之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摊贩们也都是收起了摊子,林君逸还没有离开的心思,就近找了一家客栈,点了几个小菜开始吃晚饭。
刚是吃了几口,一把装饰的颇为华丽的利剑猛地丢到了桌子上,震得那桌上的汤汁洒了一桌,林君逸吓了一跳,抬眼一,目中顿时闪过一抹疑惑。这个时候,一名相貌颇为靓丽的少女杏眼圆瞪,正叉着腰怒气冲冲的着自己,仿佛自己跟她有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仇一般。
“你是?”林君逸眉头微皱,轻轻问了一句。
“我是谁你管不着!”那少女仿佛吃了火药一般,伸出芊芊玉指指着他道:“我说你有没有脑子,做事情之前就不知道想想后果?”
没来由的被她一阵呵斥,林君逸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怒气,吃个饭也不知安宁,真是晦气,他当下站起身,丢下一枚金币便朝着外面走去,也懒得理睬她。
少女被他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但随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握住桌上的利剑,拔腿追了上来,嘴里娇喝道:“你站住!”
林君逸哪里肯听她的,脚步更是加快了不少。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七月的酷暑天气让得空气之中还遗留着一丝闷热之意,一些街道之上仍有一些人在外面乘凉。
林君逸身上一闪,飞速来到了一处空荡荡的巷落之中。
那少女紧追不舍,几个空翻横剑拦在了他面前,得意洋洋的道:“我你还往哪里逃!”
林君逸脸色冷漠,眯着眼睛在她脸色扫视了一眼,冷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直跟我过不去?”
“为何跟你过不去?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提到这件事,少女顿时怒不可遏:“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了,充什么大尾巴狼!你知不知道,你给了那对卖场祖孙十多枚金币差点害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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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苦笑了一声,心中暗道,这个小叫花倒是大方,吃一顿饭撑死了也不会超过几枚银币,他居然直接就丢出了两枚金币,摇了摇头跟在小乞丐后面,着他兴致勃勃的在大街上东溜溜西走走,好像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好一会儿,连走了几条街之后,两人才姗姗走进了一家客栈。
“大哥哥,待会我给你点几样好吃的菜,保管你吃了还想吃。”小乞丐嘻嘻笑着走进店里,大摇大摆的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直接冲着迎上来的店小二道:“小二,我要一份花炊鹌子、鸡舌羹、鸳鸯煎牛筋、爆獐腿、再来几个小菜就可以了。”
林君逸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些菜名他可是闻所未闻,但光听这些菜名就知道价钱一定不菲。
那小二顿时眉头一皱,狐疑的了他的衣着,最终是将目光落在林君逸身上,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去吧、”林君逸朝着他挥了挥手。
有了林君逸的吩咐,那小二顿时也不怕他们吃白食了,连忙转过身,朝着后堂走去。
这家店的效率颇高,不一会儿,菜肴就一道一道摆上了桌面,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这些菜一道道都是林君逸从未见过的,起来十分的精致,林君逸都有些不忍心动筷破坏菜肴的美感。
“快吃啊,待会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望着林君逸举着筷子踟蹰不定,小乞丐一边往自己嘴里小口的塞着菜,一边睁大眼睛叮嘱道。
林君逸点了点头,依言提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入口只觉得香甜美味,也不知道是什么菜,但确实是非常好吃。
“嘻嘻,好吃吧。”小乞丐露齿一笑,又埋下头夹了几筷子比较清淡的菜慢慢的嚼着。
林君逸发觉他吃东西竟然十分的斯文,跟他小乞丐的形象简直格格不入,但也没怎么在意,埋头在一道道美味菜肴上奋斗起来。
不到片刻,所有的菜已经被两人扫荡完毕,林君逸摸了摸涨涨的肚皮,他以前对食物的要求很低,能吃饱就行,但是经过这一回,才知道食物的吸引力也是如此巨大。
“大哥哥,我没骗你吧,这些菜是不是很好吃。”小乞丐舔了舔嘴唇,笑嘻嘻的问道。
林君逸微微笑了笑:“不错。”
“嘻嘻……对了,大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小乞丐高兴的一笑,突然问道。
“我姓任,单名一个逸字。”
“任逸?仁义……嘻嘻,好有趣的名字。”掩嘴一笑,突然间似乎意识到这样的神态粉脂气十足,小乞丐忙收回了手,露出了一排小白牙:“大哥哥,我姓苏,叫苏梦琪,你以后叫我梦琪就行了。”
“苏梦琪?你是个女孩子!”林君逸一愣,这个小乞丐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脸色染满了黑灰,根本不清男女,想不到她居然是个女孩子。
“哼!我当然是女孩子啦。”苏梦琪不满的嘟起了嘴,气哼哼道:“不理你了!”
林君逸摸了摸鼻子,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跟这样的小女孩聊天,这还是头一遭,一时间不由让他想起了乾依依,也是这般的精灵古怪……
“梦琪,你怎么又打扮成这样?”
就在这时,忽然从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林君逸扭过头一,不由愣住了,面前出现的人,赫然就是那天找他麻烦的那名少女。
“是你!”那少女也是到了林君逸,顿时柳眉倒竖起来,叉着腰恶狠狠的着他道:“你又想干什么!梦琪这么小的女孩子你也不放过,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听得这话,林君逸心中顿时一阵厌恶,当下也是懒得理他。
苏梦琪顿时解释道:“表姐,你误会啦,大哥哥不是坏人。”
“他就是个坏人!哼!那天我还以为你是好心,现在想来,肯定是想用钱博得那个卖场女孩的芳心,想欺骗别人的感情!”少女满嘴火药味,对林君逸横竖不惯,冷嘲热讽道:“现在又想来骗我表妹,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表姐,你真误会啦,大哥哥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他刚刚还帮我付了帐呢,还给了我钱……”
“什么!他给你钱!”一听这话,那少女更是怒火喷张,着林君逸,眼睛几乎喷出火来:“又是这招!你别以为你家里有钱就了不起了!我表妹家里的钱绝不会比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少,你想用钱吸引她,休想!”
听得她喋喋不休的炮轰自己,林君逸顿时气得笑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蛮不讲理的人,情知跟她说不通,也懒得开口,往桌上扔了几枚金币,就大步朝门外走去。
“叮当……”
整个人刚走到门口,方才扔下的几枚金币猛地被那少女扔了出来,先他一步滚落到了门外:“拿走你的臭钱,我们不稀罕!”
林君逸脸色一变,正要发火,一只小手臂突然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随即只听苏梦琪替她表姐求情道:“大哥哥,我表姐就是这样的性格,你别生她的气了……”
随着她这么一说,林君逸的气也消了大半。
“表姐,你怎么没跟姐夫在一起?”苏梦瑶很适时宜的岔开了话题。
原来这个少女已经成亲了,林君逸心中暗道,不知道什么人能忍受得了她的火爆脾气,娶了她的男人还真是可怜。
“你别提他了,一提我就来气!”少女不知哪门子的火又上来了:“那个混蛋成天就知道挑战挑战,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林君逸也懒得听她们谈这些琐事,当下朝着苏梦瑶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啊……”苏梦瑶小脸上顿时写满了失落,依依不舍的问道:“大哥哥,我们还会再见吗?”
经过这几天的修养,林君逸也感觉心性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这里,此次离开,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这龙渊城,不过也不忍让她失望,笑了笑道:“有缘的话,自然会相见的。”
“哦……”
林君逸朝着她笑了笑,转过身,便是朝着门外走去,刚走到外面的街道之上,突然听到苏梦瑶在后面大声道:“大哥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字?”
林君逸一愣,转过身笑着她道:“你怎么知道我告诉你的名字是假的?”
“嘻嘻……我猜的,你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人惯用的伎俩,我当然知道啦,我以前还用过假名字呢。”苏梦瑶嘻嘻笑道。
微微笑了笑,林君逸踟蹰了一下,还是道:“我叫林君逸……”
……
龙渊城地处大乾帝国西方,是大乾帝国一处颇为荒凉的城市,之所以所荒凉,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四周几乎都是大山密林,各种险地也是到处都是。
从得那龙渊城内出来之后,林君逸便是一路朝南而去,经过了两个多月时间,功力也是大涨,他也是挂念着家族的事情,不知道威公他们现在将那些家丁们训练的如何了。
心中有了些迫不及待,林君逸脚下的速度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许多,使劲全力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这一路,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外界,而且向南的路途颇多高山、沼泽,路途非常难走,林君逸就算有心赶路,面对这些的路,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人人都说通往蜀都城的路难走,我这里的路有过之而无不及。”轻轻叹了口气,林君逸干脆放满了脚步,一路好整以暇的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这里四处高山,风景也是颇为美妙,在这盛夏之中,鲜艳的绿叶折射着点点光华,显尽了盎然生机。
走到半途,林君逸突然感觉有些饿了,便是在前方的林地中猎杀着一只野兔,洗剥干净之后,用一根树枝窜起,架在火堆上烧烤起来。不一会儿,香喷喷的烤肉味道顿时传遍在四周。
微微一笑,林君逸正打算大快朵颐,蓦然——
“嘿嘿,小子,死到临头,居然还有心思吃烤肉!”
林君逸神色一惊,豁地扭过头去,赫然是见到在右侧百米之外,药王张本源、紫冥真人等三十余人正冷眼着自己。
“嘿嘿……想找到你可不容易啊。”张本源双目之中闪烁着阴寒之气,毒蛇一般盯着林君逸:“我用天宫碎图为代价,取得了紫冥等人联手,又向老友借了定息盘,花费了二十余天才找到你,小子,你也该感到荣幸了……”
林君逸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当初自己一念之仁,仅用迷药迷倒了这些人,为了让紫冥真人、沈万峰等人拖住药王,又给了他们硬肌散解药,想不到他们不但不知恩图报,反而联合张本源来击杀自己!
这一刻,林君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也是由此开始,他对敌的性格慢慢的发生了改变,在他往后遇到的敌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成功从他手里活着出去,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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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愤怒之后,林君逸迅速在脑海之中勾勒逃跑的对策,这些人,其中张本源、紫冥真人、沈万峰以及白羽书生、黄玉老鬼五个人乃是命泉境高手,除此之外,这三十余人之中,还有几名脱胎境高手,剩下的也都是灵胎境第五阶以上的高手,自己虽然达到了灵胎境第六阶,但与这些人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张本源耗时十年的毒尸大计,被我毁于一旦,此刻的他,定然是对我恨之入骨。”林君逸心中暗暗想到,“只要这个老家伙有一口气在,肯定会千方百计的杀我而后快。”
“逃!”林君逸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当下站起身,展开身法猛地朝着反方向拼命逃奔。
“嘿嘿……想逃!你今天插翅难飞!”望着林君逸逃跑的背影,张本源冷笑一声,整个人身形蓦然化为一道青烟,追击而上。
紫冥真人等人也是快速跟上。
彼此之间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哪怕林君逸速度再快,很快也是被张本源等人追了上来。
“停!”林君逸骤然停住了步伐,转过身竖起右手大喝一声。
后面跟着的张本源等人被他唬的一愣,条件反射的停了下来。
“你们你们后面谁来了?”林君逸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一个方向。
众人往后面一,后面是一片空旷旷的林地,甚至连一只飞鸟都不到,哪里来的人影。
“不好,上当了。”一人当先反应过来,脸色猛然一变,惊呼道。
往前面一,林君逸已经跑出了老远。
张本源脸色铁青:“小子,等我抓到你,先让你受尽世间的残刑,再慢慢杀死!”
“呼!”“呼!”
三十余人愤怒交加,更是不遗余力的追杀。
后面呼声萧萧,林君逸不敢怠慢,急忙借着周围的树木、荆棘,在其间左穿右插,躲避着身后三十余人的追击。
张本源等人乃是命泉境高手,速度何等之快,哪怕林君逸似滑鱼一般,在那绝对的速度之下,几息之间,便是追到了他身前,他探出手掌,想要将得林君逸追在手里,然而手掌刚刚伸出,一捧白色的粉末顿时劈头盖脸的从前面挥洒了过来。
好在张本源反应过快,在那粉末即将袭身的时候,身形连声,躲避了过去。然而他是躲了过去,可那后面的两人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被那粉末铺得满头满脸。
“啊!”“啊!”
在那粉末接触到脸上的同时,两人猛地惨叫一声,滚倒在地,痛苦的抓绕着脸,满地打滚,不一会儿,整张脸已经是被抓绕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瞧得这一幕,张本源脸色铁青,整个人惊怒交加,他得出来,这个小子不过是灵胎境的实力,自己这一方,单单命泉境高手便有五人,竟是在追击一个小小灵胎境武者的时候,还损失了两人,实在是让他接受不了。
“废物!”对着那地方的两人骂了一句,张本源冷冷道:“大家都小心,那个小子也是一个丹药师,身后恐怕有不少毒粉,小心他的毒粉袭击。”
对于地上那两个哀嚎翻滚的人,没有任何人多加理会,短暂的停滞之后,众人再度是朝着林君逸追了过去。
林君逸叫苦不迭,这些人的速度太快了,哪怕自己有毒粉在身,但他们现在有了防备,也取不到多大的效果,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既然要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嗡~”“嗡~”“嗡~”
奔跑之间,林君逸快速的放出了阿大、阿二、阿三三只傀儡,控制着它们,以拼命的方式朝着当前奔来的张本源等人悍然冲撞而去。
“咦?傀儡!”三十余人都是一愣,再度向林君逸的目光充满了不解和好奇,这小子不是炼丹师吗,怎么又变成傀儡师了?难道……他既是炼丹师,又是傀儡师!
“蓬!”“蓬!”“蓬!”
冲在前方的张本源、紫冥真人、黄玉老鬼三人,一人一拳将得那傀儡打爆。
此时,张本源满脸阴沉,更是起了无尽杀机,这个小子如此优秀,若是等他成长起来,在场恐怕再无人治得了他,必须将之扼杀在摇篮之中!
在那三只傀儡的短暂牵引下,林君逸又是拉开了一段距离,但仅仅几息之中,张本源等人又是阴魂不散的追了上去。
林君逸眼转一转,顿时急中生智,从得怀里掏出一瓶聚气丹,向后一抛,大喊道:“这瓶回气丹给你们,不要再追了!”
“回气丹!”
众人心中猛地一动,着那天空之上落下的瓷瓶,一个个停下步伐,争先恐后的纵身跃起,同时伸出手朝着那瓷瓶抓去。
“哈哈,回气丹是我的了。”最早反应过来的一人,当下将得那瓷瓶抓在手里,兴奋的疯狂大笑。回气丹这种东西,乃是二品丹药中顶尖的丹药,哪怕是对脱胎境、命泉境的高手都有着一定的吸引力。
那人刚是兴奋了一下,无数只拳头带着无匹的能量,瞬间将其轰碎成渣,那瓷瓶再度被另外一人抢了过去。
“咔!”
一番剧烈的抢夺之后,那瓷瓶终于是破碎了开来,里面装载的几粒聚气丹洒落在地上。
望着那地面之上的聚气丹,一人气愤的大叫道:“是聚气丹,根本不是回气丹!我们都上了那小子当了!”
“我x,竟敢戏耍老子,等抓到他,非要将他扒皮拆骨,以泄心头之恨!”
“快追!别让那小子讨了!”
在那些人抢夺瓷瓶的时候,林君逸全力展开身形,拼命的窜出的数里之远,再次往前面跑了一阵,居然是渐渐脱离了森林,前方是一片光秃秃的岩石地,地势很是平坦。
望着这一幕,林君逸一下子愣住了,在那森林里还能通过天然的地势弥补自己速度上的弱势,但一到这平坦的地方,没了屏障,就等于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了……
“哈哈,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这下你还往哪里逃……”
这个时候,张本源等人也是迅速追了上来。
林君逸脚下速度不停,手里的毒粉不断往后洒出,拖延着时间,脑袋里急迫的琢磨着逃跑的办法,可跑着跑着,他一双眼睛渐渐瞪得滚圆,整个人瞬间如同点了穴般呆在了原地。
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云气飘腾,氤氲缭绕,一眼望去不到对面的景物,此处竟然是一处深不可测的悬崖!呆了片刻,林君逸不禁叹了口气,难道真是天要亡自己……
重生到现在,不过一年多时间,想不到自己又要步入上辈子的后尘,英年早逝。这一刻,林君逸心中涌起了无尽的不甘,但是现在显然已经山穷水尽,根本无法再逃出去。
“嘿嘿,小子,连老天都不帮你,今天,你插翅难飞!”张本源满脸阴毒的着他道:“等我抓到你,先让你尝尽世间的惨刑,折磨七七四十九天,再扒皮炼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想要抓我?”林君逸冷冷的着他,道:“我的命只能由我做主,前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
说完之后,他一步步挪到悬崖边,在张本源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下,一个纵身,猛地朝那悬崖之下跳下。
张本源等人同时一愣,借着赶紧凑到悬崖边往下一,下面烟雾缭绕,层层叠叠,哪里还得到他的影子,但却突兀的听到一道飘渺不定的声音传了上来:“若我侥幸不死,来日,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脸上阴晴不定,琢磨了半响,张本源咬咬牙道:“这个小子若是不死,将来肯定是一大祸患,大家找路去那悬崖底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耳边传来猎猎的风声,迷蒙的雾气将得整个身体掩盖在内,那下坠带来的劲风肆意摧残着他的身体,这一刻,林君逸心如死灰,眼前不断的闪过这一年来经历的画面,重生时初见大哥的喜悦,进入皓月书院,与叶冲、金邢军结交,与威公、左莫和邓凝香结拜……
不像上一辈子,他自爆的那样,上一世,他无亲无故,死的时候,只有无尽的仇恨和怨气,但没有对亲人、对朋友的牵挂和留恋,但是这一世,他有亲人,有朋友,有家族,有太多割舍不了的东西。
“努力了一年多,大仇还未得报,就落得个身死异处的下场,难道这真是我林君逸的命?”林君逸心中冷漠到了极点,是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也是对上天无情的仇恨。
不知不觉间,他突然想起了秦昕,想起了乾依依,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浅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林君逸张开手臂,任凭自己在仿佛没有底的悬崖之中飞速滑落,喃喃道:“大哥,父母的大仇就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下坠,急剧的下坠,心灵与空气的摩擦,灵魂与幻想的湮灭……不知过了过去,在强烈的气流的冲击下,林君逸渐渐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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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一声,炸弹般的响声激起一潭清澈的泉水四处飞溅,冲天而起,随即又簌簌落下。
几尾受惊的鱼儿慌乱的逃窜开去。
慢慢的,泉水恢复了平静,像是之前的一切宛然是一场梦幻,不曾发生过一般,但单单片刻,从泉水中央慢慢的鼓出一群气泡,缓缓的,气泡越来越多,越来越激烈……
“哗啦!”一声,一个脑袋猛地从泉水中冲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被那冰冷的潭水一泡,林君逸瞬间也是从昏迷之中清醒了过来,探目四处打量了一阵,发现置身之地竟然出奇的美观,整片区域起来似是一个后花园,四处花团锦簇,奇树环绕,而且并不散乱,明显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感受到身体之中的一丝痛楚和凉意,林君逸嘴角微微扯起了一抹笑容:“我林君逸也算命大,从悬崖下摔下都摔不死。张本源、紫冥、沈万峰、白羽书生、黄玉老鬼,这笔账,我林君逸迟早要找你们算回来!”
狠狠的咬了咬牙,在那清澈的潭水之中,重重的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得自己的心绪缓缓平复下来,林君逸真气一催,整个人豁然破水而出,一个空翻落在地面之上。
用得那真气蒸干了衣服,林君逸探眼扫了扫四周,眉头不禁微微一扬:“这四周都是悬崖峭壁,甚至连只鸟都难飞进来,难道还有人住在这种地方?
想到这里,林君逸迟疑了一下,举步朝着前面的一方空旷之地走了过去。
穿过一方平坦之地,前路越走越窄,到得最后唯独只剩下一道狭长的缝隙,只能容纳一人只身而过。
狭长的幽径一眼不到尽头,带着无尽的神秘和阴冷。
“前方不知道有什么凶险,去还是不去?”林君逸站立原地踟蹰了良久,最终是下定了决心,从悬崖上摔下都摔不死,还用得着怕那未知的凶险吗,更何况福祸相依,谁也不知道前方到底有着什么!
踏步向前,窄道前段湿气深寒,而且路段难走,但在连续转过几条弯道之后,这条窄道豁然开朗起来,尽头之处再次出现一方比较空旷的地域。
“呼!”走出窄道,林君逸轻轻吐了一口气,站在空地上四处打量了一番,见这里四周崖壁参天,树木深茂,抬头之间仅仅能到头顶方向的一小片天地,几只如鹰似隼般的大鸟高声嘶鸣,飞速划过。
淡淡的空寂,淡淡的幽谧,将这一方土地渲染得格外神秘。
“瞧这里的布景,显然是有人住过的……”
微微抿了抿唇,林君逸目光豁的定格到了前方的那处岩壁之上,犹豫了一下,凑前几步,在那岩壁之上缓缓搜寻,忽地眼睛移动到一处,目光渐渐聚焦。透过岩壁上悬挂着的一根根粗壮如儿臂的藤蔓,林君逸果然是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这山洞被藤蔓严严遮盖,若是不仔细,很难分辨出洞口来。
林君逸心中也是升起一股难言的激动,这种山洞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遇到了,比如在贫民窟后山的那个小山洞,在帝郡城原始森林之中的那个山洞,这两个山洞都没有让他失望,从中获得了不菲的好处,而这个山洞呢,会不会也会给自己带来好运……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兴奋,伸手缓缓扒开藤蔓,正要走进去一窥面貌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连连退后了几步,拱手大声道:“在下任逸,误闯贵地,还望海涵。”
声音传进去老半天,却始终不见有回音。
林君逸皱了皱眉,再度朗声道:“有人吗,若无人应声,在下就要进来了……”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样子是没人了。”林君逸放下心来,一把拨开了藤蔓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洞内。
整个山洞略显阴暗潮湿,湿嗒嗒的岩壁上滴答滴答的滴下水珠,清脆的声响,让得幽谧的洞穴内显得更是格外的神秘和静寂。
林君逸摸索着一路往前走去,精神高度集中在耳朵上,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即停下脚步四处查,就这么谨慎的一路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林君逸发现自己整个人赫然已经走到了山洞的尽头,前方已经再无路了。
心里不禁大感奇怪,山洞外围一切显得井然有序,明显是被人修葺过的,怎么可能这山洞内就这番模样?
四处打量了一阵,林君逸心中不由一动,在原始森林那个山洞也是这般,在这里应该有着某种机关……
想到此,林君逸便是燃气火折子,在山洞之中仔细观察着墙壁,试图发现某个不寻常的地方,每一寸岩壁敲敲打打,静心揣摩,足足半个时辰过后,几乎将左右的岩壁检查了个遍,可也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暗格。
“咦,奇怪……”林君逸眉头深皱,了那墙壁,忽然十足全力,一掌朝着那墙壁重重拍了过去。
“哗啦啦!”
随着这一掌,那起来极为坚硬的墙壁竟然被轻易的击出一个大洞,一块块大石簌簌的往下掉落,堆积了满地。
林君逸眉头一扬,面上流露着一丝喜色,连走上前将石块挪开,慢慢的将洞口扩到最大,在将最后一块石头甩飞出去之后,另一方天地刹那出现在林君逸视野之中。
单单一外表,这是一间石室,宽厚的石壁被打磨平滑整齐,布置得如同一间久居的卧室般,各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摆放整齐,一就知道此间主人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林君逸微微一顿,便即跨步从破开的洞口钻进石室之中,一踏入那石室,整个人眼前顿时为之一亮,只见这足有六十来平方的石室当中,四处都是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甚至这那角落这种那整齐的堆放着一些农用器具,单这些,林君逸便知道,此间的主人肯定是避世隐居在此。
不过最让林君逸惊诧的是,此处摆放的许多物品竟都是金银玉器打造而成,而在那石室顶上,更是镶嵌着八颗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将得整个石室照映得十分亮堂。
从此来,这里的主人,在俗世的身份定然是非同凡响。
金银玉器也就罢了,但那夜明珠,就算普通的五爵府邸,甚至一些王室都没有如此大的手笔。
心中微微有些震撼,可突然之间,林君逸的目光缓缓定格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之上。
此时此刻,在那石桌之上,静静的摆放着一张略微有些泛黄的纸张,那是一张很平凡普通的纸张,但林君逸却始终感觉这张纸有些不寻常,似乎……从这张小小的纸张中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息,压迫着自己的神经,无形间给自己一种威慑的感觉。
林君逸呼吸为之紧促了起来,渐渐举步走到桌前,凝视了一眼桌面上的纸张,犹豫着伸出手,将之轻轻拿起。
目光快速投射在那纸张之上,待得到那上面的文字,林君逸眼睛不由微微一眯。
苍劲有力的文字如铁画银钩,宛若利剑在岩壁刻画,笔走龙蛇,力透纸背,更让林君逸吃惊的是,这些文字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透露着一丝丝淡而凝实的灵气,汩汩的流向四周,凭白的带来一种压迫感。
怔怔之间,林君逸强忍着眼睛在这一丝灵气下累生的疲累,一字一字的念叨着信笺上的字句。
“时光荏苒,一百八十载匆匆而过,吾却已是生命尽耗,不久人世,可怜可悲!”
一百八十载,这在这人类的生命之中,也算得上是绝等的高寿了。
微微一笑,林君逸继续往下去:“吾自三岁习剑,六岁略有小成,八岁随师离家,习得一手高明剑术,九岁不幸恩师病逝,吾再未遇真正名师,于是闭门苦练一年,自感剑术大成,不想十岁挑战成名高手,以十招落败,吾终感自身的不足,于是足迹走遍天下,遍访名师。”
这个人对于武道的执着,也是达到了极致,一瞬之间,林君逸也是对此人产生了一丝兴趣。
“吾天资卓越,每每习武进展极快,常人三秋苦功,也未必抵得上吾一月之功。终于十六岁,当世能教我者寥寥无几。同年初秋,吾挑遍天下高手,无一败绩,十八岁将天下第一高手战南天斩于剑下,悲呼哉,自此,举目当世,吾求一败而不可得……”
“求一败而不可得……”这几个字如同大山般压在林君逸心中,让得他喘不过气来,这是何等豪气和狂傲!
“于是,吾闭门苦思两年,终于弃剑不用,二十岁走出居舍,露宿于野,过着菇毛饮血的生活。以自然为师,习鸟兽走姿,自创身法,步法,剑法,历时二十年终于自成一派。”
“然,人终有寿,百年之后再如何强横也自是白骨一堆,吾于雷雨骂天,剑射日月,终感人力有穷,于是闭门十载载潜心钻研,于一百六十岁,终于创下《剑道》一卷,天幸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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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一生,当用传奇两字来形容!”到这里,林君逸暗暗叹了口气,心中也是升起一丝敬仰。
“此后二十年,吾隐居此地,逍遥世外,终花二十年时间完善改正,书整成册,然至此,书中纰漏浮现,于书中所载,纵然大成,也于其他武学相若,不能得长生,不能得飞天隐地之法,呜呼哉,可叹可悲!”
“吾费时数十载剑道武学不忍长埋于地,故寄信于此,留待有缘,望有缘人切忌,切忌,追吾未完成之法途,吾于泉下有知,也当含笑。”
最后的留款是:剑祖战云天。
一口气完,林君逸心中也是激动无比,‘长生’这两个字极大的刺激了他的神经。当初在皓月书院与方寒文斗,他便是提出过这个理论,但那个时候,他刚刚踏入武道,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随着经历的增长,他渐渐的发觉,长生离着自己到底有何等遥远。
亦或者说,这是一个永远无法的达到的美好梦想。
在古籍上,长生两个字,只存在于传说中,现实之中,从未听说过有人拥有长生,哪怕是当今屹立于顶端的几名超凡境强者,也离着那长生之路有着十万八千里。
想到此,林君逸心中多多少少有些落寞,轻叹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信笺中提到的《剑道》,往石室中四处了,并没有任何发现,甚至连一本书籍都未曾到,而这石室一眼可观全景,根本就没有任何地方适合藏下书籍。
“难道是……”
林君逸眉头微微一扬,一把将手里的信笺翻了过来,在信笺的背面,果然如同猜想般出现了一幅手绘地图。
地图绘制的极为简单,仅仅是几条标明箭头的道路,而后在路的尽头箭头终止,画了一个表示目的地的圈儿,想来,那里应该就是置放《剑道》的地方了。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往前方了一眼,随即举步沿着箭头标明的方向快步走去。
偌大的洞内构造宛若一个巨大的迷宫,林君逸沿着地图所绘一路前行,不由得暗暗咋舌,好几次都差点走了岔道,不知道当初无名道尊花了多大的代价才能完成如此规模庞大的建造。
独一人之力,这也算是一个了不得的壮举了!
在迷宫内辗转半天,所幸,林君逸最终还是依赖地图来到了目的地。
地图中所描绘的目的地是一间石室,门外被一方巨大石门所隔,林君逸微微踟蹰,随即跨步轻轻向前往双手使足力气,猛力推开了虚掩的石门,缓缓走了进去。
凭着一双肉眼微微测量,这间石室至少也有三四百平方,比之当初那间石室足足大了五六倍。
石室之中,在前面一片平坦的石板地之上,竟砌着数十级阶梯,一路蔓延而上,整个石室最上沿正中央的位置一尊豪华的大椅威势凛凛的伫立,位于座椅之上,覆盖在残损的衣袍之内的一堆枯骨惨白森森,纵然在宛若白昼的石室中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林君逸脚步一顿,在石室内环视了一圈,整个石室内除了正上沿的座椅和枯骨之外,空空荡荡再别无他物,但从墙壁上的一些掌印和剑痕可以出,这里原来是一间练武室。
渐渐的,林君逸将视线向了前方的白骨,想来这堆白骨应该就是那剑祖战云天了,想不到一代武学大宗师竟然留骨于此,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真是可怜可悲!
林君逸深感同情,脚下的步伐缓缓的朝前移动,一阶一阶的踏上了阶梯,随即整个人停格在座椅前沿两三米远处的一个蒲团之前。
望着那蒲团,林君逸心念一动,几步走了过去,将得那蒲团掀了开来。蒲团掀开的瞬间,林君逸发现这蒲团之下铺着一块石板,他快速的将得那石板移开,里面是松软的土壤。
“那《剑道》想必就藏在这土里面了……”林君逸神色一动,从得纳戒之中取出了拿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当初林君逸用来以防万一的,想不到此时竟能派上用场。紧握着匕首的把柄,林君逸轻轻的刨开面上的一层石头,他不敢用力,万一那秘籍埋的不深,这一匕首下去岂不是毁坏的干干净净。顺着挖下的石缝,而后再往下深挖了半米之余,隐隐到一个木匣子的轮廓。
神色有些激动,林君逸将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捧了出来,拭尽上面的泥土灰尘,一手扣着拉坏,正要打开,转念一想,这《剑道》既然是战云天穷三十年才创制出来的,理应不该如此草率才对,现在既是有如此明显的提示,而且藏在地下又是不深,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
想到这里,林君逸也不急打开手里的木匣,轻置于地面,拾起匕首在原先挖开的土层下再次挖掘了起来。
再挖下去一米左右,果然,里面又出现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木匣子。
林君逸神色一动,眼睛微微眯起,将木匣子取出,踟蹰了一阵,而后拾起匕首再次挖掘起来,然而这一次足足挖掘了半个时辰有余,一直挖到地下几米深处,却是依旧不见有什么东西出现。
这一次,林君逸可以肯定,那《剑道》一定是藏在这第二个木匣子里面。踟蹰了片刻,林君逸决定打开第二个木匣子。
拉住两边的扣环,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缓缓的往上拉开,但随着这匣盖的开启,隐隐有一股淡淡的罡风从从匣子中散发而出,让得周围的空气都是呈现着一股萧杀之意。
林君逸心头一秉,探目朝着那匣子中一,发现那匣子内果然有着一本薄薄的秘籍,想必……那前一个木匣子内不是歹毒的暗器便是致命的毒药了,念到这里,林君逸心间一寒,忍不住拍了拍胸口,暗道:好险刚刚没有亟不可待的去开那个匣子,否则这会儿还指不定发生些什么事情。
林君逸有意要试试那个匣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心念一动,便转身在石壁去了两根稍微细小的藤条,扯下滕皮搓成麻线分别绑住两个扣环,将麻线拉的极远,这才用力一扯。
随着那麻线的扯动,猛听“哧哧”的脆声响起一阵,待得声音平静之后,林君逸上前一,那发出声音的东西却是一蓬细针,数量繁多,一枚枚发着绿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上了剧毒。
林君逸骇然咋舌,这要是被射中了,非得当场送命不可。转念一想,又觉这战云天着实是用心良苦,为了秘籍不被那些急功近利贪图宝物的小人得手,挖空心思的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来。
暗暗摇了摇头,林君逸快速将得目光向了那木匣,这木匣中除了一本泛着淡黄的书籍之外,还有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以及一封书信,着那小瓷瓶,林君逸心头一阵急跳,但是他首先还是拿起了那封书信拆开了起来。
“得我之传,当为我弟子,为师也没什么可留给你的,木匣中的白色瓷瓶里是三粒九转金丹,重伤之下,只要不死,可保一命。”
“九转金丹!”
到这四个字,林君逸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这九转金丹的大名,他当初在黄楚阁之中到过,这可是四品疗伤圣药,据说有着通天的功效,只要有一口气在,服下一粒九转金丹,虽说不能马上痊愈,但是也能捡回一条命。
颤抖着手拿起那个白色瓷瓶,林君逸轻轻拨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传了出来,仅仅是那香味,便让得他精神大振,整个人的状态也恢复到了最佳。
“果然不愧是四品丹药,太神奇了!”林君逸心中感叹一声,深深吸了一口香味,便塞上瓶塞,将之纳入了纳戒之中。
随即,林君逸就拿起了那本书籍。
剑道!
两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恢宏的写在那封面之上,带着一股霸道、狂放的气息。
“战云天花了足足三十年时间,才是写出了这本书,以他的境界,这本书定然不凡。”望着那封面,林君逸心中也是极为期待,犹豫间,翻开了第一页。
探目一,只见那扉页之上写着:“剑道三千,唯一意字。”
“唯一意字?什么意思?”林君逸有些不解,便即急迫的朝着下面去:“剑之一道,可以划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乃是“死剑”,也就是剑有形,人无意。大部分练剑之人,都聚集在这个阶段,不会变通,跟着剑法秘籍照本宣科。
第二层,乃是“活剑:,也就是剑有形,人有意,不拘泥于剑招,一招一式使出,都有莫大威能。
第三层,乃是剑意,领悟剑意,赋予剑之生命,剑无形,人有意,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
第四层,乃是无上剑意,领悟剑之法则,世间物象万物,皆可成为绝世利剑,信手拈来,杀敌无形。
然而,剑祖战云天穷三十年之力著作的这本《剑道》,也只是涉猎第一、第二层次,第三层次单单有着小篇幅的描述,至于第四层次,就是一笔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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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得扉页完,林君逸微微抬起了头,对于剑术他没有任何了解,然而因为父亲那把君王剑的缘故,让得他对于剑术一道也是颇多向往。很早以前,他就有习练一门剑法的心思,但苦于没有合适的武技,便一直搁浅至今。
然而,这本书,让得他重燃起了对剑术的渴望。
“以后等我找回了君王剑,若是没有剑法,拿之何用?”林君逸重重的吐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以后在兵器一道只练剑法,至于那断水刀,威公刚好是习练刀法的,以后便送给他吧。
想到这里,林君逸静息坐了一会儿,直至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是翻开了《剑道》的第一页。
这本书籍其实称不上是一本武技,将之称为理论书籍更为合适,因为里面记载的东西,都是关于剑法的前两个层次的各种描述,以及还有战云天本人的心得,论起价值来,这本理论书籍,绝不在玄级中品,甚至品阶更高的武技之下。
整本书籍,不过只有十来页,但是里面记载的内容字字珠玑,显然是那战云天煞费苦心穷无数年打熬出来的文字,让得林君逸一瞬间得入了迷,同时对于剑法一道也是慢慢的了解更深。
转眼间,便是一天时间过去。
往常林君逸书的速度极快,一本厚厚的书籍,不过也是几个小时的功夫就可以完,然而,这《剑道》单单十来页,就花费了他整整一天时间,不但是里面的内容颇有些深奥难解,更是因为,那等玄奥的境界,让得他翻了一遍又是一遍,不忍弃手。
“剑法一道博大精深,今天总算是开了眼界了。”缓缓的将书籍合拢,林君逸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又在原地静坐了片刻,林君逸起身在这石室之后溜达了几圈,没有任何发现时,才是朝着那前方的枯骨鞠了一躬,叹道:“前辈,按理说,我拿了你的书籍,应该遵循你的吩咐拜你为师,但是我已经拜了郭老先生为师,不能再拜二师,请原谅。有时间,晚辈再过来你,告辞!“
说完之后,他便是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石室,旋即又将得那厚重的大门关上,才是朝着外面走去。
来到外围的那间石室后,林君逸四处搜寻了一番,出了满屋子的金银器皿之外,别无他物,他了四处摆放的金银玉器和那顶部镶嵌的夜明珠,最终还是没有动这些东西。做人不能贪得无厌,这里是战云天的墓寝,就让此地保持原样,权当是对战云天的尊敬。
顿了顿,林君逸大步走出了石室,来到了外面的那片空地之上。
抬头了那隐藏在云端的崖顶,林君逸顿时苦笑起来,掉下来倒简单很,但是想从这里上去,简直是难如登天。他了四周,前面已经没有路了,来只能从那处寒潭右侧的森林找路。
想到此,林君逸当下便展开身影,飞速的朝着那寒潭方向疾奔而去。来到那寒潭之后,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打量了一下右侧的那片森林。
森林之中令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里面的树木,这些树木每一颗都异常粗大,甚至有的数人都难以合抱,这情形,这片森林也不知道在这世界上存活多少个年头了,至少比帝郡城那个原始森林要古老的多。
林君逸心中略微犹豫起来,因为像这样的古林,一般危险也极多,而且在岁月的供养之下,一些凶兽也是厉害得让人惊叹。
不过,除了走这片森林之外,他已经别无他路可走了。咬了咬牙,林君逸最终是举步踏入了那森林之中。
一路向前而去,然而,让得林君逸诧异的是,直至他走了一个多时辰,除了遇到一些温绵的动物以及一些毒蛇之外,竟然没有到一只强大的凶兽。
渐渐地,时间定格在傍晚,妖异的红日落下,从东方天际洒下漫天余晖,将整片大地都染成了如血般的凄艳。
望着那天色,林君逸不禁苦笑起来,夜幕降临,此刻自己已经步入森林内腹,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所面临的险境都很大。
“嗷唔!”“嗷唔!”
就在这时,数道凄厉的怒嚎之声接连响起,林君逸心中猛地一阵悸动,步伐一停,屏住心神开始警觉起来,“是狼群。”
他目光在四处一扫,只见无数点幽绿的眼睛正对着自己,充满了嗜血和残暴,单单一,这群狼绝对不下千只!
“千只巨狼组成的狼群?”林君逸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若是普通的狼群还好办,但是这些狼群个头高大,毛发火红,分明就是凶兽!
这一刻,他心中也是大感无奈,来自己这辈子是命犯狼群,当初在魔鬼沙漠就曾两度遇到狼群,想不到现在又遇上了。
此刻,遍布四周的巨狼以林君逸为中心开始围拢,不断发出一阵阵凄厉的狼嚎,声震四野。
林君逸心里一紧,目光紧紧凝视着最前面的一只狼。这只狼全身呈血红之色,身体比起其余巨狼足足大了一倍,身型堪比大象,从它一张一合的嘴里不时的喷洒着火焰。
火狼!
林君逸心头一震,他对这个世界的凶兽了解并不多,但是自从上一次在沙漠中遇到峰狼之后,那日在黄楚阁他专程翻阅过峰狼的信息,顺便也是到了这火狼的信息,书中言,这火狼生性残暴,不但是速度奇快无比,而且还能发出火焰攻击,比那峰狼要厉害的多。
“怪不得这里方圆数百里也没有多少凶兽,原来是这些火狼的地盘。”这个时候,林君逸才是了然起来。
“呼!”
他正想着,一只火狼狂嚎一声,猛地一个纵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声朝着他扑了过去,速度快逾闪电,划过的轨迹甚至留下一串火红残影。
火狼窜上半空,一道拳头般大小的火球陡然自它口中喷薄而出,直奔林君逸而去。
在那火狼当下的袭击来,那头身型足以媲美大象的头狼猛地向天长嚎一声,獠牙长露,眼角赤红,陡然加速领着上前狼群悍然朝林君逸扑了过来。
林君逸神色微微凝重,纵然他现在功力大进,也不敢小觑这些火狼,精神高度集中起来,揪准最前面扑过来的那只火狼,身法展开,身体只是微微一侧,右手食指从火狼高高跃起的肚子上轻轻划过,人狼错分。
时间仿若瞬间定格,在错分的一刹那,火狼身形蓦地停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下一刻,从它的肚皮上喷洒出一股热血,内脏洒出一地。紧接着,火狼腿脚一歪,轰的一声带着不甘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的灰尘。
“蓬!”“蓬!”“蓬!”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火团朝着他奔袭而来。
林君逸腾挪纵跃,飞速闪避着那些火团的袭击,同时双手连动,不停地收割着火狼的生命。
但是这些火狼似乎越战越勇,根本无惧死亡,此起彼伏的一**猛冲而来。饶是林君逸功力强横,也是架不住如此多的火狼攻击,一时间也是有些狼狈。
“擒贼先擒王!先杀了头狼!”
林君逸目光对准了站在狼群后方,不断喷火攻击他的那只头狼,暴吼一声,整个人拔地而起,手印连掐,一瞬间,天空金芒大放。
“翻天印!”
在他功力的精进之下,翻天印无论是大小,还是那摄人威势都是不可同日而语,一掌印出,在那气势的压迫下,无数狼群都是忘记了攻击。
“轰!”
下一刻,掌印轰然砸下,那头狼连惨叫都来不及,都被轰成了一堆碎肉。
凶兽也是分为一至九品,当初在那魔鬼沙漠遇到的峰狼充其量只是一品凶兽,而这火狼最多也是二品凶兽,实力相当于灵胎境。以林君逸现在的实力,再配合玄级极品武技《残天印诀》,想要击杀一只灵胎境的头狼自然是轻易的很。
按照常识来说,狼群一般在头狼死后,就会散去。但是这些火狼完全出乎了林君逸的意料,在那头狼被击杀时,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悲伤仰天嚎叫一番,旋即,上千只火狼像发疯般朝林君逸扑了过来。
“既然你们这些畜生不识好歹,今天就都死在这里吧。”林君逸心中也是升起了一股怒意,紧紧凝视着四周扑过来的狼群,下一刻他纵身跃起,百手印和翻天印接连击出,无穷无尽的掌印铺天盖地的印下,顿时四周肢断体飞,鲜血横撒。
整个森林中惨嚎不止,血染遍野。环顾那下方,已经层层叠叠的堆满了火狼尸体。
“呼!”
纵身跃下,林君逸身形不停,脚下幻化,右手食指一扬,前方的几只火狼顿时倒身飞起,在空中抛洒出一片热血,五脏六腑尽皆流出,紧接着撞上后面的一颗参天大树,掉落地上,已然是活不了了。
再度将得剩下的几只火狼击杀,林君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起来。这一次,他之所以能够一人战胜上千只火狼,全耐那超人一等的灵魂之力,在那灵魂之力的压迫之下,这些火狼一只只畏惧不已,根本只有待宰的份。
了一眼满地的狼尸,林君逸眉头一皱,正要起身离开这里,忽的听到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在远处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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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听到的狼嚎声,应该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去,刚刚那些金色光芒绝对是人类发出来的,不可能是凶兽,说不定就是那小子干的!”
“不会吧!那个小子从那么高摔下来,还能活?”
“这可不一定,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意外掉下来,否则,谁还会来这里?”
“嗯!好弄得血腥味,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听得这交谈声,林君逸一瞬间醒悟过来,是张本源那批人!想不到,自己已经跳崖了,他还不打算放过自己,非要下来究竟。
林君逸心中升起一股恨意,但是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他们相提并论,只得先忍气吞声了。
随着那交谈声越来越近,林君逸不敢怠慢,迅速展开身形,朝着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
在林君逸走后不到几分钟,张本源等三十余人来到了那上千只火狼的尸体旁。
望着那尸体,紫冥真人皱眉道:“这是火狼,能够杀死这么多火狼,实力少说也在脱胎境上下。”
“不用说,肯定是那小子!”
“啧啧,那个小子年纪轻轻就达到了这等实力,假日时日,让他发展下去,我们这里的人谁还能制得了他?”
张本源满脸阴沉:“这些火狼尸体上还有温度,血液都尚未完全干枯,那小子肯定也是刚走不久,大家分头追,谁逮住他,那张天宫碎图我就给谁!抓到了人,就在这里会和”
听得他提出的条件,所有人都是动了心思,他们也不怕张本源反悔,当初在那灵药谷,他提出要联合找出林君逸之时,便发了毒誓。似他们这等人物,向来对誓言十分重视,除非以后不想在江湖上混下去了。
一时之间,众人分散四方,朝着远处奔掠而去。
方才在对付那千余只火狼的时候,林君逸的真气就耗费的差不多了,他忍痛吃了一粒回气丹,虽然真气恢复了大半,但是**力量耗费过多,
一时半会根本恢复不过来,从而也直接影响到了他的速度。
拼尽全力往前方逃去,但是没过片刻,就得从身后,赫然是传来了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嘿嘿……小子,原来你躲在这里,那张天宫碎图,合该属于我申京兵。”
“神经病?”这一瞬,林君逸差点失声笑了出来,但是脚步丝毫不停。
“小子,你还敢逃,给我站住!”那申京兵在后面大叫道:“你今天插翅难飞,要是好好配合,还可以让你少受一些皮肉之苦,否则,哼哼……”
林君逸也是懒得跟他磨嘴皮子,脚步更是加快了不少。那申京兵的实力,在林君逸来,肯定也没有超过脱胎境,但应该也相差无几了,因为自己力竭的缘故,速度比其他来要稍稍慢一些,不一会儿,那申京兵已是越追越近。
林君逸回头了一眼,只见那申京兵满脸狞笑,紧追不舍,但最让他注意的是此人的身材,似乎跟自己相差无几,发型也是差不多,都是那等飘逸的长发,这一刻,林君逸心头突然升起一个主意,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冷峻的笑意。
再度往前奔行了一段,林君逸忽然停下脚步,这一番举动,吓得那申京兵也是一惊,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小子,肯束手就擒了?”目光望着林君逸,那申京兵满脸得意的道:“算你明智,否则,等我追到你,没你好果子吃!”
林君逸拳头一握,嘿嘿笑道:“那我要多谢你了!如果你再帮我做一件事,我会更加感激你……”
“什么事?”申京兵下意识的问。
“替我去死!”
申京兵神情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蓦地感觉四周罡风煞煞,林君逸那砂锅大的拳头已是悍猛朝着他当胸砸了过来。
“小子,你找死!”见得他居然敢偷袭自己,申京兵惊怒交加,狂吼一声,一拳猛地朝着林君逸的拳头对接了过去。
他满意为,这一拳肯定可以将那小子击得臂断人亡,但是忽然间,只见那小子拳头一偏,根本不敢与自己对接,申京兵暗自得意,陡然间,他惊恐的到一捧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朝着自己撒了过来,然而这个时候,他拳头冲力太大,整个人根本收势不住,而那粉末的速度又是快到了极致,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那白色粉末已经撒了他满头满脑。
“啊!”
药粉一接触到皮肤,顿时痒痛难当,申京兵瞬间滚到在地大声哀嚎,林君逸怕他叫声引来张本源等人,迅速点中了他的哑穴,让他发不出声来,随后便站在原地,着他将自己的脸蛋扰得血肉模糊,鼻子、嘴巴、眼睛都抓了出来,整个人起来凄惨无比。
足足痛苦了半个小时,申京兵才是断了气。
冷漠的了他的尸体一眼,林君逸迅速与他换了一身衣服,随即又在附近引来了几只肉食动物,将得那尸体一顿啃咬,直至大家都能出此人是被野兽击杀的时候,才是赶走了那几只野兽,变着嗓音仰天大声惨叫了几声。
做好了这一切之后,林君逸迅速展开身法远奔而去。
此时此刻,张本源等人正在附近寻找林君逸的下落,忽的听到几道惊天惨叫声传来,顿时所有人下意识的朝着声源方向奔来。
“怎么回事?”张本源皱着眉头问道。
“好像有人死了!”
当得众人联袂来到那尸体旁时,张本源眼神蓦然一闪:“咦……是那个小子!他怎么死在这里!”
“的确是那个小子,这身衣服绝对错不了。”
“脸全部烂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身上也有咬痕,应该是被凶兽袭击而死!”
“哈哈,这小子还真是不幸,没有被我们抓住,倒是先被凶兽给击杀了。”
“也省的我们多找了,当务之急,我还是先去找剩下的那几张天宫碎图才是正经。”
望着那地上的尸体,张本源脸色连番变换,最终是道:“哼!这么便宜就让他死了,倒是他走运。哼!就算你死了,也别想好过,我要将你拉回去扒皮拆骨,炼制成灯油,头骨做成夜壶,让你死也死得不能安宁!”
听到这话,没有人觉得奇怪,这些手段,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用过,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
“那些人以后恐怕不会再缠着我了。”林君逸飞奔之间,心中暗自想到:“但是这笔账,不能这样玩了,等我实力提升上去,就一个个找你们算清这笔账!”
“咦?”突然间,他视线定格在一处,整个人蓦然停了下来:“是魔花果!”
一个闪身,林君逸来到了一颗大约齐膝的小树之旁,此刻,在这小树枝上生长着三枚仿佛鲜花一般的紫黑果实,他缓缓伸手栽下一颗,仔细一,果然是魔花果!
一瞬间,林君逸兴奋的无以复加,这魔花果是制作魔血丹的其中一味主药!
魔血丹与紫阳丹一般无二,都是二品提升功力的丹药,只不过据萧老所说,炼制魔血丹需要的材料既复杂,又难找,而炼制出来后,效果却比之紫阳丹还要差上一筹,所以林君逸才打消了炼制魔血丹的心思,想不到在这里居然找到了魔花果!
这一下,立即提起了他炼制魔血丹的心思,魔血丹虽然不如紫阳丹,但现在紫阳草已经无处可觅,纵然想炼制也是不可能了,而这魔血丹,已经是在此找了魔花果,如此再凑齐另外一种主药血心草,就可以动手炼制魔血丹了。
“这里既然有魔花果,这片森林肯定是生长魔花果的地方,其他地方说不定也有……”林君逸迅速摘下起来两枚魔花果,暗自想了起来,这一刻,张本源等人肯定以为自己死了,也不会在这里多逗留,更何况,这魔花果可遇而不可求,冒一冒险也是值得的。
打定了主意,林君逸便没有了离开的心思,而是在四周四处寻找起魔花果的下落。
一路寻找之下,果然是让他找到了不少魔花果,除此之外,在这森林之中,他还找不到不少其他的药材。
紫叶兰草……
洗骨花……
金叶藤……
林君逸收获颇丰,获得了巨大甜头,而且一路搜寻也是没有再碰到张本源等人,顿时让得他对此地流连忘返起来,接下来的几天,便是一直待在这里搜罗药材。
接连几天之间,林君逸再也没有碰到过张本源那些人,想来是已经离开了。
“差不多了!”采摘下面前小树上的几枚魔花果,林君逸重重的吐了口气,这几天他将四周翻了个底朝天,能够搜罗到的药材,基本上已经进了他的口袋,再继续搜罗下去,收获肯定是微乎其微,凭白的浪费时间。
“一共获得了两百五十二枚魔花果,这等收获,不能说不大。”脸上洋溢着一抹笑容,林君逸内心之中倒是对那张本源有些感激起来,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意外之下发现此地有魔花果这种药材。
“等出去后,再去找一找血心草,就可以开始炼制魔血丹了。”
林君逸大步向前跨出,身形闪动,便是往前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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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望江城。
站在望江城街口,望着街道之上来来往往热闹番茄的人群,林君逸微微笑了起来,当日他从那山崖下的古林之中兜兜转转两三天才是转了出来,又花了两天时间,才是回到了这望江城。
“还是这里让人感觉舒服。”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紧接着融入了茫茫的人流之中。
回到林家之后,林君逸发现家里面除了一些丫鬟、仆从之外,威公等人都不在,他便诧异的问了一名丫鬟,才知道他们全都在后山操练。
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之后,林君逸便是举步来到了后山。
远远的,从得那后山的练武场之中传来了威公的声音:“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不要让林老爷回来笑话大家,乔家也只是豪门,咱们也是豪门,没理由会输给他们。上一次的场子,我们一定要找回来!”
“不错,林老爷用大批丹药培养你们,若是让他得知,我们反而被乔家欺负了,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林老爷!”左莫接着大声道。
林君逸站在远处,眉头不由拧了起来:“乔家,豪门之中姓乔的只有一家,那就是排在豪门第一的那个乔家,莫非在自己出去的这两个多月,林家跟乔家起冲突了?”
他犹豫了一下,快步朝着那练武场走了过去,远远喊道:“大哥,三弟,凝香,我回来了。”
听得他的话,所有人都是豁然的扭过头来,威公、左莫、邓凝香三人更是脸色狂喜,大步迎了上来。
“二弟,你可回来了!”威公轻叹道:“你再不回来,恐怕咱们家族就要被人吞并了。”
“怎么回事?”林君逸眉宇之间露出了一丝暴戾之气。
“是那个乔家,在你走后不久,乔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们麻烦,家里的店铺,很多都被他们恶意收购,收购不了的,就让人抢、砸。不但如此,那个乔家的大少爷还经常派人上门来挑衅。”左莫倒豆子一般,气愤的说道:“那个乔大公子还说要让小妹去陪她,否则,就让我们好。”
“该死!”林君逸的脸色渐渐阴沉了起来,向威公问道:“大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微微迟疑了一下,威公脸色凝重道:“这个我也曾经想过,但我们一没有在生意上得罪他们,二也没有冲撞过他们,甚至连交往都很少,他们无缘无故的上门来找麻烦,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好一个乔家!”林君逸冷笑不迭,既然林家跟乔家并无恩怨,又没有利益方面的来往,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乔家是受了别人之托,特地来找林家晦气的。
能够指使得了乔家,并且跟自己有恩怨的,那就只有太仓林家了!
“太仓林家!”林君逸咬了咬牙,当务之急,是要将乔家这个麻烦解决掉,否则以后林家在这望江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更别提还有什么发展了。
“大哥,这段时间咱们跟乔家有没有过正面碰撞?“林君逸问道。
闻言,威公、左莫等人,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张操、唐云、孙义三人都是满脸羞愧,威公踟蹰着道:“那个乔家实力不可小觑,半个月前我们曾经对碰过一次,但……完败!”
林君逸点了点头,乔家是老牌豪门,家族之中的家丁都是经过经挑衅选,个个都是好手,而林家的这一百多名家丁,虽然资质都不错,又有丹药帮助,但是训练的时间毕竟太短,林君逸也是没有存希望,让他们短时间能赢过乔家。
“林家根基尚浅,而且输赢乃是兵家常事,大家都不必太过介怀。”林君逸冲着众人笑了笑,随后道:“也不要太过逼迫大家,要注意劳逸结合。放心吧,乔家的事算不上什么大事,只要他们再敢来犯,保准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说到此处,林君逸目光之中的狠辣一闪而逝。
听到林君逸如此说,威公等人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对林君逸极度信任,既然他说出了这种话,肯定有一定的把握。
“对了,乔家的事,叶家怎么?”林君逸问道,按理说,乔家骑到了林家头上,不凭叶明远是自己义父,就算是因为叶冲的关系,叶家也不会置之不理。
“这件事,叶家也不好插手。”威公摇头道:“叶冲找我说过,每一个城市有每一个城市贵族之间的秩序,乔家打击我们的生意,是因为他们也进军了我们涉及的行业,属于正常的商业手段,与我们对抗,也是因为有一名乔家家丁,被我们的人打伤了,他们有理由。”
“狗屁理由!”左莫怒道:“他们明显是不安好心,想要将我们林家彻底吞并!”
听到威公的解释,林君逸也多少有些明白了,叶家在望江城是龙头老大,若是在公平的竞争性,强行插手其他家族的事情,势必会引起其他家族的忌惮,带来不好的影响。
“叶冲说,义勇侯曾出门警告过乔家家主乔若天,但是没有效果……”
林君逸心中冷笑,不知道太仓林家向他们许诺了什么好处,竟然让他们敢驳了叶家的面子。
“先不说这些了,二弟,明天是凝香生日,刚好你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的办一办,冲冲晦气?”威公笑着道。
“哦?明天是凝香生日吗?”林君逸也是笑了起来,将得目光向了邓凝香:“当然要办,咱们林家成立至今,还没有过什么大动作。大哥,你待会就派人去发请帖,各大家族都发一遍,咱们林家是该在望江城立威了!”
“立威?”威公、左莫、邓凝香以及张操、唐云、孙义三人心中都是重重一跳,心中一度之间充满了期待。
“好,我这就准备。”威公点了点头,朝着张操、唐云、孙义三人嘱咐道:“张操、唐云、孙义,今天就不用再操练了,你们各自带着你们的队伍,出去购买物品,物品的清单待会我罗列一份。三弟,家里的布置就交给你了。”
“那我呢?”邓凝香问道。
“你这个寿星公,什么事都不用做。”威公哈哈笑道,顿时惹来一片大笑。
等威公吩咐完之后,众人各司其职,都是忙碌了起来。
林家府邸之中。
“大牛,把那两只灯笼挂上去,不对不对,右边那只再高点,左边这只又低了,又要再升那么一点点。对,要对称啊……”左莫站在院子里,冲着一名下人大声指挥道。
“绿春,记得地要扫干净了一点。”
“三狗子,那边的花草修剪得怎么样了,别偷懒啊,否则这个月没有月例了。”
“嘿嘿……马上去马上去。”
“叫一声动一下,你小子皮痒痒了吧。”
“狗剩,你去街上多买几挂鞭炮,明天要用的,记得要买最好的。”
而就在左莫忙忙碌碌的发号施令时,林君逸却是孤身一人来到了叶家,来的时候,顺便带上了请帖。
叶明远的书房之中,叶明远坐在那书桌之前,林君逸和叶冲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在林君逸脸色一扫,叶明远笑道:“君逸,听说你这段时间外出游历了,样子收获还不错。”
林君逸微微笑了笑,将得手中的请帖递了过去:“义父,明天是我结拜义妹的生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务必赏脸。”
叶明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将请帖接了过去:“我会备一份薄礼,明天让小冲和倾城代表叶家去就行了。”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会去参加一个少女的生日宴会。
林君逸点了点头,只听一旁的叶冲突然道:“林君逸,你们林家的事,你都知道了吧?都是林君豪那个混蛋做的好事!”
“林君豪?”林君逸皱起了眉头,听他这么一说,乔家对付林家,应该是那林君豪牵的头。
“这个待会我再跟你详细说。”叶冲了自家父亲一眼,有些不光彩的事不好意思说出来,便即打了个哈哈。
“义父,我此次来,除了报个平安,送上请帖之外,还想在叶家借一批人。”
“借人?”叶明远一愣:“借多少?”
“最好都是好手,大约有一百人就差不多了。”林君逸道。
叶明远也没有问原因,颔首道:“这个好办,待会你让小冲陪你去挑选一百人就行了。”
告别了叶明远之后,林君逸和叶冲一并走出了书房,一路之上,听得叶冲的一番述说,他才知道林君豪联合乔家来打击林家的原因。
原来那天叶冲将得林君豪和许权两人**绑在一起挂在广场的树枝上,脸面丢尽后,林君豪也是不敢再留在望江城,即日就回到了太仓城,但回到家后,他越想越不对,林君豪本来就是一个聪明人,沉下心后,想起与许权争斗的一幕幕,好像都是叶冲在其中周旋,这才恍然大悟一切麻烦和耻辱都是出自叶冲之手。
但他知道,叶冲绝对没有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幕后肯定有一个主使之人,他筛来选去,最终将目标定在林君逸身上,也只有他,才对自己和许权同样仇视,而且他跟叶冲相交莫逆,除了他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有动机!
于是,林君豪忍不下心中那口恶气,就再度来到了望江城,先是约见了叶冲,巧妙的试探了他几句,叶冲哪有他那般的狡诈头脑,一个不查之间,无意间透露出了林君逸。确准了目标之后,林君豪顿时来到了与太仓林家关系还算融洽的乔家,许以重利,成功的让得乔家发起了对林家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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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的一间秘密房间之中。
乔家的直系人员都是坐在这里,除此之外,在那主位上还坐着一名面貌俊朗,但满眼戾气的青年,这个青年正是林君豪。
“乔家主,听说林家给你们送来了请帖?”林君豪向坐在身畔的乔家家主乔若天,问道。
闻言,乔若天微微皱起了眉头:“林家的那个林君逸回来了,说什么明天是林家小姐邓凝香的生日,让我们去参加。”
“爹,那个林君逸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明知道我们要对付他,还光明正在邀请我们参加生日宴会。”
“哼!我分明是那个林君逸在挑衅我们乔家,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林家不过是新晋豪门,根基浅薄,他既然邀请我们,我们就光明正大的去,否则还真被望江城的各大家族笑话我们胆小。”
一时之间,整个整个房间之内的人都是议论起来。
乔若天压了压手臂,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道:“伯纪,你明天代表乔家去一趟就行了,随便带点礼物。我们乔家去了一名直系人员,也算给足他们面子了。”
坐在主位上的林君豪阴沉着脸,插言道:“这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大好机会……”
“大好机会?”所有人都是一愣,将得目光向了他。
林君豪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缓缓站起身,满脸狠色:“那个林君逸让我丢尽了脸面,此次他回来得正好,我要让他亲眼见证,喜事变成丧事!乔家主,明天他们举办生日宴会,定然会疏忽大意,你这样……”
他说着,便是走到下方对着乔若天附耳说了一阵。
听完他的话,乔若天神色一震,一时之间犹豫不决:“林三公子,这个影响不太好,万一事情被揭穿,我们乔家可是众矢之的啊……”
“乔家主,我答应给你们矿产,再增加三成,事成之后,立刻交接,如何?”
“三成!”乔若天眼中光芒一闪,深深吸了一口气,背着手在房间之中转悠了半响,最终一击掌,咬牙道:“好,我做了,希望林三公子信守承若,事成之后三成矿产不能少。”
“放心,我林君豪说过的话,绝不反悔!”
……
“林家主,威家主,今日令妹十七岁生辰,恭喜恭喜,这是我们蒋家备上的薄礼。”
“蒋家主太客气了,里面请,里面请。”威公招呼道。
今日便是邓凝香十七岁的生辰,林家的偌大后院之中,已经摆下了百桌,左莫和邓凝香以及张操、唐云、孙义三人正在席间招呼着,而林君逸和威公则在外面迎接着客人。
“哟,是张家主,久违了久违了……”
“木家主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云家主刚刚接位不久,我还没来得去恭喜,哈哈,待会一定要多喝几杯!”
威公熟络的招呼着客人,这段时间,家族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点,应该也是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与许多家族都有过来往。林君逸也是没有想到,一心向武的威公,在生意上和交际上也有着不错的头脑,林家在他的打理之下,有声有色。
“威家主,啧啧……亲自在这里迎客啊。”
就在这时,蓦然自门外走进来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此人穿着华贵,神色桀骜,一便知是来自大富之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乔大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威公抱了抱拳,脸色虽然挂着笑容,但那语气却颇为冷淡。
听他一说,林君逸顿时知道了此人的身份,乔家家主有四子,大儿子乔伯纪,也就是面前这名青年,二儿子乔仲奇,三儿子乔叔礼,四儿子乔季秋,可谓是枝繁叶茂。
“这位是?”那乔伯纪将目光向了林君逸,其实他早过林君逸的画像,此次故作不知的一问,便是专门落他的面子。
“我是林君逸,乔大公子这是干什么,上门已经很给面子了,还拿什么礼物。”林君逸摇头叹息道:“可惜乔家主没来,我一直都被乔家主很是敬仰,倒是可惜了。”
着林君逸那副真情流露的模样,乔伯纪顿时得意番茄,对林君逸也是低了几分,目光之中带着一丝不屑,以前还常听父亲说他有多厉害,连吴通都不是他对手,现在一也不过如此嘛。
“好说,好说,改日等家父有暇,林家主可以登门去拜会他老人家。”乔伯纪傲然说道。
“一定,一定。”林君逸连连道,随即又叹了口气:“其实我们林家能取得现在的地位也是侥幸而来,比起你们乔家可差得远了,以后还要请乔家主和乔大公子不吝赐教。”
乔伯纪摆摆手道:“只要你们林家拿出足够的诚心来,也未尝不可。”
“这个……容我考虑一二……”林君逸打了个哈哈:“乔大公子,时辰也不早了,赶紧入席吧。”
乔伯纪哼了一声,甩袖朝着前面走去。
待他走后,威公奇怪的着林君逸,问道:“二弟,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待会你就知道了。”林君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继续与威公招呼着客人。
直至临近中午时分,该来的客人都已经来了,林君逸和威公才是走进了后院的席位间与众人寒暄起来。
“众位。”林君逸突然压了压手臂。
此时聊天的众人都是停下了交谈,好奇的着他。
林君逸微微笑了笑,快步走到了乔伯纪身边,说道:“想必大家都认识乔大公子吧,这位英俊潇洒的公子,便是乔伯纪乔大公子。”
乔伯纪也是被林君逸突如其来的一幕弄懵了,但随之而来听到他的赞美,不由想到刚才在门口与他说的话,暗想他这是要投靠乔家了,故意往我脸上贴金,想让我接受他。
顿时间,乔伯纪脸上升起一丝傲色,在场基本上都是豪门和寒门的人,也有一两个世家礼貌性的派了家族一名旁系子弟过来捧场,以乔伯纪豪门第一家族大公子的身份,在这些人之中,确实也有自傲的本钱。
所有人都不知道林君逸为何突然提起乔伯纪,顿时都起了一丝兴趣。
“今日舍妹生日,有乔大公子出息,并送上了厚礼,这是我和舍妹的荣幸,在此,特意感谢一下乔大公子。”林君逸笑着对乔伯纪道。
“无妨无妨。”乔伯纪大度的摆了摆手。
“乔大公子当真是风采摄人,我听说乔大公子功力了得,乔家主有意传位给你……”林君逸再度恭维道:“想必以后乔家在乔大公子的领导之下,晋升世家也不在话下啊。”
听到这话,乔伯纪心中立即涌起一股豪气,满脸傲色道:“咦,这个你也知道?不错,家父是有意传位于我,乔家现在便是第一豪门,想要晋升世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这句话一出,顿时让得现场几名代表世家前来的旁系弟子脸色异常难,这不是当场打脸吗,想要晋升世家就必须挤下去一个世家,这个乔伯纪太狂妄了。
“乔大公子有气度,有抱负。”林君逸当即竖起了大拇指:“不过我好想听说,明年的家族晋级挑战,有寒门家族想要挑战乔家,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寒门想挑战乔家?嘿嘿……”乔伯纪立即冷笑了起来:“寒门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挑战我乔家,就算是豪门,两三家加起来也不是乔家的对手,你说说,是哪个寒门想挑战乔家?”
“我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林君逸见好就收,知道自己想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
在乔伯纪那一番话说出之后,整个现场的人都对他怒目相向,他话中的意思明显是大大的贬低甚至不起寒门和豪门,而在场大部分都是寒门和豪门的人,一句鄙视的话,无疑让众人都对乔家生起了一丝怒意。
这个时候,坐在角落里一张女眷桌子前的叶倾城嘴角不由微微抿了起来,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个人太会作怪了,把别人高高捧起,再用言语引导,使之犯了众怒,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但是要对对方性格把握的准确,更是要有绝顶的机智。
乔家这段时间针对林家的事,她当然知道,难道这就是他的报复的,她可不相信他的报复会有如此简单。
“各位家主,各位朋友,林家新晋豪门,以后与大家就都是邻居,是朋友了,今日承蒙各位捧场,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先干为敬了。”林君逸端起一杯酒,朗声说了一声,旋即仰头喝尽。
“呵呵,林家主好酒量,我也干了!”
“干了!”
林君逸笑了笑,再度开口道:“今日我特地请来了义兄叶冲和义姐叶倾城和小妹一起放飞长寿灯,希望大家做个见证,有了大家的祝福,小妹定然是福禄长寿,平平安安。”
放飞长寿灯是大乾帝国的习俗,几乎再穷的家庭,也会在孩子生日的时候,为孩子买上一盏长寿灯,在里面写上祝福语,放飞到天上,希望有天神能收到,保佑自家孩子长寿安康。
让叶冲和叶倾城陪同邓凝香一起放飞长寿灯,这是昨天便于叶冲商量好的,叶倾城也是点头应允了下来,在林君逸外出的这一个月,叶倾城也是到林家来过多次,因为她与邓凝香几乎一见投缘,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随着林君逸的话,叶冲顿时和叶倾城走了过来,然而,现在的众人在到他们的一瞬间,顿时就炸开了锅。
“林家主叫叶冲和叶倾城为义兄和义姐,难道……他居然认了义勇侯为义父!”
“这个林家主还真是不简单!”
“今天这一趟是来对了,待会一定要林家主拉拉关系,林家有叶家庇佑,以后前途无量啊。”
作为望江城第一家族的少爷和小姐,叶冲和叶倾城自然是在整个贵族界之中无人不识。
与此同时,打扮的像小公主一般的邓凝香也是巧笑嫣兮的走了过来,与叶倾城手拉手窃窃私语了一番,随即就有一名下人捧来了一只巨大的长寿灯。三人各自拿住长寿灯的一角。
林君逸微微一笑,道:“我数一二三,你们就一起放。
一……
二……
三……
“呼!”三人同时送手,巨大的长寿灯在空气中刮过一抹清风,冉冉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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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个个攀交情的人都离开林家后,整个林家之中,依然是通火通明,喧闹不堪,细细一闻,里面似乎还有不少人在划拳。
一群数百人隐藏在林府山下的一片密林之中,望着那通火通明的林府,乔若天眉头一皱,向身旁的乔伯纪道:“伯纪,怎么还有人在?”
“这些人都是林家的家丁。”乔伯纪在林家待了一个下午,也是将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当下不屑的道:“林家的家丁什么德行上次跟他们碰撞的时候就有定性了,更何况他们现在既喝了酒,又毫无防备,咱们一句杀上去,保管将他们杀的尸横遍野!”
乔若天沉吟了一下,也是觉得乔伯纪说的大有道理,立即朝着身后穿着夜行衣的两百多人大手一挥道:“杀!”
“轰隆隆……”
两百人一哄而起,悍然朝着那林府冲了过去。
然而,刚冲到半路,嗡!,前方蓦然升起一道绊马索,那最前沿的一排人一个不查,撞击在那绊马索之上,由于速度太快,力道太猛,竟是被那锋利的绊马索直接勒成两段,倒在地上大声哀嚎。
瞧得这一幕,乔若天脸色大变,大叫道:“糟糕,上当了,快逃!”
后面的那批人早就吓得半死,听到乔若天的吩咐,顿时如蒙大赦,转过身,飞速朝另外一边跑去,但没跑出几步,“嗖!”“嗖!”“嗖!,无数只冷箭从对面抽冷射了过来。
顿时又是倒下了一批人。
乔若天惊恐交加,一个耳光猛地抽在乔伯纪脸上,直抽得后者眼冒金光:“蠢材!你不是说一切都打听清楚了吗,怎么中了别人的圈套!”
乔伯纪一时间也是懵了。
“爹,跟他们拼了!”乔仲奇咬牙切齿道。
“是啊,林家的实力远弱于我们,我们用不着怕他们。”老三乔叔礼也道。
“好,大家准备好冲出去。”乔若天眼中厉芒爆闪,“这笔账,我迟早要算回来!林家,我们你们不得好死,男的永世为奴,女的永世为娼!”
“嗖!”“嗖!”“嗖!”
箭矢呼啸,又是一轮箭雨招呼过来。
“噗!”“噗!”“噗!”
乔家的阵营之中,一批人纷纷中箭倒地,人仰马翻。
望着自家的精英家丁们,转身间死伤一片,乔若天的眼睛也是红了起来,大吼道:“杀!给我杀!杀光林家的人,杀一个赏金十枚,杀一个直系人员赏金一百枚,杀掉林君逸赏金一千枚!”
杀红了眼,乔若天已经完全不在意那些家丁们的死伤,只要在场几名长老以及他的几个儿子不出事,一切血本在所不惜。
不顾箭雨的袭击,在那些家丁们的开路之下,众人猛地朝着林家府邸冲了进去。
然而在以牺牲了大半家丁的前提下,刚刚拼死冲进林府的院落之中,原本灯火通明的林府,所有的灯火一瞬间全都熄灭,四周立即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轰!”
大门猛地被关上。
“不好,我们自投罗了!”乔仲奇惊惧的大吼道。
乔若天浑身冷汗淋漓,状若疯癫的大吼道:“姓林的,有种就出来光明正大的打,偷偷摸摸算什么本事。”
“我还想问你们呢,半夜三更,来我林家作甚?”
循着声源的方向,乔若天眼中闪过一抹阴毒,奋力朝着那个方向一掷,一枚拇指大小的东西猛地脱手飞了过去。
下一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声源的方向已是被炸成了一个大坑。
“哈哈,仍你狡猾似乎,也要死在我的雷震子之下!”乔若天仰天疯狂大笑道。
“是吗,我还没死呢……”
蓦然听到这句话,乔若天大笑的神情瞬间僵硬住,旋即恢复了一副冷厉似鬼的狰狞模样,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丝冷冷的声音:“姓林的,你莫以为你就这么赢了,你的手段还差得很!”
他话刚说完,无数冷箭,不知从何处骤然爆射而出,乔家剩下的那批家丁瞬间又是留下一片尸体。
“爹,季秋被射中了!”乔伯纪凄厉大吼道。
“季秋,季秋,你千万不要吓爹!”乔若天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颤音。
“爹,帮我报……报仇……”
“季秋!啊!!”乔若天鬼哭狼嚎般仰天长啸起来,四个儿子之中,乔季秋是他最得宠的一个儿子,此番他一死,顿时点燃了乔若天的最后一丝理智,他满脸凄霜的将得乔季秋的尸体放到一边,大吼道:“姓林的,可敢与我一战!”
“呼!”
一个闪身间,林君逸落在前面一间房门的房檐之上,就在这时,林家的所有灯光再度是全部点亮,顿时四周的一切清晰的映在众人眼前。
整个院落之中,躺着数十道尸体,围拢在乔若天身边的家丁不过只剩下了四五十人,而这个时候,林家的一百余名家丁以及从叶家借过来的那两百名家丁已是团团将院子围了起来。
“好一场精心布置!”乔若天目光扫了扫四周,目色凄厉,死死盯着那房檐之上的林君逸道:“你是如何知道,我们今晚回来攻击你们的?”
“很简单!因为我了解林君豪,这样的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林君逸笃定的一笑:“本来我们无冤无仇,但是你们偏偏要来跟我林家作对,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嘿嘿……姓林的,你别太狂妄了!大话说得太早了!你以为我们人少,就怕了你们吗?”乔若天冷笑道:“论实力,就连吴通也不是我对手,上一次家族晋级挑战,你侥幸借用了雷电之力才能击杀他,今天,我你从哪里再借用雷电之力!”
“喝!”说完之后,他不等林君逸说话,整个人右拳开路,身形腾空而起,狠狠朝着房檐之上的林君逸砸了过去。
“今天,我不借用雷电之力,照样击杀你!”
瞧得他那足以断金裂石的一拳,林君逸的身子在空中微微一顿,旋即迎着乔若天的拳头,同样是平淡无奇的一拳,疯狂砸下。
“轰!”两人一拳结实,一股绚丽的气波猛地在半空炸响,便是燃起的烟花一般,在这夜晚的天幕之中,绚烂开来。
轰然急退数米,两人同时硬生生的停下下来,随即毫不犹豫,再一次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轰!”“轰!”“轰!”……
一道道压人心魄的光芒不断炸响,两道身影在空中飞窜流梭,便是两道流星一般。
他们的身形,在场根本没有人得清楚,众人所到的无非也仅仅是不断爆响的气波而已。
此时此刻,包括威公等人以及乔伯纪等人都是愣愣的着空中的战场,满脸的不可置信。
若说吴通已经差不多达到了冲击脱胎境的实力,那么乔若天就真正的一只脚踏入了脱胎境,只要能得到一枚脱胎丹,至少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把握,能够突破到脱胎境。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林君逸与这临近脱胎境的高手交战,不断没有任何败退的迹象,反而是战了个旗鼓相当!
莫非……他竟然也是灵胎境第十阶巅峰高手!
乔伯纪三兄弟满脸呆滞,而威公、左莫以及张操、唐云、孙义三人更是感叹无比,他们知道还在两个多月之前,林君逸在击杀那易药师的时候,绝对没有这等身手,也就是说,他在这两个多月,功力大进!
威公、左莫几人对视了一眼,都是在对方眼里到了一抹喜色,林君逸越强,也代表着林家越强,若是今天能够成功斩杀乔若天,林家的威望势必会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轰!”“轰!”“轰!”“轰!”……
天幕之中,一连串的光幕在空中炸响。
众人极目望去,只能隐隐可以到两条人影一分一合之间,做着生死争斗。这等旷世之战,精彩纷呈,没有人肯错过这场视觉大餐,都是抬头一眨不眨的着那上空乍分乍合的两道模糊影子。
“呼!”“呼!”
突然间,两道身影一晃,同时踏在那房檐之上,遥遥对峙着。
“没想到,你居然有这等实力,我承认,是我小你了!”乔若天也是满脸惊色的着林君逸,上一次林君逸对战吴通的那场战斗,他也是过,不过以林君逸那个时候表现出来的实力,最多也就灵胎境第五阶,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能与自己旗鼓相当!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却容不得他不信,望着林君逸那淡定自若的俊逸脸庞,乔若天阴测测的笑道:“你能让我使出家本领,死了,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嗡~”空气中一阵颤抖。
乔若天的脸庞之上骤然升腾起一股血色,浑身衣袂飘飘,煞煞作响,四周的空气剧烈的暴乱起来。
“是乔家的《血煞掌》!”下方的威公大声喊道。
“血煞掌,玄级中品武技!”林君逸不屑的笑了一声,这等武技也拿出来丢人现眼,当做是家本领,也真是难为他了:“既然你想快点去死,我就成全你吧。”
右手之上蓦地戴上了一个近乎透明手套,旋即一把黄色的粉末悄然的捏在手心,林君逸双手在这一瞬间,连掐手印,顷刻之间,四周金芒大涨,完全盖过了乔若天的血煞掌的威势。
那下方的众人望着这一幕,无不是面色骇然,在这夜晚之中,更能彰显出《残天印诀》的绝顶威势,无数金芒笼罩在林君逸周身,让得他整个人起来就宛若九天而来的神灵一般,高贵不可侵犯。
这一刻,就算是乔家的那些家丁,也都是对林君逸升起了一抹崇拜、仰慕,这是一种对强者的敬意。
“吼!”
漫天的血色夹杂着乔若天那蒲扇般的大掌,骤然是一往无前的朝着林君逸奔袭而来,而与此同时,林君逸的百手印同时发出,重重的掌印,对准乔若天那高大的身形,也是狠狠拍落。
“轰!”“轰!”
房檐之上,一道道红金交织的璀璨光华迸发而出,狂暴的罡气让得那房顶瞬间掀起,瓦片横飞,四周一片狼藉。而在这些光芒爆耀的刹那,谁也没有到,一捧黄色的粉末也是参杂在内,在那强横真气的夹裹下,喷了乔若天一头一脸。
在那黄色粉末硬肌散的作用之下,乔若天一瞬间定格在原地,只能一脸惊恐的到,那接连滑落的掌印,将得自己拍成了一堆肉泥。
“爹!”乔伯纪三兄弟同时凄声喊道。
林君逸目光一转,冷冷的向了那下方的乔伯纪三人,如此是以前的他,也许会放他们一条活路,但是经过张本源等人连番追杀,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
“嗡~”
神识一动,迅速将得小银唤了出来,在其一声吩咐之下,小银身形闪动,如同收割稻草一般,残酷的收割着乔伯纪三兄弟以及那五十余名乔家家丁的性命。
一时间,四周狼哭鬼嚎,各种惨叫声声振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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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昨晚一战之后,林家在整个望江城瞬间扬名,同时,也是让得无数家族升起了一丝惧怕之意。
乔家乃是第一豪门,乔若天更是一只脚踏入脱胎境的超级高手,没有到竟然在偷袭林家无果的情况下,折翼于此,从而导致满门被屠杀一空。
当然昨晚去偷袭林家的人,也只有乔若天以及他的四个儿子,外加两名长老,乔家家大业大,单单直系人员就有数十人,旁系更是有着不少。昨晚在击杀乔若天父子四人之后,林君逸和威公等人就领着一帮凶神恶煞的家丁提着乔若天的人头前往了乔家,又是一番袭杀,将得乔家满门屠尽。
在这二天,林家以雷霆手段,强行接下了乔家的所有生意,至此,林家在经济实力之上,在接收了公孙家、吴家和乔家的所有生意之后,已经是达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地步。
甚至于有许多世家,都比不上林家,然而,经过那次生日宴会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林家的靠山乃是叶家这个巨无霸,纵然林家强势崛起,也没有说半个不字。
反而是乔家,在生日宴会上,乔伯纪公然鄙视豪门和寒门,又言要挑战世家,一时犯了众怒,遭此灭门之祸,非但没有人同情他们,反而个个拍手称快。
“来来来,大家喝酒。”林府的餐厅之中,林君逸一家人环坐在此,林君逸招呼一声,便朝着威公笑道:“大哥,这段时间有的你忙了,生意方面的事我也不懂,也不能帮上你的忙。”
“哈哈,这种忙,我还想多来点。”威公大笑道:“你的责任,是挑起这个家,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
“二哥,你这才出去两个月,功力怎么进展的这么快?”左莫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口里,问道。
“我功力的提升,可是用命换来的……”林君逸苦笑了一声,当下跟他们将自己那一段九死一生的历程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啧啧,精彩是精彩,可是怪吓人的。”左莫惊叹连连,不但是他,威公、邓凝香以及张操、唐云、孙义三人也是满脸惊叹。
“对了,二弟,你说的那个药王不会追踪你到望江城来吧?”威公担忧的问道。
微微摇了摇头,林君逸笑道:“我布了移花接木之法,这会儿他们肯定以为我死了,而且,我当初用得是假名字,不可能追过来。”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放下了心来,被命泉境强者追杀,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对了,大哥,现在我们林家的实力也上升了不少,这段时间,你们三弟再挑选一些家丁,一百多号家丁,根本不够用。”林君逸突然说道,昨天要不是他防了一手,早早的找叶家借了人,凭借现在林家的实力,就算有准备,也不可能如此从容。
闻言,威公连连点头道:“我也有这个想法,招人的事,就交给张操、唐云、孙义三人吧,我跟三弟还要去整理乔家的那些家产,至于凝香,管好家里事,大家各施其职。”
林君逸顿时苦笑道:“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哈哈……”众人同时大笑了起来。
威公也是笑道:“二弟你的任务就是好好练功,只有你更强大了,我们林家才能走的更远。”
林君逸默默的点了点头,在这个世界上,家族想要壮大,财力反而是其次,最重要就是一个家族的武力,武力越强,家族的实力就越强。
从得第二天开始,林君逸整个人便躲进了阴风山脉。
临近望江城这片区域的阴魂,几乎已经被他抓完了,林君逸只得一路飞奔,朝着更远的方向去抓捕阴魂,从得昨天的战斗,他也意识到了林家的实力还远远不够,而且除了张操、唐云、三人之外,没有利害的人才,这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是致命伤,他不得不多抓捕一些阴魂炼制聚气丹供那些家丁服用,早日将这批人的整体实力提升上来。
林君逸也想过,直接花钱去外面招募一些高手回来,但转念想了想,一来是忠诚度不够,自己花大价钱培养的家丁,肯定会被林家感激涕零,也不会轻易被判,二来,但凡是高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傲气,他担心万一自己不在,威公他们能不能管束得了,毕竟,现在除了自己之外,林家实力最强的威公和唐云也只有灵胎境第二阶,而且威公还是前不久刚刚突破到第二阶。
想到此,林君逸突然惊觉,总想着帮那些家丁们提升实力,倒是忘了威公,以后自己要是不在家里,家里总要有一个能镇得住场的人物。
林君逸打定主意,暂且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帮威公等人炼制一批丹药,顺便也去找一找那血心草的下落。
时间飞逝而过,转眼间已经是过去了十余天。
这些天,林君逸在阴风山脉披荆斩棘,抓捕了三十余万只阴魂不说,而且一路上还获得了不少药材,虽说都是一些辅助药材,不怎么珍贵,但收获也算是不错了。
这一天,林君逸正要打道回府,忽然间隐隐约约的听到前方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子声音,柔柔弱弱的让人心生怜惜。
“哥,小泽,我们在这里找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发现降尘草,会不会不在这里啊?”
“不应该啊,我翻过典籍,书中提到,有人曾在这阴风山脉找到过降尘草,不如,我们再找找?”
“哥,我们还能找,但娘她,呜呜……我恐怕她等不及了,而且找到了降尘草,还要找另外两味主药,我们到哪里去找啊。”
三人顿时沉默了起来,气氛稍显凝重。
林君逸在远处听得他们交谈,整个人不由是一愣,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三个人应该就是许泽、陈东和陈曦三人了,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好像在找什么降尘草……
“江神医说娘还有半年的寿命,如果这半年之内,炼不成回天丹,娘她……呜呜……”
“小妹,你别哭了,总有办法的。”陈东轻叹道,随后对着许泽问道:“许泽,你在帝郡城打听有消息了没,要是有人有回天丹,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没有的话,有降尘草、茯苓果、灵露,这三味主药,陈家也可以花大价钱购买。”
许泽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托人找遍了,没有任何消息。降尘草、茯苓果、灵露是什么东西也不用我说了,能拥有这种药材的人,非富即贵,也不会为了钱将其出售。”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陈东死死捏着拳头,充满了不甘。
“现阶段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续命的丹药,先为伯母续命,我们才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材料。”许泽说道。
“不错。”陈东点了点头:“不过,什么丹药给以帮我娘续命?”
许泽道:“我专门为此研习过丹药内的书籍,大概有四种丹药可以续命,一是续命丹,二是神体丸,三是玉露甘泉液,四是九转金丹。这四种丹药,最好找的就是续命丹,不过续命丹以我估算,对伯母的续命程度不会很大,最多一个可以多一个月左右;而神体丸,最主要的功效是强筋壮肌,对于续命的程度也不会很大;玉露甘泉液这种灵物虽然神奇,但可遇不可求;而我最好的就是第四种,九转金丹,如果能找到九转金丹,伯母至少可以续命一年以上,如此一来,我们就有了充足的时间需找炼制回天丹的药材了。”
“九转金丹?”站在远处的林君逸脸色升起一抹怪异的神色,听了这么一会,他大概也挺清楚了,应该是陈东和陈曦的母亲不知得生了什么大病,需要回天丹来治疗,但现阶段苦于无法找到炼制回天丹的药材,只能退而求其次,想用丹药吊住性命,再想办法寻找药材。
“哪里有九转金丹?没关系,就算花再多的钱,我们也要买过来。”陈东眼睛一亮,连催问道,站在他旁边的陈曦梨花带雨的娇美脸蛋之上也是有着一抹激动的红晕,她一双美目痴情的望着眼前的男子,这段时间要不是他忙上忙下,为母亲奔波,还要安慰自己,没有他,恐怕自己早已经崩溃了。
“唉!九转金丹是四品丹药,可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许泽摇头轻叹道:“不过,比起回天丹来,九转金丹就要好找多了。这段时间,我派人去帝国四处问问,能不能找到。”
“许兄,多谢了。”陈东真诚的望着面前的许泽道,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他为了小曦还能不离不弃,足以彰显他对小曦的疼爱,将妹妹交给他,陈东也是放心的很。
“说什么话,这是我的分内事。”许泽笑了笑,目光向了陈曦:“小曦,你这些天担惊受怕,跟着我们东奔西走,也累了,听我的话。待会回去好好睡一觉,九转金丹的事,我来处理。”
望着许泽那关怀温暖的目光,陈曦心中甜丝丝的,轻轻点了点头,顺从的嗯了一声。
片刻后,那处已经没了声音,显然是已经离开了。
林君逸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迟疑不定,自己刚在那山崖下得了三粒九转金丹,没想到突然就碰上这档子事,九转金丹有如何珍贵,他自然知道,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对于许泽,林君逸无喜无恶,他跟许权之间的恩怨是一回事,但是许泽却从未找过他的麻烦,甚至彼此间也没有交流过,此刻听得此对于一个女子如此上山,心中也是对他高了一眼。
但是,对于陈曦,他心中确实有着一份朦朦胧胧的好感,虽然在知道她对许泽痴心一片时,心头打消了对她妄念,但是她如此上心欲绝,林君逸也是于心不忍,更何况,他跟陈东也有一番交情。
林君逸心中纠结起来,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自己没有来过阴风山脉,没有来此,也不会听到他们的交谈,从而如此纠结不定。
“走一步一步吧,就算我给他们九转金丹,恐怕也不会让她领情。”林君逸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之中的烦闷,转身朝着另外一边飞身而去。
回到家后,他便是将自己锁在房中,紧锣密鼓的炼制着聚气丹。
转眼间又是三天过去,林君逸灵魂归体,整个长长出了口气,脸上也是洋溢起了一抹笑容,通过这些天的努力,前所未有的炼制了一万多枚聚气丹之多,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再去抓捕阴魂了。
出了房门之后,林君逸便在威公那极度震惊的目光之下,将得那一万多枚聚气丹一股脑的给了他,让他去安排处理。
“大哥,你现在用得刀还是原来那把破刀?”林君逸突然问道。
威公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点点头道:“是啊,没有找到合适的,先凑合用。”
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神识一动,断水刀便是出现在手心,他将断水刀仍在上前的桌子上道:“这把刀叫做断水刀,乃是中品神兵,给你用正合适。”
望着那漆黑厚重带着淡淡煞气的断水刀,威公眼睛顿时放出了光芒,这是一种用刀之人对宝刀的喜爱,他伸手拿起那略有些沉重的断水刀,细细的抚摸着刀身:“好刀,既然是二弟给的,我就却之不恭了。”
林君逸点头一笑,再度道:“再在家里逗留一个月,我要出去找一味药材,到时候顺便帮你弄一些提升功力的丹药,否则,要是我不在,大哥你也可以在武力上撑起这个家。”
威公默然无语,心中只是想到,一辈子能交这个兄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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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君逸偶尔去后山亲自操练操练那些家丁,偶尔去叶家找叶冲玩玩,日子过得平淡而惬意。
烈日当空,林君逸刚刚从皓月书院望了李穆、郑宇泉以及郭老先生出来,一个人在望江城大街上无聊闲逛。说实话,他在望江城住了这么久,细细一想,还真是没有好好逛一逛这座城市。
望江城号称大乾帝国南方主城,繁华程度毋庸置疑,比起那偏远的龙渊城,要热闹、奢靡了数倍不止。
“一瞧了瞧了,上好的手工制品,五枚铜币一个咯……”
“冰糖葫芦,香甜可口的冰糖葫芦……”
“算命,不准不要钱……”
林君逸闲逸的穿梭在人群之中,顺路买了一窜冰糖葫芦,拿在手里慢慢啃咬,不知不觉,整个人便是来到了一处卖珠宝饰品的摊位前,站在那摊位前,望着面前熟悉的摊位和小贩,林君逸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曾几何时,叶倾城和乾依依正是在这个摊位前购买饰品,结果被这小贩讹诈,还是自己出面替她们解的围,可是现在时间过去了一年多,叶倾城成了自己的义姐,乾依依也不知身在何处,心中感叹了一番,林君逸渐渐驱步上前,在那摊位上浏览起各种饰品来。
“这位小兄弟,是要给您夫人购买饰品吧?”那小贩显然是已经忘了林君逸,殷勤的招呼道:“您这朵珠花,给你夫人戴上,一定特别好。”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反而是从中拿起了一只朱钗,他记得上一次叶倾城和乾依依在此,便是购买了一只同样的朱钗。
“啧……这位先生您真是好眼力!”那小贩顿时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这只朱钗可是这个摊子上最值钱的东西,您给一眼挑出来了,这样,您也是行内人,这只朱钗我给算个行内价,一个金币!”
林君逸哑然失笑,这个家伙上一次教训的还不够,居然还敢骗人,不过他也只得,这只不过是人家销售的一种手段,你要买了。证明你不识货,是你傻,是你活该。
林君逸也没多说什么,他也并不是来买东西的,只是到这只朱钗情不自禁的想到了故人,因此才过来。
然而,当得他正要放下朱钗走人的时候,一道软绵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老板,我上次要的那只朱钗还在吗,我想买下来。”
听到这声音,林君逸神色一僵,缓缓扭过头去,顿时到了站在后面娇娇弱弱的陈曦。
此刻,在林君逸转过头的时候,陈曦也是立即到了他,一双美目闪过一抹惊讶,她根本没有想到林君逸会出现在这里,目光了那摊位上的饰品,心中突然有些明白了过来,脸色微微划过一抹鄙夷。
联想他在魔鬼沙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陈曦在心中认定,这个人肯定是个花花公子,来这里买饰品,不知道是送给哪个女孩子的。这段时间,林君逸的威名可谓是传遍了整个望江城,连陈家的老爷子陈跃显也是对其赞不绝口,教训小辈时,经常让他们向林君逸学习。
陈曦在震惊他的实力之外,也是害怕他会来找自己,她也不是木头人,林君逸在沙漠中对自己百般照顾,如果说仅是因为同学之谊的话,根本做不到那一点,他显然是有企图的。
陈曦不容许自己跟许泽的感情,有任何偏差,虽然心中也是感激林君逸在沙漠中对自己的照顾,但是潜意识之下,却有着一种害怕和抗拒。
“这……”听到陈曦的话,那摊贩了林君逸,脸色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这只朱钗就剩下这一只了,要不你跟这位先生商量一下,他肯不肯割爱?”
这只朱钗早在前几天,陈曦就上了,不过因为老板叫价太狠,直接叫了两枚金币,她犹豫了一下当时就没有买。其实以陈家的家世,根本用不着在乎这点钱,不过陈曦性格随她母亲,比较节俭,平常也很少花钱。
她想要买下这只朱钗也是为了送给母亲,母亲节俭惯了,买贵的她肯定会生气,所以陈曦就无意中在逛街的时候上了这一只朱钗。
昨日母亲的病情又是家中了不少,陈曦除了伤心落泪也是无计可施,今日再度前来,也是想买下那只朱钗讨母亲开心,让她的病情能够缓和起来。
听到那摊贩的话,陈曦抬起眼皮了林君逸一眼,犹豫了一下,转过身便朝着前面走去。她实在不想再跟这个人打交道,一到她,陈曦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起在沙漠中他强吻自己的那一幕,心中对于许泽的愧疚便是加深几分,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
林君逸正打算开口将朱钗让给她,没想到她转身就走了,肯定是在沙漠中的那件事,她还没有原谅自己,心中叹了一口气,微微沉吟了一下,林君逸也不还价,掏出一枚金币买下了那枚朱钗。
买下朱钗之后,林君逸直接回到了家,将得那朱钗连同一粒九转金丹用一个小盒子装了起来,想了想,又写了一封书信,唤进了一名下人:“将这些东西送到陈家,记住,要让陈家的陈曦小姐亲自领取,否则,任谁也不要给,知道了吗?”
“是,林老爷,小的记住了。”那小人恭恭敬敬的接过盒子和书信,出门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君逸微微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为了弥补我的愧疚,我就最后帮你一把,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
从望江城回到家后,陈曦就把自己一个关在房间里,嘤嘤哭泣,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家而去,这么多年来一只杳无音讯,是母亲将她和哥哥一手拉扯大,对于母亲的感情,两兄妹都极深。
母亲的重病一瞬间将陈曦彻底打垮了,这段时间,她就像行尸走肉,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悲哀和漠然。
如果不是有许泽时刻在身边照顾自己,安慰自己,陈曦相信自己早已经撑不住了,想起许泽,陈曦顿时就是满心的甜蜜。
好像是感应到了陈曦的想念,这个时候,许泽和陈东联袂前来,敲响了房门:“小曦,在里面吗?”
“来……来了!”陈曦赶紧擦干了眼泪,上前打开了房门。
“傻丫头,你怎么又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望着她那有些红肿的眼睛,许泽怜惜的道。
陈曦心中泛着一丝甜蜜,口里却是问道:“小泽,那个九转金丹有消息了吗?”
“唉!”许泽微微摇了摇头:“这二十来天,我托人找遍了整个大乾帝国,但是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东脸色灰败,站在一边默然无声。
听到这话,陈曦俏脸一瞬间苍白无比,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失去力气一般,歪倒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幸好有那桌子挡住才没有坐倒在地,呆了半响后,整个人突然掩面哭泣起来。
许泽和陈东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去劝她,这个时候让她大声哭出来,总比憋在肚子里好。
“小姐,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没过片刻,从得门外忽的急冲冲的闯了进来一名小丫鬟,待得到房间里面色戚然的陈东和许泽,以及掩面哭泣的陈曦,小丫鬟立即伸出小手捂住了嘴巴。
“小翠,什么事?”陈东皱着眉头问道。
“少爷,是……是有个人给小姐送了一个盒子和一封信。”
“有人给小妹送了一个盒子和一封信?”陈东诧异的问了一声,旋即道:“是什么人?东西呢?”
“少爷,那人说要将东西亲自送到小姐手上,否则任何人都不能给。”小丫鬟说道。
“走,出去,我倒想是什么人故弄玄虚。”陈东哼了一声,了一眼陈曦,道:“小妹,你也出去吧,说不定真跟你有关呢。”
陈曦擦了擦眼泪,微微点了点头。
当得三人来到陈家大门口时,一眼便是到一名穿着青衣,带着家丁帽的小厮正在那门口徘徊,见到陈东一行人出来,那小厮连迎了上来,最终是将目光定格在陈曦身上:“您就是陈小姐吧,这是我家老爷特地吩咐小的送给您的。”说着,他便是将手上的那个精美小盒子和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目光望着那小盒子和书信,陈曦摇了摇樱唇,她实在是想不到会有谁送这些东西给自己,是以一时之间也是有些犹豫不决。
“小妹,先收下吧。”陈东道。
陈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你们老爷是谁,为什么送我小妹东西?”到陈曦收下了东西后,陈东扭过头着那小厮,皱眉问道。
那小厮连恭恭敬敬的答道:“这个请恕小的不能说,小的只是一个送信的,其他的事都不管……”
“行了,你走吧。”陈东挥了挥手。
望着那小厮离去之后,许泽道:“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送东西不肯留名,这个盒子很可能有问题。”
“我来打开!”陈东一把从陈曦手中拿过了那个小盒子,踟蹰了片刻,一咬开便将其打了开来。
盒盖一打开,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几人顿时放下心里,同时探目朝着那盒中了过去……
目光落到那盒中,许泽和陈东还没有什么,但是陈曦娇躯一下子就僵住了。
那里面的那只朱钗她怎么也忘不了,就是不久前被林君逸拿在手里的那只朱钗,这个盒子和这封信都是他送的,陈曦顿时慌乱了起来,万一他要是在心中胡乱写些什么,许泽误会了怎么办。
“咦,这枚丹药是什么丹药?”
陈东伸出捏起了里面的那枚金色丹药,放到眼前了起来,浓郁的香气顿时传遍在四周,单单一闻,便是让人神清气爽,彰显着这颗丹药的不凡。
“这……这莫非是九转金丹!”许泽瞪大着眼睛望着那丹药,激动的说道。
“九转金丹!”听到这个名字,陈东和陈曦同时一愣,紧接着大喜过望,陈东连道:“许泽,你能肯定,这就是九转金丹吗?”
“我只是在书上到过九转金丹的描述,跟这枚丹药很想。”许泽也不敢太确定。
“对了,小妹,你手里不是还有一封书信,赶快,说不定里面写了这到底是什么丹药。”陈东突然想起了这回事,连道。
微微犹豫了一下,但是救母心切的心思,也是让得陈曦不顾一切了,当下点点头,将得那书信拆了开来。
信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以前的事纯属误会,这只朱钗和九转金丹送给你,权当我对你的歉意。
许泽和陈东也顾不上琢磨写这封信的主人到底对陈曦有着怎样的误会和歉意,在到那九转金丹四个字时,两人都是激动无比,想不到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了枕头,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就快饿死的人到了一晚热粥。
陈曦痴痴地着那信纸上的字迹,脑海之中闪现出了林君逸那俊朗的形象,这一刻,她只想在心中对他说,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就因为这一颗九转金丹,我都原谅你了……
紧紧将那信纸拽在手心,陈曦心中的感受,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欣喜,迷惘,感激,彷徨,还有无穷无尽的委屈。
“哈哈,太好了,娘这下有救了,赶紧赶紧,先让娘服下这枚九转金丹再说。”陈东狂喜道,带着那枚九转金丹,风一般朝着大门之内跑了进去。
许泽和陈曦也是紧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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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的一间厢房之中,这间厢房与其它的厢房比起来,从外面来都差不多,但是进入里面,便有很大的区别。
似陈家这等世家,门楣厚重,几乎每一间厢房都布置得极为奢华,然而唯独这一间厢房仿佛贫农的房间一般,里面不但放置了不少已经生锈的农具,而且床、桌子等等都是极为普通,比之一般的寒门也是不如。
而这间房间,就是陈曦和陈东的母亲,甘璟雯的房间。
此时此刻,在这房间上方的一张老旧木床之上,正躺着一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她脸色微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容颜之中依旧有着几分秀丽,这般时候,一名绿裙丫鬟正坐在那床沿之上为那中年女子喂服汤药。
“娘,我找到丹药了!”
就在这时,陈东火急火燎的从门外冲了进来,张口便兴奋的喊道。
在他身后,许泽和陈曦也都是跟了进来。
“小娟,这些药先别给我娘喝了。”陈东上前一把从那绿裙丫鬟手里拿过药碗,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旋即坐在床沿上,一脸喜悦的望着自家母亲道:“娘,你有救了,哈哈,我们找到丹药了。”
仿佛已经淡了生死,甘璟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喜悦,只是苍白的脸上露着慈爱的笑容,着陈东嗔怪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浮躁。”
“嘿嘿……”陈东傻笑了一声,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将得那枚九转金丹拿了出来:“娘,你赶紧服下吧,吃了这颗金丹,至少可以延长几年的寿命,趁着这几年,我们完全可以找到药材,炼制出回天丹,到时候,娘你就彻底好了!”
“娘,你赶紧服食吧。”陈曦也是催促道。
“好,好,娘吃。”望着一对儿女那关切的眼神,甘璟雯脸色露出一抹满足的笑容,结果陈东手里的九转金丹,便缓缓服食了下去。
丹药一吞下,一股淡淡金色瞬间笼罩在甘璟雯那苍白的脸上,陈东、陈曦、许泽三人都是紧张的着她,双手死死在拽在一起。
短短片刻后,甘璟雯脸上的金芒渐渐消散,伴随这一声轻叹声传了出来。
“娘,你怎么样?”陈东紧张的问道。
目光柔和的了他,甘璟雯脸色露出一抹舒服的笑容:“舒服多了,好像病去了大半。”
“太好了。”陈东三人同时兴奋的笑了起来。
在之前,陈东和许泽对这九转金丹的真实性还存在着疑问,毕竟这等神丹,可是价值连城,怎么会有人轻易送出,而在甘璟雯说出舒服两个字后,两人不由同时松了一口气,来,那九转金丹果然是真的了。
直至这个时候,陈东和许泽才突然想起,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将如此珍贵的丹药送给了陈曦?
“小妹,这丹药……”陈东皱起了眉头。
许泽也是向了低头不语的陈曦,脸上充满了疑问:“小曦,送丹药给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枚丹药是别人送的吗?”听到他们的谈话,甘璟雯顿时才明白了过来,“小东,小曦,娘以前跟你们说过,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份恩情,你们要替为娘还给人家。”
“娘,你放心吧,救母之恩,我陈东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还了。”陈东郑重的道,而后他向陈曦问道:“小妹,你快说说,送你丹药的人,到底是谁?”
闻言,陈曦下意识的了许泽一眼,抿了抿柔唇,最终道:“我也不敢确定,应该……应该是林君逸……”
“是他!”陈东和许泽同时惊呼,紧接互相对视了一眼,均在对付眼里到了一抹惊奇。
“小妹……当真是林君逸?”陈东不确定的问道,九转金丹这等神丹,饶是许家这样的望江城顶尖存在都没有,林君逸不过是豪门家主,怎么会有这等价值连城的东西?
陈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许泽的脸色缓缓有了些古怪,这一刻他突然想起那信上所写的内容‘以前的事纯属误会,这只朱钗和九转金丹送给你,权当我对你的歉意’,什么误会,又有什么歉意?那只朱钗又是怎么回事?
内心之中泛起一抹酸意,许泽了身畔的陈曦,很想问出口,但张了张嘴巴,追究还是没有去问,林君逸的人品如何,他不去多想,但是他信得过陈曦,这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儿,也许,她是怕自己误会,有一些事情没有跟自己说。
微微笑了笑,许泽向陈曦道:“小曦,若真是他,我们得好好感谢他,这样吧,待会我们就去林家拜访他,亲自跟他道谢。”
“嗯。”陈曦甜甜一笑,她原以为许泽会生气,没想到他居然问也不问,完全相信自己,这让她感觉无比幸福。
“小东,你把人请到家里来,为娘要亲自向他道谢。”甘璟雯突然道。
“娘……”
“他既然救了娘,娘不亲口跟他道谢,这心里始终不舒坦,听娘的,把人请到家里好好款待。”甘璟雯微笑道。
见母亲决心已定,陈东当下点头道:“好,那我就去林家走一趟,把林君逸请到家里来做客。”
……
林府之中,林君逸正在书房里思考着林家未来的方向,蓦地,房门被人敲响了,旋即传来了一名下人的声音:“林老爷,门外陈家的少爷找您……”
“陈家少爷?陈东!”林君逸微微一笑,他也料到陈家会有人来,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当即道:“你把陈少爷请到我书房来。”
“是!”
那下人告退一声,没过片刻,房门便是再度响了起来:“林兄,是我,陈东。”
林君逸快速站起身,上前打开了房门,望着那站在门外的陈东,笑道:“陈兄,真是稀客,请进。”
“林兄,我就不进去了。”陈东一脸严肃的着他,问道:“那枚九转金丹,是不是你送给小曦的?”
林君逸也没打算瞒他,当下点了点:“此番我在外历练,无意中得了一粒九转金丹,恰逢那日听说你母亲患了重病,急需九转金丹,便想着这九转金丹我拿来也无用,不如挽救一条生命来的划算,陈兄也不必太过在意……”
“谢谢。”听得林君逸亲口说出此话,陈东面色沉重的朝着他鞠了一躬,郑重道:“对于林兄来说可能是区区小事,但对于我来说却是救母大恩,以后林兄若是有用得着我陈东的地方,风里来火里去,我陈东要是眨眨眼皮,就天打雷劈。”
“陈兄何必如此……”林君逸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发这样的毒誓,一时间摇了摇头道:“你我好歹也算是朋友,在能力范围之内,帮一帮你,也是应该的……”
“对了,伯母现在服了药,情况如何了?”
闻言,陈东脸上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多亏了林兄的九转金丹,我娘现在好多了。而且有了九转金丹一两年时间的缓冲时间,要炼制出回天丹应该不难。”
林君逸点头笑了笑。
“对了,林兄,我娘特地让我来请你去陈家做客,还说要亲自谢谢你。”陈东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连道。
林君逸微微想了想,点头道:“于情于理,我也应该去伯母。”
……
与陈东说笑着来到甘璟雯的卧室时,这个时候,房内陈曦和许泽正陪着甘璟雯在聊天,到两人进来,三人不由同时扭过头来。
“娘,我将林君逸请来了。”陈东大步向前,朝着床上的甘璟雯道。
“小曦,快扶娘起来。”甘璟雯连忙道。
见状,林君逸快步向前,阻止道:“伯母有病在身,躺着就好了。”
“娘,林兄不是外人,你就躺着说话吧。”陈东也道。
方才陈曦早已经将林君逸的身份、来历都向甘璟雯说了一遍,她虽然卧病在床,但是对林君逸可不陌生,之前在家族晋级挑战之上的强势崛起,而后前段时间诛灭乔家,这一桩桩事,在府内丫鬟们津津乐道之中,也是被她听在耳中。
她原以为,这等优秀的少年,在有了一定的成绩之后定然会骄傲自满,自高自大,没想到他的态度居然这么好,不但没有挟恩求报,反而对自己很是尊敬,一时间,甘璟雯不由对林君逸的第一印象格外之好,在听到林君逸和陈东的话后,也没有坚持,顺势躺了下来。
目光在林君逸那俊朗的面目之上扫了一圈,甘璟雯面色和蔼的道:“林家主……”
话还没有说出口,林君逸便微笑打断道:“伯母,我和陈东是朋友,和陈曦也是同学,您用不着见外,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闻言,甘璟雯对林君逸的印象更是好了几分,笑道:“那伯母就托大,叫你一声小林了。”
林君逸微笑着点了点头。
坐在床沿之上亭亭玉立仿佛一朵娇弱的花儿般的陈曦,快速的了林君逸一眼,低着头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心中却是五味陈杂。
其实在她心中对林君逸并不讨厌,反而有着一丝感激,但是她跟许泽那份美好的感情,容不得任何人破坏,是以,对于林君逸这个处处对自己献殷勤的人,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抵抗。
此刻林君逸这一番举动,落到陈曦的眼中,便是完全是他在刻意讨好母亲,其目的,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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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多谢你的丹药了,否则,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这几天。”甘璟雯满脸感激的道,她虽然对于生死不是那么在乎,但是心中却还有着一份几十年来的牵挂,在没有摆脱这份牵挂的时候,心中总会留下遗憾。
“娘,你说什么啊,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陈曦连忙道。
“呵呵……你这个丫头……”甘璟雯摸了摸陈曦的脑袋,慈爱的道:“娘没到你出嫁,哪里舍得闭眼。”
听到这话,陈曦顿时满脸通红,下意识的了许泽一眼,见得后者正微微笑着,更是娇羞不已。
林君逸目光在陈曦身上了一眼,轻轻笑道:“伯母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说到这里,他眉头不由微微一挑,方才来时,还没有认真打量过甘璟雯,此刻认真一,在其身上,林君逸居然到了一抹不同寻常之处。
“是黑暗能量!”林君逸心中暗惊,这等能量,普通人不出来,但是他拥有古墓,对这种黑暗的气息最是敏感,一眼便出了大概:“她是常年受到黑暗能量侵蚀,所以才会长病不起!”
这里怎么会有黑暗能量?
林君逸不动声色的在甘璟雯身上打量了几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那股黑暗能量不知道在她体内潜伏了多久,除了头部之外,全身都是被那黑暗能量包裹住了,若不是有九转金丹的能量在强行压制,一待黑暗能量蔓延到头部,整个人怕是无力回天了。
“回天丹虽然号称救命神丹,但是却不能驱除这股黑暗能量,只要有这股黑暗能量在体内,哪怕她的身体恢复如初,长时间下去也会再度被那黑暗能量侵蚀身体,根本是治标不治本。”林君逸心中暗道。
“小林,不知道你娶妻了没有?”甘璟雯突然问道。
“啊?”蓦然听到这句话,林君逸神色一呆,而后脸色微红,尴尬的道:“还没有。”
“那有没有定亲,或者喜欢的女子?”甘璟雯再度问道。
林君逸下意识的了陈曦一眼,随即摇头苦笑道:“都没有。”
“这样吧,我有个侄女,长相漂亮,为人知书达理,不如我介绍给你吧?”
林君逸顿时一头冷汗,讪讪笑道:“伯母,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
“男大当娶女大当嫁,总要有这一遭的。”甘璟雯和蔼的笑道:“这就么说定了,改天,我就把侄女介绍给你认识。”
林君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无奈的点了点头。别人怎么说也是一片好心,却是不好意思不领情。
再度与甘璟雯聊了几句,林君逸便借口家中有事告辞离去。
走出陈家的路上,林君逸想了想,还是朝着送行的陈东问道:“陈兄,伯母的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有十多年了,以前还没有这么严重,就是这两年才卧床起不来。”陈东叹气道:“请了无数名医,甚至连江神医都请来了,都束手无策。”
林君逸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大概有了些底,再度问道:“伯母十多年前,应该出过远门吧?”
“咦?你怎么知道?”闻言,陈东惊讶的着林君逸,点头道:“没错,我娘在十二年前曾经出过远门,不过,她到底出去做什么,却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到现在也是一团谜。”
林君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提醒道:“伯母其实并没有生病,而是不知道被什么人在身体中用秘法注入了一股黑暗能量,所以才导致病情越来越重。”
“什么!”陈东悚然一惊,眼睛一下瞪大了:“林兄,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离十。”
“怪不得,怪不得江神医说我娘可能患的不是病……”陈东神情之中满是惊讶,旋即急迫的着林君逸,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林兄,你有没有办法救救我娘?只要能治好我娘,让我干什么都行!”
“陈兄严重了……”林君逸心中微微有些踟蹰,古墓虽然能够吸纳天下间的一切黑暗能量,但是甘璟雯身上的黑暗能量经过十多年的衍化,早已经与她融为一体了,若是强行吸纳,反而会伤及她本身。
目光望着陈东那期待的眼神,林君逸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中闪过一抹伤痛,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点头道:“我尽力而为。不过,短时间内恐怕不行,伯母体内的黑暗能量需要采集几味药材,炼制丹药加以凝聚……这样吧,两个月后,等我采完药材之后,再来帮伯母医治如何?”
“需要什么药材,我派人去找。”陈东立即道。
林君逸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可以一起跟着去。不过,就不必派其他人去找了,这些药材,不比炼制回天丹的那几味药材差,非常难找,没有我出面,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不如,也加上我一个吧。”陈东还没来得及说话,蓦然,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那后方传了过来。
林君逸和陈东同时回过头去,顿时到从那后面许泽和陈曦联袂走了出来。
“林君逸,伯母的事,我承你的情。这份恩情,我许泽会报答。”许泽的目光着林君逸,郑重的说道。
听得此言,林君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必!我之所以救伯母,完全是在跟陈东朋友一场的份上。若是朋友之间的帮助,还需要报答,那还算什么朋友?”
“林兄说得对!”陈东顿时感到不已,拍着胸脯道:“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帮助,若有一天,林兄用得着我陈东,上刀山下油锅,绝不皱下眉头!”
许泽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后怜爱的了一旁的陈曦一眼,道:“话虽是这么说,不过伯母毕竟是陈曦的母亲,于情于理,我都要好好感谢你一下,希望林兄不要多推辞了。”
林君逸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这一番话,意味很明显,一是点出他与陈曦的特殊关系,二是想跟自己划清界限,抬目了眼陈曦,见得她小鸟依人般依偎在许泽身边,整个人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摆摆手道:“报答不报答,以后再说吧。我还有事,这样吧,陈兄,后天清晨,在望江城门口集合,到时候再一起去找药材。”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陈东沉吟了半响,轻声叹道:“林兄武艺超群,为年轻一辈翘楚,非但没有架子,反而无条件帮助陈家,这份恩情,恐怕粉身碎骨都难以报答了,唉!”
听得他的话,许泽微眯着眼睛,脸色古怪,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站在他身畔的陈曦,却是轻轻抿了抿唇,悄然的了陈东,又了许泽,旋即张张小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气氛一度陷入了沉闷之中。
过了一会,许泽突然道:“陈东,你相信他说的话吗?那么多大夫都检查不出,更何况还有陈家老爷子亲自检查,都查不出病症,你认为他能检查出来?”
眉头快速皱起,陈东不满道:“许泽,林兄若是要欺瞒我们,又为何要送九转金丹?而且,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也不会欺骗我。”
对于林君逸,他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从第一次在元宵灯会之上的见面,到林君逸在家族晋级挑战的强势崛起,再到学院大比他带领皓月书院在文、武两道之上斩获的历史性成绩,再到前几天,他率领实力残弱的林家,将乔家满门斩杀的壮举,无不让陈东佩服至极,在他的印象之中,林君逸就是整个帝国最为优秀的少年。
满心的崇拜,让得他对林君逸也是无条件的信任。
“陈东你别误会,我只是关心伯母的安危。”见得陈东面色不对,许泽解释道。
听到这话,陈东的脸色不由慢慢缓和了起来,这段时间,许泽忙上忙下,费尽心机寻找药材,虽然是因为自家妹妹的缘故,不过也让他很是感动,当下道:“我知道林君逸与许权有些矛盾,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跟他成为朋友,就算不能做朋友,也最好不要做敌人。你早晚要成为我妹夫,我不希望有一天会因为你的关系跟林君逸敌对。”
许泽笑了笑,点头道:“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两码事。”
陈东顿时笑了起来:“这样最好了,许泽,后天我们一起去找林君逸,而后找回药材,等我娘的病好了,再让娘亲自为你和小妹主持婚礼,你怎么样?”
“哥……”陈曦娇羞的低嗔道。
“哈哈,还害羞了,我还不知道你,巴不得早点嫁进许家吧。”瞧得她那副不堪娇羞的模样,陈东取笑道。
许泽也是满脸笑容的着她,心中却是缓缓的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小曦还是原来的那个小曦,简单、单纯,对自己的心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发生改变。
望着自己发自内心喜欢的女孩儿,许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目光眺望着前方,暗自道:林君逸,你终究还是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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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日,林君逸一直在部署林家的防御措施,现在,林家的整体实力还很弱,没有一个镇得住场的人,自己一离开,万一再发生乔家那等事,整个林家将会毁于一旦。
两天以来,林君逸在林府里里外外,耗费无穷心力,布置了许多强大的机关和阵法,直至将得整个林家布置得密不透风,这才作罢。
相信有了这些防御措施,就算是普通的世家前来侵袭,也要败走麦城。
一大清早,林君逸站在那望江城的城门口,等候着陈东的到来,心里不由也是在想着此番行程的目的,这一趟出门,一是为了替甘璟雯寻找凝聚体内黑暗能量的药材,二也是此次出门的最主要目的——血心草!
只有寻找到血心草,才能炼制出魔血丹,对此,林君逸早已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血心草属于二品药材之中非常珍贵的一类药草,十分罕见,而且多是生长在充满黑暗、煞气的地域之中,踪迹难觅。
不过那血心草倒是与此番需要寻找的凝聚黑暗能量的药材墨藤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两者都是生长在黑暗、血腥之地,此番出行,倒是可以一起去寻找。
这也是林君逸坚持要自己亲自去找药材的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就是,墨藤拥有着极为强大的黑暗能量,而且行踪难寻,只有林君逸这样能够感应到黑暗气息的人,才能更快的找到。
“林兄……”
正想着,从得身后忽然传来了陈东的声音,林君逸扭过头一,不由是一愣,之间在那前方,不仅仅是陈东来了,许泽和陈曦赫然也是在列。
目光定格在陈曦身上,林君逸微微皱起了眉头,越是黑暗、煞气深重的地方,越是危险,陈曦武功低微,带她去岂不是累赘。
显然是出了林君逸的心思,陈东解释道:“惭愧!我爷爷是朝廷御医,对于丹药之道也颇有专研,传到我这一代时,也只有小妹一个人继承了爷爷的衣钵……这一趟带小妹过去,最主要是让她辨认一下药材……”
听到这里,林君逸心中顿时了然起来,虽然有些想反驳,但是到陈曦那一张期待的俏脸,张了张嘴,最终无奈道:“那就一起走吧。”
一行四人大步朝着前面走去。
一路上,陈东问道:“林兄,这一趟,我们去哪里寻找药材?”
“去太岳城鬼王峡谷!”林君逸早就翻阅了古籍,选准了这个地方。
“鬼王峡谷?”陈东三人同时一愣,鬼王峡谷的大名,在整个大乾帝国可是赫赫有名,听说那里常年鬼气森森,杀气凛冽,哪怕是脱胎境强者,若无必要,也不会轻易犯险,可见那处的恐怖程度。
陈东张了张嘴,想提醒他一下,可一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母亲以身犯险,话一说出口岂不是显得自己贪生怕死?咬了咬牙,他扭头向了许泽和陈曦,道:“许泽,你带我小妹回去吧,我和林兄两个去就行了。”
眉头一皱,许泽说道:“我既然来了,怎么可能会退缩……”说道这里,他向陈曦道:“小曦,那鬼王峡谷危险得很,你就不要去了,免得让我担心。”
“我一定要去。”陈曦坚持道:“娘的病,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安心,我想为她做点事。”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林君逸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那鬼王峡谷未必就像想象中的那么危险,多她一个也无妨。
由于陈曦的速度实在太慢,四个人足足花费了五天时间才是来到了西方主城之一的太岳城。
“没想到号称不毛之地的西方,也颇为繁华啊。”望着那大街之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陈东赞叹道。
“毕竟是主城,不过比起望江城要差得远了。”许泽微笑道。
陈东探目扫了扫四周,旋即向林君逸问道:“林兄,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悬赏楼!”
“悬赏楼?”三人神情一怔,陈东问道:“去悬赏楼做什么?”
“仅仅我们四个人进入鬼王峡谷,肯定不够,咱们去悬赏楼,说不定也有领取悬赏前往鬼王峡谷出任务的人,到时候大家一起同行,也有一个伴。”林君逸解释道。
“对啊!”陈东一拍脑袋,眼睛顿时一亮:“这样一来,危险也大大降低了,而且我们需要寻找的药材,也应该跟他们没有冲突。”
悬赏楼,顾名思义,是专门颁发悬赏任务的地方,雇主可以来此颁发各种任务,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标准相应的酬金,冒险者便可以来此甄选各种符合自身的任务,换取利润。
几乎每个主城都有着这种性质的悬赏楼。
当得林君逸四人来到太岳城悬赏楼的时候,两层高的悬赏楼山下,已经是围满了人,许多冒险者都在甄选着各种任务。
“前往枯木林寻找荆棘兽内丹,最后再招一人,完成任务可以得到五枚聚气丹,想去的速度了,功力高者从先!”
“前往乱石谷寻找紫晶石,无限招人,找到一枚可以获得一百金币,报名的从速!”
“本少爷带队,前往落幕森林,只招灵胎境以上的高手……”
喧闹的悬赏楼下方,不断有人吆喝,招募着队友。
“鬼王峡谷收人咯,有要去鬼王峡谷出任务的,赶紧联系我……”
“哈!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接鬼王峡谷的任务,真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听到那吆喝声,立即有人议论了起来。
“前段时间,听说有一波平均实力在灵胎境第二阶的十二人队伍,在鬼王峡谷全军覆没了呢!”
“嘿嘿……等着好戏吧!”
听到四周的议论声,陈东神经也是绷紧了起来,平均实力在灵胎境第二阶的十二人队伍,都在鬼王峡谷全军覆没,自己才刚刚踏入入世境第九阶不久,岂不是九死一生?
“小妹,你和许泽就在这太岳城等着我和林君逸吧。”陈东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向陈曦道:“鬼王峡谷太危险,你不能进去。”
“不行!”陈曦坚决道:“我既然来了,就绝不会退缩!而且,我会辩药,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的……”
“小曦,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们三个进去就行了!”许泽也是劝解道。
就在这时——
“四位朋友,刚才听你们说要去鬼王峡谷?”一道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随着那声音,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领着七个人朝着林君逸四人走了过来。
“不错,难道你们也要去?”陈东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问道。
“我们八个正要去鬼王峡谷出任务,若四位愿意,不妨大家结个伴如何?”那络腮胡大汉征询一声,旋即自我介绍道:“对了,在下沈鹏,不知四位如何称呼?”
“我叫陈东,这位是林君逸,这位是许泽,这个是我小妹陈曦。”陈东如实介绍道。
这队伍之中包括络腮胡在内,一共六男两女,在介绍林君逸和许泽时,所有人都是一副或淡漠或不屑的神色,然而在介绍陈曦时,除络腮胡之外的五名男子眼睛同时都是一亮。
“陈曦妹妹好漂亮啊。”一名穿着紫色罗裙,年龄约莫在三十岁上下的女子上前上下打量着陈曦,夸赞道。
另一名脸色冷峻的二十许女子却是蹙眉道:“鬼王峡谷凶险无比,小心枉送了性命。”
“哈哈……”随着他的话,一名油头粉脸,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扇着折扇,打了个哈哈,道:“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可能去鬼王峡谷有什么急事呢,这位小妹妹,你们放心,有我们罩着你,保管你们无忧!”
“不错,不错,有我们在,你们不用害怕!”另一个接口道。
“林君逸,怎么办?”陈东向林君逸,征询道。
这些人实力大抵在灵胎境三四阶左右,如此费尽心力的想拉拢自己等人,应该是为了陈曦的美貌……林君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就凭这些人也敢打陈曦的主意,目光在那八人的脸色快速扫过,他微微点头道:“好,我们同意加入。”
这一刻,那八人都出林君逸才是这四人中的核心,络腮胡沈鹏望着他笑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如何?”
林君逸轻轻颔首,方才来时,他们已经买好了干粮,做好了进入鬼王峡谷的准备。
一行十二人离开太岳城,一路西下。
“小林弟弟,你们这一趟去鬼王峡谷做什么呀?”
一路之上,那名三十岁的美艳女子缠着林君逸东问西问,经过这一路的介绍,林君逸也知道这名女子芳名林晓蝶,倒是跟自己一个姓氏。正因为如此,林晓蝶非说五百年前跟他是一家,强行安了一个‘小林弟弟’的称呼,让林君逸大感无奈。
“我们去找一种药材。”林君逸漫不经心的说道。
“咦?你们不是去猎杀鬼妖兽,采集内丹的吗?”林晓蝶讶异的道。
“鬼妖兽?”林君逸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问道:“这么说,你们是来猎杀鬼妖兽的了?”
“是啊。”林晓蝶毫不隐瞒的道:“鬼妖兽内丹可是非常值钱的,用这内丹可以去当铺换取一定的丹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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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可以换取丹药?”林君逸微微一愣,丹药这种东西,可是非常稀少的,若是能够用鬼妖兽内丹换取丹药,哪怕是凶险无比,也肯定有许多人趋之若鹜,可这模样,来鬼王峡谷的人可并不多。
“嗤!”
瞧得他那诧异的神色,林晓蝶掩嘴一笑道:“小林弟弟一定是第一次踏入江湖吧?鬼妖兽可不是那么好击杀的,而且也非常稀少,像我们这样的队伍,合力对付一只低等的鬼妖兽也要耗费很大的力气,而且要付出不少代价。拿到鬼妖兽内丹后,一枚低等的内丹,只能换取一枚二品护体丹,高等内丹也只能换取一枚二品丹药生肌丹。”
闻言,林君逸顿时明白了过来,护体丹是一种辅助性丹药,练功的时候服上一粒,可以使得整个人神清气爽,不至于分心,算是二品丹药中的一类下品丹药,而那生肌丹,当初林君逸在于聂天比试的时候,便是炼制出了一粒生肌丹,有一定的疗伤作用,算是二品丹药之中中等级别的丹药。
这两种丹药虽然颇有价值,但是为了它去冒险,确实有些不值。
这八人大部分穿着华贵,应该不会为了区区几粒丹药就要冒险,想必,来这鬼王峡谷还有着其他目的。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不过也没有可以点出来。
“陈曦妹妹,你是哪里人啊?对了,刚才的介绍太简单了,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罗威,是这太岳城伯爵府之一仁义伯罗源的公子……”那名油头粉脸的公子哥得意的道。
“陈曦妹妹,在下邓志成,我爹是邓刚……”那名二十来岁的华服公子哥紧跟着道。
“切!你们两个就别在陈曦妹妹面前丢人了,我爹是程峰,乃是当朝镇西侯!”另一人不屑的撇嘴道。
“哼!程南,你少得意,你家世虽然比我好,但是论实力,你可远远不如我!”邓志成怒脸相向。
到了这个时候,陈东哪里还不出,这几个家伙是在向自家妹妹献殷勤,赶忙道:“各位朋友不必争执了,舍妹可是已经有了未婚夫了……”他一指站在陈曦身畔的许泽:“他就是我小妹的未婚夫。”
陈东原本的想法,是想让这些人打消对自家妹妹的念想,然而这话一出,那三人顿时满脸不屑的向许泽。
“就这种草包,怎么能做陈曦妹妹的未婚夫!”罗威鄙夷的了许泽一眼,而后转目向陈曦,笑眯眯的道:“陈曦妹妹,这样吧,你以后跟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许泽原本还一脸不怒不争的神色,瞬间阴鸷了起来。
“陈曦妹妹,你怎么会上这种小白脸,中不中用!”邓志成斜睨了他一眼,望着他那阴暗的神色,不屑的道:“怎么?说你你还不服?”
“邓兄何必跟这种人计较。”程峰连许泽一眼的心思也欠奉,说了一句后,他向陈东道:“你妹妹本少爷上了,要多少礼金,你开个价。”
陈东满脸怒意:“几位请自重!”
“自重?”那罗威冷笑道:“我们上你妹妹,是你们的福气,这样吧,我出十万金彩礼,外加珠宝一担,绸缎千匹,家丁五十,你如何?”
“就这点彩礼你也拿的出手?”邓志成不屑的笑道:“我出彩礼五十万金,珠宝五担,绸缎五千匹,家丁一百!”
程峰淡漠的嗤笑一声:“陈曦妹妹,只要你嫁入我程家,以后各种丹药、灵药供应不断,而且每个月,还可以分给你娘家聚气丹上百枚,灵药十株,你怎么样?”
陈东的怒气几乎要冲破脑袋,但是他知道这些人的实力,都远胜自己,死死拽着拳头一言不发,强忍着心中的滔天怒气。
“几位,不要欺人太甚!”许泽冷声道。
“欺人太甚!哈哈……”三人对视一眼,立即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
“我们就欺负你,你能拿我们如何?”笑了一阵,罗威不屑的出声道。
“罗威,你别太过了。”走在前方的林晓蝶回过头,蹙眉道。
“你别多管,这事跟你无关。”罗威摆了摆手,对着许泽道:“你小子若有种,可敢跟我打一场,输给人自动放弃陈曦妹妹,如何?”
“小泽,你别理他。”陈曦拉了拉许泽的衣袖,小声的劝解道。
许泽心中其实也没什么底,经陈曦这么一说,不由是顺势点了点头。
“窝囊废。”见得他这幅德行,别人挑衅上门也不敢吭声,那名冷峻女子鄙夷的道。
“你们要打,我陈东陪你们打!”
“好了,好了,大家来鬼王峡谷都是有任务的,不是来打架的。”络腮胡沈鹏圆场道:“大家各退一步,马上就要进入鬼王峡谷了,大家打起精神迎战。”
“沈鹏,你他娘的少装老大。”罗威眯着眼睛瞪着他道:“今天这事没完,两个选择,一,这小子跟我打一场,输的自动放弃陈曦妹妹,二,不打也行,让陈曦妹妹陪我一个月,今天这事作罢!”
“你想打是吧?”
他的话刚落音,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林君逸,微眯着眼睛轻轻在他身上扫视,眼中迸发的那股冲天杀意,顿时让得所有人都是打了个寒颤。
“你……你是哪冒出来的玩意,本大爷的事轮得到你来管?”罗威也是吓了一跳,但是立即就恢复了底气,怒气冲冲的骂道。
“沈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有些人太不识好歹。”林君逸转目朝着沈鹏说了一声,旋即身形一划,整个人化作一抹青烟,呈现着‘之’字形电闪般射向了罗威。
几乎没有人能捉摸到他的行踪,单单瞬间,只听“轰”的一声爆响,罗威整个人还来不及惨叫出声,豁然化为一捧血肉,飘散在四周。
一招,单单一招就击毙了一名灵胎境第三阶的高手!
林君逸收拳站定,冷厉的扫了扫胆战心惊的邓志成和程南,冰寒彻骨道:“自重!”
他现在本身就是灵胎境第六阶的强者,再加之金色灵婴的双倍效果,以及自身的强大灵魂之力,要击杀一名灵胎境前五阶的武者,一招已经足以。
林君逸那冷厉的双目在自己身上扫视而过,邓志成和程南仿佛被利剑袭身一般,浑身闪过一抹惊天的寒意,强大的恐惧,让得两人浑身瞬间被汗水淋透了。
他们的实力虽然比罗威要高,但也高不到哪里去,林君逸一招之下,罗威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就被轰成碎末,换做自己,恐怕也抵挡不住他一招。
第一眼到林君逸的时候,他们还十分不以为然,要不是到陈曦的面子上,怎么也不会让他们加入队伍,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了害怕,心中庆幸幸好没有去招惹他。
“哈哈,杀得好!”短暂的沉默之后,沈鹏第一个鼓起掌,大笑起来:“我也老早那家伙不顺眼了,杀得好!”
“小林弟弟,是姐姐走眼了,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呢。”林晓蝶捂着嘴,一对大眼睛惊讶的着林君逸,俏脸之上露着浅浅的笑意:“那个罗威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毕竟是灵胎境第三阶的武者,就这么被一拳给杀了……”
林君逸微微笑道:“这种人渣,不杀不足以泄恨。我平生最讨厌,就是欺负女人的男人,简直丢进了男人的脸。”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朝着陈曦了过去,这个时候,后者也正是望着他,两人的目光不由在半空之中对接在一起,短暂的愣神之后,两人同时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目光。
但是,这一幕,却完全被许泽在眼里,望着身畔女子微微泛红的脸颊,许泽的心中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醋意,脸色强装出一副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是彰显着他此刻心头的愤怒。
“嘻嘻,小林弟弟还真是一个怜香惜玉的好男人,可惜姐姐年纪比你大了许多,否则,肯定会倒追你。”林晓蝶掩嘴笑道,一对眼睛好奇的着林君逸,仿佛第一次到一样。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那冷峻女子却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稍稍顿了顿,她目光在林君逸脸色快速扫过,紧接道:“不过,你比起有些缩头乌龟,还是要强上一些。”
林君逸顿时一脸苦笑,这个冷峻女子,方才在介绍的时候,好像是叫方怡然,那模样,应该是来自大家族的女子,没想到说话居然如此犀利。
而她口中那个缩头乌龟,不用说都是在骂许泽,所有人顿时都下意识的将目光向了许泽,脸色露出或戏谑或鄙夷的神色,而后者努力保持的一副平和神态,也是在这一刻顷刻崩溃,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喂,你不要这么说小泽。”见得许泽被攻击,陈曦涨红着俏脸维护道:“他只是一时权宜,那个罗威是灵胎境第三阶的武者,明知道打不过还去打,那不是勇敢,而是傻。”
瞧着她那坚定的俏脸,林君逸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许泽何德何能,竟能让她如此维护,平时的陈曦说话轻言细语,娇羞的像一朵水仙花,今日的争辩,也不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躲在女人的身后,无能之辈。”方怡然对那许泽更加的不屑,刻薄的话语之中,充满了浓重的鄙夷。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陈曦拽着小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闭嘴!”
陈曦的话刚落音,许泽便是如一头发怒的猛虎一般,朝着她暴喝一声,巨大的声浪,震得周围人的耳膜也是一阵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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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泽……”陈曦呆呆的着他,俏脸惨白,满脸的不敢置信,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而许泽对自己更是呵护备至,从来不舍得对自己说一句重话,可现在他居然冲自己吼了。
美目之中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陈曦掩着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那脸色的凄凉,却是让得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的升起一抹怜惜。
“许泽,你干什么,我妹妹也是维护你,你冲她吼什么!”
陈东也是呆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之中,许泽一直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就是对下人也是彬彬有礼,这一点让他很欣赏,可是这一刻,他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让得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对不起,小曦,是我太窝囊了,实力不如人,否则也不会让你受此侮辱。”望着陈曦那娇弱的俏脸,许泽的心也是一阵钻心的痛:“原谅我好吗,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你吼了。”
听到这话,陈曦顿时又哭又笑,点了点头道:“嗯!小泽,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棒的。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你不要再积压在心里了,好吗?”
“我会的!”
瞧得他们郎情妾意的模样,林君逸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闷,不愿意多一眼,大步朝着前方奔了过去。
沈鹏等人也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了林君逸带头,一股脑都跟着他往着前面的鬼王峡谷走去。
落在后面的林晓蝶,眼睛了陈曦,又了前方的林君逸,脸色微微泛起一抹古怪,随即抿唇一笑,也是快速跟了上去。
“唉!许泽,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照顾她,不要再让她受任何委屈了。”陈东无奈的摇了摇头,与许泽、陈曦两人,一同向着人群跟去。
踏过一方碎石地,前方树里之外出现一片深长的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山脉,只在这下面夹出一片宽约百丈,长达万里的峡谷。而这里就是大乾帝国有名的鬼王峡谷,鬼王峡谷常年被森森瘴气笼罩,内部凶兽无数,陷阱层出,而且据说在这片峡谷之中,存在着一只鬼王,因此得名为鬼王峡谷。
说起来,这鬼王峡谷与阴风山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阴风山脉存在着大量的死物,比如阴魂,魑魅等等,而这鬼王峡谷,同样也是死物的栖息地,只不过这里的死物比起阴风山脉要强大得太多。
林君逸来时翻阅过有关鬼王峡谷的典籍,据说这里拥有大量的鬼卒、鬼差、无常、牛头马面,甚至还有一部分鬼士、鬼将,更甚者,还有一只鬼王统御着这里。
此趟来这里,除了寻找血心草和墨藤之外,林君逸便是想抓捕一些死物,能不能像炼制阴魂一般,炼制出提升功力的丹药。
“嗷!”“傲!”
两只巨大的秃鹰,蓦然自上空划过,一双巨翅掀起的狂风,甚至让得下方的林君逸等人衣袂也是一阵翻飞。
“马上要进入鬼王峡谷了,大家都小心备战。”沈鹏叮嘱道:“鬼王峡谷里面瘴气不容小觑,进去之前,大家先服下瘴气丹!”
随着他的话,除了林君逸之外,众人都是快速服下了一粒瘴气丹,这等瘴气,对于几乎百毒不侵的林君逸来说,还构不成任何威胁。
朦胧的瘴气弥漫在前方的峡谷之上,林君逸目光在那前方铁钩银画写着‘鬼王峡谷’的断碑上扫了一眼,紧接着当仁不让的大踏步跨进了茫茫的瘴气之中。
踏步进去,温度好像骤然比外面下降了十度,林君逸瞬间感觉到一股冷意笼罩下来。这不是一种表面上的冷意,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步伐微微顿了顿,直至适应了这股温度,林君逸才是踏步向前而去,一路之上,天轮眼施展开来,不断的扫视着四周。
“鬼卒!”单单走了片刻,林君逸步伐顿时停了下来,目光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在那处,一只体型足有两米来高的鬼卒正飘荡在离地半米高处,凄厉的怒嚎着。
“林兄,怎么停下来了?”跟在后面的沈鹏不解的问道。
“没事……”林君逸摇了摇头,这些阴魂、鬼卒,常人根本不到,但是它们仍旧具备不俗的攻击性,你不到它,它却能攻击到你,虽然实力有限,但是单凭这等优势,哪怕是脱胎境的武者进来,也是够呛,也怪不得那么多灵胎境武者进来,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当着他们的面,林君逸也没有立即抓捕鬼卒的心思,使用威压喝退了那只鬼卒之后,继续往着前面走去。
“咦,是噬星草。”
再度是走了一会,后方的陈曦蓦然轻呼道。
闻言,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顺着她的目光往右侧的一处去,果然见到那处孤零零的生长着一株暗红色大约半尺来高的小草,在场大部分人对于药材都没有什么研究,不过林君逸还是一眼了出来,那果然是一株噬星草。
噬星草是二品药草之中,尚算不错的药草,颇有些价值,刚进来不久,就找到一株噬星草,此番的行程,倒也颇让林君逸期待。
不过,对于陈曦能一眼认出噬星草,林君逸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惊讶,这噬星草是一种黑暗性的药草,正派的药师或者炼丹师见识稍浅的人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她居然能够一眼认出……
陈曦踏着莲步走过去,将那噬星草摘下,说道:“这株药草,拿到拍卖行应该能卖出上万金币……”
“这样吧,既然陈曦小姐熟识药草,采到的药草,暂时都交给你保管,等出去卖了钱,再平分,大家意下如何?”沈鹏犹豫了一下,建议道。
“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陈曦娇娇弱弱,而且为人真诚,大家都对她很放心,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短暂的耽搁之后,一众人继续往前面走去,林君逸和沈鹏两人走在最前面开道,陈曦三个女子走在中间,陈东、许泽以及邓志成、程南,还有剩下的三名年龄皆在三十岁以上的男子走在后面殿后。
这鬼王峡谷之中,到处都是参天的巨石,散步在四周,稀稀拉拉的生长着一些树木、花草,在那两重山脉的夹击之下,峡谷之中显得很幽谧,光线朦胧,没有一丝阳光,反倒是充满了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不过,正因为地域开阔,没有多少草木,一路上遇到的凶兽也是少之又少,直至走了大半个时辰,也仅仅是碰到了几条毒蟒。
这些毒蟒体型虽大,但仅仅是一品凶兽,三拳两脚之下,便足以击杀,不足为虑。
“这里还算安全,待会进入前面那片密林,大家一定要加倍小心。”遥遥望着前方的一片密林,沈鹏出声叮嘱道。
森林之中地势繁杂,也最是容易滋生凶险,这个但凡是行走过江湖的人都知道。
十分钟后,十一人站在密林边缘。
“大家保持好刚才的队形,千万不要掉队。”沈鹏吩咐一声,随即与林君逸同时跨入了那密林之中。
身后的一群人连忙跟上。
他们这一群人,显然以沈鹏和林君逸的实力最高,林君逸不好言语,由沈鹏充当领队,大家也觉得理所应当。
扑腾!
在他们进去之后,顿时惊起一群鸟雀,拍打着翅膀四处逃散,落下一地羽毛。
嗖!
一只浑身漆黑的猿猴灵巧的在树枝上飞跃,瞬间消失在众人的眼线之中。
在踏入这密林之后,众人只觉得一股铺天寒意传来,周身冰寒彻骨,林君逸等人还好,但是实力稍弱的陈东、许泽、陈曦三人,在这股寒意的压迫下都是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
“啧,这鬼地方阴气森森,冷死人了。”沈鹏叹道:“你们三个要不然就在外面等着吧?”
“算了,让他们进来吧。”林君逸摇了摇头,把他们扔在外面,反而更不放心,想了想,他自怀里掏出三枚丹药一人递了一粒:“这是暖心丹,你们服下去,可能有所改善。”
反正已经欠下了林君逸天大的恩情,陈东当下毫不犹豫的将得丹药吞服了下去,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暖暖的气流快速的滚落到心脏部位,将得心脏团团包裹起来,那股寒意果然顷刻大减。
但是与之不同的是,陈曦手里捏着丹药却迟迟不肯服下,她不想再欠下林君逸的恩情,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更何况许泽也在场,她怕许泽会多想。
“小妹,赶紧服下啊,舒服多了。”陈东催促道。
陈曦犹豫不决的着许泽,见得后者脸色也是踟蹰不定,心中微微有着一丝失落,以前的许泽博雅自信,一举一动果敢决断,风度翩翩,让她爱慕,可是现在的他,却连一颗丹药也不敢服下,这意味着他已然没有以前那般自信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林君逸。
这一刻,陈曦对林君逸的心思十分复杂,既有感激,又有一种无奈甚至怒气,若是没有碰到他,自己和小泽也许还如以前那般甜如蜜意,可自从遇到他之后,好像在自己和小泽心中种下了一根拔不出的刺,随着这跟刺的生长,两人的距离也是在渐渐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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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磨磨蹭蹭,别耽误大家的时间!”见得他们犹犹豫豫,半天不肯服下丹药,方怡然蹙着秀眉,冷声说道。
正陷入徘徊之中的许泽,抬头了眼正满脸不善着自己的众人,情知犯了众怒,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将得那暖心丸服食了下去,脸色有些发苦,仿佛服下的不是丹药,而是毒药一般。
在他服下丹药之后,陈曦也是相继服下。
“好了,赶紧赶路吧。”沈鹏对那许泽也是没有半点好感,斜睨了他一眼,就往前走去。
吼!
就在这时,众人正要踏步向前,一股狂风猛然从前方卷来,伴随着一股腥味,一只提醒足有大象般大小的巨虎,猛地从前方跳了出来,冲着众人大声咆哮。
这只巨虎,与普通的老虎有很大的不同,不但是其体型的差距,而且它的模样也是颇为怪异,整只巨虎,浑身墨黑,犹如被墨水染过一般,唯独那一双眼睛,却带着妖异的血红色,而最让人惊奇的,是这只巨虎的尾巴,它的尾巴犹如蝎尾一般,尾巴勾起一把似镰刀般的弧形,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是蝎尾墨虎!”
望着这巨虎,沈鹏惊呼道。
所有人都是心底打颤,这蝎尾墨虎可是三品凶兽,实力相当于灵胎境第八阶,没想到才刚进入这片密林不久,就遇到了如此强悍的存在,当真是时运不济!
众人脸色发苦,短暂的惊惧之后,沈鹏立即沉着了下来,吩咐道:“大家准备战斗,这蝎尾墨虎虽然厉害,也不过与鬼妖兽相差无几,用不着害怕。”
低等凶兽因为没有开启灵智,实力也是要大打折扣,比如一名实力在灵胎境第八阶的武者对战一只灵胎境第八阶实力的凶兽,最后的胜利者,肯定是那武者,在战斗之中,智慧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唰!唰!唰!
随着沈鹏的话,当下,众人纷纷拔出兵器,准备迎战。
然而下一刻,大家还来不及战斗,都是瞪大眼睛惊讶的到,林君逸在一瞬间悍然朝着那蝎尾墨虎冲了出去,整个人吐气开声,奔袭的同时,双拳击出,拳势涛涛如雷,快逾闪电,身边的空气,都是猛烈的撑动起来。
“哞!”
一声震天的牛嗷中,林君逸两条手臂搅动的气流,突然凝聚为两条栩栩如生的蓝色莽牛。一声长吟后,牛眼怒睁,四蹄同时划动,带着一股劲风如箭矢般飞了出去。
“莽牛撞山!”
轰!轰!
两拳如同一股沉重的山岳,准确无误的击打在那体型壮大的蝎尾墨虎身上,一声哀嚎,那蝎尾墨虎猛地飞退而出,接连撞断了树根大树,破麻袋一般轰然砸落在地,四肢微微抽搐了一番,便再没了声息。
静!
此时此刻,四周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是怔怔的着前方收拳站定,脸色冷漠的林君逸,心中泛起一抹惊骇,如果说之前他一拳击杀罗威,还仅仅只让大家心生佩服,而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是升起一抹惧意。
一招击杀一只灵胎境第八阶的凶兽,这是什么概念?
目光望着林君逸,许泽心中五味陈杂,他从来没有小过林君逸,哪怕以前他还是贫民的时候,也多次阻止过许权不要再招惹他,可是他万万想不到,林君逸的进步,居然如此之大,短短一段时间,已经达到了这等恐怖的程度。
其实按照真实的武力来说,许泽的实力还在许权和陈东之上,只不过他一向为人低调,刻意压下了部分实力,所以名气也远不如许权和陈东,哪怕是在学院大比之上,他也是隐藏了实力。
在他心中,林君逸的天资虽然极好,但应该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但是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词汇凌驾在天才之上,那就是妖孽,而林君逸显然属于妖孽级别。
平和的心态渐渐产生了一丝涟漪,许泽的性子是属于那种不温不火,不怒不争的范畴,若是以前,林君逸再厉害,他也仅仅会有些惊讶,但是现在牵涉到了陈曦,却让他的心态再也平和不下来,无形之中,产生了一种无力和不甘。
不过,陈曦的心态相较还算平静,仅仅是惊讶于林君逸的厉害,并没有多少其他的想法。
“林兄,这才离学院大比三四个月,你进步居然这么大,当真让我汗颜啊。”陈东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以前还想着要追上你,现在来,一辈子都没机会了,而且还会被你越甩越远。”
林君逸笑了笑,道:“武道路上凶险坎坷,充满数不清的变数,也许哪一天,你就超过我了呢。”
陈东顿时苦笑了起来。
“小林弟弟,姐姐认了你这个弟弟,这下赚大了。”林晓蝶抿唇笑道:“你以后可要好好保护姐姐哦。”
林君逸满脸的无可奈何,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话锋一转道:“那蝎尾墨虎是三品凶兽,应该有内丹,挖出来还可以卖出不菲的金钱。”
听到这话,沈鹏顿时点头道:“不错,三品凶兽就能凝聚内丹了,走,过去。”
一众人快步来到蝎尾墨虎落地之处,沈鹏拿出一把匕首,将得那蝎尾墨虎脑袋切开,果然在那头颅之中有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珠子。
“林兄,这只蝎尾墨虎是你一个人杀死的,这颗内丹理应也应该归你,给!”沈鹏将得那内丹拿出,擦净了上面沾染的污秽,递向林君逸道。
“不用!见者有份,这颗内丹放在你身上吧,出去卖了钱,大家再平分。”林君逸摆了摆手,这颗内丹他也不上眼,除了拿来换钱,也没有其他的用处。
见得林君逸决心已定,沈鹏也没有强求,点了点头,将得那内丹塞进了怀里。不过心中对林君逸也有着一丝服气,他以前也跟不少强者出过任务,那些强者别说三品凶兽内丹,就是一些普通的药材也往往都是归于自己囊中,不肯让别人占上一分便宜,相比较,林君逸实力高超,且为人大度,这等气度,才是应有的强者风范。
在这只蝎尾墨虎的干扰之下,短暂的停顿之后,一众人再度往前而去,时间不知不觉,快速的定格到了傍晚时分,密林之中更是阴暗了下来。
其间的这段时间,遇到了七八只凶兽,但是在林君逸强横的实力之下,一路畅通无阻,三拳两脚便将得那些凶兽击杀殆尽。
那七八只凶兽,也是给众人带来了五枚凶兽内丹。
除此之外,一路之上,还找到了不少药材,虽说都不怎么珍贵,但也能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
“马上入夜了,晚上不宜赶路,不如暂时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走到一处稍微空旷的地域,沈鹏建议道。
晚上,许多凶兽会出来猎杀,是森林之中最为暴乱的时候,特别是在这等凶兽横出的古老密林之中,哪怕是脱胎境强者,也不敢在夜间赶路。
沈鹏的建议,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当下,所有人都盘膝选了一块地方坐了下来,开始吃自带的干粮。
林君逸独自一人坐在偏远处的一块大石上,啃咬着一块干肉,吃得津津有味,嘴里正咀嚼着一块干肉,只听旁边传来一道咯咯的笑声:“小林弟弟,你就吃这个啊,姐姐这里有牛肉,你要不要一块吃?”
林君逸扭头一,发现林晓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正巧笑嫣兮的拿着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吃食。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林君逸摇头笑道。
“那就不勉强你了。”林晓蝶挨着他坐了下来,一股好闻的香气顿时钻进了林君逸的鼻中,让得他一阵尴尬,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小林弟弟,你好纯洁啊。”望着林君逸那有些发红的俊逸脸庞,林晓蝶痴痴笑道:“我还以为像你这种高手,早就不知道接触过多少女人了呢,没想到你还这么害羞,肯定还没有女朋友吧。”
被她一阵调侃,林君逸尴尬的无地自容,佯怒道:“谁说我没有女朋友,我早就成亲了,而且还有三个老婆!”
“嘻嘻……你休想瞒过我!”林晓蝶笑了一阵,旋即附在他耳畔,小声的道:“小林弟弟,你是不是喜欢陈曦妹妹啊……”
丝丝的痒意弥漫在耳端,但是听到这话,林君逸来不及感受那股旖旎,整个人顿时像被电击一般,愣在那里,单单片刻,顿时面红过耳。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对陈曦到底是哪种感情,她美貌不及叶倾城和许婉婷,可爱不及乾依依,但在林君逸心中确实对她有着一份与其他女子不同的感觉,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每次一见到她,潜意识下都有一股想要保护她、呵护她的冲动,难道,这就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吗?
林君逸浑身一震,前辈子加上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过恋爱,不知道恋爱到底是什么滋味,可是每每一触及到,心中便有着一丝慌乱,甚至比大战脱胎境高手,还要来的紧张。
“当然不是!”林君逸迅速否认。
“还想瞒我!小林弟弟,要不要姐姐帮你劝劝她?那个许泽一个绣花枕头,哪里弟弟你这么优秀。”林晓蝶嘻嘻笑道。
“千万不要!”林君逸急忙摆手:“你也得出来,她很喜欢许泽,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林晓蝶定定的着他,直至得林君逸身体有些发毛,才是轻叹道:“姐姐后悔早生了十多年,要不然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姐姐肯定不会错过。真不知道那个陈曦是怎么想的,放着你这么好的男人不要,非要去捡一个绣花枕头,气人。”
林君逸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扭头到陈曦和许泽正坐在另一处的大石上低声亲密交谈,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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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密林之中寒气凛然,忽高忽低的兽吼之声,此起彼伏。
林君逸等十一人各自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安静修炼,时间也是在静修之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眼睛攸地睁开,整个人豁然从那大石之上跃起,大吼道:“起来!”
随着他的吼声,所有人都惊惧的睁开了眼睛,警惕的跃起了身。
“林兄,怎么了?”沈鹏紧张的问道。
“不要说话,有东西过来了。”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从得那前方快速逼近的强大气息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这等威压彰示着来物的实力,至少在命泉境以上,当初他在药王等人身上,都未曾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威压。
随着威压的逐渐逼近,一股森森的寒意铺天盖地的朝着这边挤压了过来,煞煞的阴风让得四周狂风大作,一时之间,四周鸟兽惊叫逃逸,整片密林陷入了一片狂乱之中。
“莫非……是鬼王!”瞧得四周的变故,沈鹏声音颤抖的道。
“嘶!”四周顿时传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鬼王峡谷传说之中拥有着一只鬼王坐镇,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没想到,运气居然这么背,无数人都没能遇到,反倒是让自己遇上了,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大家分散逃!能跑几个是几个。”
林君逸急吼一声,这只鬼王实力强悍,就算自己也不是其一合之敌,哪怕十一个人加起来,恐怕也不够它塞牙缝的,强行对战,所有人都得死!
听得他的话,众人立即都是反应了过来,分往四处逃散。
林君逸展开移形换位身法,奋力朝着东南方向疾奔,但是还没跑出几步,耳畔豁然是听到一道娇呼声传了过来。他步伐一顿,回过头,借着轮回眼的夜视功能一,便是到陈曦在慌乱之中,被那股狂风卷起的树枝击中,跌落在地上。
“小曦,你怎么样?”站在十余米远处的许泽,拼命朝着她奔了过去,但是那狂风越来越急,四周飞沙走石,让得他一时间根本走不过去。
“小泽,你快走,不要管我了!”陈曦大声哭泣道:“帮我好好照顾我娘。”
“小曦,我死也不会放弃你的。”许泽咬着牙强行朝着陈曦奔去,整个人像一只风雨飘摇的小舟,在那狂风之中摆摆荡荡,这一刻,连得林君逸都不得不佩服他对陈曦的深情。
所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就连许多夫妻在危急到个人生命的时候,都不会为了救对方而舍命,他能做到这点,肯定是对陈曦用情至深。
遥遥站在远处,望着泪雨磅礴紧紧抱住一颗巨石而不至于被吹走的陈曦,再咬牙前冲被那无数沙石袭击的许泽,林君逸心头一下升起一股无力感,不由自主的轻轻叹了口气。
“小妹,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朦胧之中,忽的传来一道焦急无比的嘶喊声,林君逸心头一惊,循着声源去,果然是早已经跑到远处的陈东见陈曦没有跟上来,再度是不顾危险,赶了回来。
“陈兄,你赶紧离开,我去救陈曦。”
望着疾奔而来的陈东,林君逸当下顾不得多想,大声回应道,陈东的实力不过是入世境第九阶,此番拼命赶来,根本是凶多吉少,自己既然将他们带来此地,绝不能眼睁睁着他们去死!
“是林兄!”耳畔攸地听到林君逸的声音,陈东前行的步伐顿时停下,同时惊喜的喊道:“林兄,一切就拜托你了。”
他对林君逸是绝对的信任,当下二话不说,转过身,再度往后飞退而去。
“呼!”“呼!”
前方风暴肆虐,陈曦那娇弱的身影在狂风之中犹如柳絮一般飘起,索性她死死抱着一块大石,才不至于立即被吹走。
林君逸知道,以许泽的实力别提救她,根本自身难保,咬了咬牙,也不顾许泽正疾奔向前,整个人脚下生风,顺着那风暴逆袭而来的方向,悍然一头冲了进去。
而那正拼死向前想要救出陈曦的许泽,这一瞬间突兀到一道身影闪过,微微怔了一下,待到清那人是林君逸时,一张脸瞬间阴沉如水,眼睛赤红如血,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愣神,让得他周身力道一失,被一股狂风猛然掀飞,直直退后了数十里。
“林君逸,你若敢欺负小曦,我跟你势不两立!”
急退之中,许泽那隐隐约约的声音冲进了风暴漩涡。
林君逸目光急转,透过那阴气煞煞的风暴,刚好是到许泽那张飞退中带着无比狰狞的脸,眉头微微一皱,当下也顾不得理他,脚步再度一窜,直奔陈曦而去。
“小泽!”
而后者,此刻显然也是听到了许泽的声音,泪雨磅礴的大呼了一声,两只抱紧巨石的纤纤玉手在那悲伤之下,力道一失,娇弱的身躯,好似风筝一般,被一阵狂风猛然向前吸去,她脸色悲戚,止住了哭泣,换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绝望。
眼着她急剧往后退去,林君逸心中大急,暴吼一声,伸手服下一粒风神丹,脚下的速度,更是快速数倍,电闪般急冲而上,在陈曦堪堪飞退之余,紧紧拉住了她的一只玉手。
原本抱着必死之心的陈曦,意外的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低目一,待得到是林君逸时,那毫无生气的脸颊之上,不由是闪过一抹慌乱和惊讶,下意识的抽了抽小手,然而却被林君逸如铁钳一般抓在手里,怎么也挣不开。
“你想死啊,别动!”
林君逸怒吼一声,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后奔去。
后者紧紧抿着樱唇,脸色变幻不定,正想说话,就在这时——
“桀桀……想走,留下吧!”
一抹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黑暗、阴森,骤然在整个耳中炸响,让得人浑身一震发毛,随着声音,林君逸和陈曦,同时感觉一股强压袭进脑海,下一刻,意识一阵模糊,就此昏迷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过久,林君逸悠悠转醒,眼睛还未睁开的刹那,整个人神情一震,豁然想跃身而起,然而这一跃之下,浑身竟然酸软无力,丹田之中提不起半点真气,反而是让得全身一阵剧痛。
轻轻呻吟一声,林君逸惊骇的睁开眼睛一,发现,这是一个异常黑暗的山洞,四周阴风阵阵,令人毛骨悚然,这山洞仿佛没有尽头,远处的水滴滴下散发着空灵无比的声响,震散在四周。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林君逸悚然一惊,下意识的了身畔,一手触到一具软绵绵的娇躯,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陈曦没弄丢。
仔细沉下心一想,林君逸这才想起,在那密林中被一股强压侵入脑海,旋即便不醒人事,现在很可能是被那股强压的主人俘虏到了这里。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这等威能……
林君逸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借着那幽暗的光线,伸手推了推陈曦:“喂,醒醒……”
一声娇吟,后者缓缓的睁开眼来,一双眼睛迷茫的四处了,最终定格到了林君逸脸上,下意识的想要爬起身,离他远些,可微微一使劲,瞬间就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再度是躺了下来,她惊慌失措,语无伦次道:“我……你……”
“咱们被人俘虏到这里了。”林君逸解释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陈曦惊慌的神色缓缓的平静了下来,想来也是意识到了现在的处境。气氛一下陷入了沉闷之中,一男一女待在一块,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旖旎的氛围。
此刻,林君逸也顾不得她,心中暗暗苦恼丹田之中的真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凝固了一般,竟然半点都调动不起,想要依靠真气恢复伤势绝无可能,肯定是那神秘人封印了自己的功力。
微微咬了咬牙,那人将自己和陈曦俘虏过来,不知想做些什么,不至于仍在这里不管不顾吧。
正想到此处,从得某处突然刮进来一阵寒气森森的冷风,让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冷颤。
“谁!”林君逸警惕的问道。
“桀桀……你们醒了?”一道阴测测的声音,仿佛自天外传来,带着无尽的飘渺色彩。
随着那声音,一团黑色云雾卷过,落在林君逸和陈曦面前。
借着那模糊不清的黑雾,林君逸朦胧的到此人浑身黑雾缭绕,身形足有两米来高,不清脸面和年纪,显得无比神秘。更让他惊诧的是,此人脚底离地,竟然直接漂浮在空中。
“阁下是什么人?”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
“桀桀……老夫鬼灵子……”
“鬼灵子?”林君逸和陈曦对视了一眼,前者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前辈抓我们回来,意欲何为?”
“小娃娃你倒是好胆色,往常老夫抓回来的人,无不是吓得惊慌失措,难为你还能如此镇定,不错……”鬼灵子诧异的称赞了一声,随即道:“老夫意不在你,而在这女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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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曦脸色瞬间惨白。
只听那鬼灵子继续道:“此间万里之外有一只鬼王,老夫在此与之纠缠数十年,一直不分伯仲,奈何不得它。终于,老夫想出了一个对付它的办法,直至最近才得以完善,不料,你们闯进了这鬼王森林,更难为可贵的是,这女娃乃纯阴之体,正是对付那鬼王的上佳人选,实乃天意!”
林君逸内心一沉,此人一就知乃是邪派中人,此番打定陈曦的主意,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桀桀……见你们生死不弃,肯定是一对生死情侣……你们若配合与我,击杀了那鬼王,老夫可放你们离去,如何?”
“你休要胡说,我们……”见陈曦脸色涨红,急欲摆明事实,林君逸急忙伸手掩嘴了她的樱桃小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口里道:“不知前辈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娃娃你很好。”鬼灵子称赞一声,道:“这女娃娃一身纯阴,若再加以时日淬炼,可练成上古纯阴玄功,届时老夫再施之以秘法,保管让那鬼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桀桀……”
林君逸心头寒意陡升,不过也没有多问,而是道:“好,我们配合你,不过,你答应时候放了我们可不能反悔,否则我们宁死,也不会帮你!”
鬼灵子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心头冷笑一声,道:“老夫岂会欺骗你们两个小娃娃……”
“前辈若有诚意,为何要锁了我们的功力?以前辈的实力,莫非还怕我们跑了不成?”林君逸冷声道。
“桀桀……区区灵胎境第六阶,就算一千个你,老夫又有何惧?”随着话,一股黑风卷来,林君逸被禁锢的真气瞬间解封。
“今日,你们且在此调养一天,明日开始,老夫再安排你们任务!”
嗖!
黑雾收敛,化为一股细风悄然远去。
在那鬼灵子离开的刹那,林君逸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道,跌躺在地上大口呼吸,那个鬼灵子实力不知达到何等恐怖的地步,单单是**不经意散发出的压力,就让得他一阵心惊胆颤,撇目一,陈曦也是与他一样,正张着小嘴大口呼吸,不过陈曦仅仅是入世境第六阶的实力,此刻整个人已经浑身无力的躺在那里,动弹不得。
林君逸飞速自怀中掏出两枚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了一粒,而后将得剩下的一粒递给了陈曦。
“我不要!”望着林君逸递过来的丹药,陈曦不肯接受。
“你不想活,也要想想你母亲,你想想,若是你母亲知道你已经死了,悲伤之下,病情岂不是一落千丈?”林君逸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诱导道。
一听这话,陈曦眼中闪过一抹悲伤,咬了咬樱唇,最终是接过了丹药,临服下时,又说了一句:“这枚丹药我会还给你的。”
林君逸摇了摇头,知道她不想欠自己的人情,当下也没有多说。
微微闭上眼睛,林君逸陷入了疗伤之中。
时间快速流逝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豁然自疗伤之中睁开了眼睛,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体内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林君逸了身畔的陈曦,因为实力的缘故,陈曦在狂风的袭击之下,受的伤势比较严重,此刻还在调养当中。
林君逸也没打扰她疗伤,而是站起身,在这洞内走动起来。
此间山洞,仿佛一个巨大的广场,地面平整,在那朦胧的幽绿光线之下,一眼难以到周边,大得离谱。
往前奔行了片刻,林君逸终于是发现了这山洞的一面墙壁,整个人顺着那墙壁走了片刻,一抹微弱的光线自前方无尽远处落到了视线当中。
“有出路!”林君逸眼睛一亮,正打算过去情况,一抹阴冷的声音瞬间在山洞中回荡起来。
“若敢出洞,挫骨扬灰!”
心中一震,林君逸紧紧咬了咬牙,没想到那个老鬼时时刻刻盯着这里,来想要偷跑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见机行事,再离开这里。
郁闷的回到陈曦身边,见她还在疗伤之中,林君逸目光一闭,陷入了漫长的修炼之中。
……
就在林君逸和陈曦被俘虏进山洞的时候,沈鹏、陈东、许泽等人已经在卷起狂风的地方集合,一阵搜寻,没有发现林君逸和陈曦的尸体,陈东和许泽都是松了一口气。
“也许林兄带着小妹逃到其他地方了。”陈东道。
“也是,林兄的实力比我们都高得多,我们都能逃脱,他肯定没问题。”沈鹏也道。
方怡然阴阳怪气的道:“有些人贪生怕死,只顾自己逃命,放着自己的未婚妻不管,却让别的男人去救,真是好笑。”
林晓蝶也不惯许泽,顺着她的话说:“这下小曦妹妹该知道,哪个男人才值得她去爱了……”
许泽的脸色一变再变,双手死死的拽在一起,想起林君逸奋不顾身去救陈曦的那一幕,就是忍不住的嫉妒,在方怡然和林晓蝶的双重打击下,这一刻,他的风度不再,怒吼道:“你们不知情况,就请闭嘴!”
“闭嘴?你做得出,就怕别人说了?”方怡然嘲讽道:“你这种窝囊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唰!
利剑出鞘,许泽愤怒的扬剑指着方怡然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就你一个入世境菜鸟,也想跟我打?”方怡然不屑道:“若不是在林君逸的份上,我早把你踢出队伍了。”
“够了,许泽,你别冥顽不灵!怡然,你也少说两句。”沈鹏皱起了眉头,“现在找到林兄和陈曦姑娘才是首要,争论有什么用?”
“哼!”
方怡然和许泽同时哼了一声。
“这样,咱们现在九个人,三个一组,分三面去寻找林兄和陈曦姑娘的下落,一个时辰之后在此集合,大家怎么样?”沈鹏建议道。
对这个建议,众人都是允诺下来,当下分成三组前往三处搜寻。
一个时辰飞速而过,九人再度在原地集合,互相了,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度之间,九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片刻,一人道:“依我,林兄和陈曦姑娘很可能被鬼王给抓去了……”
“鬼王实力强大无匹,被它抓去,绝对有死无生……”
陈东和许泽的脸色越来越难。
“陈兄……”沈鹏犹豫着向陈东,轻叹道:“林兄少年英才,遭逢此难,我也深表遗憾。不过若是被鬼王抓去了,我等也无能为力,你们……”
“我知道了。”陈东点点头道:“多谢沈鹏和各位帮我寻找林兄和舍妹的下落,在下感激不尽,不过但有一点希望,我也不会放弃。我知道大家都有任务在身,你们便去做任务即可,不用管我们了……”
沈鹏脸色有些为难,当下从怀中掏出此次的战利品,道:“能够与众位结识,也不枉来这一趟了,这是此次的战利品,我们先分一分,林兄和陈曦姑娘的那份,就暂时交由陈兄保管了……”
陈东默默的点了点头。
分完东西后,沈鹏等人抱拳告辞离开,离开之际,林晓蝶惋惜的朝着陈东道:“陈兄,若是……有小林弟弟的消息,麻烦给太岳城林家递个消息,也好让我安心……”
“一定!”
待他们走后,陈东和许泽低着头站在那里,久久不语,此次本来是为了寻找药材,可药材还没找到,却搭上了两条性命……
“林兄不求好处,而且与我陈家非亲非故,为了我娘,枉送了性命,回到望江城,我陈东有何脸面去面对林家人!”陈东长长一叹,心中升起无尽的愧疚。
“不求好处?我未必吧!”许泽阴阳怪气的道。
脸色豁然一变,陈东皱眉道:“许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林兄的所作所为,你也在眼里,这等话以后莫要让我听到!”
“哼!怪只怪那个林君逸掩饰的太好。”许泽目光阴冷道:“你道他是真心为了帮你母亲?”
“许泽!”陈东升起了怒气,脸色不善的着他:“林兄的人品,我比你清楚!”
“陈东,你被他的假面具骗了!”许泽脸色激动道:“他之所以帮你陈家,完全是为了陈曦,你想要和我抢陈曦,你知不知道!”
陈东嘴唇微张,愣愣的着他,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林君逸对自己妹妹的特殊照顾,脸色也是凝重了起来。
“这些话,我一直忍着不说,可是今天,我再也忍不住了!”许泽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你道那林君逸是个什么好人?当初在沙漠,他拼死去救小曦,离开我们的那段时间,也不知道对小曦做了什么,我也是前段时间才恍然大悟,自从从沙漠中回来,小曦整个人就变了,一提到林君逸的名字,她神色就不对!这难道没有什么问题?”
“就说今天,他要是对小曦没想法,会拼死去救她?”
陈东脸色渐渐变换,伸手打断道:“你别说了,林兄的为人我相信,他不是什么坏人,而且,他就算喜欢小妹,那又如何?你要真跟我妹妹感情好,真照顾她,喜欢她,我妹妹也不是那种移情别恋的人!反之,你就算投入林君逸的怀抱,我作为哥哥,也无话可说!”
“陈东,你!”许泽脸色急剧变换,胸口猛烈起伏,伸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好,我算清你们陈家了,完全就是白眼狼!我许泽为你陈家做了多少,我对小曦的感情有多深?你不知道?你居然说出这种话,太叫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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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泽,你我兄弟多年了,我自然也不愿见你跟小曦的感情付于一旦。”望着许泽那激动的神色,陈东轻叹道:“你既然喜欢我妹妹,就要相信她,她如果真喜欢你,就算林君逸怎么追求她,她也不会动摇的。但是,你如果给不了她安全感,给不了她幸福,她真的喜欢了林君逸,甚至跟他成亲,也是你自己的问题。小曦虽然是我妹妹,但感情上的事,我和我娘都不会勉强她……”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许泽的肩膀:“你对我妹妹的感情,我和我娘都在眼里,也真心希望你们能够走到一起。而且,方才你拼命去救小妹,也证明你对她的感情很深,放心吧,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从小到大,她就对你一条心。”
听到这里,许泽的脸色也是好了许多,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小曦,陈东,方才是我太激动,勿怪!”
“你也是关系则乱。”陈东笑了笑,脸色再度是凝重起来:“赶紧去找林兄和小妹吧,不找到他们,我也没有脸面回去见娘了……”
……
阴暗的山洞之中。
林君逸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长时间的修炼,让得他的精气神也是一度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爽,突然,敏锐的感觉让得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下意识的扭头一,顿时到陈曦正坐在那里托着下巴入神的着自己。
似乎没想到林君逸会在这个时候清醒,一双美目在对上林君逸那双有神的眼眸之后,陈曦惊讶的张了张小嘴,旋即迅速撇开目光,脸上悄然的爬上了一抹红晕。
“你醒了,伤势怎么样了?”林君逸摇了摇头,微笑问道。
“我没事了……”咬了咬樱唇,陈曦似乎在心底下定了决心,猛然回过头来,在那幽绿的光线之下,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格外坚定:“林君逸,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清楚……”
微微愣了愣,林君逸点点头道:“你说。”
“你喜欢我,是吗?”陈曦鼓起勇气,抬头对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林君逸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直白的问,一时间倒也有些尴尬,脸色微微有些泛红,没有直接回答她:“你想说什么?”
陈曦也没有追问,微微垂下头:“我想跟你说一个故事……”
到林君逸点头,她道:“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但是两人的关系要比其他同年龄关系都好,玩过家家时,小女孩总是充当小男孩的妻子……有一日,小女孩对小男孩说:长大后,我要做你真正的妻子。这也是那个小女孩一直以来的梦想,不容被人玷污和损害的梦想……”
“小男孩一直对小女孩很好,几乎百依百顺,小女孩遇到什么事,被人欺负,小男孩会毫不犹豫的为其出头。有一次,为了救落水的小女孩,小男孩奋不顾身的跳进了水里,若不是及时被路过的大人发现,也许小男孩和小女孩在那一刻,都已经死了……”
陈曦泪眼澎湃,着抿唇不语的林君逸,继续道:“从那一刻,小女孩就发誓,只要小男孩不主动离开自己,不要自己,就会一辈子跟着他,不离不弃。这个誓言,一直在小女孩心头占据着超过生命的分量,直至生命的尽头。”
“那个小女孩就是你,小男孩就是许泽……”林君逸轻叹一声,也是没有想到,陈曦对许泽的感情竟然刻骨铭心到了这等地步,这一刻,他心中的落寞可想而知。
陈曦容貌要稍逊叶倾城、许婉婷和乾依依一筹,但她却实实在在是林君逸第一个心动的女孩,以前他一直不肯面对这个事实,但是在陈曦这番话说出的时候,内心的沉重和刺痛,让得他不得不主动面对。
“林君逸,你是个很好的人,以后肯定会有比我优秀得多的女孩子喜欢,你放弃我吧。”陈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林君逸苦苦一笑,他也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人家都这样说了,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深吸了一口气道:“也罢,此次若是能活着出去,有你陈曦的地方,我林君逸退避三舍。不过,你母亲的伤,我会想办法,不是因为你,而是你母亲确实是个好母亲,值得我一救。”
“谢谢你。”陈曦抿了抿唇,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君逸摇了摇头,也是闭上了眼睛。
“两个小娃娃,沿着山洞走出来吧。”
就在这时,那鬼灵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君逸豁然睁开了眼睛,朝着陈曦传音道:“这个老鬼不定有什么坏主意,待会出去,你别说话,一切让我来应对。”
陈曦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她极少出门,对这种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林君逸领着陈曦,驾轻就熟的沿着前方的那道墙壁一直往光源方向走去,不到半刻钟,两人出现在一处洞口位置,强烈的光线照射进来,让得两人眼睛都是一阵发花。
待得稍稍适应光线,林君逸走出洞外一,只见此处乃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山谷,四周乱石嶙峋,怪树参天,时而有模样古怪的鸟兽飞起,嘶鸣于野。
此时此刻,那鬼灵子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中,不清模样,临空盘旋在离地两三米高处,俯视着林君逸和陈曦两人。
“今日开始,小女娃娃开始练功,男娃娃去外面采草药。”鬼灵子那飘渺似烟雾的声音在四周震散,随着声音,一团烟雾,瞬间将陈曦笼罩在内,带着她离地飞起往前面飞奔而去。
林君逸正要追击而去,一股黑气陡然射进了他的身体之中,旋即耳中传进了那鬼灵子幽冷的声音:“老夫已在你体内注射了一道真气,普天之下,除非有入圣境强者助你解开,否则,不出十日,必死无疑。你去山中找冷凝草和阴煞果,十日之内,若找不到,非但这女娃娃要死,你也不能活命。”
林君逸恨恨的咬了咬牙,就在这刻,脑海之中突兀传出了萧老的声音:“没想到……没想到在这等地方,居然还有这种高手……”
“萧老,这个老鬼到底是什么人?实力达到了什么程度?”林君逸连问道。
“此人修习了鬼道秘法,一身实力至少在超凡境,甚至以上,若是在我拥有实体的时候,也许能清楚他的具体实力,不过,以现在的灵魂状态,最多也就能清命泉境左右实力的武者实力。”萧老无奈道:“在此人面前,也许我一开口说话,就会被其发觉,以后若无事,你切记不要跟我多说话。”
林君逸心中骇然,萧老存在于古墓之中,说话居然能被那老鬼发觉,这得何等的实力才能办到,惊讶了片刻,他问道:“萧老……”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萧老打断:“墓主可是想问我有没有办法救你离开?没有!”萧老很干脆的道:“只能你自己想办法,见机行事,我也是无能为力。”
林君逸无奈的摇了摇头,莫非这一次当真要死在这里了,他如何能相信那老鬼的话,就算自己和陈曦帮他击杀鬼王,到最后一样是没有生还的可能,站在原地踟蹰了半响,他踏步朝着前面的森林走去,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先依着那老鬼情况再说。
踏入森林,林君逸神识探开,搜索着四周的药材,心中暗道,那鬼灵子不知使用何种能力已经探索到自己熟识药材的本领,否则也不会贸贸然让自己出来采药材,而那冷凝草和阴煞果,他自己也不陌生,都是邪派之中,比较著名的两味药材。
此番林君逸出来,不单单为采集冷凝草和阴煞果,也是想顺便将血心草和墨藤采集到手。
片刻后,林君逸目光定格在一处。
那里生长着一株紫色的七叶小草,高约半尺,在阳光之下,折射着紫色的光华,十分炫目。
是一株紫凤草!
林君逸眼前一亮,没想到没有找到冷凝草和阴煞果,倒是让他找到了一株紫凤草。
紫凤草也是一种十分珍贵的药草,论价值,甚至不在血心草之下。
“古籍中记载,紫凤草生长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险……”林君逸目光警惕的了四周,悄然的朝着那紫凤草接近而去。
就在他离得那紫凤草还有半米左右,从得一侧的两米茅草堆里,陡然电闪般射出一条全身赤红的巨蛇,一团血红色的毒液从得那红蛇口中悍然喷将而出,还好林君逸早有防范,成功的躲到了一边。
在那毒液落到地上的刹那,“嗤嗤……”,一阵冒着红色的毒物骤然升腾起来,那片土地,竟然被那股毒液腐蚀出一个大坑,足见那毒液毒性之猛!
林君逸也是吓了一跳,就算是小墨身上的毒性恐怕都没有这条红色巨蛇猛烈!
下意识的了数米之前,身躯盘卷,三角脑袋高高耽起,吐着蛇信眼中满是狠毒的红蛇,林君逸心中也是凝重起来,这条蛇绝对是凶兽,而且品阶应该超过二品,在三品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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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品凶兽,昨日在那密林之中,林君逸击杀了不少,不过这条毒蛇绝对不是一般的三品凶兽,单单是他那剧烈的毒性,就让人不敢小觑,若是身上沾染了毒性,沾染之处绝对会在瞬间腐化殆尽。
林君逸正想施展武技战斗,一道墨黑的细线在这个时候猛地从他袖中飞了出来,落到了地面之上,小小的身躯学着那红色一般,盘卷在一起,高高耽着小脑袋,嘶嘶怒鸣。
林君逸望着地面之上战意盎然的小墨,诧异道:“你这个小家伙,莫非想跟它一较长短?”
“嘶嘶……”小墨扭头鸣叫了两声,以作回答。
跟它日夜不分离的相处了这么久,林君逸早就对小墨的一举一动,一鸣一叫的含义掌握得了如指掌,当下笑道:“好,就让你表现表现。”
小墨得意洋洋的鸣叫了两声,旋即小小的身躯骤然伸得笔直,如离玄之箭一般对着那红色闪射而过。
在小墨出现时,红蛇的眼中居然是升起了一抹不安的急躁,而在到小墨朝着自己袭来时,红蛇竟是发出一声巨大的嘶鸣,张开大嘴,猛然一口朝着小墨娇小的身躯一口咬来。
瞧得那红蛇的血盆大口,小墨不闪不避,身形陡然在空中没有任何接力点的情况下,再度增速,直接射进了那红蛇的大嘴之中。
咔哒!
红蛇大嘴闭上。
林君逸大惊失色,愤怒之下,手掌之上快速凝聚起一股令人心悸的金色真气,正要朝着前方的红蛇劈落而去,就在这时,那红蛇居然是毫无征兆的满地打滚,痛苦的嘶鸣起来,不一会儿,四周便被那红蛇庞大的身躯弄得一片狼藉。
林君逸抽空上前,踩下了那株紫凤草,站在远处皱眉着痛苦不堪的红蛇,下一刻,眉头不有微微舒展,轻轻笑了起来,肯定是小墨那家伙在作怪,想到此,他也不急着击杀那红蛇了,站在那里默默的等候着。
足足一刻钟后,红蛇终于停止了滚动,已经没了声息。
而在那红蛇身亡的刹那,一道黑线陡然自红蛇体内电闪钻出,落在了地面之上,果然是小墨。
林君逸松了一口气,举步朝着那红蛇走了过去,然而,还没有走出两步,他轻咦一声,在原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这个时候,从得小墨身上居然发出了一阵血红色的光芒,随着那光芒的升腾,小墨痛苦的在地上卷曲挣扎,低低嘶鸣。
林君逸得大急,莫非是在那红蛇体内时,受到了什么伤害?小墨虽然是一条蛇,但却极有灵性,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他早已经将小墨成了家庭的一员,对之感情极深,可是这个时候,饶是到小墨如此难受,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嘶嘶……”
小墨挣扎翻滚,时而弹跃而起,坠落在地,小小的身躯在那沙石之上使劲磨趁着,一丝丝血液很快从身躯之上渗透了出来。
这一刻,林君逸很快出了些许门道,这个样子……小墨好像是在换皮!
想到此,林君逸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蛇类换皮,经历痛苦是很正常的现象。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后,经历了无数的痛苦,一张小小的蛇皮终于是从身体上退了下来,林君逸也是为之吐了一口气。
“嗤嗤……”
在蛇皮退下之后,小墨骤然是突出一股黑色的毒液,毒液一下坠落到地面之上,骤然是升起一股黑烟,随着那黑烟的升腾,地面之上,豁然出现一个双拳大小的坑洞。
“这是……”林君逸目瞪口呆的着那坑洞,他与小墨相处了这么久,对它也非常了解,以前的它,毒液虽然厉害,但吐到地面上最多将得腐蚀成一片焦黑,绝不可能出现坑洞,难道……
林君逸眼睛瞬间泛起一抹亮彩,整个人兴奋的激动起来,从小墨蜕皮之后,才是发生了这等改变,也就是说,小墨没蜕皮一次,毒性就要更加强横!
强压住心头的兴奋,林君逸走上前,将得浑身渗着血液的小墨捧在手里,真气催动,为它调养着身体。
片刻后,收功。
嗖!的一下,已经恢复如初的小墨,灵活的从他手心之上窜到了肩膀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别闹了!”林君逸笑了一声,举步走到了那红蛇之前,凶兽一般达到了二品就会有内丹,不过也不尽然,存在内丹的二品凶兽毕竟是少数,但像这样的三品凶兽,绝对有内丹。
意念一动,一把匕首出现在林君逸手心。
奋力一划,那红色巨大的躯体之上瞬间出现一个豁口,鲜血和内脏同时流出,腥臭无比。
捂了捂鼻子,林君逸皱着眉头用那匕首挑翻了一阵,却并没有发现内丹。
“咦,没有可能啊,三品凶兽怎么可能会没有内丹?”林君逸奇怪的轻咦了一声,再度寻找了一遍,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内丹。
一般的凶兽,内丹大都生长在头颅之中,唯独蛇类的内丹存在于腹部,林君逸想了想,又是将那红蛇脑袋破开,结果还是没有到内丹。
“没有道理啊。”林君逸抿了抿唇,就在这一刻,他神色豁然一动,“莫非……那内丹是被小墨这家伙给吃了?”
“肯定是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眼睛豁然一亮:“小墨刚才的变化肯定与服食了内丹有关,难道……内丹对于小墨是大补之物?”
凶兽的内丹,大多是用来制药或者炼丹,也有些可以直接服用,对人体大有裨益,不过像这种蛇类的内丹,剧毒无比,集合了蛇类一身的毒素所在,别说吃,普通人基本上沾之即死。
“原来如此。”林君逸兴奋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墨的小脑袋,来得找个时间多去搜罗点内丹给这小家伙服用了。
其实这段时间,小墨每日大量服用怨气丹为食,本身的实力就在增长,无论是身体的强度,还是毒素的强度,都不可同日而语,就说方才它冲破红蛇坚固的鳞甲,就足以出它那小小身体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想了一阵,林君逸也不敢多耽误,十日时间转眼即逝,而那冷凝草和阴煞果可不是那么好找到的,否则就凭鬼灵子的强悍,不至于让自己去寻找。
“那个丫头,也不知道被那老鬼掳去做什么了。”心中微微有些担心,林君逸摇了摇头,举步大步向前,神识探开,仔细搜罗着四周。
时间过去三天。
这三天之间,林君逸奔走百万里,药材倒是找到了不少,但惟独没有找到冷凝草和阴煞果,让得他异常纠结。
还有七天,若是这七天再找不到这两味药材,这茫茫森林恐怕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林君逸轻叹了一口气,短时间内,她倒是不担心陈曦的安危,既然那老鬼要用她对付鬼王,肯定不会杀了她。
连日三天,林君逸已经深入了这片森林的中心地带。
四周瘴气漫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之中,抬头望天,朦胧中,四处高峰参天,将得此处团团围住,哪怕是雄鹰都难飞渡而过。
“冷凝草和阴煞果都是至阴至寒之物,我这样找,恐怕一两个月都难找到……”林君逸心中暗忖:“据古籍记载,这两种药材都生长在极寒之处,我要找到它们,不如先往极阴极寒之处寻找……”
极阴极寒之处……
林君逸目光一凝,鬼魂乃是**崩坏灵魂出窍之态,魂属阴,魄属阳,鬼魂,便是极阴之物,也就是说,越强大的鬼魂,阴气越甚……
鬼王!
林君逸神情豁然一动,鬼王乃是鬼魂之中的王者,一声阴气滔天,在其生活的地方,肯定会有冷凝草和阴煞果伴随而生!
嘶!
想到此,林君逸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鬼王何等强大,要在它的区域内寻找药材,简直是九死一生。而那鬼灵子肯定也知道鬼王存在的区域生长冷凝草和阴煞果,但是他根本奈何不了鬼王,是以,才是委派自己去寻找这两种药材……
此时此刻,也由不得他多想了,只有最后七天时间,找不到药材是死路一条,倒不如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林君逸咬了咬牙,身形展开,整个人化为一抹青烟,瞬间便是消失在原地。
两日后,林君逸出现在一片荒野之中。
四周乱石参天,伴随着几颗稀稀拉拉的大树,不时有鸟雀飞过,掉落几根羽毛。
因为拥有古墓的缘故,林君逸对这等阴森鬼气非常敏感,此刻所站之处,便是能够遥遥感受到那股磅礴阴冷的鬼气。
“鬼王的实力,最低也在超凡境,最高,甚至可能达到了超凡境第十阶。”林君逸暗暗苦笑,若是被那鬼王发现,一根手指头不费吃灰之力就能让自己化为飞灰……
“横竖一刀,便是龙潭虎穴,今天也要去闯一闯了……”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影一晃,再度是望着前方飞奔而去。
越是向前,那股鬼气就越是阴冷凌厉,直压得林君逸闯不过气来,好在他灵魂之力远超常人,才不至于被压垮。
在进入这股磅礴鬼气的范围之后,林君逸就不急于继续前行,而是在四周开始搜寻起冷凝草和阴煞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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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飞速而过。
“呼!”林君逸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之上,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脸色升腾起一抹苦笑,这两天之间,他依然是一无所获,在这等凶地,甚至连一株像样的药材都没有找到,更别提冷凝草和阴煞果了。
“还有最后三天,莫非天亡我林君逸?”
长叹了一声,林君逸的心中也是十分不甘,家族刚刚走上正轨,而自己的功力也是稍有起色,还未报得杀父弑母之仇,如此窝囊死去,让得他满腔的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能如何?这几天,他感觉鬼灵子注入身体之中的那抹能量,由原本的平静开始慢慢暴乱了起来,就算是他倾尽全力,也不能压制住那股能量分毫。
休息了片刻,林君逸站起身,再待继续往前找药,就在这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骤然朝着这边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不好,被鬼王发现了!”
感受到那森然之极的浩瀚鬼气,林君逸惊惧的低呼了一声,转过身,不要命的往着相反的方向疾速奔逃。
然而那威压的速度实在快得惊人,他整个人还没跑出几步,一股磅礴如海的能量瞬间将其禁锢,巨大的威压浸入脑海,让得他顷刻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从昏迷之中悠悠转醒,眼睛还未睁开,浑身就是一阵发毛,一股阴寒彻骨的感觉如针扎一弥漫在身体之上,好像正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那等感觉,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整个人豁然睁开眼睛,林君逸第一眼,就到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紧紧凝视着自己,这双眼睛,第一眼过去毫无生气,再第二眼,更是充斥着一股来自地狱深处的幽寒和怨毒。
这双眼睛的主人,浑身淡若轻烟,好像他整个人就是由烟雾组成,漂浮在那里,手脚不时离体飘散,毫无形态,但是让他惊悚的是他的那张脸,糜烂、腐坏,视之让人作呕。
单一,林君逸浑身就是一震,急忙撇开了头不敢再,但是此刻他心中也是有些惊讶,这鬼王抓住自己,在第一时间并没有杀死自己,反而是俘虏到了这里,不知道想做什么。
“你是从鬼灵子那处而来?”
如同尖刀一般散发着冷厉气息,恍若发自地底深处的声音,蓦然是从那鬼王口中脱口而出,回荡在四周。
林君逸心头一跳,这鬼王竟能像人类一般思考、说话,一时间让得他无比诧异,不过想一想也是,这鬼王乃是超凡境的绝顶存在,一身灵智并不在人类之下,由此,他说出这句话又在常理之中,微微一思索,答道:“不错,正是那鬼灵子委派我过来的。”
“那老贼让你来,意欲何为?”鬼王阴冷问道。
林君逸心念电闪,就怕他没有问题,有问题,自己才有脱身的希望,当下故作吃惊道:“莫非鬼王大人竟不知?”
“速速说来!”
“是!鬼灵子与鬼王大人在此争斗数十年,不分伯仲,便是想了个对付鬼王大人你的办法……”
“嘿嘿……那老贼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本王力压他一头,却说不分伯仲,若不是本王在此守护,不能离开此地百里范围,那老贼如何能活到现在!”
林君逸一惊,这句话存在太多信息,第一,鬼灵子的实力不如鬼王,怪不得他不敢涉险亲自来找冷凝草和阴煞果,第二,这鬼王在此守护什么东西,不能离开百里范围,想来,这鬼王守护的东西,那鬼灵子也是垂涎的很,在此周旋了数十年都不肯离开……
“他们到底在争什么东西?”林君逸心如猫抓,一时间也是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却听那鬼王再度道:“那个老贼想出什么办法对付本王?”
“他找到了一名纯阴之体的女子,而且让我来这里找冷凝草和阴煞果,具体什么办法,我也是不知。”林君逸如实道,他知道,在这等人物面前说假话,肯定会被出来,只能是八成真两分假,才能成功瞒过他。
“纯阴之体?冷凝草和阴煞果……嘿嘿……”鬼王阴测测的笑了起来,声音凄冷之极,让人毛骨悚然:“那老贼想用纯阴之体的女子,灌顶提功,而这纯阴之体又拥有强大阴能的女子,恰恰是本王最好的练功补品,那老贼的计谋,定然是在这女子身体的阴能之中做手脚,让本王吸取之后,能量絮乱,他好趁机击杀本王,好一个阴毒的计谋……”
再度是冷笑了几声,鬼王那对幽绿的眸子对准了林君逸:“若不是你提醒本王,本王说不得还真会着了他的道!”
“实不相瞒,那女子乃是我的妻子……”林君逸轻叹道:“我这次冒死过来,最主要的便是想见一见鬼王大人……”
“我愿意帮助鬼王大人反杀了那鬼灵子,不过事成之后,还请鬼王大人能饶我和我妻子离开……”
“你如何帮本王杀了那老贼?”
林君逸心中暗自一想,这鬼王数十年来肯定也没少吃过那老鬼的亏,对其肯定是恨之入骨,我这么一说肯定正中他下怀,想到此,他恭恭敬敬的答道:“他既然想陷害鬼王大人,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等他以为鬼王大人你着了道,迫不及待的要来对付你时,再狠狠的予以反杀!”
鬼王一度沉默了一起,似乎正在思考,林君逸站在一边,也没有再出生打扰他。
仅仅片刻,鬼王嘿嘿笑道:“那老贼数十年来想尽办法对付本王,奈何本王不能离开此地方圆百里,这才让他屡屡逃脱,这次你若能助本王击杀之,本王便饶你和你妻子离去。”
林君逸千恩万谢道:“多谢鬼王大人成全!”
“嗯!既然那老鬼让你来采冷凝草和阴煞果,你往此出去,左转五里之外,便能找到。”说到此处,他那恍若轻烟一般的手指蓦然朝着林君逸一指,一股黑气瞬间钻进了后者的身体之中:“本王在你身体之中注入了一道能量,若是你不按本王的吩咐去做,一个月后,将全身溃烂而死。”
刺骨的黑气钻进身体之中,安静的盘卧在一处筋脉之中,林君逸心中顿时苦笑连连,此次来如何智谋百出,都难逃一死了,既如此,陈曦那个丫头总归是无辜的,自己死也不能让他死,怎么说都是自己将她带进来的,没有理由让她死在这里。
微微颔首道:“鬼王大人请放心,我一定遵守约定。”
大步朝外走出,林君逸依着那鬼王的吩咐,一直左拐而去,大约五里左右,果然是成功的找到了冷凝草和阴煞果。
冷凝草高不足半尺,整株草只有两片叶子,离着一两米远都能从其上感觉到一股彻骨寒意,而那阴煞果,果树高两尺,树上只生长着三枚黄色的小果子,同样是带着一股寒冷。
这两味药材,都是生长在一处冒着寒气的寒潭周边。林君逸戴上手套,将其采下之后,整个人都是重重的松了口气,有了这两味药材,回去之后,鬼灵子注入的那股能量一解,就算还有鬼王的能量在体内,至少也可以再多活一个活,应该足以将陈曦救出去了。
抬头了半山腰之上飘渺的云雾,林君逸叹了口气,紧接着真气灌注脚下,原地微微一踏,飞速朝着前方飞驰而去。
又是两天过去,离着十日期间尚且还有最后一天的时候,林君逸成功的回到了鬼灵子所在的山洞之中。
“咦?小娃娃你居然找到冷凝草和阴煞果了?”
整个人刚踏足山洞之内,一道空际飘渺的声音,蓦然是在四周回荡不息。
林君逸骇然变色,那冷凝草和阴煞果放在纳戒之中,他居然都能到,这个老鬼的实力当真是恐怖之极!
呼!
就在这时,一抹细风刮过,鬼灵子那笼罩在黑雾之中的身体,豁然出现在林君逸面前:“桀桀……那冷凝草和阴煞果,只有鬼王的区域才有,小娃娃,你是如何采到的?”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绪,镇定道:“回前辈,我也不知道鬼王的区域是在那一片,只是依照你的吩咐,四处找了七八天,直到昨天才在东边百里处采摘到了这两味药材……”
鬼灵子的眼睛狐疑的在他脸上扫了一眼:“你采药的时候,四周可有异常之处?”
“没有!”林君逸肯定道。
“没有……那老鬼莫非是去护宝贝去了,好像那东西也就在这段时间就要成熟了……”鬼灵子喃喃自语一声,冷厉朝着林君逸道:“把东西交给我吧。”
林君逸如言将冷凝草和阴煞果拿出来交给了他。
“前辈,我身上的真气……”
“哼!”闻言,鬼灵子怒哼了一声,一挥手之间,林君逸顿时感觉前者布置在自己的体内的那道真气消失无踪,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你就在这待着,哪也不许去,否则,老夫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呼!
细风划过,鬼灵子瞬间消失在了眼前。
林君逸目光之中攸地露出一丝冷芒,拳头渐渐握了起来,待有机会,第一个就要杀了老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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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沙漏,悄然间已是一个月飞奔过去。
鬼王峡谷某一处,两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少年,正艰难的对抗着一只二品凶兽,足足一个小时后,在受了不轻的伤的前提下,终于是将得那凶兽击毙倒地。
两人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喘息了良久之后,其中一名少年才是道:“陈东,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四周都找遍了,都没有小曦的消息,她恐怕已经……”
这两名少年不用说,正是陈东和许泽两人。
自那日林君逸和陈曦被鬼灵子掳走之后,两人便在这鬼王峡谷日夜不休的寻找,这段时间以来,也算他们运气好,没有遇到强大的凶兽,不过一路荆棘和低级凶兽的攻击下,也是让得两人狼狈不堪。
陈东良久不语,最终叹气道:“凭林兄的实力,他们要逃离危险也早就逃离了,若是不能……这么久过去了,恐怕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再找下去也是徒然……”
许泽目现悲戚,咬了咬牙道:“要不是有那个林君逸横插一杠,我就将小曦救走了,否则,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许泽,你这是什么话!”陈东皱眉道:“林兄舍弃生死,在那等恶劣情况下,还回头救人,你怎么能如此说?”
“哼!依我那鬼王就是被他吸引来的,否则,咱们这么多人不抓,为什么偏偏抓了他。”许泽心中愤懑,对林君逸恨之入骨,此时的他与以前那个温和少语的少年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不得不说嫉妒的力量之大,让人心叹。
望着面前这个曾经也是让他有些仰慕的少年,陈东暗自叹了口气,他也算与许泽一起长大,如何不知道他的性格,表面起来温和似水,淡雅飘尘,但是也有着其阴暗的一面,比如城府极深,而且为人自负,这都是他的缺点,但是每个人都有缺点,从整体上来说,许泽此人,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少年才俊,是以,陈东也是对他与小妹的关系乐见其成。
但是,陈东发现,现在的许泽已经完全变了,让得人感觉很陌生,那股积聚已久的嫉妒心一招喷薄而出,其威能着实让人惊叹。
“算了,谁是谁非现在说又有什么用。”撑地站起身来,陈东脸色哀然:“此番回去,我有何面对娘和林家之人……”
……
鬼王峡谷内部的一个山洞之中。
林君逸盘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微微闭目,一股淡淡的白雾渐渐的从得他头顶之上蒸腾而出,扩散在四周,不足片刻,他攸地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又失败了!”
这一个月,他一直致力于运功驱散鬼王的那股黑气,但是一个月下来,竟然没有半点效果,甚至用古墓去吸收那股气息,都没有半点效果。那股黑气的能量至少在超凡境以上,以他现在的实力,古墓相应的能力也颇为有限,根本奈何不了那股强大的黑气。
到得此时,林君逸也死了心了,微微站起身来,在原地踱着脚步。
“那个老鬼不知道将陈曦弄到哪里去了。”林君逸心中反而担心起了陈曦的安危,这一个月他在这山洞内寸步未出,其间,从未见过陈曦一次,而那鬼灵子也是杳无踪影,不过,纵然是这样,他也不敢贸贸然出去,鬼灵子一身功力滔天,神通广大,指不定就一直关注着山洞内的情况。
正左右徘徊,不知从何方,蓦然传进了鬼灵子的声音:“小娃娃,你且出来!”
随着话声,林君逸神色微微一怔,仅仅数秒的停顿,当下反应过来,脚下生风,飞一般的窜出了山洞。
脚步在那山洞之外站定,下意识的举目朝前望去,第一眼便是到了那亭亭玉立站在山洞之外的陈曦,但是单单了一眼,林君逸就微微皱起了眉头,此刻的陈曦比之以往在外表上来,不出有多大的改变,然而凭借武者的敏锐知觉,让得他感觉到了后者身上一种难言的变化。
“陈曦……”轻轻唤了一声,林君逸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呼的一声,一股黑雾笼来,瞬息之间,鬼灵子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桀桀……”
“你将她怎么了?”瞧得陈曦不言不语,林君逸心中大急,当下顾不得太多,大声质问道。
“桀桀……她只是暂时被老夫控制了心神,死不了!”
林君逸咬牙切齿,深吸了一口气,隐忍了下来。
“你现在将她带进东边五十里外的森林里……”说着话,鬼灵子再度是将一股真气注入了林君逸身体之中,“若是敢溜走,不但她会死,你也会死!桀桀……”
林君逸心中这一刻憋屈到了极点,像一个木偶一般随意被人捏弄,这种感觉,让他大为窝火,但是即便是为了陈曦,此时他也不能发作,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骂人的冲动,举步走到陈曦的身边,目光在她那娇俏的脸庞之上停留了片刻,紧接着叹口气,牵起她一只柔嫩的小手,举步朝着东方走去。
原本,林君逸是想就这么带着陈曦离开,而后想尽一切办法救好她,但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这个老不死百般蹂躏自己和陈曦,这个仇不报实难咽下这口气,哪怕是死也要将这老家伙拖下水。
侧目了陈曦那柔美的侧脸,林君逸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心中清楚,被那鬼灵子施了秘法,身畔这个女孩活命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了,想要解开超凡境强者的禁制或者秘法,必须要不弱于他实力的人才能办到,而这个世界上,超凡境高手少之又少,屈指可数,想要找一名超凡境强者来帮其解开秘法,无异于难如登天。
“我若让你和我一起死,你愿不愿意?”林君逸喃喃道了一声,随后又是一声苦笑,她肯定不愿意,在她的心中也就只有那个许泽……
“前世的我孑然一身,一心向文,无忧无虑,这一世却为情所困,莫非这就是我林君逸的宿命?”又是一声轻叹,林君逸速度陡然加快,飞速朝着前方疾奔:“你放心吧,在我临死之前,便为你再做最后一件事,让你能成功回去跟许泽团聚!”
五十里开外的密林之中,林君逸牵着陈曦,停步于此。
几乎在他刚刚停下的同时,一股阴风骤然刮来,四周飞沙走石,树断草飞,乌压压的黑云在上空聚集,旋即从得那黑云之中,陡然伸出一只烟雾幻化的大手,一举将林君逸和陈曦临空抓起,塞进了那黑云之中。
下一刻,黑云消散,已是不见了林君逸和陈曦的踪迹。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鬼灵子漂浮在半空之中,目视东方,发出了一阵阴测测的冷笑:“鬼王老匹夫,你我相争将近百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那紫炎云罗果,终究还是要归我鬼灵子所有,桀桀……”
轰!轰!
被那大手卷入,不到片刻,林君逸和陈曦的双脚已然是踏入了实地,环目了四周,此处,赫然已经是上次被鬼王掳来的那处山谷。
“不错,你总算没有骗本王……”
空空如也的前方空间蓦然闪耀,一股黑气骤然升腾,现出了鬼王那张狰狞之极的脸,他那幽冷的目光向了陈曦,阴测测的冷笑道:“老贼还真舍得下本钱,居然在这女子的真元之中糅合了元阳丹,本王若大意吸取了这女子的一生阴能,势必要被其重创,倒是打得好算盘。”
元阳丹!
林君逸心中也是暗惊,这元阳丹可是五品丹药,算是这个世界最为顶级的丹药之一,比之那九转丹药还要珍贵的多,元阳丹可以大幅度提升功力,除此之外,还有着固体培元、洗筋伐脉的效果,乃是每一名武者眼中顶级神丹。
原本,元阳丹是极为难得的增功丹药之一,服食它不会有半点副作用,但是元阳丹乃是至阳至热之物,对于鬼王这等修习鬼道功决的修者来说,服食它,非但不会有半点效果,而且,在其至阳的药效之下,反而还会深受其害,重者走火入魔,轻者也将受到不轻的伤害。
鬼灵子与鬼王的实力仅在伯仲,就算差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是鬼王重伤,鬼灵子便有机可趁,届时,就算杀不了他,也能重创于他,让他三年五载待在养伤之中,如此一来,那宝药肯定属于自己了。
“我有一计,可以成功杀掉那鬼灵子,不知道鬼王大人愿不愿意听……”林君逸恭敬道。
“哦?”声音之中透着一抹兴趣,鬼王道:“你只管说来,采不采用,本王自有决断。”
“是!”林君逸答了一声,道:“现在那鬼灵子肯定以为鬼王大人已经吸取了她的功力,不过那鬼灵子为人谨慎,不会贸贸然前来进攻,鬼王大人不妨装作重伤的模样,让其降低防备之心,等他疏忽大意,再暴起杀之,大事可成!”
“嘿……那鬼灵子实力虽不如本王,但也颇为厉害,短时间内,就算他疏忽大意,本王也没有把握一击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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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笑了笑,点头道:“我这里有不少毒粉,若是由我来施展毒粉,肯定伤害不了他,但是若是鬼王大人您,那就另当别论了……等那鬼王中了毒,凭鬼王大人您的实力,要杀他,肯定是分分秒的事情。”
“毒粉?”
林君逸手掌一翻,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出现在他手里:“这一瓶是硬肌散,不需要完全使其僵硬,只要让那鬼灵子身形迟钝片刻,我相信鬼王大人足以击杀他了吧。”
嚯!的一下,手中的瓷瓶脱手而出,落到了鬼王的手中:“若是本王装病偷袭,倒也不是不可能施展出毒粉……好,本王姑且一试,若是能击杀那老贼,本王非但放你离开,而且还有酬谢,若是击杀不了,让其逃掉,嘿嘿……”
林君逸郑重道:“若是击杀不了,我与妻子任鬼王大人处置。”
“很好……”鬼王赞叹一声,飘渺的右掌轻轻一抹,一股黑雾降下,落到了林君逸和陈曦身上:“为了防止被那老贼发现你们行迹,本王先隐匿了你们的气息,这两天,你们姑且待在这里,等本王击杀了那老贼,你们再行出来……”
说完话,黑雾瞬间溃散,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君逸微微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之上的汗珠,在这鬼王面前,压力大如山,在其幽绿双眸的审度下,似乎脑海中的一切想法都被他穿了一般,让得他万分心悸。
不过还好,他最终是接收了自己的想法,借其手杀掉鬼灵子,林君逸便心满意足,对于鬼王说要放掉自己和陈曦,甚至给予奖励的话语,他自然不会相信,恐怕等鬼灵子一死,就是自己和陈曦的死期了。
目光了四周,在前方不远处有着一个毫无遮掩的山洞,想来这里就是鬼王的栖息之所了,林君逸想了想,牵着陈曦走了过去。
一进入山洞,里面幽暗无比,带着森森的鬼气,令人毛骨悚然,林君逸眉头一皱,选了一块稍微干净的地方,拉着陈曦坐了下来。
借着那微弱的光线,林君逸扭头望了一眼身畔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陈曦,轻叹一声,喃喃道:“这两日过后,是生是死,一切就要天意了,不过我会尽全力救你出去,不知道等你出去之后,以后还会不会记得有我林君逸这个人……”
轻轻摇了摇头,林君逸一掌贴到陈曦的背部,输入了一股真气,随着那真气进入陈曦的身体,骤然被一股磅礴的真气反弹了回来。
“咦?她的真气居然比我还要强?”林君逸大为惊讶,张着嘴不敢置信。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短短一个多月,她怎么可能直接从入世境第六阶直接超过了自己!
正在满心惊讶之间,脑海之中蓦然响起了萧老的声音:“此女乃是纯阴之体,通过那鬼灵子无数大补之药催功,甚至加以灌顶,一个多月达到现在这种程度,也不奇怪。”
林君逸心中还是难以接受,自己功力进展已经够快了,然而达到今时今日的地步,也是足足花了一年的时间,她的这种超过认知的恐怖进展,实在让人如置梦里,难以相信。
感叹了片刻,林君逸问道:“萧老,那纯阴之体,当真如此厉害?”
“墓主可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的七种体质?”
林君逸点头,七种体质指的是金、木、水、火、土、风、雷这七种体质,而自己,正是最为难得的雷系体质。
“纯阴之体,算是这七种体质之外的一种特殊体质,除此之外,还有对应的纯阳之体,这两种体质,远远凌驾于七种体质之上,只要习练的功法得当,功力的进展,是普通人的十倍,更甚者百倍!”
嘶!闻言,林君逸也是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普通人的百倍,这是何等的速度……也就是说,别人需要练一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纯阴之体和纯阳之体的拥有者,一年便足以……
苦苦一笑,林君逸心中也是大感无奈,拥有这两种体质的人无疑是上帝的宠儿,他下意识的了身畔的女子,没想到她居然拥有这种恐怖的体质,在这种体质之下,她居然才是入世境第六阶,也从另外一方面说明,她花在武道上的时间少得可怜,甚至对武道根本就没有丝毫兴趣,否则,稍微花点时间在修炼上,也许就远超同龄人了。
“萧老,她到底中了什么秘法,有没有办法解开?”微微沉吟了一下,林君逸问道。
听到这话,萧老却是一下陷入了沉思之中,半天也没有说话,正当林君逸以为他不想回答时,只听他道:“墓主真下定决心要帮他解除秘法?”
“有办法吗?”林君逸脸上升腾起一抹喜意,追问道:“萧老,到底有什么办法,你快说,只要能救她,就算付出一定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唉!”瞧得他那急迫的模样,萧老轻叹一声,往常的他如何沉着冷静机智,但是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就再也沉不住气,想了想,当初的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若不是因情所困,何至于身陨当场,灵魂进驻了这古墓之中。
林君逸对这个女子的心思,他早有所悟。
短暂的沉默后,萧老道:“她中的是乱神咒,这种术法异常厉害,常人想要破解根本不可能,但是若是墓主坚持要破,也有一线希望,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林君逸问道,这一刻,他也意识到想要破解那迷乱神咒肯定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想要破解那乱神咒,墓主可以用天魔心诀的真气加以吸收,只不过,如此一来,等到吸收完乱神咒的特殊能量之后,你恐怕也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林君逸苦笑了一声,现在还怕什么九死一生,身体之中存在着两股要命的能量,难道还能活命?倒不如成全了这丫头,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死。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盘膝坐到了陈曦背后,双掌触于她的柔背之上,缓缓闭目,两股真气快速的自丹田之内奔涌而出,分散于两手之间传入了陈曦的身体之中。
温凉的真气进入后者身体,林君逸控制着真气缓缓在陈曦的筋脉之中移动,天魔心诀特有的转化效果展开,缓缓的吸纳着鬼灵子施展在其身体之中的秘术咒法。
咒法也分为很多种,比如道家的符咒,佛家的印咒,而鬼灵子注入在陈曦体内的咒法,却是一种运用真气施咒的咒法。
缓慢的蚕食,在那天魔心诀真气的一转一送之间,蔓延在陈曦体内的咒法真气,缓缓的流转到了沈翼的体内。
天魔心诀真气虽然有转化各种真气的效果,但是遇到远超于自身的真气,也是无能为力,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运用真气将得那些咒法真气提取出来,而后再封存到自己身体之中。
如此,一天时间悄然的流失了过去。
那咒法真气强大无匹,经过足足一天的提炼、吸取,也仅仅是刚好吸取了一大半。
浑身已然是被冷汗彻底打湿,林君逸脸蛋涨红,身体微颤,周身的真气耗竭之后,便是毫不犹豫的服下一粒回气丹,现在的他已经抱着一种必死之心,至于丹药什么的,只能不会去刻意节省。
“萧老,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行功之中,林君逸突然虚弱的问道。
“唉!”萧老喟叹道:“我存于古墓之中,灵魂不死不灭,若是你死了,只要有足够的怨气启动,我便会找到下一任的墓主……”
听到此,林君逸这才松了一口气,专心运功吸纳咒法真气,不再多说。
时间再度过去一天。
林君逸整个人已经临近了崩溃边缘,强咬着牙,撑起最后一口气吸纳着仅剩的一缕咒法真气。
五分钟……
十分钟……
三十分钟……
终于,林君逸豁然撤掌,整个人无力的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而在他双掌撤离时,陈曦也是与之一般,就此昏迷了过去。
就在他们同时昏迷的时候--
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直贯天际,百万里的距离几乎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已掠过,暗藏在黑雾之中的一双眼睛阴厉的望着下方,爆耀出一阵阵难掩的阴冷和兴奋。
“老鬼,这次你还怎么跟老夫相争!”
这个人不用说自然就是鬼灵子,那日,林君逸和陈曦身上的气息被鬼王掩盖之后,他布置在两人身上的一股灵识也是被消抹殆尽,灵识消除,代表着两种意味,一种就是被人擦觉抹去了,而第二种就是人已经死亡。
原本,鬼灵子还担心是否是第一种状态,但是经过这两天的蛰伏,四周的鬼气威压居然大减,而且他深知鬼王的为人,进入鬼王区域的人,根本没有人能活着离开,是以,他当下断论,鬼王定然是中了自己的计,身受重伤了。
此刻盘踞在那空中,遥遥对望着鬼王的栖身之所,那里能量时强时弱,起伏不定,更加让他断定鬼王已然是受了重伤。
呼!
黑雾划过,如同被漩涡瞬间吸进了一般,乍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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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烟悄无声息的逼近前方的一处山洞,旋即消失在那阴暗的洞口之内。
山洞内部,浓黑的云雾翻滚,伴随着一阵阵凄厉之极的低喘,恍若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席卷在整个山洞之内。
而在那黑云翻滚的中心,一道朦胧的影子时聚时散,散发着无尽的幽寒之意。
呼!
飓风卷过,洞内瞬间飞沙走石,一道长约数十丈的大手猛然自洞口伸出,悍然抓向了那黑雾之中的影子。
噼啪!
一股股空气爆裂之声,在那一抓捏下之间,震澈在整个山洞之中。
“桀桀……老鬼,死吧!”
鬼灵子那得意洋洋的冷厉声音同时响起。
然而,就在他巨爪抓下之余,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脸色不由大变:“不好,这是那个老鬼使得障眼法!”
正待抽身直退,一股僵硬的感觉,陡然自那手掌之中传了过来。
“老匹夫!居然使毒!”鬼灵子震怒异常,一个疏忽之间,那毒性居然在眨眼之间传进了身体,整个人浑身都是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僵硬。
呼!
厉风划过,一只同样的巨掌,从得那山洞之外,直取鬼灵子后背。爪风过处,罡风煞煞,伴随着一股浩瀚如烟的磅礴鬼气,电光火石间,已然是一掌印在鬼灵子背上。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那强悍的掌力之下,鬼灵子直直退后了数十米才是凭借着自身的强大,在空中听闻了身形。
“老鬼,你好不要脸!连施毒这种微末伎俩,都用出来了!”鬼灵子满眼怨毒的盯着洞口之处的鬼王,咬牙切齿。
“嘿……总比你这老贼,使诡计陷害本王要光明磊落的多。”
“你居然知道老夫的计谋?”鬼灵子脸色阴晴不定,随即恨声道:“一定是那个小畜生!老夫悔啊!悔当初没有将他抽皮扒骨,挫骨扬灰!”
“这个本王到可以代劳,不过,作为酬谢,你留下命来吧!”
“想杀老夫,虽然老夫受了重伤,但是你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鬼灵子眼神怨毒,然而那脸色却是凝重无比。
“嘿嘿……你巅峰时期,都不是本王的对手,如今重伤,本王要再留不下你,便自裁于此!”
喝!
喝!
两道喝声冲天而起,洞内碎石飞扬,在这喝声之中,化为一堆堆飞灰。
几乎在鬼王话语落下的同时,鬼灵子身形骤然腾起,悍然的力道,竟直接贯穿洞顶,在那坚硬的岩石之中,如同破开豆腐一般,疯狂窜上。
“还想逃!”
鬼王冷笑一声,同时跟上。
“轰!”
瞬息之间,这山洞上方高达数百米的山峰,竟悍然被两人直接掀起,抛飞在数里之外。
四周鸟雀飞散,凶兽厉吼,混乱一团。
鬼灵子和鬼王同时漂浮在空中,一阵阵可怕的罡风围绕着两人闪烁,乌压压的黑气在那上空缭绕,整片天空都是沉陷在一片压抑之中。
“短短二十年,你居然从超凡境第五阶突破到了第八阶,怪不得敢在此时跟本王叫板!”一双幽绿的眼睛盯在鬼灵子脸色,鬼王阴声道:“想必,这二十年,你有过什么奇遇,嘿嘿……不过,饶是如此,今天你同样逃不过一个死字!”
呼!
四周鬼气滔天,一阵阵黑气在空中闪烁爆耀,在那黑气之中,一张又一张凄厉的鬼脸时隐时现,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惨叫。
“第九阶!”
瞧得这一幕,鬼灵子脸色大变。
“老贼,你我近百年恩怨,今日了结!受死!”
鬼王冷喝一声,掌影滔天,一道道张牙舞爪的巨大魂影,排山倒海发着尖锐的呼嚎,朝着对面的鬼灵子轰击而去。
望着那威势骇人的魂影,鬼灵子脸色凝重,闪避之间,双手连抓,一只只魂影在其爪下瞬间爆破。
轰!轰!轰!
四周空气震动,数十米下方的地面之上,树拔石飞,一片狼藉。
此刻,在两人交战的数百米之外的地面之上,一条人影划过,而后暗藏在一块大石之后,伸出脑袋,满脸震惊的着上空激烈、恐怖的战斗。
这是一种超乎他认知的对战,拳掌之间,那蕴含的可怕力量,哪怕是他站在数百米之外,也是感觉心头颤抖,背生冷汗。
“超凡境强者,当真有移山填海之能!”
惊骇的张了张嘴巴,此人轻轻将得背后背着的一名女子放了下来,这个人,正是林君逸无疑。
在为陈曦吸纳咒法真气,短暂的脱力昏迷之后,在方才那座大山抛飞的爆响之中,林君逸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先是运功压制了一下身体之中三股外来的力量,等到稍微平稳,才是悄然的背起仍在昏迷之中的陈曦,闪身奔了出来。
目光望着天空之中绞缠成一团,根本不清身影的鬼灵子和鬼王,林君逸心中豁然一动,旋即双眸之中,缓缓的闪现出一抹惊天杀意……
上空大战继续。
两名绝世强者战得昏天暗地,四周几乎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骇人的壕沟。
一天……
两天……
五天……
两大绝世高手施展绝学,拼死苦战,竟是在伯仲之间。直至五天之中,在一阵惊天的爆裂声中,四周恢复了平静。
上空久久不散的黑雾悄然散开,已经退避到数里之外的林君逸惊喜的到,两人似乎都受了重伤,周围的黑雾黯淡了不少。
“老贼居然有此等武技!”鬼王阴测测的声音之中,也是透露着一种惊骇:“地级上品武技,本王领教了!”
“桀桀……老夫原本想藏下此门绝学,找一个合适骤然出手击杀于你,没想到,还是被你逼出来了……”鬼灵子冷笑道:“我有地级上品武技在身,纵然重伤,也怡然不惧你,不若今日之战就此作罢,如何?”
躲在远处的林君逸,听得他们的交谈,满脸的惊骇,这个鬼灵子竟然拥有地级上品武技这等恐怖的武技!
莫非……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要就此毁于一旦?
林君逸满心不甘,自己死亡在即,这两人若不是,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作罢?嘿嘿……今日你休想离开,你有地级上品武技,本王也有底牌,让你瞧瞧本王的厉害!”鬼王冷笑一声,黑雾闪动,再度是朝着鬼灵子奔袭了过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这老鬼居然还藏着底牌!”鬼灵子咬牙切齿,阴厉道:“任你有何手段,今日就算是个死,你也别想落得好!”
“嗡!”
他话声刚落,上空猛地一阵据颤,一杆高约百丈的乌黑大旗骤然在半空幻化而出,旗面之上黑雾滚滚,从中散发出一道道凄厉之极的哀嚎、吼叫之声,铺天盖地的煞气陡然自那旗面之声汹涌滚落,覆盖在方圆数十里之内。
“万鬼幡!”
瞧得那大旗,鬼灵子面色巨变,声音之中带着一股惧怕的颤音:“老鬼,你……你居然藏着这等灵器!”
“这万鬼幡,本王耗费数百年才炼制到现在的千鬼齐出的境地,直至十余年前,才炼制成型,不巧,你却在这个时候撞了进来……”鬼王嘿声笑道:“正好我这万鬼幡还缺少几个主魂,待本王击杀你后,再抽离你的魂魄炼制成主魂,也不枉你与本王相争数十年!”
“老鬼!老夫今日与你同归于尽!”鬼灵子爆喝一声,周身真气全开,两只巨掌自虚空之中连抓而出,冲向了鬼王的方位。
呜呜……
与此同时,凌空而立的万鬼幡发出一道尖锐的鸣叫,一只只鬼魂蓦然从那万鬼幡中冲出,迎向了两只巨掌。
“轰!”“轰!”“轰!”
爆炸声四起,黑雾升腾,整片天空都是笼罩在煞气凛冽的黑雾之中。
在那万鬼幡的强大威压下,林君逸不得不抱着陈曦再度退离了数里,饶是如此,在如此强大的对撞之中,也是感觉到体内一阵气血翻滚。
真气凝于双目之中,林君逸遥遥远眺着前方那恐怖的战斗,突然之间,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死亡气息笼罩而来,整个人脸色大变,一手抄起陈曦,施展全身的功力,不要命的朝着后方猛退。
而与此同时,上空之中的鬼灵子在被鬼王的万鬼幡几轮袭击之下,整个人已然是受了不轻的伤,万鬼幡威力强横,乃是世间极为有名的凶邪灵器,饶是是他这等人物,比说如今重伤,就算在全胜时期恐怕也要被压着打。
他抽身猛退,万鬼幡如影随心,牢牢的定格着他的身形。幡中厉鬼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而且皆是鬼士、无常之类的凶鬼,更有不少鬼将坐镇,再经过特质秘法加以炼制,鬼魂的力量更是强悍的不可思议。
“我命休矣!”鬼灵子长叹一声:“罢!罢!今日来就是我鬼灵子的劫日!想不到我鬼灵子纵横两百载,今日要魂落于此……”
嗡!
空气一阵巨颤,在那颤抖之中,覆盖在鬼灵子身周的黑雾更是肆意膨胀起来,一股股冲天的令人窒息的死亡之气,骤然漫扬在四周。
感受到这股特殊的气氛,数十米之前的鬼王厉吼道:“老贼你竟然想自爆!”
“桀桀……老夫就算是死,你也别想落得好!”鬼灵子当即冷笑道:“一起死吧!”
轰!
黑雾滚滚,直插天际,巨大的爆响声,直直让得方圆数百里都是一阵颤抖,十里之内,原本生机勃勃的密林,更是在其自爆的巨浪之中,出现一个深达百米大坑,恐怖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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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这片森林之中,也有不少前来做任务的武者,蓦然感受到一阵巨震,旋即一股强烈的威压拂面而来,个个都是跌坐在地,满脸苍白。
直至过了良久,终于有人清醒了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好像听到了一阵响声,是从东边发出来的……”
“难道有高手在那边打斗?”
“不可能吧,什么样的高手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依我,肯定是哪座山塌了……”
“说的也是,哪有这么厉害的高手!”
“不如咱们过去吧,说不定还能碰到机遇……”
一时间,各自的队伍一阵议论,在那神秘的机遇吸引之下,纷纷朝着东方疾奔而去。
……
正在无数人朝此赶来时,在那凭空出来的大坑百米之外,林君逸牢牢的将得陈曦护在身下,巨大的声浪波及而来,直至将得他和陈曦再度推出了数百米,才是狠狠的砸在这里。
“嘶!”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缓缓的爬起身来,一动之下,浑身顿时无处不痛。在那股恐怖的爆炸声浪中,他整个人已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也幸好他提前感觉到了危险,及时抽身而退,否则,现在很可能已经是一堆碎尸了。
爬起身后,林君逸迅速检查了一下陈曦,发觉她气息平稳,没有受到丝毫伤害之后,才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接连几天,陈曦不知为何一直沉陷在昏迷之中,但是林君逸奇异的发现,纵然在昏迷之中,她身体之内的真气居然还在自行流转,做着大周天运转,继而快速的提升自身的功力,这一发现,让得他大感吃惊之余,又是有着一丝安慰,来在鬼灵子的摆弄之下,这丫头非但没有什么事,反而是因祸得福。
从她的现在的真气强度来,她实力恐怕已经不在自己之下了。
微微摇头一笑,林君逸心中也是多少松了口气,许泽那等人可不可靠还在一边,但是这丫头性子柔弱,很容易受到伤害,如今有了一身不俗的功力,以后要自保,也是多了几分保障。
伸手抱起陈曦,林君逸正打算离开此地,然而步伐尚未展开,一道阴风,蓦然自远处刮了过来。
心中一凛,林君逸二话不说,真气一股脑的蔓延在双腿之上,整个人化为一阵青烟,疯狂的朝着前面狂奔。
“嘿嘿……在本王面前,你还想逃?”
随着一声冷笑,奔出一里之外的林君逸骤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在自己身上,随着那吸力,哪怕是使劲全身力气抵抗,也是在瞬间被拉扯得迅速后退。
“这个老鬼,在那等恐怖的爆炸中,居然还没有死!”
林君逸一手紧紧搂住陈曦,脸上迅速闪过一抹震惊和慌乱,但是下一刻,嘴角很快升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右手一探,一副字画瞬间出现在其手上。
手指一挑,将得束起字画的红绸挑开,卷起的字画唰的一声,飞速卷下,露出了这幅字画的真容。
整幅字画之上,干净整洁,笔走龙蛇的写着“正气凛然”四个大字,极具威严。
“哗!”
字画一展开,突然从林君逸手中脱手而出,自行悬浮空中,猛烈的暴出一片剌目的光芒。一股磅礴的天地浩然正气,瞬间从这幅书画中幅射而出,笼罩方圆数十里的空间。
“儒家笔墨!”
远处,十里之外,浑身笼罩在黑雾之中的鬼王,双目陡然圆睁,露出满脸惊恐,一声凄厉的大吼发出,甚至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就被这股浩然刚正的气息轰中,全身瞬间冒出滚滚的黑烟,砰的一声,炸成了灰烬。
这一幕,刚好是被无数赶来此地的人了个正着,这些人一个个遥遥举目望着虚空,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等恐怖的威势,完全是超脱了所有人认知的范畴!
而在那鬼王被浩然正气炸成灰烬的同时,林君逸整个人也是被这一股浩然正气侵入体内,整个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伤势,索性他魔气不浓,是以才能保得一条残命不死。
噗!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林君逸强压住体内的伤势,身形顺势在空中一窜,落到了地面之上,瞬息往前飞奔十里,恰巧将得从鬼王身上掉落的一件东西捞在手里,旋即快速的收进了纳戒之中。
做好这一切后,林君逸再度启步,左转后,飞奔向前,不过二十里,将得怀中的陈曦往前一抛,扔进了人群中一名女子的怀中。
方才尚在空中时,林君逸就远远的到了此处的沈鹏、林晓蝶等人,所以在第一时间,就抱着陈曦来到了此处,将得陈曦交到了林晓蝶怀里。
“照顾好她,带她离开。”
朝着林晓蝶叮嘱了一声,旋即对沈鹏几人点头打了个招呼,不等他们说话,林君逸转过身,迅速朝着另一边疾驶而去。
……
荒野的一条小溪边。
林君逸飞速奔来,到得此处,突然一头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吐了几口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小曦畔,风景优美,潺潺的溪水如美妙的乐章,叮咚流淌。
时间快速的流逝过去,不知过了过久,终于在一股溪水的浪潮拍击下,林君逸缓缓的清醒了过来。
潮湿的冷意蔓延在身周,但那体内的剧痛完全让林君逸忽略了这些,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疼痛爬起了身,眯目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小溪之畔,半边身子已经淹进了溪水之中,也幸好这溪水不怎么急湍,才没有被冲下去。
驱步走到岸上,林君逸直接坐在地上,盘膝疗了一会伤,待得体内被浩然正气摧毁得一塌糊涂的筋脉稍稍恢复了一些,这才作罢。
呼!
轻轻吐了一口气,林君逸不由暗叹一声自己命够大,其实此番他设计让鬼灵子和鬼王打斗,便是想在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使用郭老先生给他的儒家墨宝做最后一搏,争取将他们一举击灭。
谁知那鬼灵子居然在此时自爆,如此一来,对于林君逸来说,自然是最好不过,但万万想不到,鬼王那个老鬼神通惊人,在鬼灵子的自爆之下,仅仅是受了重伤,而并未死去。
在那紧要关头,林君逸毫不犹豫的祭出了儒家墨宝,拼着自己生命不顾,当场将鬼王击杀。
“只是可惜,儒家笔墨只能够用一次。”林君逸惋惜的摇了摇头,然而,下一刻,又不禁苦笑了起来,就算能用第二次又如何,现在自己体内犹如开了一个大染缸,除了自身的天魔心诀真气之外,还有鬼灵子和鬼王注入到体内的两股真气,另外还残存了不少浩然正气,再加之从陈曦体内吸取而来的咒法真气,一共五种不同的能量。
五种能量存在于身体,而唯独是自身的天魔心诀真气最弱,根本不能化解其余四道能量。不过,让得他微微放松的是,此时此刻,这五种能量,似乎保持着一个微弱的平衡状态。
然而,林君逸知道,一旦等这个平衡打破,也就是自己身死的时候。这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在遇到引爆物之后,随后可有可能被引爆。
这一刻,林君逸连疗伤的丹药都不敢服用,生怕其间参杂的能量会打破这股平衡。
无奈的叹了口气,林君逸从得地上爬起身,举目四处了,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陈曦交到了林晓蝶手里,他相信林晓蝶一定会善待她,将她送出鬼王峡谷,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除此之外,就是大哥和林家让他放心不下。
大哥林君傲自从去参军之后,这一年之间,甚至连书信都没有寄回来一封,林君逸可以肯定,他一定是上了边疆战场,对于他的安危,林君逸不无担心。
而林家,现在虽然已经缓缓的走上了正轨,但是缺乏坐镇的人,威公、左莫以及张操几人实力都普普通通,一旦外界得知自己身死的消息,林家恐怕再难保今日辉煌,甚至会被有心人惦记,毁于一旦。
林君逸如今只能寄望,叶家会全力庇佑,保得威公几人的安危,至于林家兴衰,反而是次要。
默默的想着,林君逸一望前方,缓步走了过去。
……
而在他走后不久,被其交给林晓蝶的陈曦也是缓缓的清醒了过来。
“陈曦,你醒了!”
沈鹏、林晓蝶、方怡然等人正坐在一处荒凉的山谷中吃着自带的干粮,吃着吃着,林晓蝶忽然发觉身畔的陈曦睁开了美目,顿时忘了吃东西,喜悦的道。
沈鹏、方怡然等人顿时也都围了过来。
一双美目没有丝毫神采,陈曦秀眉微微一蹙,撑着玉手,缓缓地爬起身来,目光在林晓蝶等人身上微微扫了一点,轻轻一点头,旋即就抱膝坐在那里,神色木讷的沉思起来。
林晓蝶等人对视一眼,面色之中都是有些诧异,前者询问道:“陈曦,你没事吧?”
搁在膝盖上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在林晓蝶那关切的俏脸之上停留了一会,陈曦微微摇了摇头,却也不说话,再度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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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得她这番模样,林晓蝶美目之上闪过一抹担忧,拉了拉沈鹏和方怡然的衣袖,一群人稍稍走远了几步。
林晓蝶小声道:“她不会是中了什么邪了吧?”
“那日,她和林兄被飓风刮走后,这一个多月,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沈鹏皱眉道:“你们发现没有,昨天林兄将陈曦姑娘交给我们的时候,明显是受了重伤。”
林晓蝶默默的点了点头,神色也是颇为凝重:“我猜他们肯定是从鬼王手里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说到这里,她下意识的回头了陈曦一眼,轻叹道:“小林弟弟也真是重情重义,拼得自己重伤,居然保得她毫发无损……”
沈鹏也是沉重点头:“既然林兄信任我们,将她交给了我们,我们就要安然的将她带回去。不仅如此,我我们干脆南下望江城一趟,亲自将她送回家里,你们如何?”
“我同意。”方怡然第一个道。
“我也没意见,正好也可以去望江城这个大乾帝国四大城市之一去!”
见众人都没意见,沈鹏点头道:“这一个多月,咱们任务所需的鬼妖兽内丹,也已经凑够了,今日就打道回府吧。陈曦姑娘现在的状况,恐怕不宜赶路,晓蝶,怡然,只有你们两个是女子,就由你们轮流背她,如何?”
闻言,两女都没有意见的点头。
再度休息了一番之后,先由林晓蝶背着陈曦,众人一路朝着回去的方向走去。
“陈曦,你知不知道小林弟弟去哪里了?”
一路之上,林晓蝶不断的询问着。
“你们这一个多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跟姐姐说说……”
“喂,你再不说,姐姐可要生气了哦,到时候把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哭不哭鼻子!哼!”
威逼利诱了半天,陈曦就是不说话,让得林晓蝶大感郁闷。
“不好!”突然,沈鹏惊叫一声:“有三品凶兽盯上我们了!”
三品凶兽!
众人立即停下了身形,仔细一感应,果然有着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凝视着这里,这等气息,绝对是来自三品凶兽身上。
“大家准备战斗!小蝶,你带着陈曦姑娘,躲到隐蔽的地方去!”沈鹏部署道。
三品凶兽实力在灵胎境第八阶左右,比之在场实力最高的沈鹏也要高出好几个阶位,所有人都不敢怠慢。虽说这一个多月,他们也曾碰到过几只三品凶兽,不过每一只都击杀得无比艰难,少不了会有人因此负伤。
吼!
就在众人剑拔弩张,严阵以待的时候,一声狂暴巨吼,便随着一道腥风攸地刮过,与此同时,一只体长两丈,高达丈许的不知名凶兽骤然窜了出来,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鹏等人,大声咆哮。
“是魔狮兽!三品凶兽之中的顶尖存在!”望着眼前的凶兽,沈鹏脸色大变。
魔狮兽!
其余人也都是脸色难,魔狮兽虽说是三品凶兽,但论战斗力,已经接近了四品凶兽,比之他们以前击杀的那些三品凶兽可要厉害得多。
吼!
短暂的犹豫之间,魔狮兽咆哮一声,四足一腾,悍然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并肩子上!”
沈鹏大喝一声,一双铁拳蓝气暴闪,迎着那魔狮兽勇猛冲了上去。
呛!呛!
其余人长剑出鞘,各自施展绝学,将得那魔狮兽围在中间,苦苦战斗。
林晓蝶带着陈曦站在数百米之外,焦急得着一众人勇斗魔狮兽,哪怕是一群人围着,那魔狮兽非但没有任何被压制的迹象,反而沈鹏等人险象环生,孰强孰弱,一眼便能得出来。
“陈曦妹妹,你好好待在这,我去助他们!”
咬了咬樱唇,林晓蝶朝着陈曦叮嘱了一声,旋即莲步一踏,数步之间奔进了战团。
“晓蝶,你来干什么!”沈鹏轻喝道。
“我不来,你们这些人根本打不过。”
“这魔狮兽实力太强了,加上你也无济于事!”沈鹏挥拳如电,身形腾挪,面色沉重道:“待会,大家准时机各自逃命,我来拖住这畜生!”
“不行!”方怡然当即反驳:“你一个人,只有死路一条,大家一起,还能拖住它!”
“这个队伍是我发起的,你们就得听我的!”沈鹏恶声恶气道:“待会,我数一二三,大家各自逃命。晓蝶,你现在退出去,背着陈曦姑娘赶紧离开!”
林晓蝶还没有来得及答话,那围在中间的魔狮兽陡然发出一声震天长吼,随着长吼,一股如同大海一般湛蓝的光芒,猛地自它身上暴闪而出,在那蓝芒的照射下,整只魔狮兽竟然再度膨胀了起来,身形瞬间增大了一圈。
“不好!这畜生发狂了!”瞧得这一幕,沈鹏脸色大变。
吼!吼!吼!
几声疯狂爆吼,魔狮兽那如同钢铁一般,长达丈余的巨尾,左右一扫,巨大的力道呼啸而过,瞬间让得众人人仰马翻,飞退七八米之后,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砸落在地。
“我拖住它,你们快逃!”跌落的瞬间,沈鹏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凄厉大吼道。
呼!
他话刚落音,一阵厉风划过,魔狮兽一个虎扑,悍然扑向了落在最前面的林晓蝶,尖锐的牙齿在空中闪现着幽寒的光芒。
“晓蝶!”
死死着这一幕,众人凄厉大吼。
吼!
狂暴的吼声扑面落下,眼那魔狮兽即将落下,林晓蝶的面容之上露出一抹绝望。
嗖!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俏丽的身影攸地电闪而过,划过空气的玉拳之上,赫然暴起一股淡紫色的光华,拳头划破空气,发出一阵刺耳的嗤嗤声响,几乎在眨眼之间,在那魔狮兽即将扑上林晓蝶的关头,一只玉拳狠狠的砸到了那魔狮兽的巨大的头颅之上。
呜!
一声惊天惨叫传出,在这一拳之下,魔狮兽那巨大的躯体竟是被直接砸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数十米开外。巨大的头颅之上鲜血狂飙,四蹄一阵抽搐,不足片刻,魔狮兽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再没了动静。
静!
这一刻,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地上那魔狮兽,满脸的惊诧,一只媲美脱胎境的魔狮兽竟然被一拳砸死,这是什么概念!
嘶!
直至过了良久,所有人才回过神来,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飞快将得视线向了站在中央的那名女子身上。
陈曦!
众人都是一呆,这个一拳砸死魔狮兽的女子,居然是陈曦!
这个时候,众人心中的震撼就可想而知了,一个多月前,陈曦是什么实力,大家一眼都能得出来,连灵胎境都未曾达到,可她现在居然拥有了一拳砸死魔狮兽的恐怖势力!
这一刻,震惊之余,所有人都在心中暗想,这一个多月,她与林君逸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多月间,有着如此恐怖的变化!
方才那一抹惊艳的淡紫光芒,分明预兆着她已经达到了脱胎境!
这么年轻的脱胎境强者……
众人脸色都是露出一丝震撼,十余岁的脱胎境强者,别说见,他们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
短暂的惊诧之后,林晓蝶快速站起身,莲步轻抬走向了陈曦,崇拜的望着她道:“陈曦妹妹,才一个多月不见,你怎么就这么厉害了?”
后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却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怔怔发呆。
林晓蝶回头与沈鹏等人对视了一眼,均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本还意外她正常了,没想到还是这幅模样,也不知道她到底收到了什么刺激,变成了这番模样。
沈鹏几步向前,将得那魔狮兽的内丹挖了出来,擦拭干净,正想递给陈曦,望着她痴痴呆呆的神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塞进了自己怀中。
“陈曦妹妹,来,姐姐背你。”林晓蝶弯了弯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向着陈曦道。
后者了她一眼,在众人的讶异之下,微微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走吧。”
“陈曦妹妹,你会说话啦!”林晓蝶一瞬间惊喜道。
“谢谢你,我没事。”陈曦勉强朝他一笑。
“呵呵……既然陈曦姑娘没事了,那么现在就赶路吧,争取天黑之前,出了鬼王峡谷。”沈鹏在一边笑道。
……
呼!
身形在一处山林之中停下,林君逸探目四处了,这里尚自属于鬼王的那片百里区域,他此番扔下陈曦独自一人流转在这山中,一是不想让陈曦醒来后,见到这个死亡的模样,二来,也是想在此寻找一下鬼王和鬼灵子口中的宝物。
连得鬼灵子都恋恋不忘,一直为了此物与鬼王相争了近百年,此物定然不俗。说不定,还可以凭借此物治好自己的伤势。
存着这个念头,林君逸接连几天,便一直徘徊在这片区域,仔细的搜寻着,但让他无奈的是,几天过去了,却依然是没有任何发现。
“来,上天注定我林君逸命该绝于此地。”林君逸轻叹了一声,找了个寒泉,饮了几口泉水,再度往前面走去。
嗷吼!
突然,一道凄厉的暴吼声蓦地自前方传了过来。
林君逸心头一震,步伐停下,露出了一丝戒备,这等声音,明显是出自人类之口,莫非有人在前面打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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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的接近过去,林君逸寻了一处比较隐蔽的位置,循着那声源去,当得到前方的一切时,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那前方聚集了不下一百人,那模样,都是上一次鬼灵子自爆吸引过来的那一批人,不知这些人为何聚集在此。
林君逸按着耐心,藏在远处关注着他们的动作。
蓬!蓬!
各种打斗声四起,兵刃、拳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除此之外,林君逸还听到不少喝骂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青云门敢跟我刀魂派叫板,很好!等这次回去,我就禀报宗主,领人灭了你们青云门!”
“哼!恐怕你没命回去了!”
“宝物出世,见者有份,凭什么你们这些大门派的要霸占,我们跟他们拼了!”
“黄宝,你暗箭伤人,死!”
……
零零碎碎的话语,让得林君逸心中微微一惊,宝物?莫非是鬼灵子与鬼王相争数十年的宝物,竟被这些人发现了?
这一想之下,林君逸心头豁然一动,心中也是起了一丝贪念,鬼灵子和鬼王那等超凡境的存在都必得之物,又岂是凡物,纵然付出再多的代价,也要把宝物拿到手。
“但是以我现在的功力,想要在这百余人之中抢到宝物,很难。”林君逸皱起了眉头,这一百余人大多都有各自的队伍,或来自某大门派,或来自某个家族,也有像沈鹏那样,临时组建的队伍,但无论是哪一样,都比林君逸孤身一人要强得多。
而且,林君逸现在体内能量驳杂,实在不宜战斗,一旦触发其他几道能量,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这宝物,林君逸势在必得。
若不搏一搏,非但命不久矣,而且还会含恨而终。
林君逸抿了抿唇,忽然想起那日仓促间收取的鬼王的一件东西,意念一动,那物瞬间出现在他手心。
是一面冒着淡淡黑气的小旗!
“万鬼幡!”
林君逸瞪大了眼睛,浑身爆发出一阵惊天喜悦,那天他仓促间见到一物下坠,下意识的将之收入了纳戒,没想到竟然是万鬼幡!
万鬼幡那等强大的威力,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堪称逆天!连鬼灵子那等强者都是折损在这万鬼幡之下!
嘶!
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喜悦,林君逸探出一股神识,认真的探入了这万鬼幡之中。
这万鬼幡不用说都是一件灵器,甚至品阶绝对在中品以上。
神识探入万鬼幡之中,一股冲天的煞气蓦然自内部传来,让得林君逸一度也是招架不住,连忙将神识退了出来。
咬开手指,往上滴入一滴鲜血。
鲜血快速渗入万鬼幡之中,一股冲天的红芒陡然自那万鬼幡之中爆射而出。
“遭!”林君逸苦笑一声,只顾收取这万鬼幡,却忘了如此大动静会暴露行踪,当下二话不说,手里提着那万鬼幡,身型展开,连忙朝着反方向疾奔。
“刚才那红芒是什么?”
“莫不是有人得到什么宝物,正在滴血认主?”一名稍有见识的人惊讶道。
“说的不错,那等光芒,是灵器认主的光芒,在下以前有幸见过一次!”
“灵器?”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眼睛都是大量。这世界上别说灵器,就是神兵都异常少见,得一灵器,可以大幅度增强自身实力。
一时间,所有人眼中都冒起了贪婪的光芒。
“追!”
不知什么人叫了一声,很快,所有人都疯狂朝着林君逸逃逸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紫炎云罗果还有三天才成熟,先抢到灵器再说!”
嗖!嗖!
上百条身形划过森林。
感受到身后压迫过来的各道气息,林君逸心中叫苦不迭,这百余人中有十余人乃是脱胎境强者,实力要在他之上,其他人,胆敢进入鬼王峡谷的人,实力莫不在灵胎境第五阶以上,一个个都不容小觑。
上百人追杀,林君逸压力无限大。
“逃不了了!”那日受到爆炸波及,林君逸体内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康复,再加之,这几日连续赶路寻找宝物的下落,身困体乏,速度大大降低,而追来的上百人,不少人速度都在他之上。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一战!
林君逸下了狠心,如今有万鬼幡在手,虽然在那爆炸之中,万鬼幡大大损毁,不能做到鬼王那般千鬼齐出的境地,但是数十鬼齐出,还是能做到的。
想到此,林君逸步伐攸地一顿,在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嗖!嗖!
上百条人影追来,几息间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小子,还想跑,老老实实将灵器交出来吧!”一名体状如牛,身高七尺的壮汉狞笑道。
“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要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如将灵器交由老衲保管吧……”
林君逸淡定自若的笑了笑,道:“各位,你们这么多人,而我身上却只有一件灵器,给了谁,都是对其他人不公平。东西我可以给,不过到底给谁,还请各位自己商议清楚吧。”
这话一出,上百人立即炸开了锅,不过也有不少人暗自皱起了眉头。这小子倒是滑头,明明问题在他那边,一句话就完全推到了别人身上,随着这句话,一番争斗绝对少不了。
不过,即便知道林君逸的心思,也没有人会跟他计较,因为纵然现在杀了他,到时候也免不了一场流血争夺。
“众位,灵器我岳山派要了,大家要是肯相让,到时候可以补偿大家一些丹药、灵药,你们如何?”一名长须老者眯目而道。
“哼!一些丹药、灵药,就想要我们出让灵器?”
听得长须老者的话,一名长脸中年大汉不屑的道:“我长拳宗可以用五柄上品神兵来换,如何?”说到此处,他目光一转,向了林君逸。
五柄上品神兵?
许多人都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这长拳宗倒是大手笔,神兵虽然比不上灵器,但五柄上品神兵的价值,已经不在一件普通的下品灵器之下,现在那灵器还不知是何等级,此人就愿意花五柄上品神兵来换,来也是想为此博上一把。
微微笑了笑,林君逸点头道:“我倒是想同意,不过,大家肯同意吗?”
“废什么话!大家都是武者,手底下见真章吧,谁拳头硬,谁拿灵器!”一名壮汉满脸不耐的吼道。
“好,我同意!”
众人纷纷附议,四周顿时剑拔弩张,一片肃杀。
林君逸心中暗笑,同时将得一缕真气暗暗输进了万鬼幡之中……
“就凭你们这些人,也配跟我抢灵器?”
突然,一道洪亮中带着些许不屑的声音在现场炸响。
众人循着声源一,只见一名身高八尺,手持五环大刀的年轻壮汉踏步而出,一双晶亮摄人的眼眸冷厉的在四周扫了一圈。
“五虎断魂刀徐虎!”
望着此人,不少人发出一声轻呼。
徐虎目光一扫之间,旋即将得视线落在了其中三人身上:“圆通,王蒙,许远山,我们四人恩怨归一边,先将这些人全部杀死,再来定夺灵器的归属,如何?”
他口中的圆通和尚,王蒙和许远山相互对视了一眼,旋即各自点头道:“可以!”
话语之中,根本没有将其余人放在眼里。
“大家都听到了!这四个人要联合起来击杀我等,大家还等什么?先杀了这四个家伙再说!”听得他们的交谈,一人当先怒道。
“大家不用怕他们,他们再厉害,也只有四个人,大家一起上!”
“杀了他们!”
嗖!嗖!嗖!
随着一道道呼嚎,上百道身影,几乎同时悍然朝着徐虎四人冲了过去。
“小小蚍蜉,又有何能耐!”
冷笑一声,徐虎手中的五环大刀,横着一削,一道恐怖的大刀瞬间划出,冲在前方的几人,立即被削成两截。
“圆通,王蒙,许远山,你们还等什么!消灭了这些人再说!”
一道砍杀了三四人,徐虎身形纵起,再度是一刀狠狠劈斩而下。
轰!轰!
又是七八人倒下,陨灭。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圆通和尚、王蒙、许远山三人也是各施本事,砍菜切瓜一般轻松击杀对手。
啊!啊!啊!
一道道惨叫声,不绝于耳。
早在徐虎四人动手之际,林君逸就退到了人群最后端,但是此刻他根本没有离开此地的心思,这些人不除掉,根本难以得到前方的宝物,既然他们自相残杀,也好一并在此除去他们。
“这四个人,实力恐怕都在脱胎境第五阶以上……”林君逸暗暗皱了皱眉头,想击杀他们难度很大,但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此,林君逸心神一动,手里出现了一瓶药粉。
乱神散!
手指挑开瓶塞,挥手一扬,借助着真气的催动,整平乱神散蓦然散向空中,朝着在场交战的之后众人当头撒了下去。
众人大战正堪,加之乱散神颜色几乎透明,许多人都没有注意到有异物洒下,顿时被那乱神散撒了满头满脸。
不过,包括徐虎、圆通、王蒙、许远山四人在内的十余名脱胎境强者都是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真气一催,轻松将得那乱散神挡在身外。
“什么人鬼鬼祟祟,使用这等下三滥伎俩!”徐虎咆哮道。
可这一刻,在那乱神散的作用下,众人已经完全迷失了神智,短暂的愣神后,一个个不要命的朝着徐虎等人冲杀而来。
“吗的!这些人打了鸡血,怎么一下这么厉害了!”
瞧得悍不畏死的众人,徐虎眼睛瞪大,犹如见了鬼一般。
“是迷惑神智,催发战力的药物!”那王蒙皱眉道。
“不说了,管他奶奶的是什么!全杀了就是!”徐虎脸色戾气一生,手里的五环大刀虎虎生风,一刀下去,肢断体飞。
然而,徐虎等人虽然厉害,但在七八名脱胎境一二阶的武者以及数十米已经迷失神智的武者全力攻击下,也是渐感吃不消,脸色越来越沉重起来。
林君逸游荡在人群之外,见此模样,情知已经差不多了,顿时步伐一敛,一股真气尽数涌进了手中的万鬼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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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
黑气翻滚,一股股令人牙酸的低低吼叫自万鬼幡中的此起彼伏的传出,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将得手里的万鬼幡往空中一抛,万鬼幡见风疾涨,顷刻间化为五六丈的大旗,威风凛凛的插在天幕之上。
林君逸暗暗摇了摇头,鬼王在使用这万鬼幡的时候,万鬼幡足足涨到了上百丈,现在才五六丈,差了将近二十倍,恐怕威力也要大大减弱,实在是遗憾。
不过,即便如此,要对付这些人应该也勉强够了。
万鬼幡上,鬼气氤氲,时而闪现着各种凄厉的脸蛋和嚎叫,一瞬间,让得此地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的感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着实是吓了徐虎等人一跳,但是此刻那些被迷失神智的武者一个个状若疯癫,根本不给他们停下来的机会。
林君逸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神识一动,自万鬼幡中猛地冲出数十只阴魂,凄厉惨叫着悍猛朝着徐虎等人冲撞了过去。
“我靠!这是什么灵器,竟然如此厉害!”
徐虎大叫一声,旋即喜悦道:“如此正好,我得之,可以大大增强实力!这灵器归我徐虎了!”
阴魂落下,徐虎手中大刀连劈,但却并没有落到他想要的效果,那些非但没有被劈碎,反而依然生龙活虎的朝着他撞来!
“好厉害!”
这等阴魂最低的档次也是鬼士、无常等等,甚至还有鬼将坐镇,再经过万鬼幡九九八十一天的祭炼,实力更加恐怕,远胜过同类阴魂,而且阴魂乃是虚物,没有实体,普通人根本难以伤害,除非有莫大的神通。
毕竟,拥有林君逸这等能够清阴魂,并且抓捕阴魂能力的人,少之又少。
“这些东西没有实力,能避就避,不能避,用灵魂之力锁定,而后震溃!”圆通和尚见识多广,大声叮嘱道。
林君逸冷笑一声,再度往那万鬼幡中注入一道真气,身死连动,驱动着万鬼幡进行攻击。
但是时间一久,林君逸骇然的发现,这万鬼幡消耗真气和灵魂之力异常严重!
灵器也不是万能的,没有那等能力,也是很难驾驭。
到这一刻,林君逸才明白了过来,这世界上许多人都没有见过灵器,总以为得到灵器就天下无敌云云,但是却不知道,在你没有那等实力之前,就算得到灵器,能发挥出来的效用也非常一般。
这一刻,林君逸也顾不得浪费了,掏出一粒回气丹,纳入了口中。
他灵魂之力远胜常人,此刻尚有余力,不过真气却跟不上节奏。
服下一粒回气丹之后,丹田之内的真气立即快速的回复起来,林君逸精神重新饱满,指挥着那万鬼幡狠狠的攻击着徐虎等人。
“啊!”
一个不查之下,王蒙顿时被一道阴魂击中,发出一阵惊天惨叫。
“这些黑雾有毒,大家小心……”
心字未落,整个人轰然倒下,不知死活。
“好霸道的毒性!这是尸毒,大家都小心,中者无救!”圆通和尚也是脸色大变。
众人神色都是一凛,当下打起了十二分小心。
然而,真气总有耗竭的时候,在源源不断的回气丹效用之下,一个时辰之后。
啊!啊!啊!
不断是有人惨叫陨灭。
“第八颗回气丹了!”林君逸拿出第八颗回气丹塞入了口中,微微有些肉痛,希望这次的收获不要让自己失望,否则损失就大了!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是谁,是谁在操纵那面大旗!”徐虎怒吼道:“等老子找到你,非将你碎尸万段!”
之前,他本想去毁灭那面大旗,但有一名脱胎境第二阶的武者先他一步朝着大旗冲了上去,然而整个人刚接触到弥漫在大旗周围数米之外的黑气,立即命归黄泉,毒发而死。
这一下,让得徐虎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从操纵大旗的主人着手。
林君逸隐藏在剩余的武者群中,每一个操纵万鬼幡的动作都极其隐蔽,目光望了望四周所余不过只有二十来人,那十多个脱胎境高手,除了徐虎、圆通和许远山之外,余下的那些人只剩下了两人。
“是时候了!”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悄然的服下了一粒回气丹,待得真气补满,双掌蓦然朝着那万鬼幡一催,一股澎湃的真气绵绵不绝的进入了万鬼幡之中,原本五六丈的万鬼幡一瞬间更是变成了七八丈。
黑云翻滚,煞风阵阵。
那万鬼幡在空中好像化为了一张漆黑的大,当头朝下闪电般罩下一股乌黑的浓烟。
“小畜生,居然是你!”
林君逸这个动作比较大,立即被徐虎出了蛛丝马迹。
“原来你这个小畜生一直在戏耍我等!”联系到先前的一幕幕,徐虎顿时恍然大悟,恨声道:“今日老子不将你挫骨扬灰,甘愿长埋此地!”
“那你埋定了!”
林君逸同样是一股冷笑,脚步一窜,迅速往后急退。
“想逃?”徐虎暴吼一声,手里的大环刀,爆射着阵阵刀芒,狠狠的朝着林君逸劈斩而下:“死!”
强大的真气将得林君逸锁定在内,眼那大环刀即将劈下,在这个时候,徐虎眉头不由微微一皱,他感觉手肘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有一种刺痛的感觉,低下头一,刚好到一道黑线自手肘处电闪窜了出去,与此同时,一股痛麻的感觉传遍了整只手,那被咬的位置,更是被腐蚀一片,手里的大刀再也没有力气握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幼年练刀时,师父曾说过,刀在人在刀落人亡,莫非我徐虎今日就要死在此地了?”
脑海之中闪过这一句话,徐虎意识一失,一头栽倒在地,魂归九幽。
林君逸一声冷笑,摸了摸窜到手背上的小墨的小脑袋,这家伙现在是越来越厉害的,不但毒素更甚,身体更锐利、坚硬,而且速度也是提升了一个档次。
在徐虎陨灭之际,那黑雾笼罩而落,除了逃出升天的圆通和尚和许远山之外,其余人等皆是化为浓水惨死当场。
“这位朋友,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你,不若咱们就此罢休如何?”许远山与圆通站在十余米远处,朝着林君逸抱拳道。
“阁下此言竟也能说出?”林君逸冷笑道:“你们两个发个毒誓,远离此地,不再打宝物的主意,我就饶你们离去!”
“你!”许远山脸色怒气一闪,但还是强自压了下去:“阁下未免太过霸道了!莫以为我们就胜不了你!”
林君逸嘲讽道:“你们要是有把握胜我,就不会跟我多费唇舌了!废话少说,走还是不走?”说着话的关头,他神识一动,一股小范围黑雾顿时笼罩而下。
嗤嗤!
黑雾罩下,地面顿时被腐蚀得一片焦黑,触目惊心。
许远山和圆通及时避到远处,望着面前的场景,也是心惊不已,两人对视一眼,均是在对方眼里到了一抹无奈和不甘。
“好,就依你,我们发誓今日远离,自此不再进入此地半步。”许远山咬牙说了一声,转过身,飞一般的朝着远处疾奔而去。
圆通也是饶有深意的了林君逸一眼,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下,紧跟着尾随许远山而去。
在他们走后,林君逸伸手一招,将万鬼幡收了回来,旋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过了十余分钟,再未发觉有任何人的踪迹时,整个人才是虚脱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险!”林君逸暗道了一声侥幸,先前强忍着一口气逼退许远山和圆通,事实上,他的灵魂之力早已经耗竭,若是前者再坚持片刻,他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那个圆通好像对我有所怀疑了。”眉头一皱,林君逸闭目调息起来,心中暗自盘算着,必须早点将那宝物找出来,然后离开此地,否则一等那个圆通和许远山醒悟过来,到时候自己只有束手就擒了。
灵魂之力的消耗,不同于真气,后者可以用丹药进行回复,而前者要恢复起来,却需要很长的时间,按照林君逸这个样子,起码要三五天的时间,才能将灵魂之力恢复到巅峰状态。
坐在原地,花了一个小时,恢复了一些灵魂之力之后,林君逸当下不敢怠慢,起身朝着藏有宝物之地而去。
快速的来到了之前众人议论纷纷的那片土地,林君逸在四周搜索了一阵,很快找到了藏有宝物的一个山洞。
钻进山洞,此山洞阴暗潮湿,整个人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奇异的芳香传进鼻孔,顿时让的精神为之一振。
“莫非,那宝物是一株药材?”
林君逸神色一动。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而去,过得片刻,林君逸遥遥的到一股紫色的光芒自前方传了过来,这股紫色起来很远,但依然有一股炎热扑脸的味道。
“是紫炎云罗果!墓主,你倒是好运气!”
就在这个时候,萧老蓦然有些惊喜的出声道。
林君逸步伐一顿,问道:“萧老,紫炎云罗果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萧老感叹道:“这种果子,恐怕是这个界域最厉害、最珍贵的果子之一,它的最大功效,就是可以百分之百让人突破瓶颈,除此之外,还有着增强实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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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百突破瓶颈?
林君逸精神一振,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并不是提升功力的东西,反而是能够突破瓶颈的东西。
在武道一途,瓶颈是很常见的事,小有各境界品阶进阶的瓶颈,大有各境界之间的瓶颈,多不胜数的瓶颈困恼着许许多多的武者,有些武者甚至停步在某个瓶颈之处,终其一生,也难跨越过去。
这一刻,能够突破瓶颈的东西,就彰显出了它的巨大价值。
能够突破瓶颈的东西,林君逸也不是没有见过,比如能突破入世境到灵胎境门槛的脱尘丹,不过这脱尘丹也只能为突破瓶颈增加一定的几率,并不一定完全可能突破。
然而这紫炎云罗果居然能百分之百的突破瓶颈,实在是让林君逸震撼、惊喜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怪不得,连鬼灵子和鬼王那等人物,也是对之垂涎欲滴。
暗暗感叹了一番,当下,林君逸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的朝着前方迫步而去。
很快,林君逸顶着炎炎热气,站在紫炎云罗果之前。
紫炎云罗果生长在一棵高约两尺的矮树之上,整颗果树,只在顶端有着一颗鲜红欲滴约莫两个拇指大小的朱红果子,而在这果树下端,竟还有着一颗残存着些许微黄的青涩果子。
“不错,果然是紫炎云罗果!”就在林君逸细细打量着果树的时候,萧老笑着道:“这枚紫炎云罗果大概还有两三天就要成熟了……”
林君逸顿时诧异道:“这颗果子已经鲜红欲滴,萧老你怎么能出它还没有成熟?”
“呵呵……你到地下掉落的那些青涩果子没?”萧老笑道。
林君逸低头一,果然见到地上还有一堆青涩果子,足有二十余枚,不禁讶异道:“这些果子都死了?”
“每一颗紫炎云罗果果树,都长有许多果子,但最终成熟的,就只有一枚。”萧老解释道:“其余的果子营养被那唯一生存的紫炎云罗果都吸收了,自然就活不成了。你到的这些青果,原本都是黄色,一百年颜色褪尽,变成青色。所以,这颗紫炎云罗果的果树寿龄,最起码在两千年以上。”
两千年?
林君逸暗暗心惊,目光望着地上的果子,心痒难耐:“萧老,这些果子,难道就没用了?”说到此处,他又不禁微微嘲笑了自己一声,要是有用,恐怕早就被那群人抢光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
不料萧老却道:“这些果子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剧毒之物,但是喂食你那条小蛇,还能起到一些作用!”
“可以给小黑吃?”林君逸顿时大喜,收手一扫,将得那二十余枚青果一股脑的扫进了纳戒之中,拿出一枚,唤出小黑,果然小黑在见到青果时,发出一声欢鸣,几口就将那青果吞噬下肚。
“不宜多吃,每天吃一颗就行了。”见得林君逸还要拿青果喂食小黑,萧老提醒道。
听得此言,林君逸连忙点头,这种强大的果子,哪怕是死果,威能肯定也不俗,吃太多,小黑也受不了。
将得小黑重新唤进袖子里,林君逸目光向了果树上,唯一剩下的那枚青色果子,这枚果子只在屁股端还有一粒小小的黄斑,等到这黄斑消失,青果掉落,就是那紫炎云罗果成熟之期。
了几眼后,林君逸当下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耐心的等候果子成熟。
一连三天,飞逝而过。
这一天,林君逸刚从入定中清醒过来,一眼便到那青果屁股上的那粒黄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顿时大亮,黄斑消失,也就意味着紫炎云罗果即将成熟了!
目光死死盯着那青果,林君逸一就是一个多时辰。
咚!
终于,在视线之中,那颗青果掉落了下来。
林君逸哈哈大笑了两声,收起地上的青果,同时伸手朝着那树上的紫炎云罗果抓了过去。
“墓主,不可!”
林君逸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紫炎云罗果,脱树即化,过不了多久就会慢慢消失,根本不能保存,只能当场服用!”萧老道。
林君逸顿时一呆,他原本还想将其保存起来,留待以后突破更高层次再服用,现在来是不可能了。
摇头苦笑了一声,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一口朝着那果子咬了下去。
嘴唇刚好沾到那果子,果子立即开始快速融化,幸好林君逸反应够快,强行用一股真气将那流液包裹住,带进了嘴里,一口吞咽了下去。
吞下流液之后,林君逸不敢怠慢,快速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运集真气开始消化这股流液。
流液从喉咙滚落,便似一股岩浆一般,滚烫无比,在从喉咙滑落之后,顷刻间便散尽了四肢百骸。
一股惊天的刺痛,顿时从身周刺骨散出,随着一阵阵痉挛般的刺痛,很快,从皮肤之中缓缓的渗出了鲜血……
丹田之中,犹如浩瀚星空,急剧暴乱起来。
同时,维持平衡的几股能量,在紫炎云罗果的磅礴能量催化之下,在林君逸体内肆意冲撞。
嘶!
林君逸死死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痛苦的扭曲、抖动,那等强烈的苦痛几乎让他晕厥过去,堪比人间极刑。
莫非……我林君逸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面上露出一抹强烈的不甘,林君逸打算殊死一搏,疯狂的调动丹田之内所有的真气冲进了全身的筋脉之中,镇压着那几道不属于自己能量。
咔!
丹田之中的灵婴在这一刻瓦解,崩碎开来。
成败,就在这一瞬间,若是能够能够融合那几道能量,非但不会有事,而且很可能功力大增,但是若融合不了,今日轻则重伤瘫痪,重则命丧当场!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林君逸谨守心神,将灵魂之力分为五份,分别镇压、催化着体内的五道外来能量。
……
就在林君逸苦苦镇压外来能量的关头。
一道人影飞速自茫茫森林之中电闪而来,旋即在这山洞外面停住了脚步,这个人身材高大,身着一身黄色袈裟,头顶戒疤,赫然就是去而复返的圆通和尚。
他目光阴冷的着漆黑的洞口,冷笑道:“此刻这小子很可能正在炼化紫炎云罗果的效力,老衲纵然得不到紫炎云罗果,击杀了这小子,得到一件灵器也是好的。”
“可怜许远山那个老匹夫发下了誓言,不敢来此,活该灵器归我圆通所有!”
脚步微微一顿,圆通和尚身形一展,疾速射进了山洞之中。
此刻,山洞内部。
倏然之间,林君逸紧闭的眼眸蓦地睁开,面上出现一抹惊恐,与此同时,从他七窍之中猛地喷射出几股血液,仅仅片刻,他整个人好似从血缸之中钻出来,已经被鲜血染透。
“我的真气太弱,非但制服不了那些能力,反而被其反噬了……”
苦苦一笑,感受到一片狼藉的肺腑,林君逸已然存了死志,今日恐怕要埋骨于此了……
悲哀的想着,敏锐的感觉,蓦然让得林君逸感受到正有人接近而来,艰难的扭头一,刚好到圆通和尚在前方十余米远处停下了脚步。
“阿弥陀佛,小施主来是受了重伤……”圆通和尚双手合十,道貌岸然的道:“要不要老衲助力一臂之力,让你早登西方极乐……”
林君逸双眸冷冽,冷笑道:“大师乃佛门中人,佛家重誓言,来不过如此!”
“小施主此言差矣,立下誓言的,仅有那许远山,老衲可未曾说过半个字……”
林君逸沉心一想,果然那天这个老秃驴没有说过话,倒是让他钻了空子,心中暗恨,难不成今天要先一步死在这老秃驴手上?纵然被真气反噬而死,林君逸也不想在这贼秃手里送命。
“小施主,你死后,老衲会为你念一百遍往生轮回经,为你超度,你且安心去西方享乐吧。”圆通和尚朝着林君逸施了一礼,一板一正的道。
林君逸此刻身不能动,心中暗自着急。
“我佛慈悲,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施主,老衲来了……”
圆通和尚说着话,一记大悲手以十成力道悍然朝着林君逸当胸印来,掌印在半空中豁然化为一头猛虎,掌未到,猛虎先至。
感受到那猛虎之中蕴含的强大能量,林君逸面色一变,仓促间,急忙将得全身的功力运集到了胸腹之上……
轰!
猛虎在空中发出一声咆哮,旋即稳稳的击在林君逸胸口。
咔!咔!
几声胸骨断裂之声回荡在山洞之中,在这一记重掌之下,林君逸整个人犹如一只破麻袋一般,飞退了十余米,才是狠狠的砸在地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圆通和尚宣了一声佛号,下一刻,一双眼睛攸地瞪大了……
只见十余米远处,从得砸落在地的林君逸身上竟然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夺目的蓝芒,蓝芒在其身周缭绕之间,蓦地,自他头顶猛地冲出一条手臂粗细蓝龙,怒吼着在其身周盘旋。
旋即是第二条冲出……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第六条……
在第六条蓝龙冲出之后,林君逸头顶之处恢复了平静。
站在十余米之外的圆通和尚得目瞪口呆,自己的一掌非但没有结果他的性命,似乎还在助他进行突破,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很快,圆通和尚嘴角就噙上了一抹嘲笑,六条蓝龙,也就是灵胎境第六阶的实力,这等实力,他根本不上眼。
“也好,你既然未死,佛爷爷再助你一臂之力!”
圆通和尚低声一喝,踏步在原地踏出,一拳夹杂着破风之风,再度狠狠朝着地上的林君逸砸了过去。
然而,整个人刚好从到半途,圆通和尚攸地停住了脚步,一双眼睛惊讶之极的望着从林君逸头顶冲出的第七条蓝龙……
“这小子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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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七条蓝龙飞出之后,不到片刻,第八条蓝龙咆哮着冲了出来……
“嘶!这一定是紫炎云罗果提升功力的效果!”
圆通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只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短短片刻,接连突破两个阶位,这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要知道他从灵胎境第六阶踏入到第八阶,可是花了数年的时间。
眼神之中升起一抹强烈的贪婪,这小子的血液之中,定然还存留着药力,抓住他喝干他的血,说不定对自己的功力大有裨益!
圆通和尚眼露嗜血凶芒,探出手掌,握成爪,脚步窜动之间,悍然朝着林君逸抓了过去。
然而,手掌在即将碰到林君逸的关头,竟然被一股巨力反弹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圆通和尚不敢置信的着自己的手掌,他乃是脱胎境第六阶的强者,比之林君逸强出不知多少,这一爪经无功而返,实在是不可思议!
“肯定是这小子身上还有什么防御灵器!”
圆通和尚很快找到了理由,眼中贪婪更甚。
就在这时,吼!
第九条蓝龙挣扎着咆哮而出。
“又突破一阶!”深深吸了一口气,圆通和尚眼中露出一丝忌惮,之前尚是灵胎境第六阶的时候,这个小子就展现了强大的武力,虽然是靠着灵器的效果,等到他突破脱胎境的时候,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等到那个时候,这个小子第一个要杀的,恐怕就是自己!
“已然是不死不休,此刻不趁机杀了他,以后死的就是自己!”圆通和尚凶光外露,脚步一踏,冲到林君逸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双拳闪电一般,朝着林君逸击去。
轰!轰!轰!
眨眼间,击出数百拳。
但是每一拳砸下,都被那笼罩在外的护体真气阻挡在外,无功而返,非但如此,在一口气砸出数百拳之后,圆通和尚自己反倒是受了点小小内伤。
“邪了门了!”
圆通和尚喘了口气,感受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的真气,不禁心神皆俱。他却是不知道,方才在他一记大悲掌击中林君逸的关头,这股强悍外力涌入,却正好是一味强效添加剂,让得原本水火不容的数道能量,竟完美的开始融合起来!
此刻,数道能量融合之际,在林君逸真气飙升的时候,散发的护体罡气也是不容小觑,圆通和尚攻不破他的防御,也实属正常。
吼!
圆通和尚喘气关头,终于,第十条蓝色巨龙缓缓的自林君逸头顶冲了出来。
“第十条了!”圆通和尚双目瞪大,短短一个多时辰,这小子直接从灵胎境第六阶跨度到了第十阶,饶是是他,也是眼红不已。
“喝干他的血,晋级的就是老衲!”
圆通和尚犹不死心,贪念一起,再度聚集余力朝着林君逸砸去。
一拳……
一拳……
轰!轰!
足足猛砸了半个小时,圆通和尚一屁股坐倒在地,死狗一般大口大口喘气。
而在这时,沉陷于一种微弱的虚无意识中的林君逸,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在潜意识下运集真气,融合着身体之中的外来能量……
能量融合之际,体内的真气也加急剧增加,短短一两个时辰,迅速让他突破到了灵胎境第十阶!
然而,到得此时,还并没有结束,体内的真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林君逸感觉到自己的功力卡在了某一处瓶颈之间,再无法有所寸进。
就在他忧心之时,一股炙热的能量悍然冲来,如大浪冲堤,一波一波冲击在瓶颈……
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突然,轰的一声,林君逸浑身一震,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朝着丹田之中汇集而去。
而此刻,外面的圆通和尚,只到一阵微弱的紫芒自林君逸身周暴闪,旋即,那十条游荡在他身周咆哮的蓝龙,竟缓缓的融合在一起,不足片刻,就化作了一条淡紫色约有大腿粗细的长龙,震天咆哮。
“脱胎境!”
圆通和尚不敢置信的连吸了几口冷气,一双眼睛死死望着腾挪婉转的紫色巨龙,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达到脱胎境了?
想当年他可是费尽心机,得到了一枚脱胎丹,而后穷半年时间闭关,才得以从灵胎境第十阶大圆满跨入了脱胎境行列。
“这小子难以对付,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圆通和尚萌生了退意,现在想击杀他根本不可能,与其在此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早溜之大吉,以后天涯一方,他纵然要找到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圆通和尚转过身,飞速朝着洞口奔驰而去。
……
此刻的林君逸也并不好过,虽然体内的几道能量皆是已经化解干净,真气的颜色也是从原本纯粹的金色,转化为了淡淡的紫金色,但是这只是踏入脱胎境的前兆,想要完全踏入脱胎境,还要将灵胎化解,进而使丹田之中凝结气丹,周身开窍,沟通天地。
武者八境,前三境,入世境,灵胎境以及脱胎境,算是武者的基础之境,也是一个将真气由气态转为液态再到固态的一种转化,如此一来,也使得真气更为精纯、雄厚。
而一旦踏入第四境命泉境,命数改名,寿元激增,可达五百寿,这是一个真正超脱武者范畴的境界!
在之前林君逸打算豁命一搏的时候,让得灵胎溃散开来,然而,随后,随着真气的激增,灵胎又是渐渐在丹田之中形成。想要彻底将灵胎转为了金丹,就要先驱散灵胎,再急剧的压缩真气,使之形成固态气丹之状。
对于如何转化灵胎,林君逸多少也有些了解,此刻转化之际,虽然格外痛苦,但也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时间缓缓流逝过去,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吼!徘徊在林君逸身周的紫龙一声震天咆哮,猛地自他头顶钻了回去,与此同时,林君逸睁开了眼睛,面色浮现着一抹由衷的笑意。
脱胎境,成了!
感受到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中一颗半个拳头大小的紫金色气丹,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大笑而出。
什么叫做因祸得福,这就是了!
倘若没有鬼灵子和鬼王注入到体内的那两股能量,没有那股咒法真气,没有那股浩然正气,甚至没有圆通和尚那记大悲掌的掌力,单单凭借一枚紫炎云罗果,最多也就提升一两个阶位,根本不可能直接突破到脱胎境。
“想当初,我重生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踏入脱胎境,然而,现在两年不到,我就成功的踏入这一境界!”林君逸心涌澎湃,满心的豪气,现在踏入脱胎境,再加之拥有万鬼幡在手,就算是脱胎境第八阶,甚至第十阶的武者,林君逸都有信心能与之一战,就算不敌,最起码也能全身而退。
兴奋了半响,林君逸终于想起自己现在还身受重伤,虽然已经连破几阶,达到了脱胎之境,但是体内的伤势,并没有得到缓解,当下他沉下心神,闭目缓缓的修复起体内的创伤来。
时间不知觉过去了两天。
这一天下午,林君逸缓缓的从入定之中睁开了眼睛,检查了一下身体,直至发现体内的伤势都恢复得七七八八,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了身。
“那个圆通老秃驴,趁我受伤之际,偷袭于我,这等深仇大恨,定让他百倍偿还!”
林君逸目中厉光一闪,紧紧握住了拳头,整个人在原地微微一顿,旋即展开步伐,踏步走出了洞外。
“那个老贼秃,说不定还在这片森林中,先找到他击杀再说!”
武者最终心性,那圆通老和尚就相当于林君逸的一重心魔,若是不将之除去,对功力的提升有很大的负面作用。
想到此,林君逸当下纵身奔入森林,四处寻找起圆通的行踪来。
如此,很快过去五天。
踏步走在一处林地之中,林君逸暗自皱眉,莫非那个老贼秃已经离开此地了?四处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实在是遗憾的很。
“算了,总归要报这个仇的。等以后有时间,连他带着药王那群老匹夫一起击杀!”
林君逸打算离开这鬼王峡谷,然而,在他刚刚转身之际,突然轻咦了一声。
“是血心草!”
察觉到了那股潜意识下的异样,林君逸瞳孔蓦然放大,脸色出现一抹狂喜。
想不到早已经放弃了寻找血心草的念头,却在此处碰巧遇到了!
强压下心头的喜悦,林君逸根据自身敏锐的直觉,转身向左,搜寻着血心草的踪迹。
一路往前而过,前面是一处大峡谷,四面被高山围住,仿佛一片囚笼一般,抬头只能见半山腰上的云雾,高高的山峰直插云巅。
“就是这里了!”
林君逸在一处崖壁之前停下了脚步,下意识的抬头往上一,隐隐约约到,在那数百米之上的半山腰上,生长着一片血红的小草。
是一片!而不是一株,两株!
饶是林君逸心志坚定、沉着,在到那片殷红的小草之后,一颗心脏也是忍不住剧烈的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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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魔血丹对我来说,效果已经不大,但是等我制作成魔血丹,完全可以将之转化为正道能够服用的丹药,再将之给威公等人服用。”林君逸内心澎湃,早在出门之前,他就有过炼制一批丹药提升威公等人实力的愿望,没想到这个愿望马上就要成真了。
有了一批可观的丹药助阵,林家的实力定然要大大的提升一个档次。
想到好处,林君逸哪里还能忍得住诱惑,双臂攀住岩石,几个纵步,灵活的往崖壁之上飞窜而去。
几百米高处,几分钟之间,林君逸就已经到达。
先前在远处,只觉得这片血心草已经够多,此刻身临其境,林君逸更是满心震撼,单单目光一扫,这些血心草的数量,绝对在一千株以上!
但是遗憾的是,魔花果只有两百五十枚,这些血心草再多,也只能炼制出两百五十余粒魔血丹。
不过,虽然现在多余的血心草没有用处,但保不准不久之后就能找到另外一批魔花果,多多益善,放在身上总不会差。
林君逸一株不放过,片刻之余,已经将整片的血心草收归囊中。
嗖!
几个腾挪,自那半山腰上飞纵而下,牢牢的落在地面之上,林君逸仰目到那半山腰已经消失的一片殷红之色,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既然如此好运,让我找到了血心草,不如一并将那墨藤找到再说。”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以陈东、许泽的能力,在这鬼王峡谷生存都难,让他们找到墨藤,根本不可能。
目光眺望了一眼前方,林君逸展开步伐,飞速朝前疾奔而过。
……
就在林君逸成功晋升到脱胎境并且找到血心草的当儿,望江城陈家。
一间厢房之内,陈东正在独自买醉,整个人也是有了些醉意。
从得鬼王峡谷回来已经有好几天了,这几天之间,陈东根本不敢对甘璟雯说妹妹和林君逸已经在鬼王峡谷陨落的消息,只道他们留在太岳城还有事情。
巨大的压力和悲伤背负在身,陈东整个人一度萎靡不振,连日以来,整天借酒浇愁。
“陈东,不要再喝了!”坐在他对面的许泽见他饮尽一杯,提着酒壶又要倒酒,一把抢了过来:“人死不能复生,我现在心中的痛,不比你少!”
“林兄为我陈家生死异处,甚至连尸身都找不到,我陈东又有何面目再去面对林家人。”陈东眼眶赤红,痛哭流涕:“林兄将我当朋友,可是我却害了他!”
许泽听他话语之中,没有一句提及陈曦,偌大的汉子反而为林君逸痛哭流涕,心头微微有些不痛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谁!”许泽皱着眉头吼道。
“少……少爷,小姐回来了……”门外的下人心惊胆战的禀报道。
“什么!”
听到这话,陈东和许泽攸地站起了身,急促之间碰翻了桌上的酒壶,酒水撒了满桌,滴答滴答落到了地面之上,两人恍若未闻,心中直是回荡着一个声音:小姐回来了……
陈家门庭广阔,拥有不少子女,但在这处别院之中,有资格称之为小姐的,无非是陈曦一人!
短暂的沉寂之后,两人连忙走到门口,陈东一把拉开了房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外面的一面青帽下人,沉重问道:“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谁回来了?”
那下人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的道:“回……回少爷,是……是陈曦小姐……另外,还有几人护送小姐而来……”
“人在哪里?”许泽气喘如牛,一把抓住了那下人的衣襟,大声问道。
“就……就在府门外……”
许泽一把将那下人推到在地,撒开丫子飞一般的朝着门口冲去,陈东反应过来时,也连忙追了上去。
当得两人来到门口时,一眼便到府邸门口正站在几个人,这几人,许泽和陈东都不陌生,正是沈鹏等人。
“小曦!”目光单单在沈鹏等人身上扫了一眼,许泽很快将视线定格到了一名穿着浅淡绿色长裙,容颜娇美的少女俏脸之上,三两步冲了过去。
“小曦,你没事,太好了!”许泽满心激动道。
后者在到许泽的时候,一双美眸之中也是闪过一道亮彩,旋即迅速又黯淡了下来,微微颔了颔首,没有说话。
见得她此番模样,许泽顿时皱起了眉头,面前的陈曦居然让他有着一抹陌生的感觉……
陌生?
这怎么可能!
许泽暗暗好笑,自己跟她从小玩到大,可谓是最亲密的人之一,就算分开再久,也不会有陌生感。
然而,此刻的陈曦,的确有些古怪。
许泽眉头深皱:“小曦,你没事吧?”
“哼!她当然有事!”站在一畔的方怡然不屑的哼了一声,“作为一个男人,将女人撇下,独自苟活,真不是个男人!”
许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连同陈东的脸色也是十分尴尬。
“沈兄,李兄,唐兄,邓兄,林小姐,方小姐,此次多谢大家送小妹回来,在下感激不尽!”短暂的愣神之后,陈东连忙上前朝着沈鹏等人抱拳感激道。
“陈兄多礼了,此次陈曦姑娘能够活着出来,全耐林兄,我们只是依照林兄的托付,将陈曦姑娘送回来而已,当不得陈兄感激。”沈鹏微微摆了摆手道。
是林君逸救回陈曦的?
许泽和陈东一愣之间,旋即也觉得正该如此,那日由林君逸去救陈曦,而后两人双双消失,能救陈曦的,非林君逸莫属。
许泽的心中微微有些不喜,眉头不知觉一皱。
而陈东却是满心的感概,目光左右了,问道:“对了,林兄了?是不是已经回林家了?”
听到询问,沈鹏与林晓蝶几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笼罩在陈东心中,他脸色一变,催问道:“沈兄,林兄到底如何了?”
“唉,林兄到底如何,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沈鹏叹息了一声,旋即将那日林君逸委托自己等人带陈曦离开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说……林兄那天是受了重伤?”陈东脸色大变。
“他当时的脸色,定然是受了重伤无疑。”沈鹏点了点头。
“鬼王峡谷凶险无比,林兄虽然功力高深,但受了重伤……”陈东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
站在他身旁的许泽,心中却是暗自兴奋,独自一人,而且又受了重伤,肯定是九死一生了。
林君逸,你也有今天!
许泽心中冷笑,下意识的了旁边的陈曦,见得她黛眉微皱,俏脸之上有着一丝淡淡的迷惘,所有的喜悦顿时化为乌有。
在被林君逸救走的那段时间,她跟林君逸到底发生过什么?让她变成了这幅模样!
许泽脑海中转过各般念头,越想越是不堪入目,最终是化为了满腔的怨气和怒气,凝聚在心头。
“小妹,你可知道林兄打算去哪里?就算花费再大的代价,我也要将林兄找回来。”短暂的犹豫之后,陈东目光豁然一转,斩钉截铁的着陈曦问道。
沈鹏、林晓蝶、方怡然几人不禁对陈东升起了一股好感,此人实力虽然一般,但为人重情重义,确实值得他们高一眼。
反观那许泽,脸色阴鸷,不言不语,方才在得知林君逸重伤滞留在鬼王峡谷的时候,眼角还带了一丝笑容,更是让沈鹏等人不齿。
“陈小弟,先让小曦妹妹去休息吧,她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这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林晓蝶出声道。
听到这话,陈东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妹妹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当下连唤过一名丫鬟,将陈曦带进了府内休息。
“沈兄,李兄,唐兄,邓兄,林小姐,方小姐,这一路舟马劳顿,想必也疲倦了,先到寒舍歇息吧,等晚上,在下再给几位接风洗尘。”陈曦离开后,陈东朝着沈鹏等人抱拳道。
对此,沈鹏等人也没有拒绝,一行人同时朝着府内走去。
……
陈东的厢房内。
陈东和许泽相对而坐,两人都是心事重重。
良久后,许泽忽然道:“陈东,去鬼王峡谷寻找林君逸的事,我还是算了吧。你想啊,你们陈家,又有多少灵胎境以上的高手?那鬼王峡谷无边无际,你就算把府内的灵胎境高手都派出去,也未必找得到。所以,还是算了吧。”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陈东饮了一杯酒,道:“林兄拼了重伤,把小曦送了回来,这份恩情,大过天。”
“既然那林君逸已经受了重伤,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最多,给他们林家一些支助,算做补偿就行了。”许泽皱眉道。他现在巴不得林君逸早点死,如何能让陈东派人去搜救。
蓬!
陈东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沉重的一掌,顿时将桌子拍得粉碎,他指着许泽的鼻子,怒气冲冲的骂道:“姓许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你好歹是我妹妹的未婚夫,人家拼得重伤,把你未婚妻救回来,你就这么报答人家?算我陈东错了你,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吧,陈家不欢迎你!”
许泽的脸色时青时红,变幻不定,眼中的怒气也是大炙:“好一个重情重义的陈东!我许泽为了你们陈家跑东跑西的时候,你们陈家有过什么表示?反倒是一个不相干的林君逸,让你们兄妹就完全变了脸色!我许泽算是清楚你们这一家子了,过河拆桥,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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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怒极反笑:“你可算是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以前,你是我们陈家未来的女婿,为了岳母做一些事情,我没想到你还想求回报。不错,林君逸对我们来说,是外人,但正因为他是外人,首先给了我陈家珍贵的九转金丹,为我母亲,你岳母保住了性命,后又不惜以身涉嫌,前往凶地鬼王峡谷采药,随即又拼得重伤救回小妹,别人为我们做这么多,我们难道能眼睁睁的着他去死?”
“你你是个什么态度,巴不得别人去死,就因为他喜欢小妹吗?”陈东一脸厌恶的着许泽:“就算他对小妹有企图,但别人做出如此牺牲,只要是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知道感恩。更何况,你要真有本事,小妹真对你至死不渝,就算他林君逸如何做,也是无济于事。”
许泽紧紧咬着牙,冷笑道:“嘿……至死不渝?在姓林的救走你妹妹的那段时间,他们两个,指不定发生过什么,你没到你妹妹那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住嘴!”他话还没说完,陈东怒声打断:“我警告你,再侮辱我妹妹,我陈东跟你没完!”
“好一个陈东,好一个陈家!”许泽哈哈大笑一声,旋即快速的冲出了房门。
陈家的一栋香阁之内。
陈曦睁着一对美目呆呆的着头顶之上的帐幔,思绪不由飘回到了在被鬼灵子掳去的那一段时间……
在那山洞中,自己第一次敞露心扉。
“我想跟你说一个故事……”
“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爱情,但是两人的关系要比其他同年龄关系都好,玩过家家时,小女孩总是充当小男孩的妻子……有一日,小女孩对小男孩说:长大后,我要做你真正的妻子。这也是那个小女孩一直以来的梦想,不容被人玷污和损害的梦想……”
“小男孩一直对小女孩很好,几乎百依百顺,小女孩遇到什么事,被人欺负,小男孩会毫不犹豫的为其出头。有一次,为了救落水的小女孩,小男孩奋不顾身的跳进了水里,若不是及时被路过的大人发现,也许小男孩和小女孩在那一刻,都已经死了……”
“从那一刻,小女孩就发誓,只要小男孩不主动离开自己,不要自己,就会一辈子跟着他,不离不弃。这个誓言,一直在小女孩心头占据着超过生命的分量,直至生命的尽头。”
这件事,一直藏在她的内心之中,从未对人说过,喜欢许泽,然后再嫁给他,几乎是陈曦这辈子唯一的一个愿望。
在说出这件事的时候,陈曦能明显感觉到那个人的落寞和伤心。
“也罢,此次若是能活着出去,有你陈曦的地方,我林君逸退避三舍。不过,你母亲的伤,我会想办法,不是因为你,而是你母亲确实是个好母亲,值得我一救。”
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的痛苦和无奈,但是那一刻,陈曦的心中也是十分不忍,但是在她心中根深蒂落十余年的夙愿,不容她有丝毫的犹豫和挣扎。
林君逸是个很好的男人,在陈曦的认知当中,也许已经没有任何同龄人可以与之比肩,就算是许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如他,她相信,会有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喜欢他,但自己却是最不适合的一个。
失神的双眸之中闪现一抹愧疚,陈曦的思绪很快转入了被鬼灵子弄去强行灌顶的那一个多月。
当初,被鬼灵子强行掳走之后,陈曦便被他带入了一个隐蔽的寒潭之处,在那放满各种药材的刺骨寒潭之中,她足足待了一个多月,随即又被鬼灵子多番强行灌顶,忍受了无尽的痛苦,最终是突破到了脱胎之境。
对于武功的强弱,陈曦根本不在乎,无论是入世境还是脱胎境,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样,她此生并没有多大的愿望,平平安安跟自己喜欢的人过完这一生就好,不需要太精彩,不需要太浪漫,只要两人相濡以沫,白首不离即可。
平淡的生活,平淡的结局,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活答卷。
在突破脱胎境之后,陈曦便被鬼灵子在真气中下了咒法,以便在鬼王吸取真气之后,让其受创,导致她口不能言,但是那时她的大脑却还是清晰的很。
所以后来的事,她都是一清二楚,包括林君逸自言自语对她说过的话……
“我若让你和我一起死,你愿不愿意?”
“你放心吧,在我临死之前,便为你再做最后一件事,让你能成功回去跟许泽团聚!”
“这两日过后,是生是死,一切就要天意了,不过我会尽全力救你出去,不知道等你出去之后,以后还会不会记得有我林君逸这个人……”
这一句句深情无比的话,让得陈曦的心也是为之颤抖,她从来没有想过,林君逸会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甘愿为自己付出生命。那时他知道自己神智迷惑,所以这些人都是发自他的内心,没有一点作伪。
而后再到他强行吸取了自己体内的咒法真气,在被鬼灵子爆炸能量波及的那一刻,奋力将自己护在身下……
那个时候,陈曦因为在寒潭之中拔苗助长强行突破到脱胎境,身体、精神都是疲惫不堪,在林君逸吸取了支撑她行动的咒法真气之后,整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但是虽然已经昏迷,对于外界的一切,却也是感知清晰。
是以,林君逸对她所作的一切,她都非常清楚。
在他一次次奋不顾身的救自己时,陈曦的心已经悄然融化,内心升起无尽的感动,但是总有一根绳子在拴着她的心,让她进退不得……
最终,在林君逸将自己交到林晓蝶怀里,那一句“照顾好她,带她离开”,让得陈曦彻底崩溃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林君逸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此番滞留于鬼王峡谷,肯定是九死一生!
那一刻,她多想让林君逸留下来,可是身体完全不允许。
以至于,在她苏醒之后,彻底陷入了沉默。
内心急剧的挣扎,几乎让她喘不过起来,许泽……林君逸……这两个人在她心中翻来覆去……
其实陈曦知道,对于林君逸的感情,也许有好感,但更多的,却是感激,而他真正属意的人,还是许泽。可是他为自己付出这么多,陈曦的内心也非常挣扎、纠结。
从而让得她一路过来,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如果我选择你,更多的是报恩,这种感情,你要吗……”陈曦喃喃道:“可是,现在的你在哪里呢,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希望你有事……”
一句话刚好说完,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身后犹自还有婢女焦急的声音:“许少爷,小姐正在休息……”
“她是我未婚妻,难道连我都不能进?”
许泽大跨步跨进陈曦的香阁之中,一眼便是到了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睁着一对溢满泪花的美目不知在想什么的陈曦。
到他这番哀然的模样,许泽在陈东那里带来的火气更是旺盛了几分,他强压下怒火,上前着陈曦,问道:“小曦,你没什么事吧?怎么哭了?”
见许泽突然闯进来,陈曦先是呆了一呆,随后听到他询问,赶忙转过脸擦干了泪水,轻声道:“我……我没事……”
许泽眼中怒气一闪,一屁股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皱眉问道:“是不是那个林君逸欺负你了,你跟我说,就算他功力再强,我也会亲自为你报仇!”
“没有!他……没有欺负我。”陈曦迅速转过身,到许泽那满脸阴鸷的表情,心中顿时一惊,暗道他肯定是误会什么了。
“哼!你魂牵梦萦的模样,莫不是跟他郎情妾意,有了私情了!”许泽恶毒的道。
“你!”陈曦伸手捂住小嘴,不敢置信的着他,这……这还是以前那个温文尔雅,事实替别人着想的许泽吗,他怎么能这么说,这么不相信自己……
“小泽,你变了……”
“对!”许泽猛然站起身,哈哈笑道:“我是变了!这都是因为你!还有那个姓林的!你只问你一句,你现在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晶莹的泪花从脸颊之上划过,陈曦呆呆的着满脸狰狞的许泽,喃喃道:“我以前说过,只要你不主动离开我,不要我,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这一句话,似乎勾起了许泽那一份美好的回忆,微微一愣之间,脸色的神色也是缓和了下来,满眼温柔的着陈曦,道歉道:“小曦,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只是太在乎你,害怕失去你,才会如此,请你原谅。”
陈曦脸色挂着泪花,梨花带雨,温婉一笑:“小泽,不论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都能相信我,我不会喜欢别人的。林君逸对我林家的情,我很感激,但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份情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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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陈曦一脸郑重深情的模样,许泽的内心是彻底松懈了下来,对于面前这个绵柔的女孩儿,也是升起一抹愧疚,以前曾经答应她,要一辈子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但是,这一刻,自己却是彻底的伤害了她。
他重新坐回床沿,深情款款的着陈曦道:“小曦,回天丹我会认真去找,等找到回天丹,我就带你离开望江城,远走高飞,好不好?”
“为什么要走?”陈曦呆呆问道。
许泽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始终感觉,这里不属于,属于我的地方,应该在外面。你肯不肯跟我走?”
陈曦的面上闪过一抹犹豫,自己若是走了,娘亲谁来照顾呢?
似乎出了她的犹豫,许泽道:“伯母陈东可以照顾,不会有事的,再说,伯母也希望你过得好,大不了,以后我们多回来伯母就好了。”
听到此言,陈曦想一想也是,母亲有大哥照顾,自己也就可以放心了,再说这望江城也没有值得自己留恋的,到时候许泽一走,自己的心也被他带走了,留在望江城就更没什么意思了,当下点头道:“嗯,等娘的病治好后,我就跟你走。”
许泽顿时大喜,连忙站起身道:“小曦,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安排人去找回天丹。”说着,转身便走出了门外。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陈曦在床上呆了良久,却久久不能成眠。
……
鬼王峡谷的一片林间。
蓬!
一只体型粗壮,长约二十余米的巨蟒倒地身亡,林君逸飞步向前,挖出了这只三品巨蟒的内丹,招呼小墨出来享用。
接连几天之间,林君逸徘徊在这林中,没有找到墨藤,不过倒是击杀了十余只三品以上的凶兽,得到了十余枚凶兽内丹。
不过,也是因此,林君逸发现一个问题,在服食其他内丹的时候,对于小墨根本没有多大的作用,然而在服食蛇类内丹的时候,虽然没有第一次那样蜕皮进化,不过多少有有点作用。
此后,林君逸便一路挑选着蛇类凶兽击杀,以他今时今日的功力,这等三品凶兽,孱弱的厉害,简单的一招就可以将其收拾。
整个人坐在一颗大石之上,啃咬着干粮,一边着小墨服用内丹,林君逸的思绪却是转到了墨藤之上。
墨藤是一种生长在极为肮脏、污秽亦或者是充满了各种阴暗能量的地方,墨藤刚生长时,乃是白色,每过一年,在那些阴暗能量的腐蚀之下,便要黑上一分,等到长成的时候,已经是漆黑如墨,故得名为墨藤。
“这鬼王峡谷阴暗之地有不少,但最阴暗的地方,应该就是鬼王的居所了……”
林君逸突然想起了这回事,这几天只顾着找墨藤和击杀蛇类凶兽,倒是忘记了分析墨藤的特点,导致做了如此多无用功。
到小墨已经将一颗内丹啃完,林君逸收起手中剩下的干粮,招呼小墨回到自己肩上,旋即快速的朝着鬼王的住所疾奔而去。
林君逸记忆力超群,这一路过来的所经的位置都牢牢的记在心底,不足一个时辰,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上一次替陈曦吸取咒法真气的那个山洞。
走进这山洞,林君逸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在这山洞中为陈曦疗伤的一幕幕,仿佛一切尽在眼前,但物是人非,这一辈子,自己恐怕跟那个女孩没有缘分了。
想到此,林君逸不由自嘲一笑,上一世,他虽然听大哥提起过陈曦这个人,但仅止于她是文学院可以与许婉婷相提并论的院花,对于她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而这世重活,他压根就没有想过男女之间的事,可是不经意间,却朦朦胧胧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陈曦这个女孩儿似温柔似水,如同美丽的棉絮的一般,毫不着力,但是一旦坚持的东西,就会坚持到底,正如她对许泽从小到大的感情,没有人能够破坏。
“就当做一份美好的记忆吧。”
释然的笑了笑,林君逸踏步往洞内走去,这个山洞不算大,里面一片漆黑,不过以林君逸今时今日的功力,黑夜视物也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一目扫过,洞内的一切顿时展现在他眼前。
“这个山洞,应该不是鬼王所栖身的山洞……”
暗自一想,林君逸举步快速出了山洞,遥遥望向了数里之外那座断山。
鬼王虽死,但是凭借古墓的优势,林君逸还是能够感觉到那断山之中冲天的鬼气,若料想不错,那里,就是鬼王的栖身之所了……
嗖!
身形一窜,整个人电闪般朝着那断山飞奔过去。
几分钟之后,林君逸出现在断山之前。
抬头仰望,前方的整座山脉,自中间部位,刀削一般平整削成两半,另一半山峰,远远的抛飞到了数里之外,这一幕幕,不禁让得林君逸心中震惊异常,超凡境强者居然有如此强大的能量,举手投足间,移山倒海,当真是仙神之能。
一时间,对于超凡境,林君逸心中向往无比。
感叹了一番,林君逸想起此来的目的,不敢耽搁,收回视线,大跨步走向了前方的一处山洞。
走进山洞后,林君逸探目一,不禁有些失望,这山洞的面积比之前那个山洞还要小,里面除了乱石之外,别无他物。原本,他还想来此鬼王有没有残留一些宝物在此,但是这个愿望显然是落空了。
仔细的搜寻了几遍后,在确定的确没有任何东西时,林君逸失望的走出了山洞。
“此地鬼气森森,我就不相信没有墨藤……”
墨藤这种东西虽然也比较珍贵,但是相比起魔花果以及血心草这等药材来说,还是有些不如,但凡像这种鬼气或者其他邪恶气息浓郁的地方,都伴随有墨藤生长。
很快,林君逸将目光扫定了这半座山峰。
身形似灵猴一般,在那陡峭的山峰之上,肆意攀爬,转悠了几圈之后,墨藤依然没有找到,不过倒是让他找到了不少其他的药材,其中有几株还比较珍贵。
越是恶劣的地方,珍贵的药材就越多。这句话果然不错。
林君逸里里外外盘桓在山峰周围,搜刮了其中所有有价值的药材,旋即死心的纵跃而下,朝着被抛到数里之外的那一半山峰奔去。
这一半山峰没有,说不定生长在另一半之上……
林君逸打定着这个念头,来到了另外一半山峰之间,再度寻找起来。
鸢花草……
翠青果……
五叶彩茎草……
一味味药材被搜刮进纳戒之中,林君逸为此乐此不疲,虽然有些药材暂时用不到,但是霸占着药材资源,几乎是每一个炼药师所喜爱的事情,再说,就算自己用不着,还可以拿去卖钱……
身形在山峰之间流转,忽然,林君逸前行的步伐一顿,目光向了前方的一处位置。
在那里,一跟约有儿臂粗细,漆黑如墨的藤条悬挂而下,此藤之上生长着一些紫色叶片,以及小指粗细的荆刺,悬挂在崖壁之上,足有十余米长。
墨藤!
林君逸双眸之中瞬间迸发出无尽的喜悦,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墨藤了!
强压下喜悦,林君逸几个飞步过去,从纳戒之中取出一把匕首,快速将那墨藤割了下来,塞进了纳戒当中。
“这一次的行程,还算圆满!”林君逸轻松一笑,脸色有着一抹笑容。
这一趟过来,虽然经历过一番身死,但所得也是恐怖,先是陈曦功力大进,而后又是自己功力大进,直接突破到了脱胎境,再一个就是小墨的进化以及得知蛇类内丹对小墨大补这一信息,再加之,得到了一件灵器万鬼幡,以及那上千株血心草以及现在的墨藤,此趟来鬼王峡谷,可谓收获极为丰富。
所谓富贵险中求,就算再有一次如此的冒险,林君逸还会毫不犹豫的再来一次。
收好墨藤之后,林君逸也没有心思再在此地留恋,原本还想去鬼灵子的处所找一找他有没有遗留什么宝物,不过想想还是算了,那鬼灵子神出鬼没,一来不知道他的具体住所到底在哪里,而且一般值钱的东西都带在身上,有也是在那一次爆炸中灰飞烟灭了,没必要花那个时间。
三日之后,望江城林家。
一大早,林府府门外,守门的一队侍卫就到一名俊朗至极的少年快速朝着这边走来。
等到来人进时,所有人都是认出了他,一个个脸色展现出极为激动的神色。
“林老爷!”众人齐唤道。
“嗯。”微微颔首一笑,林君逸直接走进了大门,大门之后的院落中,正有不少家丁、丫鬟在忙碌,在到林君逸进来后,皆是露出一抹大喜的神色,一个个向前见礼。
“林老爷!”
“林老爷,您回来了!”
林君逸一一朝他们点头示意,随即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一边朝着旁边的一名问道:“威老爷他们呢,在家吗?”
“在的,这段时间,两位老爷和小姐都在闭关修炼呢。”丫鬟道。
“哦?”林君逸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恐怕是他们也意识到危机了,现在正下决心修炼,点了点头道:“你去通知一下他们,说我回来了,记住,吩咐下面人,不要向外面伸张我回来的消息。”
“知道了,林老爷。”丫鬟乖巧的退去。
林君逸微微一笑,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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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放房间后,林君逸先是盘点了一下此次在鬼王峡谷收获的药材,旋即又愁起为陈曦母亲治病的事情来。
现在他实在不想见到陈曦,甚至跟他们一家打交道了,并不是他因爱成恨,而且再与陈曦见面也是互相折磨和伤害罢了,还不如不见,至于陈东等人,见到他难免会想起陈曦,林君逸也不想多见。
他正想着,吱嘎一声,房门忽然被推开,旋即威公、左莫、邓凝香三人鱼贯而入。
“二弟。”
“二哥!”
“二哥!”
三人同时向前唤道。
林君逸赶忙从桌前站起身,迎了上去:“大哥,三弟,凝香。先坐吧。”
四人围桌而坐。
“大哥,听说你们这段时间正在闭关?”林君逸笑问道。
“是啊。”闻言,威公苦笑一声道:“前不久,在你的灵药下,张操、唐云、孙义三人都有所突破,而且那些家丁中,也有不少人功力突飞猛进,我们几个要是再不努力,恐怕就落伍了。”
“是啊,我觉得我实在不是练功的材料,就连小妹现在实力都比我强了。”左莫苦着脸道。
林君逸目光一扫,很快出了三人的实力,威公现在是灵胎境第二阶左右,邓凝香是入世境第八阶,左莫只有入世境第六阶。
威公且先不提,邓凝香和左莫,都是在进入林家之后才开始练功,如今过去了大半年,再有大批的丹药和灵药助阵,邓凝香还算中庸,但是左莫仅仅才入世境第六阶,的确不是什么练武的材料。
林君逸皱起了眉头,现在起来还好,等到他们进入灵胎境甚至更强进阶,个人资质可以说至关重要,资质稍低的人,就算有大批丹药助阵,也打不到太高深的层次。
不过,他们可是自己的弟妹,纵然他们达不到太高深的地步,林君逸也会想办法让他们提升实力,至少在这望江城之内,首屈一指。
“这样吧,老三,我你对武道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你想不想去做官,我可以让我老师为你举荐一下。”林君逸突然道。家里有一个做官的人,在地位上来说,也会大大提升,再说左莫的兴趣在于舞文弄墨,强逼他练武,反倒让他痛苦。
听到这话,左莫眼睛蓦然一亮:“真的!二哥,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练武,如果能去做官,当然是做好不过了!”
“我觉得可行。”威公也点头道:“三弟武道天赋一般,这样练下去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而且我们林家有一个做官的人,以后无论晋升门庭,还是生意方面的事,都要方便的多。”
四人围桌商议了一番,最终拍板决定,让左莫去朝廷任职。
“至于凝香……”林君逸再度皱起了眉头,邓凝香一个女孩子,他却是不知道如何安排她的后路。
“呵呵……凝香你就不用管了。”威公笑着摆手道。
邓凝香的俏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林君逸得奇异,问道:“什么情况?”
“这小妮子现在跟叶冲你侬我侬,以后她加入叶家,还用得着你来操心吗?”威公调笑道。
“大哥!”邓凝香娇嗔了一句。
“哈哈,还不好意思了!”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其实对于叶冲和邓凝香之间的那点小九九,林君逸上次在家的时候就了出来,对于他们能走到一起,也是由衷的高兴。
“男欢女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叶冲这个人我比较了解,没有少爷脾气,而且武道的天赋也不错,凝香如果真跟了他,也是一件好事。”林君逸笑道。
邓凝香把头埋进了怀里,捏着衣角不言不语。
“现在小妹已经有了归宿,大哥,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了……”林君逸向了威公,笑道。
威公已经三十好几,在这个普遍十六七岁成婚的世家,已经很不正常了,但是林君逸知道,他是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武道,才导致如今单身。
“这个……”威公微微有些尴尬。
“我来说吧。”左莫抢话道:“大哥他上了陆家的小姐……”
“哦?”林君逸顿时来了兴趣:“陆家,可是那个伯爵府的陆家?”
“就是那个了。”左莫点头道。
“不错啊。”林君逸笑道:“既然喜欢,咱们就上门求亲,将她娶回来就是了。”
听到这话,威公三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了?”见得他们的表情,林君逸顿时皱起了眉头。
“唉,陆家那女子,倒也算是一个奇女子。”威公轻叹道:“我上一次在整合生意时,有一桩生意,恰好陆家方面是她负责。一来二往,我们也算是认识了,而且彼此间都有感觉。我上一次倒是跟她提过上门提亲的事,她自己是答应了,可是我亲自去她家里提亲时,他家里方面,竟然连门都不让我进!呵呵……”
林君逸的脸越听越黑,小小的伯爵府,居然如此托大,着实可恨!
“这也罢了……”威公的脸色也是闪过了一抹怒气:“事后,咱们家里的生意居然找到了陆家打压,而且那陆家家主还亲自派人送信来,威胁我不要再骚扰小雪,否则就让我林家在望江城除名!”
“除名?”林君逸豁然站起身,怒极反笑:“他陆家有何能耐,能让我林家除名?我们白手起家,打下了这片偌大的产业,他陆家想动我们,得他们的拳头够不够硬!”
“陆家身为伯爵府,实力确实不是我们能比的。”威公摇头道:“陆家家主乃是文臣,实力不堪一提,但是那陆家老二实力高深莫测,不知达到了何种程度,我曾听说,连乔若天都不是其一招之敌……”
连乔若天都不是他一招之敌?那乔若天可是一脚踏进脱胎境的强者,虽然最终是死在自己手上,但其实力,却是不容小觑。
如此来,那陆家的老二实力至少在脱胎境之上。
脱胎境?
林君逸冷笑一声,在没有达到脱胎境之前,也许会惧他三分,但是现在……就算他是脱胎境第十阶强者,又有何惧。
陆家的小姐,大哥娶定了!
“大哥,你明天再去下聘礼,好好张罗一番,争取搞得热闹番茄,让满城的人都知道。”林君逸冷笑道:“我倒要,他陆家到时候如何收场。”
“二弟……”威公面色闪过一抹犹豫:“陆乘风毕竟是小雪的父亲,若是搞得他灰头土脸,我怕小雪会……”
听得此言,林君逸也犹豫起来,怎么说,那陆家家主陆乘风都是未来大嫂的父亲,颜面还是要给几分,若是就这样大闹陆家,爽是爽了,但是确实是扇了陆家一巴掌,以后成了亲家,也不好来往。
“二弟,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我自己先再说。”威公想了想道。
林君逸也是点头:“好,若是他陆家再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我林家也不是吃素的。”
……
送走了威公等人之后,林君逸坐在桌子前思索了起来。
第一件就是威公的事,陆家的女子跟他郎情妾意,这个大嫂必须娶回来。
第二件就是邓凝香的事,等大哥成婚之后,来个好事成婚,禀明义父之后,再为她和叶冲举行婚礼。
最后一件,也是最无奈的一件,就是如何为陈曦的母亲治病。
在没有找到治愈百病的神丹之前,纵观这望江城,能为其解除身上魔气的,恐怕仅有自己一人。而且,当初答应过陈东要帮他母亲治病,大丈夫一诺千金,这一趟,无论如何都要去。
从桌上倒下一杯酒,一口饮尽,林君逸起身快步出了房门。
方才在与威公等人一番交谈之后,此刻已是到了晚上,一轮弯月挂在星空,洒下淡淡的银芒。
林君逸快速出了大门之后,一路向着陈家飞奔而去。
踏破灵胎境,达到脱胎之境,今时今日,林君逸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路过去,几乎连残影都不到,单单十余分钟后,整个人就出现在陈家前方的一个区域。
放出神识感探了一番,让得林君逸奇怪的是,这一片区域之中竟然没有什么高手坐镇。
不过以前好像听陈东讲过,自从他父亲离家之后,他这一门就不太受如今陈家老爷子陈跃显的喜欢,以至于陈东母亲生病,陈老爷子也是不管不问,最多只是派遣几个大夫过来诊治一番。
所以,没有陈家的高手在暗中保护,也实属正常。
“如此一来,正好方便我行事……”林君逸心念一转,整个人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的窜上了前方的房檐,旋即驾轻就熟的来到了甘璟雯的厢房屋顶之上。
轻轻揭开一片瓦片,林君逸凑过眼睛往下去,只见房内燃着昏黄的油灯,这般时候,陈曦正坐在床沿之中喂甘璟雯喝药,还可以清晰的听到母女俩的谈话声传来。
“小曦,你这次从外面回来,神色好像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甘璟雯问道。
“哪里有,娘,你别胡思乱想了。”陈曦否认道。
“你是娘生的,你想什么,娘能不知道?”甘璟雯盘问道:“是不是那个许泽欺负你了?”
“没有,不关他的事。”
“你终于还是说了……”甘璟雯抓住她话中的毛病,再度道:“有什么事,娘也帮你参谋参谋,憋在心里,总不是一回事。”
陈曦咬了咬樱唇,最终下定决心问道:“娘,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有个人,肯为你付出生命,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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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头,是不是那个林君逸,救了你的性命?”甘璟雯怜爱的着自己的女儿,轻叹道:“你也用不着隐瞒娘了,从他那日帮娘,娘就知道,他打的是你的主意。”
“娘,什么都瞒不过你……”陈曦诺诺道。
“林君逸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也很能耐,娘也能出他对你是真心的。”甘璟雯叹道:“只不过你已经跟人家许家定亲了,我们陈家的人,最守承诺,而且许泽那孩子也不错,娘相信你心中自有决断。”
“娘,你别误会,我并没有打算离开小泽,只是不知道如何偿还他这份恩情……”
接下来,陈曦便将在鬼王峡谷的事跟甘璟雯说了一遍。
“这么说,那孩子现在还在那什么鬼王峡谷里面?”听完后,甘璟雯脸色一变,问道。
“嗯。”
“你哥哥呢,我平常是怎么教他的,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有没有派人去救?”甘璟雯怒道。
“哥哥已经组织好人了,明天一早就出发救援。”
听到这话,甘璟雯的脸色才稍微好点,轻叹道:“你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许泽这孩子的好,娘在眼里,林君逸这孩子也不差,却偏偏为你要死要活。”
“娘……”
“好了,娘困了,你去休息吧。等把人找回来,娘会好好补偿他林家的。”了自己的女儿,甘璟雯无奈的说道。
“那,娘你好好休息。”陈曦站起身,端着药碗,走出了房间,顺便带上了房门。
屋顶之上的林君逸,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在耳里,不由是有些无奈,听着她们的对话好像要向自己报恩,不是说大话,现在林君逸能上的东西并不多,他陈家又有什么能力偿还这份恩情?
不过,这个念头林君逸也只是想想,他帮陈曦,甚至帮陈家,只是在陈曦的份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谋求回报。
趴在那屋顶之上,等陈曦走后,而后再等候了片刻,直至感觉到无人再来此地时,林君逸才是从得那房顶之上轻飘飘的落了下来,直接从尚未关死的窗户之中,跃进了甘璟雯的房间。
此刻,甘璟雯似乎正在想着心事,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进来。
直至林君逸堂堂正正的走到她面前,她才是撇目望来,但是让林君逸诧异的是,纵然在不经意间见到有人闯入,她却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受惊的表现。
这个女人很不一般。林君逸心中瞬间得出了这个结论。
“伯母!”
甘璟雯的脸色露出了一抹喜悦,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小林,刚才我和小曦还在谈论你,说你身受重伤又独自一人待在鬼王峡谷,现在到你平安归来,伯母也就放心了。”
林君逸点点头,笑道:“伯母,我是依照诺言,来给你治病的。”
“那就有劳你了。”甘璟雯慈蔼的微笑道。
林君逸轻轻颔首,直接盘膝在地面上坐了下来,道:“伯母稍等一下,我先准备一番。”方才急于来此,倒是忘了将墨藤以及其他一些辅助药材炼制成附魔丹了。
当下,林君逸便在甘璟雯的眼皮子底下,灵魂进入古墓之中,开始炼制附魔丹。
整个过程,不过半个小时。
而在他沉陷在古墓之中时,坐在床上的甘璟雯却在打量着他,心中微微有些惋惜,这个少年跟他多么相像啊,同样是那么优秀,可惜自家女儿命薄,不过,即便陈曦跟他郎情妾意,甘璟雯也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她不想自己的女儿步入自己的后尘,半辈子活在想念之中……
半个小时后,林君逸睁开了眼睛,微微一笑,手掌之中蓦然出现一粒漆黑如墨的丹药。
从得地上站起身,林君逸将那丹药递给甘璟雯,道:“伯母,你先服下这粒丹药,服下之后,再休息一个小时,我再为你疗伤。”
后者点点头,接过丹药毫不犹豫的服食了下去,紧接着一脸微笑的着林君逸,问道:“小林,我上次提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林君逸错愕问。
“就是我侄女的事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快十八了吧,不如找个时间,我安排你们见个面如何?”
听得这番话,林君逸顿时无奈的叹了口气,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提起将侄女介绍给自己认识,想必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喜欢陈曦的事了,想要借此打消自己对陈曦的念头。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他这一辈子见过的最聪明的女人。
“多谢伯母美意,不过我志在武道,短时间内,还没有考虑男女之事。”
“当真不考虑,我那个侄女可是个美人胚子……”
林君逸苦笑了一声,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早已经有了倾心的女子了……”
“原来如此,那就实在太可惜了。”甘璟雯也是颇为遗憾的道:“像你这么优秀的少年,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欢,倒是我那侄女命不好。”
话虽如此说,但是甘璟雯心中却是轻轻一叹,来这个少年对于自家那个像水一般的女儿,果真是一心一意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气氛微微有些沉闷。
过了片刻,甘璟雯忽然道:“小林,听小曦说,这一次在鬼王峡谷,是你拼得重伤才将她救了出来,这么大的恩情,你让我们怎么报答才好?”
“伯母严重了!”林君逸摇头道:“我只是尽了一个朋友的义务,我相信我有事,陈东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朋友之间的帮助,还谈什么报答不报答。”
甘璟雯暗自点头,这个少年确实很优秀,不挟恩求报,话语诚恳,绝无做作,比之那许泽也要优秀不少,而且在他言谈之间,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女儿,更何况,半夜无人时才过来为自己救治,恐怕是不想让自己女儿知道,从而多想,这个小伙子倒也是个痴情种。
若不是她知道林君逸的一些事情,比如击杀乔若天,一掌劈死三品凶兽,知道他终有一天不属于这个世界,甘璟雯还真想撮合他与自己的女儿,可惜,自己已经是前车之鉴,不能再让女儿步入后尘了,唉!
“话虽如此,但是我们陈家一向知恩图报……”说着话,甘璟雯自枕边一抹,摸出一块似玉非玉如同玉佩般的晶体,递向林君逸道:“这是我以前在外游历时,无意间得来的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权当是一份薄礼,还请小林你收下。”
林君逸一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甘璟雯又盛意拳拳,不好不要,当下向前接了过来:“谢谢伯母。”
其后,两人又零零散散的聊了几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时间差不多了,伯母,请你坐到床头。”林君逸嘱咐道。
甘璟雯依言照做,在服食那枚九转金丹之后,她的身体慢慢好转,基本的移动不成问题。
在其坐好之后,林君逸也顾不得男女之妨,也是脱鞋上床,在她背后盘膝坐了下来,一双手掌缓缓的抵到了她背后。
“心情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嗡!
空气微微一颤,一股紫金色的真气,缓缓的自双掌中蔓延到了甘璟雯身体之中。
在达到脱胎境之后,林君逸的天魔心诀真气更加强盛,转化能力也大大提高,而且在甘璟雯身体中布置黑暗能量的人,实力大抵也在脱胎境行列,对付这股黑暗能量,在他没有达到脱胎境之前,也许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一点一点的转化,但是现在,短短片刻即可。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林君逸收功,旋即下床。
“好了,伯母,你以后不会再有事了,休养几天就可以下床走路了。”林君逸吐了一口气,微笑道。
“辛苦你了。”甘璟雯的神色微微有些虚弱,不过在听到林君逸说自己已经痊愈的消息,还是忍不住神情一震,毕竟这股黑暗能量已经困恼了她很久,每每病发,痛不欲生,她自己倒是罢了,然而让一对儿女跟着受累,她着也心疼。
微微点了点头,林君逸抱拳告辞道:“那伯母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转过身,刚好走到门口,林君逸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犹豫道:“伯母,我为你疗伤的事,还请替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包括……你的一对儿女。”
“保密?”甘璟雯心念一转,就猜出了他的心思,心中轻轻叹了一声,还是点头道:“好,伯母会为你保密的。”
“嗯,那我告辞了!”
林君逸推门而出,走到外面,一缕凉风吹来,着天上闪烁的几点星辰,整个人不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陈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了,以后自己跟这个家族再无瓜葛……
陈曦……就当做是一个美丽的梦吧!
踏着星辰光辉,林君逸身形如电闪,快速的驶向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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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林君逸还没有睡意,拿着甘璟雯给他的那枚似玉非玉的东西观了起来,这东西入手温凉,很是舒服,倒是让他生起了一抹探索的**。
“这是一枚玉简!”正研究着,只听萧老蓦地出声道。
玉简?
林君逸微微一愣,问道:“玉简是什么东西?”
“玉简是一种储存信息的物品,就如那纳戒一般,不过纳戒存放的乃是实物,而这玉简存放的,却是一些字迹和画面。”萧老解释道。
“这么说,这枚玉简当中很可能有什么字迹和画面?”林君逸连问道。
“很有可能了。”萧老点头笑道:“运气好,说不定里面记录着一部不错的武技或者功法。”
嘶!
林君逸狠狠吸了一口气,内心也是瞬间紧张异常,他现在正是急缺武技,在达到脱胎境之后,在鬼王峡谷的那几天,他新学会了开山拳法的第三招和第四招,同时也学会了残天印诀的第三招,不过一来二去,就这么几招,却显得太过单调了,他做梦都想得到几本不错的武技。
现在机会来了!
“萧老,我要怎么到这玉简当中的内容?”林君逸有了些迫不及待。
“你只需要往里探入一股神识,就能到其间的一切了!”
几乎在萧老的话一落音,林君逸就火急火燎的将得一股神识探入了玉简当中。
轰!
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信息如同爆炸一般飞速涌入了林君逸的脑海。
破天刀芒!
果然是一本武技!
不过这书名,好像是一本刀法武技,林君逸眉头一皱,虽然微微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安奈着性子,起了这本秘籍的内容来。
单单了几行,林君逸略微黯淡的眼睛,瞬间闪过一道精芒,原来,这本并不是普通的刀法,而是飞刀术!
很另类的武技!
不过,林君逸知道,这飞刀术练到极致,举手投足间,可取万里之外敌人性命,飞刀过处,例不虚发。
这飞刀之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以力御刀,单凭自身力气催动飞刀,取敌性命。
第二阶段,以气御刀,用真气驾驭飞刀,射杀敌人。
第三阶段,以神御刀,利用神识驱动飞刀,达到极致,可发出万丈光芒,直破天地。
林君逸心中升起无限神往,飞刀破天,这是何等威能,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达到这等强悍程度。
感叹了一番之后,他沉下心神,牢牢的将驱动飞刀的法门记在心里,足足数个时辰后,才是满意的睁开了眼睛,再手心时,那枚玉简已经化成了一堆粉末。
将得手上的粉末撒到地上,林君逸快速下床,穿好了鞋袜,透过开着的窗户往外去,此刻太阳正烈,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微微想了想,他飞速出了房门,朝着城内走去。
来到一家兵器店之外,林君逸驻足停了下来。
“这位公子,可是想要买兵器?”见得林君逸关顾,老板连忙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的询问道。
“你这里有飞刀吗?”林君逸直接问。
“飞刀?这个当然有,不知公子要多少把?”老板连忙问道。
“你有多少?”
“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总有一两百把。”老板思考了一下道。
“好,我全要了。”林君逸拍板道:“总共多少钱?”
“全要?”是个大主顾,老板脸色顿时乐开了花:“如果全要的话,我给您打了折扣,两百多把,就收两百把的钱好了,一把是一个银币,两百把一共二十金。”
林君逸点了点头,当下掏出了二十枚金币仍在柜台上。
“嘿嘿……”老板乐滋滋的收下金币,点头哈腰道:“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飞刀。”
林君逸等候在外,不到片刻,那老板与几名小厮一起搬来了两百多把飞刀,叮叮当当的放在柜台上。
“一共是两百一十七把,公子您收好。”
在那老板与几名小厮惊诧的目光下,林君逸一股脑将得那些飞刀扒拉进了纳戒之中,旋即转过身快速走出了兵器店之外。
“啧啧……也不是哪家公子,他手里戴的肯定是纳戒无疑了,那东西听说贵得很,要几万金币才能买到一个。”望着林君逸远去的背影,老板咋舌道。
……
林君逸回到家后,直接来到后山。
这后山大得很,以免干扰那些正在后山中修炼的家丁们,林君逸特意多走了一段路程,在远处选了一块稍显空旷的地域停了下来。
神识一动,一把半尺来长的飞刀出现在手里。
嗖!
夹住飞刀的食指和中指一阵轻微的嗡动,飞刀立即破风飞出,在空中化为一抹残影,疾若闪电般的射向前方的一块大石。
轰!
飞刀射至,大石轰然碎裂。
“劲道把握得不好!”林君逸暗自摇了摇头,手中再度出现第二把飞刀。
嗖!
一匹银芒飞闪,前方的一块大石再次崩裂。
还是不行!
嗖!
嗖!
嗖!
半天的功夫,四周的大石被林君逸摧残的一片狼藉,不过,最终还是没能达到那等效果。
“这飞刀之术,果然跟寻常武技不同。”
寻常的武技,哪怕是残天印诀这等玄级极品武技,要学会一招,林君逸只要花费几天,最多半个月时间就可以将之练到大成,然而,这飞刀术,想要练到大成,没有一番苦练根本不可能。
于是,接连几天,林君逸都窝在这后山之中练习飞刀之术。
除了练习飞刀之术外,林君逸也是将得搜刮来的魔花果和血心草炼制成了魔血丹,不过这魔血丹,乃是邪派之人才能服食的丹药,为此,林君逸专门又提炼了一番,将之转化为了正派中人能够服用的回春丹。
不过制作出来的效用,却有所减低,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一日,林君逸正在房中书。
咚咚咚!
传来了敲门声。
“门没关,进来吧。”林君逸翻了一页书籍,随口道。
“二弟!”进来的是威公。
“大哥。”林君逸抬头了他一眼,笑道:“找我有事吗?”
威公直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从桌子上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这才道:“还是陆家的事,这几天我找机会,偷偷的跟小雪见了一面,这才知道,原来他父亲想要让她和令狐家联姻。”
“哪个令狐家?”林君逸放下手里的书籍,皱起了眉头。
“是苍梧城令狐家!”
“原来是他们!”林君逸点了点头,苍梧城令狐家是一家侯爵府,地位崇高,与金家并为苍梧城各大家族魁首,怪不得那陆乘风削尖了脑袋想把女儿嫁给令狐家。
“大哥,你想怎么做?”林君逸向威公,询问道。
“小雪我是一定不会放弃的。”威公斩钉截铁道:“若是那陆乘风实在逼得紧,我就带小雪离开。”
林君逸皱起了眉头,从内心来讲,他不希望威公离开,林家少了他,单靠自己,很难运作,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离开。
“有所什么时候联姻吗?”林君逸犹豫了一下,问道。
“两个月之后!”
“两个月?”林君逸点了点头,伸手一掏,摸出了五个比较大的瓷瓶,递向威公道:“这里有两百多粒回春丹,这两个月足够让你突破几个阶位了,两个月后,我们直接去抢亲,最不济,你带着小雪离开。”
“这是回春丹?两百多粒!”
望着林君逸递过来的瓷瓶,威公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不是聚气丹那种低级丹药,而是回春丹啊!这个二弟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吓死人,恐怕连某些王侯都未必有如此大的手笔吧!
短暂的震惊后,威公伸手接过了瓷瓶,郑重点头道:“好,我先去消化这些丹药,两个月后,直接去抢亲,不能让那些人小了我林家。”
目送他离开后,林君逸眉头皱起,陷入了沉思。
若是陆家和令狐家铁了心要联姻,单凭林家,也是无可奈何,得想个办法才好……
一瞬间,林君逸想起了金家的金邢军。
自从离开皓月书院后,林君逸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此次说不得还要去皓月书院跟他见上一面,顺便将左莫介绍给郭老先生,能不能谋个一官半职。
想到此,林君逸换了一身衣服,直接出了房门,来到了左莫的房间。
“二哥!进来坐吧!”打开门,发现来者是林君逸,左莫连忙招呼道。
“不了,三弟,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去见郭老先生,能不能帮你在朝廷谋个职位。”林君逸摆了摆手,直接道。
“去见郭老先生?”
左莫立即紧张了起来,脸色同时也是有着一抹兴奋:“你等着,我换身衣服,马上出来。”
说着话,他飞步蹿进房间,不到片刻,就换了一身儒雅的白色长袍走了出来。
“我好了,二哥,我们出发吧!”
林君逸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左莫人本来长得比较英俊,再配合着这一身长衫,当真是翩翩美少年,如此走出去,肯定能吸引不少少女的眼球,对他这一番着装,林君逸也比较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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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轻就熟的来到皓月书院,林君逸直接领着左莫来到了郭老先生的书房前,郭老先生一身淡泊明志,唯独爱好读书,几乎常年都待在书房之中,阅读着各种书籍。
说他知识如海,博古通今,也不为过。
在那书房之前停下脚步,目光望着那老旧的房门,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伸手敲响了房门。
“是君逸吧,进来吧。”房内传来了郭老先生那苍老却极具气势的声音。
林君逸和左莫对望了一眼,由林君逸带头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老师!”走进之后,林君逸朝着坐在书桌子上阅读的郭老先生深深施了一礼。
对于郭老先生,他是由衷的敬佩和感激,远的别说,就说上一次在鬼王峡谷,若不是有他赠送的那副儒家笔墨,恐怕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嗯。”郭老先生从书中抬起头,了他一眼,随即又向了他身后的左莫。
“对了,老师,这位是我结拜的三弟,左莫,他也是皓月书院文学院的学生,不过跟我一样,现在也退学了。”林君逸连忙介绍道。
“左莫见过郭老先生。”左莫弯腰施礼。
微微点了点头,郭老先生说道:“君逸,你这次来找为师,恐怕是有什么事情吧?”
“嘿嘿……”讪讪笑了笑,林君逸心中多少有些尴尬,总是有事情的时候才来找老师,自己这个学生未免也太不称职了,当下恭维一声道:“老师英明,我这个三弟对于文道很感兴趣,想要在朝廷中谋个职位,不知道老师有没有门路?”
想要去朝廷任职?
郭老先生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左莫脸色一扫,吓得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微微一顿,郭老先生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职位?是做学问,还是民生?”
听到这话,左莫心中顿时一喜,他既如此说,肯定能帮自己谋个职位了,当下道:“回郭老先生,晚辈对于做学问虽然也很感兴趣,但还是想谋个有关民生方面的官职,以后也好造福百姓。”
造福百姓?
郭老先生满意的笑了笑:“你有这个想法就好,你想去地方上,还是皇城?”
左莫思索了一下,道:“皇城。”地方上虽然山高皇帝远,逍遥自在,但是却不是他的志向所在。
“嗯,你们院长郭济再朝廷担任吏部侍郎一职,你便在他门下做个七品小吏吧。”郭老先生说道。
左莫顿时大喜,连连道谢,能够跟在郭院长身边,以后自己的前途定然一片光明。
“恰好郭济在学院,你去他的住所应该能找到他,自己去找他说明吧。”郭老先生朝着左莫道。
左莫连道谢一声,迫不及待的朝着外面走去,林君逸也正想告别离开,却被郭老先生叫住了。
“君逸,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所际遇?”郭老先生第一句话就问道。
对于郭老先生,林君逸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将在鬼王峡谷遇到的一幕幕与他说了一遍。
“这就难怪了……”郭老先生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笑道:“不过你倒也是好运气,如此凶险的事情,倒让你误打误撞,功力大进,不得不说你运气好……”
林君逸也是笑了起来。
“不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你此番突破也不见得是件好事!”话锋一转,郭老先生突然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神色不由一怔。
“在你实力停留在灵胎境的时候,体内的魔气被你身上的某种东西压制,还不太明显,但是一旦突破到脱胎境,这股魔气就越发的浓郁了,只要是稍有见识的大儒,一眼就能出来。”郭老先生摇头道:“以后在外面,切忌少动武,以免惹出祸端……”
直至走出郭老先生书房的时候,林君逸还在想着他的话,体内魔气溢出的确是一件大事,甚至有可能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以他今时今日的实力,古墓也不能将那些魔气完全压制。
到底如何才能掩盖住这股魔气呢?
林君逸左思右想,毫无头绪,不知觉整个人已经来到了文学院二年级的大楼前,在此停住了脚步。
现在已经到了十月底,原本跟他一届的学子们都已经从一年级升到了二年级。
“这位同学,请问二年级五班在哪里?”刚好到一名学子从楼下走下来,林君逸急忙上前拉住他问道。
“咦,你是林君逸!”哪知那学子却是满脸惊喜的着他,大呼小叫道。
“你认识我?”林君逸奇怪问。
“我是李奇啊,咱们是同学!”那学子道。
林君逸顿时汗颜,以前在皓月书院的时候,班上的同学他认识的屈指可数,对这个李奇没有多大的印象,不过礼不能失,快速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原来是李同学,哈哈,差点没认出来。”
“嘿嘿……”李奇激动的搓着双手,问道:“对了,你刚刚问二年五班在哪里,是不是要上去找人?”
“对,麻烦你帮我叫一下金邢军,我就在这等着他。”林君逸点头。
“好,你等着,我马上去叫。”说着话,李奇转过身一溜烟的钻上了楼。
在那楼下稍稍等了片刻,金邢军那高大的身影就从楼下窜了下来,老远就哈哈笑道:“小林子,还算你小子有良心,还记得过来找我这个朋友。”
林君逸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金少……”等金邢军下来后,林君逸才直接开口问道:“你跟令狐家关系怎么样?”
“令狐家?”金邢军大刺刺道:“还算行,令狐青那小子跟我打小一块儿光腚长大的,怎么?你问令狐家,难道他们惹了你?”
那令狐青是当今令狐家家主令狐永宁的第三子,自从得知令狐家要跟威公抢妻,林君逸就专门对那令狐家研究过一番,此次想要迎娶陆家陆小雪的是令狐家的大公子令狐松。
“令狐家大公子令狐松要娶亲这件事,你知不知道?”林君逸问道。
“这个当然知道,我还收到了请帖呢。”
金邢军在金家的地位虽然不算高,只是个庶子,但是毕竟金家的地位摆在那里,他收到请帖也不奇怪。
“那个令狐松要娶的女子,是我结拜大哥的心上人!”林君逸顿了顿,也没有拐弯,直接道。
“啊?”金邢军瞠目结舌。
“这个亲,他们不能结!”林君逸目中闪过一抹戾气,断然道:“我想让你帮我转告令狐松一句话,我可以用丹药来换取陆家的小姐,他想要什么丹药,只要不太过分,我都能给他!”
都能给?
金邢军脸色闪过一抹迟疑,这句话是不是太夸大了,他虽然对武道没点兴趣,但生长在武道家族,总归也是了解一点,炼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失败率高的惊人,就算那些顶级丹药师也不敢夸这个口。
不过见得林君逸一脸笃定,金邢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点点头道:“行,这个话,我帮你带到。不过,他听不听,我就没有什么把握了……”
“你只管将话带到就行了。”林君逸微微一笑。
接下来,两人再闲聊了几句,林君逸就告辞离开,朝着武学院的方向走了过去,既然来到了皓月书院,不去郑宇泉和李穆,确实不应该。
一路轻车熟路的来到郑宇泉的住所,林君逸站在门外刚想敲门,房门蓦地从里面打了开来,一人快速从里面出来,与林君逸撞了个满怀。
“哎哟,林君逸,你小子怎么这么冒冒失失啊,你来得正好,你要不来,我还正打算去找你呢。”出来的人,不是郑宇泉,而是李穆。
“李老师,你找我有事?”林君逸问道。
“好事啊!”李穆扬了扬手中的一封信,“这是你大哥寄给你的信,你自己吧。”
“大哥的信!”林君逸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兴奋的浑身轻颤起来,大哥一走一年多,这一年多的时间,杳无音讯,林君逸虽然口里没说,但心中却无时不刻的在为他担心,现在既然收到了大哥的信,也就证明,他还活着!
激动的从李穆手里,接过信笺,林君逸目光一扫信封之上‘林君逸亲启’这五个大字,旋即快速撕开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信,一甩手将信展开,探目了起来。
“君逸:大哥这一年多跟随孙将军在边疆征夷,与外界断了联系,因此这一年多都没有给你寄信。你放心,大哥现在很大,也立了不少军工,现在已经是五品军官了,哈哈……征战已经结束,大军回返中,大哥不日即可到家,勿念。兄:君傲。”
“太好了!”林君逸微笑起来,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这一年多不见,还真是够想念的。
“写的什么?”李穆一把从他手上抢过信笺,目光一扫,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小子不错啊,短短一年多,就升到了五品军官,肯定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不错,哈哈,总算没有给我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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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林君逸整个人还沉陷在兴奋之中,这个世界上,他就只剩下大哥这一个亲人,两兄弟从小感情就极好,从没有分开过,此次一别一年多,当真是牵肠挂肚。
不过,兴奋了一阵之后,林君逸又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令狐家这件事之上,大哥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回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掉这件事情,具体的细则,林君逸也微微有了些轮廓。
不管那令狐松肯不肯接受丹药换美人的事情,林君逸都有办法让其就范,难就难在,陆家这一关。
若是陆乘风死活不答应将女儿嫁到林家,林君逸也实在没辙。
头疼!
拍了拍脑袋,林君逸也不再多想,出门满城的收罗了上千把飞刀,随即继续前往后山练习飞刀术。
时间便是如此一天天过去,一个月转瞬即逝。
逼近十二月严冬,温度已经跌破零度,但是这等温度,对于林君逸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林家后山的一片乱石林中,林君逸身着一身牙白色长袍,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一把长约半尺,闪烁着寒芒的飞刀,两指微微一抖,飞刀立即脱手飞出,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啸,电闪般朝着一块大石飞去。
嗖!
飞刀过处,拖起一抹紫金色的淡淡光芒。
嗤!
几乎眨眼功夫,随着一声脆响,飞刀直接从那巨石之中穿飞了出去,而后钉在远方的一颗大树之上。
轰!的一声,大树瞬间炸成碎末。
望着这一幕,林君逸脸上也是多出了一丝笑容,总算是稍有心得了,飞刀之力凝而不散,在射穿大石的时候,并没有将之直接爆裂,这是一种速度和凝聚力的结合,也是练习飞刀最基础的基本功。
花费了一个多月,才得以掌握最粗浅的法门,林君逸有些无奈,更多的还是对这飞刀之术的兴趣,越是难练,就说明威力越大。
按照书中记载,破天刀芒仅仅是一本玄级上品武技,但是依林君逸来,这等武技比之玄级极品武技残天印诀也不逊多让。
再度练习了一番之后,林君逸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歇息,只听远远的传来了一道声音:“林老爷……”
林君逸目光一转,见是一名下人,暗道莫非发生了什么事,身形一窜,整个人化为一抹残影,鬼魅般出现在那下人面前。
“林……林老爷……”那下人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金公子正在府内等候,说有要事找您。”
“金公子?金邢军!”林君逸心中暗道,应该是带来了令狐松的回复,当下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林老爷!”
等那下人走后,林君逸在原地微微一顿,旋即展开身法,疾速朝着府内而去。
踏步进入府邸大门,走进的瞬间,林君逸立即到在那院落中的石桌之旁,威公、左莫、邓凝香以及叶冲和金邢军几人正围桌交谈,时而轻笑出声,兴致正浓。
“各位好兴致啊,竟然在这里说笑。”林君逸一边往前走,一边呵呵笑道。
“林君逸,你来的正好,刚才我们正在说起你呢。”叶冲朝着他招了招手。
林君逸走过去,挨着叶冲坐了下来,笑问道:“说我?我有什么好说的?”
“嘿嘿……”
听到问话,叶冲傻笑一声,居然有些腼腆,再邓凝香的俏脸,也是腾起了一抹嫣红。
“大男人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像个什么话。”金邢军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大声道:“我来说,刚才这厮正在埋汰你,说要是你不结婚,左莫不结婚,凝香是小妹,没道理在你们前面结婚,这个不合常理……”
听到这里,林君逸神色顿时一滞。
“嘿嘿……这个……”叶冲扰了扰头道:“我这说的也是实情啊,哪有哥哥没成亲,妹妹就先成亲的道理。林君逸,你和左莫得快点找个人结婚,千万不要耽误我和凝香啊……”
“你!你胡说什么呀!”邓凝香气极,狠狠瞪了他一眼。
“本来嘛!”叶冲讪讪一笑。
“呵呵……三弟马上要去皇城上任了,郭院长已经答应帮他物色一个女子,二弟,如今可就剩下你了。”威公也是笑道。
这段时间,左莫时常去郭济那处请教,得到了郭济的好和认同,郭济想要给他牵一门亲事的事情,林君逸也是知道。
环顾威公、左莫和邓凝香,威公与陆小雪两情相悦,虽然磨难重重,尚未走到一起,但林君逸相信,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左莫,郭济既然开口承诺帮他介绍亲事,肯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邓凝香和叶冲更不用说,这么来,好像真的只有自己是孤家寡人了。
一瞬间,林君逸想起了陈曦。
但很快就自嘲的摇了摇头,在与陈曦擦肩而过的时候,现在的林君逸,对于男女情爱真是兴趣泛泛,没有多大的心思。
目光一扫,见得一众人都盯着自己,林君逸苦笑道:“你们着我干嘛,这个事情得讲究缘分,这样吧,咱们林家不兴那套规矩,你们也知道,我的兴趣在于武道,也许这一辈子也不会结婚,你们难不成还要等我一辈子?哈哈……”
“我做个主,等大哥和三弟成亲之后,再选个黄道吉日,风风光光将凝香嫁到叶家。”
“林君逸,以你的条件,想找个匹配的女子岂不是容易的很,要不要我让我娘帮你张罗一下?”叶冲问道。
林君逸赶紧摆手:“别来这一套,这林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有大哥和三弟为林家开枝散叶就行了,我结不结婚真不重要。好了,这件事暂且不提了,金少,令狐松怎么说?”
一听他问起这件事,金邢军脸上顿时闪过一道不忿,哼声道:“那个令狐松谱也摆得太大了,我亲自去找他,居然不肯见我,还是通过他弟弟令狐青,才给他传了话……”
林君逸皱了皱眉头,问道:“他怎么说?”
“一口回绝了。”金邢军摇了摇头,冷笑道:“非但如此,那厮还好好的讽刺了你们林家一番,说林家算个什么东西,敢跟他提条件,要你们再敢啰嗦,他挥挥手就能灭掉十个林家。”
灭掉十个林家?
林君逸脸色瞬间铁青,包括威公等人在内,神色也是极为不善。
“好一个令狐松!”林君逸豁然站起身,转目向了金邢军:“金少,此番多谢了,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们都不用管了!”
“林君逸,要不要让我爹去跟令狐永宁谈一谈?”叶冲迟疑着问道。
林君逸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就算义父出马,人家也未必会给面子。”
叶冲想想也是,令狐家的地位不在叶家之下,人家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二弟,你有什么办法?”威公忧心问道。
“这个先不说,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林君逸神秘的笑了笑,顿时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
夜晚,寒风刺骨。
一道朦胧的影子在一座庞大的府邸之前纵跃腾挪,一个闪身间,避过守门的侍卫,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府邸之中。
这个人,正是林君逸。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那令狐松不起自己的丹药,那就给他下毒,下一种无人能解的毒药,到时候,自己解药在手,他纵然不想就范也得乖乖就范。
这几天之间,林君逸绞尽脑汁,花大价钱搜刮了一批药材炼制出了十日断魂散。十日断魂散,顾名思义,十日之内得不到解药,就将受尽磨难,最终一命呜呼。
这十日断魂散按理说来算不得多么珍贵,想要炼制出解药也并不是很困难,也许一般的炼丹药就能制作出来。
但是,林君逸的十日断魂散却不同于寻常的十日断魂散,这是一种升级版的毒药,品级在三品之上,寻常的解药根本接不了这种毒性。
这也是得益于古墓圣光的强大效用。
并且,在那十日断魂散内,林君逸还参杂了几种其他五花八门的毒药,他相信,除非有超牛的炼药师出马,否则能难有人解开这种混合毒性。
整个人隐藏在一面暗墙之下,这时,有一名青衣小厮行色匆匆的从此经过,似乎正要出去办什么事,林君逸准机会,一把将其擒拿住,卡住了他的脖子:“不要出声,否则死!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回答得好,放你离开!”
那青衣小厮惊得脸色苍白无血,浑身轻颤,点头不迭。
“令狐松的住所在哪里?要详细说。”
“大……大少爷的卧室在内院东边的东林楼……”
“说清楚点!”林君逸呵斥道。
“是是是!就算东边那座最高的楼,大少爷住在三楼……”
林君逸目光一眺,记了下来,再度道:“说说你们大少爷的习惯,什么时候就寝,那东林楼可有高手护卫?”
“大少爷一向很谨慎,而且又是令狐家未来家主继承人,身边有两名高手日夜护卫,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轮流换班。”那下人详详细细道:“大少爷一向就寝很晚,要到亥时时分才会睡下。”
亥时?
林君逸了天色,此刻大约是戌时刚至,还早得很,抬起手掌,一个手刀将那下人砍晕在地,旋即将之拖到一个隐蔽之地藏好,林君逸快速的朝着东边那座最高的楼,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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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有不少仆从、丫鬟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这令狐家面积极大,极尽奢侈,晚间,整个府邸之内灯火通明,从四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欢歌笑语之声。
林君逸身形似风,几个停顿间,在那东林楼前方的一座隐蔽矮墙之下驻足停下,旋即缓缓放开神识感应着四周的情况……
蓦地——
林君逸的神识定格在某一处。
“是一名实在至少在脱胎境第五阶的强者!”
强大的能量波动,清晰的传进了林君逸脑海,他的精神力,之前没有突破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命泉境,现在经过冲击脱胎境的洗礼,更是已经达到了命泉境的后期,约莫在第六、第七层左右,要感应到一名脱胎境第五阶左右的武者,而不被其发现,简单之极。
“这个人,应该就是保护令狐松的那名强者了。”林君逸心中暗道,同时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命泉境高手在护卫,对于他来说,就没有什么大碍。
林君逸站在原地,耐心的等候着。
时间飞速流逝过去,很快来到了亥时。
整个令狐府邸的灯光渐渐熄灭,四周走动的丫鬟、仆人也是逐渐稀少。
最终,整栋东林楼的灯火,在时间的流逝下,逐一熄灭。
“差不多了!”林君逸豁然从闭目养神之中睁开了眼睛,身形一窜,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纵上了东林楼的三楼走廊。
漆黑的走廊之上静怡一片,林君逸目光在黑暗中一扫,旋即展开神识,一路搜索,最终将得目光定向了这三楼之上中央的一间厢房之中。
这间厢房之中能量最为强大,足在灵胎境第十阶巅峰阶段,想必,就是那令狐松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了。
想到此,林君逸一个纵步闪到了那厢房之前。
“呜~不要嘛,大少爷你好坏啊……”
“嘿嘿……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这个小妖精,迷死本少爷了!”
“嘻嘻,大少爷,你都要成亲的人了,以后你成了亲,还要不要我嘛……”
“本少爷哪里舍得抛弃你这个**蚀骨的妖精。”淫猥的嘿声笑道:“那个陆家的小姐,本少没见过,但是那些个大家小姐一个个死板的很,论床上的功夫,哪有你这个小妖精好,你只要好好侍奉本少爷,这辈子保你吃香喝辣。”
“哼!你要是真心,怎么就不肯纳人家做妾侍。”
“唉,你也知道,我爹不太喜欢你们这些出身青楼的女子,这样吧,等那个老东西翘了辫子,本少接任了家主之后,就纳了你,这总行了吧。”
“嘻嘻,大少爷对人家真好。”
“小妖精再帮本少吸一次,对……这是这样,嗷~”
林君逸在外面听得这番**不堪的话语,直是大皱眉头,原本还以为这个令狐松有几分本事,没想到居然是这种货色,实在让人失望之极。
若是那陆家小姐真嫁过来,这辈子也算是毁了。
林君逸极有耐心的抱着双臂守在门外,神识却是不敢松懈,牢牢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嗷!我完了!”没过两分钟,里面的男子忽然发生一声兴奋中带着颤抖的大喊:“小妖精,真他娘的爽啊!”
“呸!弄了人家一嘴。”女子那妩媚的声音随即响起:“等那个姓陆的嫁过来,绝技不会让你这帮快活的,这下记得人家的好了吧。”
“记得,记得。诶,你一说起那个陆小雪,本少突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来……”
“什么好笑的事?”女子来了兴趣。
“前几天,望江城有个姓林的世家家主,委派了金家的一名庶子,说要用丹药来换取我那个未过门的妻子,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
“世家家主?”女子不屑的道了一声,旋即也是笑得前气不接后气,“是挺好笑的,他一个世家居然敢说,拿丹药跟侯爵府换人,而且还是大少爷的未婚妻,嘻嘻……这个人莫非是个傻子吧。”
“嘿……我堂堂侯爵府会缺丹药吗?还用得他一个世家用丹药来换,而且还想换本少的未婚妻,那个家族本少是记住了,这分明就是藐视我令狐家,有机会定要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除名!”
“大少爷,你是不是吃了药啊,怎么又有反应了?”那女子突然惊呼道。
“嘿嘿,知道本少的厉害了吧,小**,受死吧!”
顿时,房内再度是传来一阵阵**不堪的声音。
门外的林君逸,此刻脸色铁青至极,原本,他只是想稍微教训令狐松一番,但是听到他方才那恶毒的话,心中已然是起了杀心,此人不除,以后也是个祸患。
抬起脚,林君逸一脚踹开了房门,大刺刺走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得里面正苟合的男女同时吓了一跳,令狐松惊呼道:“是谁!来人啊,有刺客!”
“你不用管我是谁。”林君逸变着声音,冷漠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不等令狐松说话,一股磅礴的真气瞬间朝着他罩了过去,巨大的灵魂压力压迫得他动弹不得,一瞬间,浑身冷汗如泉涌,额间的青筋鼓胀,双目瞪大,已是惊恐到了极点。
自己何曾惹了如此强大的人物?心中只是闪过这个念头,下一刻,令狐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神秘人捏开了嘴巴,强行喂食了一些五颜六色的药粉。
就在林君逸强行喂食令狐松吃下毒粉之后,一道强悍的力道猛地朝着他背后冲击而来。
是那名脱胎境第五阶之后的武者!
林君逸心中一动,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一夹,一柄银光闪闪的飞刀立即出现在两指之间。
嗖!
两指轻轻一动,指间的飞刀顿时如流星一般,在夜空中闪烁着一股淡紫金色光芒,疯狂的朝着后方劲射而去。
在飞刀射出之后,那股击向他身后的力道顿时一弱,旋即飞速改变了方向。
轰!
飞刀射中某物,发出了疯狂炸裂。
几乎在那飞刀炸裂的同时,林君逸头也不回窜出了窗外,敏锐的感觉,让得他感觉到正有不少高手朝着这边围拢而来,此时不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整个人刚好纵出窗外,几道强大的气息飞速朝着这边接近而来。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食指、中指连连挥动……
嗖!嗖!
几柄飞刀悍然飞出,趁着这短暂延迟的功夫,林君逸自三楼跃下,几个纵身,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
“别追了!”目光望着远处的黑暗,一名似乎是领头人的老者一扬手,阻止道。
“风长老……”
十余人停在那老者面前,令人吃惊的是,这十余人竟个个都是脱胎境以上的高手。
那老者伸手一招,两柄飞刀顿时飞入了他的手心,伸手微微摸索了一下,老者饶有兴致的道:“竟然是飞刀之术,到底是什么人呢?”
“风长老,我们这么多人,刚刚为什么不追?”一人迟疑着问道。
那风长老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令狐家的基础,死一个,都是令狐家巨大的损失。想要擒住那人,自然没有问题,但是难保你们这些人在擒住他之后,还能有几个活着站在这里说话。”
听到这话,众人神色都是一窒,的确,那人一手飞刀之术神鬼莫测,难以防范,若是来个鱼死破,在场这些人还真要留下几具尸体。
“不好了,风长老,大少爷被那人下了毒药!”就在这时,蓦地一人急冲冲的跑过来道。
闻言,风长老脸色顿时一变,大手一挥道:“走,去。”
一群人呼啦啦的进入令狐松卧室之后,灯火通明的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床边,正有一名大夫在为已经昏迷过去的令狐松把脉。
风长老等人进来后,就将视线定格在一名五六十岁左右,身材高瘦的老者身上,而此人,正是令狐家的现任家主令狐永宁。
“家主!”一群人同时上前见礼。
令狐永宁则是不耐的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过得片刻,等到那大夫把脉完毕,令狐永宁连忙上前一步问道:“大夫,如何了?”
“回家主,大少爷受惊过度,昏迷了过去,被喂食下去的毒药,我已经收集了一些,至于是什么毒药,还要检验一下……”那大夫如实道。
“有没有性命之虞?”令狐永宁皱眉问道。
“依照现在的脉象来,那些毒药应该是慢性毒药,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最迟明天中午之前,我就能检查出这些毒药的成分,再制定相应的解药出来,家主且放心。”
听得他如此信誓旦旦的言辞,令狐永宁担忧的神色也是微微有了些好转,点头道:“有劳了。只要能治好松儿,本侯定有重赏。”
大夫喜色上脸,道了一声谢快步离开。
等他离开之后,令狐永宁脸上的神色顿时冷厉起来,微眯的眼眸之中闪现着一股刺骨寒芒:“抓到那刺杀松儿的凶手了吗?”
“家主,让那贼人走脱了。”风长老无奈道。
“走脱了?”令狐永宁也是有些惊讶,能在如此多高手围击,更何况还有风长老的参与下走脱,这个贼人倒也是好本事,短暂的愣神,他问道:“有没有查清那贼人的武功路数或者底细?”
“这个人自始至终,只用一把飞刀对敌,没有用过招式,不出来。”风长老想了想,道。
飞刀?
令狐永宁眉头一扬:“派人去查一查,江湖上谁是用飞刀的好手,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到。松儿的罪,不能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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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令狐家出来之后,林君逸就一路马不停蹄的回到了望江城自己家中。
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只等令狐家拯救令狐松无果的时候,自己再出马提出条件即可。之前,林君逸也想过一刀宰了那令狐松一了百了,但是细细一想,如此一来,爽是爽了,但是却不够力度。
然而,若是由林家出面治好了已经濒临待死,整个大乾帝国医者都束手无策的令狐松,而后,再堂堂正正的提出条件,让威公趁热娶了陆小雪,这对于林家的名气无疑是一次非常好的宣传。
现在不用考虑太多,只等几日之后,令狐松向天下发出求医信的时候,就该轮到自己出场了。
……
五日之后,令狐家。
令狐永宁脸色铁青的站在令狐松的床前,之前为令狐松诊治的那名大夫满头大汗、哆哆嗦嗦的禀报道:“那……那贼人用了多种毒药,而且毒药的品阶都很高,恐怕……恐怕要找到三品以上的炼药师才能救回大少爷……”
三品以上的炼药师?
令狐永宁嘴唇一哆嗦,炼药师本来就稀缺,再一个炼药的品阶也十分难以提升,三品炼药师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顶尖的存在,一时半会,去哪里找?
“家主,皇家有两名御用三品炼药师,不如去寻求他们帮助吧?”站在一边的风长老建议道。
令狐永宁顿时迟疑起来,了床上闭着眼睛眼神苍白的大儿子,轻轻一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两个人眼高于顶,平常不把人在眼里,本侯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请到他们,为了保险起见,派人去张贴求医信,以作防备。”
……
望江城林家。
林君逸正在房中书,忽然房门被人敲响了:“二弟,在吗?”
是威公!
林君逸起身打开房门,见威公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诧异问道:“大哥,你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好事?”
“的确是好事啊。”威公兴冲冲的将手里的纸递给他道:“你先,这是令狐家张贴的求医信。”
“哦?”林君逸眼眸一亮,接过一,果然是令狐家发布的求医信,当下喜道:“很好,大哥,你就等着做新郎官吧,哈哈……”
“二弟,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威公压抑住喜悦,出声询问道。
“你和二弟、凝香负责购置成亲的礼品等等,不要怕花钱,这一次咱们越风光越好,免得某些人小了我们林家。”林君逸道:“至于解决令狐家和陆家的事,都包在我身上!”
……
令狐家的一间大厅中。
不少人汇聚在此,议论纷纷,单单一数,这些人至少有七八十人。而这些人,都是通过令狐家发往各大城市的求医信从而聚集到此的,毕竟,令狐家那巨额的悬赏,大部分人都逃不过那份诱惑。
“各位……”目光一扫喧闹的众人,坐在主位上的令狐永宁压了压手,等到大家安静下来,才道:“此次犬子被贼人陷害,中了剧毒,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各位都是医界翘楚,犬子的安危,就全仗各位之能了……”
“令狐家主客气了……”
“所谓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乃是医者本性……”
五花八门的声音再度在大厅中响起。
令狐永宁微笑颔首道:“犬子所中的毒,比较特殊,非三品炼药师不能救,所以……在场若是没有达到三品炼药师水准的,就可以回去了,当然,也不能让大家白来,走的时候,会送上一笔一百金币的盘缠,聊表心意。”
大厅中喧哗一阵,很快七八十人吵吵闹闹的走了个干净,只剩下三个人还留在这大厅之中。
而在这三人之中,林君逸自然也在其内。
“三位想必都是三品炼药师了……”令狐永宁站起身,表示了足够的尊重:“还请三位稍等片刻,待会,还有一名皇家御用三品炼药师会来,我想请四位合诊,以确保松儿万无一失。这个,也请三位原谅,并非本侯不相信三位的能力,而是生命有关,由不得本侯不小心谨慎。”
这个姿态也算低了,原来微微有些不喜的其他两位三品炼药师表情也是缓和了下来。
“侯爷客气了!”
令狐永宁当下异常客气的邀请三人坐下,四个人便在这大厅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足足等候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才有一名下人过来禀报,令狐永宁等候的那名皇家御用三品炼药师坐轿子来了,让令狐永宁亲自去迎接。
听到这话,包括令狐永宁在内,四人的神色都极为精彩,炼药师在这个世界上地位虽然高,但自高自傲到藐视一个侯爷,也是一种无知。
“三位请稍等,本侯去去就来。”令狐永宁强压住心头的火气,但是为了儿子,最终还是站起了身,亲自到门外去迎接。
林君逸三人自然没必要跟着过去,雷打不动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片刻之余,令狐永宁领着一名穿着上好锦袍,头戴冠帽,身高约七尺余的中年男子朝着客厅走了过来。这中年男子一路上高仰着头,眼神之中满是自傲,突然发现客厅之中坐着林君逸三人,先是一愣,旋即皱眉道:“他们是何人?”
“他们三位,也是本侯专门邀请过来的三品炼药师。”令狐永宁耐着性子道:“此次犬子所中的毒性颇重,有四位为其诊治,可保万无一失。”
那中年男子顿时不喜,轻哼道:“小小毒性,对于我何云帆来说,简单至极,何用他们插手?忠信侯莫非是不起我?”
“嘿……天下毒药何止万种,你姓何的何德何能居然夸下如此海口。”坐在客厅中的其中一名约莫六十来岁的三品炼药师顿时忍不住,讥讽道。
“你是何人?居然敢如此对我说话!”何云帆脸色一变,厉喝道。
“老朽柳大山。”
“好了,此处是忠信侯的地盘,到底治不治,忠信侯给个话吧,没有多少时间耽搁。”另外一名中年模样的三品炼药师满脸不耐烦的道。
“各位请给本侯一个薄面,先替犬子诊治,如何?”令狐永宁近乎恳求道。
“哼!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诊治,既如此,恕我告辞了!”那何云帆根本不买账。
“要走就赶紧走吧,这里没人留你。”
望着何云帆那副嘴脸,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林君逸也是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厌恶,当下毫不掩饰对他的鄙夷和嘲讽。
“小畜生,你说什么!”何云帆微转的身子,豁然回了过来,一双眼睛喷火一般死死盯着林君逸。
“小畜生骂谁?”林君逸冷笑道。
何云帆怒声咆哮:“小畜生骂你!”
“原来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小畜生……”
听到这话,何云帆立即明白过来自己恼怒之下,一头扎进了他的圈套,眼中顿时厉芒暴闪,咬牙切齿道:“我记住你了,以后有你好的,哼!”放下一句狠话,,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客厅。
“此人一贯如此自大,三位不必放在心上。”等何云帆走后,令狐永宁无奈的摇头道。
三人都是摆了摆手,这等人,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既如此,就烦请三位随我去犬子房中诊治如何?”
“带路吧。”
当四人一路来到令狐松的房间之后,此刻,这房中正有一名丫鬟在为令狐松擦拭着手臂,见到几人进来,连忙起身见礼。
“你先出去吧。”令狐永宁对着她挥了挥手。
那丫鬟出去后,柳大山直接问道:“不知令公子中的是什么毒?”
听得这话,令狐永宁急忙入怀拿出了一张单子,递给他道:“这是府内的大夫研究毒药成份时,列出的单子,各位请。”
接过那单子,三人凑头一,柳大山以及另外一名叫做黄石的炼药师皆是一惊,林君逸脸上也是佯作出一幅惊讶的表情。
“十日断魂散,夺命丸,催神散……”
足有八种不同的毒药,而且每一种都是致命毒药,但是这八种毒药参合在一起,却又刚好达到了一个巧妙的平衡,不至于让人立即死亡,单凭这一手,这施毒之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更让柳大山和黄石惊诧的是,这八种毒药都不是普通的毒药,而是各自的升级版,当然,这只是令狐府邸大夫的一面之言,具体如何,还要亲自诊断和检验一番才做数。
比之那大夫,柳大山和黄石在毒药方面不知要强出多少倍,短短片刻,便已经检查出了那毒药的成分,果然跟那大夫罗列出来的如出一辙。
“唉!忠信侯,请恕老朽无能为力了。”柳大山轻叹道:“令公子中的毒非同一般,我们就是能解开,至少也要几个月时间,但令公子的命最多还有五天,却是来不及了……”
黄石也跟着摇头道:“的确如此,老朽也是无能为力。”
听得他们的话,令狐永宁的脸色顿时大变,在他眼中,年长的柳大山和黄石才是真正可以救自己长子命的人,而林君逸则被他选择性的忽视了,因为太年轻了,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本事?恐怕只是个想要鱼目混珠骗取钱财的人。
令狐永宁早已经在心中暗下了杀心,等令狐松病一好,就杀了此人,令狐家的钱财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此刻听到柳大山和黄石联袂宣判了令狐松的死刑,令狐永宁只觉得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虽然有四个儿子,这个大儿子也并非其中最出众者,可他却最为喜爱这个大儿子。
“两位若是没办法,在下倒是能救令狐公子……”令狐永宁正陷入无尽的哀然之中,耳畔蓦地响起了林君逸那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不过,要救治令公子也不是不可以,在下却有一个条件,不知令狐家主肯不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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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三人同时一惊。
柳大山和黄石惊讶之中,带着一股怀疑,黄石更是直接道:“小友,要慎言!”
已经绝望的令狐永宁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对林君逸的轻视和杀机,连忙问道:“这位先生,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你能治好犬子,别说一个条件,十个都没问题。”
“用不着,我只想令狐家主当着柳药师和黄药师的面,立下一个誓言……”林君逸微微一顿,再度道:“令子与陆家的小姐解除婚约,而且有生之年不得再骚扰,不知令狐家主肯不肯答应?”
“不知先生与那陆家小姐是什么关系?”令狐永宁眼中的怒气和杀机一闪而逝,强压住怒火问道。
“这个你用不着多管,这只是一笔交易,你答应,我就治,不答应,我就走人。”林君逸不耐的摆了摆手。
“好,我令狐永宁发誓,解除与陆家的联姻,至此一生不再骚扰陆家,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令狐永宁举起右手,断然发誓,与性命比起来,一桩婚约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这等屈辱,令狐永宁却永远的记在了心底,心中暗暗想到,等此人治好松儿之后,定然要将他扒皮拆骨,挫骨扬灰,以解今日之耻辱!
“烦请三位在门外等候片刻。”林君逸淡漠说道。
“小友,你真有把握治好他?”柳大山面色十分激动:“不如让老朽留下来为你打下手,如何?”
“多谢柳药师好意了,只不过在下治病,不喜欢旁边有人,还请见谅。”林君逸微微抱拳。
“唉!”柳大山顿时遗憾的摇了摇头,他也知道,有能耐的药师都有着自己的一些癖好,就连他自己,也是这般,所以对于林君逸的话,也是认为理所当然。
“先生,犬子就拜托了。”临出门时,令狐永宁放低姿态,微微作揖道。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等他们之后,迅速上前关死了房门,旋即放开神识,在四周感应了一番,直至发现没有人埋伏在四周,这才一步步走到了床边,将目光向了床上的令狐松。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我大哥抢女人,否则岂会有这一劫?”林君逸微微摇了摇头,死人一般着他,这个人让他活着肯定是个祸害,林君逸并不打算放过他,早在那日喂他吃毒药时,便在他体内注入了一道真气,隐藏在一处筋脉中,只等一个契机,催化这股真气,令狐松不死也会瘫痪。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有好运气,能够成功化解外来能量的侵袭。
目光单单在他身上扫了两眼,林君逸便施施然坐在房间的桌子前,从旁边的一个书架上取出一本书了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过去,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林君逸才是从书本之中抬起了头,重新走到了床边。
“且再让你再多活一段时间。”
右手一探,手里瞬间出现几枚解毒丹药,林君逸一手粗暴捏开令狐松的嘴巴,一股脑的将得那些解药塞进了他的口里,旋即伸手在他后背重重一拍,丹药顿时尽数滚落喉咙。
在喂食他服下解毒丹之后,林君逸再度了一会儿书之后,这才不急不缓的打开了房门。
此时此刻,令狐永宁根本不敢走开,直直的在门外等候了一个多时辰,正是火急火燎间,忽然见到林君逸开门出来,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上前问道:“先生,犬子如何了?”
柳大山和黄石也想林君逸是否真的能救活他们认定必死的人,也是站在门外没走,此番紧紧的盯着林君逸,等候他说话。
“放心吧,令子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林君逸无比淡然道:“令子的命在下包住了,希望令狐家主不要忘了自己的誓言。”
此刻的令狐永宁哪顾得上答话,两个箭步就冲进了房门,一屁股坐到床沿上,轻声唤道:“松儿,松儿……”
柳大山和黄石惊疑一声,也是跟进了房间。
两指搭在令狐松的脉搏上,柳大山沉心微微探了探,片刻后,惊异道:“脉象平稳了,果然是毒消之状。”
“这么说,犬子的命保住了?”听到柳大山如此说,令狐永宁强压住激动,问道。
“应该保住了。”柳大山点点头,旋即啧啧称奇的向了林君逸:“小友年纪轻轻,于毒药之道远胜我等,真是人不可貌相。不知小友师出何处?”
令狐永宁也是竖起了耳朵,他心中早就对林君逸起了杀心,此番在他治好令狐松之后,更是心思如电转,据下人所言,那日袭击松儿的人虽然不清脸,但能够出年纪不大,难道就是此子?
再联合起他提出的条件,令狐永宁心中更加笃定。
“此人必须死!”
不过,这个世界上拥有太多隐世的高人,有些人令狐永宁不敢得罪,也根本得罪不起,是以对于林君逸的师门也格外关注,若是他出生强横,此次松儿的罪,以及令狐家的耻辱也只能白受了。
“在下无门无派,也没有师父,一身本领都是自学。”林君逸淡然道。
听到这话,令狐永宁松了一口气之余,内心的杀机越来越盛,原来只是个独行侠,杀此人犹如杀鸡!
“先生,犬子的毒性都解除了吗?还需不需要再服用一次解药,或者观察一番?”令狐永宁试探性问道。
“不用!”林君逸断然摆手。
这两个字一出,令狐永宁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狞笑,既然松儿的毒完全解了,留你何用!他正要喝进侍卫当场击杀林君逸三人,却蓦地听林君逸,忽的道:“不过……虽然不用再服用解药和观察,但是令子的身体想要完全恢复如昔,还需要开一剂汤药调养,这汤药的用药比较讲究,乃是我独家秘方,若不用药,令子此生武功恐怕都无法寸进。”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武功无法寸进,这是仅亚于死亡的巨大打击!甚至对于一些武痴来说,比死亡更可怕!
这句话一出,令狐永宁将近脱口的喊声,嘎然咽了回去,整个人差点没被噎死,一张脸瞬间憋得通红,强压住怒气道:“还请先生开药。”
“为保险起见,这副药我回去之后会委托人送过来。”林君逸摆了摆手,“如果没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话,他大步朝前走去,然而刚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向了柳大山和黄石:“两位药师不怕有人卸磨杀驴?一起走吧!”
卸磨杀驴?
柳大山和黄石心中同时一惊,下意识的了一眼脸色阴沉的令狐永宁,心中咯噔一声。
“好,左右无事,大家便一起走吧,还可以讨论一下毒药方面的心得。”柳大山当下道:“令狐家主,那老朽就少陪了,先走一步。”
“告辞!”黄石也抱拳道。
“三位慢走!”令狐永宁强压住怒气,面上升腾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等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令狐永宁的脸色一下子仿佛要滴出水来,阴沉到了极点,整个胸口起伏不定,已是气到了极点:“此子不除,我令狐永宁誓不为人!”
轰!
一拳猛然砸在房门之上,精致的房门瞬间被轰成了一堆碎渣。
走出令狐家大门,柳大山忍不住笑道:“小友好手段,估计那令狐永宁现在正气得够呛,哈哈……”
“此人心术不正,活该如此。”黄石轻哼道。
“两位药师还当小心,以免被那姓令狐的害了性命。”林君逸对这两个人印象还不错,出言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他想害我们,也得有那个能耐才行。”柳大山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听得此言,林君逸顿时好笑的摇了摇头,也是,能成为三品炼药师的人,又岂是凡人,此两人的实力说不定还在自己之上。
“两位,便在这里告辞吧,后会有期!”林君逸脚步一顿,转向两人抱拳道。
“小友且慢走!”柳大山出言阻止。
“哦?柳药师还有事吗?”林君逸疑惑问道。
“小友,方才你说你无门无派,可是真的?”柳大山问道。
“的确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何有如此一问,林君逸还是如实道。
“如此就好。”柳大山微笑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和黄石是来自天峰山古丹门,此次下山一是为历练,二也是为门派搜罗有天赋的药师,恰闻令狐府发出求医信,所以专程过来,能不能碰到天赋好的药师……”
听到这里,林君逸心中暗自了然,原本他就在想,区区一个令狐家,而且仅仅悬赏二十万金币,应该不会有三品炼药师来凑这个热闹,可偏偏一来就是两个,原来他们是打得是这个主意,那就怪不得了。
从柳大山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是想罗自己加入那古丹门,不过,林君逸对这些门派并不感兴趣,当下摇头道:“柳药师高了,在下山野鄙人,只会几手祖传的庄稼把式,炼制几粒大力丸没有问题,但实在上不得台面,恐玷污了古丹门门楣……”
“呵呵……小友又何必过谦……”柳大山笑道:“小友恐怕对我古丹门还不甚了解,我们古丹门发源于上古时代,迄今已经有数万年的历史,说句不夸大的话,当今世上能与古丹门相提并论的门派屈指可数……”
“而且我们古丹门拥有不少上古丹方,这对每一位炼药师来说都是一项无法抗拒的诱惑……”
“上古丹方?”林君逸心中豁然一动,古墓圣光虽然可以炼制一切非正道丹药,但是炼制丹药也需要丹方,没有丹方,古墓圣光纵然再神奇,但是你不知道炼制此种丹药的材料和分量,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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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现在所能炼制出来的丹药,一部分得益于萧老的口传,一部分来自黄楚阁,但是萧老毕竟不是炼丹师,所知的丹方很少,大多也都是非常普通的丹方,而那黄楚阁中所记载的,也都是寻常丹方。
有许多有文字记载,威能极大的丹药,林君逸纵然心痒难耐,却苦于没有丹方,搁浅在怀。
上古丹方,却是对林君逸的吸引力极大!
“小友,若是你愿意的话,老朽可代为引见,况且,加入古丹门对于的行动也没有什么约束。”柳大山继续诱惑道。
林君逸抿唇迟疑,半响后抬起头道:“还是多谢柳药师的好意,只不过最近在下琐事繁多,实在脱不开身。若是两位不弃,等在下事了之后,亲自登门拜访如何?”
“好!”柳大山抚掌笑道:“那老朽就和黄石在天峰山扫榻相待。”
“告辞!”林君逸微微一抱拳,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黄石皱眉道:“柳兄,你就这么好他?”
柳大山轻轻抚须笑道:“此子不凡。”
黄石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观其言行,不像个妄言之辈,若是如此,这么年轻的三品炼药师,他们是闻所未闻,说他不凡,一点不夸张。
……
望江城林家。
林君逸坐在书房之中奋笔疾书,很快写好的一封信,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后,将其塞进一个信封里,唤进了一名下人。
“将这封信送到陆家,记住,一定要送到陆家的嫡系人员手里,不可有差错。”
“是!”下人接过信,恭敬的退了出去。
下人刚退出去,威公和左莫、邓凝香后脚就跟了进来。
“二弟,你让他去陆家送信?”三人在房子坐下后,威公疑惑的着他问道。
林君逸从令狐家回来后,还未来得及跟他们说令狐家已经答应退婚的事,听他一问,当下原原本本的跟他们说了一遍,最后道:“令狐家已经答应退婚,并且永远不再骚扰陆家,所以,咱们要趁热打铁,过了陆家这一关。”
左莫点头不迭:“对对,不过,二哥,陆家会答应咱们吗?”
“唉!恐怕很难。”威公无奈叹气道:“我这段时间悄悄跟小雪的贴身丫鬟见过几次,知道那陆乘风根本不起我们林家,而且此人一向重利,一心想要将小雪嫁进侯门,谋求利益……”
“这个陆乘风太讨厌了,一点也不管小雪姐姐的幸福。”邓凝香气哼哼的道。
幸福?
林君逸哑然失笑,越是大家族的小姐,就越没有幸福可言,一般都被当做的联姻的工具,像邓凝香这样能与自己有好感的人在一起的女子,少之又少。
笑了笑后,林君逸淡淡说道:“他们不同意,就打服他们!”
打服他们?
威公三人惊讶的对视一眼。
微微一犹豫,威公当即担忧道:“二弟,这段时间我打探过,据说那陆家的陆乘云十多年前就已经是灵胎境第十阶巅峰的实力,如今十余年过去,陆乘云虽然再没有在世人面前展示过武艺,但想来已经踏足脱胎境了……”
脱胎境……多么沉重的词语啊,在如此强者面前,威公等人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脱胎境吗?林君逸微微一笑,就算那陆乘云是脱胎境第十阶高手那又如何,敢跟林家作对,照样打服他!
……
陆家的一间偏厅中。
这偏厅面积不大,装饰豪华,大厅两旁摆着两排气势不凡的檀木大椅。此时此刻,在这两排大椅上,安静坐落着十余人,正首高高在上的主位上,端坐着一名面白无须,约六十岁的老者,一双眼睛之中聚集着一股难言的怒气。
此人,正是陆家的家主陆乘风,而在大厅两侧落座的,都是陆家的重要嫡系人员以及长老们。
“家主,可是发生什么重要的事了?”
望着陆乘风那阴郁的脸色,下方一名长老忍不住出声问道。
“大家先这封信。”陆乘风掌力一催,软软的纸张,如利箭一般射向了下方的一名与之长相有七分相像的老者,这个人正是号称陆家第一高手的陆乘云。
两指轻易夹住了那纸张,陆乘云一双虎目在上面一扫,当下也是怒不可遏,冷喝道:“欺人太甚!”
一时间,那下方的众人纷纷传阅,过之后,都是忍不住气氛交加。
“大家说说自己的法。”陆乘风压住火气,说道。
“家主,还说什么!那个林家不过一新晋豪门,而且没有丝毫底蕴,我陆家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说的是,小小的林家居然威胁我们,还说要找二老爷一较高下,当真是可笑之极。”
“那个叫威公的也真是不自量力,我陆家的小姐岂是他那等人娶得起的?”
一时间各种嘲讽的声音不绝于耳,不过其间也是有比较慎重的声音。
“大家切莫小,那林家在林君逸的带领下,从无到手,白手起家,难保他们以后不会继续壮大……”
“不错,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令狐家悔婚了,但这等本事,也是不容小觑,要慎重对待……”
“而且,那林君逸还是叶明远的义子,我们要动他,叶家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好了,好了,大家先停下来。”陆乘风皱起眉头,摆了摆手道:“林家跟叶家关系莫逆,我们陆家虽然可以在暗地里打压他们的生意,但是想要正面对付他们,也不太可能……不过,他林家想要娶小雪,万万不能!二弟,你说说你的法吧。”
陆乘云微微颔首,想了想道:“大哥说的不错,林家的势力虽然不足一提,但他们有叶家作为后盾,我们不能动他们。不如就依了那林君逸,由我跟他打一场,正面了却他们的想法!”
“那林君逸可也不是善渣,击杀公孙无敌,屠灭吴家满门,而后又屠灭乔家满门,不容易对付。”
“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个林君逸才多大,能耐再大,又能达到什么程度?”
“说的是,二老爷功力高深,那林君逸能不能在他手里走过一招,都难说!”
听得这些声音,陆乘风犹豫了一阵,最终点头道:“既如此,乘云,你就跟他比一场吧,必要时,击杀之!”
刚说到这里,从得那门外气喘如牛的闯进一名下人。
“放肆!”陆乘风呵斥一声:“何事如此惊慌?”
那下人倒头便匍匐在地:“老爷,林家派人送来了十担金银玉器,两千匹绸缎,五十万枚金币,还有五十瓶聚气丹,说是迎娶小姐的聘礼……”
嘶!
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林家倒是大手笔,居然下此狠手,来是对小雪势在必得了!十担金银玉器,两千匹绸缎,五十万枚金币先别说,单单那五十瓶聚气丹,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家主,如何处理?”一名长老吞了一口唾沫,问道。
陆乘风也是微微有些动容,不过想一想,自己女儿貌美如花,只要能嫁入豪门,以后带给家族的利益将是无可估量,岂是这点小东西能够比拟的。而且对林家,自始至终他根本不上眼,心中认定只不过是叶家扶持上去的一个不入流的豪门而已,根本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退回去。”陆乘风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可是……老爷,林家运货的人已经留下东西,走了……”匍匐在地上的下人,及时说道。
“走了?”陆乘风眉头皱得更深:“东西先留下,等三日后比试赢了他们,再派人送回去。”
……
三日之后,望江城大广场之上。
无数人络绎不绝的从四面八方朝着广场赶来,早在三日之前,陆家要与林家一战定婚姻的事,就在整个望江城不胫而走,乃至消息波及到了周边城市。
此番过来热闹的人,也有不少千里迢迢专程赶来的外城人。
“啧啧,这个林家频繁大动作,几个月前刚刚覆灭了乔家,现在又惹上了陆家,胆子还真大。”
“那是人家有本事。”
“说的不错,林家单靠林君逸一人,白手起家,打下这份偌大的家业,没有本事,谁能做到?”
“林家起来没有什么资历,其实发展前途还是很不错的。武有林君逸坐镇,生意上、家族事务上威公打理的井井有条,短短一年多,林家兼并了不少产业,却被他成功的兼并、壮大,没有几分实力,哪能做到?而且前不久传出消息,林家的老三左莫似乎要入朝为官了,啧啧,多了一个官老爷,以后林家大鹏展翅,扶摇万里啊。”
“不单如此,林家跟叶家的关系也十分莫逆,非但林君逸是义勇侯叶明远的义子,而且林家老四邓凝香跟叶明远的儿子叶冲似乎已经暗地里定亲了,不日就会成婚。”
“这样说来,林家与叶家岂不是形同一家,啧啧,怪不得他们敢大肆扩张,原来有叶家这尊大神在后面庇佑。”
众人正彼此议论着,就在这时,忽然,一股礼乐、炮竹之声自远方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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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齐齐惊讶的朝着声源之处望去,只见一条浩荡的迎亲队伍自远方不急不缓的朝着广场逼近而来,长长的迎亲队伍延绵过去足有两三里长,队伍的最前面一名长相俊朗的男子穿着喜气的新郎装,骑着白马,器宇轩昂,风采不凡。
“这是林家的老大威公!”许多人都认了出来。
在威公的白马之后,林君逸、左莫也各自骑着一批马,穿着喜气,满面笑容。
嘶!
他们要干什么!
所有人都呆了,这还没开始比试,难道他们已经抱定了必胜的把握了?
广场的某一处,已经先林君逸等人赶来的陆家之人,个个脸色铁青,藐视,这是**裸的藐视!
陆乘风嘴唇抖颤,好似当着十万观众的面被人扇了一记耳光一般,脸色时青时红,一双手紧紧的拽在一起。
“老二,待会下手狠一点,要死的不要活的!”陆乘风咬牙切齿的朝着陆乘云道。
此刻的陆乘风眉头也是深皱,他这一辈子还没有被人如此轻视过,闻此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停!”
迎亲队伍走到广场的一块空地上,林君逸扬手阻止了继续前行,礼乐声停下,林君逸、威公、左莫同时翻身下马,大步朝着广场中央的比试台走去。
三人都是相貌番茄,气势凌人,联袂走过,顿时让无数人心生一股敬畏之心,三人走过之处,人群自发的为他们让出一条道路。
在那比试台附近,早早的便有林家的家丁在此准备了坐席。三人走到那坐席前,威公和左莫分别坐了下来,而林君逸跟他们轻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忽的一个空翻,轻飘飘的跃上了前方高约丈余的比试台。
身形如玉,挺拔在那比试台之上,林君逸神色轻松,环顾了一番四周之后,大声道:“陆家陆乘云何在。”
呼!
随着他的喝声,一道身影电闪而过,落在他对面。
陆乘云!
林君逸一双眸子盯着他,微微一眯。
“小娃娃,就是你想要和老夫比试?”陆乘云上下打量了林君逸几眼,略有些轻视的问道。
“废话少说。”林君逸不耐的摆了摆手:“打赢你,待会我还要去陆家迎亲,没多少时间在你身上耽搁,出招吧!”
哪怕陆乘云涵养颇高,也是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冷冷笑道:“小娃娃不知道天高地厚,今日老夫就教教你,什么叫天外有天!”
一言不合,陆乘云双掌之上蓦然凝聚起了一抹紫色的真气,浓浓的紫色如同氤氲仙气,弥漫在他手掌之上,散发出无尽的骇人气息。
望着这一幕,那台下出来一片惊呼。
“是脱胎境,至少是脱胎境第五阶!”
“啧啧……我千里迢迢的从东云城赶到这里,果然没来错,居然见到了脱胎境强者战斗!不枉此行啊!”
这个世界上,脱胎境强者本来就不多,普通的人一生之中也很难见到脱胎境层次的战斗。
“那个林君逸恐怕要危险了,听说他只是灵胎境第十阶巅峰高手……”
“他此番如此羞辱陆家,保不准陆家会痛下杀手,可怜如此优秀的人要陨灭于此……”
就在台下议论纷纷之际,陆乘云双掌之上的紫色真气蓦然一爆,四周立即散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真气波动,如同荡漾的涟漪一般快速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是陆家《天皇拳》的起手式。”顿时,一些见识不凡的人了出来。
对于陆家的《天皇拳》,林君逸也是做过了解,乃是一类玄级上品武技,同样也是陆家的家绝学,威能不凡,没想到这个陆乘云一上来就是猛招,连试探都免了。
不过,他有天皇拳,自己也有开山拳法,甚至威能更强的残天印诀,林君逸根本不在乎,反倒是对陆乘云这个人,心中多少有点惊讶。
据威公探听的消息所知,此人十二年前还是灵胎境第十阶巅峰武者,然而仅仅过了十二年,竟一下达到了脱胎境第五阶,这等进度,他虽然谈不上羡慕,但是也是颇多诧异。
按照正常来说,从灵胎境第一阶跨度到第五阶没有二三十年时间根本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陆乘云在这十二年之中得到过什么奇遇。
林君逸摇头一笑,总不能所有的奇遇都让自己碰到,别人偶尔有一回也是正常。
吼!
正想着,一股强悍的能量掀刮而来,前方,陆乘云一声爆喝,双脚在地面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居高临下,悍然一拳朝着他猛砸了过来。
“天皇出世!”
拳势如虹,如同奔雷一般的声音,炸响,拳头行到半途,原本平平无奇的拳头,陡然冲出一只比之他拳头足足大上百倍的巨拳,发出一声破风怒吼,闪电奔掠而来。
紫色的能量在空中大炙,照映得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片紫色,狂暴的罡风,瞬间将得那比武台的地板一路掀起,劈头盖脸的朝着林君逸飞了过去。
“天皇拳果然强悍!”
目光紧紧盯着那能量巨拳,林君逸目光也是凝重起来,身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待那破碎的地板如下雨一般砸来,周身能量忽的一炸,所有的地板顿时尽数被他的附体真气震散四周。
呼!
原本摊开的右掌紧紧捏起,一股淡淡的罡风在林君逸手心之中滚动,沿着手臂,一缕淡紫金色的真气很快弥漫到了整个手掌之上。右手微微曲起,双腿轻踏,似平平无奇的一拳,悍猛朝着那能量巨拳迎了过去。
“壮士开山!”
吼!
拳头过去,与空气摩擦中,发出一路厉啸。
下一刻,轰的一声,没有任何巧妙,林君逸的拳头与那能量巨拳狠狠的砸在一起。
巨大的能量波动自接触位置瞬间朝着四周震荡,整个比武台之上,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都是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拳破掉陆乘云的能量巨拳之后,林君逸身形微微一顿之间,而后再度朝着对面的陆乘云冲了过去。
“陆乘云,不想输的太快的话,就赶紧使出最强的招式吧!”行进之后,林君逸冷喝道。
“休得狂言!”这等**裸的藐视,让得陆乘云脸色急剧一抖,冷厉道:“好,既然你想快点死,老夫就成全了你!”
“天皇战天!”
嗖!的一下,陆乘云身形直插天际,几乎眨眼间整个人已是疼上了数十米高空之上,轻轻一个回转,整个人倒转而下,布满紫金色的双拳,连连挥动,一只只巨大的能量巨拳,如同下雨一般朝着下方的林君逸劈头盖脸砸下。
这等恐怖的招式,立即让得那下方的观众们目瞪口呆,太强悍了,这样密集的招式,谁能挡得住?
仰目望着那呼啸而下的巨拳,林君逸的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瞬间连掐手印,短短瞬间,数千手印掐出,一股耀眼的紫金色光芒在印成的同时,恍若能量爆炸一般腾的一下爆开。
望着那即将下落的无数巨拳,林君逸双手缓缓向上一托,两条紫金色的能量巨龙陡然自那手心之中怒吼飞出,咆哮着冲上天空,尽数将得那能量巨拳吞噬殆尽。
“双龙印!”
残天印诀第三招。
两条能量巨龙在吞噬那些能量巨拳之后,威能虽然大减,不过并没有消亡,继续蜿蜒向上,朝着滞留在空中的陆乘云冲了过去。
此刻的陆乘云,着那两条飞度而来的巨龙,眼中惧意大炙,以前林君逸跟吴通、乔若天等人的战斗,他并没有亲眼过,只是听家族中一些人说起过,说此人十分厉害,而且拥有不俗的武技,原本,他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夸大了,可现在他才知道,非但没有夸大,反倒是别人都低了此人。
轰!轰!
两拳砸下,原本就虚弱不堪的两条能量巨龙,发出一声不敢的咆哮,消失无形。
陆乘云一个空翻,正要落到地面之上,整个人突入其来的升起一抹寒意,随即耳畔传来了一道尖锐的破风之声……
“是飞刀!”瞳孔之中,一抹银芒闪过,陆乘云心神皆俱,那飞刀的速度快得惊人,此刻要躲,根本来不及了……
“我命休矣!”陆乘云内心不甘的吼道。
然而,就在这时——
嗖!
一道速度更快的飞刀,几乎在眨眼间电闪追上了前面的飞刀,叮当一声,将之磕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陆乘云有惊无险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直至落到地面上,陆乘云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打透了,但是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脸色阴晴不定的着面前林君逸,充满了愤怒、不甘、惊畏、好奇,诸多复杂的情绪。
先前那第一刀明明可以取自己的性命,可是此子接下来却亲自用第二把飞刀磕飞了第一把致命飞刀……
陆乘云心中如何不明白,他是不想与陆家结仇,若是自己死在他手里,纵然他们能娶到小雪,往后两家也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想到这里,陆乘云的神色微微有些缓解,对于面前的少年也没有了先前的仇视,此子年纪轻轻就强大如斯,也许……陆家跟他们接亲,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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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比试,我输了!”陆乘云洒脱认输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下了比试台。
陆家的席位之上,包括陆乘风在内,一众人惊慌失措的站起了身,待陆乘云下来,陆乘风连向着他问道:“二弟……”
然而他话还没问出口,陆乘云就摆了摆手:“大哥,是我技不如人。我先回去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陆乘风呆了呆,旋即满脸铁青。
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家这个二弟实力强悍若斯,居然会输给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一时间,这等事实,让他难以接受。
“家主,我们怎么办?”旁边的一名长老问道。
“怎么办?”陆乘风脸色阴晴不定,咬牙道:“十万人做了见证,若是我陆家不坚守诺言,以后还如何在望江城立足?差人回去准备,既然事实如此,我们陆家也不能失了面子,风风光光的将小雪嫁出去。”
“好,我马上回去做准备。”
广场的一个角落中。
“风长老,你可以肯定此子就是那晚的刺客?”令狐永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君逸,朝着一旁的风长老问道。
林君逸的身份,他们早已经查明。而此次得知林君逸要和陆家比武定婚姻的消息,令狐永宁便带着风长老等人专程赶了过来,想探究一下林君逸的武功底细,查明那晚的刺客到底是不是他。没想到,果然让他们了出来。
“家主,我敢肯定绝对是此子了,那一手飞刀之术跟那晚如出一辙。”风长老笃定道。
“果然是他!”令狐永宁冷笑一声:“现在松儿已经痊愈了,本侯这个小畜生还有什么伎俩逃得一死!”
“家主,那个陆乘云可是脱胎境第五阶强者,这个小子能轻易战胜他,实力定然更强,我们若是要击杀他,恐怕付出的代价难以承受啊……”风长老犹豫道。
令狐永宁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对林君逸满腔的怒气,只想着赶紧击杀他,一时也没有细想这个小畜生还是一个顶尖的高手,连脱胎境第五阶的武者都在他手中认输,令狐家又能派谁去杀他?
“家主,咱们令狐家虽然高手不少,但是真正能与他一战的并不多,就连我,都没有必胜他的把握。”风长老如实道。
“此子我必杀,你们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令狐永宁不耐摆手。
“家主……”旁边的一名尖嘴猴腮的老者忽然道:“探子传回的资料,不是说这个林君逸跟太仓城林家有深仇大恨吗,我们不如借助太仓林家的势力将之除去……”
“太仓林家?”令狐永宁和风长老眼睛同时一亮,令狐永宁探目了四周,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知道此子就是那晚的刺客,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等回到令狐府,大家再商议此事。”
……
广场东边的一个位置。
在此处,陈东、许泽和陈曦三人正站在这里,目光同时着比试台上气势慑人的林君逸,眼中的神色各异。
一个月之前,甘璟雯突然好转了起来,让得他们三人都大感惊讶,起先甘璟雯还不肯说是谁治好的她,但随后在陈东和陈曦的追问之下,不得已之下透露出了林君逸。
陈东当下就要去找林君逸道谢,最后被甘璟雯制止了,这也是一个月来,陈东未曾上门的原因。
“林兄的实力好像又有精进啊。”陈东微笑道:“原本,我还一直将林兄当做我追赶的对象,但是现在来,恐怕非但赶超不上,还要被他越甩越远了。”
许泽紧紧抿着唇,下意识的了陈曦一眼,见得正望着比试台上的林君逸,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恼怒,旋即一闪而逝。
“陈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论天赋他也未必比你强,只是际遇好罢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远远甩掉他了呢。”
陈东无奈一笑,没有接话。这段时间,只要自己一谈起林君逸,许泽就是对其冷嘲冷讽,没有一句好话。
他也知道是因为陈曦的原因,怎么说别人也是关心自己的妹妹,却是不好多说什么。
正想着,比试台上的林君逸忽然横空飞出,脚步在虚空中几个轻点,稳稳的落在自己的那匹黑马上,只听他高声道:“大哥,三弟,咱们该去迎亲了!”
闻言,那坐在林家席位上的威公和左莫相视一笑,旋即起身飞奔过去,跨上了自己的马匹。
“奏乐!前往陆家!”
“哈哈,这么热闹的事少得了我吗!”就在这一刻,一道爽朗的声音,陡然自一处传了过来,随着声音,三道人影自广场之外某个方向飞纵而来。
林君逸一拉缰绳,停在原地,双眸冷冷的朝着那边望去,然而,在极目到三人中领头的一人之后,先是一阵错愕,旋即猛地升腾起一抹惊喜,整个人豁然自马背上飞出,朝着那领头的身影迎了过去。
所有人都是不明所以,呆呆的着这一幕。
呼!
身影掠过,在半途之中,林君逸攸地收住了脚步,近距离着来人。
自对面奔来的三人,为首的一人年约二十,刀削般的脸蛋,俊逸番茄,带着健康的古铜之色,浓眉大眼,特别是一对眼睛,格外有神,他站在那里,便似一根不倒劲松,挺拔有力。
“哥!”林君逸眼眶湿润,望着面前阔别一年的亲哥哥林君傲。
此刻的林君傲,完全脱去了一年多以前的稚嫩,变成了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浑身的气势,就连林君逸也稍有不如。
“君逸!”林君傲也是紧紧的着自家这个弟弟,跨步走上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即大笑道:“不错,长得还算结实。来,你这一年多过的还不错。”
“哥,你的样子,应该过得也不差。”林君逸同样笑道。
两兄弟顿时同时大笑起来,爽朗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望着这一对视十万人如无物,同样风采飘尘的兄弟,所有人心中都是闪过一个念头,纵观天下年轻人,在这一对兄弟面前都将暗淡失色!
短暂的愣神之后,很快有人询问了起来:“这个人是谁,林君逸的哥哥?他还有一个哥哥吗?”
大部分人都知道,林家的核心乃是林君逸,同样,林家也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除此之外,就是他的那三个结拜兄妹,对于林君逸有个亲哥哥的事,知道的人,反而很少。
“这个人叫林君傲,是林君逸的亲哥哥,听说一年多以前去参军了,现在回来了。”
“他一身的气势,肯定杀过不少人,此人的实力未必在他弟弟之下。啧啧,林家有一个林君逸就已经了不得了,再来一个林君傲,以后还有谁敢惹他们?”
一时间,各种议论之声层出不穷。
林君逸和林君傲两兄弟在十余万人注视下,一番重逢寒暄之后,随即林君傲直接他身后的两名高塔一般的壮男,介绍道:“君逸,这两个是我的左右手,这个叫孙大牛,这个叫李二虎。”
孙大牛,李二虎?
林君逸顿时轻声笑了笑,这两个人的名字倒是有趣。
“大牛,二虎,这是我亲弟弟,林君逸。”
“见过林公子。”孙大牛、李二虎同时上前见礼道。
“两位不用客气。”林君逸朝他们笑了笑,随后向林君傲道:“哥,你回来的正好,今天是我结拜大哥成亲的好日子,待会,咱们哥两正好可以多喝几杯。”
“你的事,我回来的时候见李老师的时候听他说了。”林君傲微微颔首:“现在是迎亲的时候,不要耽搁了时间,你们先去迎亲,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喝酒。大牛,二虎,我们走。”
望着林君傲离开后,林君逸才是一个纵跃,跨到了自己的马匹上。
“二哥,刚刚那位,就是君傲大哥吗?好威风啊!”左莫立即问道。
“不错。”林君逸笑着点了点头:“咱们先去迎亲,待会回去,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
长长的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来到了陆家门外,此刻在陆乘风的属意下,陆家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大门之外挂上了喜庆的对联,迎亲队伍一到,立即有下人燃起了炮竹。
对于迎亲的细则,林君逸也不懂,跨马坐在一边起了热闹,让威公自己去解决。
好一番折腾之后,大红花轿终于接上陆小雪朝着林家回返而去。
此番回返,陆家也是派遣了几名嫡系子弟跟随而去,包括陆小雪的母亲在内,而陆乘风本人则避而不见,不用说都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选择了逃避。
林君逸也是有些无奈,自己女儿出嫁,他却因为面子上的问题不肯出席,对于林君逸来说虽然无所谓,但是陆小雪心中定然会留下遗憾。
不过,临走的时候,让林君逸诧异的是,陆乘云居然出现了,并且答应替陆乘风去林家主持婚礼。
如此一来,林君逸心中也是稍微好受了点,陆家既然肯派出陆乘云,也就说明他们并没有极力排斥林家的想法,那陆乘风避而不见,也许真是纯粹的割不开脸面。
若是以前的林君逸,陆家如何想,他根本不会在乎,但是一旦陆小雪若是嫁到林家,就是自己大嫂,就是一家人,对于一家人,他却不得不为其着想一番。
陆家与林家为敌,陆小雪肯定陷入两难之境,所以林君逸不希望有这种事情发现。
现在来还好,那陆乘风并不是一个不知进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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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伍在林府门前停下。
一条红地毯自林家府内一直铺到了门外,在邓凝香的亲自带领下,二十余名穿得花枝招展的婢女,站在门口相迎。
“大哥,要红包的哦,不给红包,不许你们进门拜堂!”望着威公骑着白马一马当先过来,邓凝香拦在门口,摊开白皙的手掌,巧笑嫣兮的道。
威公哈哈一笑,自白马上翻身下马,从身上摸出一个红包放在她手心上:“这下行了吧。”
“嘻嘻,还有她们呢!”邓凝香嬉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婢女。
“都有,都有。”威公心情大好,“来人,发红包!”
随着他的话,后面的几名家丁飞速上前,分发着红包。
“这还差不多!”等到红包发完,邓凝香满意一笑,吩咐着一群丫鬟们让开了道路。
威公哈哈大笑,骑着白马跨进了大门之中,林君逸、左莫等人也是骑马跟在后面,再后面,是迎亲的花轿……
“来了,来了!”
一众人进入院中,正在里面等候的张操立即吩咐下人燃起了炮竹,整个林家,一瞬陷入了一片欢庆的气氛之中。
“大哥,可以下马了。”林君逸微笑着朝着威公叮嘱一声。
展颜一笑,威公意气风发的翻身下马,林君逸和左莫同时跟着下来,拥簇在他旁边。
“请新娘下花轿!”站在一旁充当司仪的张操高呼道。
随着他的呼唤,在两名婢女的服侍下,穿着喜庆婚服,带着红头盖的陆小雪,缓缓自花轿之中亭亭钻了出来,优雅大方。
林君逸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陆小雪,此刻虽然不清她的脸,但是瞧她的身材以及举止,想必是一个很有教养的温柔女子,心里不由暗暗为威公高兴。
在陆小雪下来之后,威公快步过去与之并排站在一起,旋即立即就有婢女拿来了红绸,让一对新人各自牵着一断。
“请新人入内堂拜堂!”张操再度高呼。
威公和陆小雪一人牵着一断红绸,联袂朝着前方的内堂走去。
林君逸、左莫等人则拥簇在他们身后嬉笑着保驾护航。
来到里面的内堂之中,此刻,这内堂之中,已经围坐了不下数十人,这些人大多都是望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早在昨日,林君逸就吩咐下人前往望江城各大家族分发请帖,此刻单单一扫,在战败陆乘云的强大威势下,大多家族都选择了向林家示好,都派遣了家族的重要嫡系人员前来参加婚礼。
叶家自然不用说,叶明远虽然没有亲来,但是叶冲和叶倾城这一对姐弟都来了,许家跟林君逸没有任何交集,不过此番许泽也前来凑了热闹,许泽来的原因,林君逸自然知道,是因为陈曦也过来参加婚礼了。
其次,就是李穆代表李家,纪家也派遣了一名嫡系人员,旋即就是各大世家,不过这些世家,包括更强大的伯爵、子爵府,来的都是家族的嫡系人员,家主都没有亲来。
当然,以林家现在的豪门地位还不够格,能够邀请到这些世家的家主们,这个林君逸心中也有数。
再往后,各大豪门以及寒门都是由家主亲自出马,前来捧场。
举目数过去,望江城的两大侯爵府,两大伯爵府,六家男爵、子爵府,以及十大世家,二十四豪门,五十家寒门竟无一缺席,都派了人来参加婚礼。
对这个效果,林君逸非常满意。然而落在别人眼里,却是异常震惊和惊诧。
不说林家是区区一家豪门,就算是某些子爵、男爵府邸,想要让望江城所有家族去参加婚宴,也往往做不到。望江城各大家族之间,也存在着一个派系问题,比如一家子爵府,下面可能就罗了许多世家、豪门等等,而子爵府之间,也存有竞争,不同的派系,也未必会赏脸去参加其他派系的婚宴。
而林家在林君逸几度立威之间,已然是颇具气候,各大世家、豪门、寒门都对之心生畏惧,连陆乘云那等高手都不是他对手,这些世家、豪门、寒门就更别提了,甚至于那些子爵府、伯爵府也是想就此机会与林家交好。
在威公和陆小雪这一对新人进入内堂之后,在这内堂之中充当司仪的唐云,大声呼道:“请新人上前拜堂!”
威公引领着陆小雪走到内堂正前,在两个蒲团之上跪了下来。
此刻在那正首之处,正坐着三个人,这三个人,一个是早早前来的陆小雪的母亲卢氏,另外两个则是早一段时间就派人从远方请过来的威公的父母,非但如此,借此机会,林君逸派人让威公的一家人举家搬迁了过来,也免得他总是挂记着堂上双亲。
“一拜天地!”
随着唐云的声音,一对新人面向外面的天地,躬身拜下。
“二拜高堂!”
唐云拖着尾音,再度朗声道。
顿时,一对新人转过身来,向着前方的父母深深拜下。
“好,好,好,起来。”卢氏慈爱的了自己的女儿和这个新女婿,目光之中很满意,威公虽然已经三十出头,不过陆小雪也已经年满二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姑娘了,他们能够配在一起,当真是男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卢氏对此很满意。
而对于这个体态妖娆的儿媳妇,威公的父母,更是老怀安慰,笑容不断。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互相一拜。
坐在四周的人,顿时微笑着为这对新人鼓起掌来。
“送入洞房!”
“稍等一下!”就在这时,威公却突然阻止道。
所有人都是愕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借此机会,我有几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要说。”威公朗声道。
众人都是望着他,等候他说话。
“首先,我要感谢父母给了我堂堂的七尺之身!”威公朝着前方的父母一拜,随即道:“众位应该都知道我以前的出身吧?”
闻言,所有人都是点头微笑,威公以前是叶家的一个小小侍卫队长的事,现在满城之人都是津津乐道,在身份的巨大改变,让无数贫民子弟视之为偶像,几乎没有多少人不知道这件事的。
“没错,我以前是叶家的一个侍卫队长。”说到这里,威公朝着坐在侧面的叶冲抱拳一笑:“那个时候承蒙叶冲的照顾,我过的还算不错。”
“原本我以为,我一辈子会这样安安稳稳的待在叶家,可是有一天,我碰到了二弟……”威公向了林君逸。
此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中微动,威公是如何加入林家的,没有人多少人清楚细节,听他如此一说,不由都来了一丝兴趣。
“我初见二弟时,他是贫民出身,被叶家选为叶冲的临时书童,论身份,比我也差了不少。”威公目露缅怀之色:“我和二弟一见如故,成为了至交好友……”
林君逸微微笑了笑,想起以前的事,也是颇多感慨。
“有一天,二弟突然找到我,邀请我加入林家,起先我还并不好他,可是二弟为了邀请我,居然开出了每两个月一粒养气丹的代价!”
每两个月一粒养气丹?
听到这话,四周顿时传来一阵惊叹声,两个月一粒养气丹,这等条件已经非常惊人了,更何况,那个时候的林家还不名一文。
“我是一名武者,这等丹药,对我的吸引力很大,我根本拒绝不了,所以答应了下来。”
对此,没有人觉得不妥,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威公在叶家只是个不入流的守门侍卫队长,加入林家,显然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加入林家后,后面的事,想必大家也知道。林家从一介贫民家族,在家族晋级挑战之中一路晋升到如今的豪门,全耐二弟一人之功。”威公感慨的着林君逸:“当初二弟邀请我加入林家的时候,说我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当初的选择非但是明智,而且是我威公一辈子的幸运。”
坐在旁边的左莫也是非常感慨,想起与林君逸在皓月书院的第一次见面,再到往后的交往,到林君逸邀请自己加入林家,自己何尝不是其中的幸运儿。
而此刻的邓凝香眼眸之中早已经噙满了泪水,原本自己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贫民女,幸运的来到林家做了一名婢女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后来更是得三位哥哥重,成为了他们的小妹,地位从此天翻地覆,这在以前她根本不敢想。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这个二哥给予的,对于林君逸,邓凝香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亲热。
轻轻叹了一口气,林君逸站起身道:“大哥严重了,我们四兄妹相识于缘分,结拜也是缘分。更何况,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在家的时间非常少,家里的生意、以及其他事物,你和三弟、小妹打理的井井有条,若是让我来做,觉不到这一点,所以没有谁幸运不幸运,应该说,我们彼此的结实,都是对方的幸运!”
林家接连兼并公孙家、吴家以及乔家的家产,短短一年时间,容并兼和,单从这一点就能出威公、左莫的不凡之处,对于他们两个,在场也没有人小。
更何况,左莫得吏部侍郎郭济重,不日就将入朝为官的事,最近在望江城也是传的沸沸扬扬,更是让得林家众人的声望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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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你们四兄妹,难道不肯算上我一个?”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大笑着传在整个厅堂之中。
随着声音,一名俊朗番茄的英挺青年大步朝着前面走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定格在这青年身上。
“是林君傲!”此刻来参加婚宴的,还有不少皓月书院的学子,上一次与林君逸一起参加学院大比的十九名学子,除了许权和方寒没来之外,其余人都被林君逸邀请了过来。
而这些人对于林君傲这个当初的一哥自然不会陌生,虽然阔别了一年多的时间,第一眼,所有人都认出了他来。
林君傲?
是林君逸参军的那个亲哥哥!
在场各大家族的人员,虽然没有见过林君傲,但因为林君逸的关系,对林君傲也早已经是如雷贯耳了。此番亲眼见到他,许多人心中都发出一番感叹。
“这林家的一对兄弟,真是了不得,这林君傲,想必也是个不凡之人!”
“啧啧,这两兄弟,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好气质,不知他们的父母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胜出这样一对儿子,当真让人羡慕!”
“好像,这一对兄弟都还没有结婚的吧……”立即有人打起了小九九。
就在众人心中暗自感叹的时候,林君傲已经大步走到了威公身畔。
“林君傲!”林君傲朝着威公伸出了手。
“威公!”威公也是笑着伸出了手。两人的手顿时紧紧握在一起,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君傲大哥,二哥可经常向我提起你,小弟对你可是如雷贯耳了。”这时,左莫也起身走了过来。
“我知道,你肯定是左莫吧。”林君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对,对,我就是左莫,嘿嘿……”
“凝香小妹呢?”林君傲左右一,询问道。
“君傲大哥……”邓凝香也是一脸激动的走了过来。
“好。”林君傲爽朗一笑:“君逸,你也过来。”
林君逸闻言起身,微笑着走了过去。
“当初你们结拜,没有把我算进去,我很生气。”林君傲佯怒道:“今天刚好趁着这个时机,当着望江城各大家族的面,咱们再重新结拜一下。”
“各位,今日我们兄弟妹想要各位帮忙做个见证,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勿怪。”林君傲朝着下方的一众人抱拳施礼道。
“无妨无妨,今日双喜临门,我们很乐意见证一番。”
“不错,不过待会,你们可得多陪大家喝几杯啊,哈哈!”
众人大度的笑道。
“准备香案。”威公朝着旁边的一名下人吩咐一声。
那下人手脚麻利,很快就备上了香案。
五人面向外面天空,排成一列在五个蒲团之上的跪了下来。
“我威公,今日与林君傲、林君逸、左莫、邓凝香结成异性兄弟姐妹,终此一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林君傲,今日与威公、林君逸、左莫、邓凝香结成异性兄弟姐妹,终此一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林君逸举起右手,宣誓道。
“我林君逸,今日与威公、林君傲、左莫、邓凝香结成异性兄弟姐妹,终此一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林君逸举起右手,宣誓道。
“我左莫,今日与威公、林君傲、林君逸、邓凝香结成异性兄弟姐妹,终此一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邓凝香,今日与威公、林君傲、林君逸、左莫结成异性兄弟姐妹,终此一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宣誓完毕,五人朝天三拜九叩,笑着站起了身。还是与上一次一样的誓言,但是此刻却多了一个林君傲,四兄妹变成了五兄妹。
有了林君傲的加入,排序自然也有所改变,威公年纪最长,依然是大哥,林君傲排第二,林君逸第三,左莫第四,邓凝香第五。
望着这五个笑成一团的兄妹,许多人心中都升起了一抹向往之色,林君逸五人,相貌都是番茄。威公国字方脸,气度横生,拥有那等硬汉的阳刚帅气,林君傲相貌自不用说,当属五人中最为俊朗的一人,而林君逸帅气中带着一缕书卷之气,有一种书生帅气,左莫则是那种比较阳光的邻家大男孩般的俊朗温和,至于五人中唯一的女性邓凝香,虽没有叶倾城的倾国倾城,没有许婉婷的冷傲之美,也没有陈曦的温柔似水,但眉目似画,娇小玲珑,别有一番少女的美态。
五人站在一起,仿佛整个厅堂的光线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格外的抢眼。
“哈哈,今天的主题是大哥结婚,咱们可不能乱了主次。”林君傲突然笑道:“时辰也不早了,各位,一起入席吧。”
……
晚间。
一番热闹番茄的宴席过后,客人们纷纷留下礼物告辞而去。
林君逸、林君傲、左莫以及叶冲四人正在外面送着一众客人,而威公早已经被人关的酩酊大醉,此刻进入新房歇息去了,邓凝香一个女子,不胜酒力,喝得昏迷之后,被丫鬟扶进了房内。
至于叶冲,早把自己当成了林家的一份子。
“林君逸!”林君逸正在与一名客人寒暄着,忽然,从得身后传来了一道软绵的声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君逸浑身微微一震,顿了半响,缓缓的转过了身去。此刻,在那前方,陈曦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他。
“林君逸,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陈曦鼓起勇气,抬起头着他问道。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林君逸随着他走到了一处僻静的位置。
“谢谢你。”站在那里,沉默了半响,陈曦才是抬起头道。
林君逸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失望,心中自然知道她这个谢谢的意思,一是为了当日在鬼王峡谷救她的恩情,二肯定是甘璟雯已经将自己救她的事告诉了陈曦,勉强笑了笑道:“不用。还有事吗?”
“没……没有了……”
点了点头,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道:“没事的话,我就去送客人了。”
“嗯。”
林君逸了她一眼,旋即转过身朝着前面走去,然而刚走了两步,他就停了下来,扭过头道:“陈曦,若是他敢欺负你,记得来找我,我帮你收拾他。”
陈曦张着小嘴,呆呆的着他远去的背影,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缓缓的蹲到地方,将脸埋在膝盖中轻轻哽咽。
“小曦,你怎么在这里?我和你哥找你半天了?”
哽咽了半响,陈曦正想站起身,耳畔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曦迅速别过脸去,擦干了泪水,旋即站起身,勉强笑道:“我没事……”
“你哭了?”望着她那红肿的眼睛,许泽顿时皱眉道:“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陈曦慌忙道:“我只是……只是,沙子迷了眼睛……”
许泽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这个丫头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会红脸,此刻,他哪里不出这只是她的一个借口,目光在四处一扫,许泽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处。
在那个位置,林君逸正心不在焉的与客人聊着天,眼睛的余光时而朝着这边飘来……
“是他!”许泽眼中厉光一闪,顿时咬牙切齿,再联系到陈曦红肿的眼睛,一股无名妒火直冲心头,陈曦居然为了他哭了,她莫非选择我已经后悔了,暗地在此私自幽会林君逸?
许泽越想越气,当下淡淡问道:“你哥哥已经找了你很久了,咱们也该回去了,走吧。”
听到他的口气,对他十分了解的陈曦哪里不知道他已经生气了,焦急道:“小泽,我……我只是来向他道谢的,怎么说,他也救了我母亲的……”
道谢?
许泽心中冷笑,道谢用得着哭吗?
“陈曦,我们去年的时候就商定今年的五月份成亲,可是后来因为伯母病情的恶化,顾不上此事,作罢了。现在伯母已经好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成亲了?”许泽忽然问道。
“成亲?”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得陈曦手足无措,她愣了愣,心中没来由的有些淡淡的排斥和失落,心中升起这个想法,顿时让她神情一慌,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总想着与他成亲的,现在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
难道……是因为他吗?陈曦不敢去想,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出神。
望着她的慌乱无措,许泽一度认为她不想跟自己成亲,在骨子里,许泽是一个十分高傲的人,见得她这番模样,当下在心中冷笑一声,摆摆手道:“我只是开玩笑的,伯母现在病情刚刚好转,还不是结婚的时候。”他说着,便转身大步朝前面走去,不再理会陈曦。
“小泽……”着他绝情的背影,陈曦忽然感觉她跟许泽之间已经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而且这个裂痕还在越拉越大……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呢!”陈曦捂着嘴巴,任凭泪水滑落,着远处的林君逸,脑海之中一下想起了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初她本不愿意以那种方式去骗林君逸参加许权的那次鸿门宴,可是拗不过许权的坚持,最终才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若是那一次我拒绝,也就不会跟他见面,也就没有以后的事情了……”陈曦失神的轻喃道,但是接下来,她很快就苦笑了起来,若是跟他不认识,他又如何肯救自己的母亲,没有了他,也许母亲现在还在病床上受苦……
难道……这个人就是自己命中的魔咒,一辈子都摆脱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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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林君逸的房间之中,他正坐在桌前自酌自饮。
房门蓦然被敲响了,旋即一人推门而入,林君逸回头一,发现进来的是林君傲,顿时微笑着站起了身:“哥。”
林君傲径直在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问道:“君逸,刚才那个女子是什么人?”
“她叫陈曦,是陈家的小姐。”林君逸如实道。
“陈家的小姐?”林君傲点点头道:“跟哥说说,你是不是很喜欢人家?”
“这个……”林君逸俊脸微红,不过在自己哥哥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点头道:“我是很喜欢她,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林君傲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是陈家不愿意?”
“不是。”林君逸苦笑起来,若是陈家不愿意那倒是还好办,直接打服他们就行了,他轻叹了一声道:“是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是许家的那个许泽!”
许泽?
林君傲眼中闪过一抹不屑,将酒杯里的酒一颗喝干,再度为自己倒了一杯,一边道:“咱们两兄弟坐在这里聊聊,你跟哥说说,那个陈曦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林君逸微微颔首,当下将自己与陈曦接触的一幕幕一路娓娓道来。
“这个女子倒是还算勉强配你……”听完后,林君傲颔首道:“你为她做的也够多了,已经仁至义尽。以后就随缘吧,她不珍惜你,以后有的她后悔的。”
林君逸笑了笑,及时岔开话题道:“哥,你别老说我,说说你吧,你在军队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
“哈哈……这个我正要跟你说。”一提起军队,林君傲顿时来了精神,一顿酒杯,讲述道:“当初我随着孙将军进入军营,直接就开往前线,参加了边疆征夷之战。第一次打仗,我也怕的厉害,生怕有一天就永远倒在那里回不来了……”
林君逸听得暗自心战,若是大哥真死在前线,有朝一日,自己非得荡平小小蛮夷,为他报仇不可。
其后,林君傲又讲述了他在军队中屡立战功的事。
也算他运气好,第一次战斗,就在乱军之中,击杀了一名受伤的蛮夷五品将军,得到了孙将军的重,自此以后各种丹药、灵药供养不断,将其当做军队的重点培养。
林君傲的功力也是跟着突飞猛进,刚进去军队不足一月,就突破入世境,跨越到了灵胎境。
往后,林君傲参加的大小战不下百次,屡立战功,职位也从最低等的伍长一路上升到了现在的五品将官。
战争虽然残酷,但也最容易磨砺一个人,激发一个人的潜能,林君傲本身武学天赋本就不俗,在这一年多的厮杀之中,个人实力进展神速,如今已是灵胎境第八阶的层次。
而且得孙将军重,更是传授了他一门玄级中品武技。
从死人堆爬出来的人,一身杀气凛冽,此刻的林君傲虽然是灵胎境第八阶的武者,但是要战胜一名灵胎境第十阶的高手,不在话下。
听得大哥的讲述,林君逸也由衷为他高兴。
“此次我蛮夷之战暂时歇战,不知何时又会开始,我回来最多也就两个月时间,又要过去。”林君傲道。
听得此话,林君逸顿时皱起了眉头,但是转念一想,男儿志在四方,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机,自己不该阻拦他。更何况,自己也不会长待家中,要时常出去历练,只有如此,才能保持心性完善,不至于固步自封。
想到此,林君逸的神情渐渐缓和了起来,点头道:“两个月,也要等过了年再走,总比上次还没有过年就走要好得多。趁着这个机会,大哥,你是不是应该像大嫂求婚了?”
林君逸突然促狭的笑道。
听到这话,若是林君傲铁血冷峻,此刻脸色也是瞬间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道:“我跟她这么久没见了,而且彼此间也没有什么感情,她会答应吗?”
一提到叶倾城,倒是让林君逸突然想起一件事,当下将叶明远与父母交好,并且自己认了他做义父的事跟林君傲讲了一遍。
“你是说,当年父母亲的死,不但是林苑等人参与,连皇家也有人参与?”林君傲一拍桌子,愤怒的站起了身。
“不错,义父是这样说的。义父不会拿这样的事来骗我。”林君逸目中也是闪过一道冷芒。
“该死!”林君傲咒骂了一声:“若让我查到是谁,管他是谁,都要让他去给父母亲陪葬!”
“现在,我们实力还不够。”林君逸有些无奈的道。
“对了,君逸,你的实力到底达到什么程度了?”听得此言,林君傲却突然问道,当日他匆匆赶到,并没有到林君逸与陆乘云对战的场面。
林君逸微微摊开手掌,一股紫金色的真气瞬间蒸腾而上。
紫金色?
这是什么层次?林君傲目光一凝。
“前不久我在鬼王峡谷才刚刚突破脱胎境!”林君逸说道。
“脱胎境?”林君傲一愣之间,旋即大喜,当日自家这个弟弟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次练武的时候,就展现了超越自己的天赋,从那时起,林君傲就认为自家弟弟的成就绝不会在自己之下,没想到才短短一年多,他居然达到了脱胎境!
“君逸,你……了不起!”林君傲哈哈大笑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那时候年龄还太小,又不爱武学,可能不知道,咱家父亲当时可是首屈一指的武道天才,现在由你继承了他的天赋,父亲泉下有知,也当安慰了。”
林君逸心中也是带着几分喜气,不过他心中知道,自己的武学天赋固然不错,但是能在短时间内达到如此高度,全耐古墓之功了。
想到古墓,林君逸又突然想起这家这个哥哥好像没有拿得出手的武技,神识一动,《开山拳法》,半本《残天印诀》以及《破天刀芒》这三本武技出现在他手中。
“大哥,你先这个。”林君逸微笑将三本武技递向林君傲。
“是武技!”林君傲眼睛一亮,自己弟弟的东西,他也用不着客气,一把拿了过来,仔细的翻。
一本本过去,林君傲越越惊,最终双手都是微颤起来。
“玄级上品武技《开山拳法》,玄级极品武技《残天印诀》,玄级中品武技《破天刀芒》……嘶!”
林君傲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光芒大亮。
“这三本武技,都是我无意间得来的,堪称我们林家目前的家绝学。”林君逸在一边笑道。
“哈哈,有了这三本武技,还不杀得那些蛮夷们屁滚尿流!”林君傲也不客气,手里抱着三本武技站起身道:“今天就聊到这,我先回房参武技了。”说着,便火急火燎的走了出去。
“叶倾城的事……”林君逸话还没说完,林君傲早已经不见了人影,只好无奈的站起身,关好了房门,脱掉外衣和鞋袜上床,闭目修炼起来。
时间飞速流逝过去,眨眼间一个月时间悄然逝去。
这一个月间,日子过得还算平淡,林君傲、林君逸以及威公三人都沉迷在各自的修炼之中,林君傲这一个月间,整日待在后山练习那三种绝学,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而林君逸则是继续在后山练习飞刀之术,至于威公则是在消化林君逸给他的那两百多粒丹药。
除了他们之外,左莫现在基本上沉迷在书海中,为年后进入帝都为官做准备,而唯独邓凝香算是比较清闲的一个,偶尔与叶冲你侬我侬一番,偶尔练练功夫。
一个月过去,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大乾帝国的年关。
这一天,五人都停止了各自的事情,晚间,一起团聚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张操、唐云、孙义三人也是加入了进来。
这段时间以来,非但张操他们三个功力进展不俗,手下的一百余名家丁,成绩也是颇为不俗,已经有人达到了入世境第十阶。在几个月前,再度精挑细选的招募了百来个家丁,目前也是训练得有声有色。
林君逸对这三个月感官不错,特意送给了他们一些价值不俗的丹药,每当有大事,也会邀请他们三人一同商量,可以说,现在的林家除了林君逸三人,就属他们三个地位最为崇高。
“四弟,你与郭院长什么时候动身去帝郡城?”吃到半途,威公突然问道。
左莫放下了筷子,说道:“初三就走。”
桌上的气氛顿时沉默了起来,毕竟相处了这么久的兄弟,就要离开了,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大丈夫志在四方,现在年轻正是建功立业的时机。”林君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到了帝郡城好好干,以后咱们林家你文,我武,咱们兄弟同朝为官,多痛快的一件事。”
听到此言,左莫立即激动的笑了起来:“二哥,你放心,我一定努力!”
众人顿时放声微笑。
“三弟,三月初一的家族晋级挑战,我们惨不参加?”威公向林君逸问道。
微微想了想,林君逸微微摇头道:“今年暂时缓和一年,毕竟,咱们上升势头太快,这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事。别搞得全民皆敌了。等到明年二哥在军队取得了爵位,咱们一并晋升上去就是。”
威公顿时点头:“也对,现在我们才是豪门,就有许多人不过眼了,若再在这个时候出风头,可就危险了。”
众人商议了一阵,一致觉得今年应该以巩固为主,再说,如今林家实力似不错,但是实在底子太薄,受不住风吹雨打,没有强悍的底蕴,纵然晋升上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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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林家宾客络绎不绝,林君逸、林君傲、威公和左莫出于礼貌,也是走往了各大家族,上门拜年。
初二,林家一家人聚集在一起,商议林家未来的走势以及发展路线。
初三,望江城城外。
今日是左莫与郭济一同前往帝郡城的时间,宽阔的马路上,一辆豪华马车正停在那里。
“四弟,以后跟着郭院长好好干。”林君逸上前拍了拍左莫的肩膀,叮嘱道。
“四弟,你第一次出门在外,一切都要听从郭院长的吩咐,有什么事就写信回来。”威公也是叮嘱道。
等他们说完后,邓凝香拿着一个行李包,依依不舍的着左莫道:“四哥,这是我给你做的衣服,你拿过去穿吧。”
“多谢五妹了。”左莫点头接过。
“老四,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林君傲爽朗笑道。
“你放心吧,二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君逸,你们放心吧,你这个弟弟,我做师兄的,会帮你照顾好。”郭济在一旁着他们兄妹情深,不由笑道。
郭济是郭老先生的儿子,虽然并非郭老先生的亲传弟子,不过自称一声师兄,也很正常。
“那就多谢郭院长了。”林君逸感激的朝着他拱手施礼道。
轰隆隆!
马车驶向远方,很快就消失在一个拐角之中,直至马车消失许久,四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突然走了一个兄弟,不禁让众人心中一阵空落,那种滋味很不好受。
“走吧,回去吧,这是四弟自己选择的路,就让他自己去走吧。”林君傲感慨道。
一众人联袂朝着家中行去,回到家之后,从得大门之内,却突然传出一阵喧闹声,四人对视一眼,同时皱了皱眉头,大步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到内院之中,正在扯皮的两个人,威公喝问道。
“大老爷,这个人自称是太仓林家的家丁,前来替家主拜年的,小的告诉他几位老爷和小姐都不在,可这人非说要在这里等候,小的实在坳不过他,就放他进来了。可这人进来后,也不等候,就在这里随处溜达,甚至还往家里面丢灵位牌,小的直至他,可这人非但不听,还扇了小的一巴掌……”那下人委屈的道。
在林君逸和林君傲听到太仓林家这四个字之后,脸色就同时变了起来,此刻听到此人如此嚣张,更是怒不可遏。
然而,他们还没说话,那约莫四五十岁、长得尖嘴猴腮的太仓林家家丁就背着手,傲然的打量了林君逸几人一眼,高高在上的道:“你们谁是林君逸和林君傲?”
“放肆!你是什么人,敢称呼我家二老爷和三老爷的名讳!”那下人大喝道。
自从上次五人结拜之后,下人对他们的称呼便从威老爷、林老爷变成了现在的大老爷、三老爷,因为毕竟有两个姓林的老爷,再那样容易混淆。
“我乃是以太仓林家家主的身份来的,你们望江林家不过是太仓林家的一系分支,你们还想翻了天了不成?”那家丁不屑道。
“我们是太仓林家的分支?”林君逸听了之后,先是一愕,旋即怒极反笑:“你这套理论是从何得来的?”
“你是林君逸还是林君傲?”那家丁皱眉着林君逸问道。
林君逸强压住怒气,道:“我是林君逸。”
“你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林君逸?也不怎么样嘛!”那家丁嘲讽的摇了摇头,“来,传言往往失实啊。你问我你们为何是太仓林家的分支?我问你,你是从哪里走出去的?可脱离了太仓林家?”
“阁下恐怕在太仓林家的地位不低吧。”林君逸冷静的问道。
这话一出,那打扮得像个家丁的中年男子却是一愕,旋即不耐摆手道:“你不用管我是谁,既然你未曾脱离太仓林家,那就还是太仓林家的人,你们的家族也就是太仓林家的分支,太仓林家就有权利管束你们!”
“我现在带来的家主对你们的吩咐,马上解散望江林家!”
“那林苑当真是可笑。”林君傲哈哈大笑道:“你回去告诉林苑,就说是我林君傲说的,以前他对我一家做的事,来日,我会百倍奉还,滚吧!”
“你就是林君傲?”那中年男子冷笑着着林君傲:“井底之蛙,凭你这等人,给家主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威胁家主,真是不自量力!”
“你说什么!”一股森然的杀气,顿时弥漫在整个院落之中。
这股杀气罩下,那中年男子脸色顿时猛变,他来时只是得知林君傲和林君逸只是二十岁不到的少年,在他来,没有任何补给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少年能有成就?所以在来此时,他心中就存有几分轻视之心。
然而,此刻,从林君傲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气,顿时让他意识到了不妥,面前这个青年,绝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你……你想干什么!”中年男子再不复之前的傲气,鼓足勇气道:“我告诉你们,我是家主亲自派来的,要是我有什么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哼!”
“吃不了兜着走?我倒想他林苑要怎么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林君逸冷笑道。
“等一下!”在中年男子心里,望江林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家族,只要自己吓唬一下,让他们解散家族不过是分分秒的事情,然而此刻望江林君逸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才意识到,事情根本没有朝自己预期的方向走,要是再不祭出杀手锏,今日恐怕要死在这里。
“你还有什么遗憾?”林君逸淡漠道。
“等一下。”说着,那中年男子朝着前面某处走了过去,林君逸也没有去阻拦,不一会儿,那中年男子拿着一个灵位牌走了过来,递向林君逸道:“你先这个!”
林君逸微微皱眉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只见那灵牌之上写着‘姜宇腾之灵位’。
姜宇腾是谁?林君逸心中起了一丝疑惑。
“是姜叔叔!”站在他旁边的林君傲却是脸色大变。
“哥,姜叔叔是谁?”林君逸诧异问道。
“姜宇腾叔叔以前是父亲手下大将,为了保护父亲,最终被杀害了!”林君傲沉痛道,以前的林君逸自知读书,不韵世事,很多事情都不如林君傲清楚。
听到这里,林君逸双目之中豁然腾起一丝怒火,死死盯着面前的中年男子道:“你是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自认为他们要投鼠忌器了,当下胆子又壮了几分,得意洋洋的道:“怎么样,害怕了吧?你们别忘了,你父母的灵位以及坟墓还葬在林家的祖坟中,你们要是不乖乖听话,后果,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嗡!嗡!
一股巨大的气场以及杀气瞬间联袂覆盖在院落中,许多瓷器都受不了啪嗒一下碎裂了开来。
那中年男子更是被这两股压得脸色苍白无血,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轻颤。
“你要挖我父母的坟?”林君傲面色极度狰狞,整个人身上杀气凛冽,让人胆寒。
呛!
一把银色的飞刀,出现在林君逸手心,他眼神冰冷的望着地上的中年男子,漠然道:“回去跟林苑说,他要是敢动我父母的灵位一下,我林君逸拼得一死,也要让他断子绝孙!”
嗖!
银芒乍现,随着那中年男子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一条手臂顿时被飞刀炸成一团血肉,飞散在四周。
“你们等着,你们等着,家主会为我报仇的,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中年男子哪里还敢怠慢,扯下布条捂住断臂,狼狈的朝着外面逃窜而去,走到远处,回过头厉声发狠道。
对这等人,没有人会在意他,只当他是狗叫,有朝一日,击杀林苑时,再将此人一并击杀便是。
等到此人走后,现场还是一片沉寂。
良久后,林君傲突然道:“以前我们只想着去报仇,去忽视了父母的坟墓还葬在林家祖坟里。那林苑心性歹毒,还真可能做出挖坟的举动来……”
“他若真敢做出这等事,我先杀了他的几个儿子!”林君逸阴冷道。
“先进去再说吧。”威公在一旁凝重的道。
几人都是点点头,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
进入内府之后,林君逸先将姜宇腾的灵位摆放好,并吩咐好下人准备好香案,每日上香供奉,四兄妹才是进入了一间密闭的书房之中。
“这件事,我们要从长计议。”坐下后,林君傲直接说道:“以我们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与林苑抗衡。现在跟他们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
林君逸皱眉道:“话虽如此,不过,难道我们真要听从他们,就此解散家族?”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林君傲摇头道:“我们解散家族,肯定会被林苑一点点蚕食,到时候大家死的更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二弟,莫非你有什么好办法?”威公问道。
林君傲点头一笑,随后向了林君逸:“君逸,你的老师不是郭老先生吗,郭老先生现在虽然已经退闲在家,但是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还在。若是你去求他,让他出面,这件事就变得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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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林君逸眼睛一亮,大乾帝国以仁孝治国,自己完全可以让老师发动朝堂之上的文官,大肆倡导孝道,随后自己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将父母的坟迁到望江城来。
就这么办!
“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老师。”林君逸迫不及待的站起了身,大步走出了门外。
……
片刻后,郭老先生的书房之中。
在听完林君逸的讲述之后,原本神态平和的郭老先生眉宇间也是升起了一抹怒意:“这个林苑太不像话了!”
“老师……”
林君逸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郭老先生挥手打断:“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我自有主张。大乾帝国有这种蛀虫在,又何谈兴盛?说不得,我这把老骨头也要活动活动了。”
听得此言,林君逸知道他肯帮忙了,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你也不用太欢喜,那个林家牵连甚广,此时成与不成,连为师也没有把握。”郭老先生摆摆手道。
林君逸心中的喜悦顿时降了一半,当初击杀父母,还有皇家之人参与,这说明林苑与皇族也有牵连,想要动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他身后的人势必会出面保他。
虽然郭老先生影响甚大,两位亲传徒弟,宋璟高居礼部尚书,纪昀更是高居三孤之一的少师,而他的儿子郭济也是吏部侍郎,其余门下不计其数,但这等实力,与皇家比起来却是相差极远。
该死!林君逸心中暗恨,要是自己实力高深,管他是谁,来者一律击杀便是!
“君逸,你且先回去吧,有消息时,为师会派人前去通知你。”郭老先生下了逐客令。
林君逸起身告辞而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直相安无事,太仓林家也没有过什么其他举动。
这一天,林君逸正在后山练习飞刀之术,突然一名下人奔了过来:“三老爷,府内有人找你,说是郭老先生有消息传来。”
“有消息了?”林君逸心中一动,转过身,风驰电掣的回到了家中。
踏入正厅,其间,由威公和林君傲双双出面接待着一名穿着儒袍的中年男子。
林君逸进来后,威公连站起身为那男子介绍道:“程先生,这位就是我三弟林君逸。”
“见过程先生。”林君逸见礼道。
“林家主好。”那程先生也是微微一还礼,随后道:“老师让我亲来告诉你一声,明日启程帝郡城。进入帝郡城之后,会有人来接待你的。”
明日启程帝郡城?
林君逸心头一喜,这么说是有结果了,想不到老师办事居然这么神效,半个月就已经把事情办妥了,他强压下心中的振奋,感谢道:“多谢程先生登府赐告。”
“林家主客气了,没事的话,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程先生请便,来人,送程先生!”
待程先生走后,林君傲起身道:“君逸,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林君逸犹豫了一下:“哥,你半个月后就要动身去军队了……”
“什么事情有父母之事大!”林君傲摆摆手道:“这这么说定了,我们明天一起去。”
“二弟,三弟,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威公也是道。
林君逸摇了摇头:“大哥,家里还要你照着呢。”
威公一想也是,现在左莫出去了,邓凝香又是一个女孩子,家里自己的确走不开,也没有坚持。
……
次日一早,林君傲和林君逸两兄弟登上了前往帝郡城的马车。
一日之后,马车在帝郡城停了下来。
两人刚刚下车,立即有一名戴着青帽的小厮迎了上来:“敢问林君逸林公子是……”
“我就是。”林君逸站出身道。
“你好,你好,林公子,老爷吩咐我在此等候您。”那小厮恭恭敬敬的道。
“你们老爷是?”
“我家老爷是当朝少师大人……”
“原来是纪师兄。”林君逸一听立即微笑了起来,“头前带路吧。”
十余分钟后,林君逸和林君傲随着那小厮来到了一处府邸之前。
抬头一,府邸大门之上挂着一块抒写‘纪府’的檀木匾牌,整栋府邸简约低调,倒是与纪昀的高贵身份不太符合。
进入府内,远远的传来了纪昀的笑声:“小师弟,上一次学院大比也没说来师兄,是不是对师兄有什么意见啊。”
“师兄说笑了,小弟岂敢对师兄有意见。”林君逸也是快步迎了上去,回笑一声,旋即向着他介绍道:“纪师兄,这位是我亲哥哥林君傲。”
“见过少师大人。”林君傲拱手见礼道。
“果然是一表人才。”纪昀对着林君傲笑了笑道:“既然你是小师弟的哥哥,以后私底下就称我一声纪兄就行,不用称呼官职了。”
林君傲含笑点头。
微微寒暄了一番之后,林君逸和林君傲跟着他走进了书房之中。
“小师弟,你的事情,老师可没少下功夫,这段时间,整个帝郡城可是为你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坐下后,纪昀就说道。
郭老先生是如何操作的,林君逸一点不知,此刻听他如此一说,不由好奇道:“纪师兄,老师是怎么做的?”
“老师先是通过信函,邀请许多大儒檄文,大肆倡导孝道,等达到了一定热度,随后笔锋一转提到了当年你父亲和爷爷双双被杀的事,文中暗暗指责你父亲和你爷爷的死跟林苑有关系……”纪昀笑道。
听到这里,林君逸在心中也不由暗暗佩服郭老先生的智慧,先是让孝道的风声拔高到顶点,随后在提出当年的秘辛,笔锋暗暗指向林苑,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再出面要求将父亲和爷爷的坟迁到望江城以尽孝道,就算是他林苑有千张嘴,也只得答应下来。
否则,他就坐实了弑父杀兄之事,是个不仁不孝之徒,会被天下人唾弃。
“纪师兄,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林君逸问道。
“什么都不用做,现在这把火还没有烧到最旺,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上门牵走你父母和坟墓了,但是你爷爷的坟墓就难说了……”
对于那个爷爷林君逸已经没了阴险,再说,林苑也不会拿爷爷的坟墓来威胁自己,一来会被人唾弃,二来他也知道这个根本对自己无效,所以爷爷的坟迁不迁,林君逸无所谓。
“为了防止那个林苑对你下暗手,等过几天,我会邀请几名大儒陪你过去,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我这里吧。”纪昀微笑道。
“那就叨扰师兄了……”
……
在纪府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林君逸和林君傲两兄弟,就出门逛起了帝郡城。
“君逸,你可还记得,这帝郡城小时候我们也来过几次。”行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林君傲笑道。
“当然记得。”林君逸也是升起一股缅怀,随后轻叹道:“哥,你说时光停留在那一刻多好啊。那个时候我们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也像其他孩子一样,有父亲、母亲关怀,可惜,一切都被林苑那个混蛋给破坏了!”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林苑那个畜生!”一提起林苑,林君傲也是怒不可遏。
两人闲暇的逛了片刻,时间已经定格到了中午。
“哥,这有家客栈,我们进去填饱肚子再逛如何?”林君逸望着前面的一家叫云楼的客栈,建议道。
“好,我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吃过帝郡城的饭菜了,今天正好可以尝尝,”林君傲爽朗一笑,两人一并走进了客栈之中。
“两位客观楼上请。”见得两人进来,一名小二连忙上前招呼道,将林君逸和林君傲引领到了二楼靠窗的一张桌子前。
小二麻利的取下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点头哈腰的问道:“两位请问要点些什么菜?”
“哥,你做主吧。”林君逸笑道。
“好,来一盘红烧肉,一盘大闸蟹,其他你们拿手的好菜各上一道。”林君傲朗声说道。
“好嘞,两位客观请稍等。”
不久后,满满的一桌子菜上桌。
“君逸,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咱们兄弟最馋嘴的就是这红烧肉。”林君傲夹起一片香喷喷的红烧肉,感慨道:“那个时候,咱们兄弟被那林苑追得东躲西藏,甚至连顿饱饭都很难吃到,也唯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几片红烧肉。”
听得此言,林君逸也是满心感慨,他还记得刚重生的时候,一份红烧肉两兄弟一起吃,吃得满嘴香甜……
“还有这大闸蟹。”林君傲夹起一只炸得金黄的大闸蟹:“以前你最向往的就是能吃到大闸蟹,可那会咱们没钱,只能着别人吃……”
林君逸也是夹起一只大闸蟹嘎嘣一下狠狠的咬了一口,当日为了在竹叶轩吃上一盘大闸蟹,两兄弟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最后还是向乾依依借的钱,想起当日,林君逸心酸之际,也是觉得颇为有趣。
而与一年前相比,现在两兄弟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都不再为钱发愁,这些东西想吃随时可以吃,但是却再也吃不出以前的那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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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听说了镇北侯林苑杀兄弑父的事情了吗?”突然间,林君逸和林君傲耳中同时听到邻桌之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默默的听了起来。
“镇北侯?哪个镇北侯?”有不知情的人问道。
“就是太仓城那林家的家主林苑!”
“不是吧,你是说十多年前,林家老家主林煌以及林家那个天才林崇死亡的事?”有一名知道十余年前那庄事的人诧异的道:“这件事不是早已经有定性了吗,据说是林崇残忍杀父,最终被林苑连同外人给击杀了。”
林君逸和林君傲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怒气,那个林苑卑鄙至极,杀了父亲,还泼了他一身脏水。
“你们没最近张贴在皇城楼前面的檄文吗?”一人不解的道:“最近有大儒披露,当初是林苑眼馋爵位和家主之位,杀害亲父,陷害弟弟,最后还把脏水泼到了亲弟身上……”
“有这种事,若真是如此,那个林苑也着实太卑鄙了!”听得此言,有人愤慨道。
“说的是,这等弑父杀兄的不仁不孝之徒,怎么有资格做镇北侯?朝廷失察啊!”
“小声点,免得祸从口出!”
“哥,来老师的计策,起了效果。”林君逸小声的笑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人人都知道那林苑是个卑鄙小人了。”
“不要太高兴,既然皇家有人保他,这等流言不会让他存在太久,我们现在主要的目的,就是要等到火烧到最旺的时候,把父母的坟迁出来。”林君傲谨慎的道。
林君逸一想,也觉得此言甚有道理,在朝廷为官,名声很重要,若是背负了弑父杀兄的恶名,他林苑也只有黯然隐退官场了。
“你们这些人,胡说八道什么!”
邻桌的那五六人正小声的交谈着,蓦地,一把光灿灿的利剑斩在那桌上,将得整张桌子瞬间被劈成两半,哐当一声散架了,酒菜撒了一地。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望着面前出现的三男三女,邻桌的其中一人底气不足的道,这三男三女六人单一,个个锦袍玉服,气质高贵,一就知身份不凡,他们可惹不起。
“什么人?”一剑砍断桌子的那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登时冷笑道:“你记好了,本少爷名叫范剑,我父亲是范泽林。今天要了你们一条手臂,只因为你们说错话了!”
“你……你是范丞相的公子!”那人惊恐呼了一声,旋即一把跪在地上,磕头道:“范公子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说错了话,请范公子将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其余人也都是扑通一声跪下,求饶不已。
“那个范泽林是当朝的丞相,权势滔天,而且,他与林苑还是儿女亲家。”林君傲眯着眼望着那个叫范剑的青年,知道林君逸不了解,小声的朝着他解释道。
听到此话,林君逸顿时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林苑竟牵连这么深,还有一个做丞相的亲家……
他正想着,只听那范剑哈哈大笑道:“放了你们也可以,大家三声我是猪,你们就可以离去了!”
两位两个青年也在旁边起哄,林君逸一,这三名青年的其中一人他居然认识,正是上一次在黄楚阁发生矛盾,叫什么岳公子,还是镇国公岳群的儿子。
而再那三名女子,见到其中一人时,林君逸顿时一呆,先前那女子侧面对着他,他只是觉得眼熟,此刻面向这边,林君逸顿时得清清楚楚,此女赫然就是许婉婷!
下一刻,林君逸微有些轻视的摇了摇头,以前他还觉得许婉婷虽然冷傲,但心中多少有些欣赏之味,现在到她还跟范剑、岳公子这些人厮混在一起,对她的感觉顿时下降到了谷底。
“哥,这里乌烟瘴气,咱们走吧。”林君逸往桌上扔下了几枚金币,站起身正要走人,猛听身后传来一阵兴奋的鸭公嗓:“那小子,你站住!”
林君逸步伐丝毫不停,大步想着楼下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陡然自身后袭击而来,林君逸眉头一皱,返身就是一掌,顿时将得那一道劲力逼退,眯目一,正是那名叫范剑的青年挺剑相刺。
“你们想做什么!”林君傲冷喝道。
“做什么?”那岳公子大步走了过来,阴狠的着林俊逸,狞笑道:“小子,上一次让你跑了是你走运,可你偏偏要往枪口上面撞!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君逸,上一次发生什么事了?”听到这话,林君傲顿时明白上一次自家弟弟肯定在此人手里吃过亏,脸上顿时罩上了一片寒霜。
“承蒙岳公子款待,上一次在帝郡城郊外,若不是我技高一筹,差点永远留在这里!”林君逸冷笑道。
嗡!
一股凛冽杀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客栈二楼。
林君傲一双眼睛如猛虎一般紧紧盯着面前的岳公子,冷冽彻骨道:“不管你的后台是谁,你想杀我弟弟,今日就别想走了!”
深浓的杀气,立即让得岳公子等人仿佛进了千军万马的杀阵之中,一个个胆寒无比。
“你……你想干什么,我爹是镇国公,我告诉你,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会让你不得好死!”提起自己的父亲,岳公子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镇国公?”林君傲冷笑道:“你爹就算是天王老子,今天你也别想离开!”
如同死神一般,林君傲紧握着拳头,一步一步朝着那岳公子逼近而去。
“范兄,救我!”岳公子见林君傲丝毫不惧自己的身份,脸色顿时大变,将求助的目光向了身旁的范剑。
“你……你别太嚣张了,这帝郡城是我范剑的地盘,你要是敢胡来,你跟你弟弟一个都活不了!”范剑梗着脖子,强硬道。
“哈哈,这帝郡城什么时候成了你范剑的地盘了?”
随着他的话,一道洪亮的声音顿时嘲讽的自楼下传了上来。
话音未落,一名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白袍,戴着一顶文士帽,有着与林君逸相当的书生帅气的青年大步走了下来,在其之后,还跟着一名少女。
到那亭亭玉立,巧笑嫣兮的少女,林君逸双目一凝,顿时呆住了。
乾依依!
青年走上来之后,范剑和那岳公子以及另外几人顿时像打了霜的茄子,一个蔫耷耷的,满脸惧意。
“四……四殿下……”范剑战战兢兢的上前见礼道。
那被称作四殿下的青年都懒得他一眼,直接将目光向了林君逸,带着乾依依几步走了过来,笑道:“你叫林君逸,没错吧?”
“你认识我?”林君逸一愣,旋即了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乾依依,顿时了然了,肯定是乾依依告诉他的,当下点头道:“对,我是叫林君逸,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哈哈,在下乾庸。”青年笑道。
“两位,今天给我一个面子,放了这两个人如何?”乾庸随意一指范剑和那岳公子。
林君逸犹豫了一下,而后与林君傲对视了一眼,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在乾兄的份上饶过他们一次。”
“你们滚吧!有什么招光明正大的冲着我来。”林君逸挥了挥手,驱赶道。
自始至终,都没有多许婉婷一眼,既然她自甘堕落跟这等货色混在一起,林君逸也没什么好说的。
“多谢四殿下相救!”那范剑朝着乾庸深深一拜,旋即怨毒的了林君逸一眼,灰溜溜的朝着楼下逃窜而去,岳公子等人也都是朝着乾庸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这才跟着退下。
许婉婷落在最后面,她拧着秀眉了林君逸一眼,微微一顿之后,也是跟着走了下去。
“来,林君逸坐吧,还有这位兄台也请坐。”在那些人走后,乾庸朝着林君逸两兄弟招呼道。
四人同时在一张干净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乾兄,这位是我哥哥,林君傲。”坐下后,林君逸朝着对面的乾庸介绍道。
“原来是林君逸的哥哥,久仰久仰。”
“乾兄客气了!”
“这位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乾庸指了指身畔的乾依依,笑着林君逸道。
林君逸点头笑了笑:“乾小姐,好久不见了。”
乾依依抿唇一笑,没有说话。
“刚才那个姓范的和姓岳的虽然人不怎么样,不过他们的家族势力不容小觑,你们要是在这里杀了他们,可要引气滔天大祸。”乾庸微微一笑,算是为他放走范剑和那岳公子的做法做了个解释。
“呵呵,其实我们也是吓唬吓唬他们。”林君逸笑道,若他是孤身一人,如何做都没有问题,但如今还有一个林家,牵束着他的行为,现在惹怒了这两个庞大家族,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你们来帝郡城的目的,我也听说了……”乾庸突然道:“若是你们愿意,我倒是愿意陪你们去一次太仓林家……”
林君逸豁然站起身,惊喜道:“乾兄,你说的是真的?”
乾庸的身份大家都心照不宣,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若是有他亲自登门,比纪昀等人联袂上门还要重量级的多,他一去,此事定然圆满解决。
“当然是真的。”望着林君逸振奋的神色,乾庸笑道:“先坐下,今日先不谈这个。林君逸,我听说,你还没有成亲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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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你问人家这个干什么?”坐在他身旁的乾依依,一张俏脸唰的一下血红一片。
“我又没问你。”乾庸不理她,继续向林君逸问道:“你今年也十八岁了吧,也差不多是时候结婚了。”
这等长辈一般的问话,林君逸却奇怪没有多少排斥的心思,反倒是有些尴尬:“乾兄说笑了,这等事也要讲究一个缘分,可能我的缘分还没有来吧。”
“哦?难道你就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子?”乾庸似笑非笑的问道。
“这……”林君逸俊脸微红,在别人面前讨论这个话题,多少让他有些不习惯。
“哈哈……你不说话,那就代表有了。”望着林君逸的神色,乾庸大笑道:“我有一个妹妹,比你小上一岁,长得如花似玉,不过却身患隐疾,只剩下十年寿命,想要许配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林君逸顿时怔在那里,一时没想到他居然问的如此直白,段时间内不知作何回答。
“莫非你嫌弃我妹妹有隐疾?”乾庸的脸色顿时阴郁下来。
“乾兄切莫误会,在下没有这等心思,只不过我跟你妹妹素未平生,强行在一起,可以对双方都不太好……”林君逸暗自苦笑一声,原以为他好心帮助自己,没想到竟是来推销自己妹妹的。
不过,他刚从陈曦那里受过伤害,段时间内确实没有考虑过男女之事。
“若是我妹妹眼在天边,近在眼前呢?”乾庸一脸笃定的笑道。
嚯的一下,林君逸将目光锁定在乾依依身上,望着低头娇羞的少女,他呆呆道:“乾兄,你说的妹妹,不会是……”
乾庸哈哈一笑:“就是这个丫头了,我们也算相熟一场,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林君逸心头一跳,对于乾依依他确实很有好感,一时间一张俊脸也是涨得通红。
“乾兄,我这弟弟在女孩子方面腼腆的很,就算有心思也会憋在心里。我替他做主,若是乾兄得起,咱们两家就结成一家。”
乾依依林君傲也见过,对她印象颇为不错,此刻,见自家弟弟也有心动的意思,林君傲当下拍板决定道。
“如此甚好。”乾庸点头笑道:“林君逸,你是男子汉,你自己说说,对我妹妹感觉怎么样?”
林君逸很想一口答应下来,但是突然想起陈曦,心中便是堵得慌,一时间愣在那里。
乾庸和乾依依的脸色同时冷了下来。
“也罢!既然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小妹,我们走吧。”乾庸站起身,大步朝着楼下走去,乾依依也是随之起身,抿着唇了林君逸一眼,脸色微微有些黯淡。
直至他们下楼之后,林君逸才是从失魂落魄之中回过神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君逸!”林君傲皱起了眉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是你哥,知道你的想法,你明明对她有意思,为什么不答应下来?”
“哥。”林君逸轻叹道:“我对乾小姐的确有好感,也很想答应,可是因为陈曦的缘故,我暂时提不起男女之间的兴趣,这对乾小姐很不公平!”
“你啊你。”闻言,林君傲也是叹了口气道:“算了,这也是你们缘分未到,强求不得。饭也吃了,我们回去吧。”
……
气冲冲的走在人群之中,乾庸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这个林君逸,明明对你有意思,却偏偏犹豫不决,这小子到底存了什么念头。”
“四哥,感情的事强求不了的。”乾依依神色低落:“我早说了,不要来试探他,你偏偏要来,这下好了吧。”
“好了,好了,都是四哥的错。”乾庸怜爱的着自己妹妹,忧心忡忡道:“可是父皇就要将你许配给芦淞,芦淞那小子虽然才华不错,可是我不太喜欢,而且你也对他没感觉,你要是嫁过去,肯定不会幸福,四哥这也是想在这之前,替你找一个好归宿,不至于嫁进芦家闷闷不乐。”
听到这话,乾依依神色更是黯淡,她认识的少年俊杰不少,但唯一有感觉的就是林君逸这个从草根崛起的少年,因此乾庸要来试探林君逸的时候,她也是没有多少反对的意思,不想,林君逸却迟疑不肯答应,这让她多少有些失落。
他难道对我没感觉吗?乾依依嘟起了嘴巴,想起以前跟林君逸相识的一幕幕,两个人虽然见面不多,但却破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若是让乾依依选择一个人嫁了,她宁愿嫁给林君逸这个地位不出众,但自己对她颇有好感的人。
“小妹,这小子明显很喜欢你,可能心中有什么顾忌,先晾一晾他,等过段时间四哥再去试探他一番,保管这小子以后对你服服帖帖的。”望着自家妹妹神色低落,乾庸安慰道。
好好的一个活蹦乱跳的妹妹,纵然在身体患病的情况下,也积极乐观,却被父皇的赐婚弄成这幅蔫耷耷的模样,让得乾庸也是敢怒不敢言,自从母妃去世后,自己兄妹就颇为不讨喜,已经被边缘化了。
想起母妃临死前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好好照顾这个天真烂漫的妹妹,乾庸心中就是一阵酸楚,这些年,自己这个做哥哥不称职啊。
……
而在这条大街相反的一个反向。
范剑以及岳公子等人正气氛的走在大街上,虎狼一般肆无忌惮的拨拉着周围的路人,一有不顺从者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好好的发泄一通之后,范剑满脸怨毒的道:“想不到那个小子跟四殿下也有交情,这下想动他可不是那么容易了。”
“什么四殿下。”岳公子不屑道:“只不过是一个被边缘化的皇子而已,无权无势,我们用得着怕他?”
“你知道个屁!他再无权无势,但身份在那里,他要保的能,我们能动?”范剑骂了一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摊位:“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说到这里,他心中豁然一动,急问道:“你刚刚跟我说,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林君逸啊。”岳公子不解道。
“林君逸!”范剑眼睛攸地一亮:“好啊,居然是他!嘿嘿……你们可知,这林君逸是什么人?”
“一个小瘪三而已,还能是什么人?”岳公子不屑道。
“这个姓林的,乃是那个死鬼林崇的小儿子!”范剑满心振奋:“你们这段时间,可听说太仓林家林苑弑父杀兄的事了?”
“这件事最近传的沸沸扬扬,恐怕没有多少人不知道吧。”
“我已经有了对付那小子的办法了。”范剑神秘一笑:“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一次非得让那小子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去吧,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许婉婷却突然道。
那岳公子一愣,旋即讨好的道:“师妹,你不是很讨厌那个姓林的吗,这一次保证帮你报了大仇,一起去吧。”
许婉婷皱起了秀眉:“你们的事,我不想参与,今天你叫我出来,不是说有要事吗,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师妹,你别误会,我你整天闷在房里参儒家秘典,想让你出来散散心,谁知恰巧就遇上那小子了。”岳公子讪笑着讨好道。
许婉婷丝毫不领情:“现在心也散完了,我回去了。”
“许小姐,给在下一个薄面如何?”范剑自认为面子大,露出一脸春风和煦的笑容。
“对不起,我跟你不熟。”许婉婷转过身,朝着另一边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回过头道:“还有,我奉劝你们,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要仗着家世胡作非为,言尽于此。”
望着她优美的身子亭亭远去,范剑一张还算英俊的脸极度扭曲,旋即一脚将旁边的一个布匹摊位踹翻,五颜六色的布匹四处飞扬:“吗的!给脸不要脸,岳进,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岳进脸色微微有些尴尬:“范兄,许师妹是望江城许家的小姐,父亲是许靖。你别跟她一个女孩子一般见识,她就是这种脾气……”
“许靖?翰林院大学士那个许靖?”范剑的脸上闪过浓浓的不屑,随即淫笑道:“不过,这个女的,长得还真是不错。我范剑阅女无数,这等极品美女也是难得一见,你小子倒是好眼力。”
岳进嘿嘿一笑:“范兄,我先说好,我以前玩过的女人,不少都被你尝过了,但是这个女人,我是真心的,想要娶她做妻子,你可不能再打主意。”
“瞧你那点出息。”范剑抖抖肩道:“福康郡主,永宁公主,就不比她差,我范剑是什么身份?要娶就娶一个公主,至少也得是郡主。”
“不过,永宁公主好像已经被皇上下令下嫁给芦淞了,还有福康郡主好像对洛煜城情有独钟……”岳进在一边泼冷水道。
“哼!芦淞算个什么东西,他父亲芦百鹤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罢了,有什么资格娶永宁公主。”范剑冷笑一声,旋即双眸之中迸发出一抹狂热:“方才在客栈中,永宁公主那楚楚动人的小模样,真是勾人心魄啊……要不是有四殿下在那,说不定还能跟她攀谈几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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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纪府。
一架豪华马车停在纪府大门之外,自那马车之中,掀开轿帘,走出一名俊逸的青年。
“派人进去通知,就说本殿下来了。”这名青年正是乾庸。
“是!”身畔的下人,应了一声,旋即阔步走到大门前,与守门的侍卫说了一通,不久后,一名侍卫快速钻进了大门,想是禀告去了。
在门外稍稍瞪了片刻,一行人自大门之中出来。
“原来是四殿下亲临,老朽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走在最前沿的纪昀大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礼。
“少师多礼了。”纪昀伸手虚扶了一把,微笑道:“我这次前来,是因为与林君逸约好,一起上太仓林家,为他迁移父母坟墓的。”
“哦?”纪昀眉头一动,这件事他一无所知,此刻听到此言,暗叹林君逸居然搭上了四殿下这条线之余,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此次虽然有舆论助威,但变数颇多,若是让他去太仓林家,事情能否圆满解决还是五五之数,若是有四殿下加入,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来人,去请林君逸和林君傲出来。”纪昀朝着一旁的侍卫道。
短短片刻,林君逸和林君傲联袂从大门之内走了出来,在到乾庸时,两人都是一愣。
“乾兄……”林君逸不解的着他。
“小师弟,四殿下此来,是专程前来送你去太仓林家的。”纪昀解释道。
听到此话,林君逸更是一愣,他原本以为那日之后,乾庸不会再搭理自己的事,没想到他还是如约而至,一时间林君逸心中升起一抹感动……
“怎么?我乾庸说话算话,你难道还以为我返回不成?”乾庸似笑非笑的着一脸惊愕的林君逸。
后者讪讪一笑道:“哪里,多谢四殿下,此等大恩,在下定有所报。”
乾庸摆摆手道:“废话少说,你们两兄弟赶紧随我上车吧,迟则生变,此时宜早不宜迟。”
“四殿下说的不错。”纪昀点头道:“如今范丞相和岳国公也开始干涉这件事了,不过,有四殿下陪着你们去,此次应该马到功成。”
林君逸和林君傲也知道事情紧急,当下连衣服也不换,直接与乾庸一同上了马车,车夫一催马车,车辕滚滚,马车一路朝着太仓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
两日之后,太仓城,林府大门前,马车停下。
自车内下来,望着面前熟悉的大门,那两个笔走龙蛇的‘林府’大字,林君逸心中百感交集。
那一年,他记得很清楚,当初父亲护着自己和大哥狼狈的从这扇大门之中逃出来,自己才八岁,如今十年过去,想不到自己还有回来的一天……
与他相同的是,此刻林君傲的心中也是满心的感慨。
三人钻出车轿,立即就有数名林家侍卫持枪走了过来,一名领头的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停留在此所为何事?”
“放肆!”站在乾庸身畔的一名侍从呵斥道:“此乃四殿下,还不快请林苑出来相迎。”
四殿下?
一众侍卫心头一颤,眼见林君逸三人皆是气度不凡,那领头侍卫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道:“请三位稍事等候,小的马上进去禀报。”
说着,他转过身,快速的奔进了大门之中。
片刻之余,从得大门之内传出一阵笑声:“原来是四殿下亲临,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海涵一二。”
随着话声,一名国字方脸极具气势的中年男子一马当先走了出来,在其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其中三名青年,林君逸和林君傲都能出其依稀的熟悉轮廓,正是林苑的三个儿子林君沫,林君琦和林君豪,另外两人乃是林苑的两个谋臣孙一赫和苏易。
在这中年男子出来后,林君逸和林君傲的目光豁然一下死死的盯着他,目光之中迸发着无穷的恨意。
这中年男子不用说,正是两兄弟的生死大敌林苑。
感受到两股凌厉的杀气笼罩过来,林苑的目光下意识的也是朝着林君逸和林君傲来,待得到他们之后,一双眼睛顿时微微眯起,其间迸发出一抹强烈的杀意。
“镇北侯客气了,本殿下此次突然前来叨扰,还请镇北侯不要见怪才好。”乾庸淡然的客气一句。
“哈哈,四殿下说的哪里话,你能来,鄙府蓬荜生辉啊,这是求也求不到的事情。”林苑的目光从林君逸和林君傲身上脱离开来,哈哈大笑道。
“四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入府一叙如何?”
“镇北侯请。”
一众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林家大门。
跨入大门之后,林君逸的一对眸子就四处了起来,十年过去,这里的变化不大,各种布局都与十年前相差无几,望着四周如昔的景物,林君逸心中微微有些悲凉,物是已人非,再到这些旧景,徒增伤感罢了!
很快,一众人来到了林府的一间客厅之中。
分主客入座,当然,因为乾庸身份的关系,林苑也不敢僭越,将其让到主座坐下。
“镇北侯。”坐下后,乾庸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接道:“本殿下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我这两位朋友……”
“哦?”林苑目光一眯,淡漠的扫了对面的林君逸和林君傲两兄弟一眼:“不知四殿下这两位朋友来此所为何事?”
“林苑,你少装糊涂!”林君傲豁然站起身,怒视着林苑道:“你陷害爷爷和我父母在前,如今还要威胁毁我父母灵位,挖我父母坟墓,你这等小人,有什么资格坐上镇北侯的位置?”
“林苑,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你不会不知道。”林君逸淡淡道:“咱们的仇恨先撂倒一边,我们兄弟两迟早会找你算回这笔账,我们今天来,是想迁走我父母,以及忠于我父亲的那些将军的坟墓。”
如此毫不客气的话,顿时让得林苑的脸色为之一变。
“林君傲、林君逸,你们少红口白牙诬陷我们。”坐在边上的林君琦豁然起身,怒视着林君逸和林君傲,道:“你们说我爹害死爷爷和你父母,你们有什么证据?反倒是现在整个帝国的人都知道,实力父亲图谋不轨,残忍杀害了爷爷,我爹只是不过眼,大义灭亲罢了!还有,你说我们威胁要毁你父母的灵位,挖你父母的坟墓,你有什么证据?当真四殿下的面,你少胡说八道,毁我爹的名誉!”
林君逸和林君傲的脸色都不太好,这件事他们的确没有证据,而前段时间林苑派出的那个中年人,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根本不能当做证据。
“好了,好了,没有证据的事,林君逸,你们两兄弟也不要乱说。”乾庸打岔道:“不过,镇北侯,他们两兄弟想尽一尽孝道,迁走自己父母的坟墓,这一点也在常理之中。”
“四殿下有所不知,林崇怎么说也是我弟弟,他当年弑父虽然为人所不齿,但终究是林家人,死后总要落根于林家祖坟。”林苑大义凛然道:“我现在是一家之主,若是贸然移走弟弟的坟墓,会被世人唾沫。所以迁坟之事,还请不要再提,我不会答应的。”
闻此言,林君逸和林君傲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镇北侯话虽没错,不过大乾帝国首重孝道,如今林君逸和林君傲两兄弟已经脱离林家,想要将父母的坟墓迁到身边,也是为人子女应该尽的义务。”乾庸道。
“四殿下,在下有话要说。”林君沫站起身道,他一双眸子怨毒的瞪着林君逸,上次试剑,让其炸断一条手臂,后来得知是林君逸做的手脚,至此以后他就对林君逸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道:“我叔父的两个儿子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谁知道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是不是假冒的?这一点,还请四殿下明察,不要被一些骗子欺骗了!”
乾庸的脸色也是瞬间冷了下来:“镇北侯,如此说,就是没得谈了?”
“四殿下请见谅,非是我不给你面子……沫儿说的不错,这两人来历不明,我若是贸贸然让他们迁走了弟妹的坟墓,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林苑不咸不淡道:“对了,本侯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处理,沫儿,你们一定要款待好四殿下,不可怠慢了!”
说着话,他站起身,闲庭信步的走进了后面的门户之中,消失不见。
乾庸冷然站起身,目光扫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林君沫三兄弟一眼,朝着林君逸和林君傲道:“本殿下事务繁多,也不久留了,我们走!”
林君逸和林君傲同时站起身,目光在林君沫、林君琦和林君豪身上扫了一眼,旋即跟在乾庸身后走出了客厅。
三人走出客厅之后,耳畔顿时听到那客厅之中响起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之声。
“可恨!”乾庸满脸怒气:“好一个林苑,如此托大,我倒要你有什么本事!是什么人在背后帮你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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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一间书房之中。
林苑正好整以暇的坐在主位上,其下坐着林君沫三兄弟,以及孙一赫和苏易等谋臣武将。
“爹,今天实在太解气了!”林君沫兴奋的笑道:“那乾庸以为他是皇子,就可以对我们发号施令了,真是弱智!”
“不过一个闲散皇子罢了,何足畏惧?”林君琦冷笑一声道:“爹,我们今日让那两个弃子灰头土脸,你没他们走的时候一张脸绿的……这等好事,真是大快人心啊。”
“君豪,你怎么?”林苑将目光向了最小的儿子林君豪。
“爹,今天的事固然解气,不过孩儿心中在想,那两个弃子是如何搭上四殿下这条线的。”林君豪皱眉道。
林苑脸色露出了一丝赞赏的微笑:“你们只想着一时之气,却没有想过,那两个弃子,被我们林家追杀如此多年,在没有任何资源之下,却依然茁壮成长,如今甚至搭上了四殿下,假日时日,那还了得!”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心中一惊。
是啊,面临着强大林家的围剿,在一贫如洗,没有任何资源之下,这两兄弟却依然强势崛起,这是何等可怕的事!如果再让他们如此成长下去,他们会达到什么地步?众人不敢想下去。
“爹,干脆……”林君沫面色狰狞,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此事要慎重。”坐在下方的孙一赫沉吟道:“前段时间那个林君逸几招之间击败了陆家的陆乘云,陆乘云可是脱胎境第五阶的强者!”
这句话,顿时让得众人再度是一震。
此刻,他们只知道林君逸和林君傲的崛起,却不经意间忽视了林君逸强大的武力,能够在几招之间击杀脱胎境第五阶强者,这是什么实力?!
林苑的眼神之中露出一抹忌惮,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管如何说,不能让这一对弃子继续成长下去了……”
“侯爷,你莫非已经有了打算?”苏易问道。
“这对弃子肯定对他父母的坟不会死心,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林苑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旋即很快恢复正常:“若我所料不错,他们肯定会直接去祖坟处,不声不响的迁走林崇夫妻的坟墓……”
“这么一来,我们可以在祖坟旁边设下埋伏,等候他们自投罗!”孙一赫点头笑道:“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爹,这件事算我一个,孩儿一定要亲手报了断臂之仇!”林君沫恨恨道。
“好,就算你一个。”林苑点头,旋即向孙一赫道:“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我们林家的脱胎境武者,留一个家,其余全部派过去,此次不容有失,定要将那一对弃子永远留在那里!他们不是想要迁他父母的坟墓吗?就让他们去跟那一对死鬼团聚去吧!”
……
就在林苑等人在商议谋害的事宜之时,此刻,在太仓城一家客栈的其中一间厢房之中。
林君逸和林君傲两兄弟坐在桌子前,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林君傲发狠道:“君逸,此次那林苑连四殿下的面子都不给,显然是铁了心了。我们不能坐着等他们掘了父母的坟墓,干脆我们主动出击……”
“你是说,去偷坟?”林君逸眼睛一亮,如今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了:“不过,那林苑不会料不到我们会有此一招,定然会在祖坟处设下埋伏……”
“嘿嘿……林家祖坟在郊外,虽然有林家侍卫把守,但是我完全可以用计打乱林家的埋伏……”林君傲不怀好意的笑道。
“哦?哥,你已经有计策了?”林君逸眼睛一亮。
“附耳过来……”
……
次日一早,太仓城中广泛流传着一个传言。
传言声称,林家祖坟处出现神秘宝藏,据说这宝藏之中,非但有闻名天下的君王剑,而且还拥有不少绝世武技,最次也是玄级以上的武技。
这等传言一出,顿时在太仓城引起轩然大波。
君王剑且先不说,这等东西实在不切实际,然而那玄级以上的武技,却让得无数武者心痒难耐。
“罗兄,听说已经有不少人打算晚上闯进林家祖坟,盗取宝藏,咱们不如也去凑凑热闹如何?说不定还真能得到一本玄级武技。”
一家客栈中,几人小声的交谈着。
“可是那林家祖坟把守森严,如今出了此等消息,林家肯定如临大敌,这个时候过去,危险的很啊!”
“富贵险中求,再说,这么多人都去,咱们正好趁乱捞一本玄级武技。”
“也对,既如此,我就豁出去了,闯他娘的!”
……
“大炮,人手都招集了吗,今天晚上务必要弄到一本玄级武技,你让手下人做好准备,多带一些暗器,晚上这么一撒,神不知鬼不觉,还可以消灭不少竞争者!”
“知道了,老大,二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缺席。”
“做得好,等弄到一本玄级武技,我练过后,允许你抄录一份!”
“多谢老大!”
……
整个太仓城一片纷乱,四处都在议论着林家祖坟的宝藏。
君王剑和玄级武技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几乎没有一个武者受到了此等诱惑。而且这消息一出来,虽然也有不少人怀疑过,但大部分人持相信的态度,概因,当初那君王剑就落在林崇手里,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很可能就埋葬在林家祖坟。
选择晚上闯进林家祖坟,原因很简单,晚上黑蒙蒙一片,再把黑巾往脸上一蒙,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没能得手,也不至于被林家认出来,永久追杀。
……
此刻,林苑的书房之中。
林苑坐在书桌之后,一张脸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林君沫等人坐在下首,也是个个脸色阴郁,默不作声。
“那两个弃子太卑鄙了!”突然,林君沫愤怒的吼道,让得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孙一赫晃了晃脑袋,道:“侯爷,此次我们的计划已经完全被那两个弃子打乱。这等谣言一出,今天晚上,祖坟处肯定会有不少人光顾,我料定,那两个弃子肯定也会趁乱过去。”
“既然他们的着落点在林崇夫妇的坟墓之上,咱们就重点派人把守这两座坟墓。”苏易道:“至于其他的坟墓,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们这是要掘林家历代先祖的坟啊。”林苑恨声道:“难道他们就一点不恋他们也是林家的子弟,那坟墓里面也是他们的先祖?”
“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林君沫咒骂道。
“我上次得来了两颗霹雳子,待会,派人将这霹雳子埋在林崇和秋雨寒的坟墓易爆之处。”林苑冷笑道:“那两个弃子不来则罢,来了,定让他们粉身碎骨。”
……
夜晚,朦胧的弯月悬空,没有星辰。
从太仓城四面八方,无数人黑衣人蜂拥朝着林家祖坟的方向赶了过去。
林家的祖坟建立在林家往北数里之外的郊区之中,占地广袤,修饰繁华,每一座坟墓都用大理石砌成,高高隆起,碑牌之上完完整整的抒写着死者的身前事迹。
这些坟墓一座座分得很开,每一座占地都很广,值得一提的是,在坟墓的周边设有高高的围墙,将得这片墓地围在中间,而且在那围墙外围,常年驻守着不少墓的侍卫。
嗖!嗖!嗖!
不多时,无数条黑色身影闪电般朝着这边射了过来。
这些人进来时,一个个都很迷茫,经常听说林家墓地防卫森严,此刻进来,竟然没有人阻拦。
但是此刻,在那君王剑和玄级武技的吸引下,这些人也没有多想,轻易的跃上高墙,朝着林家的墓地奔了过去。
在进入墓地之后,依然没有任何防卫。
林君逸和林君傲也混在人群之中,此刻不觉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人待会疯狂起来,岂不是将我林家的祖坟都掘了?”林君逸有些担心的道。
“放心吧,这个我早就料到了。”林君傲小声道:“待会,我们将这些人引导到林苑妻子的坟墓上,就说宝藏在那里面,然后我们再丢下几本手抄本玄级武技,就行了。”
林苑的妻子三年前亡故,她在生的时候,对幼时的林君逸两兄弟百般不惯,经常刁难,连带着母亲也经常被她欺辱,如今虽然死了,但两兄弟隐藏的仇恨却依然还在,能扒了她的坟,自然是求之不得。
而且林君逸上一次在那帝郡城的山洞之中的墙壁上,得到了几本普通的玄级下品武技,为此他专门抄录了一份,此刻正好可以当做诱饵。
“众位,我从林家内部人员口中得知,宝藏就在这座坟墓之中!”林君傲突然振臂高呼一声,将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在哪里,在哪里?”
“各位请随我来。”林君逸一座座坟墓搜寻着,直至到林苑妻子王氏的坟墓之中,驻足停了下来,手一指:“就是这座坟墓,此乃林苑妻子林氏的坟墓,那林苑将所有宝藏都葬在这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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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是林苑妻子的坟墓,不少人都相信起来,那林苑要葬宝藏,将之葬进自己妻子的坟墓,显然最为合适。
“挖,大家先挖开它!”
随着一声大吼,顿时叮叮当当,夜空中,火花四溅,无数刀剑朝着那坟墓上招呼而去。
不到片刻,坟墓被挖开,里面露出了一具大理石石棺。
“众位,宝藏就在这石棺里。”林君傲再度振臂高呼,到得此时,与旁边的林君逸对视一眼,后者点点头,瞧得那石棺刚好打开了一道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得两三本玄级下品武技以及基本黄级上品武技扔进了那石棺之中。
他如今实力超群,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再加之是在黑夜中,这一番举动,没有人发现。
在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君逸和林君傲飞速退到人群之后,旋即消失在夜空中。
“啊!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这里果然有玄级武技!”
“哈哈,我也抢到一本,这下发财了!”
“《猿灵拳》,玄级下品武技,哈哈!”
很快,在那石棺掀开之后,里面的几本武技被瓜分一空,有些人不死心,将得里面的白骨拎了出来,咔哒一下丢在一边摔得粉碎,旋即在那石棺中细细搜寻。
到了最后,甚至连那石棺都被砍成了几节,丢在外面。来一趟什么也没得到,众人自然不甘心,顿时将主意打到了那些得到武技的人身上。
不用说,一场残酷的厮杀在这坟墓群中开始上演。
而当众人厮杀在一起之时,林君逸和林君傲两兄弟已经在这墓群的一个边角上,找到了自己父母的坟,这是两座低矮的坟墓,而且还是两个小土胚,与其它坟墓的奢华完全不同,若不是还有一块小小的碑牌,两兄弟根本发现不了,不用说,这都是那林苑特意为之。
林君逸和林君傲恼恨了一阵,旋即又是无限伤感,两兄弟跪在那两座紧挨在一起的坟墓前,想起父母的音容笑貌,不禁流下了泪水。
当初被林苑追杀时,是父亲拼死将自己和大哥救了出来,林君逸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父亲浑身沾血,望着自己两兄弟依依不舍的模样……
“爹,娘,你们放心,你们的仇,我和哥一定会帮你们报,让那林苑血债血偿!”林君逸咬牙道了一声,旋即再度道:“今日我和哥要帮你们把墓地迁到望江城去,以免那林苑损毁了你们的尸骨,还请爹娘原谅孩儿打扰了爹娘在地下的安宁……”
“爹,娘,我和君逸现在都过得很好,我知道你们临死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们,我们现在过得很好。现在我们要接你去望江城享福了……”林君傲深吸了一口气,哽咽说道。
两兄弟眼眶赤红,泪水无声滑落。
“君逸,时间不早了,赶紧转移爹娘的坟墓吧。”林君傲站起身,说道。
林君逸也知道事情紧急,从纳戒中掏出两把利剑,分给林君傲一把,两兄弟开始挖掘起来。
越是往下挖,林君逸就越是奇怪,这土壤太松了,好像被什么人松过土……
正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陡然笼罩心头,林君逸眼睛瞪大,大吼道:“别挖……”
然而话还没说完,林君傲手中的利剑刺了下去。
在这一瞬间,林君逸搂住林君逸的腰身带着他奋力朝前后面扑去,与此同时,轰!轰!连续两声震天巨响响起,四周泥土如雨点般簌簌降落,砸在地面上林君逸和林君傲的身上。
这两声巨响,顿时让得另一边正混战在一起的人心头也是一凛,紧接着无数人朝着这边窜了过来。
“哥,你没事吧?”林君逸朝着身畔的林君傲问道。
“呼!没事,好险你及时拉住了我。”林君傲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我到现在才知道,这四周为何没有侍卫,原来林苑那个狗贼在父母的坟地里卖了霹雳子,特意让我们轻松进来,意在将我们两个一打尽!”
林君逸正想说话,突然听到无数脚步声传来,心底暗叫一声不好:“哥,有人来了,我们赶紧将父母的尸骨运走再说。”
说着话,两兄弟同时跃起,凑到那坟墓边一,在那两颗霹雳子爆炸之下,两座坟墓已经完全被炸开,露出了里面被炸的有些残破的石棺。
当下,两兄弟跳下坟坑,一人拔出一个石棺,旋即快速的将那石棺纳入了纳戒之中。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君傲望着来人,大吼道:“众位,其他的坟墓里都埋有雷震子,碰不得,刚才我就死了几个兄弟!依我,只有林苑妻子王氏的坟墓里才藏有真正的宝藏,大家去掘地三尺,说不定还有宝藏埋在更深处!”
来到此处的人,见到四周一片狼藉,顿时都是一阵心悸,听到林君傲的话,顿时个个眼睛放光,对啊,那王氏的石棺中最好的武技也只是玄级下品,说不定还有宝藏埋在更深处,更何况,君王剑还没有出土呢。
想到此,一个个不敢怠慢,飞一般的再度朝着王氏的墓穴冲了过去,又是一番深入地底的挖掘……
林君傲和林君逸相视一笑,两人极有默契的展开身法,朝着坟墓之外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空。
……
太仓城某家客栈的一间厢房之中。
林君逸和林君傲将得房间中央的桌子收拾到一边,同时将装有父母尸骨的石棺从纳戒之中放了出来。
两兄弟跪在那两具石棺之前,久久无语。
“哥,我想再父母一眼……”林君逸突然说道,这么多年,他虽然没说,但是到别的孩子都有父母,他心中也是极度羡慕,甚至于,他连回去拜祭父母都成了一桩奢望,最后见一见父母,几乎是他留藏在心中的一个最大愿望,即便如今父母已经化为了骸骨,他还是想再他们。
“君逸……”林君傲轻叹了一声,旋即朝着父母的石棺一拜:“爹娘,孩儿打扰了……”
说着,他站起身,上期一推棺盖,一阵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石棺应声而开。
“咦?”待得到那石棺内的一切,林君傲的脸色猛然一变。
“怎么回事?”林君逸微微一惊,连忙起身一,脸色也是升腾起一股怒气,那石棺之中竟然是空的。
微微一顿,林君傲急忙又推开了另一个石棺的棺盖,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两兄弟的脸色,同时变得异常难。
父母的尸骨不翼而飞了,或者说,那林苑根本就没有将父母入葬!
“该死!”
“混蛋!”
两兄弟同时骂道。
沉默了良久,林君逸心中忽然一动,说道:“哥,你说还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第三种可能?”林君傲神色一怔:“你是说……”
“父母没有死!”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林君傲眼睛也是微微瞪大,心跳加速。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直觉……”林君逸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试探一下,到底是那种可能性。”
“母亲的死我并没有见,只是后来逃亡时,才听说的。”林君傲回忆道:“但是父亲被一名高手重重击了一掌,吐血倒地,可是我亲眼所见,若不是被父亲的两名衷心家将拼死阻拦那人,也许父亲还不能将我们兄弟俩送出来。”
“我们临走的那一刻,父亲是受了重伤,不过那个时候父亲还没有死,往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说不定,父亲真逃出来了呢。”林君逸有些期待的道。
“我自然希望父母都没事。”林君傲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了,君逸,你刚刚说有办法试探出到底是那种情况,到底是什么办法?”
“我们想办法将林君沫抓出来一问便知。”林君逸道:“当年林君沫已经十五六岁了,而且被林苑当做接班人培养,此事想必他不会不知道。”
林君傲点头道:“不错,只要将林君沫抓过来一问,就知道当年的情况了。不过,要如何抓到林君沫?”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林君逸也是皱起了眉头,苦苦思索起了对策。
一夜过去,两人都没有什么好对策,干脆各自回房,倒头呼呼大睡起来,此事不急于一时,可以慢慢想对策。
……
一缕光亮洒在大地上,迎着朦胧的雾气,林苑一群人脸色阴沉的站在林家祖坟之中。
除了林苑和孙一赫、苏易三人站着之外,林君沫、林君琦以及林君豪三兄弟都是跪在散乱在地的一堆白骨之前。
目光望着前面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林苑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整个人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侯爷,为何单单夫人的坟墓被挖了,其余的坟都没事?”苏易诧异问道。
“而且林崇和秋雨寒的坟墓都被霹雳子炸开了,现场并没有到尸骨的痕迹,里面的石棺也是不翼而飞,这说明那两个弃子不但没死,而且带着他们父母的石棺逃离了。”孙一赫也是道。
“先将夫人的尸骨收殓。”林苑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向外封锁消息,这件事不要透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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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过去五天,这五天之间,林君逸和林君傲时刻在林家之外蹲点,观察着林君沫的动作。
这五天之间,林君沫一共出来过三次,每一次身边都有数名顶尖的高手护卫,甚至于还有一名命泉境的高手,两人根本找不到几乎下手。
不过这五天也不是全无收获,他们发现林君沫每一次出来,都是光顾这太仓城最为有名的仙乐楼。
仙乐楼是一家妓院,在太仓城几位有名气,特别是仙乐楼的乐曲,在整个大乾帝国也颇有盛名。
既然知道了林君沫的初入场所,林君逸和林君傲商议了一阵,很快制定了对付林君沫的计划。
这一天,傍晚时分。
林君逸和林君傲两人化了妆,隐藏在人流之中,望着林君沫带着一众护卫出来之后,两人远远跟在他们身后,朝着那仙乐楼走去。
“啊哟,公子,你可来了,奴家想死你了。”
在林君沫一众人走进仙乐楼之后,林君逸两兄弟也是大步紧跟上,然而刚走到门口,一群莺莺燕燕立刻围堵了上来,强烈的胭脂水粉味道,熏得人十分难受。
好一阵纠缠之后,两人才是苦笑着摆脱了那群女子,带着满身的香气走进了仙乐楼。
这仙乐楼一楼是一间极为广阔的大厅,此刻正有不少客人在此饮酒作乐,各种嬉笑声,大笑声,调戏声,娇嗔声,汇积成一片令人头昏目眩的欢乐噪杂曲。
林君逸和林君傲锁定了林君沫坐定的位置,旋即选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了下来。
“哟,两位公子好俊俏啊。”屁股刚坐下,一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子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林君逸身畔,轻佻的摸了摸他的脸蛋,娇笑道:“两位公子是生客吧,不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相陪,姐姐帮你们选。”
林君逸不太喜欢这种氛围,但是为了林君沫又实在没有办法,强笑道:“无所谓,只要漂亮的就行。”
“咯咯……这仙乐楼都可以娇滴滴的大美人,行,姐姐的,姐姐一定帮你们选两个满意的女子。”中年女子轻浮一笑,旋即唤道:“春娇,秋月,出来见客了。”
“来了!”
随着她的呼唤,两名娇艳如花的女子顿时从楼上走了下来,乖巧的坐在林君逸和林君傲身畔。
“两位公子吃好,玩好,姐姐就不陪你们了。”中年女子站起身,踱到另一边招呼客人去了。
林君逸和林君傲对这种气氛都很反感,当下无言,一杯一杯饮酒。
“公子,你怎生独自饮酒啊,是不是不上小女子啊?”坐在林君逸身畔的春娇撒娇一般的倒在他怀里一扭身子,不依道。
“是啊,公子,不如让小女子陪你划拳吧。”坐在林君傲身畔的秋月也道。
“用不着。”林君傲冷漠道:“你们只管坐在这里陪我们喝酒就行了,钱一分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望着此人虽然俊朗,却如此不解风情,两名女子也失去了兴趣,无言的陪着他们喝酒。
喝了片刻,林君逸从怀里摸出一把金币悄然的塞进了身畔的春娇怀里,低声道:“帮本公子做一件事,这些金币就都是你们两个的。”
方才一晃眼间,春娇已经清楚,那一把金币至少有二十几枚,她小心肝一阵蹦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方的客人,当下道:“公子,是什么事情,小女子一定帮你办好。”
“到那边的那位公子了没?你们两个只要想办法留他在这里过夜,本公子还有重赏。”林君逸指着林君沫,低声道。
“啊,那是镇北侯的大公子。”林君沫经常光顾这里,几乎所有的小姐都认识他。
“只是让你们留他在这里过夜,没有别的什么事。”林君逸轻松笑道:“实不相瞒,我们其实是林大公子的至交好友,自从他断臂之后,一直闷闷不乐,今日想留他在这里,也是想要缓解一下他的心情,实乃一番好意。”
林君傲也道:“若是你们能留住他,好好陪他一夜,还有一百金币的赏钱。”
“一百金币?”两名女子顿时红了眼睛,连点头不跌:“两位公子请放心,小女子一定想办法留他在这里过夜,好好服侍他。”
“嗯,不过,这件事我们不想让他知道,免得他多想,还请两位小姐代为保密。”林君傲笑道。
“公子,小女子姐妹已经有了留住他的主意,暂且失陪一下。”两名女子交头接耳的商量了一番,随即道。
“两位小姐请便。”
两个女子蹬蹬蹬上了楼梯,半个小时重新下来后,已经换了一身格外艳丽妩媚的衣服,整个人收拾得异常美丽,让人频频侧目。
两个女子下楼后,径直朝着林君沫那桌走了过去。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离这里远点。”两女还未走过去,满脸冷漠无情,手中提着一把包着破布的破刀的老者目光冷芒一闪,朝着她们喝道。
这个持破刀的老者,正是让林君逸异常忌惮的那名命泉境高手。
若没有此人在他身旁,饶是林君沫身旁护卫再多,林君逸也有把握将他当场擒拿。
“这位爷,干嘛这么凶嘛!”春娇被吓得娇躯一颤,亏得她常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委委屈屈的着林君沫道:“林大爷少,小女子一直非常仰慕你,想过来给你敬一杯酒,可你你的手下……”
林君沫见春娇和秋月明艳照人,秀美可餐,顿时眼睛一亮,朝着那破刀老者道:“刁叔叔,她们两个弱女子对我没什么威胁,再说她们也只是想敬一杯酒,就让她们坐下吧。”
听得她如此说,那破刀老者顿时一叹,无奈道:“大少爷,武者还是少沾女子为好,容易影响修为。”
“好,好,我记得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林君沫听他语气松动,顿时一笑,旋即朝着春娇和秋月吩咐道:“你们想就留在这里陪本公子喝酒吧,伺候好了,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谢谢大少爷。”两女嬉笑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大少爷,奴家敬你一杯,你不知道,你经常来仙乐楼喝酒,也不点姐姐妹妹陪你,多少姐妹伤心呢。”春娇为他倒了一杯酒,又替自己倒了一杯,巧笑嫣兮的道。
听到这番话,林君沫心中暗暗高兴,没想到自己魅力居然这么大,面色却为难道:“刁叔叔说了,武者要少碰女人,喝点酒没事。倒是让你们这些姐姐妹妹也跟着难过了,唉!”
“只要大少爷以后常来就好了啦!”
“大少爷,奴家也敬你一杯,奴家对你可仰慕已久了,今天要用一个特殊的方式敬你……”说着话,秋月仰头喝下一杯酒,随后两条玉臂勾住林君沫的脖子,一张樱唇印在他的嘴唇之上,香舌轻吐,将酒水渡了过去。
咕咚!
林君沫一口将酒水咽下,舌头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不行,奴家也要这样来一次。”春娇撒娇道。
“好,好,让你也来一次。”林君沫哈哈大笑起来。
春娇顿时满意一笑,同样也嘴对嘴渡了一口酒。
坐在旁边的破刀老者得眉头大皱,但是见林君沫正在兴头上,而且这两个女子弱不禁风,没有任何威胁,也只有放任他们。
一番欢乐之后,在两名女子的勾引下,林君沫体内**大炙,恨不得当下将这两名女子压在身下就地正法,一股滚热的气息汩汩的自小腹部位快速升腾而起。
“刁叔叔,我有些醉了,不如今晚就留在仙乐楼休息吧。”林君沫恳求的着破刀老者道。
“现在林家正是多事之秋,外面险恶的很,就由我背你回去吧。”破刀老者皱眉道。
林君沫此刻正想找几个女子缠绵一番,哪里肯让一个糟老头背着回去,立即道:“刁叔叔,就这一次,我实在是不想动了,以后我一切都听从你的,怎么样?”
见他铁了心,那破刀老者沉吟起来,林君沫毕竟是少爷,他也不能管得太死,而且这仙乐楼似乎也颇为安全,有自己守在这里,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轻叹一声道:“好吧,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刁叔叔。”林君沫大喜,对着春娇和秋月道:“你们两个扶着本公子上楼去吧。”
“嘻嘻……”
两女娇笑一声,一边一个搀扶着他朝着二楼走去。
坐在不远处的林君逸和林君傲见此,不可查的对视了一眼,脸上各自升腾起一抹笑意。
再度饮了一会酒,两人起身,各找了一位小姐,上二楼开了一间房间。
搂着那女子进入房间之后,林君逸二话不说,将其打昏了过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旋即自己坐在房中的桌子前开始等候。
时间快速的流逝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豁然站起身,从窗户上跃出了房间,对着对面的房子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君逸神识探开,很快感应到了那破刀老者的气息,身形飞速闪过,划过一间房屋的同时,一把飞刀脱手而出,发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强劲的穿过窗户,射进了那房屋之中。
“什么人!”厢房中发出了破刀老者的厉吼,旋即一道残影冲破窗户,悍然朝着林君逸的方向追击了过来。
林君逸毫不恋战,身形连蹿,待那破刀老者即将追杀,脱手就是一把飞刀,片刻后,两人一跑一追已经来到了太仓城外。
“不好!”破刀老者突然脸色大变:“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意识到这一点,他哪里还敢怠慢,撇下了林君逸,飞速的朝着仙乐楼冲去,然而,当得他赶到仙乐楼一脚踹开林君沫所开的房间之后,床上仅有两名**昏迷的女子,已然是不见了林君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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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一间破旧的房间之中。
林君沫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顿时就是一呆,眼睛死命睁开却不见任何东西,他想叫同样也叫不出来,奋力挣扎,浑身不知用什么东西捆绑住了,竟挣脱不开。
“我被人绑架了!”林君沫的脑海之中升起这个念头,旋即冷汗瞬间打湿了衣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响了起来。
“醒了啊。”
随着话声,林君沫感觉自己嘴上堵着的布条被拿了出来,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林君沫惊恐的大吼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爹是林苑,我是林家的大公子,你们赶紧放了我,否则我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嘿嘿……我们当然知道你是林家的大少爷林君沫,我们要抓的,就是你。”那阴测测的声音说道。
林君沫大惊失色:“你们……你们要什么?钱,我给你们,美女,我也给你们,只要你们放了我!”
“这个我们不需要。”那声音道:“我只要你如实的回答我们几个问题,我们就可以考虑放你离开。”
“好,好,你们问,你们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林君沫迫不及待的道。
“好,你听着,第一个问题,当年林崇被杀,那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林崇被杀?”林君沫浑身一震,惊骇道:“你们是林君逸和林君傲!”
“嘿嘿,你猜出来了就好。”林君傲一把扯掉了蒙在他双眼之上的面纱,冷笑道:“快回答吧,若有半点隐瞒和欺骗,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你们……你们敢伤害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林君沫争辩了一句,手指上顿时传来一阵剧痛,一枚小指头已经被林君逸一刀斩断。
“我……我说,我说,当年我是参与过,可是那时候我还小,真不关我的事。”林君沫强压住痛苦,惊惧的道。
“你只管将那日发生的事说出来就行,若我觉得过关,自然会放你离开。”林君逸道。
“快说!”林君傲催促道。
“是,是,是。”林君沫冷汗淋漓,回忆道:“当时我跟着父亲,击杀林崇……不,击杀叔父的是皇家的一名顶尖高手,我也不认识那人。叔父在拼死将你们送走之后,被那高手追上,苦战了一番,最终不敌被杀……”
“你可是亲眼见我父亲被杀的?”林君逸冷冷问道。
“我是亲眼到的,那高手一掌印在叔父胸口,叔父横飞倒地,当场死亡,当时那高手还亲自去探查过,叔父的确已经没了心跳和脉搏……”
听到这里,林君逸和林君傲心中唯一的一时侥幸都烟消云散,心中升起一抹悲痛。
林君傲咬着牙道:“那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师母是自缢而死!”林君沫道。
“自缢而死?”林君逸和林君豪两兄弟悲痛不堪,母亲定然是得知父亲身死的消息,一时想不开自缢殉情了……
“你可亲眼见到我母亲死亡?”林君逸心中还残存了一丝希望。
“是,虽然叔母当初不知为何一张脸已经画花,认不出模样,但是身材以及穿着都与叔母一般无二,肯定是叔母无疑。”
脸被画花了?
林君逸和林君傲一愣之际,旋即升起一股滔天怒气,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恶毒,母亲美若天仙,容貌也是她很在意的一件事情,居然让她死也死的不安宁,何其歹毒!
“我父母入棺,你有没有亲眼见到?”林君逸咬牙问道。
“叔父,叔母入棺,都是我跟着父亲操办的……”
“那就是说,你们果真将我父亲和母亲的尸体放入了石棺中?”
“没错,我亲眼到的,绝对错不了!”
“其后,你们有没有动过我父母的坟墓?”林君傲冷冷问道。
“没有!”林君沫笃定道。
林君逸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他,见他目光没有闪躲,知道他并没有撒谎,提起飞刀割开了他身上捆绑的绳索,道:“我们说话算话,你可以离开了。”
“你们……你们真放我走?”临到这个时候,林君沫反而是一愣。
“快滚!”林君傲吼道。
“好,好,我滚,我滚!”林君沫哪里还敢怠慢,飞一般的窜出了房门。
“这等货色,等击杀林苑的时候再一并将之击杀,现在杀了他,难免引起林苑的反弹。”林君逸摇头道:“哥,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
“林君沫的话应该是真的,但是如果父母的尸体都已入棺,而且林家也没有人动过,为什么父母的尸体会不翼而飞?”林君逸拧着眉头,沉吟道:“林家祖坟常年有侍卫把守,若是有人要盗走父母的尸骸,不会没人察觉,这件事,岂不是奇怪?”
林君傲也是皱起了眉头:“你说的不错……”
“哥,我还是认为,第三种可能仍然存在。”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君傲眉头一扬:“可是那林君沫不是说了,当时父亲已经没了心跳和呼吸,母亲的脸也被画花了。”
“哥,这世上神奇的功夫多得很,爹能够闭息骗过那些人,随后又钻出坟墓,也不是什么难事……”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林君傲心跳开始加速。
“而且,母亲的脸被画花了,虽然身材和衣着一样,但毕竟认不出脸,可能死的那个并不是母亲呢……”
如此一分析,果然是疑点重重,让得两兄弟重新燃起了一抹希望。
“君逸,再把那石棺拿出来,我总觉得我们忽视了什么。”林君傲突然道。
林君逸点点头,两人同时将得隐藏在纳戒之中的石棺弄了出来。
林君傲手里的那枚纳戒,是因为战功,赏赐而来。
石棺摆放在房间之中,两人推开棺盖仔细的检查起来,里里外外的检查了半响,却没有任何发现。
轰!
林君逸单手举起棺盖将之翻开,目光一扫,视线顿时定格在一处,惊叫道:“哥,你过来。”
林君傲连忙走了过来,凑头一,只见在那棺盖内壁,仿佛是用指甲刻成的,里面竖着一排写了一排让人不懂的数字。
“7,527……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咦,这里有字!”林君逸目光一凝,讶异道。
“加仑……这又是什么意思?”望着那数字旁边两个小小的字,两人再度不解。
“柯业……”再往下又是两个小字。
“加仑……加仑经,柯业……柯业百转经!”沉吟了一番,林君逸眼睛瞬间一亮,他前世好读书,对这类佛家典籍也颇有专研,因此林君傲不出来,林君逸稍一思虑顿时出了究竟。
“肯定是这样了。”林君傲一击掌,眼睛也是一亮:“那这些数字,应该跟着两本经书有关了。”
“哥,我们现在马上回去,照着这两本经书对照一番,很可能就知道答案了。”林君逸有了些迫不及待。
“好!”林君傲也是急不可耐。
两兄弟飞速回了太仓城,找了一家比较偏僻的客栈住下,随后到集市上买了这两本佛经。
客栈的一间厢房之内。
林君逸和林君傲将桌上的杂物推开,将那棺盖放在桌子上,对照着上面的数字查了起来。
“这个7,据我估计,应该是第一页第八行第七个字……”林君逸翻开加仑经第一页寻找了起来,手指一顿,指在那第八行第七个字之上,是个君字。
林君傲飞速记录了下来。
“527,应该是第五页第十二行第十七个字……是个王字……”
“252,应该是第十二页第五行第二十一个字,是个剑字!”
“君王剑!”第三个字一出,两兄弟同时惊骇的站起身,低呼道。
“想不到……”林君傲激动道:“想不到爹居然将君王剑的秘密藏在这里面!”
“嘶!”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激动道:“幸好被咱们及时发现了。”
“呵呵,就算被林苑发现,这等密码他也不一定解得出来。”林君傲笑道:“加仑经和柯业百转经是佛门之中极为偏僻的两本佛经,就算有些和尚也不一定知道,你以为都像你一样,熟读百家书籍啊。”
林君逸也是一笑。
“依我,这个密码,爹很可能就是要通过你的手解出来。”林君傲道。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若不是自己重生,还真是辜负了父亲的一番心愿,想起父母可能还在人世,林君逸心中就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激动,企盼着马上就能与父母相见。
“先把其他的数字解出来吧,后面的数字很可能关乎着君王剑的藏匿之所。”林君傲说道。
林君逸赶紧点头,心中对那闻名遐迩的君王剑叶冲充满了期待,当下聚精会神的望着那数字,认真的解起剩下的数字来。
“202,是第二十一页第十行第二十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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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龙字!”林君逸一路解下去,再度得出了一个渊字,一个城字!
龙渊城!
林君逸和林君傲对视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惊喜。
“那龙渊城我前不久去过一次。”林君逸道:“想不到爹居然将君王剑藏在龙渊城。”
“还有两组数字,全部解开再说吧。”
“嗯。”林君逸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解去,得出来的结果不禁让他浑身一震,“天堑!”
龙渊城天堑!
就是上一次在龙渊城那处坊市,被人称为极度神秘,进去就出不来的天堑!
“哥,那个地方听说非常危险,有去无回。”林君逸苦笑道:“爹怎么想到把东西藏到那里去了。”
“这个消息暂时只有我们知道。”林君傲想了想道:“暂时咱们也用不着去犯险,等我们实力再强一些再去将君王剑拿回来便是。”
林君逸点了点头:“大哥,如今离你去军队也只有几天了,父母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你还是赶紧赶往军队去吧,别耽误了大事。”
林君傲顿时皱起了眉头,有些犹豫不决。
“哥,以前我实力低微,照样能带着林家壮大起来,现在的我今非昔比,你还担心什么?”林君逸一眼出了他的心思,出声安慰道。
“好,明天一早,我直接从太仓城前往军队,就不回去了。”林君傲下定了决心:“君逸,你自己多保重。”
“你也保重,战场瞬息万变,最是危险,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林君逸沉重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再说父母可能尚在人世,没有到他们之前,我说什么,也好好好活着。”林君傲爽朗的笑了笑。
当下,两兄弟便坐在桌前,就着昏暗的油灯,整整聊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林君傲告别了林君逸,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军队的路途。
默默的着他远去的背影,林君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身也是离开了这太仓城,转向了帝郡城。
此地事情已了,于情于理都要去帝郡城一趟,让纪昀和乾庸安下心来。
一日后,帝郡城纪府。
林君逸一路马不停蹄的赶路,一天功夫,整个人已经在纪府大门前驻足停下。
“林公子。”门外的侍卫都认识林君逸,也知道他是少师大人的小师弟,见到他过来,都是恭敬的上前见礼。
“你们少师大人在家吗?”林君逸问道。
“在的,要不要小的去禀报一下?”
“不用了,我自去找他就行了。”林君逸摆了摆手,直接踏步走进了大门,驾轻就熟的来到了纪昀的书房前。
整个人刚走到书房前,林君逸就听到一道声音自书房之中响起:“林君逸还没回来,不会是被那林苑……”
“是乾庸!”林君逸一愣,旋即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内心不由升起一股感动,连上前敲响了房门。
“谁在外面敲门?”书房之中,传出了纪昀的声音。
“纪师兄,是小弟。”林君逸道。
“小师弟!”纪昀快速上前打开房门,到正好端端站在门外的林君逸,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回来就好了,方才四殿下还在担心你的安危,快进来吧。”
林君逸点头随着他走进书房,见到坐在里面的乾庸之后,拱拳施礼道:“见过乾兄。”
“无须客气,坐吧。”乾庸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座位道。
林君逸依言坐下。
“林君逸,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在其坐下之后,乾庸出声问道,当日,在被林苑怠慢之后,乾庸就回到了帝郡城想办法,林君逸和林君傲两兄弟却依旧留在太仓城,乾庸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有他们打算。
“此番多谢乾兄了,我父母的坟已经成功迁走了。”林君逸起身,又是朝着乾庸施了一礼,这一礼乃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与自己萍水相逢,如此帮忙,已经是仁至义尽,十分难能可贵了。
“如此就好。”乾庸点头一笑,也没有过问林君逸是用什么办法迁走坟墓的,而是道:“林君逸,此事既然作罢,我又要旧事重提了,今日当着你师兄的面,你跟我说说,你对依依到底有没有感情?”
纪昀也是一脸笑容的着林君逸,显然这件事他们两个之前已经通过气了。
“这个……”林君逸面色尴尬,实在是难以启齿。
“大男人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痛快,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直接说就是了。”乾庸皱眉道。
林君逸苦笑了一声:“我不否认我对乾小姐确实有好感,但是……”
“但是什么?”乾庸眼睛一亮,出声问道。
林君逸一想既然说了,何不干脆说个清楚,一咬牙便将陈曦的事情说了出来:“我现在心如死灰,这样跟乾小姐在一起,实在是对她不公平。”
“你就是有这种顾忌,所以上一次才没有答应下来?”乾庸反问道。
“不错。”
乾庸立即满意的笑了起来,听到林君逸这番话,乾庸反而对他又是多了几分好感,因为情伤,而不愿意伤害妹妹,这个少年也算是个情种,若是以后妹妹跟了他,他肯定会百般呵护,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想到此,乾庸想把妹妹许配给他的心思就更浓了。
“我且问你一句,我妹妹只有十年的寿命,这一点你介不介意?”乾庸问道。
林君逸眉头一挑,上一次因为有乾依依在一旁,他不好问出口,此刻不禁问道:“乾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以你的能量,难道都医不好她?”
“要医得好,哪里还会等到现在?”乾庸苦笑道:“小妹患得是一种罕见的病,叫做凝脉症,体内经脉不通,一到夏天就浑身发热。甚至吃过两颗回天丹,都没有任何效果。”
回天丹都没有效果?
林君逸本来想将自己身上剩下的那颗九转金丹送给乾依依服用,有没有效果,听他如此一说,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连回天丹都没有效果,更别提九转金丹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医治了吗?”林君逸皱眉道。
“办法倒是有,可是……呵呵……”说到此处,乾庸满脸的苦涩:“要治好小妹的病,需要天地间至冷至热的两种能量助其打通经脉,这才有一线生机,不禁如此,这至冷至热两种能量必须要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相辅相成才行……”
“你想想,这世上哪里有人能做到将至冷至热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聚集在身体中的。”乾庸轻叹道:“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无能,所以就想替小妹找个好归宿,让她快快乐乐的过完这剩下的十年。”
“林君逸,我想把这个责任交给你,你愿意吗?”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道:“乾兄,乾小姐的病,我会想办法。不过,因为她生病了,我们就强行结合在一起,她会开心吗?”
“小妹对我说过,你是她见过最有趣,也最优秀的男子。小妹对你也有好感,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对于林君逸想办法治好自家妹妹的病,乾庸却直接忽略了,整个皇家都束手无策,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好,我答应,娶乾小姐为妻!”林君逸沉吟了片刻,最终朗声道。
听到这话,乾庸与纪昀对视了一眼,均是满意的笑了起来。
“林君逸,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乾庸道:“父皇已经下旨赐婚,将小妹许配给了芦淞,再过十天就是婚期了……”
闻言,林君逸顿时一愣。
“可是小妹对那个芦淞没有半点好感,若是将小妹嫁过去,她肯定不会开心,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不忍心到她郁郁寡欢。”乾庸轻叹道:“所以,在这之前,我想让你们先斩后奏,直接成婚。”
听他如此一说,林君逸顿时犹豫了起来,若是他一个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可是身后还有一个林家,他却不能不管不顾,倘若强行娶了乾依依,皇帝一怒之下,下令将林家满门抄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可是在担心你们林家?”乾庸一眼出了他的心思,不以为意道:“这个你大可不必,只要你娶了小妹,其他的事,我都可以帮你善后,保你没有后顾之忧。”
“既如此……”林君逸微微松了一口气:“那一切就听从乾兄的安排吧。”
“好,哈哈,我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妹。”乾庸哈哈大笑一声,站起身道:“婚礼我来安排,你只管待在少师这里,等着做新郎官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迫不及待的出了房门。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君逸心中也是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想起与乾依依第一次在竹叶轩的相见,再到往后的一幕幕,心中涌起一股温馨的感觉,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够跟她走到一起。
至于乾依依的病,也许别人束手无策,但是林君逸却知道,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完全能将之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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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范剑的卧房之中。
此刻在这卧房之中,范剑、岳进以及一名叫田晔的青年三人正围桌围坐。
“范兄,你让我的办的事情都办妥了。”岳进意气风发的饮了一杯酒,嘿嘿笑道:“不得不说,范兄,你这个计谋真是高明,这是保准那个林君逸名气败坏,再没有面目待在大乾帝国!”
“哼哼!”范剑得意道:“跟本少爷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不过,倒是便宜那小子了,那个威公的妻子长得还真他娘水灵,啧啧……”那田晔眼冒精光,贪婪道。
“你小子就这点出息,等那林君逸玩完,那女子还不随你玩弄?”范剑瞪了他一眼,折扇摇开,狠毒道:“此次我们准备了一名幼女,以及林君逸的大嫂,等他一来,我们再逼他喝下合欢散,到时候上演一场奸淫大嫂和幼女的好戏,再及时邀请一些大儒过来做个见证,嘿嘿嘿嘿……父亲弑父,儿子奸淫大嫂,这一桩桩罪名,他们父子背定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敲响了。
“什么人?”范剑喝道。
“少……少爷,是我……”
“探听到消息了吗?”范剑神色一缓和,马上问道。
“探到了,那林君逸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纪府。”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范剑挥挥手,待那探子走后,顿时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那小子已经回来了,我们的计划也可以开始了!”
“是不是马上开始实施?”岳进问道。
“先不急!”范剑摇了摇头道:“再等几天。”
“为何要等几天?”田晔不解道。
“还有几天就是永宁公主和芦淞大婚了……”一说到这件事,范剑的脸色就十分不善,他原以为芦家不足为虑,前几天让父亲出面向皇家提亲,可父亲非但没去,反而自己还被父亲扇了一记耳光,大骂蠢材。
“永宁公主和芦淞大婚肯定会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你们想想,若是在所有人都关注帝郡城动作的时候,那林君逸突然又出了这桩糗事,你们猜会如何?”范剑狞笑道。
“嘿嘿……肯定全民皆知了。”岳进和田晔也是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范剑冷笑道。
……
从太仓城来到帝郡城后,连续两天,林君逸都躲在纪家的书房之中书,没有出过门。
这一天,林君逸正在书房之中聚精会神的阅读着一本书籍,忽然有一名下人在外面叫道:“林公子,有望江城的书信。”
“望江城的书信?”林君逸一愣,旋即快速上前打开门,将得那书信接了过来,打发了下人离开后,回到书房将书信拆了开来。
“三弟,你大嫂被人掳去了,现在不知踪迹,不过,很可能是被掳到了帝郡城,你多留意一下。”
短短的一句话,让得林君逸神色大惊,大嫂被人掳去了,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掳走她一个弱女子,难道……目的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林君逸顿时沉下了心,在心中仔细排查了起来,这帝郡城威公从没有来过,不可能是针对他,也不可能是针对左莫,更不可能针对陆小雪这个弱女子,那唯一的就是自己了……
而在这帝郡城,自己得罪的人不少,要说得罪最狠的人,无疑就是那个岳进了!
“八成是此人!”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豁然从书桌之后站起了身,阴冷道:“我的家人你也敢动手,那就准备用命去偿还!”
很快,林君逸又是冷静了下来:“他既然抓了大嫂,应该是用来威胁我的,为何迟迟不动手?既然如此,我干脆装作不知情,暗地里跟踪他们,很可能会找到大嫂的关押之所……”
心中打定了主意,林君逸快速出了房门,一路朝着岳府的方向奔了过去,隐藏在暗处,等候岳进出来。
但是如此两三天下来,岳进倒是出来过几次,可每一次不是在酒楼喝酒,就是前往烟花之地寻欢作乐,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林君逸一度之间曾怀疑大嫂莫非不是落在他手里,但是仔细一想,除了此人外,根本没有其他人有这个动机了。
苦等三天没有任何结果,林君逸也失去了耐心,打算主动出击,可就在这个当儿,他接到了一封匿名信。
“你大嫂在我处,若想救回她,傍晚时分独自一人速来乱石岗,若不来,你大嫂就等着被上百大汉轮上吧,哈哈……”
“畜生!”林君逸气得浑身一抖,真气一催,蓬的一声,手中的信纸瞬间化为碎片,漫天飞扬。
……
嗖!
身形连闪,林君逸整个人顷刻间出现在帝郡城的乱石岗之中。
“我林君逸来了,你们有什么阴谋诡计冲着我林君逸来,放了我大嫂!”林君逸大吼道。
没有人应声。
林君逸眉头一皱,再度往前面走去,一边喊道:“你们既然让我来,又何必做缩头乌龟,赶紧现身吧。”
“嘿嘿……好胆量,你果然来了!”随着他的声音,十余道身形从得旁边的一块大石之后钻了出来。
这十余人之中,领头的三人,林君逸非常熟悉,正是那日与许婉婷厮混在一起的那三名男子,其中两人林君逸认识,赫然就是那范剑和岳进,另外一人他叫不上名字。在这三人之后,还跟着十余名牛高马大的护卫。
“果然是你们!”林君逸微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范剑三人,冷冷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画出个道道来吧!”
“哈哈,痛快,来人上酒。”范剑哈哈大笑一声,摇着折扇,朝着身后的护卫一挥手道。
随着他的话,立即有一名护卫上前送上了一壶酒。
“我要干什么,恐怕你早就猜到了,喝了这壶酒,我就放了你大嫂!”范剑冷眼说道。
“毒酒?”林君逸心中冷笑,难道不知道自己百毒不侵吗,居然拿毒酒来给自己喝,既如此,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喝。”林君逸拿过酒壶一样脖子咕咚咕咚将得一整壶毒酒喝了个干净。
望着他大口喝酒,范剑几人对视一眼,均是在对方眼里到了一抹残忍和兴奋。
啪嗒!
毒酒喝完,林君逸一扬手将酒壶摔烂在地,冷声道:“现在可以放了我大嫂了吧?”
“哈哈,自然可以,你跟我来吧。”范剑一摇折扇与岳进、田晔三人走在最前沿,林君逸微微一顿,大步跟了上去。
走到某处位置,一众人停下,范剑一扬手道:“打开!”
“是!”一名护卫应了一声,大步向前,奋力一推,前面的一块数千斤大石顿时被其退了开来,林君逸探眼一,在那大石被推开之后,地面之上豁然露出了一个大洞。
“你大嫂就被关在这里,你要救她,就自己下去吧。”范剑回过头,冷眼着林君逸道。
原来,他们竟然是打着将我囚禁在此的毒计。
林君逸心中了然,暗暗冷笑了一声,他是一个极其重感情的人,大嫂的死活不能不顾,当下二话不说自那洞口跃了下去。
“快,快,你们几个把那边那块几万斤的重石移过来。”在林君逸跳下后,范剑顿时朝着一众护卫吩咐道。
轰隆隆!
巨石推过来,立即重新将得那洞口堵死了!
而林君逸,在从洞口跳下之后,轻飘飘的落在洞内的实地之上,整个洞内一片漆黑,不过已他今时今日的实力,在黑暗中视物不过是小菜一碟。
探目一,这洞穴面积不是很大,此刻,在这洞穴某处的地面之上,软绵绵的躺着一大一小两具娇躯。
两个人?除了大嫂之外,还有谁?林君逸一愣,那另外一人的身形,似乎还是个小女孩。
微微一愣之后,林君逸快步走上前,唤道:“大嫂,大嫂,你怎么样了?”
嘤咛!
陆小雪轻轻呻吟一声,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林君逸也顾不得避嫌,抓起她一只下手微微一探脉搏,顿时脸色一变:“这几个畜生,竟然打得这种主意!”
陆小雪脉搏絮乱,血流加速,高温升高,很显然是中了某种淫毒之药。而刚刚自己喝下的那壶酒不用说也参杂了这种药物……
“若是我跟大嫂在此苟合,以后就不用做人了!整个大乾帝国将再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歹毒的计谋,自己也就罢了,若大嫂知道这件事后,也只有一死了之了。
“等我林君逸出去后,一定将你们五马分尸!”
林君逸恨恨的骂了一声,当下将陆小雪扶起,而后盘膝坐下,运功替她祛除着体内的毒性。
然而,如此一运功之下,林君逸脸色豁然一变。
散功散!
那壶酒之中居然还参杂了散功散!
这散功散算不上是毒药,但是它的效力比一些毒药来的更加凶猛!除非实力达到逆天的地步,否则中了这散功散之后,体内的真气就会一点点消失。
林君逸饶是有着百毒不侵的体质,但是中了这散功散,体内的真气依然在缓缓的消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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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家伙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散功散效力极大,也就意味着它价值不菲,单论价格,这散功散的价格甚至不在九转金丹之下,可见其有如何的难得。
暗自苦笑了一声,林君逸知道事情紧急,若是不在功力尚未消失之前替陆小雪和那个小女孩解除体内毒性,等自己功力消散后,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此,林君逸当下不敢怠慢,凝神认真的为陆小雪解除着体内的毒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时间推移,林君逸体内的真气也是在一丝丝的减少着。
嘤咛!
陆小雪突然呻吟一声,睁开了一双美目。
“啊!是谁!你快走开!”清醒过来之后,陆小雪突然发现背后贴着一双火热的大手,顿时惊叫道。
“大嫂,是我!”林君逸连忙出声道。
“你……你是三弟?”耳畔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陆小雪激动的情绪顿时缓缓平复了下来。
“是我。”
“三弟,我们……我们这是在哪里?”陆小雪彻底放下了心来,望着黑漆漆的四周,有些胆怯的问道。
“你忘了吗,你被人掳到这里来了……”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随着林君逸的话,陆小雪很快想了起来:“那天我正在店铺里帮忙,突然出现一个人,把握打晕了过去,随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弟,那里怎么在这里?”陆小雪突然问道,随后立刻就明白了过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救我的。”
林君逸有些受不了这个大嫂活蹦乱跳的性格,苦笑道:“现在我们被关在一处洞穴之中,你先别说话,坐到一旁休息,我救了这个小女孩再说。”
“啊?还有个小女孩?”陆小雪一动之下,也是碰到了一个小小的身体。
林君逸没有说话,走过去扶起那小女孩,双掌贴到她背后,为其祛除着毒性……
洞中无岁月,而在外面,却已经过来两天。
乾庸的府邸之中,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今天便是乾庸为林君逸和乾依依安排的婚礼之日,这几天乾庸一直忙于婚事,也不知道林君逸已经消失了两天了。
乾依依的房间里,一名婢女正在为她梳理着头发。
“公主,你今天好漂亮哦,连我是女孩子都被你迷住了呢。”那婢女满眼冒着小星星道:“驸马可真幸福,能娶到你。”
乾依依微笑道:“就你嘴巴甜。”
“嘻嘻,公主,我还没见过驸马呢,驸马到底长得帅不帅?”
“他呀……嗯,还算帅吧。”乾依依抿唇笑道。
“嘻嘻,那驸马是不是特有本事,要不然公主你怎么会喜欢他?”小丫鬟喋喋不休的问道。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使坏。”乾依依噗嗤一声笑道,想起以前在叶家时,林君逸怂恿叶冲做的坏事,顿时满心的好笑。
“公主,我从没到你这么高兴过呢,你一定非常喜欢驸马。”小丫鬟望着铜镜中乾依依笑颜如花的俏脸,也是非常高兴:“嗯~也不知道我以后会嫁个什么男人……”
“本公主以后就把你许配给一个屠夫……”
“公主,你坏死了!”
……
“唉,那边那个灯笼挂低了,再高点,对,还要高一点点!”
“院子扫干净一点,不要留下灰尘。还有四周的花草,就要收拾好!”
“那个谁,你作死啊,敢偷懒,赶紧干活!”
乾庸亲临现场,热火朝天的指挥着一众下人干活。
“四殿下,客人们都来了。”这时,一名家丁奔跑过来禀告道。
“好,我知道了,先让人招待着,还有,派人去纪府催催驸马,吉时快到了,让他别耽误了时间。”
“是!”
吩咐了一通之后,乾庸转过身,快步朝着府邸的大客厅走去,此时此刻,在这客厅之中,聚集了不少人,正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着。
“不是说还有五天才是永宁公主大婚吗,怎么今天就成婚了?”
“再说,要成婚也应该是在芦家啊,怎么在四殿下的府邸举行……”
“这个咱们管不着,闲事莫理,咱们只管带着一张嘴过来吃喝就行了。”
“说的也是!”
“四殿下到!”众人正议论着,一道洪亮的声音顿时传了进来。
一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迎了出去,一个个向着乾庸躬身见礼。
“大家不用客气,今日是小妹大喜,一切礼仪都不讲究,大家请进去坐吧。”乾庸心情很好,引领着一众客人在客厅里坐下。
今日的婚宴,乾庸办的颇为低调,来的人也不算很多,都是一些与他比较亲近的大臣们。至于皇族中的人,他一个也没有邀请。
“四殿下,缘何今日来参加婚宴的人这么少?”一名大臣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此言一出,无数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个问题大家都很关心。
“小妹不喜欢太热闹,我就依着她的性子了,今日邀请来的,都是本殿下的贵宾。”
听到贵宾这两个字,所有人脸色都有喜气,这么说来自己这批人格外得四殿下重,这才邀请了过来。
其后的话题,也没有再问这种不讨喜的事,一个个都好言恭喜,顺带拍马溜须。
谈论了一阵之后,一名下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四殿下,吉时已到了。”
“好!”乾庸爽朗的站起身:“请各位随我去内厅观礼吧。”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内厅,此刻这内厅之中披红挂彩,地上铺着一条红地毯,四周花团锦簇,美丽至极。
分主客、地位依次在内厅之中落座。
“今日的婚礼,依小妹的意思没有大操大办,大家只当是一场家宴吧。”乾庸坐在上首,笑了一声,随后朝着旁边的一名婢女道:“去把公主请出来吧。”
“是!”
在那婢女转身进入里面的一间房间之后,没过片刻,身着大红婚服,戴着红头巾的乾依依就在两名婢女的掺扶下走了出来。
“驸马呢?”到乾依依走出来,乾庸爱怜的笑了笑,随即朝着伫立在身旁的一名侍卫道:“驸马为何还没有来?”
“殿下,已经有人去纪府请了,想必很快就来了。”
“嗯。”乾庸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一名下人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先生朝着众人告了一声得罪,旋即走到乾庸身边,小声道:“殿下,不好了,驸马不在,据少师大人说,驸马已经消失两天了。”
“什么!”乾庸脸色豁然一变:“去找,加派人手去找,翻遍全城也要把人找到!”
“是!”
在那下人走后,四周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没事,驸马路途上出了点岔子,很快就来。”乾庸镇定笑道:“有劳各位稍等片刻了。”
“无妨的!”
“殿下客气了!”
时间缓缓过去,大厅中的氛围越来越凝重,乾庸的脸色也越来越难。
再度等候了片刻,一名下人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凑到乾庸身边小声道:“殿下,全城都找遍了,找不到人。驸马……驸马是不是已经离开帝郡城了?”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乾庸淡然道,随即站起身,笑道:“各位,今日实在不好意思,驸马出了点事情,恐怕婚期要延后了,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还请勿怪。”
“四殿下,说的哪里话。”
“既如此,下官就先告辞了!”
“告辞!”
乾庸一一朝着众人含笑抱拳,望着众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之后,整个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
“这个林君逸,搞什么名堂!”
到傻傻站在一旁的妹妹,乾庸升起无限的怜爱:“小妹,那个家伙可能真的有事……”
“四哥,我累了,先回房歇息了。”乾依依掀开红头盖,露出了一张千娇百媚的俏脸,此时此刻,眼睛微微有些红肿,起来更加惹人怜惜。
说了一声之后,她转过身,在两名婢女的陪同下,走进了后面的一扇门户。
“林君逸,你这个混蛋!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跟你没完!”哪怕乾庸脾气再好,此刻也是大怒异常,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
……
回到房间之后,乾依依就坐在床上怔怔发呆,她原以为从今天开始就是那个坏坏的少年的妻子了,没想到到头来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他是不想娶我,或者知道我活不过十年,反悔了吗?”乾依依心中酸楚,绝强的抿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想起五日之后,更是要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乾依依心中更加的抵触。
“公主,你别伤心了,驸马也许真遇到什么事了呢。”望着乾依依这幅模样,那名小婢女也跟着非常伤心,劝慰道。
哪里有这么巧啊,刚好在成婚的时候就遇到事,乾依依轻叹了一声,道:“我没事,想休息一会,小云,你先下去吧。”
“那公主你自己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了。”小云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声,一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
晚上,当小云再度来到乾依依的房间时,一眼便到了那空空如也的秀床,整个人面色不由大变,慌乱之间,忽然到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封书信,她慌忙跑过去拿起一:“我想出去一段时间,不用来找我,我自己会保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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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庸的房间中。
手里拿着一张信纸,望着那上面娟秀的字迹,乾庸的手微微颤抖着:“林君逸,你这个混蛋!要是我妹妹出了事,我跟你没完!快,派出所有人去找,务必要找到公主!”
“是!”伫立在侧的几名侍卫恭声应了一声,旋即快速出门而去。
“小妹,你怎么这么傻,一个林君逸怎么值得你这样。”乾庸抱着脑袋,痛苦的摇了摇头,他就这一个妹妹,平时当做掌心宝来疼爱,若是她有什么闪失,自己肯定会痛苦一辈子。
……
帝郡城城外乱石岗的那处洞穴之中。
耗费了大半精力,林君逸总算是将那小女孩体内的毒素彻底抹灭,整个不由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三弟,你怎么样了?”陆小雪在一边问道。
“没事,有些疲劳,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林君逸摇了摇头,心中也是有些无奈,在这洞穴之中分不出黑夜白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帮助陆小雪和这个小女孩解除体内毒素之后,丹田之中的真气越发的稀少,几乎退到了入世境的层次。
原本,以他脱胎境的实力,力量足在万斤以上,想要破开顶上的数万斤大石,花费一点时间,还是能做到的,不过为了救治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子,浪费了时间,现在想也别想了。
他正想着,旁边的小女孩哼了一声,也是缓缓的清醒了过来。
“爹,娘,你们在哪里,我不见你们了……”小女孩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带着哭腔的呼喊道。
“小妹妹,你别害怕,你爹娘没在这里,姐姐在这里陪你。”陆小雪上前安慰道。
“大姐姐,我怎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你是谁啊,我为什么不见了?”小女孩连珠代庖的问出了一窜问题。
“小妹妹,你忘了吗,你被坏人掳走了,姐姐现在和你一起被坏人关押在这里。”陆小雪提醒道。
听到这里,小女孩顿时想起了什么,哽咽道:“呜呜……坏人,坏人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把我抓来了,呜呜……爹,娘,瑶瑶好想你们,你们不要死……”
小女孩越哭越伤心,最后演变成嚎啕不哭。
林君逸和陆小雪沉默不语,心情十分沉重,知道这小女孩的父母都被那歹人给杀害了,一时间不由格外同情这个小女孩。
“瑶瑶,你叫瑶瑶是吗,别怕,有姐姐陪着你,不会让歹人伤害你的。”
小女孩正沉浸在悲伤中,哭得声嘶力竭,不一会儿就哭昏了过去。
“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林君逸在一边道,突然承受这么大的打击,换做谁都受不了,到这小女孩,林君逸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个时候自己同样是失去了父母,同样是如此刻骨铭心的悲伤。
“三弟,她现在没了父母,我……我们要是能出去,就把她接回去抚养,怎么样?”陆小雪母爱泛滥,出声说道。
对这个,林君逸自然没有意见,点头答应了下来。
“三弟,我们怎么出去?”陆小雪关心起了这个问题。
“我现在功力还没有恢复过来,你先在旁边陪着遥遥,等我功力恢复之后,就可以破开上面的大石。”林君逸说道。
散功散的药力虽然强猛,但是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有着一个时间的约束,随着时间推移,药力就会越来越淡。
不过饶是如此,散功散的效力也堪称逆天了。
因为没有谁会放任对手中了散功散,长时间不下杀手的,也是那范剑等人棋走偏锋,想要让自己身败名裂,否则,这个时候派人来杀了自己,岂不是轻而易举,林君逸心中暗自冷笑,当下闭目,催动真气调息起来。
时间再度过去了很久。
这一天,林君逸忽然从入定之中睁开了眼睛,眼中迸发出一抹笑意,散功散的药效已经完全被化解了!
嘶!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当下拿出一粒回气丹纳入了口中,体内的增起快速的增长……
一粒回气丹消耗完毕,林君逸再度服下第二枚,不足一个时辰,整个人丹田之内的真气已经达到了巅峰。
“是时候了!”豁然站起身,仰望着头顶之上的巨石,林君逸朝着一旁的陆小雪道:“大嫂,你带着瑶瑶站在最里面去,我没叫你们出来,暂时不要出来。”
“好。”陆小雪答应一声,牵着瑶瑶走到了洞内,瑶瑶已经醒过来有一段时间了,不过却依然沉浸在巨大的背上之中,不肯说话。
望着她们走入洞内之后,林君逸神识一动,一把飞刀瞬间出现在手心。
嗖!
两指一动,飞刀化为一道银芒,陡然朝着上方的巨石射了过去。
如同射穿豆腐一般,飞刀轻易的穿过大石,飞射而出,与此同时,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大石整个爆裂开来,一缕阳光瞬间自那洞口处照射了下来。
“来。”林君逸微微一笑,旋即朝着洞内的陆小雪和瑶瑶招了招手,等她们过来后,一手拉住一个,身形一腾,飞速带着她们窜出了洞穴。
“总算出来啦。”陆小雪娇颜之上绽放着一缕笑容。
林君逸也是一笑,随后就将目光落在小小的瑶瑶身上,此刻,小女孩面色悲戚,饶是如此,小女孩那粉雕玉琢的小模样依然很讨人喜欢,之前在洞内没有细细她,此刻一,心底也不由暗赞一声,好可爱的小女孩!
“呀!瑶瑶,你长得好漂亮啊。”陆小雪没有武功在身,也谈不上夜视,在那洞穴之内根本不清瑶瑶的模样,此刻一,也是惊呼出声,眼眸之中露出一抹亮彩。
“大哥哥,大姐姐,谢谢你们救了我。”瑶瑶显然出身不错,颇有涵养,此刻虽然满心沉痛,还是出声感激道。
“瑶瑶,你还有没有亲人?”林君逸问道。
听到这话,小女孩顿时抽噎起来:“大哥哥,大姐姐,我……我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陆小雪不解道。
“我爷爷死了,叔叔伯伯们争家产,我爹爹不惯,就带着我和我娘出来了,大姐姐,我给你做丫鬟好不好,我会做饭,我还会洗衣服的。”瑶瑶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着陆小雪,哀求道。
她这般模样,这些话语,顿时让林君逸和陆小雪心中产生一股酸楚,好懂事的孩子,陆小雪蹲下身子替她擦着眼泪:“好,姐姐就带你回家。”
“谢谢大姐姐。”
林君逸抬头了天色,此刻已经濒临傍晚了,天色也是渐渐的黯淡了下来,他朝着陆小雪道:“大嫂,你们先跟着我去纪府暂住几天吧,等我书信一封,让大哥过来接你们回去。”
“哼!那个家伙,我被人抓了,也不知道赶紧过来救我。”一提起威公,陆小雪就生气道。
“呵呵……大嫂,你这可误会大哥了,你被人抓了,他可是急得不得了,当天就给我写了信,恐怕现在急的睡不着觉呢。”林君逸笑道。
陆小雪嘻嘻一笑:“活该他。”
三人一边往前走去,一边交谈着,林君逸大体也知道了瑶瑶家庭的情况。
瑶瑶出生于一个偏远城市的豪门之家,父亲是一介书生,为人耿直,因为不惯兄弟姐妹拼死争夺家产,一怒之下,带着些许盘缠,与妻子、女儿离开了家族,不幸的是,恰巧来到这帝郡城,就被范剑一伙给盯上了,最终身死异乡。
瑶瑶全名叫做秦水瑶,今年只有八岁。
走到半途,瑶瑶突然落到了两人身后,明显已经体力不支了,却还在咬牙坚持,小脸上写满了倔强。
“三弟,瑶瑶走不动了,你背着她吧。”陆小雪怜惜的了她一眼,朝着林君逸道。
“瑶瑶,来,哥哥背你。”林君逸微微蹲下了身子,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伏了上去:“谢谢大哥哥。”
……
林君逸前脚刚走不久,范剑几人就带着几名大儒风风火火的朝着那洞穴之处走了过去。
“几位大人,就是这里。”范剑道:“那林君逸实乃是一个大**,这里就是他的魔窟。此人常年将女子掳掠到此奸淫,幸好上一次被我们几个意外发现了。”
“不错,此人有一个癖好,做那等事喜欢在黑暗之中行进,所以在其魔窟之上常年压着一块大石,阻挡光线。若不是上一次我们以身犯险,还不能察觉出来。”岳进也道。
田晔赶紧煽风点火:“几位大人恐怕还不知道,此**到底道德败坏到了何等程度!听说,他连自己的妹妹,大嫂都不放过!”
听到这等话,那几名大儒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
“岂有此理!这等道德败坏,有悖伦理的畜生,有何面目组建家族,若真是如此,我当向皇上参上一本,灭了他的家族。”一名大儒躬身朝着北方拜了拜,洪声道。
“世风日下啊!真是不堪入耳,不堪入耳!”
“此等恶贼,当凌迟之!”
范剑等人对视了一眼,均是在对方眼里到一抹狂喜。
然而,下一刻,当得他们来到那洞穴之处,到那满地的碎石之后,一个个脸色登时巨变。
“不好,让他逃走了!”
范剑呆在原地,旋即脸色狰狞的对着一名侍卫道:“你,下去。”
“是。”那侍卫不敢违命,纵身跳了下去,短短片刻,侍卫从洞穴之中腾身而出,禀告道:“少爷,洞内空无一人……”
范剑、岳进、田晔的脸色十分精彩,一变在变,望着一旁面色不善的几名大儒,范剑连忙道:“那恶贼肯定事先得到了消息,被他溜走了!”
“哼!范公子,以后若是没有真凭实据之前,说话请慎重!”一名大儒甩袖离开。
其余几人也都是面色铁青的转身离去,根本不给他们面子。
“怎么会,怎么会,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会被他逃出来?”范剑满脸呆滞,喃喃道。
“范兄,那小子逃了出去,肯定会对我们下手,现在我们怎么办?”岳进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范剑咬了咬牙:“短时间内待在府内不要出去,我就不信他还敢闯进家中去找我们的麻烦。还有,这件事不要传出去,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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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背着瑶瑶带着陆小雪来到纪府,刚到门口,一名侍卫连忙迎了上来:“林公子,你可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林君逸皱眉问道。
“前几天,四殿下满城的再找你,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去向。”那侍卫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糕,耽误了与依依结婚的日子了!这段时间他一直致力于为陆小雪和瑶瑶祛除毒性,却是无意间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少师大人在府内吗?”林君逸迫不及待的问道。
“少师大人今天一直在府内没有出去,此刻应该是在书房。”
林君逸点了点头,当下带着瑶瑶和陆小雪走进了大门之内。
在其走后,门外的几名侍卫顿时议论了起来。
“林公子走了这么几天,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一个美貌女子,特别是他背上的那个小女孩粉雕玉琢,十分可爱,那不是是他的妻子和女儿吧?”
“怎么可能,林公子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那小女孩已经七八岁了,难不成他不到十岁就生了孩子?”
“也是,呵呵……”
“不过,那个小女孩还真是讨人喜爱,长大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人家才那么小,你就惦记上了?”
“哪能啊,我就是这么一说,再说人家跟林公子是一路人,我们这些小角色,也只能娶一些庸脂俗粉了。”
……
来到纪昀书房门前时,林君逸放下背上的瑶瑶,抬手敲响了房门:“纪师兄,是我,林君逸。”
“小师弟?”声音一起,房门很快被打开,在到林君逸时,纪昀脸色一喜,但是随之到他身畔的陆小雪和瑶瑶时,顿时皱起了眉头,埋怨道:“小师弟,你这几天去了哪里?你可知四殿下满城的在找你?”
“师兄,先进去再说吧。”林君逸苦笑一声:“此事说来话长。”
“哼!你要是说不出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别怪我这个做师兄的不帮你。”纪昀哼了一声,当先走到了书桌前坐下。
林君逸领着陆小雪和瑶瑶,也是在下首坐了下来。
“说吧。”纪昀道。
“是这样的……”林君逸当下将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啪!
纪昀怒气冲冲的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他范家、岳家真是反了天了!来人!”
随着他的喝声,一名侍卫顿时恭敬走了进来。
“去四殿下处通知他一下,就说林君逸回来了,现在正在我书房中。”
“是!”
“此事先不提,等四殿下来了之后,咱们再商讨。”纪昀缓缓坐下,脸色依然是余怒难平。
林君逸默默点头,范剑和岳进此事做的太过了,若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当真觉得自己好欺负了。
书房之内,一时静默了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书房之门哐当一下被推开,旋即乾庸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到林君逸后,一把拧住他的衣襟,将他拧了起来:“说,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若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跟你没完!”
林君逸苦笑一声,道:“乾兄,你先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嘿……我妹妹都走了,你还叫我怎么稍安勿躁!”乾庸冷笑道。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林君逸脸色猛变:“你说乾小姐走了?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乾庸嘿嘿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悔婚不来参加,我妹妹怎么会伤心之下,离家出走!”
“四殿下,你先息怒,这件事的确是一个误会。”纪昀上前打圆场道。
闻言,乾庸怒哼了一声,一把将林君逸放开:“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理由,不来参加婚礼,若是不能让我信服,别怪我乾庸翻脸无情!”
“小师弟也不是故意的,一切起因都是因为那范剑和岳进。”林君逸沉浸在乾依依离家出走的惊慌之中,倒是纪昀帮他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乾庸。
“范剑!岳进!原来是这两个混蛋!”乾庸一脚将一张椅子踏得粉碎,再度向林君逸的脸色顿时微微缓和了起来,毕竟这件事他也是受害人,不能怪他。
“林君逸,这件事也不能怪你,刚才是我冲动了。”
林君逸微微摇了摇头:“乾小姐现在有消息了吗?”
“没有,我已经派出所有的侍卫去找了,依旧没有半点消息,也不知那小妮子躲到哪里去了。”乾庸轻叹道。
“这件事虽然始作俑者是范剑等人,但是我也有责任……”林君逸起身道:“乾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乾小姐找回来的。”
“你有心了。”乾庸叹气道:“原本好好的一桩婚姻,全都被范剑和岳进这两个畜生给打乱了,我饶不了他们!”
林君逸现在也管不了范剑和岳进等人了,满心都是乾依依离家出走的消息,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她找回来。
“师兄,这位是我大嫂,这个是瑶瑶,暂时就住在纪府,等我书信一封让我大哥来接她们回去。”林君逸介绍道。
“用不着这么麻烦了,我差人直接护送他们回去了,不用你大哥多跑这一趟了。”纪昀说道。
如此一来,自然最好不过,林君逸点头,直接站起身道:“乾兄,纪师兄,那我就先走了,能不能快点将乾小姐找回来。”
“大嫂,你就带着瑶瑶安心待在这里,师兄会派人送你们回去的。”朝着陆小雪叮嘱了一声,林君逸便直接出了房门,阔步朝着外面走去。
……
“这位朋友,请问有没有见过这位小姐?”
“这位兄弟,烦请一下,画中的这位小姐,你在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
林君逸手里拿着一张乾依依的画像,在街头上四处拉人询问,半响后,一无所获。
“这位兄弟,可是要找人?”林君逸正垂头丧气的走在街头上,突然,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乞丐拦住了他的去路。
“对,对,对。”林君逸眼睛一亮:“这位朋友,不知你是否到过画中的这位姑娘?”
“我没有见过。”那中年乞丐摇头,望着林君逸微微失落下去的脸色,再度道:“不过,公子若是舍得出钱,我倒是愿意帮你找……”
“怎么说?”林君逸心中一动。
“我们丐帮中人满天下,各大城市都拥有无数人,只要公子舍得花钱,想要找个人也是不难……”
“丐帮?”林君逸一拍脑袋,大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丐帮人数百万之众,遍布天下。好,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帮我找到人,多少钱,我都出!”
“如此就好,公子请随我来。”中年乞丐微一点头,转过身朝着前面走去,林君逸微微一顿,也是跟着走了过去。
不过片刻,两人一前一后,在一处破庙之中停了下来。
这破庙之中,有不少乞丐在里面萎靡不振的休息,到那中年乞丐进来,所有的乞丐顿时站起身,上前见礼道:“堂主。”
“这位公子有事托付我们,大家都行动起来。”那中年乞丐道:“公子,你手中的画像可否给我?”
林君逸连忙将画像递给了他。
“拿着这画像去拓印,让周边几个城市的兄弟们都行动起来,找到人,公子重重有赏。”中年乞丐将画像递给了其中一人道。
“找到这位姑娘本人者,赏金一百,有消息者,赏银五十,另外,无论是否找到,我都会向贵帮支付一万枚金币。”林君逸及时说道。
此话一出,顿时让众乞丐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位公子真是天大的手笔,找个人居然肯花费上万金币,不用说,这画中的女子肯定是他异常在乎的人。
“公子大方,我们也不能偷懒,大家赶紧行动起来。”
在重利之下,众乞丐不敢怠慢,纷纷行动了起来。
“不知堂主贵姓?”在那些乞丐走后,林君逸朝着那中年乞丐问道。
“在下姓李,承蒙帮主不弃,让我执掌帝郡城的丐帮事务,让公子笑话了。”中年乞丐拱手施礼道。
“原来是李堂主,失敬失敬。”林君逸回礼道。
“公子不用太过担心,应该要不了几天就会有消息传来。”李堂主安慰一声,随即道:“不知公子在何处安歇,有了消息,在下也好着人来通知。”
林君逸想了想,道:“我暂时在纪府做客,李堂主一有消息,可以来纪府寻我。”
“纪府,可是少师纪大人府中?”李堂主惊道,早就知道这位公子身世不凡,原来竟然与少师纪大人也有关系。
“正是。”林君逸点了点头:“李堂主,这佣金我先支付一半,剩下的,等找到消息,再支付,如何?”
“但听公子所言。”
当下,两人便去城中的银号取了钱,支付了五千枚金币。再度寒暄了几句,林君逸直接回到了纪府。
乾依依现在不知去往何处,独身一人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现在有人丐帮众人帮忙,比自己强过强万倍,此刻只需在家里等消息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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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回到纪府的时候,乾庸居然还没走,得知林君逸回来,赶忙与纪昀一同迎了上来,开口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林君逸,是不是有小妹的消息了?”
“还没有。”林君逸摇摇头,道:“我已经请丐帮中人帮忙去找了,想必这几天就有消息了。”
“对啊!”乾庸眼睛大亮:“我怎么没有想到丐帮,还是你小子机灵。有了丐帮帮忙,小妹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我先不跟你们说了,我去书信一封,让丐帮的云帮主帮帮忙。”
说着话,他飞速的奔了出去,消失在一扇大门之中。
“小师弟,你也别太担心了,既然有丐帮中人帮忙,应该不是问题。”望着林君逸有些憔悴的神色,纪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多谢师兄关心,我没事。”林君逸微微朝他一笑,“对了,师兄,我大嫂她们呢?”
“她们有你师嫂安排,你不用操心。”
“那就好。”林君逸点了点头,再度与纪昀交谈了几句,随即回到了自己的客房之中。
……
夜晚,林君逸盘膝坐在床上练功。
咚咚咚!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了。
林君逸眼睛豁然睁开,屈指一弹,一缕指风瞬间将门打开:“请进来。”
随着他的话,一道小小的身影怯生生的走了进来。
黑暗中,在到这道身影之后,林君逸也是一愣:“瑶瑶,你怎么来了?”
“大哥哥,我听说你回来了,来你……”瑶瑶怯怯的说道。
“呵呵,先把房门关上吧。”林君逸笑了一声,明显听出她的话言不由衷,恐怕是有什么事来找自己。
瑶瑶依然关上了房门。
噗!
林君逸再度一弹指,一缕炙热的真气射出,桌上的油灯点亮,整个房间蒙在一层昏暗的灯光之下。
从得床上下来,穿好鞋袜,林君逸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望着面前怯怯的瑶瑶,笑道:“瑶瑶,坐吧。说说,来找哥哥到底有什么事?”
瑶瑶小小的身子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捏着衣角,小心翼翼的道:“大哥哥,我……我想跟你学武功……”
“哦?你想学武?”林君逸一愣。
“嗯,我那天你动动手指就把那么大一块石头弄碎了,还能带着我和陆姐姐飞出那么高,我……我想学……”瑶瑶鼓足勇气道。
“那你为什么要学武功?”林君逸好奇的问道。
瑶瑶小小的脸色神色一黯:“我爹爹,我娘亲都不会武功,所以他们被坏人杀害了,若是我会武功,那些坏人就伤害不了我,我还能保护自己的亲人……”
林君逸心中一阵酸楚,着面前倔强的小女孩,久久无语。
“大哥哥,你……你不想教我吗?”瑶瑶大眼睛中盈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瑶瑶,学武功是一种很无趣也很枯燥,不好玩的事情,而且还会很苦,很累,你真的愿意学?”林君逸问道。
“大哥哥,我不怕的。”瑶瑶扬着小脑袋道。
“好,那哥哥就教你。”林君逸笑了起来。
瑶瑶小脸上闪过一抹喜色,从凳子上下来,扑通一下跪在林君逸面前:“瑶瑶见过师父。”
“你……”林君逸一愣,想要扶她,最终还是没有伸手,似乎,收了这么一个徒弟也不错,他笑了笑道:“瑶瑶,是谁教你这样拜师的?”
“师父,瑶瑶以前见过一个堂兄就是这样拜师的,还有……还要敬茶,可是瑶瑶太矮了,够不到桌子……”
林君逸哈哈一笑:“不用敬茶了,瑶瑶起来吧。”
瑶瑶喜滋滋的爬起身,问道:“师父,你要叫我能打碎大石头和能飞起来的武功吗?”
“你这小丫头,刚学武就想一步登天啊。”林君逸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学武要一步一步来,今天师父教你一套功夫,等你功法有所小成,师父再教你学那等能飞的功夫。”
“瑶瑶都听师父的。”
“好,你现在拖鞋到床上盘膝坐好,为师先为你打通经脉,也省得你还要花费数月时间引气入体。”林君逸吩咐道。
武道的第一步,引气入体最是难练,普通人一般要几个月时间才能做到这一步,不过若是有高手为其打通经脉,这一步也就省了。
“是,师父。”瑶瑶赶紧脱掉鞋袜,爬上了床,依言在床上盘膝坐了下来。
林君逸微微一笑,也跟着脱掉鞋袜在她身后坐了下来,双掌微微触到她的背部,一股紫金色的真气在双掌之上蒸腾而起,缓缓的蔓延到了瑶瑶的身体之中……
“瑶瑶,待会若是有疼痛感,要忍着,知道吗?”
“知道了。”
林君逸闭上双眼,真气源源不断的进入了瑶瑶的体内,旋即划进她孱弱的筋脉之中,为她温养、拓宽着筋脉,而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有些痛楚,随着筋脉逐渐的拓展,瑶瑶一张小脸也是皱成了一团。
半个小时后,林君逸收功撤掌,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师父,什么味道这么难闻啊。”瑶瑶也是睁开了眼睛,小鼻子在自己身上左嗅嗅右嗅嗅:“好臭啊,师父,我身上怎么了?”
“去吧,让你陆姐姐给你洗一下身子,洗好后再来这里找为师。”林君逸笑道。
方才那一番动作,相当于替她洗筋伐脉,体内的杂质都通过毛孔排泄了出来,自然会有异味。
瑶瑶答应一声,从床上下来,穿好鞋袜,飞快出了房门。
在她走后,林君逸却为难起来,不知道要教瑶瑶何种功法,他所会的功法,都不合适瑶瑶,比如龙象般若功这等至刚至阳的功法,适合男子修炼,而天魔心诀,林君逸可不想让她也步入自己的后尘,踏入魔道。
突然,林君逸想起了一本功法,《登仙诀》!
这本功法的名字起来颇为吓人,实则只是一本玄级下品功法,也算是林君逸现在手中排的上名号的一本功法,而最合适的是,这本功法催生的真气绵柔似水,氤氲如仙,最是适合女孩子修炼。
就是它了!
刚好这本功法放在他的纳戒之中,林君逸将之直接取了出来,借着那昏暗的灯光,一目十行的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本薄薄的书籍已经被他完了。
刚好在这时,瑶瑶洗好了澡,重新走了进来。
“师父……”
“嗯,瑶瑶快过来。”林君逸招了招手,等她过来后,将手里的登仙诀递给她道:“得懂字吗?”
“得懂的,爹爹经常教我识字。”瑶瑶接过书籍,无限伤感的说道。
林君逸心中也是颇为感激她的那个父亲,教会了瑶瑶认字,这也免去了自己许多的麻烦:“这本书你拿去,不过,记得不要被别人到了,要偷偷的,否则会有歹人来跟你抢书。”
“知道了,师父。”瑶瑶乖巧的点了点头。
“师父先教你行功路线,你好好记着,以后就按照这个路线练功。”说着话,林君逸一掌贴到了瑶瑶背后,一道真气传入她身体,沿着一条路线行进着,直至做了几个大周天循环,确定瑶瑶已经记下了这条路线,林君逸才满意撤掌。
“嗯,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房去,就按照这个路线练功,以后每天晚上都要这么做,要想能像师父这样飞来飞去,击碎大石头,就不能偷懒,知道吗?”林君逸叮嘱道。
“师父,瑶瑶不会偷懒的。”瑶瑶郑重的点头道。
望着她娇小的身子离开后,林君逸也是开心的笑了起来,有这样一个小徒弟,感觉还不错,嗯,自己的徒弟,一定要好好培养,林君逸顿时沉思起来,想想如何快速提升她的实力。
不过单单一想,林君逸很快就否决了。
功力提升的太快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还是一步步打好基础好,并不是谁都像自己一样,有着一个古墓在做后盾,灵魂之力强大的不可思议,也不怕实力突飞猛进带来的心性不稳。
“还是慢慢来吧。”林君逸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再度上床闭目修炼起来。
……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之外洒进了房内,林君逸缓缓从入定之中睁开了眼睛,旋即出了房门,在外面打了一趟拳活动了一下筋骨,洗漱过后,就快速出门而去。
帝郡城某个铁匠铺中。
林君逸直接走了进去,见那铁匠正挥汗如雨的敲打着一块生铁,笑问道:“师傅,我想定制一把剑,你可不可行?”
闻言,那铁匠停下动作,伸手擦了擦汗,道:“有图纸吗?”
“没有图纸,我形容一下,你能不能打造出来。”林君逸说着,便将自己的构思说了出来。
“在剑身中安放暗器,这倒是个新奇的主意。”听完后,铁匠点点头道:“可行,我帮你打打,小女孩的剑,用铁也不多,我这里倒是还剩下一些精铁,不过打造出来的价格可能稍微贵点。”
“钱不是问题。”林君逸摆了摆手。
“既然公子如此说,那我就开始动手了,公子要是嫌无趣,不如在这城中转一圈,再回来时,应该已经打造好了。”
“无妨,我就在这里等吧。”林君逸笑了笑,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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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那铁匠挥汗如雨的锻造,倒是让林君逸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当初在那坊市中购买的那块傀金现在还静静的躺在纳戒之中,从龙渊城回来之后,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倒是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想到此,林君逸伸手一翻,将得那根六十年傀木拿了出来,坐在那板凳上,拿着刻刀小心翼翼的雕刻起来。
一人打铁,一人雕刻,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了过去。
终于,林君逸手指翻飞间,雕完了最后一刀。
望着手中栩栩如生的傀儡,林君逸满意一笑,这六十年的傀木,再浇注傀金,实力应该能够达到灵胎境第五阶之后,甚至于更强。
“好了!公子,总算完成了!”正想着,耳畔蓦然响起了铁匠的声音。
林君逸站起身,走过去一,只见那铁匠正用铁钳夹住一把冷却过后,约有三尺来长的利剑,整把剑起来比较袖珍,比起成年人的剑要短,要窄,不过卖相颇为不错。
林君逸伸手拿起那把剑,剑身之上仍旧温度颇多,不过这点温度对他毫无影响:“师傅,那暗器在何处开启?”
“在剑柄的最末端,只要往里面催入真气,就会从剑尖之处射出一枚毒针。公子觉得如何?”
林君逸伸手抵住剑柄最后端,真气一催,果然有一枚小小的如同牛毛一般钢针飞射而出,深深射入了门框的门条之中。
“师傅好手艺!”林君逸赞叹了一声。
“呵呵……这些细针只是一些寻常的细针,没有毒性,公子若是想安放有毒的细针,也可自己操作,你这里,这里在真气催发下可以打开,便在此处安放细针……”
“师傅你恐怕也是个江湖中人吧?”林君逸奇道,能想出用真气催动机关,必然懂得奇门遁甲之术。
“过去往事了,不提也罢。”铁匠有些意兴阑珊。
林君逸点点头,也没有多问,而是将雕刻好的六十年傀木以及傀金拿了出来:“师傅,顺便麻烦你将这块铁融化浇注在这个木偶身上。”
“咦,这是傀金吧。”铁匠惊讶道。
林君逸更是惊奇,想不到这个铁匠居然如此见多识广,倒是让人惊诧:“不错,这正是傀金。”
“公子见笑了,我以前也见过这种东西,所以认得。”见得林君逸目露惊诧,那铁匠笑着解释道。
他如此一说,林君逸倒是觉得他越加不平凡了,傀金这种东西异常罕见不说,普通的铁匠根本就难以一见,因为绝大多数傀儡师都是受各大门派或者各大家族供奉,要浇注傀金也不会找外人,像自己这种独行傀儡师,很是罕见,而且即便有,成就也不会太高,想要得到一块傀金也很困难。
诸多的因素之下,这铁匠说他曾经见过傀金,而且一眼就能出来,想必经手不是一次两次……
想到这里,林君逸心中起了拉拢之下,家族的发展,像铁匠,裁缝这些职业也必不可缺,特别是铁匠。现在林家还没有专职铁匠,炼制一些兵器等等,还要请外面的铁匠动手,颇为不方便。
“不知师傅高姓大名?”林君逸问道。
“什么高姓大名,贱命黄大,在家中排行老大,所以叫黄大。”铁匠笑道。
“黄师傅手艺如此不凡,待在这里岂不是屈才了?”林君逸笑了笑,道:“不知黄师傅是否有意去某个家族担任专职铁匠?”
“公子是想邀请我?”黄大皱起了眉头。
“实不相瞒,在下在望江城有着一个家族,去年刚升格到豪门,不知黄师傅是否嫌门槛太低了?”林君逸微笑道。
“公子切莫误会。”黄大犹豫道:“承蒙公子重,不过,我家小不少,都靠我一个人养活……”
听到这里,林君逸心中一动,知道了他的顾虑,当下道:“每个月,我可以付给黄师傅一百金币的酬劳,你如何?”
一百金币?
黄大神色一动,他在这里开铁匠铺每个月满打满算,不过只能赚取几枚金币,有时候更少,稍一犹豫,便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林君逸笑道:“可有纸笔?”
“我去拿。”黄大放下铁锤,进入了里屋,不多久,拿出了纸笔。
林君逸纸笔,奋笔直书,洋洋洒洒的写了几行字,随即将之递给黄大道:“黄师傅,你拿着这信,去望江城林家,会有人妥善安置你和你的家小的。”
黄大将信小心翼翼收了起来,道:“林公子,我先帮你浇注了傀金吧,有事情,等下再说。”
林君逸微笑点头,安心在旁边坐了下来。
浇注傀金似简单,其实是一个非常细致的活,要求非常精致,浇注的比例要十分均匀,若不是做这等事经验丰富的老铁匠,其余人非得将好好的傀木浇注坏了不可。
傀木浇坏,倒不会让傀木损毁,而是会影响制作成傀儡之后的实力。
直到这个时候,林君逸才知道自己刚才的觉得有多么明智,一个月一百金币聘请到黄大,在其余人来不可思议,但是对于自己来说,完全是赚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整块傀金浇注完毕。
林君逸拿着银灿灿,浇注异常均匀的六十年成型傀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只等安放傀儡珠,设置阵法之后,这个傀木就能成为一个威力不俗的傀儡了。
“黄师傅好手艺。”林君逸赞叹了一句,道:“我暂时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咱们以后望江城林家见。”
“林公子有事就去忙吧,等我收拾了这店铺,就带着家小去投奔林家……”
……
告别黄大,回到纪府自己的房间时,发现瑶瑶那个小丫头居然在门口等着自己。
“瑶瑶,你在这里干什么?”林君逸诧异问道。
“师父,那本《登仙诀》我有个地方不懂,你教教我……”见林君逸回来,瑶瑶连忙迎了上来,说道。
见她如此好学,林君逸也非常高兴,打开房门道:“进来吧,有哪个地方不懂,告诉我。”
两人在桌前坐下,瑶瑶拿出《登仙诀》,翻开一页,朝着林君逸请教起来:“师父,书中说,‘身登仙阁,命踏阴阳,如旭日东升,暗日落回’,这一句到底指的什么意思啊?”
林君逸心中暗自一惊,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到这里来了,这是比较偏后的一句话,她没有问前面的问题,难道前面的内容都懂了?
“瑶瑶,你前面的内容都懂了吗?”林君逸出声问道。
“又懂,又不懂……”瑶瑶歪着脑袋,皱着小眉头道:“以前,爹爹教过瑶瑶很多道理,有些道理瑶瑶也懂了,就是刚刚那句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君逸心中无比激动,没想到这丫头悟性居然这么好,这全都得益于她父亲的启蒙,也省却了自己许多事:“瑶瑶,你刚刚问的那句话的意思是,身在仙阁之中,命数两半,就像是日落日出一样,这句话指的是,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事情皆分为两半,就像日落日出,落或者出,皆在每个人的感官和态度。这是一种功法心性的理论语句,对你心性的提升大有裨益。”
“谢谢师父,瑶瑶已经知道了。”瑶瑶点点头道。
“瑶瑶很聪明。”林君逸赞了一句,随后道:“对了,瑶瑶,你也不能光练习功法,师父打算教你练剑,你愿不愿意?”
“瑶瑶都听师父的。”
“好。”林君逸笑了起来,他之所以打算教瑶瑶练剑,是因为他自己以后也打算专修剑道,早日为瑶瑶打好基础,等到自己得到一本不错的剑技之后,再教给她。
单手一伸,之前在铁匠铺专门为瑶瑶打造的那把宝剑,瞬间出现在他手里:“瑶瑶,这把剑送给你,你以后就拿着这把剑练剑。”
望着林君逸手中比较漂亮的宝剑,瑶瑶的小脸上也是闪过一抹欢喜,连忙接了过去:“谢谢师父。”
林君逸一笑,起身道:“跟师父来,师父带你出去练剑。”
一路带着瑶瑶出了房门,来到了纪家的校场之中。
此刻这偌大的校场之中,空无一人,春季还有些冷冷的风儿吹过,微有一丝冷意。
“瑶瑶,跟着师父练。”林君逸伸手一招,一把长剑出现在手心,他虽然没有好的剑法武技,不过却也有几本等级较低的剑法武技,此刻他教给瑶瑶的正是一套叫做《云动剑法》的黄级中品武技。
林君逸动作很慢,每出一招,瑶瑶就依葫芦画瓢的使出一招。
林君逸时而过去帮她指点一下不规范的动作,不过让林君逸惊喜的是,瑶瑶不仅在理论上悟性很高,而且在真刀实枪的练习上,悟性也颇高,几乎每一个招式,稍稍指点一下,就能很规范的做到。
不足一个时辰,林君逸已经将整套《云动剑法》教给了她。
自己坐在一旁,着瑶瑶手提宝剑在场中练习着剑法,林君逸脸上笑容不断,原本他还以为教瑶瑶习武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那一刻他之所以答应下来,是完全被她感动了。
但是现在林君逸已经不这么想,这个丫头的天赋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想象,可以这么说,若是自己没有古墓之助,也许她的天赋还不在自己之下。教导这等天才,轻松的很。
“若是悉心教导,假以时日,这个小女孩肯定会在这个时间上叱咤风云。”林君逸心中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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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之中,林君逸一直在细心的教导刚刚踏入武道门槛的瑶瑶,其间,瑶瑶已经正式达到了入世境第一阶,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武者。
而在清晨的时候,陆小雪和瑶瑶已经被纪昀派人送去了望江城。
正是在这一天,下午时分。
林君逸正在房内修炼,忽然有下人过来禀报,说有丐帮中人找自己。
“丐帮中人?难道已经有消息了。”林君逸心中大喜,当下哪敢怠慢,飞一般的冲了出去。
当得他快速来到客厅的时候,正由纪昀亲自出面接待着那名前来禀报的乞丐。
见到林君逸过来,纪昀朝着那乞丐道:“这位就是你要找的林君逸了。”
闻言,那乞丐连忙站起身,朝着林君逸行了一礼,道:“林公子,李堂主让我来禀报,你要找的人,已经有消息了。”
闻言,林君逸强压住心中的喜悦,问道:“人在哪里?”
“这个我不清楚,还请林公子随我走一趟如何?”
“带路!”林君逸毫不犹豫道。
当下林君逸随着那乞丐快速出了纪府,在帝郡城内兜兜转转一番,来到了一家客栈之中。
“林公子,李堂主就在这房里,消息带到,我先走了。”来到一间厢房之前,那乞丐道。
“请便。”林君逸点点头,待那乞丐走后,立刻向前敲响了房门。
“可是林公子?请进吧。”
林君逸推门而入,在到房内的一切时,微微一怔,此时此刻,在这房间之中,除了那李堂主之外,居然还有两个人,一人古稀之岁,颇具威严,剩下的一人,同样是一名老者,腰间挂着八只口袋,乃是一名丐帮八袋长老。
“林公子,你来了。”见到林君逸进来后,李堂主站起身道。
林君逸点了点头,目光向了那两名老者。
“林公子,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丐帮帮主云一封,这位是我们执法长老钱姜。”
“在下林君逸见过云帮主,钱长老。”林君逸见礼道。
“林公子客气了,请坐。”云一封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在林君逸坐下之后,笑道:“林公子此次出手阔绰,一万枚金币,让我们不少兄弟姐妹不至于挨饿,老朽在此多谢了。”
“云帮主说的哪里话,贵帮发动全帮帮我找人,这点钱不足为意。”林君逸摆了摆手,直接步入主题道:“方才贵帮的一名弟子说,我要找的人有消息了,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永宁公主已经往西去了……”云一封道:“老朽此次前来,是想要和林公子做一笔生意……”
“做生意?”林君逸早知道云一封出现会有什么事情,他居然提出要和自己做生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当下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云帮主想要做什么生意?”
“再过几天,龙渊城会有一件大事,到时候需要林公子帮一件小忙……”云一封道:“而当作报酬,我们可以帮你找回永宁公主,你如何?”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云帮主还请明言。”
“我来说吧。”坐在他身畔的钱姜道:“二月十五号在龙渊城会有一次天堑探险,因为天堑的特殊之处,能够进去的人非常有限,如此一来,就要优胜者才能进入,所以鄙帮想要林公子为丐帮,争取几个名额。”
龙渊城天堑?
林君逸心头豁然一动,这岂不是刚下雨就有人送来了雨伞?自己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天堑将那君王剑找回来,却刚好有一次探险,而且刚好被人找上了门来。
不过饶是如此,林君逸还是警惕的问道:“丐帮高手众多,为何会邀请我去帮忙?”
“这个林公子有所不知,那天堑十分奇怪,骨龄超过五十就无法进入,一进入,就会被一股能量直接击杀。”云一封苦笑道:“而丐帮年轻高手并不多,也不出众,此次刚好林公子委托我丐帮找人,而林公子上次寥寥数招战胜身为脱胎境第五阶高手的陆乘云,正是绝佳的人选。”
原来,自己刚好闯进了这个漩涡。林君逸心中苦笑,但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一个机遇,也许,正好可以通过这个机会找到君王剑。
“林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个忙我倒是很乐意帮,不过我有两个请求,还望云帮主答应。”
“请说。”
“首先,麻烦丐帮帮我找到永宁公主,并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第二,进入天堑的名额,我要一个!”
“第一个条件,完全没有问题,现在永宁公主的去处已经锁定,丐帮会派高手暗中保护,不过第二个条件……”云一封皱起了眉头:“那天堑可是危险的很,林公子前途无量,果真要去那等凶地探险?”
林君逸点头道:“不知可否?”
“帮主,此次若是准许进入天堑,每个门派可有五个名额,给林公子一个也是无妨。”钱姜道。
“既如此,那就算林公子一个。”云一封拍板道:“今日已经是二月初十,离二月十五只有五天时间,若是林公子没事,便去收拾一番,明天便启程龙渊城,如何?”
“好!”林君逸起身道:“永宁公主便托付给贵帮了,还有,我许诺的一万金币,还差五千,会差人给贵帮送来,告辞!”
离开客栈之后,林君逸飞速回到了纪府。
进入房间之中,林君逸将房门锁好,随即将已经浇注傀金的成型六十年傀木拿了出来。
此次前往天堑那等出了名的凶地,不做一番准备,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此傀儡做出来之后,虽然只有灵胎境第五阶,最多是第八阶的实力,但是也许将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花了一个多时辰,林君逸将得这傀儡做了出来,不好不差,实力刚好是居中的灵胎境第六阶。
再加上小银,林君逸现在已经拥有了两个灵胎境第五阶之后的傀儡。
在制作完傀儡之后,林君逸检查了一遍纳戒之中所剩的毒药,又是用纳戒之中堆积如山的药材,炼制了一批毒药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现在万事俱备,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进入天堑,探一探其中的究竟了……
……
第二天清晨,林君逸微微收拾了一番,告别了纪昀,便来到了昨日客栈的那间厢房之中。
“林公子,你来了。”进入房间之后,云一封、钱姜正在房内等候,见得林君逸进来之后,正在交谈的两人同时站起身,云一封道:“既然都准备好了,事不宜迟,赶紧出发吧。”
三人出了客栈,一辆马车正在外面等候。
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马车轰隆隆的朝着城外奔驰而去。
三日后,龙渊城。
马车在城内的一家客栈之前停下,三人下了马车之后,立即有一名丐帮弟子迎了上来:“见过帮主,见过钱长老。”
“鲁堂主。”云一封和钱姜同时回礼。
“帮主,钱长老,我们丐帮选出的四名年轻高手已经在客栈等候了。”那鲁堂主道。
“其他门派如何了?”云一封微一点头,问道。
“这次来的一共有三十余家门派,共计两百多人,大家都在各大客栈等候明天前去天堑处破关。”鲁堂主禀告道。
“嗯。”云一封点点头,随即朝着林君逸道:“林公子,今日暂且休息一天,养足精神,明天就有劳林公子了。”
林君逸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一众人上了客栈二楼,此刻,早有人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房间,林君逸直接进入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了房门,坐到床上闭目养起精神来。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日大早,在那鲁堂主的引领下,林君逸、云一封、钱姜以及丐帮的那四名年轻高手一路朝着城外的方向奔驰而去,这四名丐帮的年轻高手,说是年轻,实则都已经四十来岁了。
半日功夫,一众人穿越重重森林,最终在一处不足一米宽的甬道之处听了下来。
在甬道另一边,大雾重重,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而在甬道的这一处,则是一块巨大的空地,此刻,两百多人聚集在这块空地之上。
“各位,本座乃是这龙渊城的城主庞愈。”这时,一名中年男子朗声而道:“此次前来有三十余家门派,总计两百多人,然而这天堑之中神秘异常,危险之极,只能有一百人进入,人数有限,所以要通过选拔才能进入。”
“因为时间的关系,每个门派出一人,利用真气探测球检测,真气强度排在前二十名者,每个门派可派出五人进入。”
嗡!
空气一阵轻微的波动,一个真气检测球出现在庞愈身前。
“我所练到的门派,速速派人上来检测!”庞愈朗声道:“峡谷门!”
随着他的话,立即有一人上前,熟络的将手覆盖在那黑球之上,顿时,一股湛蓝的光芒冲天而起。
“峡谷门,灵胎境第九阶!”
“下一个,云台宗!”
……
一番检测之下,大部分实力都在灵胎境第八、第九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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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云宗!”
随着庞愈的喊话,一名冷峻的男子踏步向前,将得一只手触在黑球上。
嗡!
一股紫色的光芒在其单手触上的瞬间,爆耀在四周。
“仙云宗,脱胎境第六阶!”
嘶!
瞧见这一幕,顿时有无数人开始倒吸冷气。
“这个人好像是六英之中的地英吕耀阳!”
“果然不愧是地英,实力居然强大到了这等地步!”
“下一个,神武门!”
“啊!”在庞愈话出口之时,场上顿时引起极大的喧闹。
“居然连神武门都来人了!”
“嘿嘿……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听说那天堑之中隐藏着一座万剑古地,其间拥有绝强剑谱,神武门窥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说的也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不动心?”
“听说龙渊城外的万剑山庄就是因为这万剑古地而命名的,也不知道那万剑古地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真是让人期待啊。”
一番议论之中,从神武门人群中,走出一名年岁约莫在四十岁左右,生的颇为俊美,但面目张狂的中年男子,此人冷漠踏步向前,淡漠将得一只手触摸在黑球之上。
嗡!
手掌触及,空气陡然发生一阵剧颤,随之,一阵红色的真气瞬间弥漫在四周。
红色真气!
命泉境!
在到这名男子的时候,丐帮处,落在丐帮众人中的林君逸也是瞬间瞪大了眼睛,这名神武门的代表,赫然就是与他有着刻骨铭心仇恨的狂杰沈万峰!
“狂杰沈万峰也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不仅如此,你们那边,灵越派隐杰莫云,云隐宗疯杰风子逾,百花谷花杰花无量,古丹门丹杰赵宾悦,五杰都到齐了!”
在大乾帝国,有五个最大的门派,分别是神武门,灵越派,云隐宗,百花谷以及古丹门,而在这五大门派之中,五个首席大弟子便是江湖上闻名遐迩的五杰。
“神武门,命泉境第三阶!”
此言一出,各般倒抽冷气的声音接连响起。
接下来,其余四杰有两人登场。因为此次参加选拔的人必须年不过五十,而五杰之中,三人年岁都逼近五十,另外两人却已五十好几了。
林君逸默默的记下了这两人的实力,那灵越派隐杰莫云实力与沈万峰相当,都是命泉境第三阶,云隐宗疯杰风子逾是命泉境第二阶,其余百花谷花杰花无量和古丹门丹杰赵宾悦并没有参加选拔,但是,想来能与其他三人其名,实力肯定也在伯仲之间。
百花谷和古丹门虽然没有两杰出战,不过,派遣出的两名代表依然成绩很好,都是脱胎境第五阶以上,拿下一个席位没有问题。
其后,又有不少人上前检测,不过与五大门派相比,失色之极。
差不多三十几个门派都检测了之后,才是轮到了丐帮登场。
“下一刻,丐帮!”
“林公子,上去吧。”云一封朝着林君逸笑道。
微微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点点头,迎着众人的目光,大踏步走到了那黑球之前,手掌一伸,将之覆盖在那黑球之上……
嗡!
空气一阵微颤,淡淡的紫色光芒瞬间爆射而出。
在覆盖手掌之前,林君逸刻意压制住了灵魂力量,而且这检测球只是根据个人的能量强弱而显示真气,比如说,有些武者练习了特殊功法,也许在踏足脱胎境之后,真气的颜色并非是紫色,但是用这检测球检测,仍旧会显示出紫色。
所以,此刻检测球并未显示出林君逸真气的真实颜色紫金色。而且在他压制住灵魂力量之后,也没有第一次在望江城城主府检测的那样,出现绿色。
一切都稀松平常,但是林君逸知道,哪怕是脱胎境第一阶,也足以入选二十人之一了。
“丐帮,脱胎境第一阶!”
林君逸微微一笑,驱身退下,然而在退下的同时,敏锐的感觉,很快让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聚焦在自己身上,顺着那感觉望过去,林君逸很快与沈万峰那冷厉的目光对视在一起。
心中微微发出一声苦笑,此番在这里碰到他,怕是难以收场了,而且上一次狸猫换太子,骗过了他们,此刻被他发现踪迹,等他出去之后,那张本源等人势必还会找上门来。
林君逸暗暗叹息了一口,真是流年不利,可惜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好了,二十个门派已经筛选出来了……”他正感叹着,只听那庞愈朗声道:“这二十个门派分别是天山派,鸣凤门,神武门,仙云宗,灵越派,云隐宗,百花谷、古丹门、丐帮……”
将二十个门派一一念完,庞愈再度道:“这二十个门派,每个门派可派出五名不满五十岁的人进入天堑之中,别怪我没有提醒,骨龄超过五十,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喧闹起来,一些没有被选入的门派大为不满。
“凭什么只让他们进入,我们也要进去!”
“没听说天堑只能进入一百人,我是你们想独自进去探险捞好处吧!”
“也不能这么说,天堑之中好像被什么人施了禁法,神秘之极,每一次进入的人也不能太多,否则会导致失衡,最终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条。”
“哈哈,你们就在这里慢慢选拔吧,什么骨龄超过五十就不能进入?哪里有这种地方,老朽偏偏不信这个邪!”
突然,一道狂傲的声音在四周炸响,随着那声音的响起,一道身形豁然冲天飞起,飞速的钻入了前方的甬道之中,很快就消失在里面的雾气中。
众人都是一呆,然而,没过片刻,从得那甬道之中陡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直让人毛骨悚然,惨叫声持续了一息不到,消失无踪。
“哼!不听劝告,这就是下场!”庞愈冷声道:“没有选拔到的门派速速离开,别枉送了性命。”
有了那老者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一些门派开始缓缓退去,不过大多数门派还是留在这里。
二十个门派,在来时各大门派早就定好了此次入内的名单,很快,一百人分离了出来。
“此次进去,生死各安天命,若有不想惨死异乡的,也可以现在选择弃权,将机会让给别人。”庞愈冷声道。
这个时候,哪里会有人弃权,他的话过后,没有人吭声。
“既如此,大家一个个进去吧。”
庞愈的话过后,不知何人带头,一百人排成一列,一个个朝着那不足一米来宽的甬道走了进去。
林君逸排在人群的末端,踏入那甬道的时候,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瞬间压在心头,仿佛在踏足那甬道的那一刻,身上就背负了一层加锁一般。而且这股压力还带着一股让他熟悉的阴森之感……
林君逸开启天轮眼,神识放开,精神高度集中。
这条甬道非常窄长,在这之内也不知有什么未知凶险,大家都不敢加速,只得在其中缓缓行进了。
不知做了多久,林君逸感觉视野一宽,已经脱离了甬道范围,前面云海茫茫,赫然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天堑。
原来那天堑就在这里!
仔细一,这天堑虽然深不见底,但是前面的崖壁之上,却有着一个坡度,顺着这个坡度下去完全没问题。
于是,众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自施展绝学,朝着那天堑之下飞奔而落。
林君逸在身法、轻功方面不太擅长,唯一的身法移形换位品级也不是很高,再加上他刻意之下,很快落到了最后面。
方才在到沈万峰那冷厉的目光时,林君逸就知道他肯定会在天堑之底对自己动手,除之而后快,林君逸当然没那么傻,送上去给他杀。
望着众人行进的方向,林君逸步伐一转,远远的朝着另一处奔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林君逸落到了崖底。
目光一扫,这崖底瘴气极重,刚才在飞落而下之时,林君逸就到,恐怕在这方圆数百里之内,都是眼前这样密集古老的森林。
微微一顿,林君逸步伐展开,朝前奔去。
他此来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君王剑,但是在没有下来之时,仿佛又听到这里还隐藏着一个万剑古地,心中多少有些好奇,若是能从中得到一本不错的剑技,此趟也不算白来了。
不过君王剑到底被藏在何处,石棺上没有指明,而那万剑古地到底身在何方,林君逸也是一头雾水,当下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森林之中胡乱转悠。
一通转悠之下,林君逸也不是毫无收获,短短片刻,就让他从此处收获了不少药材,这等荒凉而古老的地方,最是生长药材,一番转悠,林君逸几乎双手不停,拔杂草一般拔着各种药材。
直至到二十平米的纳戒几乎被装满之后,林君逸才苦笑着作罢,这纳戒也太小了,来,以后有机会要换一个大点的纳戒才行。
正是如此想着,从得开启的天轮眼视线之中,蓦然划过一道三米来高的白色影子,飞奔着朝远方而去。
望着那白影,林君逸心头豁然一动:“是鬼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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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万鬼幡在上一次损坏之后,只留下了数十只鬼士、无常在内,威力大大减低,趁着这个机会,刚好可以将万鬼幡修复一番。”林君逸眼前一亮,身形一展,飞速朝着那只鬼士追击了过去。
身形闪动之间,林君逸的右手之上瞬间暴起一股红芒,铁钳一般朝着那逃逸的鬼士抓了过去:“捕魂手!”
嗤!的一声,一手牢牢的将那鬼士抓住,随即神识一动,将之送入了古墓之中。
得手之后,林君逸信心大增,接下来的世家,便四处搜寻着鬼士、无常的下落,加以抓捕。
山中无岁月,也不知过了多久。
嗤!
再度将一只鬼士纳入古墓中,林君逸暗自道:“已经是第一百只鬼士了,差不多可以了。”
万鬼幡虽然号称万鬼齐出,但是以林君逸如今的实力,能够控制两百只都算勉强,再多,非但起不了作用,反而自身会遭到反噬。
“再抓捕一只鬼将坐镇,就马上修复。”林君逸想到,目光一眺,再度在周围寻找起来。
鬼将不同于鬼士,这种东西很稀少,一万只阴魂,出现一只鬼卒,一万只鬼卒出现一只鬼士,一万只鬼士中出现一只鬼将,如此算下来,就知道鬼将有如何难得。
而且鬼将这种东西,虽然不想鬼王那般,已经凝聚了实体,并且有了不下于人类的智慧和思维,但是仍然恐怖的很,实力至少在脱胎境第十阶,甚至于大部分都已经达到了命泉境。
林君逸冒险去抓鬼将也是下了狠心,因为鬼将虽然灵智已开,但并没有鬼王那等智慧,对付起来也容易的多,再则,万鬼幡中如果有了一只鬼将坐镇,威力将倍增。
“为了万鬼幡,冒一冒险,也是值得的。”
然而要找到鬼士相对容易,想要找到一只鬼将却无异于大海捞针。林君逸在这方圆百里之内兜兜转转无数天,都没有到鬼将的影子。
不过这期间又让他抓到了上百只鬼士,也不算白白浪费时间。
这一天,林君逸正处在一处瘴气极浓的地界寻找鬼将的踪迹,远远的,对鬼气极度敏锐的直接,瞬间让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强大的鬼气正在前方飘荡着……
鬼将!
肯定是鬼将!
林君逸眼中异彩闪烁,除了鬼将之外,没有鬼魂会拥有这等强大的鬼气,功夫不负苦心人,找了这么多天,可算让自己给找到了!
“哈哈……”林君逸压抑不住兴奋,飞速循着那鬼气的方向急吼吼的冲了过去。
不多时,林君逸在那鬼气蔓延之处站定,遥遥探目望过去,只见得前方百里之外的某处,一道高大五六米的巨大鬼魂正在那空中飘荡着,整只鬼魂身上鬼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然而,林君逸非但没有寒冷的感觉,反而浑身热血沸腾!
果然是鬼将!
“很好!”林君逸悄然放出了两只傀儡,控制它们沿两边朝着那鬼将包抄了过去,这只鬼将的实力显然很不俗,已经达到了半实体状态,假日时日,成就鬼王至尊也不是不可能,但越是这样,林君逸就越高兴。
“你是我的了。”
两股真气凝聚在双掌之上,林君逸身形猛然一窜,悍然朝着那鬼将扑了过去。
“呜呜~”
似乎感受到了危险,鬼将敏锐的转过身,冲着猛冲而来的林君逸凄厉的大吼大叫,而后,巨大的巴掌之中夹杂着无匹的能力,狠狠的朝着他扇了过来。
“这就是灵智尚未大开的好处,没有强大的灵智,这些鬼将只能依靠自己的**能量进行战斗,而不能像鬼王那样,拥有强大武技和灵器相助。”
林君逸嘿嘿一笑,在鬼将的大巴掌扇过来的当儿,他身子一转,轻松避了过去,手里一把毒粉,同时劈头盖脸的朝着那鬼将洒下。
化尸粉!
嗤嗤!
化尸粉准备无误的落到了鬼将身上,在毒粉刚一沾身之际,就从得那鬼将身上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裂之声,鬼将受痛之下,仰天咆哮,旋即不要命的朝着林君逸冲来,两手化为一抹残影,瞬间朝着林君逸扇出了上百巴掌。
“去死吧!”
周身能量一震,数把飞刀出现在林君逸两手之上。
嗖!嗖!嗖!
银芒乍现而过,鬼将那已经凝聚成半实体的身子,立即被射出几个大洞,黑色的气息在那大洞之上不住缭绕。
巨大的痛苦,让得鬼将捶胸顿足,凄厉哀嚎,但很快,鬼将似乎知道敌人强大,转过身子,飞快朝着另一边逃逸而去。
然而,在其刚刚打算逃逸之时,林君逸布置的两个傀儡快速从两边包抄了过来,阻住了鬼将的去路。
“嘿嘿,还想逃?”
林君逸冷笑了一声,右掌之上红芒暴闪,脚步一踏,整个人凌空飞起,猿臂伸展,悍然掐住了那鬼将的脖子。
在这一瞬间,林君逸神识一动,古墓吸力一开,飞速将得这只受了伤的鬼将吸入了古墓当中。
“总算解决你了。”林君逸身形落下,脸上洋溢着一抹笑容,这些没有多大灵智的鬼将,很好对付,只要略施手段,哪怕它再厉害,也得服软。
现在鬼将已经抓到,万事俱备只欠最后将这些鬼士、鬼将祭炼到万鬼幡中了。
万鬼幡实际上是一件注重阴魂数量,却不太在意质量的灵器。
不过,通常一名武者能够御动的阴魂都是颇为有限,因此也只能从阴魂的质量来着手了,阴魂的质量越好,相应,万鬼幡的实力也就越强。
所以,林君逸抓捕的这只鬼将至关重要,只要有这只鬼将坐镇幡中,万鬼幡整体实力将是上升不止一个台阶。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取出万鬼幡,咬开手指往上面滴了一滴精血,在精血滴入之后,整个万鬼幡陡然血芒大炙,趁着这个关头,林君逸赶忙将丢往古墓中的那些鬼士转移了出来,一只只扔进了血芒之中……
嗤嗤!
浑身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颜料,在这些鬼士丢进血芒之中的同时,强大的血芒瞬间烙印在这些鬼士身体之中,让其彻底的转变成血红色,旋即凄厉嘶吼着被那万鬼幡吸入了进去,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一只接着一只,络绎不绝的钻进了万鬼幡中……
一百二十只……
一百三十只……
一百八十只……
一百九十九只……
等到万鬼幡中鬼士、无常的数量达到一百九十九只后,林君逸迅速抽手,旋即将得最后那只受伤的鬼将从古墓中释放了出来……
祭炼坐镇的鬼将,过程颇为复杂,因为其与鬼士无所谓忠诚,但是这只万鬼幡中的王者,必须要具备足够的忠诚度,否则在进入万鬼幡中之后,鬼将的灵智大开,达到人类孩童的灵智水平,一个操作不好,很有可能会遭到反噬。
在放出鬼将后,林君逸再度咬开指间,屈指一弹,一滴精血陡然弹在那鬼将身上,登时血芒大涨,鬼将那巨大的躯体之色血芒缭绕,与一股股黑气交织在一起,起来异常狰狞。
在精血滴入后,林君逸神识探开,利用灵魂之力与那鬼将交流了起来,起先,鬼将还极力挣扎,冲着林君逸嘶吼,张牙舞爪,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鬼将的吼声渐渐越来越低,旋即慢慢消失无踪,最终,完全适应了林君逸的交流,温顺了下来。
“差不多了。”林君逸一笑,屈指一弹,一股真气瞬间射入漂浮在空中的万鬼幡之中,一阵轻微的颤抖,万鬼幡立即发出一股强悍的吸力,将得那鬼将吸纳了进去。
伸手一招,万鬼幡落在手里。
“补充了一百多只鬼士以及一只鬼将,不知道这万鬼幡现在达到何等实力了。”
林君逸心中动容,急着想找一只凶兽试验一下,当下身形展开,在四周搜寻起凶兽的踪迹来。
“哈哈,就凭你们,还想跟我们天山派抢东西?这件上品灵器碎片是我们先发现的,莫非你们还想强抢不成。”
林君逸正好走到一处,耳畔隐隐听到前方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上品灵器碎片!”林君逸眉头一扬,想了想,朝着声音的方向快速靠了过去。
“好东西能者居之,你们天山派何德何能?”一道阴冷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劝你们速速将残片交出来,否则,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祭日!”
“大言不惭!我倒要你们血月峰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大家上,杀了这几个人!”
林君逸身形跃上一棵大树,正好将前面的一切在眼里,此时此刻,双方各五人对峙在一起,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嗖!嗖!
从得四处陡然又是射过来几波人,很显然,是因为这些人的争论声,将其吸引了过来。
“咦?是上品灵器宝剑的残片,如果修复手法得当,还可以将之还原成一把下品灵器。”
惊呼的声音骤然响起,伴随而来,各种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世上的灵器犹如凤毛麟角,就算是一件下品灵器,也足以让许多人舍生忘死。
“下品灵器……”隐藏在树上的林君逸,心中也是微微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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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我奉劝你们一句。”一名抱刀的中年男子冷冷说道:“此处只要声调达到一定限度,就会引发风雷,这上品灵器残片固然好,但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鸠云杰,你阴阳怪气,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人愤然斥道:“莫非你们狂刀门想要了这碎片,这得我的长剑答应不答应!”
“大家都废话少说,打一场便是,谁厉害残片归谁!”一名矮瘦中年不耐烦的道。
“这个提议我赞成。毕竟,天堑之中肯定还隐藏着不少宝物,为了区区一个残片自相残杀,不划算。”那呵斥鸠云杰的那名男子,高声道:“我提议,大家每个门派出一人,和平打一场,也不至于宝物没得到,最后身死此处,大家如何?”
“附议!”
“我也答应!”
“我答应!”
随着此人的话,众人纷纷应允,毕竟来此一趟很不容易,为了区区一件灵器残片斗个你死我活,完全没有必要。
“黄鹰,你可敢与我一战!”
提议得到一致赞成,立即有一名体态高大的持枪大汉冷喝道,此人如此迫不及待,明眼人一眼便能出,在外界此两人定有不解的矛盾。
“有何不敢!”
声音炸响,一袭蓝衣的黄鹰飘然而至,落到了手持黑色铁枪,气息炽热的高大男子身前。
那高大男子咧嘴笑道:“黄鹰,趁着这个机会,咱们之间的恩怨也该了解一下了。”
“啰嗦个什么,要战就战便是,就凭你甘昊,能伤我分毫?”
“大言不惭!十招之内,你若能占到上风,我甘昊自动认输。”甘昊顿时被激怒了,阴声而道。
“十招?可以!那我黄鹰就发发善心,如你所言,用十招打败你吧!”
黄鹰冷笑说完后,浑身真气一催,在体外三丈区域内形成一圈虚无的真气封锁区域。
“刺天枪法!”
甘昊长枪一挺,平平无奇的一招,试探性的刺向了黄鹰。
暗红色的火焰在枪尖处爆发,空气如同清水煮沸,一拳拳火焰般螺纹弥漫而出,直冲数十米外的黄鹰。
啵!
黄鹰周身三丈的空间晃动了一下,气流翻滚。
“来得好!”
黄鹰眼睛微眯,大喝一声,五指平伸,一掌印了出去:“断云掌!”
嗡!
火焰螺纹在强大掌力之下立即分解开来,甘昊刺来的枪势受阻,速度顿减,他不慌不忙,脚下踩着地面,以一个刁钻霸道的轨迹切入掌势之中,刺天枪法绝招继续施展,比先前更为狂暴。
然而,不过他的铁枪攻到第三下就失去控制,不远处的黄鹰右手虚抓,将他的枪势给引到了一边,并趁势回了他一掌。
隐藏在树上的林君逸认真着他们的对战,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实战经验,个人对战很少,而且这等层次的交战,他也很少见到。
众所周知,偶尔观摩别人的对战,不但能够从中学到经验,而且还能加强自身对各种武技的认识,至关重要。
因此,面对黄鹰和甘昊的战斗,林君逸得格外认真。
而此刻,在几招没有讨到好处之后,甘昊一时也是收起了对黄鹰的轻视,面色暗自凝重了起来。手中的长枪舞成一朵朵枪花,小心应战。
“断云掌!排山倒海!”
黄鹰攻势也是不停,连连打出数掌。
“破!”
甘昊陡然暴喝一声,周身火浪冲天,铁枪横扫,霸气无匹的一招让得空气涌动,厉风呼啸,狂暴之极。
“这个甘昊的实力果然强悍,这一手枪法神出鬼没。怪不得敢扬言十招击败黄鹰。”
“不过黄鹰的实力也不差,依我,还要更强。”
两人目前都在试探,只是在众人眼中,黄鹰明显落入了下风,但是有心人却出了黄鹰尚未动用全力,招架之间也是轻松之极。
“排云双击!”
黄鹰左手忽的叠在右手背,两掌推出,一股前所未有强大能量顿时呼啸而过,悍猛的朝着甘昊推了过去。
后者面对这等强大能量,也是不敢怠慢,身形连闪,迅速窜上半空,身在空中,不待落地,人如游龙般反冲回来,一枪回马枪再度杀向黄鹰。
“游龙刺天!”
一枪出,天地动荡,连黄鹰四周的空气都被渲染成暗红色,好像天都被烧红了。
轰!轰!轰!
各种爆炸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
轰咔嚓!
一道惊雷猛然在天地之上炸响,狂暴的闪电一道道悍然自空中劈落了下来,晃得整片森林都是极度刺眼。
“不好,引起惊雷了!”望着这一幕,众人皆是神色大惊。
“赶快逃离此地!”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形,闪电一般朝着远方划去,如同惊弓之鸟。
轰!
就在那些人走后瞬间,一道天雷劈落在地面上,登时那被劈的位置,出现一个巨大焦黑的坑洞。
林君逸得眼眸一凝。
“哈哈……那些傻瓜无胆鬼都走了,这把上品灵器残片归我漆齐涌一人所有了,哈哈!”
在众人狼狈逃窜之后,一名贪心最重的人逃窜了一阵,整个人落到了最后面,在那些人走后,马上又折返了回来,将地上那把众人无暇顾及的血红色上品灵器残片拿到了手里,哈哈狂笑起来。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
轰!
一道惊雷劈下,顿时将其劈成了一堆焦炭。
嘶!
大树之上的林君逸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众人逃离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直到到此人被劈成焦炭后,他才知道,此地现在是何等凶险。
呼的一声,快速从树上窜下,林君逸拔腿正想逃跑,可一下子想起那把上品灵器残片,心中又是一动,咬了咬牙,驱身返回了过来,飞速将得那残片捡起送入了纳戒之中。
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君逸不敢怠慢,飞速朝远处遁去。
而这般时候,这片上空,仿佛煮了一锅粥,整片天空都沉陷出了一片暗红色,黑云旋转之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雷电在那漩涡之中形成。
轰!轰!轰!
漩涡之中的雷电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瞬间雨点般朝着下方劈落而来。
“我命休矣!”
正奔逃之中的林君逸感受到那一道道恐怖的雷电,密集如雨的朝自己当头劈来,这一刻,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就放弃那把上品灵器残片,也不至于落到被雷劈死这股田地。
然而这个时候后悔,显然已经晚了。林君逸干脆不再跑,整个盘膝在原地坐了下来,丹田之内的所有真气一股脑的涌动而出,附在头顶以及周身各处……
轰!
下一刻,一道雷电准备无误的砸落在他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整个人砸进了泥土之中。
哼!
林君逸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声,张口就是喷出一股血箭,然而更让他痛苦不堪的是,虽然有真气的防护,但这等真气根本无法与天雷相比,在砸破护体真气之后,剩下的一部分雷电,疯狂的窜入了他体内,在他体内肆无忌惮的肆掠着。
无尽的痛苦在身体之中蔓延,林君逸几乎晕厥过去,不过即便是如此,他整个人心中还是暗暗窃喜,果然如自己猜想的一般,这道天雷并没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当初迎战吴通时,林君逸便是引动天雷直接将之灭杀,事后虽然躺了许多,不过并无大碍,方才仓促间想起这件事,林君逸便咬牙打算再度一试,果然除了受了点轻伤之外,没有什么大毛病。
蓬!
从大坑中撑手飞出,林君逸刚好上到地面上,整个人面色顿时巨变。
只见那天幕之上,再度是一幕天雷如雨点落了下来。
“该死!”林君逸暗骂了一声,整个人重新在地面上坐好,聚集真气凝聚到了头顶之上。
“方才拿到天雷已经将我体内的真气劈掉大半,这道再来,搞不好就好死在这里。”林君逸心中微微焦急,瞧得那疾速划落的天雷,心头一动,右手两指随之一扬……
嗖!
一道银芒脱手而出,径直朝着上方的天雷射了上去。
嗤嗤!
半臂粗细的雷电,在飞刀射入的同时,竟然是微微一顿,旋即才是一往无前的砸落下来,但那威势显然稍稍有些减低。
轰!
林君逸张嘴吐出几口鲜血,整个人再度被砸进泥土之中。
然而,这一次,林君逸已经完全忽略的体内的痛楚,眉宇之间升起一抹浓重的兴奋。
就在刚才,那雷电砸下的关头,他明显感觉御动飞刀的那一条行功路线,居然被闯入体内的雷电壮大了几分……
为何会如此,林君逸摸不着头脑,但是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那条行功路线的筋脉越强大,飞刀的威能就越大!
“来吧!”林君逸眼神一厉,张口纳入了一粒回气丹,打算再试试这种感觉。
在方才那一波雷电过后,天空之上的漩涡中雷电再度聚集,十余分钟之后,雷电聚集完毕。
新一轮的雷电轰然砸落而下。
目光死死望着朝着自己砸来的那一道雷电,林君逸又是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把银晃晃的飞刀,深吸了一口气,在那雷电即将砸下的关头,两指一动,飞刀脱手而出。
咻!
飞刀拖起一抹银芒,闪电迎上。
在飞刀接触那雷电的当儿,林君逸明显感觉那雷电极短的停了一下,随即将得那飞刀融成飞灰,悍然继续划落。
轰!
林君逸谨守心神,在雷电砸在身体上的时候,仔细感受了一下飞刀行功路线的筋脉,直至这一刻,他才是完整的发现了整个过程,在那雷电入体之后,分出一缕窜入了这条行功路线之中,旋即所有的雷电隐入了这条行功路线,而在那雷电隐入之后,整条行功路线便是壮大了几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林君逸兴奋之际,又是皱起了眉头,为何其他筋脉没有得到增强,却惟独是这条筋脉呢……
莫非……
林君逸心中一动,御动飞刀的手法比较特殊,并不单单是靠真气的催动,与自身的精神力或者说灵魂之力也大有关联,神、力合一,才能成功催动飞刀。
而自己乃是雷系体质,这等体质乃是灵魂的烙印,也就说,灵魂也呈现着雷系特征,此番引动飞刀,莫不是因此让那雷电产生了同性的共鸣,才使之融合进入了那条经脉中……
林君逸仔细一想,觉得这种猜想大有可能,当下也不急于走了,既然得知了这一点,怎么能放弃这等大好的能够提升飞刀实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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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
雷电之中,林君逸盘膝而坐,手中的飞刀不时破空射出。
一待身体受不了,林君逸赶紧离开,在远处调息一番身体,将真气恢复到最佳状态,再度回来与那雷电较起劲来。
时间飞速流逝而过,不知过了几天。
嗖!
如同往昔一般,瞅准下落的雷电,林君逸甩手一把飞刀劲射而出。
然而,在这飞刀射出之后,林君逸目光猛然一凝,在那拖起的紫金光芒之中,这一刻,他豁然到在其中参杂了一丝闪烁不熄的雷电!
雷电!
先是一愣,随即林君逸整个人狂喜过望。
这几天,他之所以待在这里练习飞刀,唯一的愿望,就是提升飞刀的实力,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雷电的淬炼之下,居然还能将融入筋脉中的雷电参杂在飞刀之中。
这是一个他从不敢奢望的巨大惊喜!
融入雷电的飞刀,威力达到了何等程度,林君逸没有见过,但是他完全能够猜测出来。
嘶!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道雷电砸下,又一次将林君逸砸入了深坑之中。
此道雷电过后,天幕之上的漩涡竟然开始缓缓散去,不过半个钟头,天幕之上就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
结束了!
林君逸仰望着天际,目中的喜悦难以掩饰,此次雷电的淬炼带给他无穷的惊喜,不说飞刀的改变,单单自己的**,在这一道道雷电的淬炼之下,也是变得更加强劲。
缓缓闭目,服下半瓶金疮药,将得体内的伤势调息了一番,直至让自己的状态达到巅峰,林君逸才是站起了身。
原本,他可以选择大声呐喊,再度引发天雷淬炼身体,但是林君逸已经不准备这么做了,此刻雷电的淬炼已经达到了极致,再淬炼下去,得到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林君逸抿了抿唇,瞅准上一次那批人逃逸的方向,快步奔了过去。
辗转几天之后,那上百人杳无音讯,林君逸这一路过来,倒是抓获了不少鬼士,甚至于运气逆天,还让他找到了一只鬼将。
这些鬼士和鬼将虽然暂时不能祭炼进入万鬼幡,不过先放在古墓中养着,待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不迟。
最不济,还可以将之练成增功丹药。
有杀错无放过,林君逸一路凶残而过,让得这里的阴魂,急剧锐减。
这一天。
林君逸刚好是将得一只鬼士抓捕进入古墓,往前行进了没有多久,耳畔忽然听到一道兵器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
“有人在此打斗?”林君逸步伐一顿,这些人倒是胆大,也不怕引起天雷降临,毕竟能像自己这样硬抗天雷的人少之又少。
非是雷体,就算是命泉境高手,恐怕也抵不过一道天雷的轰击。
微微想了想,林君逸心中好奇心一起,悄然的朝着声源方向靠近了过去。
刚好靠近过去,一枚朱红色,约有半个拳头大的物事,陡然从天而降,恰巧是落到了他的身边,林君逸下意识的将其将其,还没来得及观,一道喝声阴狠传来:“小子,赶快将噬魂珠交出来,否则,死!”
噬魂珠?
林君逸低头往手里一,手中的东西乃是一个血红的球状警惕,捧在手心能够感觉到一股温凉的气息在手中流转,而且在这球体之上仿佛有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神奇能量……
嗖!嗖!嗖
连续二十余道身形接跟着射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在林君逸手心的那个噬魂珠之上。
见得此幕,林君逸心中不由一动,这个什么噬魂珠定然非常有价值,在场这二十多人中,其中三杰狂杰沈万峰,隐杰莫云,疯杰风子逾三人赫然都在此列。
连他们都垂涎的东西,价值岂能会低?
没想到自己运气居然这么好,方才肯定是这些人在抢夺这噬魂珠,无意间将其打到了这边,刚好是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升起一抹据为己有的念头,不过,眼前二十余名高手在此,想要从容带着此物离开,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兄台,将东西交出来,我做主,放你离开,如何?”隐杰莫云眯着眼睛望向林君逸问道。
“好说。”林君逸点头一笑:“不过,在下心中有些好奇,此物到底是作何用处的?”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过来凑热闹?”一人不屑的冷笑道:“就让我来教教你吧。在此前方有一处血雾沼泽,里面的血雾沾者即死。这几天之间我们想尽了办法进入那血雾沼泽之内,人倒是死了不少,不过还是不得头绪。”
“刚好,前几天有一只凶兽完好无缺的从那血雾沼泽之中钻了出来。既然那凶兽能够进入,肯定有避免血雾袭体的能耐,通过一番摸索之后,我们才知道,那凶兽的内丹具有抵抗血雾的能力,嗯~那凶兽的内丹就是你手中的噬魂珠了。”
此人解释的很详细,林君逸一听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手上的珠子乃是一颗凶兽的内丹。
不过,既然他们提到血雾沼泽,而且为此还死了不少人,里面肯定有什么玄机。这颗凶兽内丹到底给不给他们?
单单一想,林君逸心中就有了主意,当下笑道:“各位,你们这么多人,我也实在不知将这内丹交给谁……”
“这内丹我隐杰莫云要了!”莫云接口道。
“就凭你?”沈万峰冷笑一声,旋即向林君逸道:“小子,你只要将内丹给我,以前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如何?”
听到此言,林君逸心中不由冷笑一声,你想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当初追得自己掉下悬崖,差点没摔死,这笔账,他是牢牢记在心里,迟早有一天会找他算回来,当下,林君逸根本没有理睬他。
“莫兄想要这内丹,要是其他人没有意见的话,我当然愿意给。”林君逸说道。
此言一出,完全将沈万峰的话当作了耳旁风,一时间,后者眼睛眯起,似笑非笑的盯着林君逸,一抹杀气在眼中缓缓聚集。
“你们不用争了,这枚内丹我要了。”一直没说话的疯杰风子逾,直接拍板道,说着话的关头,他自怀中一掏,摸出了一个瓷瓶,扔向了林君逸:“小子,你也不用卖关子了,东西给我吧,这瓶回气丹归你了。”
林君逸伸手接过,老实不客气的收了起来,正好这段时间他身上所有的回气丹都已经消耗完毕了,刚好是及时之物。
接过丹药的同时,林君逸右手一扬,那颗噬魂珠径直朝着风杰飞了过去。
嗖!嗖!嗖!
顿时,无数道身形窜向了那尚在空中的噬魂珠。
“嘿嘿……想跟我风子逾比速度?”冷笑了一声,风子逾身形电划,当先将得那噬魂珠抢在手里,让其余人扑了个空。
风子逾绰号疯杰,一个‘疯’字,既说明了他为人的疯狂,又同于‘风’,指明了他的速度在同辈之中,站在最巅峰之处。
东西送了出去,林君逸不敢在原地久留,趁着众人混乱之际,飞速朝着远处划去。
方才落了沈万峰的面子,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林君逸身形一动,沈万峰的目光马上就锁定了他,非但是沈万峰,这二十余人中,也有不少人打上了林君逸的主意。
疯杰仗着速度,滑不溜手,而且武功极高,对付他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然而林君逸身上刚才得到的那瓶回气丹倒是可以打打主意。
一瓶回气丹,价值可不低,足以引起在场众人的眼热。
林君逸遁走之际,顿时,包括沈万峰在内的七八人,朝着他追了过去。
在敏锐的感觉之下,林君逸早发觉有不少人朝自己追了过来,心中苦笑一声,整个人不敢停息一刻,迅捷往着林中隐遁,借着茂密大树、枝叶的掩盖,很快飞遁进了这森林的深处。
森林之中大树繁茂,对于逃遁来说,无疑是一个极佳的场所。
在沈万峰等人即将追来之际,林君逸扬手就是一把毒粉,或者几把飞刀劲射而出,手段层出不穷,整个人滑不溜手,甚至还有一人当场被他飞刀射杀,飞刀蹿过身体,雷光迸现,瞬间让得那人炸成了一堆血肉。
沈万峰等人个个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跟着后面紧追不舍。
如此一逃一追之间,不知觉过去片刻。
很快,一众人出了森林,来到了这森林的边际,林君逸放眼望去,到前面的一切,整个人不由也是傻住了眼。
只见,前方无边无际的一片血色笼罩在一块望不到边际的平坦大地上,在昏暗的森林边际之处起来有着无尽的诡异,整个人身临其境仿佛瞬间融入了一片血海当中一般,无边的杀气凛凛而来,让得林君逸感觉一颗心压抑无比。
“这里是……”望着前方的一片笼罩在血雾之中的沼泽地,林君逸眼睛渐渐的眯了起来:“这里莫非就是刚才那人口中的血雾沼泽……”
正愣神之间,身后几道厉风同时闪了过来,无匹的气劲刮得空气发出一丝丝爆响声。
“小子,你还想跑到那里去!”沈万峰驻足停下,冷漠的着林君逸。
林君逸心中暗自苦笑,刚才接到噬魂珠的时候,还倒自己运气好,原来都是背运,现在被他们拦在此处,当真是砧板上的肉了。
单单一个沈万峰他就万万不是对手,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六七米脱胎境高手,林君逸一时间已经是退无可退。
再往后,就是弥漫的血雾。
可这血雾,仅仅在外感受到那份威压,就让人心神狂震,林君逸虽然有着百毒不侵的体质,但面对着这些恐怖的血舞,心中也没有多少底。
林君逸陷入了煞那间的迟疑。
“原本,你将那噬魂珠给我,我还可以饶你一条性命,可你偏偏不知道珍惜。”沈万峰冷笑一声:“既如此,那就给我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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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磅礴的气劲,犹如排山倒海般从沈万峰身上散发而出,大山般朝着他压了上来,林君逸迅速回过神来,眼睛紧跟着微微眯了起来。
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那么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就算是死,也非得拉上沈万峰垫背不可。
双掌之上,两抹紫金色的能量聚集,随着能量的鼓动,林君逸那如雪的白衣无风缓缓鼓动起来,长发飞扬,整个人傲立在那里,说不出的风采摄人,四周等着他与沈万峰交战的几人,都是被他的这等风采吸引住了,一时转不开目光。
一股威压开始在四周蔓延,所有人都知道,战斗就要开始了。
面对林君逸的举动,沈万峰似乎觉得可笑,他毫无所动的站在原地,就像是着小丑一般的着林君逸:“小小脱胎境也敢螳臂当车,无知,徒劳!”
林君逸嘴角慢慢的浮现出一丝笑意,整个人一瞬间如一道利剑般直射出去,同一时间,口中猛的发出一声震天大吼。
“双龙印!”
双掌推出,随着磅礴如山的能量,四周顿时风云色变,两条紫金色巨龙从他双掌之中咆哮而出,悍猛的朝着对面的沈万峰冲了过去。
瞧得这一幕,沈万峰眉头微微一扬,轻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林君逸居然有如此强悍的招式,不过面对这等招式,他整个人不闪不避,平平无奇的两拳轰出……
轰!轰!
两条巨龙顿时被红成碎片,溃散了开来。
林君逸脸色大变,命泉境高手竟然强悍如斯,自己最强的一招竟被他轻易的破解了,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沈万峰淡然的站在原地,不屑的道。
微微咬了咬牙,林君逸脸上出现一股怒意,呛的一声,一把飞刀出现在他手中,两指微微一动,飞刀迸现出一道银芒,陡然朝着天幕之上射去……
众人心中万分诧异,这小子莫非是疯了,他朝天上射飞刀做什么?
然而下一刻,众人同时明白了过来。
飞刀在射上天际之后,那强大的气劲,猛然在上空发出一阵剧烈的空气爆破,随着这等恐怖的爆裂声,上空之处,风起云涌,无数雷电开始凝结……
“靠!这小子想要引动雷电跟我们同归于尽!”
望见这一幕,包括沈万峰在内,无不是惊骇失色。
“不好,那血雾朝着这边压过来了,大家快逃啊。”陡然有人肝胆欲裂的大吼道。
林君逸一愣,豁然回过头,到身后的一切,不由也是心神巨震。
只见这个时候,身后的那一片茫茫血雾竟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前方蔓延了过来,眼就要到身边了……
原本他只想引动天雷避过一难,不想在引动天雷之际,竟然连这些血雾都引动了,林君逸心中一时间叫苦不迭。
到了这个时候,林君逸也不敢再耽搁,急忙展开身法以最快的速度与沈万峰等他同时朝着前方拼命逃离。
可惜的是,这血雾的速度恐怖到了极点,而林君逸的速度算不上太快,才逃遁了不到半刻,就立即被追上了,整个人被淹没了进去。
“完了,我命休矣。”
林君逸悲呼一声,闭上了眼睛,然而,等了良久之后,身体各处也没有感受到不适应,更别说是肉身化为浓血了。
“莫非,那些人都是妄言,这里的血雾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厉害?”林君逸迟疑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往前方走了过去。
刚走了几步,林君逸整个人就愣住了,只见这个时候在前方不远的位置,先前围住他的那七八人皆金倒在地上,已经面目全非了,而且身体似乎正在腐化,一截截的烂掉,化为浓血流了一地。
到这些人的惨状,林君逸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心里产生一个疑惑,为什么自己没事呢?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脚,都完好无缺,林君逸松了一口气。
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百毒不侵的缘故?林君逸眉头锁起,不太相信这个理由,这些血雾厉害如斯,他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的**绝对抵御不住。
然而,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是不争的事情。林君逸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去想,不管如何说,只要自己活着就好。
“咦?沈万峰竟然逃出去了。”林君逸在地上的尸体上搜查了一阵,却并没有到沈万峰的尸体,整个人不由大为遗憾的摇了摇头。
要是此人死在此地,倒也是省却了自己的一桩麻烦。
林君逸再度往前走了片刻,依然没有到沈万峰的尸体,心中笃定他果然已经逃出去了,不过,以他命泉境的实力,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想必还有其他的逃生办法,能够逃出去,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无奈的摇了摇头,林君逸想了想,既然这血雾对自己没有影响,何不干脆在这沼泽之地寻找一番,说不定那神秘的万剑古地以及君王剑就藏在这里呢。
想到此,林君逸转过身,快速的朝着血雾深处走了过去。
走过这片森林的边缘之地,再往前,就是一片沼泽地。
这沼泽地之上,生长着低矮的灌木,泥土松软,处处都是恐怖的泥潭。
林君逸不敢大意,一路施展着轻松功法,踏雪无痕的行走在沼泽之上,神识放开,密切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
林君逸耳朵微微一动,身形随即停了下来。
蓬!
就在这同时,一只奇形怪状的凶兽,猛地自前方的一处泥潭,破开泥水,凶猛的钻了出来,大声咆哮一声,张嘴就朝着林君逸咬了过来。
嗖!
林君逸早就有所准备,在那凶兽咬来之际,手中的飞刀脱手飞出,一匹银芒划过,直直射入了这凶兽的大嘴之中。
嗤嗤!
一道道雷电在飞刀射入凶兽大嘴的同时,就在这凶兽庞大的躯体之上闪烁起来,旋即,随着蓬的一身巨响,整只凶兽就此爆裂开来,碎肉、鲜血撒了一地。
“加入了雷电之力,飞刀的威力着实可观啊。”见得此幕,林君逸展颜一笑,旋即,再度朝着前面疾行而去。
有了刚才那只凶兽的前车之鉴,林君逸前进得更为小心,不敢有一丝大意。
一路过去,林君逸再度是斩杀了十余只各种各样的凶兽。
好在这里的凶兽并没有与这等血雾相匹配,大约都是三品凶兽左右,对于林君逸没有太大的威胁。
如此一路行进之下,也不知道往前走了多远。
忽然——
林君逸感觉自己的心神隐隐跳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自己,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墓主,往前行进一千余米。”他正诧异着,只听脑海之中蓦然响起了萧老的声音。
萧老通常情况下,可是不会随意指挥自己的,除非……除非跟古墓有着重大关系。
想到一种可能性,林君逸顿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脸色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当下哪里敢怠慢,疾速的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从此处往前,空气越来越炎热,林君逸心中的那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尊崇萧老的吩咐,往前走了千余米之后,林君逸仰头去,前面赫然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上去山顶!”萧老再度道,语气之中,也是有着一抹喜气。
林君逸点点头,顺着山坡,飞速的朝着山顶窜上。
这处山峰的海拔至少在数万米以上,其余的山峰,一般越往上温度越低,然而,这座山峰却大为反常,越是往上,温度就越是炎热,等林君逸成功来到山顶,那等恐怖的温度,连得他都是有些受不了。
“哈哈……果然在这里,墓主,你走运了,若我所料不错,那开启古墓第二层的烈火煞气,就在此处。”萧老惊喜的道。
“嘶!”林君逸强压住内心的喜悦,整个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驱步往前走去。
山顶的面积颇大,此处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火红的岩石,林君逸在四周转悠了一圈,随即将视线定格到了山顶中央的那个火山洞口之上。
“当初在万剑山庄,那人说的火山,应该就是这座火山了吧。”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但是那些人却不知,这火山究竟藏在何等凶险之处……
微微一顿,林君逸驱步朝着那火山洞口走了过去。
来到那火山洞口之处,凑过头往下一,只见那洞口中岩浆滚滚,一股股硫磺的味道扑鼻散发而出,顿时让林君逸皱起了眉头。
“萧老,那烈火煞气就在这里面吗?”林君逸苦笑问道。
“怎么,怕了?”萧老取笑道。
林君逸苦笑不迭:“这些岩浆的温度高的可怕,说不定我一下去,就被融成碎渣了。”
“这是因为你的功夫不到家!”萧老摇头笑道:“你可还记得,我当初教你的《烈阳功》?”
“烈阳功?”林君逸一愣之下,迅速想了起来,当初在帝郡城原始森林的那个山洞中,为了破开对撞星辰阵法,萧老教了自己水火两种功法……
“你只需要将烈阳功连道第二个阶段‘我就是火’,就不用惧怕这些岩浆了。”萧老提点道。
“我就是火,原来如此。”林君逸顿时了然,我就是火,以自我为火,完全将自己跟火融为一体,感悟火之生命,火之灵魂,与之交流,我就是火,火就是我,两者合成贯通,再不分彼此。
达到这等程度后,又何惧这岩浆之热?
想想时间大把,而且这烈火煞气对自己又是至关重要,不容有闪失,林君逸当下在原地盘膝坐下,再度回练起《烈阳功》来。
像这等五行功法,比如水系的《碧水决》,火系的《烈阳功》,木系的《紫藤决》等等,在特定的位置练功将会事半功倍,练习水系功法在水边,练习火系功法在火旁,对于功力的进展大有裨益。
林君逸此刻待在这炙热的岩浆之旁,运展真气,体内的烈阳真气顿时像煮了一锅开水,剧烈的沸腾起来,以极快的进度在剧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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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便是在修炼之中不知不觉流逝过去。
一天……
两天……
五天……
十天……
直至十二天之后,林君逸豁然从得入定之中睁开了眼睛,手掌一伸,一股淡淡的火焰瞬间在他手心之上蒸腾而起。
“呵呵……不错,十余天就能达到第二阶段,也算得上是难能可贵了。”瞧见这一幕,萧老出声笑道。
林君逸屈指一弹,手中的火焰迸溅而出,在空中化为一抹弧度,旋即在空中爆散开来。
嚯!
林君逸从地上站起身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萧老,我现在跳进这岩浆之中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只管跳吧。”萧老笑道。
微微颔首,为了慎重起见,林君逸将八成真气覆盖在体表之上,深吸一口气,一纵身,扑通一声跳进了岩浆之中,几点岩浆高高溅起,滚热的岩浆顿时淹没了他的身形。
整个人一扎进岩浆之中,饶是有真气覆盖在体表,林君逸还是感觉一股痛彻心扉的滋味在全身上下蔓延,这个时候,他也不急于下潜,而是立在那岩浆之中利用真气修复了一下身体,感觉略微好转之后,才是再度往下潜去。
这片岩浆深不见底,而且在岩浆之中下潜,又是十分困难,林君逸费尽了力气,一天之下,也最多往下潜千米左右。
如此一来,足足过了十余天时间,林君逸才是来到了整座山脉的中央位置。
虽然过程辛苦,但也并不是毫无所得,经过这段时间在岩浆之中的锻炼,现在,林君逸的皮肤已经完全适应了岩浆的热度,整个人仿佛泡在温泉之中一般,再没有刚下来时的那种痛苦了。
“就是这里。”下潜到了山脉的腹部,只听萧老出声道:“往左潜千米左右。”
林君逸心中一喜,总算到了吗,当下不敢怠慢,急忙朝着左边潜行而去,足足一天过后,整个人潜到了萧老指定的位置。
“再往下潜五百米左右。”
林君逸再度照办。
当得他来到此处时,一股奇妙的感觉顿时传进了心头。这个时候,林君逸方才明白,之前在那沼泽之中感应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原来就是这烈火煞气。
将一团真气护在双眼之中,林君逸极力睁眼一,在那火红的岩浆之中,隐约可以到一团白色的火焰蒸腾,从中发出一道道比之这岩浆温度,更炙热无数倍的热量。
这,就是烈火煞气了吗……
林君逸惊喜的望着那白色的火焰,一时间却是愣在那里。
“墓主,你还等什么,还不赶紧将之收集起来。”萧老笑着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林君逸立即反应了过来,笑了一声,旋即神识一动,从得古墓之中瞬间发出一股强劲吸力,将得那烈火煞气全部吸入了进去。
做好这一切后,林君逸没有丝毫停顿,双手一展,在那岩浆之中奋力划动,整个人快速朝着上方游了上去。
临近二十天后。
蓬!的一声。
林君逸整个人自那岩浆之中弹射而出,落在了山顶之上。
“呼!”
接连四十来天都待在那岩浆之中,以林君逸现在的实力虽然可以屏息更久,但是那等感觉还是让人感觉十分压抑,此番一出来,身上好像卸下了百斤担子,浑身一阵轻松。
盘膝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林君逸运功将得体内的真气调息到最佳状态,又是在四周检查了一番,直至发现四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这才回到了那大石上重新坐下。
嗡!
灵魂一阵悸动,林君逸很快灵魂脱壳进入了古墓之中。
“萧老,我现在可以开启古墓第二层了吗?”
进入古墓后,望着突入其现的萧老,林君逸激动的问道,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距离开启古墓第一层已经过了一年多,第一层的开启为他带来不少好处,他期待着,这第二层的开启将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当然可以。”萧老也是笑道。
上一次第一层虽然是由萧老打开,不过,有了那等见闻,林君逸也是知道该如何操作,当下神识一动,从岩浆之中吸收而来的炫白烈火煞气,顿时从古墓的隐蔽空间之中闪现了出来,登时,整个古墓之中温度大炙。
短暂的停顿之后,林君逸迅速控制着这些烈火煞气,将之缓缓的投入了古墓圣光之中……
烈火煞气一进入古墓圣光,便似第一次万鬼怨气溶解那般,如墨汁滴在水中,快速发散开来,短短片刻,整个古墓中便被烈火煞气充斥的满满的……
古墓中的温度,开始逐渐拔高……
“嗡~”“嗡~”
下一刻,空间连续几番轻颤,整个过程与开启第一层几乎一模一样。
颤抖过后,一晃眼间,整个古墓已经大变了样。
原来在第一层开启之后扩宽的百米区域,此番足足增大了十倍,变成了千米范围,除此之外,最让林君逸惊喜的是,在露出的空间之中,出了一座比第一次那座水晶矮坟高大了许多的坟墓,透过那水晶,可以清晰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林君逸快速的朝着那水晶坟墓移动了过去,飘到那水晶坟墓之前,微微探目朝里面一,整个人的眉头顿时微微一皱,这座坟墓之中,躺着的竟是一名穿着白纱裙的绝美女子,哪怕死去许久,依然还是美艳动人。
不过,此刻林君逸根本没有心情欣赏她的美貌,心中只是觉得异常郁闷,女子的坟墓,一般放置的东西,比如功法武技,武器等等都是女子所用,恐怕对自己没有太大的帮助。
心中失落,只听萧老说道:“此女子乃是上古武者,一身能力不俗,不过你运气不佳,随机出现的乃是女子的坟墓……”
林君逸苦笑连连,不过聊胜于无,当下心中默念了一声‘开’,呯的一声,那水晶坟墓之上的水晶瞬间崩裂开来,里面的绝色女子蒲一见风,立即化为了一捧飞灰,散落在那水晶棺材之中。
打开水晶坟墓之中,林君逸这才注意到,在这女子的水晶棺材之中放置的物品。
伸手一捞,林君逸从中拿出了那本似最显眼的书籍:“《神女决》,玄级上品功法!”
林君逸眼睛一亮,随即又是闪过一抹兴趣索然之味,自己已经有了《天魔心诀》这等地级功法,这《神女决》也不稀罕,更何况,这是女子的功法,也不适合自己练。
随手将之放到一边,林君逸刚想去拿第二件物品,突然眼前一亮,一拍脑袋道:“对啊,我怎么把瑶瑶那个小丫头给忘了,这《神女决》正好可以给她去修炼,还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功法给她。”
想到此,林君逸脸色顿时好了许多,总算不是一个鸡肋,还能起到一点作用,希望接下来的东西,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
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将目光向了第二件物品,是一把女子佩剑,登时兴趣寥落,不再多关注,再说这种长剑,短时间内瑶瑶也使用不了。
真是晦气!怎么就打开了一个女子的坟墓了,林君逸心中不爽。
暗骂了一声,林君逸又是极具期待的将视线定格在第三件物品之上……
是一枚纳戒!
林君逸神色一动,快速将之拿了起来,旋即迅速将得一抹神识探了进去,纳戒之中空空如也,但即便如此,林君逸依然是兴奋无比,因为这纳戒的空间足有上百平米,比之他手中的这枚纳戒,空间足足大了五倍!
“总算是得了件能用的东西。”林君逸笑了笑,他现在手里的这枚纳戒早已经被各种药材塞得满满的,这枚百平米的纳戒来得正是时候。
心中多少有了些安慰,林君逸放下纳戒,向了第四件物品。
这第四件物品是两瓶丹药,林君逸眼睛一亮,上前拿起一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传了出来。
“是脱胎丹!”
闻着那香气,林君逸心头一震,脱胎丹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不过在书中也是到过,而且这奇异的香味也预兆着这瓶内的,的确是脱胎丹无疑了!
一共两粒!
伸手将得那脱胎丹倒了出来,林君逸眼中精芒大放:“正好等大哥他们突破脱胎境的时候,送给他们服用。这脱胎丹,来的却正是时候。”
有了一枚一百平米的纳戒,以及这两粒脱胎丹,林君逸心中的郁闷早已经一扫而空,此次的收获,明显要比开启第一层的时候大得多。
再说,还有一瓶丹药尚未检查,除此之外,那水晶棺之中,还有着一个透明水晶球,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将得手中的两枚脱胎丹重新装回瓶中,盖上瓶塞,林君逸再度拿起了第二瓶丹药。
瓶塞一拨开,林君逸的神色再度是一震。
回天丹!
这绝对是回天丹!
林君逸双手微颤,将那瓶口倒转,瓶中的丹药顿时滚落到了手心之上,只有一颗,呈现着水晶般的绿色,单一,就让人心旷神怡。
这可是保命神丹啊!比之那九转金丹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许家和陈家为了替甘璟雯治病,满世界寻找了一年,都没有任何结果,可是自己居然如此轻易的得到了一粒!
林君逸压抑不住的大笑出声,得了这一粒回天丹,无异于是多了一条命,只要有一口气不死,服下回天丹就能捡回一条性命!
深深的嗅了一口回丹田散发出来的香气,林君逸只觉得整个人格外的清明,好似吃了一颗十全大补丹一般。
这等药物不宜暴露在空气之中,否则融入了空气中的杂质,会导致药效减弱,林君逸当下重新将之装回了瓷瓶之中。
最后,目光向了仅剩下的那颗水晶圆球。
伸手拿起,这圆球入手温凉,约莫有拳头大小,起来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林君逸反复了几遍,却依然猜不出此物为何物,不禁朝着正漂浮在身畔不远处的萧老问道:“萧老,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千年蛟龙的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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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蛟龙内丹?
林君逸神色一动,只听萧老继续道:“这东西对你没有什么作用,不过对你身上的那条小蛇,倒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有蛇类的内丹,才会对小墨有效果,难道这蛟龙内丹也可以?”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若真是如此,倘若小墨吃下这颗千年蛟龙内丹,岂不是又要进入蜕皮期?
小墨与其它的蛇类不同,其余的蛇都是固定蜕皮,而小墨只有在实力大进的时候,才会蜕皮脱变。
蛟龙林君逸没见到,但他知道这蛟龙起码是五六品甚至更强的凶兽,这等强大凶兽的内丹,肯定能量远胜普通的凶兽蛇类,吃了这样的内丹,林君逸完全可以预料到小墨的变化。
想到此,林君逸也不再在这古墓中耽误时间,将得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扫尽纳戒之中,随即出了古墓。
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林君逸就将手上的那枚二十平米的纳戒换下,戴上了那枚一百平米的纳戒,同时将东西都转移了过去。
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君逸便即将小墨唤了出来。
小家伙懒洋洋的从林君逸的袖子里钻出一个小脑袋,待得到他手中的水晶球之后,蛇信一吐,发出一声欢鸣,嗖的一下窜到了他手上,张开小嘴就朝着那水晶球咬了下去。
嘎嘣!
咬一口,吞下,再咬一口,再吞下……
“又没说不给你吃,你这个馋嘴的小家伙!”
林君逸无奈的笑了一声,将之和水晶球一起放到了地面上,坐在一边等候着他把水晶球吃完。
小墨吃东西的速度很快,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几分钟之后就被它啃咬了个干净,而在吃完水晶球之后,它那小小的身体足足粗了几圈,起来憨态十足。
身子似乎是吃撑住了,小墨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嘶嘶的冲着林君逸叫着。
微微一笑,林君逸将它拿到了手心,运起真气帮助它消化,不一会儿,等到小墨的身子细了几圈之后,再度将它放回到了地面之上。
这个时候的小墨,渐渐安静了下来,一圈圈白色的光芒,开始在它小小的身体之上逐渐涌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墨身上的白光越来越强烈,旋即将得它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在内。
林君逸坐在旁边仔细的盯着,生怕小墨因此出了什么岔子,不过还好,在那等白芒之下,小墨的生命力反而是越来越强盛,精神力感知之下,林君逸能明显感觉到它气息的增强。
如此之下,半天时间飞速过去。
终于,弥漫在小墨身上的白光缓缓收敛,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君逸探目一,不禁微微有些失望,小墨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任何脱皮的迹象,难道那千年蛟龙内丹,对它没有什么大作用?
正想到这里,奇异的一幕突然发生了……
原本趴在地上的小墨,身形一腾,竟然就这么凌空飞了起来,悬浮在他面前,对着他得意洋洋的吐着蛇信。
“这……”林君逸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小墨刚刚进化,正是意气风发,得意番茄的时候,在他面前飞来飞去,时而还俏皮的卷在他的鼻子之上。
“去,去。”林君逸将它从鼻子上取下来,扔到地上,怒道:“以后不许往我脸上爬,听到了没?”
嘶嘶~
“回来吧。”林君逸冲着它招呼了一声,小墨瞬间蹿入了他的袖子中。
这一刻,林君逸心中也多少有些明悟,蛟龙拥有飞翔的能力,也许小墨在吃了他的内丹之后,也拥有了这等能力……
一条会飞的蛇……
林君逸一笑,目光了前方,一路快速下山而去。
半天之后,山下。
林君逸重新踏入了血雾区域之中,转过这座高山,继续朝着另一边走去。
再度往前行走了片刻。前方不在是沼泽,而是是一片草原,红色的草原,及裸的草儿呈现着妖异的红色,仿佛在血水里浸泡过一般。
林君逸轻轻踏着步子,踏着草儿的细碎声音一路前进,不多时,林君逸的脚步豁然停歇了下来。
因为,在那草原的尽头未知,他赫然到了一座高塔伫立在那里,显得孤孤单单,其间笼罩着无穷的神秘。
林君逸一数,这座塔足有八层,他快步走上前,只见得在第一楼的最高处悬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匾牌,上书“万剑古地”四个气势凛凛的大字。
“万剑古地!”
林君逸眉头一扬,这里就是万剑古地了吗!
没想到如此不经意间,就被自己找到了这里!林君逸心头振奋异常,旋即迫不及待的大步走到了那大门前,伸手就朝着大门推了过去。
“碰!”
在林君逸手掌接触大门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金芒猛的从大门之中迸发而出,硬生生的将他轰退了十几步。
一股麻痒的感觉在手掌内接踵游荡,足足十几分钟,林君逸整双手都动弹不了。
嘶!
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有余悸的望着眼前高达三米的漆黑大门,林君逸倒吸了一口冷气,良久后,整个人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以我脱胎境的实力,竟然受到如此大的反弹,这大门到底有什么玄机?”林君逸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高门,一眼过去此门黝黑而普通,根本毫不起眼。
静静凝视片刻眼前的大门,突然,林君逸发觉到了这扇大门不同寻常之处。
覆盖在黝黑的颜色里,可以隐隐到这大门之中一些古怪的纹路,像是一道道神秘的禁制,隐约可以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气流仿若血液流动在经脉之中一般徐徐的流动着,煞是古怪。
林君逸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慢慢的,他很突兀的感觉这些纹路竟然有着一抹熟悉感,似乎曾经在哪里到过……
“对了,是那些符咒!”林君逸瞬间想了起来。
这大门之上的古怪纹路,与他在得到小银时,在那处塔楼大门上遇到的符咒异常相像。
“将整扇门设置成符咒,此地主人倒也是奇思妙想。”林君逸心头暗赞,“若不是恰巧我在黄楚阁阅读过解除符咒的法门,今天还真要被你这一扇门给难住了。”
林君逸一笑,目光投向大门,在那纹络之上检查起来,符咒乃是道家秘法,而每一个符咒都拥有一个咒眼,只要找到咒眼,再利用真气强行摧毁,整个符咒便失去了作用。
不过,要找到咒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君逸对这等符咒之术,只知皮毛,一时也是找不到咒眼所在,大门上的纹络起来似乎都一样,又都不一样,实在让人纠结。
林君逸按下耐心,一寸一寸在那门户上搜索。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一天……
林君逸不急不躁,一遍一遍的发现不同之处,再加以对比,最终,足足一天之后,林君逸终于在某处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处。
那是一个小如针孔的线条聚焦所在,普通人根本难以出来,林君逸通过灵魂之力感知之下,也是一遍一遍才最终锁定了此处。
林君逸微微站远几步,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手中一把飞刀炸响,咻的一声,脱手朝着那处位置劲射而去。
轰!的一声。
在飞刀射到那处的同时,一道强劲的真气自刀尖位置瞬间传入了进去,下一刻,那大门之中红芒暴闪,紧接着轰隆隆……
大门自行缓缓的开启……
而就在这大门开启的同时,笼罩在四处的血雾竟然也是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君逸得目瞪口呆,心道一声不好,这血雾散开后,其余人肯定会马上照找到这里,还是赶紧进去将里面的宝物抢到手再说。
想到此,他不敢怠慢,整个人飞速的钻入了大门之中。
大门内部,是一间十分庞大的大厅,此刻这大厅的正中央,正趴伏着一只牛形凶兽,体型足有普通牛三个之大,见得林君逸开门进来,那大牛粗大的鼻孔之中,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烟雾,二话不说,四蹄扬开,悍猛朝着他冲撞了过来。
林君逸惊讶之余,不闪不避,双掌往前一推,两手手印连掐而出:“双龙印!”
吼!吼!
两条紫金色能量巨龙咆哮着,悍然冲他手心之中发出,朝着那大牛迎面撞了过去。
咔哒!
在巨龙撞击到那大牛身上的同时,巨大的能量带着那大牛直接横飞而出,摔落在地时,竟然成了一堆木屑!
林君逸惊骇的瞪大了眼睛,他原本还以为是头真正的牛形凶兽,想不到是用木头雕刻出来的,而且这模样,显然也不是傀儡,如此说来,应该是利用机关术做成的。
将机关牛做出这等栩栩如生的模样,真是让人惊诧。
林君逸心中暗暗佩服,突然目光落到了那木屑堆中,在那木屑中,有着一个土黄色的边角露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林君逸好奇的走过去,将得那土黄色的东西从木屑中抽离了出来,定睛一,居然是一张聚能符咒。
“原来这机关牛乃是用符咒聚能……”林君逸心中了然,微微了一眼,就将那聚能符咒纳入了纳戒之中,旋即举步朝着前面走去。
来到一楼的楼梯口,在这处位置,赫然是摆着一张桌子,此时此刻,在那桌上放置着一本沾满灰尘的书籍。
林君逸心中一动,将那书籍拿起一,只见那书籍封页之上写着‘灵蛇剑法’四个大字,再度翻开扉页,不由大为失望,原来这本剑技只是黄级下品,低劣的很。
想了想,还是将之放入了纳戒中,做好这一切后,林君逸踏上了楼梯,径直走到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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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刚刚来到二楼的楼梯口,林君逸猛地感觉到一股厉风朝着自己呼啸而来,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在其刚刚站在的地方,豁然扫过一条巨尾。
林君逸飞速退到一边,定睛一,偷袭自己的东西,赫然是一条长有十余米,水桶粗细的巨蟒。
“这东西不会也是用机关术做的吧。”
望着那活灵活现的巨蟒,林君逸心中突兀的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呛的一下,一把飞刀出现在手中。
咻!
飞刀劲射而出,那巨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飞刀射中,整个炸裂了开来。果然如同他猜想的那般,巨蟒在炸裂之后,同样是化作了一对木屑。
“还真是机关蛇!”
有了一楼机关牛的经验,在射杀了这条巨蟒之上,林君逸迅速上前,果然在那木屑之中找到了一张聚能符咒。
将那聚能符咒放入纳戒之后,林君逸继续朝三楼走去,然而刚走到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口时,在这处位置,居然跟一楼一样,同样是摆放着一张桌子,在桌子上摆放着一本书籍。
林君逸快速拿起一,《龙腾剑法》,黄级中品!
“咦?”林君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二楼的机关蛇明显要比一楼的机关牛厉害,而二楼摆放的剑技是黄级中品,一楼是黄级下品,呈现着递增的驱使,莫非,上面的几楼,也是如此?”
想到此,林君逸一双眼睛攸地瞪大,要真是如此,三楼的剑技岂不是黄级上品,以此类推,到了六楼就是玄级上品,七楼是玄级极品,八楼地级下品……
嘶!
林君逸越想越惊,心跳也是越来越快,想到外面的血雾已经散开,说不定那些人马上就会找到这里,事不宜迟,他马上朝着三楼奔了上去。
三楼的大厅中出现的机关兽,是一只猛虎,不过对林君逸毫无威胁,一把飞刀轻易将其解决。
捡起落下的聚能符咒之后,林君逸迫不及待的来到了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口,在这处位置,果然和一楼二楼一样,同样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本书籍。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得此书籍拿了起来。
“《奔雷剑法》,黄级上品。”
到那黄级上品四个字,林君逸眼睛就是猛然一亮,果然如此了,每一楼的剑技都比下面一楼要高上一个品阶。
飞快将《奔雷剑法》收起来,林君逸直接奔上了四楼。
吼!吼!
整个人来到四楼之后,林君逸立即发觉,这里与前面三楼略有些差异,最大的改变,就是这里的机关兽要多上一只,总共有两只。
目光望着前方的两只叫不上名字的机关兽,林君逸目光顿时微微一眯,前面三层的机关兽,实力大体在入世境左右,根本不堪一提,而面前的这两只机关兽,单其散发而出的能量,应该至少在灵胎境以上。
虽然依旧不值一提,但是其能量的锐增,让得林君逸能够猜想到,第七、第八层的机关兽将会达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微微一想,林君逸直接动手,轻易的收拾了这两只机关兽,收集了聚能符咒,以及拿到了一本叫做《灵隐剑法》的玄级下品武技,随即踏上了五楼。
这五楼之上,竟然有三只机关兽,而且每一只的实力至少达到了灵胎境第五阶。
林君逸轻松的拿到了这第五楼之上的玄级中品剑技《绝峰十八式》,紧接着马不停蹄的上了六楼。
六楼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拥有四只实力达到灵胎境第十阶巅峰的机关兽。
林君逸费了一番周折,最终将四只机关兽解决,又得了一本玄级上品剑技《孤剑决》。
拿到《孤剑决》之后,林君逸直接盘膝在楼梯口坐了下来,运功将得状态调整到了最佳水平,才是踏上了第七楼。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得那塔下忽然传上来一道道喧闹的声音。
林君逸脸色猛变,那些人来了!
该死!
林君逸暗骂了一声,早不来吃不来,刚好在这个最重要的节骨眼上,这些家伙就跑了过来,第七楼和第八楼可是玄级极品剑技和地级下品剑技,绝不容有闪失。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轻喝一声,将得小银和另外一只被他命名为小灰的傀儡召唤了出来,迅速冲上了七楼的五只实力达到了脱胎境第五阶的机关兽。
咻!咻!
飞刀连射而出,各种最强绝招奋力击出,在最短的时间,林君逸将得这五只机关兽消灭掉,旋即将得楼梯口桌上的书籍也不扫入了纳戒,再度飞速奔上了八楼。
“咦,这里的机关兽都被打碎了,肯定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大门都开了,而且那血雾散开,肯定是人为的。”
“说的是,赶紧闯上去吧,否则宝贝全都被人拿走了!”
一众喧闹的声音,在下面的楼层之中响起,而后,数十条人影鱼贯朝着上方奔了上来。
此刻,在八楼的大厅中,林君逸正在与里面的五只已经达到脱胎境第十阶巅峰的机关兽苦苦战斗着,一时间有些苦不堪言,他虽然战斗力超群,身为脱胎境第一阶的高手,就能击杀脱胎境第五阶的高手,但是,这可是脱胎境第十阶的机关兽,而且还是五只!
“在这里,这里果然有人!”
随着一声惊叫,数十人朝着这八楼大厅冲了进来。
林君逸心中暗暗焦急,望着那数十人,突然计上心来,身形一退,带着那五只机关兽猛地朝着人群中冲了过去。
机关兽见人就打,根本不针对某人,所以在林君逸带着五只实力强悍的机关兽冲入人群之后,这五只机关兽顿时转换了目标,冲着最近的一人袭击了过去。
林君逸摆脱了这些机关兽的纠缠,飞速朝着八楼的楼梯口疾奔而去,让他失望的是,此处并没有与前几楼一样的桌子,更没有什么地级下品剑技,而是有着一座延伸向上的小房间。
踏足进入这房间之后,林君逸迅速到在这房间之中有着一束金色的类似蛋壳般的椭圆形光芒,传送门!
这传送门林君逸已经不是第一次到,当初在前往灵药谷的时候,在寒潭之下的那处荒凉小山的石屋里,同样也是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传送门。
望着那传送门,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整个人一头钻入了进去……
“这里的宝贝肯定被那小子一个全捞走了,别让他跑了!”
到林君逸进入传送门,顿时有人大喊道。
顿时,除了那五个被五只机关兽纠缠的武者之外,其余人纷纷的奔进了传送门,一个个消失在传送门之内。
嗡!
身形闪现,林君逸精神一刹那恍惚,待得回过神来,到眼前深处之地时,不禁瞪大了眼睛。
此处是一个巨大的荒漠,让他惊骇的是,在这里每隔着一段距离,在空中就悬浮着一把宝剑,地上更是丢满了废弃的宝剑,整个区域,好似就是一片剑的世界,有一种凌厉萧杀的氛围。
短暂一愣之后,林君逸不敢待在原地,急忙展开身形朝着远方疾奔而去。
与此同时,那数十人一个个从传送门闪现了出来,待得到眼前的奇景一个个也都是呆若木鸡。
“这些悬浮在空中的宝剑,是不是灵器啊?”有人贪婪的问道,如此多的宝剑,若全都是灵器的话,那可就发达了!
“见识浅陋!”隐杰莫云不屑道:“这些剑一都知道是能量剑,你要是敢碰,就凭你这等实力,不死也得重伤。”
闻言,那人顿时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你们,那小子往那边跑了,咱们快追,那塔里面的东西肯定全都被他捷足先登了!”
瞧得林君逸越奔越远的背影,一人猛然大叫道。
于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一众人再度是朝着林君逸追击了过去。
这片剑的世家仿佛无边无际,林君逸一路奔跑而过,四处都是同样的场景,走进来之后,根本分不清方向。
但是感觉到沈万峰等人越追越近的步伐,林君逸又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劲疯狂的朝着前面奔逃,根本是慌不择路,心中一时对这些人大恨,若是有机会,定要将这些人全部留在这里!
呼!
跑着跑着,林君逸的身形攸地停了下来,在众人的诧异下,他取出一本书奋力朝着后面甩去,一边大呼道:“这本玄级上品武技是我在塔中唯一所得,现在留给你们,不要再追了!”
玄级上品武技?
各种惊喜的眼神一同投上了那划过抛物线,朝此下坠而来的书籍。
嗖!嗖!嗖!
下一刻,数十条身形,同时朝着那书籍冲了过去,一只只大手冲着书籍悍然抓去。
“滚开!这本武技,我要了!”
沈万峰一马当先冲到前面,大吼一声,浑身真气一爆,巨大的冲击力,登时将得四周功力不济的一批人震得狼狈飞退。
“嘿……沈万峰,别人怕你,你当我莫云也怕你?”
在沈万峰一只手即将抓到那书籍的同时,莫云横冲而来,一把长剑出鞘,直取沈万峰门面。
“该死!”这等危险时刻,沈万峰不由大恨的放弃抢书的念头,身形微微一偏,躲过了一剑。
然而,正在他们相斗的时候,风子逾身形电划而过,一把将那书籍接在手里,大笑道:“哈哈,此书归我了!”
“贼子,尔敢!”
沈万峰和莫云得同时大怒,两人一时放弃缠斗,联袂朝着风子逾冲了过去。
“稍等!”
突然,风子逾脸上闪过一抹古怪,伸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旋即翻开书籍扉页一,脸色顿时变了,大恨道:“我们都被那小子耍了,这是黄级下品剑技《灵蛇剑法》!”
灵蛇剑法?
黄级下品?
随着他的话,所有人的脸色一变再变,同时变得一片铁青。
“等抓到那老子,不将他大卸八块,我沈万峰誓不为人!”沉默了一下,沈万峰恼恨咆哮道。
“继续追吧,那小子虽然滑不溜秋,但是只是脱胎境第一阶武者,咱们要追上他,只是时间问题。”莫云眯着眼睛道,对于林君逸如此耍弄自己,心中也是起了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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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些人争抢黄级下品剑技《灵蛇剑法》的时候,林君逸已经马不停蹄的奔出了老远,不过此地一马平川,不适合躲藏,也没有什么障碍物,对于林君逸这样逃跑的人来说,显然是大大的不利。
再度往前行进了片刻,林君逸惊讶发现,此时天空上悬浮的已经不是单把剑,而是数把剑,甚至数十把剑呈现着某种特定的规则排列在空中。
林君逸过剑祖战云天的《剑道》,得知在剑法之上还有着一种凌驾其上的剑阵。
通常来说,剑阵都是由数人甚至数十人组成,然而,《剑道》之中所描绘的剑阵,乃是一人一剑施展,威力高深处,万剑齐发,毁天灭地。
而这悬浮在空中的数把剑甚至数十把剑,肯定就是某种剑阵了。
此时此刻,林君逸也没有闲心思去琢磨这些剑阵,只顾埋头向着前面逃跑,若是被那些人围住,今日恐怕除了一死,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小子,有种的给爷爷站住!”后面蓦然传来一道厉吼声。
“小子,你站住,再敢逃,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只要你老实将得到的宝物,交出来,今天可以给你一条全尸!”
“小子,你敢戏耍爷爷,爷爷今天要你死!”
各种叫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君逸理也不理,咻的一下,一把飞刀脱手往后劲射而出。
“啊!”
“蓬!”惨叫声尚未落音,一阵爆裂之声就回荡在四周。
“小畜生,你居然还敢行凶!”
“抓住他,将他扒皮拆骨!”
“你竟敢射杀我云隐宗的人,小子,你死定了!”
咻!咻!
再度是两把飞刀夹杂着破风之声,陡然向后射去。
这一次众人已经有了防范,两把飞刀登时落空,射向了远处。
林君逸的速度算不上快,很快已经被那些人追了上来,心头不由暗想,等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淘换一本身法秘籍回来,这样的速度实在是不行。
奔跑途中,林君逸快速往嘴里塞了一粒风神丹,速度顿时提升了一筹。
“不好,这小子吃了增加速度的丹药。”
望着林君逸速度陡然加快,有人急吼道。
“他就算是吃了仙丹,今天同样是个死!”沈万峰不屑的说了一声,脚下的速度同时增了几分:“风子逾,你以速度见称,却落在我们后面,你到底安得是什么心思?”
莫云也是冷笑道:“风子逾,莫当我们不知道,你迟迟不动手,是想我们斗得两败俱伤,你好渔人得利,是不是?”
“两败俱伤?嘿嘿……你们也太得起那个小子了吧。”风子逾不以为意的笑道。
“哼!这小子邪门的很,手段层出不穷,而且大家又都不是一条心,就算最终杀了那小子,抢了宝物,也免不了一场厮杀。”莫云冷眼道:“你是想等我们厮杀过后,体力不济,再一并除去我们,是也不是?”
“嘿嘿……姓风的,你也太高你自己了,想将我和莫云一打尽,你也配?”沈万峰也是冷笑道。
“随你们怎么样。”风子逾无所谓的道:“不过,在没追到那小子之前,一切都是枉然。”
“我们打个商量如何?我们三个人实力都差不多,谁也奈何不了谁。”莫云道:“你速度在我们之中最快,由你去将那小子抓回来,得到的东西,若是超过三件,就多分你一件,你如何?”
“我也同意。”沈万峰道。
“好,说话可要算话。”风子逾权衡了一下,当即点头,旋即身形陡然加速,闪电一般朝着前方的林君逸追了过去。
“这家伙,一身身法果然惊人。”望着他那恐怖的速度,莫云和沈万峰都是惊讶无比。
林君逸正拼尽全力朝着前方奔逃,突然之间,直是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这边速度接近而来,不由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自己在服食了风神丹的情况下,还会被人如此轻易的追上,此人的速度,到底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蓬!
林君逸张手就是一把毒粉朝着后面扬去。
“嘿……小子,这点伎俩,对我可没有半点效果。”护体真气一挡,登时将得那些毒粉挡在外面,风子逾轻松的说道。
“小子,咱们打个商量,若是你愿意将身上得到的东西都交给我,我可以放水一下,让你从容逃去,你如何?”风子逾诱惑道。
林君逸冷笑一声,继续奔逃,对这等话,他自然不会相信,恐怕东西一给他,转手还会杀掉自己灭口,以免被沈万峰等人出蛛丝马迹,将矛头对准他。
“小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风子逾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林君逸正想说话,突然,前方嗤的一响,一个足有数百把剑组成的剑阵,猛然射出了一道绚烂的光华。
到这一幕,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停顿了下来,一个个惊讶的望着空中的剑阵。
“这……莫非是万剑古地十五年一度的绝世宝剑出世!”
短暂的愣神之后,蓦地有人惊呼道。
绝世宝剑出世?
来此时,不少人都通过各方面了解过天堑之中的情况,特别是其中的万剑古地。书籍中记载,万剑古地每十五年都有一次绝世宝剑出世日,当日,会有上千宝剑破地而出,而在这其中,只有一把隐藏在普通剑壳下的绝世宝剑。
能否得到这把绝世宝剑,全个人机缘,再强悍、再有经验的剑客,都难以勘破那隐藏在普通剑壳中的绝世宝剑。
没想到,众人一追一逃,居然刚好在这里碰到绝世宝剑出世。
这不得不说,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一时间,大家都忘了去追杀林君逸,反而都将精力投在这绝世宝剑出世之上。
这出世的绝世宝剑,至少也是中品灵器,其价值不可估量。
见大家都将视线转移到了剑阵之上,林君逸也是远远的停在这里,没有继续逃逸,心中对这绝世宝剑出世也是有着一抹好奇,而更加让他动容的是,此处前来,他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到君王剑,此刻他心底暗暗猜想,那君王剑莫不是就藏在这里吧……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也许那君王剑就藏在此处,就是这种感觉,促使着他咬牙留了下来。
天幕上,那巨大剑阵之中光彩缭绕,随即愈演愈烈,一道巨大的彩色光柱,直接从那剑阵之中投射到了地面之上。
就在这时——
嗖!
一把利剑从地面之上破土飞出。
站在前沿的一人猿臂一伸,及时的将得那利剑抓在手里,登时大喜过望,脸上的肌肉都是一抖一抖。
在其拿到第一把剑之后,也没有人上去跟他抢,毕竟待会还有上千甚至数千把利剑飞出,至于能否得到唯一的一把绝世把剑,就全凭自己的运气和本事了。
在第一把利剑射出之后,紧随其后,嗖,嗖……一把把利剑接连飞射而出,不住被人擒下。
其中以沈万峰、莫云、风子逾三人最是凶狠,出来的利剑几步都被他们搜刮了去,以他们来,不管什么运气不运气,只要搜罗的利剑多,得到绝世宝剑的机会就越大。
而剩下的数十人,只能在一边打打牙祭。
林君逸整个人却远远站在人群之后,没有任何动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地底之中射出的利剑越来越多,如同蚂蝗一般密密麻麻,数十人根本就来不及将所有的利剑搜罗起来,顿时,不少利剑射向空中,光芒一敛,竟再没有落下来,不知消失到了何处。
“咦?”
突然,那射出的利剑之中,竟出现十余把闪现七彩光华的利剑。
望见这一幕,所有人目光大炙,都是撇弃普通的利剑,朝着那七彩之间抓了过去。
轰!轰!
其中两人,手掌在刚接触到你七彩利剑的同时,剑身猛然炸裂,从中射出了多如牛毛的细针,嗤嗤的将得两人射成了刺猬,当场倒地死亡。
然而,除了这两个倒霉鬼之外,也有不少抓到七彩光剑的人大喜过望,这些七彩光剑虽然不是灵器,但竟也是上品神兵,价值不菲。
在巨大的利益下,挺而冒险的人绝对不少。
当下一波七彩光剑继续初来,众人完全忽视了那两个被射成刺猬的倒霉鬼,疯抢得朝着那七彩光剑抓了过去。
轰!轰!
啊!啊!
惨叫声不断响起。
同样,也有不少人兴奋大笑。
整个过程,林君逸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只是耐心的等候着。
时间流逝,不知觉原来的六十余人,只剩下了一半不到,地上躺了一层尸体。
林君逸目光在剩下的三十余人当众搜罗了一圈,发现丐帮进来的四人,只剩下了两人,心中不由暗自苦笑,不知出去之后如何向云一封交代,不过转念想想,这天堑之中凶险无比,进来之后生死各安天命,想必云一封也是知道这点。
再则,这两名丐帮弟子刚才也有份追自己,显然也没安什么好心。林君逸的态度也是渐渐冷了下来。
正是想到此处,心中蓦然发出一股悸动,林君逸脸色一变,整个人豁的一下,抬头朝着前方了过去,于此同时,目光死死锁住了一把刚从地底飞出来的普通利剑,脚下一窜,整个人飞一般的朝着那利剑直扑了过去。
长臂伸出,林君逸一把准确无误的将得那把准的利剑抓在手里,整个人在空中尚未落下之时,就谨慎的将利剑纳入了纳戒之中,旋即身形一转,毫不停息,朝着远处飞遁而去。
望着他唯独抓取一把利剑,就疾速离开,沈万峰、莫云、风子逾三人同时惊讶的了他离去的背影一眼,心中各自一动,但转念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都是自嘲的摇了摇头,到林君逸逃离此地,他们也没有去追的意思,继续在那处大肆收敛着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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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那利剑之后,林君逸一刻不敢停歇,身形返回,沿着来路一路狂奔而去。
几个小时后,林君逸回到了那传送门之前。
“总算摆脱那些家伙了!”望着那传送门,林君逸重重的松了口气,旋即不敢怠慢,快速驱步向前,踏入了传送门之中。
再度出现时,整个人已经到了那座高塔的八楼。
“可惜……”重新回到这八楼,林君逸心中多少有些遗憾,在此处未能得到地级下品武技,实在是一大遗憾!
呼!
整个人正想着,猛然间,一道厉风猛闪而来,神色一动,林君逸下意识的身形一偏,躲过了一道凌厉攻击。
飞退之间,抬目向前一,林君逸双眸顿时微微一眯,原来此处的五只脱胎境第十阶巅峰机关兽,并没能被那五个人杀死,反而地上还躺了三具尸体,很显然,那五个人只有两个人成功逃了出去。
林君逸无心跟这些机关兽缠斗,呛得一声,两手之中出现五把飞刀,手指间一阵嗡动,五把飞刀顿时长了眼睛一般,化为五道残影准确无误的直取五只机关兽。
趁着这个时间的延误,林君逸身形一闪,快速的朝着楼下奔了下去。
到得此时,林君逸对此地也已经没了留恋,该拿到的东西都拿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下了楼后,便是马不停蹄的顺着记忆朝着来路一路狂奔。
……
八天之后,天堑的那处甬道之外。
时隔两个多月,在那甬道之外,依然还是有不少人驻守在此。
“他们进去如此之久,还未出来,不会是……”一名身着绿色锦袍,头戴羽冠的中年男子眉头深锁,不无担忧道。
“唉,早知道如此,我潜龙宗就不该派出门下精锐,此次全军覆没,损失大了!”一名慈目老者也是轻叹道。
随着他的话,一个方面大耳,眼睛狭长的中年男子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让所有门派联合起来进入天堑的,这下好了吧!”
“你这话要是让五大门派的人听到,颗有你黄山派好受的!此次进入天堑乃是五大门派联合发起的,小心祸从口出!”
“哼!”那方面大耳男子虽然面容不屑,不过还是警惕的四处了,随即笑道:“五大门派的人早已经离开此地,眼下可能正在龙渊城哪家客栈等候消息,莫非你等还会去告状?”
“羞与你这等人说话!”
那方面大耳中年男子正待讥讽两句,突然有人叫道:“别吵了!你们,那甬道内的雾气有所波动!”
听得此言,所有人一惊之下,都不约而同朝着那甬道望了过去。
果然,甬道中原本古井不波的雾气,有了些轻微浮动,普通人也许难以出那轻微的浮动,但是在场,都是各大门派首屈一指的人物,一眼便出了究竟。
“莫非……是他们回来了?”所有人眼睛都是死死的盯着那甬道。
时间仿佛在这刻凝固了,在缓慢的推移间……
沙沙……
从得那甬道之内传出了一道细微的脚步声。
旋即,嗖的一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中飞闪而出,落到了众人眼前。
面前之人,身着一袭玄白衣袍,身材匀称,约在一米七五左右,身上没有多余装饰,简单利落,他年龄不过十七八岁,清秀俊逸的容颜之上带着一抹书卷之气,出尘脱俗,端的是翩翩美少年。
望着这少年,人群中一人拔众而出,快步迎了上来:“林公子,你出来了。”
从那甬道中出来的人,正是林君逸无疑。
着走到面前的丐帮执法长老钱姜,林君逸点头笑道:“钱长老。”
“对了,林公子,丐帮事务繁忙,云帮主已经回去处理事物去了,特意交代我在此等候林公子等人出来。”钱姜解释一声,随即问道:“林公子,不知里面情况怎么样,我丐帮的四名精英弟子现下如何了?”
听到这个问题,在场所有人都侧起了耳朵。
“这个……”林君逸微微一犹豫:“里面非常凶险,我出来的时候,只到丐帮的两名弟子,另外两人可能走散了……”
其实他心中知道,那两人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位少侠,能否讲讲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一名老者出声问道。
其余人都是点点头,对这个问题颇为关心。
林君逸见这老者还算和善,便微一点头道:“我去过的地方不多,不过就我所见,里面拥有不少强大凶兽,而且拥有许多杀人无形的鬼士甚至鬼将,最为凶险的,就是里面的血雾沼泽,其间的血雾沾者立即死亡,身体化为脓水……”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不时传出。
“那血雾沼泽果然存在,古籍诚不骗我!”
“这位少爷,按照古籍记载,那万剑古地隐藏在血雾沼泽之中,可有这回事?”
“这个我却是不知,倒是有许多人进去探险了,不过我个人胆子小,在外面徘徊了一圈,就出来了……”林君逸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说真话,免得这些人听说自己进入了万剑古地,怀疑自己得到了什么宝物,而暗起杀心。
此话一出,无数鄙夷的眼神投了过来,连带着钱姜面色都稍稍有些尴尬,他讪讪笑了两声道:“林公子这也是明智选择,毕竟,再重要的宝物也比不过生命,咳咳……”
“对了,钱长老,我此次在里面受了点伤,得赶紧回去调养一番,就此告辞了。”林君逸不想在此多逗留,抱拳道。
钱姜也微微朝他抱了抱拳:“林公子既有伤在身,就赶紧回去调养吧。”
林君逸点点头,转过身,飞速朝着人群之外疾奔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其间有几人暗自皱起了眉头,此人年纪虽轻,但骨子里的沉稳却不难出来,这等人,既选择进入天堑这等凶地,会畏惧血雾沼泽,选择临阵退缩?
他们犹豫之间,林君逸已经快速脱离了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龙渊城的一家客栈中。
林君逸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之后,紧闭上房门,神识探出,感应到方圆十余里都没有异常的气息,这才盘膝坐到床上,将得从高塔之中得到的几本剑技一股脑的拿了出来。
那三本黄级剑技,被他直接忽略了,以后倒是可以赏赐给林家的出色家丁们,而此刻,在他面前躺着的,只有那四本玄级剑技。
玄级下品武技《灵隐剑法》!
林君逸伸手拿起其间等级最低的《灵隐剑法》,细细翻了起来。
这套灵隐剑法,重在一个‘灵动’,‘隐蔽’,一剑刺出,神鬼莫知,乃是一套十分灵动飘忽的剑技,不过这套灵隐剑法需要身法配合才能发挥出最大功效,而现在,林君逸最薄弱的武功就是身法,这本剑技显然不适合他。
虽然不适合,但是,林君逸还是花费了一段时间,将得这本剑技从头到尾默记到了脑海之中。
旋即,林君逸拿起了第二本剑技,玄级中品《绝峰十八式》!
顾名思义,《绝峰十八式》,以‘险’‘奇’为纲,招招式式,陡险挺拔,如同绝峰傲立于世,这是一种极重气势的剑技,剑未出,气势先行。
此等剑技到是颇和林君逸的心意,不过暂时只是将它记到了脑中,如果后面的两本等级更高的剑技不适合自己,再练这《绝峰十八式》不迟。
放下《绝峰十八式》,林君逸随即拿起了玄级上品剑技《孤剑决》。
《孤剑决》的奥义倒是与《绝峰十八式》不谋而合,同样冷峻、凌厉,只是前者更加注重‘孤’、‘傲’,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情,而《绝峰十八式》只体现在剑技招式之上。
也就是说,非那等孤傲之辈,很难领悟出《孤剑决》的真正奥义,而《绝峰十八式》不同,他重在招式上面,于个人的性格没有多大关系。
林君逸心中陷入了一刹那的犹豫,他本人虽然有些冷峻,但却当不得孤傲两字,这本《孤剑决》也许并不适合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他伸手拿起了最后一本剑技。
玄级极品剑技《轮回斩》!
林君逸眼睛一亮,当初在那七楼扫进这本剑技的时候,他根本还来不及,此刻单单到这个名字,就有一种十分不凡的感觉。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翻开了这《轮回斩》的扉页,一行一行的仔细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林君逸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合上了书籍。
这本剑技果然如同他想象的那般,很是不凡,整套剑法招数不多,只有区区五招,但是每一招都异常霸道,比之残天印诀都不逊多让。
然而,此时此刻,林君逸也没有心思去练习,这等玄级极品剑技,不像其余低等级武技那般,容易掌握,饶是是林君逸这等一天时间就能掌握玄级下品武技的怪胎,要完全掌握《轮回斩》也要费一番苦功。
这般时候,显然不是下功夫苦练的好时段,乾依依因为自己出走,现在还没有得到她的准确信息,林君逸心中其实也是焦急无比,就算在天堑之中的那两个月也是时常挂念。
“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否则,我恐怕一辈子难以安心!”轻轻叹息了一声,林君逸将得手里的几本书籍送入了纳戒之中,旋即,怀着无比激动和期待的心情,将得在万剑古地得到的那把利剑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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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光亮一闪,下一刻,那利剑出现在他手中。
此剑长约六尺,并没有剑鞘,锋锐的剑身在空气中闪烁着幽寒的光芒,端的是当得起利剑二字。
林君逸轻轻伸手抚摩着剑身,一股寒冷的感觉在指间弥漫。
从外观上来,这把剑与绝世宝剑出世时,其余剑一般无二,同样是锋锐、幽寒,但是林君逸却知道,这些剑只不过是些普通的货色,连下品神兵都算不上。
那日,林君逸之所以唯独将目光锁定到这把剑上,是因为一种奇怪感觉的驱使,直至此时回过头想想,当初那种感觉,似乎是自己隐约间察觉到了那剑中独特的能量波动……
“咦……”想到此,林君逸神色不由暗自一动,当初在天雷中拿那把上品灵器残片的时候,在其内,似乎也有这种波动……只不过那上品灵器已经残破,里面的灵气已经残存不多,波动微弱,直接被他忽视了过去。
林君逸知道,大部分的灵器一般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灵气内敛,很难察觉出来。
他以前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油灯的故事。
在很久以前,有名农夫上山砍柴,无意间捡到了一个油灯,那油灯从外表来非常普通,面上垢满了油污,与一般的油灯无异,当时,农夫只当是普通的油灯,便高高兴兴的捡回去,当做普通油灯用来照明。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这农夫家来了一个过路的客人,因为有事要彻夜赶路的原因,这客人硬下心肠花钱买下了油灯。
买下油灯告别农夫后,客人举着油灯,一路小心翼翼的走进了一座森林之中,可没过片刻,忽然一群饥饿的野狼凄嚎着钻了出来,将他围在中间。
这等阵仗,当即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客人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一屁股坐倒在地。就在这时,恰巧手指被尖石划破,一滴鲜血落到了地面的油灯之上。
在鲜血落上油灯之后,一抹极其刺眼光芒陡然从油灯之中升腾而起,照亮了整片森林,围在周围的十余只野狼,在一瞬间就被那油灯吸了进去。
客人当场大惊,得知无意间得了异宝,其后翻阅典籍,才知道这油灯乃是上古时代有名的法器,落魂灯。
自此以后,这客人自称落魂真人,凭借着落魂灯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凶名,最终被数十高手联袂击杀,就算如此,那数十高手,也是死伤大半,代价惨重。
这个油灯的故事,既是说这落魂真人的故事,从一方面说,也指明了大凡宝物,都是朴实无华,似普普通通的外表之下,其实威能无穷。
这便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奥义。
不过,这世上也不乏有一些,灵气外露的灵器,然而毕竟是少数,因为没有人愿意自己身怀异宝而被人一眼出究竟,所以大多灵器,特别是那些厉害的灵器,表面上都伪装得普普通通。
神兵却正好相反,大多神兵一眼就能从外表出其品级。
林君逸伸手触摸着手上的利剑,一时间却是感应不到灵器的那种强大灵力,不觉暗自皱眉。
灵器虽然从外表来,很难出究竟,不过但凡上了档次的武者,东西一上手之后,通过自身的真气和灵魂力,大多都能体察出其品级,就比如之前的上品灵器残片,便是如此得出的结论。
然而,这把远远能感受到其间的灵气波动超过上品灵器残片的利剑,一上手之后,竟然让他没有任何得到灵器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林君逸眉头越皱越深,莫非自己的感觉错了,这把并不是那所谓的绝世宝剑,只是普普通通的货色?
踟蹰了片刻,林君逸的神色稍微缓和了起来,这绝世神兵参杂在数前把利剑之中,没有人能够出其究竟来,肯定是上面做了什么手脚,也就是说,这把剑的外关,很可能不是其真正的外观!
想到此处,林君逸伸手在那剑身上一弹,顿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鸣叫,清脆悦耳,令人神怡。不过倒是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接下来,林君逸又是摸索了一阵,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不由无奈作罢。
“黄大如今已经到了林家,他是兵器方面的行家,到时候找他,能不能出什么端倪。”喃喃的道了一声,林君逸收起了利剑,又将开启古墓第二层得到了那本《神女决》以及那把秀气长剑拿了出来。
玄级上品功法《神女决》!
望着那书页之上的三个大字,林君逸微微一笑,这本书单从名字上来就很是不凡,而且又是玄级上品功法,比那《登仙诀》肯定要强出不少,到时候回去之后,让瑶瑶舍了《登仙诀》,练习这《神女决》,于功力的进展有大有裨益。
虽然对林君逸来说,这本功法没有多少参研的价值,不过接下来他还是花费了一番时间,将之了一遍,以免以后瑶瑶不懂时来问自己,而自己却一问三不知,那时候就糗大了。
将得《神女决》熟背在心,体悟了一番其中的意思,觉得差不多时,林君逸收起了《神女决》,拿起了那把长剑。
这把长剑约比林君逸得到的那把利剑稍短,而且也是窄了不少,从头到尾给人一种小巧玲珑的感觉,而且剑身桃红色,剑柄美观,卖相很不错,明显是一把女子的佩剑。
而更让林君逸惊讶的是,这把剑居然是下品灵器!
伸指一抚剑身,紫金色真气覆盖,一股温润的灵气波动立即蒸腾而上,十分清晰。剑身一挥,四周空气便是一荡,剑气凛冽。
“好剑!”林君逸赞叹了一声。
“这把剑等瑶瑶再大点,就可以用了。”林君逸心中想到,此刻的小丫头比这剑还要矮上一头,实在不适合使用。
之所以打算将这把剑交给瑶瑶,而不是邓凝香,一来是因为邓凝香武功低微,天资一般,难有大成就,这把剑给了她,被人惦记,反而是害了她,反观瑶瑶这小丫头,天资乃是他仅见,比之大哥林君傲还要胜上一筹,只要自己悉心教导,以后前途无量。
想到此,林君逸突然笑了起来,在没有收瑶瑶做徒弟之前,这把剑他也许会决定拿之换取适合自己的东西,而且也不会事事想到她,此番在收了这小丫头之后,现在倒好,有什么好处,第一个就想到了她身上。
对于瑶瑶,林君逸打心里喜欢,小小年纪,聪慧灵敏,倔强坚强,不畏艰难,而且又天资绝佳,对于这等优质的弟子,林君逸根本没有办法藏私,恨不得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
再度观了那把长剑一眼,林君逸将之收起,随即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修炼之中。
清晨,薄雾散开。
一家客栈之中,林君逸选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叫了一碗牛肉面,大口吃了起来。
“嘿,听说三天后就是城主公子庞龙宇的大婚,广邀江湖中人参加呢,只要实力达到灵胎境以上就可以进入,白吃白喝,而且到时候还会有举行一场武林交易会。”
“这个我也听说了,那武林交易会上,可以彼此间换取等价的物品,唉,只可惜我实力不够,否则也要去见识见识!”
“你们知道,庞公子到底娶得哪家的小姐吗?”一人问道。
“现在大家都在猜测呢,但是庞家隐而不发,也没见龙渊城哪个大家族嫁女啊,搞得如此神秘,真不知那新娘到底是何许人也。”
“嘿嘿……我倒是接到了一点风声……”一名短发男子自得笑道。
“哦?”在这客栈吃面的人,都将目光望向了他。
“这个我也是听城主府的一位朋友说起的。”那短发男道:“据说,两个多月前,庞公子在外出游,救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那新娘,就是这位女子了。”
“那你可知这女子的来历?”有人问道。
“这个我确实不知。”短发男摇头道:“但想来没有什么身份,要是大家族的小姐,哪里会随便外出,而且还无人保护,险些丧生。”
“说的也是。”
“这庞公子庞龙宇听说也是个德才兼备之人,如今才三十来岁,就已经是灵胎境第九阶的强者,而且心地不错,每次受灾,赈灾之人都有他在内,颇受龙渊城民众喜爱。”一中年男子踟蹰道:“庞公子无论家世,相貌,才学皆是不凡,而立之年尚未成亲,想必对配偶的要求也十分高。他既得上那女子,想必那女子无论相貌,还是其它,都出类拔萃!”
“此言有理,还真想去,那女子到底有何不凡之处,可惜实力太低了,唉!”
“吃面吃面,这等女子离我们太遥远了,见与不见,又有什么两样。”
林君逸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将这些人的话一字字清晰听在耳中,心中没来由的有些隐隐作痛,心下一惊,顿时存了个念头。
呼呼几口吃完了面条,林君逸起身结账,走出了这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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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请留步!”
方才在那客栈中道出新娘其人的短发男,哼着小调出了客栈之后,正好走走到这街道尽头拐角处时,肩膀上拍上了一只温软有力的手,旋即一道令人舒服的声音,在耳畔响了起来。
短发男一惊,迅速回过头来,顿时到了一名俊逸的少年正微笑着自己,心中微微一松,他缓了口气,出口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叫住小弟有何贵干?”
“方才在客栈里,我听你提起那新娘的来历,心中有些好奇,特地前来问问清楚。”这个追上来的俊逸少年正是林君逸,说了一句之后,他微微一笑,再度道:“不知兄台可否详细相告?”
“兄台,刚才在客栈我已经说清楚了,再多,我就真的不知道了。”那短发男苦笑道:“我这也是听朋友说起,了解也不多……”
“这个,你行不行。”林君逸一手抓出了二三十枚金币。
望着那金币,短发男眼前瞬间一亮,可随即就苦笑道:“兄台,我真不知道了,不过,你要是出得起价钱,我倒可以托朋友帮你打听打听……”
林君逸见他真不知道,心中略感失望,但他接下来的那句话,却让得他微微一喜,点头道:“要是消息准确,带来消息,我当场付给你两百枚金币。若是有那女子的画像,五百枚金币。不过最好快点,能在她成亲之前,否则条件取消。”
短发男听他出手如此阔绰,一张脸喜色上涌,连连抱拳道:“兄台请放心,最迟明天这个时候,你要的消息,我绝对带到!不过,不知兄台在何处落脚,到时候得到消息,我也好去找你。”
“这样吧……”林君逸想了想,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说出他落脚的客栈,而是道:“明天这个时候,就在这里,你如何?”
“好,那就一言为定。”短发男说着,告辞一声,快速闪人离开。
……
回到客栈房间后,林君逸的心神还没有平定下来,他总觉得整件事情有点不对劲,但是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却无从得知。
那个新娘……是乾依依?
林君逸心中升起这个想法,旋即又很快好笑的摇了摇头,跟乾依依虽然相处不久,甚至见面都极少,但他知道,这个女孩极富个性,性情开朗洒脱,且不乏精灵古怪,很是执着,这才两个月就要结婚了,林君逸实在难以置信。
但若不是如此,到底为何自己会心慌呢……
林君逸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不再去想,等那个短发男传来消息,一切就都有定论了。
咚咚咚!
就在此时,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道敲门声。
林君逸目光一凝,一把飞刀悄然出现在手中,低喝道:“谁?”
“房里是林公子吗?我是丐帮的弟子,受帮主之托,前来给公子送信的。”门外那敲门之人道。
林君逸神色稍缓,屈指一弹,一缕指风瞬间将门打开:“进来说吧。”
“林公子。”推开房门,走进一名身体消瘦,穿得破破烂烂的中年乞丐,他躬身朝林君逸施了一礼,旋即禀告道:“帮主让我来给公子带一句话,他有违所托,还请公子见谅。”
“有违所托?”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怒意一闪:“你们帮主,还说了什么?”
“帮主说,此事既然不成,丐帮可以为公子此次为丐帮所作的一切,付出一定的酬劳……”
“酬劳?”林君逸冷笑一声,挥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帮主,此事业已作罢,往后我林君逸跟你们丐帮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你走吧。”
“这……林公子……”那中年乞丐一愣。
“不必多说了。”林君逸挥了挥手,旋即闭上了眼睛。
“那,在下告辞。”
瞧得此幕,中年乞丐自知多说无用,摇头一叹,转身走了出去。
“好一个丐帮!”等他走后,林君逸豁然睁开眼睛,双拳死死的握在一起:“打包票说帮我照顾乾依依,如今却食言,酬劳?你们丐帮能给得起我什么酬劳?”
满腔的怒气集聚在心中,林君逸愤然站起身,突然发觉,方才气氛之下居然忘了问乾依依如今的状况,他心中一惊,急忙追了出去,却哪里还有那中年乞丐的影子。
“丐帮在龙渊城应该有分堂!”林君逸眉头一扬,出了客栈,沿路问了两个人,一个多小时之后,整个人很容易来到了丐帮分堂之前。
所谓的分堂,只不过是一个破落的院子,十分寒碜,这时,在这分堂之外的大门前,闲散的坐着两名乞丐,望见林君逸过来,懒洋洋的抬头了他一眼,其中一人问道:“可是有事?”
“不知你们鲁堂主在不在?”林君逸问道。
“我们鲁堂主已经受邀参加庞家的宴会去了,暂时不在,不知公子有何要事,我也可以代为转告。”
林君逸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眉头却是皱了起来,那鲁堂主这个时候去参加庞家的宴会,庞家的公子庞龙宇不是还有三天才大婚吗?
既然那鲁堂主不在,知道乾依依事情的应该也没有什么人了,林君逸也无心多待在这里,转身朝来路走去。
……
而此时此刻,龙渊城城主府的一间雅致客厅之中。
三四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之上,其中一人身着破烂,年岁约在五十许,赫然就是那鲁堂主鲁大能。
其余三人,最为出彩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他身着一身书生白袍,头戴玉冠,容貌俊美,嘴角之上常年挂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单一眼,恐怕所有人都会对他心生好感,而此人,便是城主庞愈的长子庞龙宇。
另外两人,也各自不凡,一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模样跟庞龙宇有五六分相像,乃是他的同胞兄弟庞龙飞,最后一人长剑环抱在手,眼神孤傲冷峻,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就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给人一种庄严肃杀的感觉。
“大公子,此番得永宁公主青睐,真是可喜可贺啊。”鲁大能抱拳,略带恭敬的笑道。
“我与依依成亲,乃是喜欢她本人,与她家世却是没有关系。”庞龙宇浅浅一笑,道:“说起来,我与依依也是缘分天注定,到时候还要请鲁堂主过来喝几杯。”
“荣幸之至!”
“鲁堂主,你上次说有个少年正在请贵帮照顾我嫂子,那个人如今怎么样了?”坐在一旁的庞龙飞问道。
“二公子问的正好。”鲁大能自得一笑:“那等人不自量力想与大公子抢女人,我已经吩咐手下,去告诉他了,丐帮不会再帮他!”
“如此就好!”庞龙飞点头道:“最好能让这小子死了心,免得他又生出什么祸端来,你好像说过,此人的实力还不错。”
“二公子多虑了。”鲁大能不屑笑道:“也不知帮主是从哪里找来的人,我听手下人说,这小子进入天堑之后,被里面的血雾吓得逃了出来,要是他得知是大公子要娶永宁公主,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他毕竟也帮助过丐帮,不要慢待了人家。”含笑不语的庞龙宇插口道:“他既然如此在乎依依,委托了你们丐帮保护她,再不济也算是朋友,依依的朋友就是我庞龙宇的朋友,此事便就此作罢吧,他就是要来参加婚宴,我也举手欢迎。”
“大公子真是仁义无双。”鲁大能赞叹道。
……
回去的途中,林君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丐帮乃是天下间有名的狭义之帮,云一封此人也是颇受江湖中人爱戴,素有侠丐之称,按道理说,不会做这等过河拆桥的事情。
就算无奈为之,也不会随便派个虾兵蟹将来打发自己!
再联想到鲁大能一个丐帮子弟,却在庞家大婚前,去参加庞家的家宴,这其中的猫腻大了去了……
“莫非是这个老东西搞的鬼?”林君逸眉头暗自皱了起来,“若真是如此,到时候有这老东西好受的。”
了天色,一番耽搁之下,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林君逸目光一扫,发现前面有一家客栈,便直接走了进去。
“客观,您要点些什么菜?”
在一张桌上坐下后,小二连忙迎了上来,用搭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恭恭敬敬的问道。
“你们有什么拿手的菜,都上来吧。”林君逸直接道。
“是,是,客官请稍等。”小二不敢怠慢,迅速下去吩咐厨房,不到片刻,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就端上了桌。
望着面前的山珍海味,林君逸动了两筷子,心中担心乾依依,实在没什么胃口,味同嚼蜡,草草吃了几口,就准备结账走人。
“大哥哥,这么多好菜,你就不吃啦?太浪费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后面响了起来。
林君逸神色一怔,这道声音好像很熟悉,在哪里听过……微微一顿之后,整个人转过身来,很快到了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正拧着秀眉望着桌上的菜肴。
“小妹妹,你是……”
“哼!你不认得我了,我不理你了!”
听他如此一问,小姑娘气得嘴巴一鼓一鼓,转过身子不再理他,过了片刻,又是忍不住回过头,瞪着他道:“大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
“我记得了,你是梦琪。”听到这句话,林君逸立即想起了面前的女孩到底是谁,笑道:“不过,这也不能怪我,你上次打扮成小乞丐,邋里邋遢,现在换了女装,突然变得这么漂亮,我一时认不出你来,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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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算你会说话。”苏梦琪咯咯一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大哥哥,这么多的菜,你就不吃啦?”
“今天没有什么胃口。”林君逸摇头笑道:“你来客栈,肯定也没吃中午饭吧,要不然咱们一起吃一点?”
“好啊,好啊。”苏梦琪似乎正瞪着他说这句话,冲着一旁的小二扬着小手道:“小二,过来一下。”
闻言,小二立即屁颠屁颠走了过来:“两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小二,再上一副碗筷来。”苏梦琪吩咐道:“还有,你们这里有没有清蒸五味糖酥鱼,红烧火腿肉粒豆腐,百花玉露莲子粥……”
一罗列之下,就是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菜肴名字。
林君逸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而那小二更是频频咽口水,面露苦色回道:“这位小姐,您说的那些菜,小店的大厨手艺不够,都做不出来,实在抱歉。”
“我就知道,哼!算了,算了,这些菜都冷了,你们拿去热一热,分给外面的乞丐吧。”苏梦琪不高兴的摆了摆手:“还有,待会照这个样子,再给我们来一桌。”
说完,她嬉皮笑脸的着林君逸道:“大哥哥,你不会有意见吧?”
“当然不会。”林君逸笑了笑,这些小钱他还不在眼里,向着那小二道:“照着她的吩咐做。”
“是!”得到了林君逸的吩咐,小二连忙招呼两名伙计上来撤掉了菜肴,又吩咐厨房重新做了一桌。
菜肴上来后,苏梦琪挑着几道菜,吃了几筷子,就兴趣索然的打了个饱嗝,揉了揉小肚皮道:“这些菜做的真难吃,大哥哥,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林君逸苦笑了一声,这里的菜他觉得很不错,很是美味可口,落到她嘴里居然成了真难吃,真是欲哭无泪,摇了摇头,站起身结了帐,便领着拖油瓶一般的苏梦琪走出了客栈。
“梦琪,你家在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出了客栈后,林君逸出口问道。
“不要,我家不在这里。”苏梦琪嘟起了嘴巴:“大哥哥,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不是讨厌我了啊。”
“没有的事!”林君逸苦笑一声,心中也颇为奇怪,他记得,这小丫头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了,自从第一次碰到她到现在,最起码也有好几个月时间了,她家人既然都不在这里,应该是有亲戚在此吧,望着时间也不早了,便再度道:“那你亲戚在这里?我送你过去。”
“我也没有亲戚在这里……”
“那你……”
林君逸心中越发奇怪,一个小女孩无依无靠,待在龙渊城如此偏远的地方做什么?他可是知道,苏梦琪并非孤身一人,至少还有一个表姐的。
“我爷爷生病了,我想做一道他最爱吃的菜给他吃,可是,金毛狐太难抓了,我在这里待了半年多,也没有抓到。”苏梦琪神情低落了下来,对林君逸没有任何隐瞒。
一听这话,林君逸顿时大概有些明白了,对于她的这片孝心也颇为感动,十一二岁的年纪,孤身一人来此偏远之地,蹲守半年时间,只为抓捕一只金毛狐为爷爷做喜欢的菜,这份孝心,能够做到的人,恐怕已经寥寥无几了!
既然如此,自己帮一帮她又如何?
“这样吧……”林君逸想了想,道:“我这几天还有一点事,三天过后,三天之后我去帮你抓金毛狐,如何?”
“太好了!大哥哥,你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啊?”苏梦琪明亮的大眼乌溜溜的转着。
“不用了!”林君逸摇头笑道:“没什么大事。对了,你总有个地方住吧,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没有地方住……”苏梦琪可怜巴巴的道:“大哥哥,你总不会不管我吧?”
望着他那副可怜委屈的小模样,林君逸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暂时住在云来客栈,如果你愿意,暂时跟着我住在云来客栈,怎么样?”
“好呀!”苏梦琪一口答应了下来,嘻嘻一笑,蹦蹦跳跳的跟着林君逸朝着云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觉,已经来到了云来客栈之前。
踏入云来客栈之后,林君逸先为苏梦琪开了一间紧挨着他的房间的客房,旋即就领着她上了楼。
“梦琪,你身上肯定没钱了吧,这些钱你先拿着去花吧。”上了楼,林君逸步伐一顿,掏出了一把金币递向苏梦琪。
后者老实不客气的将的金币搂在怀里,喜笑开颜道:“谢谢大哥哥,那我回房休息去啦。”
“嗯。”微微点了点头,着她进入房间之后,林君逸也驱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紧闭了房门。
晚上。
林君逸出门打算叫苏梦琪一起吃饭,可敲了半天的门,没有任何回应,不由忖道:“这丫头神出鬼没,也不知又去哪里了。”
微微摇了摇头,林君逸便独自一人下了楼,对于苏梦琪他也不怎么担心,她孤身一人能在龙渊城生活半年多,足以说明她绝不像表面上起来那么简单。
下楼吃了饭之后,林君逸再度回到了楼上,不肯浪费一分一秒的修炼起来。
第二天清早,龙渊城某条街道的一个拐角处。
天刚蒙蒙亮,林君逸就出现在这里,昨天他跟那个短发男约好此时在此交易,对于这次交易,他心中十分迫切。
等候了半响,那短发男一路警惕的朝着这边赶了过来,见到林君逸之后,整个人明显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挂着一抹喜悦,大步迎了上来:“兄台,你来了?”
林君逸心情急迫,没有心思与他多说,摆摆手道:“有没有什么消息?”
“哈哈,兄台放心。”短发男得意一笑:“我在庞府那位朋友略懂丹青之道,此次为了你的事,犯陷见过那女子一次,绘下了那女子的画像……”
“有画?”闻言,林君逸眼睛一亮:“有画自然最好了,不知画在何处?”
“这个……”短发男着林君逸干笑了一声。
望着他的模样,林君逸顿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此次他那朋友以身犯险,画下了画像,所求无非是金币,当下挥手道:“放心吧,我承诺的五百枚金币,一枚都不会少了你们的。”
“嘿嘿……这就好。”短发男讪讪一笑道:“兄台也不要怪在下谨慎,我可是承诺过我那位朋友,事成之后会付给他两百枚金币,他这才出手的,要是事情黄了,我没法向他交代啊。”
林君逸心中好笑,此人倒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跑一趟腿,就赚了三百金币,不以为意的点头道:“无妨,你带着画与我去城中的银号转账吧。”
“画就在我身上呢,这附近就有一家银号,兄台请随我来。”短发男说着,转过身,朝着一条街道走去。
林君逸也是驱身跟了上去。
快步来到那短发男所说的银号之后,林君逸当下将五百枚金币转给了他。
“兄台,这是画,你收好。”短发男左右,从怀里摸出一副一尺来宽的缩小型画卷,递给了林君逸。
一手将之接过,林君逸迫不及待的展开一,在到那画卷上的任务之后,整个人面色顿时为之一僵,手中真气一吐,那画卷顷刻间化为了碎片漫天飞扬。
这一举动,顿时让那短发男吓了一跳,心惊肉跳道:“兄弟,你这……”
“不关你的事。”林君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再理会他,径直出了这银号,朝着前方飞奔而去,心中直是想到:“乾依依想做什么,她为什么会想着嫁给庞龙宇……”
嗖!
不到片刻,林君逸在庞家大门之前数百米之外停了下来,遥遥望着气势恢宏的庞家,心中暗自想到:“此事定然是庞家搞的鬼,不知他们用了手段逼迫依依就范,这帮人,真该死!”
神识探过,林君逸心中暗自心惊,这庞家的实力还真是惊人,整个府邸四处都埋伏着不少高手,而且,其中起码有两名命泉境高手。
“现在庞家禁卫森严,我现在闯进去非但打草惊蛇,而且自己也讨不了好。”林君逸眉头一皱,恨恨的了庞家一眼,转过身,离开了庞家的范围:“等两日后他们大婚之时,人数一多,我可以趁乱救出依依,那个时候,才是最佳时机……”
如此想着,接下来的时间,林君逸便一直在客栈等候。
一晃眼,两天时间飞逝而过。
这一天,乃是庞家的大喜之日,无数高手接到消息,自四面八方赶了过来,一时间,整个龙渊城热闹番茄,怡然成了整个江湖的缩写,各方高手都是汇聚一堂。
庞家的府邸之前。
上百庞家精锐家丁在此维持着秩序,庞家的长老、管家等等集体出动,在门口招呼着客人。
“哟,这不是凌霄山的熊真人吗,快请快请。”
“张执事,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真是的。”
“吴兄,十余年前一别,想不到今日我们竟会在此见面,哈哈,好事,待会定要与吴兄多喝几杯。”
“李玉聪,你这个王八蛋,你当年杀我子,这笔血海深仇,我段某人一直铭记于心,今日你既敢在此露面,等庞大公子婚宴过后,我定要你好好算一算这笔账,哼!”
大门前,各种声音不绝于耳,怡然如闹市一般。
人群之中,林君逸伪装成一名络腮胡三十来岁的青年,带着打扮成小书童模样的苏梦琪,安静站立在那里,一双眼睛冷凝的扫视着周围众人。
之所以将苏梦琪带了来,实在也是逼于无奈,昨日聊天之时说漏了嘴,就被她惦记上了,软磨硬泡硬是要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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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前面的一批人陆陆续续进入府邸之后,林君逸领着苏梦琪也是朝前走了过去。
“这位朋友……”一名管家叫住了林君逸,到他们没有带任何礼物,眉头一皱,旋即又是挂上了一抹招牌式的笑容:“感谢这位朋友来为大公子道贺,希望此番吃好玩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君逸就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带着苏梦琪进入了大门之内。
望着他们的背影,那管家眼中怒气一闪,埋怨道:“也不知城主是如何想的,广邀天下武者来此,什么阿猫阿狗都来了,真是晦气!”
庞家的会客厅。
偌大的客厅之中,此刻已有数百人聚集在这大厅中,不过因为坐席不够,有资格坐下的,都是脱胎境以上的强者,或者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余人等,只有站着的份。
林君逸带着苏梦琪进来后,也是站在这人群之后。
目光一扫,整个大厅内的一切顿时落在眼中,在正前方,之前在那天堑甬道之外见过一面的庞愈正满面微笑的坐在主位上,一双狭长的眼睛,在人群中逐个扫视。
而在其余的座位上,坐下的人物,无不是气息极强,显然功力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层次。
不过,这些人实力再强,也都是没有脱离脱胎境的范畴,并没有命泉境高手。想想也是,庞家势力再大,比之太仓林家的那样的大家族来说,还略微差了一线,根本不会有命泉境高手买他们的账。
“庞城主,我等此次前来,为令公子贺喜是一方面,不过也都是冲着武林交易大会前来,不知这武林交易大会何时举行啊?”站立的人群中,一人忍不住问道。
“这位兄台无需着急……”庞愈淡淡一笑道:“手下人已经在安排了。大家人数众多,在此挨个拍卖也耽误时间,所以本座决定待会在庞家的广场上为大家举行一次临时交易会,大家可以去广场搭建的展台上,展出自己所需交易出或者想交易到的物品,而后,大家再根据各自需求,互相交易,如何?”
“嗯,这个办法还不错,省时省力,那,事不宜迟,赶紧开始吧。”有人点头道。
“快点开始吧,我此次来,可就是冲着这交易会来的。”
“说的不错,不是为了交易会,谁巴巴的千里迢迢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听得这等话,庞愈眼睛微微一眯,暗暗聚集了一抹怒气,随即脸上阴气解冻,起身笑道:“来,各位也是迫不及待了,既如此,就请各位随我到广场一行吧。”
很快,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在庞愈的引领下,来到了庞家的广场之上。
此时此刻,早在庞愈的属意下,下人们在此搭建了数百个展台。这些展台,无非是与大街上那些摊位差不多,不过大乾帝国大多数坊市都是如此,大家也都是见怪不怪。
“好了,现在,各位可以去挑选展台,展出自己的东西了。想必半天时间已经足够了,在下午犬子大婚之前,交易会正式结束。”庞愈道。
随着他的话,众人都不再理会他,开始挑选起自己中意的展位来。
林君逸带着苏梦琪也是在其中挑选了一个展位。
“大哥哥,你也要交易东西吗?”苏梦琪好奇的问道。
“嗯。”林君逸点了点头,一边将身上的三本黄级剑技手抄本拿了出来,摆在展台上,想了想,又拿了些暂时用不到的药材摆在了上面充当门面,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提起笔在展台前的展纸上写下:“高价收购身法武技一本,等级越高越好,价钱不是问题。”
此番,他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出售东西,那三本黄级武技的手抄本,也是他昨晚临时抄出来,特意为了今日来装点门面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购买到一本身法武技。
现在,论功法,他有地级下品功法《天魔心诀》,论武技,他有《残天印诀》,《破天刀芒》,《天山拳谱》等等,都是比较的等级,唯独身法,只有一类黄级上品的低级身法《移形换位》。
所以,练习一本高阶的身法,势在必行!
写好之后,林君逸就坐在展开之后开始等候起来,其间与苏梦琪一搭一搭的聊着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广场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不时有人从林君逸的展台路过,到上面仅仅摆放着几本黄级剑技以及一些稀松平常的药材,皆是露出一丝鄙夷的神情,快步离开。
“嘻嘻,大哥哥,你的东西没人买哦。”瞧得那些人的神色,苏梦琪窃笑道。
她的话刚落音,刚刚走向前的一人中年男子又折返了回来,拿起那本黄级上品剑技《奔雷剑法》手抄本,问道:“这本手抄本怎么个卖法?”
林君逸站起身,笑道:“不知阁下想用什么东西来交换?”
听得此言,那中年人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事,是一张残破的兽皮:“这是我早些年得到的一张丹方,不过已经残破了,没有愿意要,我拿它换这本黄级上品剑技,如何?”
“残破的丹方?”林君逸眉头一扬,道:“可否先给我,如果确实有价值,与你一换也无妨。”
“这个自然可以。”那中年人赶忙将手里的兽皮递向了林君逸。
林君逸接过一,神色暗暗凝重,从得这丹方的只言片语来,这居然是一张已经失传的上古丹方,至于具体是什么丹方一时半会不出来,单单了一眼,林君逸就知道这张丹方的价值很大,不动声色的道:“你这张丹方已经残破了,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望着那中年男子突然紧张起来的神色,他再度道:“不过这黄级上品剑技也只是手抄本,跟你一换也无妨。”
“你真的肯换?”闻此言,中年男子眼睛一亮,迅速拿起了展台上的《奔雷剑法》手抄本:“那就多谢小兄弟了。”说着,转身快步离开,似乎生怕林君逸反悔。
微微一笑,林君逸将得那残破丹方扔进了纳戒之中,继续坐在那里等候起来。
“大哥哥,你怎么不出去找找,说不定其他的展台有身法武技卖呢?”苏梦琪不解道。
林君逸摇头笑道:“但凡比较高深的武技,是不会有人拿出来,摆在明面是的,免得遭人惦记。”
“也是哦。”苏梦琪点点头。
过得半响,林君逸摊位上剩下的两本黄级下品剑技和黄级中品剑技也被人买了去,样子是买来给门下弟子习练的,不过,自始至终都没有人上门来兜售身法武技。
了时间,林君逸沉吟了一下,旋即朝着苏梦琪道:“梦琪,你在这里帮我守一下,若是有人来兜售身法武技,你就让他等一会。我先去转一圈。”
“嗯。你去吧。”苏梦琪笑眯眯的点点头。
林君逸朝她一笑,起身走了出去。
这大厅之上人数在七八百往上,不过却显得颇为安静,偶尔只能听到几声讨价还价的窃窃私语声。
林君逸一路走过,发现各个展台之上摆放的物品都普通无奇,不过比起自己展台之上的东西无疑要好得多,至少也有一两样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转悠了一番,林君逸倒是发现了几本身法武技,不过最高等级的也仅仅是玄级下品,实在不合他的心意。
“这位朋友,我这里有一把上品神兵,要不要过来?”路过一个展台的时候,一名摊主朝着林君逸道。
微微摇了摇头,林君逸朝他歉然一笑,继续往前走去,上品神兵那种东西他可不稀罕。
“唉,等等,等等,我可以算你便宜一点。”那摊主急忙追上来道。
林君逸眉头不悦的一皱,回头仔细打量了此人一眼,只见这人约莫四十岁左右,面白无须,双目有神,依照他身上的气息来,应该是一名灵胎境第五阶之后的武者,也算是不错了。
“抱歉,我暂时不需要神兵。”林君逸耐着性子说道。
“没关系,我这展位上东西多得很,朋友可以过来挑选一样中意的。”那中年男不以为意的笑道。
“好吧。”见此人如此殷切,一时也不好拒绝,林君逸只好点头道:“那就吧。”
向前几步,来到这中年男子展台的时候,林君逸目光一扫,眼睛也是一亮,方才只是匆匆扫过,见没有身法武技之后,也没有过多关注,此刻仔细一,这展台上的东西,确实还算不错。
单玄级下品武技就有两本,神兵也有几把,其余还有不少好东西,比如说一些稀有的灵药,各种材料等等,包罗万象。
“嘿嘿,在下姓吴,单名一个江字。”望着林君逸诧异的目光,那中年男子笑道:“这些东西都是在下倒腾而来,赚些差价,不过我与兄弟你投缘,待会你重哪样,可以算你便宜一点。”
原来是一个倒腾货物的武商,林君逸心中了然,这世上就有这种人,专门倒腾一些别人淘换下来的物品,再高价贩卖出去,赚取差价,此人恐怕就是其中一员了。
林君逸仔细在这摊位上一件一件了起来,只不过那些武技和神兵直接被他忽略了过去,这些他并不需要,整个展位上,除了主流的武技、神兵以及材料之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各种配饰,还有许多林君逸见所未见的东西,心中不由也是起了一丝兴趣,一件件拿起把玩起来,如此一刻钟左右,林君逸的目光渐渐的被一枚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玉佩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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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拿起那枚玉佩,林君逸心中就是微微一动,这枚玉佩质地起来十分普通,乃是一块劣玉制成,常人根本不会多它一眼,不过将之拿在手里,林君逸就感觉到了它的不凡之处。
如果猜想的没错,这块玉佩应该是一枚玉简!
成色虽然远没有甘璟雯给他的那块玉佩好,但气息却是差不多,林君逸有七八分把握肯定这枚玉佩就是一枚玉简!
“兄弟莫非是中了这枚玉简?”见得林君逸凝望着那玉佩不动,吴江笑问道。
林君逸诧异的了他一眼,此人居然知道这乃是一枚玉简,不过一想也是,此人常年倒买倒卖,见多识广,认识玉简也在常理之中,当下收起了捡漏的心思,问道:“不知,这玉简之中记载的是什么内容?”
“呵呵……玉简只有命泉境高手才能制成,里面记载的东西都是不凡,我若是知道里面的内容,也不会拿到这里来贱卖了。”吴江摇头苦笑道:“这玉简被那制作之人施了秘法,常人难以解开,我曾高价拜请过一位脱胎境第八阶的老前辈帮忙解开,然而,那位老前辈非但没有解开,还差点遭到了反噬,唉!”
“哦?这秘法居然如此厉害!”林君逸暗自惊讶。
“其后我也想了不少办法,但始终未能解开,兄台若是愿意一试,我倒是可以将他便宜卖给你。”吴江微笑道。
林君逸当即不动声色的问道:“不知兄台想换取什么?”
“我们做武商的,大凡不求金币,缺乏的是各种丹药,若是兄弟有丹药,可以用丹药来换取,若是没有,也可以用其他等价的东西来换,不过前提是我需要……”
“不必那么麻烦了,就用丹药来交换吧。”林君逸摆了摆手:“我身上有疾风丹,聚力丸,还有聚气丹,你想要哪种?”
“这个……品阶似乎有些低了……”吴江皱起了眉头。
林君逸所说的丹药,都是一品丹药,吴江乃是灵胎境第五阶以上的高手,这等丹药对他个人来说,作用不大。
“既然如此,我身上倒是还有些偶然得来的二品丹药……”林君逸迟疑了一下,说道。
“还有二品丹药?”吴江眼睛瞬间一亮:“都有什么?”
“嗯,有几粒生肌丹,还有两粒护脉丹……”
“就换两粒护脉丹!”林君逸的话刚落音,吴江就断然说道,整个人脸上写满了兴奋,护脉丹虽说并非提升功力的丹药,但它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心脉,在危险关头甚至能救自己一命,这种东西的价值绝对不低。
“这个,你这枚玉简打不开不说,而且品质也很差,两粒护脉丹恐怕有些多了吧。”林君逸微微摇了摇头。
丹药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往往都非常之高,特别是二品丹药,还是护脉丹这种二品丹药中的精品,更是有价无市。
吴江顿时为难起来:“兄台,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这玉简既然设下了禁制,肯定其中的内容很是不凡,若是解开了,那可是价值连城啊,说不定兄台你还会因此玉简一飞冲天呢……”说到此,到林君逸古井不波的脸色,咬牙道:“罢罢罢,就当交了你这个朋友,我再加一把中品神兵来换取,如何?”
“这样吧,我再给你一粒生肌丹,就换取这把上品神兵。”林君逸伸手拿起了一把样式比较秀气的长剑,这把剑倒是可以给邓凝香使用,威公现在有断水刀在身手,断水刀虽然仅仅是中品神兵,不过配合那《断水刀法》威力更要提升三分,不比普通的上品神兵来的差。
唯独邓凝香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回去的时候,再让她练习玄级下品武技《灵隐剑法》,配合起来相得益彰。之所以不传给她等级更高的剑技,一来是没有适合她的,二来越是高深的武技,对个人的悟性和天赋要求越高,以邓凝香的天资,练习玄级下品武技没有个十余年休想大成,更别提更加高深的武技了。
“好,就一枚生肌丹,成交!”吴江迫不及待的说道:“这把剑归你了!”
林君逸点点头,当下二话不说,付了两枚护脉丹和一枚生肌丹,随即取了长剑和玉佩之后,就告辞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
林君逸在周围转悠了一圈,一番搜罗之下,整个人不由失望之极,这四周的展台之上除了有几本玄级下品身法,没有一本超过这个范畴的身法,让得他颇感遗憾,最后干脆咬牙花费一些丹药买了一本《龙腾术》的玄级下品身法。
回到自己展台的时候,苏梦琪正坐在那里发呆,见到他过来,连忙起身道:“大哥哥,你回来啦。”
“嗯,刚刚有没有人来兜售身法武技?”林君逸在她旁边坐下,出声问道。
“没有呢。”苏梦琪郁闷的摇了摇头。
“没有就算了。”林君逸无奈起身,此番想在此得到一本不错的身法武技来是不可能的了,一边将展台上的那些药草收了起来,一边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想必快要举行大婚了,咱们也过去吧。”
“好啊,好啊。”苏梦琪早已经待得不耐烦,听他如此一说,急忙站起了身,雀跃的应了一声。
于是,两人收完东西后,就一路走出了广场,朝着庞家的客厅走了过去。
此刻,也有不少人跟他一样,收起了展台上的物品,准备参加大婚典礼。
从广场到客厅的路上,行人几乎连成一排,络绎不绝的朝着庞家客厅赶去。
当得林君逸苏梦琪回到这客厅的时候,此刻,里面已经围坐了上百人,彼此间正在互相攀谈着,两人进入,也没有多少人留意。
林君逸和苏梦琪站在人群中,等候了片刻,此次来参加婚宴的上千江湖人士,已经基本上来齐了。
“众位,吉时马上就到了,烦请众位随我到内堂观礼。”
见得人来的差不多了,坐在主位上的庞愈站起身,朗声而道,随即一马当先,领着众人朝着庞家内厅大步而去。
庞家的内厅比之外面的客厅更加宽阔,分为四排,足足设立了两百张桌位,当然有资格入座的,都是那些有头有脸或者实力高深之辈,大部分人只能站着观礼。
不过,对此也没有人有怨言,大部分来此都是为了武林交易会,此番顺便混一顿吃喝,站一下也是无妨。
林君逸也是领着苏梦琪站在人群之中的一个不起眼角落里。
“吉时已到,有请新郎新娘!”
众人正交头接耳的交谈着,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内堂之中炸响。
四周立即鸦雀无声。
“呼!”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神色凝重的朝着身畔的苏梦琪道:“梦琪,待会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自己先走,逃出庞家再说,知道吗?”
“大哥哥……”苏梦琪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乖乖的点头道:“我知道了。”答应的虽然乖巧,但眼睛却是溜溜一转,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
“来了,来了,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人大声喊道。
众人的目光,便是同时朝着内堂前方的一座拱门去。
目及之处,从得那拱门之内当先走出两人,男的穿着一身喜气新郎装,手里牵着绣球的一条丝线,春风满面,此人正是庞家的大公子庞龙宇,而在他身畔,一名窈窕女子戴着红盖头不清模样,同样牵着丝线的另一端,款款的走了出来。
在见到这名女子的同时,林君逸忽然感觉心中狠狠刺痛了一下,拳头不自觉的握紧起来。
“拜天地咯……”
尖锐的声音,在庞龙宇与那女子在内堂中央站立时,再度响了起来。
“想拜天地?”林君逸脸色一冷,正待有所动作,忽然——
“慢着!”
一道愤怒的声音穿破人群,自内堂之外猛地冲撞了进来。
随着声音,数道人影一闪,立在这大厅中央。
“乾庸!”
到这一群人为首的一人后,林君逸眼睛顿时一亮,心情渐渐放松了起来,今日的局势,在乾庸到来之后,恐怕会有另一番转机,先情况再说。
“下官庞愈见过四殿下。”坐在首座上的庞愈,见得乾庸在此关进时刻带人凶神恶煞的赶来,岂会不知他所来何事,眼中怒气微微一闪,最终强忍了下去,走下主位,上前恭敬的见礼道。
“少来这套!”乾庸大手一挥,呵斥道:“你可知你们庞家在做什么?你这个城主,莫非是当腻了?”
“回四殿下,犬子与永宁公主两情相悦,四殿下身为永宁公主的亲哥哥,莫非不想到永宁公主幸福吗?”庞愈淡然说道:“若是如此,下官这个城主不做也罢!”
“哼!你们庞家,何等何能,有资格娶本殿下的妹妹?”乾庸毫不客气的道:“念你坐镇龙渊城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番我不与你为难,成婚的事,至此休提!”
“四殿下莫非是想一意孤行?”庞愈的声音愈发冷淡:“此次天下英雄都聚集在此,四殿下弃令妹感情不顾,强行拆散一对鸳鸯,此岂是皇子的作为?大家都评评理,我庞家虽然门楣低微,但也知道言必践,语必诺,令妹已经亲口答应了这桩婚事,如今四殿下又来强行拆散,岂不是在戏耍我庞家,戏耍在场的各位?天子威望何在!大乾帝国诚信何在!”
好一张牙尖嘴利的嘴!
听得此言,林君逸心中恨极,难怪此人要举行武林交易大会,为的,恐怕就是拉拢这些人共同对付乾庸的发难,这个庞愈,当真是不凡!
“不过,他庞家想要娶乾依依那是痴人说梦,今日就算拼得一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林君逸心中暗自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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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庸狠狠瞪了他一眼,自知磨嘴皮不是他的对手,转而将视线向了新娘,皱眉道:“小妹,你是怎么回事?不声不响居然想要嫁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她身子微微一动,不说话,以为她理亏了,乾庸再度道:“上次林君逸食言的事,完全是一个误会,这个我以后再跟你详细解释。他现在已近亲自来这里找你了,他对你的心意,连我这个外人都得出来,你难道还能不知道?”
“小妹,其他的事情,你如何任性都可以,但惟独婚姻,可千万不能任性,否则,会害了你一辈子。”乾庸苦口婆心的道:“跟四哥回去吧,林君逸正在等着你。”
“大哥哥,原来这个新娘子是你的相好啊。”听得他的话,站在林君逸身畔的苏梦琪嘻嘻笑道。
林君逸瞪了她一眼,什么相好,说得这么难听。
“四殿下,你此言差矣。”这时,一直微笑相待的庞龙宇,俊脸之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道:“我与依依虽然相识短暂,不过却也一见倾心,感情甚深。所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此番,我与依依都想收到四殿下的祝福,而不是斥责和阻止。”
“你是什么东西,依依怎么可能会喜欢你?”盛怒之下,乾庸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雍容大度,话语尖酸刻薄:“你少说话,本殿下并没有问你。”
庞龙宇脸色微微一变,然而仅仅片刻又是恢复了正常,再度道:“如此说,四殿下是非常好林君逸林兄了?不知我哪里不如他,让四殿下如此排斥?”
“你哪里都不如他!”乾庸冷眼道。
庞龙宇点点头,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朗声道:“若我没猜错,林君逸林兄应该在这里吧,还请出来一叙。”
“大哥哥,那个人叫你哦,你去不去啊?”苏梦琪狡黠的问道。
微微一笑,都这个时候了,哪有不去之理?
林君逸伸手抹掉粘在脸上的胡须,大步走了出去,一边朗声笑着道:“本来只是想来讨一杯喜酒喝,不想事情居然牵涉到了我,不知庞大公子让在下出来,有何贵干?”
在他排众而出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他的身上,也包括庞龙宇和庞愈在内。
“林兄果然器宇轩昂,一表人才。”目光在林君逸身上打量了几眼,庞龙宇眉头不可查的微微一扬,旋即笑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四殿下说在下处处不如林兄,心中实在有些不服气,是以,想邀请林兄出来,在下到底哪里有不足之处,也好虚心向林兄请教。”
“哈哈,庞大公子客气了,只不过有些事情,你恐怕穷一生之力也难以学得来啊。”林君逸哈哈大笑道。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喧哗声,此人未免也太狂妄了,年纪轻轻,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哦?”庞龙宇眼睛微微一眯,随即不以为意的道:“为人之道,就要不断学习。不能超过没有关系,但是就怕你不肯去学。还请林兄指出,在下哪一方面穷一辈子也难追上林兄,也好让在下到自身的短处,加以弥补。”
这个庞大公子实在是好脾气,听得此言,所有人都如是想,怪不得他在龙渊城广受百姓爱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既然庞大公子想要虚心请教,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林君逸毫不客气的道:“在文道之上,我曾获得学院大比个人魁首,不知庞大公子有没有信心能够超越?”
学院大比虽然都是少年人参加,但是在大乾帝国的文道之中地位不低,能够取得个人魁首,定然是才华番茄之辈。庞龙宇的信心在于武道,对于文道涉猎不多,当下拱手道:“林兄大才,在下不如。”
“于武道……”
呛的一声,一把飞刀出现在林君逸手中,手指微微一嗡动,飞刀立即拖起一道迤逦紫金光芒,如若惊鸿一般射向了旁边的一个巴掌大玄铁铜狮之上。
飞刀射至,轰的一声,那玄铁顿时炸成粉碎。
此幕一出,四周顿时一片静怡,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的着那零零碎碎散落在地的玄铁,久久无语。
这玄铁是与比黑铁更加坚韧的金属,常人大刀都砍不出一点缺口,饶是灵胎境武者,也只能斩出一个豁口而已,而脱胎境高手,也仅仅只能做到一刀将其斩断,然而要让其彻底爆开,在场没有人认为自己能够做到!
那,此人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何种恐怖的地步?
短暂的愣神之后,四处立即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原本着林君逸年轻,心存轻视的人,在心中都将他的形象拔高到了顶点,渐渐暗身敬畏。
“呵呵……”目光一扫四周,林君逸微微一笑道:“我今年十八岁,实力已经达到了脱胎境,不知庞大公子有没有自信能在有生之年超过我?”
这一下,庞龙宇是彻底动容了。
在容貌上,林君逸不比他差分毫;家世,单凭他与四殿下交好,绝对差不到哪里去;文道,不如他;而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武道,更是在他眼里一钱不值!
各个方面,自己完败!庞龙宇目光失神,一向在同龄人之中的优越感,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一山还有一山高,这就是最好的写照!
而林君逸此次之所以如此高调的展现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要彻底打碎此人心中的优越感,揭开他身上伪装的很好的面具,只有如此,在人心之上,才没有人会偏袒他。
“哼!你实力厉害又如何?”就在大厅内无人说话之际,坐于一旁的庞龙飞愤愤起身,怒视着林君逸道:“我大哥心地善良,一心为百姓,单单这份心,这份善良,你能比得上?”
林君逸眉头一皱,摆摆手道:“你是何人,我说话的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
“你!”那庞龙飞脸色涨红,一指颤抖的指着他,整个人气到了极点。
“这位小兄弟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儿子受辱,庞愈当即站了出来,冷笑道:“今日乃是犬子大婚,一切不来祝福的人,本座都不欢迎,还请速速离去。”
这是下了逐客令啊。
林君逸哈哈一笑道:“庞城主只管放心,此地我也不想多留一秒,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问!”
说着,他走向了新娘,目光戏谑的笑道:“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满场不解。
只是那新娘的身子却是微微抖了起来,却一直不肯说话。
“林君逸,你这是?”乾庸也是不解的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装?装什么?
林君逸微微一笑,伸手一拂,一股清风刮过,新娘头上的红头盖顿时吹落,露出了新娘的真容。
在到新娘的模样时,其余人还不明就里,但是作为当事人的庞家三父子,以及乾庸都是大吃了一惊,这个女子模样虽然还算端庄,但只能算是一般,并非乾依依!
庞愈失神了一阵,对着庞龙宇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永宁公主呢?”
庞龙宇一时间也是呆在那里,不知新娘为何不是乾依依本人,根本答不上话来,愣了一片,他对这那新娘道:“小米,怎么是你!公主呢!”
那叫小米的女子娇躯轻颤,结结巴巴的道:“公……公主离……离开了,吩咐奴婢拌充新娘,奴婢不敢违命,请公子恕罪!”
“哼!”庞龙宇脸色一变在变:“你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一遍!”自己的新娘在大婚之日离开,并且叫了一个丫鬟扮成新娘,这等糗事,要不了多久肯定会传为天下笑柄,此时此刻,饶是他以往表现得如何大度包容,也是怒气交加。
“是,是!”小米应了一声,嚅嚅道:“公主说她只是想吓吓某个人,并没有真心想嫁你,还特地吩咐奴婢向你道歉……对了,公主还留下了一封信……”说着,她自兜里一摸,摸出了一封信。
“给我!”乾庸上前一把抢了过去,三两下拆开,大声读了起来:“庞公子,你昔日的救命之恩,有朝一日,小女子定会报答。不过小女子心有所属,实在不能强逼着自己嫁你,这是对你的不公平,也是对我的不公平,更是对那个人的不公平。”
“小女子此番答应公子的求婚,为的,是试探那个人的诚心,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他为救我,冒险闯入了天堑,又孤身来到了庞府,咯咯……还算他有良心,我走了……今日小女子意外离开,定会对公子造成一定的名誉影响,让我那个四哥去处理吧。还有,那个人,你若是到这封信,记得暂时不要来找我,我不会让你找到的。依依留字。”
此信一念出来,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了。
乾庸哈哈大笑着将信纸塞进怀里,朝着林君逸道:“我就知道那个丫头不会这么冒失,唉……都这么大了,还改不了恶作剧的心思,居然想到用结婚来吓唬你。”
林君逸也是无奈一笑,不过想起依依说暂时不要去找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去了哪里,她一个孤身女子,还真是让人担心。
瞧得乾庸和林君逸满面微笑,一旁的庞家父子三人脸色却是涨成了驴肝色,时青时白,仿佛开了一个染缸。
想要娶公主,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此天大的婚礼大乌龙,将会永远成为庞家一个抹之不去的污点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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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我小妹都说了,让我这个做哥哥的补偿你们,不知你们庞家想要些什么?”
开心了片刻后,乾庸突然想起了这回事,小妹的吩咐如论如何都要帮她做到。
庞愈脸色铁青,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等糗事,岂是物质上能够弥补的上来的,再说他庞家什么都不缺,乾庸这个已经被边缘化的皇子,又能给予什么补偿?
“四殿下,果真想补偿我庞家?”庞龙宇突然问道。
“自然,本殿下向来说一不二。”乾庸笑意盎然的朗声道:“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只要不太离谱,本殿下都可做主答应。”
“好!”庞龙宇应了一声,旋即将得目光向了微笑不语的林君逸:“我也不要什么物质上的补偿……林兄年纪轻轻就达到了脱胎境,让我等羡慕敬仰之余,也十分好奇,所以很想他的本事,也好从中学点经验……”
“小剑,你出来。”说到这里,庞龙宇朝着旁边的一名三四十岁的抱剑冷峻青年一挥手,这个人,赫然就是上一次与鲁大能会谈时的其中那名一言不发的抱剑男子。
随着他的嘱咐,抱剑青年一脸冷漠的跨步而出,站在他身旁,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林君逸,眼露杀机。
在此人出来之后,林君逸神色瞬间凝重起来,面前这名其貌不扬,起来四十岁不到的青年,竟然是命泉境的高手!
四十岁不到的命泉境高手……这是什么概念!区区一个庞家居然有这等天才,而且庞龙宇对他的语气,完全是对待属下的语气,而那抱剑青年没有任何排斥,显然是认同的作为庞家下人的身份……
让一名没有超过四十岁的绝顶天才命泉境高手做属下,他庞家何等何能……这一切都充满了神秘感!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林君逸不相信。
“四殿下,这是我庞家的高手,有心想挑战一下林君逸林兄,不知四殿下可否应允……”庞龙宇朝着乾庸微笑道。
乾庸酷爱文道,于武道涉猎不深,但目前也是灵胎境第二阶的武者,从得那抱剑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气息,他还是能够清晰感觉的到,知道此人的实力定然非同凡响。
而庞龙宇此举,很显然是想通过这青年给林君逸一个教训,更甚者,击杀当场,已接心头之恨!
“这个……”乾庸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林君逸虽然与我是好友,不过这件事关乎他本人,我做不了主。”
微微点了点头,庞龙宇满面微笑的将视线转向了林君逸:“林兄,我这属下想要领教一下林兄高招,林兄不会不给面子吧?”
林君逸眉头微拧,命泉境高手他确实没有半点把握能赢,虽然此人应该刚刚踏入命泉境不久,但是脱胎境与命泉境乃是一个境界的跨度,实力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就好比兵器之间的差别,一件下品神兵比之上品神兵肯定要差上不少,但若与下品灵器相比,根本就没有可比性,而实力境界的差距也是这个道理。
然而,此刻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先前乾庸已经夸口答应给他们补偿,他们提出这个要求也谈不上有多么过分,而且现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跟乾庸乃是一伙,若是开口拒绝,非但乾庸名誉扫地,连带自己也会落得个贪生怕死的名号。
“命泉境高手……”林君逸微眯着眼睛,了对面的抱剑青年一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滔天的战意:“很久没有全力以赴的去战斗了,今日既有机会,何不酐畅淋漓的大战一场!”
想到此,林君逸目光之中爆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朗声道:“好,既然这位朋友想要与我切磋一番,我若拒绝,岂不是不近人情!”
听得此言,庞龙宇三父子眼中瞬间都是闪过一抹狂喜,再度向林君逸的目光仿佛在着一个死人一般,充满了戏谑。
而那抱剑青年却是诧异的了林君逸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的答应了下来,他淡漠点头道:“我名叫邱皇,你记住我。我手里这把剑,从不轻易出鞘,出鞘之后,不见血,不归鞘!”
不见血,不归鞘!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充满了无尽的傲气和杀气。
“邱皇……”林君逸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不过以你的能力,待在这里,实在太屈才了!”
“此处不宜打斗,两位去庞家校场比斗如何?”
听到林君逸这等挑拨离间的话语,庞龙宇眼中怒气一闪,生怕他还会说出什么不适合的话来,急忙出声打断道。
“那就去吧。”对这个,林君逸自然没有意见,点头应允了下来。
十余分钟后,庞家校场。
“林君逸,你有没有把握打赢这个人?”乾庸在林君逸耳畔悄声问道。
“一点把握都没有。”林君逸如实说道。
乾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是我和小妹欠你的,好好打,要是实在不敌,以你的年纪,认输也没有人会笑话你,保命最重要!”
林君逸点了点头,旋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了人群中央,与抱剑站在对面的邱皇对峙在一起。
四周的人群,开始散开,为他们让出一块比斗之地。
“邱兄,以你的天赋,甘愿在庞家做一名属下,我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原因和苦衷,不过确实是屈才了。”林君逸惋惜的道:“若是有可能,哪天你离开了庞家,可以来找我,我会视你为兄弟,与你共同将我林家推向巅峰。”
旁边远处的庞家三父子,听得他当场挖起了墙角,个个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心中直是期待邱皇能一剑杀了此子,以解心头之恨!
“你若有命离开校场,再谈这个不迟。”邱皇不冷不热的说道。
林君逸自知他对庞家的衷心暂时难以撼动,也不再多言,双掌渐渐聚集了一抹紫金色的真气……
“出手吧,否则你可能没有第二次机会……”邱皇抱剑姿势不变。
林君逸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恼怒,此人的强大,恐怕还要在沈万峰等人之上,对付自己这样的初入脱胎境武者,也许真的一招就完全足够了!
嗡!
四周的空气一阵微微波动,林君逸双掌之上紫金气息弥漫,在那真气达到鼎盛,双腿微微一曲,整个人悍然朝着对面的邱皇冲了过去:“壮士开山!”
强劲的气芒冲击而过,猎猎的罡风让得校场碎石漫天飞扬,犹如刮起了一阵小风暴。
“咦?”望着林君逸这一招,对面的邱皇依旧是那副抱剑的漫不经心表情,不过眼睛却起了一丝兴趣,这是一种武者遇到同类的欣喜。
在林君逸那狂暴的一掌即将落下之时,邱皇怀里起来普普通通用布条扎起来的长剑微微往上一嗑,简简单单的一招立即将得林君逸的掌力拨了回去。
“此人好强!”林君逸眼中惊色连连,这是他第一次与命泉境高手对战,以前面对张本源、沈万峰等人的时候,多是仗着稀奇古怪的本事逃遁,并没有真实对战过,此番,单单一招试探,他才知道为何命泉境是武者一条难以跨越的分水岭。
林君逸知道,现在的自己远远不是命泉境高手的对手,不过,还是要继续打下去,他想,命泉境高手到底有多么恐怖!
一招被阻之后,林君逸在空中微一腾挪,旋即双掌再度以刁钻的角度朝着邱皇轰下。
“莽牛撞山!”
哞!哞!
两声牛嗷中,两条紫金色的真气莽牛瞬间从双掌之中冲出,四蹄奔腾,狠狠的朝着下方的邱皇撞击而去。
“你就只有这等水平吗?若是如此,此战不战也罢!”邱皇利剑甚至也懒得出鞘,再度体剑一挥,两头莽牛在空中化为无形。
呛!
一抹寒光乍现,凌厉的杀气顿时在笼罩在整个校场上,连带着远处的众人都是被这股强烈的杀气压得浑身一颤。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邱皇目光冷漠,一步跨出,顿时间一股滔天真气席卷而出,锋利的长剑扬起,一道金光在其上涌动,他没有丝毫施展武学的迹象,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为青烟,手里的利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斩开空气,狠狠的朝着林君逸劈斩而落。
远处,庞家三父子目光之中充满了狂喜,这等绝强的剑技,他们到都心惊胆战,更别提去阻挡了,那小子死定了!
乾庸眼睛瞪大,双拳紧握,紧张的额头冒出了汗珠。
“好强的剑意!”林君逸心中震撼,这居然是剑意,虽然可能仅仅是触摸到了剑意的瓶颈,还没有真正跨入剑意的殿堂,但是单单这微乎其微的剑意,居然让林君逸心中产生了一股畏惧,第一次对于剑法之道充满了浓重的好奇和兴趣。
剑法四种境界,剑意乃是第三种,足见这邱皇在剑道之上有多么强悍!
呛!呛!呛!
三把飞刀出现在两手之中,目前以林君逸的实力,同时御动三把飞刀怡然是极限。
望着邱皇闪电而来的身形,让林君逸感受到了一股错觉,仿佛邱皇整个人与那把利剑已经合二为一,再不分彼此,飘飘忽忽,很难捉摸到那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到底从何处砍来,它的轨迹如何……
嗖!嗖!嗖!
双手一扬,林君逸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将得手里的三把飞刀瞬间射了出去。
然而,下一刻,林君逸脸色悚然一惊。
那三把似找准目标的飞刀竟然全都射了个空,而下一秒,邱皇连人带剑,即将坎落……
“莫非我林君逸今日就要饮恨于此?”林君逸心中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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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当所有人都认为林君逸即将身陨的当儿,一条长绳在千钧一发之间如同惊鸿一般射了过来,牢牢将林君逸套住,旋即奋力一带,将得他整个人瞬间拉离数千米,穿过校场,穿过庞家重重院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邱皇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斩下!
轰!
硝烟弥漫,偌大的校场在这一剑之下,赫然被砍出一个长达百米,宽数十米的恐怖大坑!
静!
此时此刻,整个校场之上一片静怡,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这大坑,不止为邱皇的实力感到震惊,同样在猜想,林君逸到底被什么人救走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庞愈三父子顿时满脸的铁青,砧板上的肉,突然间飞走了,这种得与失的巨大落差,让得他们脸上的肌肉都是抖动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敢在我庞家撒野,查!派人去查,查到之后,格杀勿论!”庞愈咆哮道。
望见林君逸被人就走后,乾庸心中重重松了一口气,不过听到庞愈的咆哮声之后,心中立即聚集了一抹怒气,若不是此人一家阴谋算计,林君逸何至于以身犯险,答应战斗?倘若林君逸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还有何面目去见小妹?
乾庸冷笑一声,讥讽道:“庞城主这是何意?你们费尽心机想斩杀林君逸就是对的,别人救他就是大逆不道?好个威风的庞家,本殿下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庞愈的脸色,一变再变,微一拱手道:“四殿下如此说,未免有失偏颇。比武之中,刀剑无眼,生死也是常事。而那人暗闯我庞家,不知为的什么目的,我派人一查,也在常理之中。”
乾庸也懒得跟他磨嘴皮子,现在既然小妹已经离开了,林君逸也被人救走了,他也就没有必要待在这里了,摆摆手道:“本殿下事务繁忙,就不多留了,我们走!”说着,朝着带过了几名侍卫大手一挥。
一群人大步走出了校场。
望着他们的背影,庞家三父子的脸色都甚是难,此次原本想迎娶永宁公主,让庞家的地位更上一层楼,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讨到任何好处,此番还彻底得罪了四殿下,这就也罢了,四殿下毕竟只是个闲散的皇子,不足为虑,但是经此一事之后,庞家势必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
而另外一边。
林君逸在被那长绳套住之后,一路被拉着狂飞,不知过了多久,啪嗒一声跌落在一个草坪之中。
眉头微微一皱,林君逸快速解开套在自己身上的绳子,起身往四处一扫,顿时见到右侧数十米之外,背对着这边站着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黑巾的男子。
林君逸愣了愣,旋即抱拳道:“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尊姓大名?在下日后自当相报。”
“报答就不必了……”那黑衣人出声道。
他声音一出,林君逸神色顿时为之一震,错愕道:“你是那天领我去帝郡城原始森林山洞的那个神秘人!”
说到此,他面色浮现一抹激动的神情,当日过后,这神秘人就不见了踪影,至此没有再出现过,想不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对这神秘人,他心中无比好奇,很想当面问一问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帮自己,可是一直以来没有机会。
林君逸也曾经猜测,这个人肯定是与父亲关系比较亲密的人,很可能是父亲已经的手下,此刻他救出自己,更好的印证了这个猜测。
“你不必猜测我是谁,也不用多想。”林君逸还没开口去问,就被黑衣人堵住了嘴:“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此番我有两条忠告,你且记着。”
“请说。”林君逸虚心点头道。
“第一,在你实力不够的情况下,不要去招惹太仓林家,太仓林家屹立数百年,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第二,今日的冒失,我不希望再出现,想要报仇,必须先保住性命,明知不可敌,而逞勇相搏,这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林君逸面色一红,尴尬的笑了笑。今日逞能答应比斗,明知道庞家没有安好心,确实太过冒失了。
“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
之字未落,那黑衣人就消失在林君逸面前,甚至于他是如何离开的,林君逸都没有明白。
呆呆的了那黑衣人站立的地方,林君逸站在原地半响没动,在心中再度猜测起此人的身份来,神秘,对自己颇为关心,武功高深莫测……在记忆中,仿佛并没有这样一个人……
“算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无奈的摇了摇头,林君逸这才打量起周围的景物来。
此地应该是龙渊城外的一片密林,那神秘人在瞬息之间,就将自己带到了这里,一身实力当真是恐怖之极。
暗暗乍了乍舌,林君逸启动身法,朝着这密林之外疾奔而去。
龙渊城云来客栈。
半个小时后,林君逸出现在云来客栈门口,直接上了楼,敲响了苏梦琪的房门。
吱呀!
敲了两下后,房门迅速打开,旋即钻出了一张娇俏的小脸,一对如同精灵般的眼睛在到林君逸时,顿时迸发出一股喜悦:“大哥哥,你回来啦!”
“嗯。进去再说吧。”林君逸一推房门,直接走了进去。
苏梦琪鬼头鬼脑的在外面了一阵,确定没有人经过,才关上了房门,小心翼翼的走到桌前坐下,好奇的问道:“大哥哥,救你的人是什么人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蒙着面,又不肯透露姓名。”林君逸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无奈的说道:“别说这个了,对了,你准备一下,明白咱们就去抓金毛狐。”
此番再待在龙渊城已经不是那么安全了,庞家拥有邱皇在内的两名命泉境强者,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而且沈万峰等人恐怕也快要出来了……早点抓完金毛狐,回到望江城才是正经。
接下来,两人再度交谈了几句后,林君逸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林君逸脱鞋上床,快速将得在庞家购买到的那枚玉简拿了出来。
目光望着手上浅绿色的玉佩,林君逸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一阵,旋即试探性的往里探入了一股神识……
“嘶!”神识刚刚探入,一股针扎的感觉立即让林君逸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将神识收了回来。
“好厉害啊,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禁制!”林君逸心中越发的好奇,布置了如此强大的禁制,里面要遮掩的东西定然也颇为不凡!
再试试!
林君逸咬咬牙,再度朝着里面小心翼翼的探入了一股神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神识探进之后,虽然还有那种刺痛的感觉,不过减轻了不少。
心中微微一松,林君逸鼓起勇气,将得神识更加深入。
“嘶!”片刻后,神识再度退了出来。
“不行啊。”里面似乎有着一股神奇的能量,在神识进入后,就发出一股幽寒之意,甚至连神识都被冻住了,产生一股针扎般的刺痛,若强行探入,恐怕不死也得重伤!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为何吴江会廉价贩卖出这么玉佩,能够冻住灵魂之力的能量,恐怕连普通的命泉境高手都无能为力,而这世界上的超凡境强者又屈指可数,神龙见尾不见首,也等于说,这枚玉佩根本就是个鸡肋,哪怕里面记载的东西再珍贵,解不开,也没有任何用处。
林君逸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死心,接下来的时间,神识几番探入之后,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导致神识疲累,脑海中隐隐作痛起来。
闭目调息了一番,突然之间,林君逸眉头微微扬了起来,兴奋道:“我怎么忘了,天魔心诀真气拥有吸纳一切能量的功效,说不定利用天魔心法真气还真能解开这枚玉简!”
想到此,他心中一动,当下不敢耽误,将得那玉简托在手心,一股真气涌出,缓缓的蔓延进入了玉简之中。
然而,真气一进入后,立即被那幽冷的能量冻住,根本无法前行!
怎么办?
林君逸无奈的抿了抿唇,真气无法行进,无法循环,也就无法转化那些能量……
必须要想办法解冻那些幽寒能量……
烈火煞气!
下一刻,林君逸瞬间想到了刚得来不久的烈火煞气,此等火焰炎热无比,定然能够融化这股幽寒之气!
想到此,林君逸立刻付诸了行动,神识一动,古墓之中的烈火煞气滚滚涌出,将得那玉简包裹在中间,一丝丝烈火煞气,便是蔓延进入了玉简之中。
这玉简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耐热度高的可怕,纵然是被烈火煞气包裹住,也没有任何变化。
林君逸放开神识,仔细感应着玉简之中幽寒之气的变化,在这股烈火煞气冲进之后,果然那等冷度已经缓解不少。林君逸当机立断,将得丹田之内的天魔心诀真气滚滚御动而出,一股脑的朝着那玉简之间涌灌而入。
幽寒之气一招解冻,真气畅通无阻的涌了进去,继而一丝一毫的转化着那股幽寒真气。
“我的实力还不够,要彻底转化这些能量,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林君逸心中无奈,天魔心诀真气虽然能够转化各般真气,但也是有局限性,转化比之强大的真气时,要么没有任何效果,要么慢如蜗牛。
还好,似乎是因为烈火煞气的相克之理,天魔心诀真气能够极度缓慢的转化这股真气。
不得不说,这枚玉简仿佛是为林君逸量身打造的一般,若是没有烈火煞气,没有天魔心诀的特殊效果,想要解开这枚玉简根本不可能。但是现在,转化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林君逸相信,有个半年时间,差不多就能转化完毕了,花费半年时间将之解开,应该是一桩比较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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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晚上,林君逸一直在致力于解开玉简,一个晚上过后,玉简中的幽寒能量虽然不出减少的痕迹,但是林君逸却能明显感觉其在极为缓慢的减少,想必再过半年,差不多两百个日夜,就能将之完全化解了。
天空破晓,一抹光线从窗外投射进来,在第一时间,林君逸睁开了眼睛。
起身下床洗漱之后,林君逸出门敲响了苏梦琪的房门。
“大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啊……”苏梦琪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的道。
“赶紧去洗漱吧,待会我们去抓金毛狐。”林君逸笑着道。
“啊,我忘了还要去抓那只狐狸,嗯,嗯,我马上就好。”
听得林君逸的话,苏梦琪顿时睡意全无,关上房门悉悉索索的过了一会,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龙渊城百里之外的一片古老森林中。
“大哥哥,那只金毛狐狸很狡猾的,一有半点动静就溜了,我以前来过十多次,每次都抓不到它。”苏梦琪沮丧道:“还有,那只狐狸还会喷火,大哥哥,你待会去抓它的时候,要小心点。”
林君逸点了点头,暗想一只狐狸能有什么本事,心中不以为意。
然而,当苏梦琪领着他找到那只金毛狐的时候,站在远处远远的了那只警惕蹲在洞口的狐狸一眼,林君逸整个人便是一愣,这只金毛狐起来与普通的狐狸体型相似,全身仿佛染了一层金粉,带着刺眼的金色,然而让得他惊诧的是,这只小狐狸竟然是一只四品凶兽!
林君逸也不是没有见过四品凶兽,但那会在鬼王峡谷的时候,见到四品凶兽基本上绕道走,而在天堑之中,为了省时间,也没有去刻意击杀四品凶兽,到目前为止,他击杀过的最强悍的凶兽,恐怕就是接近四品凶兽的魔狮兽了。
望着那只竖着耳朵,无比警惕的金毛狐,林君逸也是颇为头疼,苏梦琪花费了大半年时间都没能抓到它也实属正常,一来这小家伙机灵无比,二来实力高强,没有一定的手段很难抓到它。
而且狐狸类的凶兽速度都极快,而速度恰恰是自己的薄弱环节,恐怕要抓到这只金毛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林君逸无奈。
“大哥哥,这只金毛狐最爱吃叫花鸡,我们可以用叫花鸡把它引出来。”这时,苏梦琪忽然道:“不过,这只狐狸速度很快,就算引过来我也追不上它,大哥哥,待会等那只狐狸过来时,你从另外一面去围堵它,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林君逸顿时一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面前这个小丫头还曾经与这只狐狸争斗过?这可是四品凶兽啊!能在与它的争斗中安然无恙,甚至还追得它狼狈逃窜,这可不是一般的实力才能做到。
这一刻,林君逸突然发觉,自己对苏梦琪这个小丫头根本一点都不了解,而且凭借自己的强大神识,居然不出她的真正实力,以前没有当一回事,现在仔细一想,这小丫头身上还真是笼罩着无尽的神秘。
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个娇俏可爱的小丫头,林君逸暗自苦笑,这个世界正是越来越神秘了,先是有邱皇那等高手面世,现在这小丫头恐怕也不是凡人,也怪不得她敢一个人在这龙渊城闯荡半年。
“大哥哥,你那么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到林君逸愣愣着自己,苏梦琪下意识的摸了摸吹弹可破的脸蛋,不解的问道。
“咳咳……”尴尬的收回目光,林君逸轻咳一声,急忙转移话题道:“你刚刚的建议很不错,就依你的办法做吧。”
“好啊!”闻言,苏梦琪顿时喜笑颜开,白皙的小手一摊,一只香喷喷的叫花鸡瞬间出现在她手里。
“咦?”林君逸的惊奇,他早就发觉,苏梦琪十指之上并没有纳戒,那,这叫花鸡是她从何处弄出来的?想到此,不由问道:“梦琪,你把这叫花鸡藏到哪了?”
“喏,在这里呢!”听到他的问话,苏梦琪甜甜一笑,一只手从领口中一阵掏摸,将得隐藏在衣服中的一块玉佩掏了出来:“就是这个啦,这是我爷爷送我的储物玉佩。”
储物玉佩?
“还有这种东西?”林君逸微微一愣,而后就苦笑起来,来还是自己太过孤陋寡闻了,不过,这世上神奇的东西何其之多,自己不知道也在常理。
目光一低,林君逸顺着那玉佩,情不自禁的将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胸脯上,不禁暗赞这丫头年纪虽然小,只有十二岁,但发育的确实不错……
如此一想,很快在心中咒骂了自己一声禽兽,居然欣赏起一个小丫头的身材来了……
目光中露着一丝苦笑,但苏梦琪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说道:“大哥哥,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先把这只叫花鸡布置起来……”
说着话,她玲珑的身躯轻缓的朝着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走了过去,熟络的将得那只叫花鸡挂在一颗大树上,来这等事她以前也没少做过。
做好这一切之后,苏梦琪长袖一舞,一股清风悄然掀起,立即将得叫花鸡的香味吹拂得朝着金毛狐的方向蔓延了过去。
“大哥哥,好啦,好啦,等下那只狐狸过来吃东西的时候,你就从另外一面包抄过去,阻了它的退路。”苏梦琪轻飘飘的跑了回来,兴冲冲的说道。
林君逸笑着点了点头,凝神主意着远处那只金毛狐的动静来。
在香味飘过之后,金毛狐尖尖的鼻子一阵耸动,目光很是警惕的在周围观察了一阵,半响后,似乎已经确定没有危险,才是循着香味一步一顿小心翼翼的朝着叫花鸡接近而来。
走在悬挂在树上的叫花鸡之下,金毛狐并没有急着去吃,而后趴在地上,警备了片刻,又是冲着树上的叫花鸡嗅了好一阵之后,才是嗖的一下,腾空跃起,张开嘴巴朝着叫花鸡狠狠咬了下去。
“大哥哥,快,可以去包抄了。”苏梦琪瞪着大眼睛,激动道。
闻言,林君逸当下不敢怠慢,急忙从左侧绕过,绕到了正前面,堵在那金毛狐的洞口之处。
远处的苏梦琪朝他眨了眨眼,旋即身子一闪,手臂伸出,飞速朝着那金毛狐抓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然而那金毛狐的速度比她更快,敏锐的感觉在感受到威胁之后,金毛狐撕咬叫花鸡的动作一停,身子在空中强硬一扭,几乎化为了一抹金光,朝着后方弹射而去。
“大哥哥,拦住它!”苏梦琪呼道。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冲着那奔向自己的金毛狐双手猛推,一招双龙印使出,一条真气巨龙立即咆哮着朝着金毛狐冲了过去。
“唧唧!”
金毛狐惊恐的叫了一声,从其嘴里顷刻间吐出两团炙热的火团朝着两条巨龙迎击了过去,在吐出火团之后,金毛狐并没有停顿,身子一转,正打算朝远处奔去,忽然一物从天而降,将它牢牢的套在一张里。
“唧唧!”
金毛狐慌乱的折腾,火团不要钱的喷出,但那金丝在火焰的灼烧下,连一丝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哼哼!总算把你抓住了!”苏梦琪上前几步,得意洋洋的着在中挣扎的金毛狐,巧笑嫣兮的道。
原本,林君逸还想穷尽自己的本事帮苏梦琪抓到这只狐狸,没有想到自己反而是陪衬……苦笑了一声,在惊讶于苏梦琪的手段时,林君逸又是对那一张金丝颇为好奇。
“梦琪,你既然有这张,怎么以前还抓不到这只狐狸?”林君逸有些不解。
听得问话,苏梦琪顿时苦着脸道:“这张捕天虽然是中品灵器,不过要在五十米范围才能施展使用,而且这只小家伙速度太快了,往往我还没有开始施展开来捕天,它就逃得好远了。今天要不是有大哥哥你拦了它一下,我还不能抓到它呢。”
林君逸心中明白了过来,就像他的万鬼幡想要施展开来也要几秒钟的时间,而这几秒钟,这只速度极快的金毛狐足以逃得老远了。
想明白了之后,林君逸不由再度惊讶起苏梦琪的身份来,小小年纪居然拥有中品灵器,恐怕大部分侯爵府都没有如此大的手笔吧,她到底是什么历来?
不过苏梦琪不说,他也不好去问,这毕竟是人家的**。更何况,她没有任何的心机的吐露那张就是中品灵器,也就是对自己毫无防范,绝对信任,是真正将自己当作了朋友,当做个哥哥。林君逸心中对她也是增生了一股怜爱和好感。
“好了,狐狸也抓到了,咱们可以回去了吧?”林君逸着她,笑道。
“大哥哥,你不去狐狸洞里吗?”苏梦琪奇怪道:“我听说有金毛狐的洞穴一般都有某种灵药呢。”
“灵药!”林君逸神色一震,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但是想想以前在贫民窟的时候,后山守护朱果的那只铁甲蟒,大凡灵药基本上都有凶兽守护,莫非这只金毛狐也是在此守护着某种灵药?
想到此,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面向那小小的狐狸洞,一拳击了过去。
轰的一身,土屑飞扬,洞口顿时被他一拳轰开,里面露出一个足有半米来高的山洞。
“梦琪,里面肯定很脏,我进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朝着苏梦琪叮嘱了一声,林君逸弯腰钻进了山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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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一进入山洞之后,一股恶臭顿时扑鼻传来,林君逸眉头紧皱,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强忍着厌恶,继续往里深入。
山洞不大,大概只有两丈宽长,站在洞外便能到整个山洞内的概貌。
虽然山洞之中漆黑一片,但是以林君逸今时今日的实力,很快便到在内部的一个位置,生长着一棵紫色的果树,在那树上生长着七八枚紫色果实,仔细一感受,还能在那股恶臭之中闻到一股果实的芳香。
林君逸眉头一扬,这些紫色果实到底是什么果子?步伐微微一顿,整个人驱步走了过去。
在那果树上仔细了,林君逸掏出一个瓷瓶,将得那八枚紫色果子踩下,放入了瓷瓶之中,随即便直接走出了山洞。
“大哥哥,找到灵药没有啊?”见他出来,苏梦琪好奇的问道。
微微点了点头,林君逸将那个瓷瓶递给了她道:“你,踩到了八枚果子。”
苏梦琪接过瓷瓶一,呀了一声,道:“这是紫云果啊!”
“你认识?”林君逸诧异问道:“这紫云果有什么作用?”
“嗯,以前我跟着爷爷在外面的时候,见到过一次,爷爷说,服食了紫云果之后可以略微改善人的武学天赋呢。”苏梦琪点点头道。
能改善武学天赋?
林君逸先是一愣,随即便是大喜,一个人的天赋虽然是天生的,不过后期也有极少部分天生天养的灵药能够改善一个人的体质,既然提升武学天赋,不过这种灵药犹如凤毛麟角,没想到倒是在这里碰到了,还真是天大的好运气。
“梦琪,这八枚果子,咱们两个一人四枚,你没有意见吧?”林君逸有些讪讪的问道,毕竟此地乃是她先发现的,这些果子按理来说都要给她,不过他心中考虑到威公、瑶瑶等人,有一枚果子相助,哪怕功效微乎其微,也比没有的好。
“大哥哥,这些果子对我没有效果呢。”苏梦琪却是摇摇头道:“爷爷以前给我吃过了改善体质的灵药,爷爷说,这种东西效果不能叠加,吃过一次就算,以后除非有更强大的灵药,否则,吃再多也没有效果的。”
“这样啊。”林君逸点了点头:“这些果子纵然对你自己没有帮助,不过拿去卖钱,应该价值不菲,我拿四颗已经很多了,剩下的四颗果子你必须拿。”
“大哥哥!”苏梦琪撅起了嘴,踱着脚道:“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嘛,我要那么多钱干嘛,哼,不理你了。”
说着,就气哼哼的提着那只金毛狐朝前面走去。
林君逸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心想以后有时间补偿她就是了,驱步跟了上去,讨好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就不给你了,不要生哥哥的气了。”
“哼!算你聪明。”听他语气软了下来,苏梦琪咯咯一笑,颗突然一下神色沮丧了起来:“大哥哥,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嗯。”闻言,林君逸颔首道:“这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家人担心。”
“哦……我也要回去给爷爷做菜了……”苏梦琪依依不舍:“大哥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这个问题,你上次不是问过了吗,这不很快就见到了?”林君逸笑着道:“而且,你以后来望江城玩,也可以来林家找我。”
“嗯。”苏梦琪点点俏首,嫣然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大哥哥,我先回去给爷爷做菜吃,然后再去找你玩,好不好?”
“当然好,你既然叫我大哥哥,那你就是我的妹妹,林家也就是你的家,以后你来望江城,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林君逸笑道。
“嗯。”苏梦琪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交谈着,不知不觉来到云来客栈,旋即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龙渊城的城门处。
“大哥哥,我不过不了多久就会去找你玩,到时候你可不要欢迎我啊。”苏梦琪抬头望着林君逸,目光中满是不舍。
“当然不会。”林君逸笑道:“你自己待在这里,也要小心,知道吗?”
“嗯。”
“好了,我要走了,梦琪多保重。”林君逸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笑,随即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梦琪气鼓鼓的摸了摸脑袋上被林君逸摸过的地方,嘀咕道:“讨厌,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摸脑袋。”
但很快就流露出一丝伤感,以前她跟爷爷在一起,只有爷爷对她最好,现在好不容易又多了一个大哥哥,却又要走了。
“唉!”轻轻一叹,苏梦琪眼珠子咕噜一转,暗自道:“那天那个叫庞龙宇的家伙要害大哥哥,我要是帮他报了仇,大哥哥一定会感谢我的,嘻嘻……”
想到这里,苏梦琪小脸上升腾起一抹坏笑,整个人的气质与跟林君逸在一起时那副乖宝宝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顷刻间化身为了一个小恶魔。
庞家府邸,一间密闭的房间之中。
庞家三父子以及邱皇,还有那剩下的一名命泉境老者,五人沉默的坐在这间房间之中。
“爹,那个姓林的,绝对不能放过,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因为他,若不将此獠斩杀,我们庞家颜面何存!”庞龙飞第一个站起身,满脸恶气道。
“龙宇,你说说。”庞愈将目光向了庞龙宇。
“这件事先不急,若我猜得没错,此时此刻,林君逸可能已经离开龙渊城了,就算我们先对付他,恐怕也找不到人了。”庞龙宇微微一沉吟,随即摇头道。
“龙宇说的不错。”那名命泉境老者淡然点头道:“所谓君子不立围墙之下,那姓林的小子也不笨,不是待在这里等死的。”
“哼!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他?”庞龙飞心中一口恶气实在咽部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庞龙宇冷声道:“据我所知,那林君逸与太仓林家有杀父杀母之大仇,与令狐家也有夺妻之恨,此事,我们大可不必亲自动手,可以联合两家共同将他铲除!”
“对!到时候把他的家族也给一并铲了!”庞龙飞满脸狰狞道:“男的为奴,女的未娼!”
听得此话,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邱皇眉头顿时一皱,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好,就依龙宇所言!”庞愈站起身,拍板道:“不过派谁去联络林家和令狐家?”
“我去吧。”庞龙宇道:“此次联合两家,咱们庞家也要拿出足够诚意,只有我亲自去,才够分量!”
“嗯。”庞愈颔首:“小剑,就由你陪同龙宇一块去。”
一旁的邱皇微微点头不语。
正在他们交谈时,在庞家不远处的一个隐蔽位置,苏梦琪手里拿着一个如同喇叭一样的圆筒对着耳朵,细细听了一阵后,立即嘟起了嘴巴:“哼!这些人真是太坏了,一个个都想害大哥哥!”
眼珠子溜溜一转,苏梦琪大眼睛中顿时露出一抹狡黠,身躯一闪,在空中化为一抹虚影,飞快消失在原地。
庞家,庞龙宇的卧房中。
刚商量完对付林君逸事宜回来后,庞龙宇就坐在自己的房内的捧着一本书起来,但了半天,一字都没有进去,脑海之中尽是乾依依的身影,说实在话,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喜欢一个女子,而是是爱的痴迷。
记得,那日第一次见到乾依依的时候,她浑身热汗滚滚,身体虚弱,似乎犯了什么病,恰巧正被几名窥觑她美貌的恶徒追击,眼惨剧发生,庞龙宇及时让邱皇出了手,救下了乾依依,而后将之带回去,悉心医治。
而在第一眼到乾依依的时候,庞龙宇就彻底被她迷住了,没有原因,好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一般,单单一眼,就让他彻底的陷入了进去。
其后的时间,他对乾依依关心有加,呵护备至,想要以此来打动美人芳心……
然而,让他沮丧的是,乾依依对他始终若即若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等思恋与爱慕的苦苦煎熬,终于让庞龙宇彻底爆发了出来,他记得很清楚,大约五天前的一个晚上,他借酒壮胆向乾依依求婚,本以为结局会很悲催,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后者居然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那一刻,庞龙宇几乎兴奋的要发疯,心中断然认定乾依依肯定也是对自己有感情的,只是碍于矜持没有表达出来,那一刻的振奋就别提了。
直至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乾依依之所以一口答应自己的求婚,为的,是想通过此事来吓唬林君逸……
庞龙宇心灰意冷之际,也是对林君逸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若不是他,乾依依怎么会因为选择他,而离开自己,若不是他,也许现在乾依依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
都是他,都是那个混蛋!
“该死!”此刻的庞龙宇完全没有在人前的大度和涵养,一张俊脸之上满是狰狞之色,色厉内荏道:“姓林的,你抢我女人,辱我家族,有一天我会让你加倍还回来!”
正恶狠狠的骂着,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庞龙宇吓了一跳,厉喝道:“谁?”
“大少爷,是奴婢小桃……”
“小桃?”庞龙宇脑海中一转,似乎这府内没有一个叫小桃的丫鬟,冷声问道:“有什么事?”
“大少爷,奴婢是夫人新招来的丫鬟,是夫人让奴婢来给大少爷送参汤的。”
听到此,庞龙宇顿时放下了心来:“进来吧,门没锁。”
吱嘎一声,房门被轻轻退开,旋即一个娇小玲珑的小丫鬟低着头,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将得那参汤搁在桌子上,小丫鬟曲了曲身子告退离去。
在背转过身的时候,小丫鬟眼角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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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龙宇坐在那里了一会儿书,随后就阁下书本坐到了桌前,用汤勺均匀了一下参汤,随后就不容有他的喝了起来。
一勺……一勺……
“倒!”站在门外的小丫鬟打了一个响指,只听房内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随便便再没有声响。
“嘻嘻……”小丫鬟高兴的笑了一声,目光在四周了,见得没有人经过,悄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而后又将房门重新关上。
这个小丫鬟自然就是苏梦琪无疑。
她身拥匿息的法决,也不怕庞家的高手能够感受到她的气息,大胆的溜进了庞府,随后见机行事打昏了一个给庞龙宇送参汤的小丫鬟,换了她的衣服,扮作丫鬟前来给庞龙宇送参汤,当然这参汤已经被她加了一种强力迷药。
进入房间后,到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庞龙宇,苏梦琪不怀好意的一笑,随即手里出现了一把匕首,将庞龙宇拖到地上躺好,蹲在他旁边,用匕首在他脸上刻画起来……
那强力迷药,除非时间过去或者有解药,否则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会有任何感觉,所以苏梦琪的刀刻在庞龙宇脸色,后者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不一会儿,庞龙宇的左脸上出现了一只乌龟。
苏梦琪歪着脑袋了两眼,见他右脸与左脸有些不对称,想了想,又在右脸上画了一只乌龟,这才拍拍小手站起了身子,满意的笑了起来:“叫你害我大哥哥,哼!”
做好这一切后,苏梦琪也不敢多待,踢了庞龙宇两脚后,就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门……
两个小时后。
“啊!”从得庞龙宇房中发出一股惊天惨叫,闻得声音,庞家的重量级人员纷纷朝着庞龙宇的房间赶了过来。
“龙宇,怎么回事?”庞愈当先赶了过来,着背对着自己,浑身剧颤的庞龙宇,出声问道。
他话刚落音,那名命泉境老者,邱皇以及庞龙飞和几名长老都赶了过来。
“大哥,出什么事了?”见庞龙宇颤抖着不说话,庞龙飞也是焦急的问道。
“爹,我完了……”憋了半响,庞龙宇终于是声泪俱下的说道,但始终不肯转过脸来。
庞愈脸色大变,催问道:“龙宇,你这是怎么了,有事就说出来大家商量!”
“大少爷,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总也要让大家知道吧。”那命泉境老者也是道。
听得他们一个个急迫无比的声音,庞龙宇似乎是鼓起了勇气,猛地转过了身来。
就在这一霎,所有人都到了他原本俊逸番茄的脸此时此刻的惨景……
两只栩栩如生的乌龟分别刻在两边脸上,原本可爱的乌龟,此刻爬在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缕缕殷红的鲜血,起来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嘶!
一时间整个房间之中,到处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短暂的震惊之后,庞愈顿时咆哮道:“是谁!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大哥,到底是什么人,把你……把你弄成了这幅样子!”望着以前那个温文尔雅,被万千少女喜爱的帅气大哥,如今成了这幅模样,庞龙飞心中也是掩饰不住的压抑和悲愤。
“我也不知道,我就喝了一碗参汤,醒来后,就成这样了。”庞龙宇毫无生气的回答道,说到此处,他立即想了起来,脸上的肌肉都是抖动起来,配合着那两只血淋淋的乌龟,更加让得他恐怖如厉鬼:“我记起来了,是那个叫小桃的小丫鬟,我喝了她送来的参汤之后就昏倒了,肯定是她干的!”
“去查!不管是谁,抓住了扒皮拆骨!”庞愈怒吼道,二儿子庞龙飞没有多大的才能,庞家未来的希望可谓全寄托在庞龙宇身上,如今他弄得如此模样,还有何面目出去见人,一到庞龙宇脸上的那两只乌龟,庞愈就气得直发抖。
“是。”一名长老立即领命,出门下去安排去了。
“爹啊,我全完了!”庞龙宇双泪长流,成大事者虽说没有要求容貌,但一个好形象往往也是至关重要的,更何况他现在可不是丑陋那么简单,脸上画着两只乌龟,这要是走出去,岂不是让全天下人耻笑。
“唉!”庞愈喟然长叹,久久无语,这个才华不凡的大儿子,此番算是彻底毁了!
也许整个庞家也因为那两只乌龟,在不久后的将来,彻底的消失在世人的面前。
庞愈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讨厌过乌龟,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绿,目光豁然一转,向了邱皇和那名命泉境老者:“小剑,风兄,你们就没有发现此处异常吗?”
闻言,两人同时摇头,那命泉境老者道:“若是有异常情况,定会被我们第一时间知道,但是,这段时间,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根本没有什么强大的气息接近。”
“龙宇,你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一遍。”庞愈不忍去庞龙宇脸上的乌龟,将脸撇到一边道。
庞龙宇恨恨点头道:“我从静幽阁出来之后,就在房里书,了一会之后,突然有一名自称是娘新招聘回来叫做小桃的小丫鬟依娘的吩咐给我送参汤……”
“当时我也有些怀疑,不过这小丫鬟好像体内没有真气波动,不像武者,而且她送来的参汤我也仔细查探过,与往日娘送来的参汤一样,我就没有多怀疑了,结果……我喝了两口就晕倒了……”
一说到这里,庞龙宇顿时悲伤心来,泪花落襟。
“你怎的如此大意!”庞愈悲切道:“那晚参汤你就不能多检查一下,有没有毒啊,唉!”
“爹,我那小丫鬟年纪轻轻,又畏畏缩缩的模样,胆子小的很,哪里有胆子害我,一时失察……”庞龙宇也是悔恨交加,恨没有多检查一下。
他的话刚落下,方才出去的那名长老快步走了进来:“城主,据守卫说,方才有一名年方十二三岁的丫鬟,说是奉了大少爷的吩咐,出去买药,已经直接从大门离去了……”
庞愈的脸色瞬间铁青:“肯定走不远,派人设下天罗地,定要抓到为止!”
“是!”那长老答应一声,再度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那长老走后,房间之中顿时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庞愈才叹道:“龙宇,这段时间你安心养伤,仇,爹会帮你报的,至于联合林家和令狐家对付林君逸的事,暂时缓一缓吧。”
其余人皆是轻叹一声,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房间。
庞龙宇眼含热泪,脸色呆滞,受了如此大的侮辱和伤害,至今连凶手是何人都不知道,这等憋屈,几乎让他整个人要爆炸了!
但随即一想,自己这边刚刚与林君逸和乾庸结下了仇,而后脚,自己就受到了报复,不用说,这等手笔肯定出自他们两人的其中一人。
但不管是谁,整件事情全都出在乾依依身上!
这一刻,庞龙宇对乾依依的满腔爱意,顿时演变成了仇恨,若不是她,自己何至落得这般下场!
“贱女人!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庞龙宇咬牙切齿的道。
……
数天之后,望江城林家。
“终于回来了!”望着林府大门之上悬挂的一块书写‘林府’的匾额,林君逸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轻松笑了起来,无论在哪里,还是回到家的感觉最好。
“三老爷,您回来了。”见得林君逸出现在大门前,守门的几名家丁顿时欢喜的走了过来。
“嗯。”朝着他们笑了笑,林君逸鼓励道:“精神头还不错,实力也有进展,再接再厉。”
“是,三老爷!”受到了林君逸表扬,一众家丁都是喜不自胜。
林君逸也没有和他们多说,脚步一跨,直接走进了大门。
“三老爷!”
“三老爷,您回来了!”
一路走过,到林君逸的下人们纷纷过来打招呼,他们都知道这个三老爷神龙见首不见尾,是整个家族最厉害的人物,因此所有人都对他很尊重和敬畏。
林君逸朝他们一一点头示意,随后走向自己的卧室,一边朝着一名下人道:“去通知大老爷他们,就说我回来了,让他们去书房等我。”
“是,三老爷。”那下人应了一声,飞快离开了。
林君逸直接回房,换了一身衣服,随后就朝着书房走了过去。
进入书房后,威公等人还没有来,林君逸就翻了一下书籍。
“师父。”
正得入神,突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瑶瑶。”从书本中抬头一,到门口之处一脸欢喜的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的瑶瑶,林君逸脸上很快绽放出了一抹笑意,招了招手道:“快过来,让师父你有没有进步。”
“嗯。”瑶瑶点点脑袋,乖巧的走了过来。
林君逸着面前的瑶瑶,两个月不见她好像长大了一点,长高了一点,整个人已经基本上摆脱了父母惨死的伤感,眼神中已经没有以前那种时刻留存的黯然,精神也比以前好了不少,见得此处,林君逸心中也是颇为欣慰。
不过,下一刻,当得他目光在瑶瑶身上微微一探,不由瞬间又惊又喜,这才过了两个多月,这小丫头居然达到了入世境第五阶了!
这等速度,当真算是恐怖了!
林君逸眼神中的喜悦无法掩饰,当初自己达到入世境第五阶,也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服食了朱果,若是按部就班的训练,恐怕速度还没有瑶瑶这么快!
来,自己还是小了这丫头的天赋。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面前小小的人儿,可以预见,这个小不点,将来的成就将会有多么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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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
林君逸正待说话,这时,威公、邓凝香以及张操、唐云、孙义五人同时走了进来。
“大哥,凝香,你们来了。”林君逸站起身,微笑道。
几人同时在书房坐下。
威公坐下后,直接道:“三弟,这次你大嫂的事,多谢你了。”
“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可是我大嫂。”林君逸笑骂一声,摆摆手道:“这些事就不用说了,这次我让你们来,是有好事。”
“三哥,什么好事啊?”邓凝香嘻嘻问道。
林君逸一笑,神识一动,那瓶装有紫云果的瓷瓶出现在他手心:“这里有几枚果子,可以增强你们的习武天赋,一人一颗。”
“什么!”
听到这话,众人齐齐大惊。
咕咚!
威公咽了一口唾沫,无比期待的着林俊逸,问道:“三弟,你说的是真的,这果子真能增强习武天赋?”
若真是如此,这等果子可比任何增功丹药都来的珍贵!要知道,功力可以循序渐进的提升,但是一个人的习武天赋要想改变可是千难万难!
“我何曾骗过你们?”林君逸早意识到他们会失态,当下一笑,将得里面的紫云果倒了出来,包括瑶瑶在内,六个人每人给了一颗。
手里拿着果子,张操迟疑了一下,目光中万分不舍,不过还是道:“三老爷,这些果子,太珍贵了!你给大老爷和五小姐就行了,我们三个就不要了……”
“张操、唐云、孙义,你们进府之后,我也很少跟你们聊过天。”林君逸摆了摆手,笑了笑,望着他们三人道:“但是你们的努力我都在眼里,林家有现在这样的实力,你们三人,功不可没。我以前曾经说过,对林家做出大贡献者,等林家门庭晋升之后,一定给与贵族身份。现在林家门庭虽然尚未晋升,不过,这枚果子,你们完全是凭自己的努力和能力挣来的,所以,大可不必推辞。”
听得此言,张操、唐云、孙义心中无限感慨,记得当初来时,他们只是在外面过的不快活,想来投奔昔日好友威公,并未想过太多,第一次见到林君逸时,他就郑重的告诉他们三人,做出来林家的选择,一定不会后悔。
到的现场,他们何止不后悔,而且还万分庆幸!
在林家统领着两百余名家丁,过足了训练手下和带兵的瘾之后,还有各种灵药帮助他们提升功力,地位、实力都上来了,也得到了林家上下集体的爱戴和尊敬,这等变化,可谓与以前在外面漂泊时,一天一地,根本没有可比性。
短暂的感慨之后,三人都接受了那枚紫云果,只是心中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辜负这等知遇之恩!
“这果子你们可以回去后再服用,果子的效力非常霸道,服用之前,记得做好充足的准备。”林君逸叮嘱了一声,随即道:“此次还有一件事……”
说着话,林君逸手掌一摊,手心之中出现了两本书籍,了众人诧异的目光,微微笑道:“这两本武技,一本是玄级上品武技《开山拳谱》,一本是玄级中品剑技《绝峰十八式》,我打算拿出来,让大家修炼。”
此言一出,包括威公在内,众人都震撼的呆在座位上,怔怔出神,玄级上品武技,玄级中品剑技……两道声音不时回荡在脑海之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玄级以上的武技本来就稀少,更何况是玄级上品武技,而剑技类武技更是稀缺,一本玄级中品剑技往往不在玄级上品武技之下!
然而,他居然一拿就是两本!
“三老爷,要不要我们几个回避一下?”唐云起身道。
“不用!”林君逸挥挥手道:“这两本武技,我打算让你们三个也练习……”
“什么!”这一下,张操、唐云、孙义同时震撼的站起了身,眼睛瞪得老大。
“不过,在练习之前,我想让你们发下一个毒誓,你们可愿意?”林君逸眼神严厉了起来。
听到此言,张操、唐云、孙义三人的神色顿时严肃了起来,迟疑了一阵,张操问道:“还请三老爷示下。”
“我要你们在练习这两本武技之后,以后无论是不是还在林家,不强求你们能帮助林家,但是你们包括你们的后代在内都不允许与林家作对!你们可答应?”林君逸说道。
就是这样的毒誓?
三人都是一呆,他们原本还以为林君逸会让他们发下诸如世代为林家效死命,或者其他类似的毒誓,没想到居然如此宽松!
人家给了你这等强大的武技,让你以后不来侵犯林家,这完全是没有任何苛刻性的条件,换句话来说,这个条件简直太大度了。
“承蒙三老爷得起。”深深吸了一口气,张操举起右手毫不犹豫的发誓道:“我张操发誓,我以及我的家人后代,以后要是与林家作对,干这种白眼狼之事,三代绝后,死后不得安生!”
三代绝后,这在这种重视子嗣门阀观念的世界来说,以及是非常惨烈的毒誓了,足见张操的诚心,林君逸满意的朝他笑了笑。
随后,唐云和孙义都是不约而同的发下了类似的毒誓。
“这两本书籍大哥你帮着掌管一下,张操、唐云、孙义你们三个就可知去抄录一份,不过要记得,抄录本要小心保护,千万不要流失了出去,以后除了你们的家人之外,不允许传给外人。”林君逸叮嘱道。
张操、唐云、孙义同时答应了下来,随后就让林君逸打发走了。
等他们走后,林君逸再度掏出了一本书籍,朝着邓凝香道:“凝香,你是女孩子,刚才那两本武技都不太适合你,这一本,是我专门留给你的,虽然品阶没有那两本高,不过正合适你。”
邓凝香赶忙上前接过,一书籍名字‘灵隐剑法’,不由嘻嘻笑道:“谢谢三哥。”
林君逸笑了一声,趁热打铁,将帮她买到的那把秀气长剑拿了出来:“这把剑是我无意中到的,见颇为合适你,就买了下来,你一并拿去用吧。”
“好漂亮啊。”邓凝香喜滋滋的接过,突然问道:“三哥,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啊?”
“叫什么名字?好像还没有名字……”林君逸想了想道:“既然你以后专练灵隐剑法,不如就叫灵隐剑吧。”
“灵隐剑这个名字还不错。”威公也笑了起来:“三弟,我这把剑颇为不凡,应该是神兵吧?”
“对,这把剑是上品神兵。”林君逸点点头,说道:“凝香经常拿着这把剑出去晃荡也不行,会遭人窥觑。大哥,你把你那枚纳戒给凝香吧,也好让她的剑有个容身之所,我再给你一枚大的,你成天忙着家族的事,一枚十平方的纳戒恐怕也不够用。”
威公当下将戒指脱了下来,抹去了上面的神识,将之送给了邓凝香,旋即,林君逸也将那枚二十平米的纳戒给了威公。
三人再度商议了一番之后,威公和邓凝香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林君逸和瑶瑶。
“瑶瑶,跟我去练功房。”望着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瑶瑶,林君逸站起身笑着道。
片刻后,练功房。
林君逸和瑶瑶对面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望着对面正一脸严肃着自己的瑶瑶,林君逸微微一笑道:“瑶瑶,你把那枚果子吃了,师父给你护法。”
“嗯。”瑶瑶点点头,毫不犹豫将紫云果吞了下去。
紫云果一入喉之后,瑶瑶身上顿时爆发出一股紫芒,将她小小的身体完全笼罩在内。
小脸之上渐渐冒出了汗珠,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无比可爱,不过,林君逸也能出来,她此刻体内的煎熬,只是这小丫头太倔强了,哪怕再疼,也只是紧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轻轻一叹,林君逸也不知道她这个性格是好是坏。
最初的阶段,林君逸只是在一旁她运功,让她自己多一番感受,对于她以后来说,也有不少好处,但是过了片刻后,见她面色涨红,知道她快承受不住了,一掌临空挥出,隔空朝着她体内注入一道真气,为其镇压着那股紫色的气芒。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直至一个小时后,那股萦绕在瑶瑶身上的紫芒才渐渐消失,缓缓地,瑶瑶睁开了眼睛。
“快回去洗一洗,换件衣服再过来。”望着小丫头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而且因为果子带着的洗精伐髓的功效,也有不少污垢渗出,林君逸微笑叮嘱道。
“嗯。”瑶瑶乖巧的站起身,转过身子,便出了练功房。
着她离去的背影,林君逸忽然意识到,这个小丫头仿佛不那么爱说话,就算对自己这个师父也一样,没有其他同龄人那样喜欢玩,喜欢闹,反而很是懂事,长大后,这丫头肯定是个冷性子。
想到此,林君逸不由想到了许婉婷,同样是个冷性子,心思让人难以捉摸。以后瑶瑶要是长成她那样,恐怕也不是一件好事,林君逸以前也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此时此刻,不由头疼无比,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引导瑶瑶,让她活泼开朗起来。
“以后让大嫂和凝香多陪她玩玩,要不然真变得孤僻了。”林君逸心中暗暗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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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瑶瑶洗好澡换好衣服重新回到了练功房,乖乖的在林君逸对面盘膝坐好。
“师父。”
目光望着面前可爱的面容之上挂着一抹生人勿近冷意的小女孩,林君逸微微颔首,笑问道:“瑶瑶,上次师父教你的《登仙诀》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有一句不懂。”瑶瑶小脸极为认真。
“是哪一句?”林君逸问道。
“登仙者,当动于影,战如弓,卧如松石。”瑶瑶念道。
林君逸不禁诧异,这一句应该是《登仙诀》的最后一句总结,她能问出这一句,来整本《登仙诀》都已经理解的差不多了,不过这一句道理应该很浅显才是,她能懂前面那些晦涩的内容,没道理不懂这一句啊。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功力集大成者,动时当身如影子一般,虽有影,但无形,战时当如弯弓一般,锋芒锐利,卧榻之时,身如松石,万古不动,这一句是整篇《登仙诀》的奥义。”林君逸还是解释道。
“瑶瑶知道。”瑶瑶听后,点点头道:“不过,师父,瑶瑶想,这一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不太对呢。瑶瑶练《登仙诀》的时候,感觉功力很绵柔,好像没有‘战如弓’啊。”
闻言,林君逸一愣,随即微微一笑道:“瑶瑶不错,练完之后还会思考,这是练武很重要的精神,以后要发扬。不过,你现在年纪小,还没有实战,很难体悟出来。先不说这《登仙诀》了,师父打算让你改练一部功法。”
说到这里,林君逸伸手一探,将得那本玄级上品功法《神女决》拿了出来:“以后,你就一心一意的练习这本《神女决》,《登仙诀》就不要再练了,知道吗?”
瑶瑶乖巧的将书籍接过,也没有多问,只是心里知道,师父让自己练什么肯定都是为了自己好。
接下来的时间,林君逸便陪着瑶瑶在这练功房之中书,她到有不懂之处,再点拨她几句。
至于剑技,瑶瑶的实力暂时还不够,且先让她练习那门《云动剑法》打好基础再说。
其后的几天,林君逸一如既往,都在陪着瑶瑶练功,顺便自己琢磨一下那套玄级极品剑技《轮回斩》。
说起《轮回斩》,林君逸既是头疼又是兴奋,头疼的是,这本剑技十分深奥,不容易练,想达到一定的水准更是难上加难,兴奋的是,正因为如此,这门剑技的威力,也是可怕的出奇。
这是林君逸第一次花这么多时间,专门来琢磨一本书的理论知识。
五天后,穷一番努力之下,林君逸终于是将整本书了个大概。
正当他打算去后山实践练习一番,突然一下想起了从万剑古地得来的那把利剑。
现在手里没有趁手的宝剑,纵然去练习《轮回斩》也十分不得劲,不如先把这件利剑的秘密解出来再说。
可以肯定,这把利剑绝对不凡,但是如何将其解出来,林君逸没有丝毫头绪。
“那个黄大,现在应该来了吧。”
这一刻,林君逸突然想起了黄大,当初让他答应过来,现在两个月都过去了,想必他也应该来了吧。
此人一身铁匠技艺十分不凡,也许,他能解开那把利剑也说不定。
想到此,林君逸当下去问了威公,得知黄大果然已经在一个月前举家搬过来了,心中一高兴,便在威公的陪同下,找到了为黄大专门设立的铁匠铺。
叮叮当当!
当得两人一路风风火火的找到黄大的时候,他正在举锤奋力敲打着一块生铁,旁边还有几名伙计在帮忙。
“黄师傅,忙呢。”威公走上前,笑道。
“大老爷。”见得威公亲自前来,黄大不由放下了铁锤,笑了起来,下一刻,当得他到跟在威公身后的林君逸时,眼睛不由一亮:“林公子,你回来了。”
“黄师傅。”朝着他点头一笑,林君逸道:“欢迎黄师傅过来,在这里做的怎么样?”
“好吃好喝,而且家小们都过的很好,比在帝郡城好多了。”黄大笑了起来。
“那就好。”林君逸点了点头,了旁边的几名伙计,问道:“黄师傅,这会儿忙不忙?”
“有事?”黄大的脸色肃穆起来,摇头道:“今天没什么活计,林公子有事尽管说。”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吧。”林君逸道。
一听这话,黄大便知肯定有什么私密之事,点头道:“行,那咱们去里面谈吧。”
当下,三人便走进了铁匠铺后面的一间卧室。
在房内坐下,林君逸也不多说,直接将那把利剑拿了出来,道:“这把剑起来普普通通,但是里面有一把灵器宝剑,黄师傅有没有办法将它取出来?”
灵器宝剑?
威公和黄大都是一怔,威公以前从来没有到过灵器,也深知灵器的厉害,所以才会震惊,而黄大面色虽然也有惊讶,不过转瞬即逝,倒是升起了几分兴趣,其模样,以前肯定也见过不少灵器。
林君逸不由对他更加高了两眼。
接过利剑,黄大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几眼,面色渐渐凝重了起来,林君逸和威公坐在一旁也没有出声去打扰他。
直至一个多小时后,黄大才从那把利剑之上抬起了头,说道:“可以肯定,这里面应该有一把灵器。不过想要将它取出来,恐怕也不容易。”
“不容易?那就是说,还有办法?”林君逸眉头一扬。
“不错,的确有办法。”黄大点头道:“以我的经验来,这把灵器是被套在了表面上这把剑之内,不过可能施展了某种机关或者法决,两把剑融合在一起,若是强行取出,恐怕会伤及里面的灵器,得不偿失。”
“那到底有什么办法将它取出来?”威公也问道。
“这个我还要,首先要了解这把剑到底被施展了什么手段。”黄大沉吟道:“恐怕花费的时间不会少,半个月,半个月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好,那我们半个月后再来,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林君逸起身道,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犹豫了一下,又将那把上品灵器残片拿了出来:“黄师傅这把上品灵器残片可有办法修复?”
“你还有上品灵器残片?”
这一下,饶是黄大,也彻底震惊了,好奇的了林君逸两眼,紧接着才向了他递过来的碎片,应该是一把刀的碎片,仔细观察了片刻,存有淡淡的灵气,确实是灵器的残片,不过到底是什么品阶还要再观察一番,他微微颔首道:“嗯。还可以加点材料修复,不过以我现在的水平,修复之后,最多也就是下品灵器……”
“下品灵器,足够了!”林君逸微微一笑,这已经是最好的预期了,转过头,随即向威公道:“大哥,你恰好用刀,这碎片修复好了,就给你用,这段时间你配合黄师傅一下,他要什么材料,尽量满足,哪怕花再高的价,也要弄到手。”
“三弟尽管放心。”威公呵呵一笑道:“再说这是给我的东西,我能不尽心?哈哈……”
林君逸和黄大同时笑了起来。
告辞一声,林君逸和威公便走出了铁匠铺。
“三弟,这个黄大起来不简单啊。”回去的路上,威公感叹道,普通的铁匠,莫非修复灵器了,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更别谈去修复了,单凭这一点,就能出黄大的不凡之处。
“是啊,当初我在帝郡城就是因为出了他的不凡,才把他拉到了林家。”林君逸点头笑道:“这个人出生恐怕不简单,不过咱们也不要多问,以礼相待就是了。”
威公点头认同。
回到自己卧房的时候,林君逸几乎前脚刚进去没多久,后脚就有一人风风火火的推开了房门,老实不客气的走了进去。
“大嫂!”到冲进来的人后,林君逸笑了笑,站起身打着招呼道。
此刻的陆小雪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模样俏丽,仿佛一只小辣椒,她上上下下了林君逸一眼,评头论足道:“嗯,三弟形象还不错,走出去肯定能迷倒不少少女……”
听到这话,林君逸顿时尴尬不已,与大嫂讨论这个话题,实在是浑身不自在,赶忙岔开话题道:“大嫂,你找我可是有事?”
“当然有事。”陆小雪满脸欢笑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征求了你大哥的意见,帮你物色了一个女子……”
“啊?”听到这话,林君逸瞬间瞪大了眼睛,满头大汗道:“大嫂,还是算了吧。”
“算什么算啊,你没有父母,长嫂为母,这个你得听我的。”陆小雪眼睛一瞪:“我已经帮你约好了,明天你们先见个面,若是觉得合适,就早点把亲事定下来。”
林君逸正要开口拒绝,陆小雪仿佛透了他的心思,又丢过来一个白眼:“你别想拒绝,我已经答应了人家!就明天,你得跟着我去相亲!”
林君逸顿时苦笑了一声,心想相亲就相亲吧,反正到时候说不合眼缘,一句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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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
林君逸正在入定之中,房门就怦怦的响了起来,随即传进了陆小雪的声音:“三弟,还在睡懒觉?赶紧起床,今天还有要紧事。”
“要紧事?什么要紧事?”林君逸一头雾水,穿好外袍和鞋袜,就上前打开了房门。
到门外穿着鲜艳的陆小雪,奇怪问道:“大嫂,有事?”
一听这话,陆小雪顿时叉着腰怒道:“敢情你是把我昨天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忘了今天要去相亲吗!”
“啊?”林君逸一呆,顿时想了起来,昨天离开后,还真没有把这个当一回事,转眼就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由苦着脸道:“大嫂,我还是算了吧……”
“不行!你你,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八岁了,不成婚像个什么样子,其他事我不管,但是你的终生大事,你就得听我的。”陆小雪毫无商量的说道。
听到这话,林君逸心中无奈之余也是倍感温暖,自从陆小雪进入林家之后,对自己是发自内心的关爱,完全把自己当作了她的亲弟弟对待,没有丝毫做作,这份感情,是大哥林君傲和威公这些兄弟姐妹给不来的,所以林君逸对这个大嫂也是格外敬重。
“赶紧去换件最好的衣服,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陆小雪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君逸一眼,有些不满意的道。
“挺好的啊。”林君逸无语的打量了自己一眼,见陆小雪眼睛一瞪,不由苦笑着进去换了一件稍微奢华一点的玄白衣袍。
重新出来之后,陆小雪目光向他,不由也是微微愣神,一身得体的玄白衣袍,腰悬一把帅气长剑,更加将林君逸那等书生的气息体现了出来,有一种与众不同,冷峻中带着书生风范的俊逸,十分吸引人,特别是女人的眼球。
“三弟,大嫂可以打包票,那甘家的女子肯定会被你迷死。”陆小雪眨眨眼睛,认真的道。
林君逸摇头一笑,这个大嫂实在不能以常理度之,跟其他的大家闺秀出入极大,她喜爱经商,在经商方面极有头脑,但是偏偏又风风火火,似矛盾,实则又被她完美的糅合在一起,与其他娇娇滴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相比简直就是各种极品,但正是这样的性子,陆小雪为人直爽干脆,比那些千金大小姐可要强太多了。
一路上。
“三弟,跟女孩子打交道,记得要主动,要热情,不能这样半天不说一句话,知道吗?”陆小雪叮嘱道。
“知道了。”林君逸乖乖道。
“还有,记得要风趣一点,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风趣的男人……”
林君逸一脸的苦笑,一路被陆小雪耳提面命之下,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相亲的地点。
目光在四周一打量,这个地方林君逸也不陌生,是望江城的一处景点,叫做枫林画廊,漫地都是枫树,此刻是五月份,枫叶尚未转红,不过此处最具观赏性的不是这些枫树,而是这里的画廊。
这画廊之中拥有诸多名家的手笔,前世的时候,这里几乎是林君逸常来的一处地方。
进入枫林画廊后,林君逸在陆小雪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座稍显偏僻的亭子里坐下。
“三弟,待会人家女孩子来了,你现在的坐姿可不行。”陆小雪到林君逸歪歪扭扭的坐在那里,顿时不满意了。
后者赶紧正襟危坐。
“这样才对,不过也不能这么古板,要多笑,笑多了才好……”
好一番叮嘱后,实现突然到一处,陆小雪眼睛露出一抹欢喜,站起身朝着那边挥手道:“甘阿姨,我们在这里。”
“甘阿姨?”林君逸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扭头往那边一,顿时呆住了,只见从那边正走过来三个人,为首的一人,赫然就是甘璟雯。
“怎么是她?”面色一僵,林君逸苦笑不迭,难道跟自己相亲的甘家女子,就是她三番两次说的那个侄女。
然而,在到那三人中另外一名女子后,林君逸又是尴尬不迭,居然是陈曦,怎么连她也来凑热闹了。
一番愣神后,甘璟雯三人已经走了过来,在这亭子里的石桌上围桌坐了下来。
“伯母,你好。”林君逸强挤出一副笑容,朝着甘璟雯打着招呼道。
又了陈曦,见她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不知道今天要来相亲的人居然是林君逸。
到最后,林君逸才是向了今天要相亲的对象,是一名很清秀的女生,容貌上等,但是比起陈曦还有一段差距,朝着她微微笑了笑,女子顿时害羞的低下了头。
“小林,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侄女,她叫甘云云,怎么样,着喜不喜欢?”甘璟雯笑着道。
此言一出,林君逸顿时尴尬不已,一时做不得声,而那甘云云更是羞得俏脸通红,直将一颗脑袋埋到了胸口。
“甘阿姨,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们到那边去说,小曦也一块来。”陆小雪站起身道。
甘璟雯顿时会意,也赶紧站起了身:“好,那我们就到那边去说说。”
说着,两人便一同走了出去,陈曦紧紧抿着唇,了林君逸和甘云云一眼,俏脸之上微微有些不自在,微微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她们朝着另一边走了过去。
在她们走后,亭子里便只剩下了林君逸和甘云云。
两人一时谁也没说话,气氛很是尴尬。
“咳……”半响后,林君逸突然咳嗽了一声,主动开口道:“甘云云,此次相亲,是你姑妈逼着你来的吧?”
后者似乎没想到他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呆了一下,低着脑袋满面通红道:“姑妈跟我说了两回,我……我知道林大哥你很厉害的,而且还见过你一次,所以……所以我自己也愿意的……”
林君逸一愣,没想到她还见过自己,肯定是上次威公和陆小雪成婚的那次了,一时间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气氛又僵硬了下来。
“林……林大哥,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沉默了一会,甘云云鼓起勇气抬头道,大眼中溢满了泪花。
见得她这幅柔弱的模样,林君逸心中微微有些不忍,但他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咬牙道:“甘云云,我实话对你说了吧,我一直很喜欢陈曦,所以,我们……”
“啊!你……你喜欢我表姐?”甘云云一时也忘了哭了,瞪大着眼睛好奇的着林君逸,嚅嚅道:“可是……可是我表姐她已经有了未婚夫了啊……”
“这个我知道,但是他们毕竟还没有结婚。”林君逸轻叹道:“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望着甘云云点头,林君逸当下将自己和陈曦之间的一点一滴组成了一个故事对她讲述了出来。
“林大哥,你对我表姐真好,表姐真幸福!”甘云云双眼溢满了泪花,特别是听到林君逸舍命去救陈曦的时候,眼眶通红:“林大哥,我知道了,我不会跟表姐抢你的,可是,我……我真的很崇拜你的,你能做我哥哥吗,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哥哥的……”
“当然可以。”林君逸一口应承了下来,同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也幸好这个丫头明事理,没有胡搅蛮缠,省却了不少事。
“真的吗,林大哥?”甘云云激动道。
“当然是真的,你以后就是我的干妹妹了。”林君逸笑道,心中对这个柔弱的女孩子也升起了一抹好感,多一个妹妹也不是什么坏事。
远处的甘璟雯和陆小雪远远到两人相谈甚欢,都是非常高兴,唯独陈曦俏脸之上的笑容异常勉强。
“着他们也聊得差不多了,咱们过去吧。”甘璟雯说道。
顿时,三人又重新走回了亭子。
“小林,小云,你们谈的怎么样了?”甘璟雯了两人,慈祥的问道。
“姑妈,林大哥已经认了我做干妹妹了……”甘云云小声的道,又了微微张着小嘴的陈曦一眼:“林大哥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话,甘璟雯先是一呆,随即下意识的了自己女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你们缘分没到,算了,这种事,强求不得的。”
陆小雪黑着一张脸,狠狠的瞪了林君逸一眼。
而陈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俏脸之上也是缓缓爬上了一抹红晕,眼神之中却满是不知所措,神色一时间极为矛盾。
“天色也不早了,小雪,小林,我们就先走了。”甘璟雯勉强朝着陆小雪和林君逸笑了笑道。
“甘阿姨慢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陆小雪也知事不可为,也没有强留。
“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要对林大哥说……”说着,甘云云在甘璟雯等人诧异的目光下,走到林君逸身边,踮着脚在他耳边小声道:“林大哥,我会帮你追到我表姐的。你等我消息哦。”
听得此言,林君逸先是一愣,随即了陈曦,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同样小声道:“谢谢,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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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
陆小雪板着脸一言不发,不时狠狠的白林君逸一眼。
“大嫂,你听我解释。”林君逸无奈道。
“哼!有什么好解释的,好好的一个姑娘,你居然认了干妹妹,你……你!”陆小雪一提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真不喜欢她,做妹妹倒是还可以,我喜欢的另有其人。”林君逸知道她还会有一堆问题出现,干脆和盘托出道。
“你喜欢的另有其人?”陆小雪眼睛一亮,脚步停了下来,好奇的问道:“你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告诉大嫂,是谁,赶明儿大嫂就让人上门帮你提亲。”
“这个人,你今天也见到过了。”林君逸苦笑道。
“啊?”陆小雪一愣:“是陈家的那个丫头?”
“嗯。”
“可是那丫头已经有了未婚夫了啊,其实大嫂我最先中意的也是她。”陆小雪无奈道。
“有未婚夫,但是毕竟还没有结婚啊。”林君逸微微一笑。
“你怎么这么坏!”陆小雪不怀好意的一笑,道:“不过,陈家的那个丫头长得真是标志,比号称咱们望江城第一美女的叶倾城也差不了多少,大嫂支持你,把她抢过来!”
林君逸对这个大嫂是彻底无语了,他倒是想不顾一切的去追陈曦,但是陈曦性子虽然柔弱,但一钻入牛角尖,也是强硬的要命,要是就这么不顾一切让她陷入两难,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林君逸一直都没有把她逼得太急,虽然口头上答应放弃她,但心中从未放弃过。
他是一个非常执着的人,认定的事,不做到誓不罢休。
……
陈家,陈曦的香阁之中。
“表姐,这段时间许大哥对你怎么样啊?”闺房之中,陈曦和甘云云两姐妹正在聊天。
“他……”陈曦面容之上微微有些落寞:“他现在好像换了一个人,动不动就爱发脾气,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表姐,许大哥以前对你很好的啊,为什么现在会这样?”甘云云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陈曦喃喃的说了一声,整件事似乎都因为一个人,在他闯入自己的世界之后,一切就完全不同了,以前温文尔雅,舍不得对自己说半句重话的许泽,现在动不动就对自己发脾气,甚至还有一次在自己面前摔了杯子。
但是对于林君逸,陈曦又升不起半点恨意,他对自己所作的一切,恐怕换做任何女子都不会心生恨意。
“不聊他了。”陈曦摇了摇头,问道:“云云,你今天跟他……他为什么会认你做干妹妹?”
“表姐,我好嫉妒你哦。”甘云云扁扁嘴道:“林大哥说他已经有喜欢的女子了,认做妹妹,还是我主动提起的呢。自从那次见林大哥打胜陆乘云之后,我就很崇拜林大哥的,但是他不喜欢我,而是喜欢表姐你!”
“云云,你不要乱说。”听到这话,陈曦俏脸一红,眼神满是慌乱。
“人家哪里有乱说,这是林大哥亲口对我说的。”甘云云望着陈曦,羡慕道:“表姐,怪不得林大哥喜欢你,你比我漂亮多了,也有本事多了。我……我什么都不会……”
陈曦头一低,无限娇羞:“别说了,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你也知道我已经有了未婚夫了……”
“可是许大哥对你不好的啊。”甘云云奇怪道:“你们还没结婚他就对你这样,以后结婚了岂不要大骂啊。”
陈曦俏脸一白,目光空洞无比,他……真的会这样吗……
“表姐,林大哥对我讲了你们的故事,他肯为了你舍命,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肯定特别喜欢你。”甘云云劝解道:“而且林大哥又帅,又很有能力,白手起家,武功也厉害,比许大哥强多了,你要是错过他,肯定会遗憾一辈子的……”
陈曦努力的摇了摇头,捂着耳朵道:“云云,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表姐,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也许你已经喜欢上林大哥了……”望着陈曦的模样,甘云云抿抿唇,轻叹道。
“我喜欢上他了?”陈曦呆呆的张着小嘴。
“是啊,你你,我今天跟林大哥相亲,你心里肯定很难受吧。还有,我一提起林大哥,你情绪就很大,若是对他一点无所谓,不会这样的。表姐,你恐怕真的已经喜欢林大哥了。”
陈曦俏脸一白,突然掩面哭了起来:“我怎么办,我怎么会这样……”
“表姐,如果我是你,肯定放弃许大哥,选择林大哥……”甘云云再度道:“你既然能喜欢林大哥,说明在你心里也承认林大哥比许大哥要好,既然这样,你干嘛还有死守着许大哥啊,他都对你发脾气了……”
陈曦停止了哭泣,面容苦涩,哪里有这么简单,与许泽的关系,已经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了,而且还关乎着整个家族,关乎着陈家与许家的联姻,在上个月,爷爷就亲自过来,询问自己跟许泽的关系,说要在最近安排婚礼。
一想到要嫁给许泽,陈曦的心中非但没有甜蜜,反而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
“这一招,剑的角度要稍稍偏上一点,对,就是这样。”林家的校场,林君逸正在悉心教导瑶瑶练习剑法。
从那日相亲之后又过了十天,这十天之间,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林君逸也乐得自在,每天除了自己去后山练习《轮回斩》之外,其余时间就在指点瑶瑶练功。
就在此时,忽然有一名下人跑过来道:“三老爷,黄师傅派人来找您,说是让您有时间去铁匠铺一趟。”
“铁匠铺?”林君逸神色一震,难道那把剑已经有眉目了,当下嘱咐瑶瑶好好练剑,快速迫不及待的朝着铁匠铺奔了过去。
来到铁匠铺之后,黄大正在门口等候,见得他过来,连忙将他让进了里面的卧室。
“黄师傅,可是那把剑有眉目了?”林君逸问道。
“正是!”黄大也是兴高采烈的一笑:“林公子,我想问一问,你这把剑可是从万剑古地得来的?”
“……不错。”听得此问,林君逸当下一怔,随即就点点头道。心中却颇为震撼,单凭一把剑就能出出处,这个黄大当真是不凡。
“林公子是否在疑惑我的出生?”瞧得林君逸的神色,黄大笑道:“这件事情,我原本也早该对公子说的,若是林公子有时间,不妨听我一说,如何?”
“洗耳恭听。”林君逸点头笑道。
“不知林公子听没听说过黄权这个名字……”
“黄权?号称神匠的黄权?”林君逸一怔,豁然起敬的朝着黄大起身抱了抱拳道:“原来黄师傅乃是神匠后人,在下失敬!”
“当不得,当不得!”黄大赶忙起身回礼道。
“我祖上确实是神匠黄权。”两人坐下后,黄大继续道:“原本我黄家身为神匠之家,门庭显赫,地位尊称,但自从我曾祖父那辈开始,门庭就日渐衰落,到我爷爷那一辈更加人丁凋零,没有什么人才,再加上有外人窥觑我黄家的《神匠宝典》,一个晚上,无数高手强攻我黄家,致
我黄家数百口惨死,我父亲带着我和一些家人拼死才逃了出来。隐姓埋名二十年,这才改名换姓,在帝郡城谋生。”
虽然是短短一两句话,但各种的心酸和残酷却溢于言表,林君逸也和他有类似的经历,不由更加感慨不已。
“林公子,我虽然改名换姓,但那些歹人也许有一朝会找到这里,对你和林家……”黄大犹豫道。
他话还没说完,林君逸就挥手打断道:“黄师傅说这些就见外了,实不相瞒,我的经历也许并不比你好……”当下,他便将林苑陷害父亲,继而杀死父母,追逐自己两兄弟逃亡十年的惨事跟黄大说了出来。
“你的仇人,暂时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但是我的仇人却是实实在在,虎视眈眈,黄师傅,不知道你听完后,还愿不愿意待在林家?”林君逸笑着道。
“哈哈,我黄大可不是什么怕事之人。”黄大大笑道。
“我林君逸难道就是?”
哈哈……
当下,两人都是惺惺相惜的大笑起来。
一番笑谈之后,林君逸再度将注意力转到了那把利剑之上,问道:“黄师傅,那把剑的情况,到底如何?”
黄大的神色也是肃穆起来:“我黄家的《神匠宝典》恰恰有过万剑古地绝世神兵出世的记载,若是我没猜错,这把剑应该也是绝世神兵出世的其中一把剑。”
林君逸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样一来,问题就好解决了。”黄大道:“我黄家的《神匠宝典》专门研究过万剑古地的宝剑,因此对他们的各种咒法也是颇为了解,这把宝剑,恐怕施展了不下十道咒法,想要解开,需要一点东西,也需要一段时间。”
“需要什么黄师傅尽管说,我去准备。”林君逸急忙道。
“这种东西可不好买到。”黄大神色犹豫,“你去大一点的拍卖会问一问有没有,是一种叫做墨麟兽的鲜血,这种动物乃是邪恶之物,用它的血可以破咒。不过这墨麟兽乃是五品凶兽,实力与命泉境第五阶相当,甚至更强,能够击杀的人恐怕不多。所以市面上很难买到。”
“五品凶兽!”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等凶兽以他现在的实力,肯定不是对手,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秦氏拍卖行,上一次需要聚灵石那种东西他们都有,也许这墨麟兽的鲜血他们也有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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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林公子,那把上品灵器残片修补也需要一些材料,你去拍卖行的时候,可以一并买回来。”黄大说道:“一共需要三种材料,松云石,金木铁和柚铁。”
林君逸一一记了下来,为了早日将两把灵器弄出来,当下便告别了黄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次购买这几种材料,恐怕花费不菲,特别是那墨麟兽的鲜血,也许会派出一个天文数字,林家的钱林君逸暂时不想动,所以只能靠制作一些丹药去拍卖行卖些钱来花花。
林君逸纳戒之中的各种材料多得很,当下便炼制了一些五花八门的丹药,用各色瓷瓶装好,见得差不多了,这才收手,直接朝城内的秦氏拍卖行走去。
来到秦氏拍卖行之后,柜台之处,依旧是那名中年人来忙里忙外,林君逸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了装束,旋即举步朝着那柜台走了过去。
“先生,您来了。”正在柜台后忙碌的秦钟,望着林君逸走来,先是一愣,旋即面色大喜,亲自从后面迎了出来。
“秦先生不必客气了。”林君逸朝着他点了点头,直接道:“本尊此次来,是想在你这里购买几样东西,不知道有没有?”
“是什么东西?”秦钟问道。
“墨麟兽的鲜血,松云石,金木铁和柚铁,不知道贵行有没有?”
听得林君逸说出这四种材料,秦钟顿时苦笑了起来:“这些东西,无一不是极为难得,松云石,金木铁和柚铁还好,但是那墨麟兽的鲜血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瞒先生,我秦家的拍卖行,整个帝国也开了不少,松云石,金木铁和柚铁这三种材料,完全没有问题,但是那墨麟兽的鲜血,我不敢打包票,而且就算找到,可是价钱……”
“价钱好说。”林君逸点点头,当着他的面将刚刚炼制好的二十余瓶各种丹药摆了出来,“到时候咱们可以用这些丹药交换,若是你们觉得这些不够,本尊还可以多给点,要是你们想用钱交易,这些丹药就麻烦贵行帮我拍卖,换取金币吧。”
望着那柜台上琳琅满目的二十余瓶丹药,秦钟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直至半响后,才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向林君逸的目光更加尊敬和敬畏:“先生的吩咐我一定照办,请先生放心。”
林君逸点点头,道:“若是东西到了之后,请书信一封,送到这个地址。”说着话,他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张拿了出来。
秦钟将纸张接过,小心翼翼的放入柜台抽屉,犹豫了一下道:“先生,你不打算参加今天的拍卖会?今天有不好好东西,也许还有适合你的……”
听到这话,林君逸想一想,回去左右无事,不如去也好,当下点头道:“也罢,那本尊就去吧。”
“这是拍卖行的入场牌,请先生拿好。”秦钟马上将一个入场牌递给了他。
拿着入场牌进入拍卖行之后,里面与第一次来时一样,喧闹不堪,林君逸选了一张稍微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闭目凝神,等待拍卖行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场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呼声,林君逸睁眼一,原来是拍卖师已经登台了。
“诸位,请安静一下。”拍卖师拿着木锤锤了锤拍卖台,大声呼道。
随着他的话,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首先,多谢各位参加这一场的拍卖会。”拍卖师朝着众人弯了弯腰,表示感谢,随后道:“想必大家等得也不耐烦了,我也就不罗嗦了,下面开始第一件拍品的拍卖……”
“第一件拍品是这把下品神兵劈山斧!”随着他的话,立即有一名大汉走出,光着膀子手里提着那把劈山斧秀了一下。
“拍得这把斧头,还会赠送一本与之匹配的玄级下品武技,底价一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枚,现在开始出价。”
林君逸听得暗暗好笑,说的倒是好听,买一把斧头还赠送一本玄级下品武技,但是一把下品神兵的斧头哪里要得了一万金币,肯定也是包括那本玄级下品武技在内的。
不过,他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出价的人依旧不少,很快,价格就一路攀升到了五万金币,最终停止,被一名中年大汉拍买了过去。
“第二件拍卖品,是这把中品神兵宝剑,剑名无松,同样附带一本玄级下品武技,起拍价五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请诸位开始。”
见这些拍品都是些神兵,林君逸顿时兴趣索然,干脆闭上了眼睛,坐在原地修炼了起来。
但是一丝神识还是让他知道,那把无松剑最终拍出了十万零五千枚金币的天价。
接下来,第三、第四、第五……直至第八件拍品,都没有林君逸感兴趣的,被他直接忽略了过去。
“下面开始第九件拍品的拍卖……”随着那拍卖师的话,一名穿着盛装的女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枚灰扑扑的戒指在众人面前晃悠了一圈,只听那拍卖师继续道:“这是一枚拥有二十立方米的纳戒,底价一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千!”
听到纳戒两个字,林君逸双眼豁然睁了开来,这枚纳戒他倒是还有点意思,瑶瑶那丫头还没有纳戒,拍下来给她也好。
想到此,他已经做好了竞价的准备。
而在那拍卖师话音落下的同时,这枚纳戒瞬间竟然已经被炒到了五万金币的高价!
眉头微微一皱,林君逸记得第一次参加拍卖会时,那枚十平方的纳戒最终成交价是一万金币,然而这枚二十平方的居然一上来就被叫到了五万金币,而且这势头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
林君逸想了想,上次拍卖的钱,还有不少存在银号中,应该足以拍下这枚纳戒了,心中不由微微放松了起来。
“六万金币!”
“我出七万!谁跟我抢?”
“八万!”
在一名老者出价八万金币之后,现场的叫价一时间停了下来。
“566号这位朋友出价八万,还没有比这个价钱更高的?这可是纳戒啊,而且还是二十平米的超大空间,错过了可就没有下一次了,还有没有朋友加价?”
“我出八万五千金币!”
“好,72号这位朋友出八万五千金币,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面有喜色,再度环顾众人问道。
“没有了吗?有价无市的二十平米的超大空间纳戒啊,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还有朋友加价吗……八万五千金币第一次……八万五千金币第二次……”
“我出十万金币!”见得无人再加价,林君逸从容的举起了牌号。
拍卖师瞬间大喜:“好,052这位朋友出价十万金币,还有没有继续加价的?”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诧异的朝着林君逸的方向望了过去,想是什么人如此财大气粗,刚才那人叫价八万五千金币都比较勉强,他完全可以加五千金币拍卖到这枚纳戒,然而,此人却一口气加了一万五,钱再多,也不能这么花啊。
当得众人的目光落在林君逸身上时,不禁各自打了个哆嗦,急急忙忙撇过了脸去,不敢再。此人穿着一身阴气森森的黑色斗篷,脸上蒙着一块黑巾,浑身气息凛冽,整个人神秘之极,一就知道不是什么善渣,若惹恼了他,到时候连后悔都来不及!
这枚二十平米的纳戒,十万金币已经大大超过了其真实价值,在林君逸开出十万金币之后,再无人敢出价,最终,这枚纳戒落到了林君逸手中。
“现在是最后一件拍品……”
以十万金币拍出纳戒之后,拍卖师心情大好,语气也欢快了许多:“大家请,这最后一件拍品就是这本玄级中品身法《游龙步》!”
玄级中品身法!
闻言,林君逸双眼之中猛地爆发出一抹金光,现在的他,对于身法的渴求,已经达到了顶点,这本玄级中品身法游龙步,他志在必得!
目光豁然转向了一名盛装女子捧着的托盘之上,在那托盘之中,此刻正静静的躺着一本淡绿色的书籍……
林君逸眉头暗暗皱起,在拍下那枚纳戒之后,他身上的金币已经不多了,这本玄级中品身法保守来,其价值最少在十万金币以上,但是着现场人人跃跃欲试的模样,恐怕最终的成交价还要翻上几番。
玄级中品身法,可不同于先前拍卖神兵时附带的那几本鸡肋玄级下品武技,这是真正值钱的宝贝,特别是这等身法,价格更要贵上不少。
犹豫之间,只听那拍卖师继续道:“这本《游龙步》练到极致,速度快若惊鸿,起拍价十万金币,每加价一次不得少于一万金币!现在开始竞拍!”
“我出5万金币!”几乎在拍卖师话落下的同时,就有一人瞬间将价格提升了五万金币。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冷场,旋即立即炸开了锅。
“我出6万金币!”
“万!”
“老子出20万!”
此时此刻,林君逸已经默默闭上了眼睛,现在他身上的金币根本不够用,想要拍下这本《游龙步》已经不太可能,那就只好走走极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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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万金币!”
“二十二万!”
价格继续攀升。
“三十万!我出三十万!”加到二十二万的时候,突然,一道声音在拍卖会场炸响!
整个拍卖会场之中,立即鸦雀无声,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着那嘶声呐喊的声音望去。
在到那声音主人的时候,林君逸顿时就是一愣,这个人,赫然就是他第一次参加拍卖会时,强势拿下那枚纳戒的纪于冰!
“呵呵……”微微一笑,林君逸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第一次拍卖会的那个时候,来这个纪于冰跟自己倒是颇有渊源,每一次自己上的东西,最终都被他财大气粗的强势拿下。
饶有兴致的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纪于冰,林君逸抱着双臂,起了好戏。
“三十一万金币!”
在纪于冰叫出三十万天价之后,加价的势头并未停下,短暂的停滞,很快就有人再度加价。
纪于冰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加价之人,大声喊道:“四十万金币!”
嘶!
这个纪家虽然财大气粗,乃是望江城首富,但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所有人都对他的挥霍倒吸了一口冷气。四十万金币买一本玄级中品身法……太奢侈了!
“四十万金币,号这位朋友出四十万金币,还没有更高的?要知道,身法类的武技可是稀少的很,品阶高的,更是有如凤毛麟角,缺少身法武技的朋友千万不要错过啊。”
“你唧唧歪歪个什么劲?”听得他啰里啰嗦的,纪于冰顿时不满的叫道:“哪还有人敢跟本少爷抢?赶紧成交了吧!”
听得他如此嚣张,顿时有人不过去了。
“纪家又如何?老子出四十一万金币!”一名络腮胡大汉站起身,吼道。
“本少爷记得你了,到时候有你好的!”纪于冰气得浑身一颤,指着他后了一嗓子,紧接着道:“五十万金币,你有种再加啊?本少爷有的是钱!”
他虽然语气嚣张,但说的也是实情,纪家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钱了,这五十万金币对于纪家来说,不过只是毛毛雨。
五十万金币一出,那络腮胡大汉顿时哑了口,恨恨的坐了下去。
“五十万金币!纪大少爷出价五十万金币,没有更高的了吗?好!五十万金币第一次……五十万金币第二次……五十万金币第三次……成交!恭喜纪大少爷,这本玄级中品身法《游龙步》属于您!”
……
望江城城郊,通往纪家的一条偏僻小路上。
纪于冰高昂着头得意番茄的走在最面前,后面跟着五六米家丁,正在竭力拍着马屁。
“大少爷,现在老爷病危,等老爷一走,二少爷接掌了纪家之后,您恐怕就不能像今天这样威风了。”在一群马匹之中,突然出现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戴着青帽,显然是一名老仆人。
听到这话,纪于冰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耐烦的道:“别提这个!一提本少爷就来火!老头子也太偏心了,凭什么家业不传给我这个长子,偏偏要传给纪于纯那个蠢货!”
“唉!大少爷,二少爷平时在老爷面前甚是听话乖巧,而且功力也不错,听说现在已经是灵胎境第三阶的实力了,恕老仆说句不中听的话,换做哪个家主都会把位置传给二少爷的……”
“李伯,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们少爷哪里差了?老爷这就是偏心。”一名瘦猴插嘴道。
“你住嘴!”李伯瞪了他一眼,愤恨的指着他们道:“都是你们这些人,平时经常拉着大少爷去玩,否则,哪会变成如今这么败家!”
他说话毫不客气,但是性情高傲的纪于冰却没有生气,而是讨好的道:“李伯,您老人家消消气,要是气坏了您,我那死去的娘,可要怪罪我了!”
“唉!当年小姐临死前把你托付给我,是老仆没有尽到义务,死后愧对小姐啊!呜呜……”说着,李伯竟然就这么哭了起来。
一听他哭了,纪于冰顿时烦躁起来,摆摆手道:“李伯,您就说吧,想让本少爷做什么,本少爷照做,这总行了吧?”
李伯哭声顿消:“大少爷,老爷也是饱读诗书的人,一向重礼重孝,这段时间,你哪里也不要去了,就一心一意在床前侍奉老爷,说不定老爷见礼孝顺,最终会把家主之位传给你。”
“依你,依你!”纪于冰答应的极快,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而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七八道身影连闪,落在了纪于冰等人面前,这伙人个个蒙着面巾,手持大刀,目光向纪于冰,仿佛在着一堆金币。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攸地到这伙人出现,李伯怒目站出,呵斥道:“纪家大少爷在此,你们有几条命敢冒犯?”
“纪家大少爷?我们劫的就是几家大少爷!”那伙大汉中领头的一人阴笑道:“快点把《游龙步》拿出来吧。可以饶你们离去!”
“休想!”纪于冰吼道:“你们赶紧滚!否则,本少爷让你们好!”
“我们已经很好了,无需更好!”那领头大汉嘿笑一声,举刀道:“两个选择,死,或者,留下《游龙步》!”
“我让你们死!上,杀了这些人!”纪于冰朝着身后的几名家丁喝道。
“冥顽不灵!”
眼两帮人即将厮杀到一起,呼……一股清风刮过,两边的人纷纷朝着后面蹬蹬直退。
等众人稳住身形,惊骇的将得目光向中央时,在那个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整个人身上煞气凛冽,十分恐怖。
“你……你是什么人!”那领头大汉惊恐的问道。
神秘人的目光豁然一下转向了那领头大汉,眼中的精芒顿时吓得那领头大汉接连退了几步,若是没有手下在后面扶着,恐怕早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我是什么人,你不配问!”神秘人冷眼道了一声,旋即道:“三秒钟,若我还能到你们,死!一……二……”
嗖!嗖!嗖!
早在神秘人数到二的时候,一伙人就撒开丫子消失在了原地。
在他们消失之后,李伯赶紧上前道:“多谢这位大侠救命之……”
他话还没落音,神秘人一摆手打断道:“不必,我并非是来救你们,我来此,也是为了你们手中的《游龙步》,拿出来吧。”
此时此刻,李伯等人都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从这神秘人身上散发的压迫性力量,包括纪于冰在内,众人都有一种几乎窒息的感觉,更别提升起反抗的念头了。这等强大的人物,恐怕伸伸手就能像蚂蚁一样捏死自己……
“大少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东西交给这位大侠吧。”李伯生怕纪于冰一犯浑,惹怒了此人,赶紧提醒道。
不过,纪于冰虽然为人傲气,做事不爱动脑筋,但毕竟不是傻瓜,听到李伯的话之后,连忙将《游龙步》拿了出来,递给了李伯。
后者接过书籍之后,急忙恭恭敬敬走到了神秘人面前:“大侠,这是您要的东西。”
“嗯。”神秘人将得那《游龙步》接过,一瞬间便消失在他手心之中,紧接着他掏出一物,递向李伯道:“东西我也不白拿,若是哪一天你们有什么难办的事情,而且又在我能力之中,便烧毁这枚纸鹤,我自会出现!”
现字未落,细风一闪,现场已经不见了神秘人的踪迹。
着空旷旷的地面呆了半响,李伯目光转向自己手里的纸鹤,突然激动无比道:“大少爷,这下我们可赚大了,一本玄级中品身法换取一名高手的承诺,太划算了!”
“李伯,若是我们让他帮忙让我登上家主之位,你说他能不能办到?”纪于冰紧张的望着李伯问道。
“我行!”李伯道:“现在大少爷你登上家主之位才是最重要的事……不过此事不易超之过急,等几天再说。”
……
呼!
身形停下,林君逸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将得身上的斗篷和面罩脱了下来,恢复了原来的打扮。
“游龙步总算到手了!”
林君逸笑了笑,想起了方才与纪于冰等人的事,那个神秘人自然就是他。之所以在拿到游龙步之后,还为他们画了一张大饼,许下了一个承诺,是因为,早先纪于冰和李伯的交谈都被他听在耳里,心中顿时起了一个念头。
既然纪家家主即将身死,而这个纪于冰为人又没什么头脑,不在这个时候拉拢他们一把,得到纪家的生意资源,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损失。
纪家的生意满天下都是,赚的盆满钵满,无数人窥觑。对于纪家,林君逸不太了解,但是他们的财富,却很是让他眼馋,林家想要壮大,生意方面的壮大,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倘若我能将纪于冰扶上家主之位,再与他建立友谊,以后林家在望江城更加稳固!”林君逸心中打定了主意。
纪家乃是望江城第四大家族,现在望江城的四大家族,叶家跟他的关系不用说,李家有李穆在,关系肯定也错不了,再拉拢纪家,无论许家对他如何仇视,都改变不了林家在望江城快速崛起的势头。
“等到明年的时候,林家的门庭,就可以大大的跨越几个阶段了……”林君逸傲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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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后山。
一道身形在地势复杂的乱石群中来回穿梭,如履平地一般,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嗖!
良久后,身影在某处凝实,停歇了下来。
“这游龙步,果然不错。”凝实后的林君逸,振奋的笑了笑。
自那日拍卖会之后,又过去了三天,这三天之间,他便一直躲在这后山练习游龙步,到目前为止,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游龙步的奥妙。
“三老爷,三老爷……”
正想着,蓦地,从那山下传来一道呼声。
“难道出什么事情了?”林君逸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几息之间,落到了那下人面前,直接问道:“什么事情?”
“三……三老爷,家……家里来了一个女子,姓甘,自称是你的义妹……”那下人被林君逸的突入其现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
“姓甘,义妹?”林君逸眉头一皱,突然想了起来,莫不是甘云云那丫头来了?
她来干什么?
怀着好奇的心里,林君逸快速回到了家。
整个人进入客厅之后,林君逸很快便到邓凝香正陪着一名清秀的女子说话,而那清秀的女子,果然是刚认不久的义妹甘云云。
“林大哥。”见得林君逸进来,甘云云急忙站起身,欣喜的唤了一声。
“小云,你怎么来了?可是找我有事?”林君逸驱步走向前,朝她笑道。
“嗯,林大哥,我有事找你的。”甘云云乖乖的点头道。
“坐下慢慢说。”林君逸点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而后自己坐到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
坐下后,甘云云低声道:“林大哥,我有件事情要通知你,我表姐和许大哥,下个月初就要成亲了!”
“什么!”听到这话,林君逸悚然一惊,豁地站起身道:“下个月初一,今天是几号了?”
“今天是五月二十三号了。”一旁的邓凝香说道。
五月二十三号,也就是说,还有八天!八天之后陈曦就要和许泽成亲了!
林君逸紧捏着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再度坐了下来,向甘云云问道:“小云,你把事情详细的说一下。”
“嗯。”甘云云点点头,说道:“这次成亲,其实我表姐也不太愿意的,是家主。陈家现在出现了危机,所以家主急着要和许家联姻,以此来化解危机……”
“原来是陈跃显这个老匹夫!”林君逸恨声道:“陈家出现了什么危机?”
“我也是听表姐说起的。”甘云云说道:“家主是帝国首席御医,好像是这次因为黎皇妃重病,家主束手无策,皇帝大发雷霆要革他的职,所以家主想要借助许家的力量,来化解这次危机!”
“原来如此。”林君逸微微颔首,这么说起来,也不能全怪陈跃显,一旦他被革职,到时候会牵累整个陈家,仓促联姻,也是为了整个家族着想。
而许家在朝堂上地位番茄,许家老爷子许天青乃是三孤之一的少傅,长子许靖和次子许泰都是一方城主,一门三侯爵,可谓是权柄滔天,若不是资历不足,家族历史远没有叶家久,兴许早就取代叶家成为望江城第一家族了。
所以陈跃显急于与许家成为儿女亲家,就是因为许家在朝堂上的地位,若是他们能帮忙美言几句,皇帝也会仔细考虑。
林君逸暗自琢磨了起来,现在林家与许家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比权势自然没有可比性,那就只能从源头出发了。
黎皇妃!
林君逸眉头一扬,想起了自己身上的九转金丹和回天丹,这黎皇妃乃是皇帝的宠妃,按理说以皇家的势力,九转金丹和回天丹虽然神妙、稀有,但是想要弄到,也不会太困难……难道是,这两种治病神丹,都对黎皇妃的病毫无效果?
踟蹰了半响,林君逸最终打定了主意,要亲自见一见那黎皇妃,她到底得的什么病,也要对症下药。
“还有八天!”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不敢多耽误时间,目光向了邓凝香:“凝香,这几天我出去有点事情,就不跟大哥道别了,你代我跟大哥大嫂说一声。”
“小云,辛苦你了。”林君逸转向甘云云说了一声,紧接着转过身,飞速朝着门外奔去。
半天之后,帝郡城!
整个人行走在帝郡城的大街上,林君逸突然想起,那黎皇妃既然是皇帝的宠妃,防卫定然很森严,要是贸贸然闯进去,岂不是九死一生!
念头一转,林君逸顿时想起了师兄纪昀,以他的地位,以替黎皇妃治病的名义带自己进去,应该很轻松吧。
想到此,林君逸快速的来到了纪府。
“哟!小师弟!”整个人刚来到纪府,却没想到纪昀恰巧从里面火急火燎的走了出来,两个人碰了个正着。
“纪师兄,你这么急急忙忙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林君逸奇怪问道。
“唉!黎皇妃病重,恐怕撑不过几天了,皇上正召集我们商议处理陈跃显的事!”纪昀无奈的摇头,旋即问道:“小师弟,你此番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林君逸点点头,苦笑道:“我也是为了黎皇妃的事而来。”
“哦?”纪昀诧异一声,道:“走,边走边说。”
两人一同朝着前面走去,林君逸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原来你跟那陈跃显还有这一重关系。”纪昀点点头,而后又迟疑道:“小师弟,不是做师兄的说你,四殿下对你可是颇为重,而且永宁公主对你也很不错,你现在为了陈跃显的孙女,这……”
这个问题,林君逸也曾经在心里纠结过很多次,暗恼自己的花心,既然已经对陈曦心有好感,却偏偏还要去招惹乾依依,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很奇妙,半点不由人,他对陈曦确实很喜欢,但是对乾依依也甚有好感。
当下苦笑了一声,说不出话来。
“唉,算了算了,以你小子的能力,将来的成就肯定不凡,多娶一个妻子也很正常,这件事,做师兄的豁出这把老脸,替你跟四殿下解释一声,相信他也不是什么顽固之人。”瞧得林君逸纠结的模样,纪昀轻声叹道。
大乾帝国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就比如他纪昀,除了一个正妻之外,还有三名妾侍在侧。
“多谢纪师兄!”林君逸感激的拱手道。
纪昀摆摆手,问道:“小师弟,你说你此次来,是为了替陈跃显为黎皇妃治病?这件事可开不得玩笑,要慎重!”
“纪师兄,这个我也知道。”林君逸点点头,事情一旦出了差错,恐怕不单是自己,连带着整个林家都要跟着遭殃,是以此次前来,他思虑极深,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到了,也做好了应有的对策。
“好,既然是这样,我就带你去见一见黎皇妃。”纪昀犹豫了半响,最终点头道,他知道这个小师弟年纪虽小,但本事不小,而且为人沉稳,不会无的放矢,是以才会答应下来:“你现在皇城外等我片刻,等我去见了皇上之后,再安排你去见黎皇妃。”
“师兄请便。”林君逸点头答应。
等纪昀匆忙离去后,林君逸就在这皇城之外闲暇的溜达,一边构思着怎样来最大利益化的处理这件事情。
之所以赶来,最终的目的无非是阻止陈曦和许泽成亲,再进一步,倘若自己能救救活黎皇妃,何不干脆请皇帝下旨,将陈曦许配给自己呢?
想到此,林君逸的心脏顿时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振奋了片刻之后,眉头又是情不自禁的皱了起来:“但是,陈曦那丫头不一定愿意,就算皇帝下旨,她嫁给了自己,心里也会有疙瘩……”
“到底怎么办呢!”拍了拍额头,林君逸也陷入了纠结之中。
但是,不管怎么说,首先要破坏陈曦与许泽的婚事,更甚至,破坏许家和陈家的关系,等他们两家关系疏远甚至决裂,陈曦和许泽还怎么在一起,到时候,自己的机会岂不是大把。林君逸坏坏的笑了起来。
在外面等候了大约半个时辰,从得那皇城大门之中,络绎不绝的走出一些文武大臣,彼此间交头接耳着,纪昀也是在这人群中,此刻正在与一名老者轻声交谈。
交谈了几句之后,纪昀与那老者道别,朝着林君逸走了过来,开口就道:“小师弟,那陈跃显形势恐怕不妙了,皇上雷霆大怒,又有一批大臣厉谏,要革职查办他。”
林君逸不关心这些,而是问道:“纪师兄,许天青是什么态度?”
“少傅许天青?”纪昀一愣,这个许天青与他颇不对付,可谓是朝堂上的死敌,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师弟居然会突然提起他,不过一想,这个许天青是许泽的爷爷,也就释然了,犹豫了一下道:“许天青态度不明,既没有保他,也没有落井下石。”
林君逸暗暗点头,恐怕许家和陈家没有联姻之前,许家是不会在皇帝大怒之下,还敢拨虎须的。不过既然他态度不明,就干脆让他明朗化,让他彻底倒向皇帝一边,若是陈跃显得知许天青落井下石,肯定会与之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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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这就带你进皇城见黎皇妃。”纪昀朝着林君逸说道。
后者犹豫了一下,摇头道:“纪师兄,你稍等一下。”
在纪昀的诧异下,林君逸直接驱身走到了一个隐蔽的墙角处,捣鼓了几下,不过几息间,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身披斗篷,面蒙黑纱的神秘人。
望着他走出的这幅形象,纪昀愣神道:“小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纪师兄,以我的年轻,他们肯定不会相信,那么多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我能治好。”林君逸笑道:“然而我现在这幅形象,很神秘,也会增加他们的信心。”
纪昀一愣,心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那么多七老八十的名医都治不好的病,没有人会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够治好,然而现在换上这幅装束,别说别人,就算是他自己,也会对这幅形象更加信任几分。
“哈哈,还是你小子考虑的周全,行,那就这样吧。”纪昀笑了一声,直接领着林君逸朝着皇城之内走去。
有纪昀领着,那些侍卫们根本不敢来询问林君逸的身份,只是好奇的多了他几眼,心中略略升起了一抹警惕。
很快,在一名大内总管太监的引领下,林君逸和纪昀来到了黎皇妃的黎仙殿之前。
“纪大人,现在里面正有七八名太医在里面诊治,咱家就不进去了。”那总管太监朝纪昀拱手道。
“于公公请便。”纪昀回了一礼,等那于公公走后,便向前敲响了房门。
吱嘎!
一名小丫鬟打开了房门,见到纪昀后,赶忙福了一礼:“奴婢见过少师大人。”
“嗯,我带了一位名医来给娘娘病。”纪昀指了指身畔的林君逸,道:“现在是哪几位太医在为娘娘诊治?”
一听纪昀带了名医来给娘娘病,那小丫鬟顿时喜不自胜,回答的飞快:“是黄太医,龚太医……”
“嗯。”纪昀点点头,直接带着林君逸走了进去。
黎仙殿极尽奢华,里面当真宛若仙殿一般,美轮美奂,从这一点,足见皇帝对这黎皇妃的宠爱。
一路来到黎仙殿内殿,黎皇妃的寝宫处,林君逸远远到在那重重白丝帘布之中,七八人正围着一张凤榻焦急忙碌。
“娘娘,少师大人带了名医来为您治病了。”开门的那个小丫鬟快速的走了进去,对着病床上的黎皇妃禀告道。
“让少师大人进来吧。”里面传来了一道软绵绵丝丝入骨的细腻声音,让人听了十分舒坦。
“少师大人,娘娘请您进来。”
驻足在门外的纪昀和林君逸,在听到声音的同时,踏步走了进去,穿过重重的帘布,来到了那凤榻之前,不过床上挂着一重帐幔,只能隐隐约约见到里面的人影,却不到其真实面目。
“娘娘,老臣听说娘娘抱恙在床,特意请了这位名义前来为娘娘诊治。”来到那病床之前,纪昀躬身说道。
“少师有心了。”
然而那黎皇妃的话刚落音,就听旁边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少师大人,不知这位名医,名在何处?”
“少师大人,娘娘身体金贵,容不得半点闪失,还请您慎重!”
“哼!我们这么多御医对娘娘的病都束手无策,他又能有什么本事?”
“你等可能对策治好娘娘的病?”听得这些人的话,纪昀低喝道:“既无本事,且躲到一边,不要耽误救治娘娘的时间!”
此言一出,一群太医个个脸色一变再变,然而纪昀贵为少师,权柄滔天,哪里是他们这些太医能比拟的,众人被讥讽一句,也是无人敢吭声。只是在心底暗暗等着好戏,要是这个打扮神秘的家伙,治不好娘娘的病,到时候你纪昀的脸面往哪搁!
“娘娘……治病讲究一个望闻问切,恕在下唐突,想娘娘的面色,不知可否?”林君逸出声道。
“混账!娘娘岂能容你这等人亵渎!不知好歹!”
“其心当诛!”
林君逸对这些人根本没有搭理的心思,再度道:“娘娘,所谓医者父母心,在下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只是受少师所托,想要治好娘娘的病而已,若是娘娘也觉得此举有亵渎之嫌,那就当在下没说好了……”
“不知这位先生高姓?”那软绵绵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娘娘,再下姓任,单名一个逸字。”林君逸回道。
“任逸?咯咯……好,就因为你这个名字,本宫答应你的条件,你且过来吧。”听到林君逸说出的名字后,那绵软的声音清脆的笑了笑,随即道。
“这……”一众太医你我我你,都是满眼的无奈,可是娘娘的话,他们也不敢违背。
林君逸微微施礼,举步走了过去,来到那帐幔之前时,微微一顿,旋即伸手拨开了帐幔,将得目光投到了病床上的女子身上。
美!
第一眼的印象,林君逸只是得出了这一个字的结论,这个女子起来年岁在二十出头,姿容端庄,美貌番茄,比之叶倾城也不逊多让,而且更加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只是此刻,病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无比,倒是让人凭空的升起一抹怜惜之意。
“怪不得皇帝对她如此宠爱!”林君逸心中暗暗想到,这个女子的美貌当真是举世番茄,饶是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由微微一荡。
在林君逸着她的时候,这一刻,病床上的黎皇妃也在打量着林君逸,不过除了能到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之外,其他什么也不到,对于林君逸这等神秘的打扮,黎皇妃明显升起了一抹浓厚的兴趣,眼中满是笑意。
“任先生,出什么了吗?”黎皇妃微笑着问道,举止落落大方。
“啊?”听到她的问话,林君逸立即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幸好有黑巾蒙出,才不至于当场出糗,目光仔细在她脸颊之上流连了片刻,出口问道:“娘娘的病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
“娘娘身子虚弱,不宜多说话,这些话我来回答吧。”一名太医站了出来。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娘娘的病已经有两年了。”那太医答道。
林君逸微微颔首,再度问道:“我娘娘身体虽然虚弱,但是筋脉之中残存着一丝丝尚未消化殆尽的能量,想必是服用过不少灵药,你与我说说,这两年娘娘到底吃过那些灵药或者灵丹?”
对于林君逸居高临下的语气,那太医虽然很不爽,但还是回答道:“为了吊命,各种灵药都尝试过,光这两年间,九转金丹都吃了整整一瓶,回天丹也吃了五粒,虽然刚吃下的时候效果很好,但过了一段时间,就又恢复现在这种情况了。”
听得此言,林君逸暗自点头,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般,九转金丹和回天丹对这黎皇妃的病没有多大效果。
按理说,回天丹可以治愈天下百病,不至于效果如此之差……也就是说,黎皇妃很可能并不是什么病,而是中了某种厉害的毒,或者像甘璟雯那样,被人在体内打入了异种能量。
这样一来,灵药自然起不到任何效果。
想到此,林君逸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犹豫,而后朝着黎皇妃道:“娘娘,你这病寻常灵药是起不到任何效果的,反而长久的服食灵药,而你身子又弱,对身体反而不好。在下想用真气来为你治疗,烦劳你安排人准备一间静室吧。”
“用真气治疗?”当下就有一名太医冷嘲热讽起来:“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皇上安排了命泉境第八阶的强者为娘娘真气治疗了不下十次,可是依然没有任何效果,你能行?”
“不自量力!”
“娘娘,若是信得过在下,就派人准备吧。”对于这些太医,林君逸压根就没当做一回事,将他们讽刺的话直接过滤了过去,淡淡道。
“任先生,你真有把握治好本宫吗?”
“这个可说不准,当在五五之数。”林君逸回答道。
五五之数?
闻言,那些太医再度嘲笑起来,他们连病理都找不到,此人竟敢夸口有五成把握能治好黎皇妃,当真是狂妄自大!
“小翠,扶本宫起来,去后面的静室。”黎皇妃当即说道。
“娘娘,可您的身子……”叫小翠的丫鬟担忧道。
“不碍事,扶本宫起来吧。”
“是,娘娘!”见娘娘坚持,小翠也不敢多说,掀开帐幔,伸手上前扶起了黎皇妃。
一双包裹在宫裙之中的纤纤玉脚缓缓的挪到了地面上,随即帐幔腾起,小翠扶着虚弱不堪的黎皇妃慢慢站起了身来,在黎皇妃出来之后,包括纪昀在内,所以的人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她,以免有亵渎之嫌。
唯独林君逸一个人,大义凛然的盯着黎皇妃上下打量了几眼,方才在床上,黎皇妃整个人包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就已经美得让人震撼,此刻一出来,更是美得动人心魄。
真是难以置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美人存在。林君逸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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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林君逸正在发愣之际,耳畔蓦然传来一阵轻笑,随即这声音佯怒道:“大胆,无礼,居然敢这样盯着本宫!”
林君逸瞬间回过神来,望着黎皇妃瞪着自己的一双水汪汪大眼睛,不禁有些尴尬,急忙撇开了头。
然而那些太医却不准备放过他,其中一人怒声道:“大胆!竟然敢直视娘娘,来人,拿下此人!”
“黄太医,此地可有你做主的份?”听到这话,纪昀冷笑道。
“此等大逆不道之辈,人人得而诛之!”那太医强硬道。
“你拿了他,谁来帮本宫治病啊?”黎皇妃轻笑道:“算了,让他将功赎罪,治好了本宫,就不怪罪你了。”
“是,娘娘。”那太医赶忙顺从道。
林君逸微微一笑,觉得这个黎皇妃颇有个性,不像其他贵妃那样,威严深重,为人死板。
“小翠,扶本宫去静室吧。”黎皇妃嘱咐一声,在小翠的搀扶下,整个人刚踏出一步,因为长期卧床,身子虚弱之故,突然娇呼一声,快速的朝着地上软倒而落。
“娘娘……”小翠力气小,一下扶不住她,大声惊呼一声。
眼黎皇妃即将落地,站在旁边的林君逸身形豁然一闪,电光火石之间,两手一抄,将她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
黎皇妃原本以为自己势必会跌落在地,却没想到突然身子一轻,就被人抱了起来,惊魂未定之下,她撇目一,顿时与林君逸的一双眼睛对视在一起。
“啊!你……你干什么,还不赶紧放本宫下来!”望见抱住自己的人是林君逸时,黎皇妃一阵脸红心跳,微微挣扎着道。
她越是挣扎,林君逸就越是能感觉到怀中女子身上那惊人的绵软,抱在怀里,一股女子的幽香传入鼻孔,整个人感觉说不出的舒服,一时竟舍不得放开手。
“任……任先生,你是个大男人,你……你怎么能抱娘娘……”小翠呆呆的着两人,嚅嚅道。
“大胆淫贼!还不赶紧放开娘娘!”
“狗贼!竟然敢亵渎娘娘之尊,定要禀告皇上抄你九族!”
“滚!”林君逸一声含怒而发,参杂着一股微弱的真气,立即震得那些太医神识恍惚,一时待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小翠,还不带我去静室?”林君逸皱眉向小翠道。
“哦……是,是!”小翠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答应一声,随即当先转过身朝着前面走去。
林君逸抱着黎皇妃大步跟在后面。这个时候,黎皇妃仿佛是适应了林君逸的怀抱,也不说话不挣扎,只是一对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奇的盯着他个不停,眼中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那群太医们反应过来后,也一个个跟了过来。
几分钟后,一群人在黎仙殿的一间静室之前停了下来。
林君逸抱着黎皇妃回过头来,朝着众人道:“我帮娘娘治病,需要安静,你们就在这候着吧,谁也不许进来。”
“这怎么行!万一你要是意图不轨,我们岂不是都要跟着你抄家灭族!”
“万万不行!”
“对,我们必须要跟着进去,当着我们的面,你都敢明目张胆的抱娘娘,要是单独在一起,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听得这些话,林君逸眉头一皱,当下也懒得理他们,朝着纪昀点了点头后,直接驱步走进了静室,旋即大手一挥,瞬间将门关上,顺便在门上布置了一层真气,任凭那些人在门外怎么踹门,也没有半点动静。
进入静室之后,林君逸目光一探,发现这静室面积颇大,各种物件应有尽有,且布置的颇为奢华,望着这一切,忍不住说道:“娘娘果然不愧是皇帝的第一宠妃,一间静室也极尽奢华,啧啧……”
“你胆子很大!”听得他如此直言不讳的话,黎皇妃瞪了他一眼,道:“没有人敢在本宫面前说这些话!”
“哈哈……”林君逸一边大笑着,一边将她抱到前方的一个蒲团上放了下来,让她盘膝坐好,而后自己在她对面坐下,直视着她道:“在下孑然一身,要命,也就只有这一条,整个天下,不惧任何人!而且要不是受人所托,在下也不会进入皇宫半步。”
黎皇妃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了几眼,随即饶有兴致的道:“你这人很有意思……能不能将面罩摘下来,让本宫想要救本宫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算了!”林君逸怎么可能让她到自己的模样,连忙摆摆手道:“在下容貌极丑,见不得人,免得惊吓了娘娘。咱们这就开始吧,请娘娘将双手平摊伸出来……”
黎皇妃见他不肯说,也没有强求,依言将得一双纤纤玉手缓缓的伸出,双掌摊开对着林君逸。
“静息凝神,什么都不要想。”微微叮嘱一声,林君逸双掌一挥,快速与她的双掌对在一起,旋即两股真气自双掌缓缓传入了黎皇妃的身体之中。
真气一进入黎皇妃的身体之后,林君逸神色顿时随之一震,他发觉到,有一种很奇怪的劲道在黎皇妃的身体之中流转,不像是真气,而且几乎微不可查,若不是天魔心诀的奇妙作用以及古墓附带的敏锐洞察力,甚至连林君逸也很难发觉,也怪不得命泉境第八阶高手不下十次的真气治疗也没有察觉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君逸心中念头一动,谨守心神,开始试探起那股神秘的能量来……
时间快速流逝而过,此刻这静室之外。
“皇上驾到!”纪昀与一众太医正在门外焦急等候,更有太医建议去找大内侍卫来破门进去,以免娘娘有所闪失,刚好在这时,一道妖里妖气的声音从后方洪亮传了过来。
众人悚然一惊,连忙转过身齐齐跪倒:“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一名身袭金黄龙袍,年龄起来约莫在五十许的俊朗中年男子阔步朝着这边走来,中气十足的抬手道。
此人,便是当今大乾帝国的皇帝乾纲。
“黎皇妃人在何处?”乾纲出声问道。
“回皇上,微臣正要禀报此事。”一名太医似乎生怕别人抢功,急急忙忙道:“少师大人带了一个邪徒过来替娘娘治病,但是此人举止失礼,对娘娘搂搂抱抱,大为不敬,此刻更将娘娘关在这间静室里,微臣惶恐,怕此邪徒对娘娘不利……”
“皇上,那邪徒与娘娘进去有一会了,这门不知被那邪徒施了什么邪法,微臣等打不开,还请皇上下令,让侍卫破开这扇门,救娘娘于水火啊!”
“你等休要胡言乱语!”听得他们的话,纪昀怒声道:“任先生是我请来为娘娘治病的,你等一口一个邪徒,到底是何居心?你们没有本事救治娘娘也罢了,居然还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他人,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这一喝,顿时吓得一干太医亡魂出窍,一个个扑通跪在地上,涕泪双流:“请皇上替微臣做主,微臣对皇上,对娘娘一片忠心,做任何事都是为了皇上和娘娘着想,绝无二心!”
乾纲眉头一皱,摆摆手道:“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此事容后再议,来人,破开这扇门!”
“是!”随着他的话,立即有一名提刀护卫大步向前,二话不说,一拳猛地朝着那门砸了过去。
轰得一声巨响,整扇门顷刻被他一拳砸的四分五裂。
大门被砸开,里面的一切顿时隐入了众人眼前。
只见在那静室中央,一男一女抵手凝神,两个人身上都被紫金色的光芒包围着,一就知道正在疗伤之中。
乾纲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些造谣生事的太医们,哼了一声道:“胆敢污蔑少师请来的贵客,待会再跟你们算账!”
一众太医们心肝一颤,皆是愣神的着中央的两人,在他们心中所想,此刻的情景应该是林君逸正在对黎皇妃图谋不轨才对,怎么会这样?这下彻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七八名太医个个悔青了肠子。
“皇上……”一名太医正要检讨一番,被乾纲直接挥手打断:“不要说话惊扰了贵客为黎皇妃疗伤!”
于是,一群人便在乾纲的领头下站在门口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噗!”
“噗!”
静室中央的林君逸和黎皇妃陡然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爱妃!”瞧得此幕,乾纲惊呼一声,急忙朝着黎皇妃跑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爱妃,你怎么样了?来人,将这贼子围起来!”
与此同时,纪昀等人也个个惊慌失措的跟了进来。
呛!呛!呛!
随着乾纲的吩咐,七八名御前侍卫长刀出鞘,牢牢的将得倒在地上的林君逸团团围了起来。
“不……不要,皇上……”黎皇妃虚弱的道:“是他救了臣妾,您误会了……”
“救了你?”乾纲一愣,随即瞬间惊醒过来:“爱妃,你是说……他把你的病治好了?”
“嗯,皇上,臣妾现在感觉好多了,跟正常人一样了……”
“啊!太好了!哈哈……”乾纲毫无君王形象的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想起了林君逸,急忙朝着一众侍卫叮嘱道:“不得对贵客无礼,来人,送贵客出去好好休息,不得怠慢。”
“是!”一名侍卫闻言,急忙收刀上去搀扶起了林君逸,正要走的关头,林君逸虚弱的回头叮嘱道:“她这段时间大补之物吃得太多了,不宜再大补,以清淡食物调养为主,不要再吃任何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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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盘膝坐在房中,林君逸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在此已经调养了三天,现在整个人的身体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他没有想到,黎皇妃身体之中的那股神秘能量居然是一种很罕见的四品慢性毒药,基本上,三品以上的毒药就堪称无药可解了,若是普通人,就只有在家里等死的份,而这种四品毒药更是罕见,基本上这个世上能够察觉到四品毒药的人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以林君逸现在的能力,大约在三品毒药师的行列,对于这种四品毒药,本来也是束手无策,但是意外之中在药王的一个毒魂丹作用下,让得他拥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再加上天魔心诀的效果,已经古墓对这类毒性能量的吸附效用,才使得他耗尽了浑身的能力,将得黎皇妃身体之中微弱的四品毒药毒性完全化解了。
这也是万幸,那下毒之人恐怕身上的四品毒药并不多,而且也怕下毒太多容易被发觉,所以留存在黎皇妃身体中的毒性并不是很多,林君逸这才勉力将之完全吸附转化。
“现在黎皇妃已经治好了,也是该索求回报的时候了。”林君逸心中暗想,此次搏命救人,为的,就是阻止陈曦和许泽成亲,想必,自己提出这个条件也不算太过分,皇帝也会答应下来。
“小师弟!”正是想到此处,纪昀突然推门而入,望见坐在床上精神奕奕的林君逸,笑道:“样子你恢复的还不错,正好,皇上要召见你,你随我走一遭吧。”
林君逸正是求之不得,急忙穿好了鞋袜,随即换上了那副黑色斗篷装束,随着纪昀朝着御书房走去。
来到御书房之后,大门紧闭,守在门外的一名太监进去通传了一声,只听里面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请少师和任先生进来。”
在纪昀的引领下,走进与书房之后,林君逸目光在四周一扫,发现这御书房之中,除了皇帝之外,黎皇妃赫然也是陪同在侧,除此之外,还有两名侍卫,其余别无他人,也就说,这是皇帝的一场私会,是他单独表达对自己的感谢,完全是私人性质。
林君逸暗暗点头,下意识的多了一眼正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自己的黎皇妃,经过这三天的调养,她整个人原本苍白的脸上挂上了一抹血色,让她的皮肤显得白里透红,健康中带着一丝娇媚,明艳照人。
“微臣参见皇上,参加黎妃娘娘。”
“草民见过皇上,见过黎妃娘娘!”
纪昀和林君逸同时行礼道。
“免礼!”乾纲伸手指了指下首的座位,道:“少师和任先生请坐。”
两人道谢一声,依言坐下。
“此次黎妃能够安然无恙,全耐任先生一手通神医术,朕心甚慰,当然,这其中也有少师的举荐之功,朕都记在心里。”乾纲微笑道:“此等大功,必须重赏,不知任先生想要什么封赏?”
听得此言,林君逸也不虚伪的推迟一番,直接起身道:“草民只有一事相求!”
“说!”间的说话干净利落,乾纲也是笑道:“只要不是太过分,朕都应了。”
“草民多谢皇上厚恩。”林君逸道:“草民所求之事,与少傅许大人和太医陈大人有关……”
“哦?”涉及了朝廷两名大臣,乾纲的神色也是严谨了起来。
“草民听说许家和陈家即将联姻,而陈家的女子,乃是我一位朋友喜欢的对象,草民所求,正是想让皇上阻止两家联姻。”林君逸掷地有声的道。
一听是这么一件事,乾纲的神色也是为难起来,毕竟两名大臣他即便作为帝王也不好去干涉,正犹豫间,只听黎皇妃微笑问道:“不知道任先生那位朋友是何许人?”
“这个……”微微犹豫了一下,林君逸还是如实道:“我那朋友叫林君逸,乃是望江城一个豪门的家主之一。”
“这个林君逸朕也听过……”乾纲突然道:“前年此子取得了学院大比文比个人第一,武比个人第二,却拒绝入朝为官,朕还专门着人调取过他的资料。此子年纪虽轻,但却有番茄之能,小小年纪,凭借一己之力,打下一个豪门,难能可贵,可惜无心为官,唉!”
在乾纲提起听过自己之后,林君逸一颗心就提了起来,生怕他听信了某人的谗言,对自己不惯,毕竟自己触怒的高官着实不少,若是皇帝一怒,整个林家岂不是要跟着遭殃,但是听到后面的话之后,一颗心顿时松了下来。
“豪门家主也勉强能够配得上陈家的女儿了,皇上何不下旨赐婚,将陈家的女儿下嫁给那个林君逸?”黎皇妃显然对乾纲很是了解,见到他犹豫的神色之后,便知他心中所想。
既然不能直接下令要求陈家和许家不能联姻,何不来一招迂回之计,干脆对许家和陈家的联姻充作不知,直接将陈家的女儿嫁给林君逸。
“此言大善!”乾纲夸赞了一句,随即道:“这样的安排,任先生认为如何?”
林君逸微微犹豫了一下,他当然也想让皇帝直接赐婚,这样一来也省却了不少事,但是怕就怕陈曦那丫头钻了牛角尖,做出什么傻事来。
“皇上可能不知道陈家的那个女子,据林君逸所说,那个女子起来虽然柔弱,但骨子里却执拗的很,若是知道这桩婚姻是草民救治黎妃娘娘换来的,恐怕宁死也不肯答应……”
黎皇妃目光饶有深意的了他一眼,抿唇一笑道:“任先生,名叫任逸,果然是为人‘仁’‘义’,对于自己的朋友如此照顾……”
听得此话,林君逸心中暗道不妙,这个女人太聪明了,恐怕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故作轻松道:“娘娘有所不知,草民这位朋友以前曾经救过草民一次,可谓是草民的救命恩人,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草民还是懂得的。”
“任先生高义。”黎皇妃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狐疑,“皇上,既然下旨不成,臣妾倒是另外有个主意……”
“爱妃快说!”乾纲急忙道。
“前段时间,臣妾听说百花谷不是要招收新弟子吗,咱们皇家也被选中了四五人,皇上何不下旨让那陈家的女儿拜入百花谷呢,如此一来,也可阻止这段婚姻。”
“妙!妙计!”乾纲抚掌笑道:“爱妃真是朕的智囊,你说的没错,百花谷确实在这段时间招收弟子,也有四五名皇族才俊被选上了,恰巧后天就是选拔结束之期,朕这就下旨让陈家的女儿拜入百花谷,任先生,你觉得此等安排可和你心意?”
“草民但凭皇上吩咐。”林君逸起身拜道。
“好,你答应就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乾纲笑道:“任先生救治黎妃功劳甚大,单如此不足以朕的感谢,不知任先生还想要些什么赏赐?”
“皇上您太客气了,其实此次草民是不愿意来的,只是少师心忧黎妃娘娘病情,数次相请,草民这才答应下来,实在惭愧,要论首功,此番当属少师。”林君逸及时将功劳推给了纪昀。
“任先生客气了。”纪昀拱拳道:“微臣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这是职责所在,谈什么功劳。”
“少师此番劳苦功高,朕自不能忘,少师听旨。”乾纲朗声道。
“臣接旨!”纪昀急忙跪了下来。
“少师纪昀,能力出众,文渊如海,当是天下文官表率,今此太师唐大人年龄老迈,已刺去太师一职,特封纪昀为太师,加封辅国公,钦此!”
“微臣纪昀,多谢吾皇厚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走出御书房之中,林君逸和纪昀的心情都非常之好,一个如愿以偿达到了此番前来的目的,虽是让陈曦拜入五大门派之一的百花谷有些出人意料,但是能够平息这桩婚事,已经很满意了,而纪昀更是意外之喜,太师与少师虽然都是一品大员,位极人臣,但是无论是在权力上还是地位上,太师无疑都要高上一筹,达到太师之位,说是当今文臣之首也不为过。
“小师弟,此次做师兄的能够升官,全耐你了。”一路上,纪昀笑道。
“自家师兄弟,你升官了,我也沾光。”
“哈哈,你这话说得倒是很实在……赶紧回去,把二师弟叫上,还有郭济,对了,你那个义弟也叫上,此等喜事,当要好好庆祝一番。”
而正在纪府一众人聚于一堂欢声笑语的时候,帝郡城的一座府邸之中。
这座府邸乃是陈跃显在帝郡城置办的一座府邸,整个人枯坐在书房中,手里捧着一本医术,了半天,却不进去一个字,干脆叹一口气放了下来。
这几天他查阅各种医术,始终找不到医治黎皇妃的办法,急得嘴里起了满嘴的泡,心想皇上的处罚也应该快下来,更是忧心如焚。
在书房之中焦急的踱着步,陈跃显正绞尽脑汁想着应对的办法,突然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厮急急忙忙的敲响了房门:“老爷,宫里来人宣旨了,请老爷出去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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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来了!
陈跃显心中一突,不过心中也不敢怠慢,急忙整了整装束,快步的走出了书房。
整个人来到大厅之时,正有一群人在大厅中候着,见到陈跃显出来,为首的一名太监尖声尖气的道:“陈大人,皇上有旨,速速接旨吧。”
陈跃显不敢怠慢,扑通一声屈膝跪下:“臣接旨!”
“皇上旨意,召陈家陈曦速速加入百花谷,为期两天不到,后果自负!钦此!”念完圣旨之后,那太监将手中的圣旨一卷,递向陈跃显道:“陈大人,皇上得知你们陈家的女儿陈曦颇有武学天赋,想让她加入百花谷磨练一番,以后也可为国所用,不要多耽搁了,两天之内将人送过来,会有人安排好的,咱家先走一步。”
手里高高捧着圣旨,陈跃显木然的站起身,还有些云里雾里,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原本以为是皇上对自己的处罚来了,没想到却是让自己那个孙女陈曦加入百花谷……
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准备将自己革职查办了?还有,陈曦与许泽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初一,也就是说,还有五天就要成婚了,这个时候让她去百花谷,岂不是成不了婚了?
陈跃显满头雾水,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府与许天青商议一番。
“来人,备轿!”
此刻,许家在帝郡城的府邸之中。
许天青的两个儿子许靖和许泰恰巧都在,三父子锁在书房之中,谈论着天下的大事以及家族的发展。
谈论了许久之后,许靖突然道:“爹,此次陈跃显没能治好黎皇妃的病,恐怕皇上饶不了他啊。您也知道,黎皇妃有多受宠,自从她两年前进宫后,皇上几乎就围着她一个人在转,连皇后都十分冷落。我们在这个时候与他陈家联姻,是不是不太合适?”
“大哥,我的想法却与你恰恰相反。”许泰说道:“泽儿与那陈家女本来就有婚约在身,这是其一,我们何时为他们安排婚礼这是我们的自有;其二,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大哥想必也听说过千里买马骨的故事,我们在陈家危难的时刻买下他们这堆马骨,是为大仁大义之举,以后何愁没有千里马来投靠我们许家?”
许天青赞赏的了他一眼,点头道:“继续说,难道我们如此做,就不怕惹怒了皇上吗?”
“呵呵……这个恐怕爹您心中早就有数了。”许泰恭维了一句,随即道:“依我个人来,这件事只是一件小事,皇上未必会放在心上,再说咱们本来就与他陈家有婚约,这是板上钉钉的事,皇上即便认真,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何况以我们父子三人如今在朝堂的能量,皇上也会给几分面子。再一个,近期就有一个大好机会,不但能够修复与皇上的关系,而且还能攀亲!”
“你是说……”闻言,许靖眼睛一亮:“永徽公主选亲?”
“正是!”许泰笑道:“权儿一表人才,而且在武道上能力番茄,又有讨好女孩子的能力,我们何不让权儿去参加选亲。”
许泰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对大哥许靖的两个儿子许权和许家亲如己出一般。
“嗯!”许天青抚须一笑,点点头道:“泰儿,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务必要成功。”
“是,爹!”
就在这个时候——
“老太爷,两位老爷,陈大人在门外,说是有事相谈!”一名下人的声音直冲了进来。
陈大人?陈跃显!
三父子各自对视了一眼,许靖皱眉道:“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走,出去见见他,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要以礼相待,免得寒了他的心。”许天青说了一声,当先推开房门走了出去,许靖和许泰两兄弟连忙跟上。
三人来到客厅的时候,陈跃显正坐在客厅之中焦急等候,见得三人出来,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许大人,两位许城主也在啊。”
“陈伯父!”
“陈伯父!”
许靖和许泰礼貌有加的打着招呼。
“哈哈……陈兄太见外了,咱们马上就要成为儿女亲家了,还叫什么许大人,太客气了。”许天青摆了摆手,当先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亲家?”想起皇上的旨意,陈跃显苦笑了一声,一声轻叹在下首坐了下来,许靖和许泰也陪在一旁相坐。
坐下后,陈跃显直接开门见山道:“许兄,皇上下圣旨了!”
听到这话,三父子交流了一下眼神,许天青急忙出口问道:“皇上如何说的?”
“皇上……”陈跃显苦笑道:“皇上下旨只说让小曦在两日之内拜入百花谷!其余闭口不言!”
拜入百花谷?
三父子都是愣愣出神,他们千想万想,各种可能性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皇上居然会下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圣旨,一时之间,整个客厅之中鸦雀无声,三父子都在努力的消化这道圣旨的含义。
“爹,您说,会不会是皇上有意阻止许家和陈家的联姻?”安静了片刻后,许泰突然沉吟说道。
许天青和许靖脸上也满是沉重,刚好卡在婚期之前下了一道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圣旨,容不得让他们不想到这点。
陈跃显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暗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如果皇上介入了这件事,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贸贸然与许家联姻,一时间心中对于与许家联姻的事渐渐冷淡了下来。
皇上圣旨之中绝口不提将自己革职查办的事,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是不追究了,但前提是,让陈家不要与许家联姻,这就是交换条件。与官职比起来,许家自然算不得什么,而且陈家万事不靠他许家,也不用刻意讨好。
“咳咳……许大人,两位许城主……”陈跃显站起身道:“皇上吩咐下来的事,下官不敢怠慢,这就回去准备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告辞!”
说着,大步流星的朝着门外走去。
瞧得他离去的背影,许天青三父子脸色都不怎么好,他此般动作很明显是在表露一个态度,要舍弃许家,抱上皇上的大腿,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与皇上比起来,许家又算得了什么,换做其他人,恐怕也会做出如此的选择。
三人虽有怨言,但也不好说什么。
“爹,您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对我们许家有所不满?”许靖眉头深皱,脸上写满了担忧。
许泰沉吟道:“我们三父子兢兢业业,一心为公,皇上没有理由对我们不满,应该是其他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他话刚落音,一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倒头便拜:“老太爷,两位老爷,小的刚接到消息,前两天少师纪昀举荐了一位名医替黎皇妃治病,已经将黎皇妃的病彻底治好了,皇上龙颜大悦,封赏了少师纪昀为太师,进爵辅国公!”
什么!
许靖和许泰同时惊骇的站起了身,许天青的身子抖了抖,最终还是坐在座位上没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挥挥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老太爷!”
等那下人离去半响后,客厅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直至再过半响后,许天青才回神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许泰咬了咬牙,感叹道:“黎皇妃的病已经拖了两年了,可谓耗尽了心思,整个大乾帝国都无人能治愈,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厉害……”
“这个世界上,拥有许多大神通大能力之人隐居世外,对于皇权不屑一顾,此番治好黎皇妃的人,肯定是这些隐世之人的其中一人……”许天青说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何黎皇妃病体治愈,会与我许家扯上关系?而且那纪昀在少师位上时,就与我政见不和,如今一旦登上太师之位,少不了会一报当年之仇!”
“会不会是纪昀因为针对爹您,所以特地向皇上提出这等要求,为的就是要恶心我们?”许泰猜测道。
“我很可能就是这样了!”许天青站起身,哼了一声道:“就算他登上太师位,又能如何,我许天青在朝堂上半辈子,岂会被他扳倒,走着瞧!”
“那,爹,权儿参加永徽公主招亲的事,咱们还做不做?”许靖问道。
“当然做,而且要抓紧!”许天青掷地有声道:“咱们许家的爵位还是不够,如果权儿能当上驸马,对于我许家大有裨益,从今天开始,与陈家的联姻就不要管了,与不与陈家联姻,对于我们好处、坏处都不大,全力运作永徽公主选亲的事!”
“是,爹!”
……
纪府,林君逸的客房之中。
一大清早,林君逸朦朦胧胧的起来,脑袋就是一阵阵抽痛。
昨日与纪昀等人一番酐畅淋漓的畅饮之后,林君逸没有刻意用真气压制,喝了个酩酊大醉,此刻醒来,整个人脑袋痛的要命,利用真气祛除了一番酒意,这才渐渐好转起来。
起身下床洗漱了一番,林君逸简单收拾一番,准备返回望江城去。
听下人说纪昀等人宿醉未醒,林君逸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吩咐下人告知一声,就出了门一路朝着望江城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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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离林君逸从帝郡城返回那天,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一切都如同他猜想的那般,早在他从帝郡城回来的第二天,陈曦就被送去了帝郡城,与许泽的婚礼自然是泡汤了,听说在陈曦离去的第二天,许泽也失踪了,不知去向。
许泽的行踪林君逸自然懒得去管,他也不相信许泽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截下陈曦,兴许是大喜大悲之下,一是受不了,出去散散心。
不过,让林君逸郁闷的是,委托秦氏拍卖行留意的那几样东西,暂时只找到了松云石和柚铁,墨麟兽的鲜血和金木铁依然没有任何下落。
林家的校场上。
林君逸站在一边,着前面身形纵横腾挪的小小身体,面上充满了笑意,瑶瑶这丫头人聪明,悟性也高,这套玄级中品身法《游龙步》才教了她一个月,现在已经基本上被她掌握了,这样的徒弟,教起来,也省事多了。
而且,在这一个月之中,瑶瑶的功力也已经达到了入世境第六阶巅峰,恐怕在这几天就有可能突破到第七阶,单单三个月时间,她从无到有,一举达到了第七阶,这期间,固然有林君逸为她洗筋伐脉,服食不少丹药、灵药的作用,但总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自身的天赋出众。
就比如邓凝香,服食的丹药、灵药并不比瑶瑶少,但如今的邓凝香也只是入世境第九阶巅峰的实力,如此算来,恐怕要不了两个月,瑶瑶就能追上她了。
“瑶瑶,过来!”见得她练得也差不多了,林君逸朝着她招了招手。
闻言,瑶瑶小小的身子一顿,停歇了下来,随即乖乖的朝着林君逸走来,唤道:“师父。”
“嗯!”林君逸笑问道:“瑶瑶,那套《云动剑法》练得如何了?”
“瑶瑶练一遍给师父。”瑶瑶说着,快速从林君逸买给她的纳戒之中取出为她量身打造的宝剑,身体一纵,演练了起来。
林君逸站在原地细细的着,观察着她出手的没一个动作和力道,了片刻后,不由暗暗点头,这套剑法这个小丫头样子已经完全掌握了,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十分到位。
等她演练玩,林君逸鼓励的笑道:“不错,瑶瑶很聪明,这套剑法算是已经学会了。师父新教你一招更厉害的剑法,瑶瑶想不想学?”
“想!”瑶瑶抬头着林君逸,老实道。
林君逸微微一笑,现在瑶瑶达到了入世境第六阶,初步可以接受玄级以上武技的威力了,所以他打算将玄级下品剑技《灵隐剑法》教给她,不过以瑶瑶现在的实力,也仅仅只能练习《灵隐剑法》的第一招。
“只有一招,我练一遍,你仔细着!”
神识一动,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出现在手里,林君逸长剑向前一挺,配合着身法,手里的剑神出鬼没,突然向前一横,啪的一声,空中被这一剑斩开,发出一股爆破之声。
灵隐剑法需要身法配合,身法越精妙,剑法的威力就越大,这也是林君逸事先让瑶瑶掌握了游龙步的原因。
收剑站立,林君逸转目向瑶瑶道:“瑶瑶清楚了没有?”
“瑶瑶练一遍。”瑶瑶点了点头,手中的长剑往前一突,身子蓦然消失在原地,随即两米之外,剑芒乍泄,一剑横挑而出,空气发出一阵微弱的波动。
“师父,瑶瑶练得没有你好。”瑶瑶有些不满意的道。
“已经很不错了。”林君逸鼓励道,这一招叫做遁剑,练到极致,可瞬间突刺百米,取百米之外敌首,瑶瑶实力低微,刚开始练习,就能突刺两米,已经很是难能可贵了。
“这一招要多多练习,什么时候能突刺十米就算大成了。”林君逸叮嘱一声,随后招呼瑶瑶继续练习,就守在一旁耐心的指点着她。
过了片刻,忽然,一名下人急冲冲的跑了过来,禀告道:“三老爷,秦氏拍卖行来人了,说是有要事找您!”
秦氏拍卖行?难道金木铁和墨麟兽的鲜血有消息了?
林君逸眼前一亮,迅速朝着瑶瑶叮嘱道:“瑶瑶,你自己一个人练习,不过,习武之道一张一弛,也要注意休息,知道吗?”
他就怕这小丫头那股倔劲发作,不眠不休非要练成为止。
“瑶瑶知道了。”
林君逸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而快步朝着林家客厅赶了过去。
当得他来到客厅的时候,一名秦氏拍卖行的小厮正恭恭敬敬的站在里面等候。
林君逸大步向前,走到了那小厮面前,着他问道:“是秦钟派你来的吧,有什么事,说吧!”
林君逸的盛名在望江城几乎无人不知,这小厮当然也听过他的事迹,此刻根本不敢抬头他,战战兢兢的道:“回林老爷,我家少爷让小人来通知林老爷一声,您朋友要找的东西已经有眉目了,不过事情可能有点麻烦,少爷请林老爷那位朋友亲自上门商讨一番。”
有眉目了?
林君逸心中一喜,随即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你回去通知你家少爷,就说我那位朋友马上就会前往秦氏拍卖行一趟。来人,送客!”
让下人送走了那小厮之后,林君逸顿时压制不住喜悦,笑容盈上脸庞,只要有眉目就好,有麻烦总归能够解决。
了天色,此刻已经是下午时分,林君逸坐在客厅之中慢慢的喝了一杯茶,随即就驱身朝着秦氏拍卖行奔了过去。
换了装束,整个人驾轻就熟的来到秦氏拍卖行之后,这秦氏拍卖行的柜台之前,正有不少人在登记拍卖物品,林君逸站在一旁等候,等人群陆续散去后,这才驱步走了过去。
“先生,您来了!”正在忙碌的秦钟望见林君逸过来,连忙丢下了手中的活,迎了出来:“先生,您上次委托我们拍卖的二十多瓶丹药已经全部拍卖完毕,扣除手续费之后,还剩下五百一十二万八千五八三十二枚金币,已经全部打入了您的银号之中。”
“五百多万?”林君逸也吓了一跳,他委托拍卖的那些丹药也不上怎么珍贵,居然拍出了这等高价,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此乃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金木铁和墨麟兽鲜血,至于五百万金币,林君逸反而不是特别重,当下问道:“你此番让本尊前来,可是因为金木铁和墨麟兽鲜血的事?”
“正是!请先生到里面一行,在下再为先生细细道来。”
林君逸点头答应一声,随着他走进了后面的大厅之中。
“先生……”坐下后,秦钟开门见山道:“那金木铁和墨麟兽鲜血经过一番打探,可算是找到了,不过先生也知道,这两样东西都十分珍贵,异常难觅,如今手握这两样材料的人,哪怕出再高的价,都不肯松手,在下也是十分无奈。”
林君逸眉头一皱,道:“这两样东西在什么人手里?”
“那金木铁在铁山城的一个铁匠手里,这个……先生如果肯出高价,在下再派人磨一番嘴皮,有九成把握能够拿下……”
“钱不是问题。”林君逸摆摆手道:“只要能拿到,多出一点钱也无妨。”
秦钟点了点头,再度道:“金木铁好拿到,不过那墨麟兽的鲜血,恐怕不是那么好弄到了……此物在明月城一个小宗门手里,乃是这个宗门创派祖师当年击杀了一只墨麟兽所获得的,一直视为这个小宗门的宝物之一,哪怕花再多的钱,他们恐怕也不会割爱!”
“是哪个宗门?”林君逸问道。
“先生……莫非是想要去夺取?”秦钟吓了一跳,连忙道:“这个宗门叫做雪花剑派,以宗门的一本玄级上品剑技《雪花剑法》而命名,宗门虽小,但是不乏有许多使剑好手,而那宗主滕江海更是命泉境第三阶高手!”
玄级上品剑技?命泉境第三阶高手?
林君逸目光微微一眯,在没有得到玄级极品剑技《轮回斩》之前,也许要顾忌三分,但是现在,纵然还不是那滕江海的对手,但是想要全身而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此,他无所谓的道:“不足为虑,金木铁就拜托贵行了,那墨麟兽鲜血,本尊自去取来!”
说着,便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大厅。
瞧得他离去的背影,秦钟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如此强大的宗门,他居然说……不足为虑……莫非,他的实力还要在命泉境第三阶以上?
“此人一身实力神鬼莫测。”这时,从得大厅内部徐徐走出一名老者,正是秦钟的父亲秦穆棱。
“爹!”秦钟站起身,迎了上去,想要扶他一把,却被秦穆棱摆摆手打断,缓缓的走到首座上坐下,秦穆棱叹了一口气,说道:“连拥有玄级上品剑技的命泉境第三阶高手也不放在眼里,钟儿,你觉得他会是那个人吗?”
秦钟想了想,随后摇头道:“那个人虽然厉害,不过也年轻,没理由会进步这么快……”
“你啊你,千万不要小了天下人。”秦穆棱指了指他,摇头道:“这个世上我们难以置信的事情太多了,并不是你没有见过,就没有可能。这几天他肯定会去明月城一趟,你暗地里接触一下林家,若是那个人刚好在这时不在林家,十有**就是他了。”
“是,爹!”秦钟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随即不解道:“不过,爹,钟儿想不明白,就算他是那个人,对我们秦家又有什么帮助?”
“英雄出少年,我们要做的,就算在他崛起之前拉拢他,否则,等他崛起之后,我们再要拉拢他,一来显得不真诚,二来人家羽翼丰满,也未必会接受我们。”秦穆棱道:“以后秦家的重担交给你之后,我也就可以安心了。”
秦钟暗自点头,虚心的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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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秦氏拍卖行回来之后,林君逸就迫不及待的跟威公和邓凝香等人告别一声,随后又叮嘱了瑶瑶几句,不顾天色已晚,朝着明月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大乾帝国地域广袤,拥有三十六座大城,上百小城,明月城只是其中的一座小城,它位于大乾帝国东南方向,距离望江城只有两三百里路,算是离望江城比较近的一座城市。
在入夜之前,林君逸就赶到了明月城的地域。
沿路找了一家客栈睡下,林君逸打算明天先找人探探雪花剑派的底细,再行动不迟,一个门派哪怕再小,但是能够形成门派,也往往不可小觑,更何况这雪花剑派在明月城也算是颇有名气的一个宗门。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一夜过去,清晨朝露散开,明月城的一家面馆中。
“听说了吗,雪花剑派最近正在招收弟子呢,哥几个打不打算去试试?”
林君逸正打算吃碗面之后,就在这附近打探一下雪花剑派的底细,却没想到面刚吃了一半,旁边的一张桌子上,三五个人恰巧谈论起雪花剑派的事情来。
雪花剑派招收弟子?林君逸心头一动,仔细凝听了起来。
“切!人家招收骨龄不超过二十岁的弟子,你都快三十了,谁能要你啊。”
“哈哈……话又说回来,就算别人不嫌弃你的年龄,单单达到入世境第八阶的条件,你能达到?”
“雪花剑派一向很少这样招收弟子,这次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据说是雪花剑派的宗主滕江海得到了一张什么天宫什么图,被别人惦记,招收弟子是充当炮灰,给他保驾护航呢。”
莫非是天宫碎图?林君逸心中再度一动,自从上次前往灵药谷的路途上,不时听说天宫碎图之外,时隔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再次听人说起天宫碎图的事,不由暗暗留心起来。
“既然是保驾护航,为何不聘请高手,而要选择骨龄不超过二十岁的弟子呢?”有人不解的问道。
“嘿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雪花剑派有一个强大的剑阵叫做雪花剑阵,需要一百人才能施展开来。而这一百人都需要一定的悟性和天赋,十来岁的少年为最佳!”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纷纷明白了过来,滕江海招收起来毫无用处的弟子原来是为了启动雪花剑阵,剑阵这个东西极为少见,而一旦施展起来,威力也极为恐怖。
强大的剑阵,哪怕是一群入世境的菜鸟施展,甚至连脱胎境高手都有可能沦陷其中,这就是剑阵的厉害之处。
听到这里,林君逸顿时动了心思,原来他打算摸清雪花剑派的底细之后,直接趁夜单枪匹马的杀进去,将墨麟兽鲜血抢走后闪人,然而现在听到天宫碎图和雪花剑阵之后,又是让得他心痒痒了起来。
“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那天宫碎图和雪花剑阵一并弄到手,顺手的话,连他们的镇派绝学《雪花剑法》也一起搞过来。”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当下狼吞虎咽的将剩下的面条吃完,结账走人。
明月城城东。
雪花剑派正在此处摆设桌椅挑选着一个个前来应征的少年、青年,挑选的规则极为严厉苛刻,总共拥有三道程序。
第一道程序,首先由一名雪花剑派长老模样的人查骨龄,合适进入下一道程序,不适合直接淘汰出局。
第二道程序,利用检验球检验个人实力。
第三道程序,观察个人根骨、天赋。
只有三道程序全都通过,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雪花剑派弟子。
林君逸来此已经有片刻了,观察了一番,此次前来应征的人,足有数千之多,不过这也很正常,加入一个门派,身份、地位大涨且不说,还能学到不错的武技,以及得到丰盛的待遇,完全是一步登天的好事,没有武者不愿意加入宗门的。
只是,稍有规格的宗门收取弟子都异常严格,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拜入宗门。
过了几个时辰,数千人已经大部分面试过了,最终通过的只有七十余人。
此次雪花剑派总共招收一百二十名弟子,林君逸不敢怠慢,也加入了一条队伍之中,免得排队晚了,人数招满,那就欲哭无泪了。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终于轮到林君逸上前检验。
“嗯,骨龄没有超过二十,可以去检测真气了。”一名白须老者目光在林君逸身上打量了一眼,点点头道。
林君逸知道,有一种探骨术的道家术法,能够检测出一个人的真实骨龄,想来,这名老者应该掌握了此法。
“这个雪花剑派当真是不凡。”林君逸暗自警惕了起来,探骨术虽然算不得多么的神奇和珍贵,但也十分难得,这个秦钟口里的小宗门来也不容小觑。
在第一道程序过后,林君逸快速来到了真气检验球之前,不等站在检验球面前的一名老者说话,便将一只手覆盖了上去。
嗡!
在其手掌覆盖到球上的同时,一股极为浓郁的青色气芒爆耀在四周。
“嗯,入世境第十阶,通过!”
林君逸笑了笑,转而走到了第三名老者身前。
“不错,根骨还行,好了,你已经正式成为雪花剑派的一员了!”那老者朝着林君逸笑道:“暂时在一旁休息,等所有人检测完之后,再跟着我们上山。”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眼神,对此,林君逸根本不以为意,朝着那老者拱手微微施礼,便走到了一边等候。
再度过了一个多时辰,一百二十人终于选拔了出来。
“人数已经够了,没有选到的人,且回吧。”一名老者冷漠的高呼道。
随着这话,那些没有检测到的人顿时心生怨愤,大声嚷嚷起来,怎么也不肯离开。
“再多啰嗦,此桌便是下场!”那老者哼了一声,手掌一挥,面前的桌子竟猛地暴起一抹火焰,瞬间燃成了飞灰。
这一手一出,四周立即鸦雀无声,等反应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地。
林君逸眼睛一眯,这一手应该是某种火属性的功法,单这老者的实力,应该在脱胎境第五阶之后,实力不容小觑,林君逸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这雪花剑派之中来高手还不少。
至少现场的这三名老者都是脱胎境以上的强者!
“好厉害,这个人在雪花剑派是什么身份,居然这么厉害?”一旁,有人小声的询问道。
“你连他都不知道,还来报什么名?这三位乃是雪花剑派的三大长老,是除了宗主之位,地位最高的人。刚刚出手的那位叫做罗严,以一手火剑著称,那个叫朱清,那个叫郑寻,听说都是脱胎境第五阶之后的高手!”
“多谢兄台相告!”
“无须客气,大家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还要彼此照顾才是!”
听得这两人的交谈,林君逸心中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来整个雪花剑派也就滕江海和这三人稍微厉害一点,其他人纵然有厉害的人物,恐怕也不足畏惧。
正是如此想着,只听那罗严道:“勿要多说,都随我上山去吧。”
……
雪花剑派坐落在明月城城郊的雪峰之上,山峰之上常年积雪,寒冷彻骨,整座山峰高达八千余米,陡峭之极。
在雪峰八千米之上,好似被什么人施展了大神通,削平了一片十万平米的区域,雪花剑派就坐落于此。
一群人冒着寒冷上了山峰之后,一眼望去,但见这雪花剑派鳞次栉比的屋檐之上落满了雪花,整片区域,完全是一片雪白的世界,各处的景致被雪花装点的极为漂亮,一切都是美轮美奂。
到这一切,原本还有些畏寒的人,都是兴奋了起来。
罗严、朱清、郑寻三人当头,领着一百二十人径直朝着一片区域走去,待走近之后,众人才发觉,此处是一大片住宅区。
“这里的房间很多,每人选一间,待会会有人给你们送来生活必需品,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宗主会亲自接见你们。”罗严道了一声,便与朱清、郑寻三人走远了。
在他们走后,一百二十人立即选起了自己中意的房间,林君逸也挑了一间边缘区域比较偏僻的房间。
走进房间之后,这房间的奢华还真是吓了林君逸一跳,里面三室一厅,各种物件应有尽有,装饰的很是奢华,比起他在林家的房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深深吸了一口气,难怪有这么多人挤破脑袋也想加入宗门,单是一个中小型的宗门待遇就这么好,那些大的宗门那还了得。
四处查了一番,林君逸坐在桌前喝了一杯茶水,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林君逸皱眉问道。
“公子,奴婢是给您送东西来的。”门外传进一声好听的声音。
林君逸微微一顿,起身打开了房门,立即到一名颇有姿色的婢女正捧着一些东西站在门外。
“公子,这是宗门为您准备的服装和佩剑,还有五十枚金币的月例……”
林君逸点点头,将东西接过来,道:“好了,我知道了。”
望着那婢女还站在那里不肯走,皱眉问道:“还有事吗?”
“公子,您难道不知道吗。”那婢女好奇的着他道:“每一名雪花剑派的入门弟子都有一名专门的婢女,奴婢就是专门来服侍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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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暗自苦笑,宗门的待遇还真是逆了天了,居然还有专人服侍,摇了摇头道:“进来吧。”
将得婢女让了进来,林君逸也不去管她,从旁边的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籍消磨时间。
“公子,奴婢叫小绿,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吩咐我。”那婢女收拾了一番屋子,出声说道。
闻言,林君逸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她。
一天过去,第二天一大早。
“都起来了,随我去见宗主!”
林君逸正在修炼之中,蓦然,一道声音在耳畔炸响。
双目霍然睁开,林君逸匆匆下床洗漱了一番,而后快速出门而去。
整个人来到外面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出来了,而那罗严正满脸威仪的在外面等候,不到片刻,等所有人到齐,在罗严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着前方走去。
雪花剑派占地面积极大,但因为门派高手不多,所以沦落到了中小型门派,一路穿梭而过,各种美景美不胜收,各种奢华建筑也是让人眼花缭乱。
不多时,罗严在一处足有十余米高的建筑之旁停下,转过身,朝着众人叮嘱道:“此地乃是门派要地雪花殿,宗主便在此等候,待会进去的时候,不要有任何议论声,知道了吗?”
“知道了!”众人异口同声的答应一声。
“嗯。”罗严满意一点头,大手一挥道:“都随我进去吧。”
踏上高高的阶梯,罗严一马当先推开厚重的大门,里面的一切,顿时尽收众人眼底。
此地明显是雪花剑派的祖宗祠堂,里面一排排摆放着上百个灵位,檀香烟雾缭绕,里面充斥了檀香的味道。
此刻,在这大殿之中,正有七八人面目庄严的站立在那里,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七八人快速转过了头来。
“见过宗主!”
罗严快步向前,朝着那七八人领头的一名高大老者拱手施礼道。
林君逸等一百二十人连忙随之见礼:“见过宗主!”
“嗯!”滕江海抬了抬手,目光在林君逸等人身上一扫,笑道:“这就是选拔出来的一百二十名优秀弟子吧,个个都很不错。”
夸赞了一声,他话语一顿,继续道:“今日让你们来,是想从你们之中挑选出一百人组成雪花剑阵,不过势必有二十人不能入选,有谁不愿意的,可以事先站出来。”
随着他的话,半响之后,没有一人站出。
“嗯。”滕江海满意的点了点头,若是有人站出来,肯定会被他列为最不欢迎的人,继而打入冷宫,这样的效果正是他想要的。
“既然没有人愿意……”滕江海再度道:“那就通过一次简单的考较,来决定最后的人选。大家想必都到了,房顶有一个铃铛,只要大家能撞击那个铃铛发响,就算通过了。”
听到这话,大家都抬头往屋顶去,这大殿高达十余米,在那屋顶的一根横梁上果然悬挂着一个铃铛。十余米之高,在没有任何障碍的前提下,对现场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这个测试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大家都排好队,一个个来,成功的站到左边,失败的站右边。”滕江海叮嘱一声。
很快,一百二十人井然有序的排成了一列队伍。
在队伍排好之后,站在第一个的那名青年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身形腾起,猛地朝着上方窜了上去。
叮当!
指间触摸到横梁上的铃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呼!
那青年落下,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傲的笑容,大步走到了左边站好。
有了此人良好的带头,接下来的二十余人无一例外,竟都成功触摸到了铃铛。
但是轮到二十七人的时候,此人居然失败了,从空中落下,这人满脸悲怅,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呆呆的站到了右边。
有一就有二,接下来,陆续有人没有通过,成为了失败了一员。
在第一百零三人成功的通过之后,终于轮到了林君逸。
目光望着上方的铃铛,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双腿一蹬豁然朝着上方冲天而起,然而在上升的过程之中,一道无形的压力突如其来,直至这一刻,林君逸才明白为何会有人失败,原来居然有人在暗地施加阻力。
随着这股阻力,林君逸努力做出一副拼死触摸铃铛的模样,可在即将摸到铃铛的时候,终究还是功亏一篑,无奈的降落了下来。
脸上露出一副无尽哀然的神色,林君逸站到了右边的失败人群之中。
以他的实力想要触摸到铃铛自然是轻而易举,不过,林君逸却不想加入那一百人剑阵的行列,一来耽误时间,二来组成剑阵,每人只需要练会一招就行了,这不是林君逸想要的。
这等测试极为简单,耗费的时间也少,很快,在第一百一十二人测试完之后,一百人已经选了出来,剩下的八名尚未测试的人,自然成了悲剧,成为了失败的一员。
“好了,入选的一百人留下,剩下的二十人可以回去休息了。”
……
“唉!老子今天真是背到家了,连测试都没有,就被淘汰出局了。”回去的路上,一人面色悲戚的叹气道:“我要是能参加测试,铁定成功,可惜啊!”
“我不是也跟你一样?算了,这都是命,我认了!”
“少得瑟了,你以为那是普通的敲铃啊,宗主亲自施加了威压的,你实力比我都不如,你要是去比,铁定还不如我呢。”
“放屁!谁不如你,要不比划比划?”
“比划就比划,来啊!”
“算了,咱们刚进宗门,一切都要低调心事,不要惹事。”有人劝解道。
“说的也是,那咱们的比试先记着,以后再比也不迟。”
“都散了吧,回去练功,否则被那一百人比下去,我等更加没有什么地位了。”
随着此人的话,众人都是觉得大有道理,各自散去,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林君逸落在人群之后,正要进入自己的房间,却突然有一只大手拍上了他的肩膀:“兄台,谈谈如何?”
林君逸心头一动,顿了顿,转过头向了面前一名其貌不扬的青年,此人正是二十名淘汰人员的其中一人:“这位兄弟叫住在下,不知有何贵干?”
“呵呵……在下姓李,李南,见兄台气度不凡,特意前来结交一二。”
“兄台谬赞了,在下姓任。”林君逸淡淡道。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兄台可否移驾到寒舍一叙?”李南邀请道。
微微想了想,林君逸心中也好奇这个李南为何会突然找上自己,便点头道:“那就多多叨扰了。”
李南的房间离林君逸的房间不算远,不到片刻,两人进入了房间。李南将婢女打发了出去,随即锁好房门,坐到了林君逸对面,微笑道:“任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任兄恐怕不是真心实意前来雪花剑派做弟子的吧?”
“何以见得?”林君逸不动声色的问道。
“呵呵……这个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法子。”李南笑了一声,道:“任兄,恕我直言,你可是为了那天宫碎图而来?”
“天宫碎图,什么天宫碎图?”林君逸露出满脸的迷茫之色。
“呵呵……明人不说暗话,任兄又何必如此?”李南面色微微有些不喜,不过还是笑道:“任兄要是有意的话,不妨我们联手,等拿到天宫碎图之后,进入天宫的名额算你一个如何?”
“什么名额?”林君逸神色一怔,这个他还真的不知道。
“任兄莫是不知道?”李南神色诧异:“现在八张天宫碎图,已经找全了七张,大家约好在八月初一,凑齐天宫碎图,前往天宫探险,而每张天宫碎图可以携带十人进入。”
八月初一,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也就是说还有半个月时间。
对那神秘的天宫,林君逸也是满心的好奇,如果能够有机会进去探险一番,说不定还能得到一本不错的武技,自然是最好不过。
不过,这个李南身份不明,神秘莫测,也许根本没有安什么好心,林君逸自然不会对他交心。
“那天宫碎图的事,我这也是第一次听李兄提起,不过,在下对那天宫也颇感兴趣,只是十个名额,李兄只给我一个,是不是不太公平?”林君逸组织了一下语言,讨价还价道。
“呵呵……任兄有所不知,在下这次也是奉了家族之命前来的,给出任兄一个名额,在下都怕家族责怪……”望见林君逸脸色不善,李南连忙道:“这样吧,我全力争取一下,给任兄两个名额如何?如果你没有其他人的话,这个名额,我们李家可以花大价钱购买,怎样?”
听到这话,林君逸脸色才好了点,沉吟了半响,最终才点头道:“也罢,在下能力有限,能够得到两个名额也知足了,不过雪花剑派高手众多,李兄想如何得到那天宫碎图?”
“呵呵……这个在下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不过还需要任兄的配合才是。”李南笃定的说道:“明天晚上,会有人来闯山,到时候雪花剑派定然大乱。滕江海会被人缠住片刻,我们两个就要趁着这个空档,去寻找天宫碎图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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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南的房间回来之后,林君逸坐在桌前轻饮着茶水,思考着他话中的真实性,自己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他便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自己,莫非就不怕自己转而告诉了滕江海?
不过转念一想,此事的真实性应该很大,因为他根本没有必要欺骗自己,而且此人虽然相貌普通,但一身气度颇为不俗,恐怕出身不凡。
“既然如此,我何不趁着这个时机,一并将墨麟兽鲜血以及《雪花剑法》和雪花剑阵弄到手呢。”
林君逸微微一笑,一口将杯中的茶水饮尽。
时间悄然的流逝过去。
接下来的一两天时间,林君逸基本上在雪花剑派四处溜达,熟悉这里的一切,为夺取墨麟兽鲜血做准备。而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也不少,雪花剑派的四周,都能到这一批新召来的弟子们的身影。
第二天入夜不久。
“有人闯山了!”
这个时段,除了一些守夜的弟子,基本上所有人都准备就寝了,然而就在此时,忽的,一道洪亮中带着仓皇的声音在整个雪花剑派炸响。
随着这道声音,整个雪花剑派惊呼声、叫喊声连成一片。
此次召来的一百来名新弟子们都惊诧莫名的从房中钻了出来。
大家正不明所以之际,罗严脸色铁青的自前方奔了过来,大声道:“大家都穿戴好,有贼人入侵,都随我去杀贼!有胆怯不去者,即可开除出宗门!”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打算退缩的弟子们,顿时一个个神色蔫了下来,打消了退缩的念头,只得回房拿好兵器,随着罗严朝着贼寇的方向奔去。
人群中,林君逸和李南对视了一眼,旋即悄然的遁入了人群最后端,在一个转弯的地带,悄然的隐遁了下来。
“任兄,据我所知,滕江海藏天宫碎图的地点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卧房,一个是他常年练功的静室。”李南小声说道:“你去他的卧房搜寻,由在下去静室,你如何?”
林君逸狐疑的了他一眼,东西藏在卧室的概率明显要大得多,他为何让自己去卧室寻找,而他却偏偏去概率稍小的静室?不过现在事情紧急,也来不及多想,当下一口答应了下来。
很快,两人便分道而行。
通过这两天的观察,林君逸对于滕江海的卧房的位置熟悉的很,不过片刻,在黑夜之中一路驾轻就熟的摸了过去。
这般时候,虽然整个雪花剑派大乱,不过,滕江海卧房这一片区域仍旧有不少下人在此把守,也幸好没有什么高手存在,林君逸凭借着游龙步轻易的躲过了这些人的把守,来到了滕江海的卧房之前。
放开神识,仔细感应了一下房中以及四周的情况,直至发现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林君逸才从侧面的窗户之中跃进了房间之中。
目光在房内一扫,所有一切尽收眼底。滕江海的房间,算不得如何奢华,仅比普通的弟子要稍微贵气一点,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一踏入房间之后,林君逸就不敢耽误时间,一寸一寸地方仔细寻找了起来。
因为时间有限的缘故,这种找法自然不可取,林君逸目光在四处一扫,很快定格了几处比较重要的位置,重点搜索了起来。
第一个位置自然就是床,很多人藏东西,特别是贴身的东西,都喜欢藏在床上。不过搜索了片刻之后,让林君逸郁闷的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紧接着,林君逸又快速来到了房中的一个书桌前,搜寻了一番,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到底藏在哪里呢……”林君逸眉头深皱,一连搜寻了几个重要的地点,都一无所获:“莫非……东西并没有放在卧房之中?”
也是,就像自己珍贵的东西一样,都随身放在纳戒之中,那滕江海很有可能也将那些重要的宝物随身携带着。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难办了,除非杀了滕江海,抹灭他纳戒之中的神识,否则根本不可能拿到东西。
正是苦恼的想着,从得房门蓦地传来几道脚步声。
“有人来了!”林君逸神色大惊,准了后方的一个屏风,一个闪身隐藏了过去。
就在这时,房门开启,滕江海与罗严、朱清、郑寻四人联袂走了进来。
“宗主,那伙贼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在门外纠缠一阵,就不战自退了。”罗严皱眉问道。
“恐怕自知实力不济,被咱们吓退了吧。”郑寻不屑的道。
“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那伙人好像是有意造成混乱……”说到此处,朱清脸色登时大变:“宗主,赶紧查一下丢失了什么东西没有,依我,那伙人很可能是在为内应打掩护,拖延时间!为的,也许就是你手里的天宫碎图,甚至,有可能图谋我雪花剑派的绝技!”
此言一出,滕江海等人个个脸色巨变,滕江海顾不得多说,飞身向前,在一面墙壁之前停顿了下来,随即眼睛微微一闭,这一刻,站在那屏风之后的林君逸,明显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感觉传来,他大气不敢出,好在他灵魂之力还在滕江海之上,没有被他这一番神识搜索发觉。
收敛神识,滕江海伸手揭开墙壁之上的一副猛虎下山图,那画后面出现的墙壁异常平整,不出有任何机关的痕迹,然而他手指在上面微微点了几下,其间立即裂开了一道缝隙,缓缓的伸出一个暗格。
滕江海探手入内,一本白色封页的书籍出现在他手里。
“还好,《雪花剑法》还在。”滕江海松了一口气,有故技重施,将得那暗格关闭,重新挂上了画。
“不是在此处,会不会是在静室?”罗严惊疑道。
“走,赶紧去。那张天宫碎图就藏在静室之中,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滕江海脸色铁青,大步奔出了房间,罗严三人急忙跟了出去。
听得他们之间的谈话,林君逸顿时冷笑了起来,那李南果然没有安好心,很显然他早就得到了消息天宫碎图就藏在静室中,却让自己到滕江海的卧室来,为的,恐怕就是让自己吸引滕江海等人的视线,好让他能全身而退。好在自己灵魂之力超人一等,没有被滕江海的神识搜索发现,否则,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暗暗将李南这个人记在心里,林君逸神识一探,发现四周安全之后,一个闪身从屏风之后钻了出来,落到了那副猛虎下山图之前。
一把将那猛虎下山图扯下,林君逸仔细研究起那扇墙壁来,方才滕江海的动作极快,只是屈指一点,就开启了暗格,他依葫芦画瓢点了无数下,也没有任何动静。
“时间不多了。”咬了咬牙,林君逸心知没有时间去研究这等机关,单拳紧握,一股真气弥漫而上,旋即狠狠一拳朝着那墙壁砸了过去。
轰的一声,墙壁顿时被他这一拳砸出一个大洞,林君逸眼疾手快,飞快将里面的书籍捞在手里,一个鱼跃跳出船外,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有贼啊!”
这一声爆裂声,立即惊起了四周的守卫,各种大喊大叫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什么人!站住!”
七八名守卫拦住了林君逸的去路,领头一人大声喝道。
这个时候,林君逸哪里还会跟他们墨迹,两掌一挥,两股巨大的力道顷刻间将这些人掀飞,随即步伐一窜,隐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这时,滕江海的静室中。
着墙壁上破开的一个大洞,滕江海以及罗严三人都浑身颤抖,这个大洞的位置与他卧室的那个暗格一样,在此也是设有一个同样的暗格,那天宫碎图就被他藏在此地,原以为天衣无缝,谁知竟被人偷走了!
“肯定有内贼!此地的秘密,只有我们四人知道,是谁泄露了出去?”滕江海满脸铁青,目光阴沉的在罗严三人脸上扫了一眼:“你们三个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到底是谁,自己站出来吧!”
罗严三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好,不出来是吧!”滕江海阴冷一笑,双眸瞬间泛起一抹血芒,一一从罗严三人身上扫过。
“是识灵**!”罗严脸色一变:“宗主,你这是何意,我对宗门忠心耿耿,你居然对我用识灵**!”
“就是你!”滕江海的眸子死死盯着罗严:“姓罗的,枉我对你不薄,你居然窜通外人来抢天宫碎图,今日饶你不得!”
“老罗,居然是你!”朱清和郑寻都是脸色不善的着罗严。
“嘿嘿,姓朱的,姓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也被其他大宗门买通了,只不过我们先行动一步而已。”见身份已被拆穿,罗严也不狡辩,冷笑道:“朱清、郑寻,要想活命,咱们三个联合起来,杀了滕江海,到时候雪花剑派的财产我们三个平分如何?”
“好!好得很!你们三个白眼狼,今日我不杀你们,死后也无颜面去见雪花剑派的列祖列宗!”滕江海一声暴喝,呛的一声手中宝剑出鞘,随着宝剑抽出,一股刺冷的寒意瞬间在静室之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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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漫天!”
手中的剑,没有任何技巧性的往前一斩,一股真气爆射而出,这似没有任何技巧性的一剑,竟在瞬间化为千万把真气利剑,带着无匹的威势,朝着罗严三人铺天盖地的或斩、或劈、或刺急袭而去。
整个静室之中雪花飘飞,寒气逼人。
在这股强劲的威势下,罗严三人俱是瞪大了眼睛:“你……你什么时候练成这一招了……”
还没等到滕江海说话,那千万把利剑就将他们轰成了一堆碎肉。
滕江海冷眼相对,不屑的道:“命泉境的实力,又岂是你们这些井底之蛙所能知道的。”
收起宝剑,滕江海大步走出静室,此刻刚好有一批人听到这里的动静赶了过来。
滕江海朝着领头的一人道:“去通知那一批新弟子到雪花殿集合。”
“是,宗主!”
在那人走后,滕江海正要赶往雪花殿,又是一队人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宗主,不好了,您卧室被贼人闯进入,一面墙都被击塌了。”
“什么!”滕江海脸色大变,来不及多问,整个人化为一抹清风,飞快朝着自己的卧室赶了过去。
步入房间,望着丢弃在地上的那副猛虎下山图,以及墙面之上被击出的一个大洞,滕江海浑身颤抖,压抑了半天,猛地暴吼一声:“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非将他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凄厉的声音,在整个宗门之内回荡。
不多时,雪花殿之内。
滕江海站在大殿的正前方,在其前面,一百余名新加入的弟子恭恭敬敬的站立着。
“宗主,一共是一百一十九人,少了一个人。”查探了一番之后,一名中年执事禀告道。
“少了一人?肯定就是那贼人!”滕江海恨声道:“查,查清楚到底是谁!”
又过了片刻,那中年执事再度禀告道:“宗主,查出来了,不见的那人名叫李南,按照他资料上写的内容,此人出自贫民之家,没有什么背景……”
“这些资料做不得准。”滕江海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你们谁知道那个李南的真实底细,说出来,本宗主重重有赏!若是有人知情不报,死!”
这个死字暗含冲天杀气,顿时让得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宗主,我有话要说。”突然有一人站了出来,伸手指着人群中的林君逸道:“我曾到他进入过李南的房间!”
豁的一下,包括滕江海在内,所有人都朝着林君逸了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林君逸也不得不站出来,满脸诚惶诚恐道:“回……回宗主,确实……确实有这回事,我也不知道那李南居然是贼人,再加上他主动结交,邀请我去喝酒,我就没拒绝……”
“你们谈了什么?”滕江海眯着眼睛着他问道。
“宗主,我有罪!请宗主责罚!”林君逸却突然道。
“你有什么罪,从实说来!”
“那李南确实邀请弟子与他里应外合,一起去偷天宫碎图,还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两个名额,不过,弟子胆小,没有答应……”
听到名额的事,滕江海立即对他的话相信了**分,因为一张天宫碎图拥有十个名额的事,很少有人知道,他能一口道出,也就说明,李南确实邀请过他。
“哼!知情不报,你该当何罪?”滕江海怒喝道。
“是,是,是,弟子知错,不过弟子还有话要说……”林君逸诚恐的道。
“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南现在的藏身之所,弟子知道,也可以带宗主过去把天宫碎图重新夺过来……”林君逸说道。
“什么!你果真知道?”滕江海双眸之中爆发出一股精芒,但随即又掩上了一层疑惑:“你没有答应他,他还会把藏身之处告诉你?”
“这个宗主有所不知。”林君逸咽了一口唾沫:“当时我已经答应了他,所以他才把事成之后的藏身之所告诉了我,只不过我胆儿小,没敢行动……”
滕江海目光之中的杀机一闪而逝,轻哼道:“也幸好你没有行动,否则我饶你不得!现在将那贼子的藏身之所说出来,饶你不死!”
“但是……”林君逸犹豫了起来。
“但是什么!再敢耽搁,死!”滕江海怒声道。
“宗主,实不相瞒,弟子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妻子中了歹人的暗算,需要墨麟兽的鲜血才能治愈。弟子此次前来拜师,也是想能不能求到墨麟兽鲜血,倘若不能求到,弟子爱妻无救,宗主就算杀了弟子,那贼子的藏身之所,弟子也是不会说的,就当是与爱妻殉情好了……”
听得如此无赖的话,滕江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寒气大涨:“你居然敢跟我提条件?”
“弟子只有这一个条件,若是宗主肯赏赐墨麟兽鲜血,弟子自当说出贼子藏身之所的消息,若是不肯,爱妻无救,弟子也是不想活了的……”
滕江海单掌举起,望着面前如同滚刀肉一般的林君逸,体内怒气冲撞,但此人又是唯一能找回天宫碎图的线索,手掌举起又放下,犹豫了半响后,才是咬牙道:“好,墨麟兽鲜血我给你,现在赶紧说出那贼子的藏身之所,迟了,那贼人走人,你也讨不了好!”
“不是弟子信不过宗主,不过为了妥善起见,请宗主先将墨麟兽鲜血给了弟子吧。”林君逸惶恐的说道。
“你!”见得他得寸进尺,滕江海直恨得牙痒痒,那墨麟兽鲜血,现在雪花剑派残存也不多,价值连城,他如何肯给这样一个无赖,原本只是敷衍他几句,等找到了贼子的下落,再一掌将此人击毙便是,没想到此人竟不上当,在自己面前胆气也是十足。
“哼!我一向说话算话,答应给你就会给你。”滕江海冷言道。
“还是先给吧。”林君逸死抓住不放。
滕江海眼中杀气汹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当初击毙林君逸的冲动,冷冷道:“我若将墨麟兽鲜血给了你,你乘机逃走,又如何办?”
“宗主神通广大,总有法子约束弟子吧,比如毒药等等……”林君逸轻叹道:“弟子这也是无奈之举,就算我不能活,也要救好我妻子,就请宗主成全吧。”
救活你妻子?滕江海心中暗暗冷笑,给你就给你,大不了等事成之后再杀了你取回来便是,心中如此想,他当下大度道:“见你对妻子一片苦心,我也不好多拒绝,好,墨麟兽鲜血我可以先给你,不过,为了防止你逃跑,这颗丹药,你吃下去吧。”
说着,他手掌一翻,在其手掌之上出现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林君逸上前接过丹药,没有立即服下,微微犹豫道:“宗主,是不是等弟子拿到了墨麟兽鲜血再服食丹药啊?”
“嗯。”滕江海既然已经打定了事成之后杀他重新拿回墨麟兽鲜血的主意,而且以他的实力也根本不怕林君逸能逃跑或者违约,当下朝着这雪花殿的一众人挥挥手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待那些人下去之后,滕江海大手一挥,雪花殿正前方最高处的那个灵位突然缓缓移开,随即里面出现一个暗格,他也不走上前去,伸手一粘一带,自那暗格之中猛地飞出一个巴掌大的罐子,不偏不倚的落在他手掌之上。
将得那灵位重新摆放好后,滕江海将手中的罐子递向林君逸道:“这就是墨麟兽鲜血了,妥善收好。”
伸手接过罐子,林君逸根本没有怀疑其真实性,能够放在此处的,绝对不是凡品,肯定就是墨麟兽鲜血无疑了,有了这墨麟兽鲜血,那把灵器就可以出世了!
强自压下心头的振奋,林君逸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宗主赏赐,弟子感激你一生,回去就给你供一个长生牌位。”
滕江海摆了摆手,“先服下丹药吧。”
“是。”林君逸应了一声,毫不犹豫的将那丹药吞服了下去。
一丝神识探测到他完全将那丹药吞咽下腹,滕江海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道:“东西也给了你了,现在说出那贼人的下落吧。你可能不知道,你方才服下的那枚丹药叫做落魂丹,三日之后,如果没有解药,非但**溃烂,连带着灵魂也会受尽折磨之后,彻底消失,这丹药拥有解药的人屈指可数,不想受酷刑折磨,就如实说来!”
“是是,弟子一定老老实实的烁。”林君逸恭恭敬敬的答应一声,旋即期待的说道:“不过,那个地方很隐蔽,若是宗主信得过弟子,不妨由弟子带路,如何?”
“哼!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滕江海不屑的了他一眼,“我再叮嘱你一身,你若是不配合,耍诡计,你那妻子,我有的是办法找到!”
“万万不敢,请宗主随弟子来。”林君逸眼中的讥笑一闪而逝,当前朝着门外走去。
雪峰之下,两条人影奔行。
不过片刻,这两条人影已是来到了明月城的繁华大街上。
滕江海走在后面,双目死死盯着林君逸,亦步亦趋的跟着,似乎生怕他会耍什么诡计,一边叮嘱道:“以后最好少走这些热闹的地方,宁愿绕点路都行。”
“是是,弟子记下了。”林君逸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下来。
再度往前走了片刻,林君逸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来,奇怪道:“宗主,弟子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啊!”话刚说到此处,他猛地惊叫一声,指着后面道:“宗主,李南在那里!”
“李南?”滕江海下意识的豁然回过头去,而就在这一刻,林君逸猛地掏出两把金币朝着空中一扬,大喝道:“抢钱了!”
金灿灿的金币,如雨点一般落下,顿时引发了四周所有人的疯狂,一众人哄抢而来,将得整片区域堵得水泄不通,而早在这些人围过来之前,林君逸就已经及时钻出了人群,朝着前方远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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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畜生!”滕江海在转过头的时候立即察觉到了不妙,然而当他回转过头,林君逸已经奔出了老远,整个人又被一群人堵得水泄不通,眼林君逸越跑越远,他大骂一声,浑身真气一爆,围在四周的人群顷刻被甩飞了出去,死伤一片。
在脱离出人群之后,滕江海使出浑身的力气,身体化为一抹残影,疾若闪电的朝着林君逸追了上去。
呼!
片刻后,滕江海的身形在明月城外的一片树林中停下。
“小畜生,我警告你,你再敢躲躲藏藏,落魂丹发作起来的滋味,可是生不如死,还有你那躺在病床上的小娇妻,你不想到她被一百个大汉轮着上吧……”滕江海出言威胁道。
不过,声音响起半响后,四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出来吧。只要你告诉我李南的下落,今天这件事我不追究。”
“不但不追究,我还许诺给你一个执事的位置,如何?”
“嘿嘿……你以为你不出来我就找不到你了吗,等我找到你,定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自己老老实实出来吧,我刚才许诺的条件全都算数!”
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再过半响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不应该啊,以我的神识居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滕江海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抹狐疑,明明到那小子隐遁到了此处,莫非他真不在这里?
轰!轰!轰!
双掌连挥而出,四周的树木顷刻被其被夷为平地,不过饶是砍光了这片区域的所有树木,还是没有找到林君逸的踪迹。
“来那小子果真溜了!”滕江海恨声道:“这小畜生真不想要命了?那落魂丹若是没有我的解药,就算命泉境强者都无法治愈……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微微一顿,滕江海身形一窜,再次不死心的朝着前面追击而去。
森林中一片安静。
过得片刻,一道清风划过,在这片伐倒的森林中,再度现出了滕江海的身影,他目光在四周一扫,怒声道:“哼!来那小畜生真是走了,以我的速度,没理由追不到他啊,莫非是施展了什么秘法?”
“当真是可恶,哼!等我回去找到你的妻子,由不得你不就范!等我抓住了你,定要折磨七七四十九天,再将你挫骨扬灰!”
呼!
身形一闪,滕江海疾速朝着远处奔去。
时间滴答而过。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在滕江海方才站立过的地方的土地之下猛地钻出一人,甩了甩身上的泥土,大口呼吸。
“这个老鬼追得我如此凄惨,等我功力大进,必杀之人的名单中算你一个!”林君逸骂了一声,心中暗暗记恨上了滕江海,不过下一刻,面容之上又是浮现了一抹笑容:“小小的计策便拿到了墨麟兽的鲜血,而且还白得了一本玄级上品剑技,此番算没有白来。怪只怪那滕江海太自傲,太愚蠢了!”
嗖!
原地残影停留,片刻后渐渐消散,已是不见了林君逸的踪迹。
一日之后,望江城林家。
黄大的铁匠铺之前,林君逸、威公两人正在门外焦急等候,此刻,在那屋内,黄大正在用墨麟兽鲜血试探着解开利剑,解剑的秘法乃是黄家的独门秘方,林君逸和威公也不好进去观,是以只好在门外等候。
足足三个时辰之后。
嗡!
四周的空气,猛然一颤,旋即狂风大作,一道金色的璀璨光芒陡然自那屋内暴闪而出,整个屋顶竟直接被掀翻了出去。
林君逸眼神大亮,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迎着风暴阔步向前,三两步冲进了屋内,刚进去的瞬间,整个人就愣神的定在原地,双目死死盯着这房间的半空之中。
此刻,在那空中,一把长约六尺的长剑缓缓的盘旋在那里,自其上,暴闪着一股股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辉,让得整把剑说不出的雄浑壮丽,单单站在那里,仰望着利剑,就有一种让人俯首称臣的感觉,强大的威压直让人喘不过起来。
一步一步朝着那利剑逼近,林君逸屏住了呼吸,渐渐的伸出了手,缓缓朝着剑柄抓了过去。
然而,手掌离着那剑柄还有半米左右,一股强大的迫力立即压制得他的手难以寸进。
“林公子,这把剑不凡,颇通灵性,只有用武力驯服它。”黄大在一旁叮嘱道。
暗暗点了点头,林君逸前伸的手,更是缓缓加足了几分力道,一分一毫的朝着那剑柄接近而去。
嗡!
随着林君逸手中的真气与那利剑散发出来的能量疯狂挤压,四周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罡风,整座铁匠铺顷刻被这股狂暴罡风摧残得一片狼藉。
“快退!”黄大脸色大变,急吼一声,与威公两人同时悍猛朝着远处退去。
几乎在他们退去的同时,轰!轰!轰!,两股强大力道的撞击之间,四周发出一阵阵疯狂的爆炸。
此时此刻,听到这等爆裂声,林家所有人都朝着这边赶了过来,望着一片蒙在烟尘火花之中的地域,个个瞪大了眼睛。
烟雾之中,林君逸全身笼罩在一股紫金色的护体真气之中,继续与那利剑搏斗着,伸出的手掌一点一滴的朝着那剑柄缓缓接近。
五十厘米……
四十厘米……
三十厘米……
在前行到三十厘米的时候,从得那利剑之上爆发的抗力陡然增大数倍不止,林君逸脚步如松,死死的钉在原地,手掌之中的真气更是暴闪而出,寸步不让的再度前行。
在这等高强度的争斗下,林君逸体内真气的流转速度足是正常状态下的百倍不止,真气消耗的也是格外迅速。
“我现在身上已经没有回气丹了,等真气一耗竭,被这股力道反噬,定然会重伤。”林君逸心中暗暗焦急。
时间缓缓的流逝过去。
“吼!”“吼!”
忽然,站在风暴之外的众人陡然惊恐的到两条紫金色的长龙猛地自风暴中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怒吼几声,再度钻进了风暴中。
“这是飞龙!”人群中的张操攸地瞪大了眼睛,“飞龙乃是脱胎境的象征,两条飞龙……莫非三老爷在里面突破了!”
“极有可能了。”唐云也是不可思议的道:“三老爷真乃神人,在这等凶恶的环境下,居然也能突破!”
“啧……三老爷好像还没有满二十岁吧,就已经达到了脱胎境,我等真是惭愧啊。”孙义也是感叹道。
“这世上有些人得天独厚,三老爷恐怕就是其中之一。跟这种人比,我们只有被气死的份。”
在一片议论声中,风暴之中的林君逸心头也是狂喜,原本在鬼王峡谷突破脱胎境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脱胎境第一阶的顶峰,再经过这段时间刻苦修炼,依然是一只脚踏进了第二阶的门槛,没想到这股利剑能量倒成为助推剂,成功帮助自己突破到了第二阶。
林君逸兴奋一笑,在踏入第二阶的时候,周身十万毛孔扩散,竭力吸收着天地灵气,丹田之内的真气顷刻间已经被补满,达到了全胜时期。趁着这个时候,他暴吼一声,全身的真气猛然运集到手掌之中,单掌在空中乍然化为一抹残影,刺啦一声,如同撕破布帛一般,在刺耳的声响中,一把牢牢的将得那剑柄握在手里。
嗡!
利剑刹那发出一阵急颤,周身的金芒更是瞬间大放,直冲天际。在林君逸握住剑柄的时候,这利剑剑尖朝上,陡然带着他朝着上空激射而去。
此刻那下方的众人,都是仰着头目瞪口呆的望着这完全超脱了他们认知范畴的一幕,有如神话一般在此上演,让他们心中震撼。
腾上百米高空,利剑的金芒照映在空中,甚至将得半个望江城的天空都染成了金色,所有发觉这一幕的人,都争先恐后的出了房门,观这一幕奇景。
一时之间,几乎整个望江城的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住了。
“嘿嘿……你想带着我飞到哪去?”
天空中,林君逸大笑一声,单手死死握住剑柄,任由它带着自己翱翔。这把剑犹如一匹千里烈马,在没有驯服之前,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然而一旦驯服,林君逸相信,它会带给自己难以想象的助力!
“嘶!”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的左手渐渐搭上了右手。
喝!
一声震天彻底的长吼,双手用力,步伐在空中一顿,使足全身力气奋力一拉扯,利剑发出一阵急颤,猛地被他拉得为之一顿。
双手举着那利剑,渐渐抬起,一股真气疯狂的注入到了剑身之中,林君逸双眸前往,身体随着那利剑一阵急颤,整个人再度发出一声爆吼,举剑悍然朝着前方劈下。
轰!
金芒飞溅,前方足足五百米区域,竟轰然被这一剑斩开!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那下方的众人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天幕之中呈现的一个数百米的金色沟壑,一个个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样的力量,竟恐怖如斯!
是那把剑!
不少隐藏在望江城的高手很快出了端倪,一丝贪婪之念在心头冉冉升起……
而在斩出这一剑之后,林君逸整个人力道尽失,飞快自百米高空坠落了下来,眼即将砸到地上,一人蓦地自远方飞纵而过,单手将他牢牢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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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我保了,若有人敢打主意,死!”伸手接住林君逸的那名穿着夜行衣的黑夜人冷漠而道。
这道声音听起来不大,远处的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是却清晰无比的传进了那些暗暗打着林君逸主意的高手耳中,手法异常高明。
随着此人的话,那些高手们一惊之余都是不敢轻举妄动,此人既然能将声音传过来,说明早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并且意识到了威胁,若是此人当真要杀自己,恐怕简单至极!
然而那宝剑的诱惑实在太大,单单方才那一剑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此等宝物,就算用命一搏也是值得的!
一间隐蔽的房间之中。
“查清楚了吗?”
“回家主,已经查清楚了,那执剑之人是林家的林君逸!”
“林君逸?原来是此子!此子这些年功力进展之快,堪比当年的陈风。假以时日,难保不是第二个陈风,莫非,他就是因为这把剑的缘故,才会晋升如此之快?”
“家主,我们如何做?”
“如何做?哼!这把剑我们必须拿到手,有了这把剑,我们李家的实力定然会提升一个台阶,假以时日,超越叶家和许家,成为望江城第一家族也大有可能!”
“可是,二少爷他……二少爷好像跟林家那对兄弟关系都不错,这林君逸的哥哥林君傲还是二少爷的得意弟子……”
“蠢材!家族利益至上,小小个人感情算得了什么!”
“家主,就算不顾二少爷跟他们的感情,但是方才那力保林君逸的神秘人,功力高深莫测,我们……”
“哼!个人实力再高深又如何?通知家族的两名命泉境长老,让他们一起出马,我就不信那神秘人能够对付得了两名命泉境高手!”
望江城城西,郊区纪家,一间书房中。
“二少爷,现在老爷病重,此事如何决断,全耐你拿主意了!”一名长老说道。
纪于纯生的仪表堂堂,年龄约三十许,坐在那里不怒自威,颇有一番威仪,微微踟蹰了片刻,分析道:“依我,此次对那宝剑窥觑的人恐怕不在少数,必有一番龙争虎斗。”
“叶家跟林家交好,那林君逸是叶明远的义子不说,叶家与林家更有姻亲在身,按照叶明远的为人,恐怕非但不会去抢,反而还会出手相助,而许家,许家三父子都不在,那许权和许泽也是下落不明,恐怕许家也不会出手,至于李家……”
“我听说李家的李穆乃是这林君逸兄长的老师,关系匪浅,李家恐怕也不会出手吧?”一名长老接口道。
“裘长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纪于纯摇头笑道:“李穆是林君傲的老师不假,可那李向东是什么?李向东一生夙愿想将李家打造为望江城第一家族,一向心狠手辣,绝不会因为李穆跟林家关系好,就会收手的!”
“不错!”闻言,那裘长老也是点头道:“若是李家出手,我们就更加没有什么把握了。我纪家只有木长老一名命泉境高手,而李家却有两名,若是叶家帮助林家的话,我们更加没有什么把握……”
“的确!论金钱,李家不如我们,但是在武力上,我们还差了一个档次。”纪于纯的脸上也是有着一丝无奈,不过很快换上了一副自信的笑容:“我们虽然实力不足,但也可以联合外援……”
“怎么说?”这书房之中的一杆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向了纪于纯。
自信一笑,纪于纯道:“各位可还知道前段时间在叶家,极丹门少门主聂天上门向叶家求亲,参照羞辱的事?”
“二少爷,你是说……”闻言,一种长老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不错!”纪于纯点点头,笑道:“那聂天是个睚眦必报的主,我们只需派人游说一番,再许下重利,极丹门可是拥有四名命泉境强者,随便派出两人,此事成矣!”
“二少爷妙计!”一名长老赞叹道:“极丹门最缺的就是各种炼丹的药材,我们纪家恰恰钱多,可以花大价钱购买药材送往极丹门,再加上聂天对林君逸的痛恨,肯定会派人前来相助!”
纪于纯笑了笑,将得目光向了其中一名老者:“刘长老,我们纪家你最是能言善辩,此事就麻烦刘长老跑一趟了。”
“当仁不让!”那刘长老起身微微抱拳道。
此时此刻,不单单是李家和纪家,许多有实力的家族都打上了林家的主意,这其中也包括一些散修和门派,整个望江城表面上起来与以往无异,实则已是暗流激荡,一触即发。
叶家,叶明远的书房之内。
叶家的一干长老们也是围绕在此,商议着关于林家的事情。
“这件事本侯先定个性。”叶明远首先说道:“林君逸是本侯义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而冲儿与林家的小丫头已也经口头定亲,可以说,叶家与林家亲如一家,所以,夺取宝物的事大家就不用多想了,本侯召集众位来,是想问问大家,如何防御的事。”
“侯爷,依老朽,此事非同小可。”一名老者站起身道:“恐怕大家心里都明白,此次出马的人,不会有普通人,最低可能都是脱胎境以上的武者。我们叶家实力虽然强大,有三名命泉境高手,脱胎境高手十余人,但是纵然全部派出去,能够保护他们一时也保不了一世啊!”
“曾长老此言有理。”叶明远点头道:“大家说说,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侯爷,不如让林少爷暂时搬到叶家来住,先避避风头如何?”
“此事不妥!”叶明远摇头道:“君逸这小子年纪虽小,不过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让他撇下林家数众,到叶家来避难,他是万万不肯的。”
“侯爷,当日救下林少爷的那个神秘人,扬言要保林少爷,依我来,若是有人想对林少爷不利,那神秘人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话虽如此,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于那神秘人的身份,叶明远也非常好奇,那人的实力恐怕还要远在自己之上,若真是如此,那他的实力……超凡境……应该至少在这个层次!
林君逸何时认识了这等逆天的人物?恐怕此人动动手指,这整个望江城都无人能在他的手中活命。
震惊之余,叶明远知道再商议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起身道:“宋长老,岳长老,就麻烦二位走一趟,这段时间暂时照顾一下林家,如何?”
“自无不可!”两人同时起身道。
在一干长老刚刚走后不久,叶冲和叶倾城两姐弟走进了书房。
“倾城,冲儿,你们两个来做什么?”叶明远问道。
“爹,我听说林君逸有麻烦了?”叶冲急急忙忙问道。
“嗯。一点小事,你们不用多操心。我已经安排人去照顾他们了。”
“哪是一点小事啊。”叶冲也不笨,知道那等惊天宝物,意味着什么,连忙道:“爹,不如先将他们接到咱们叶家来住吧。林君逸那小子还好,有人杀过去还可以逃命,凝香那丫头实力低微的很,万一受到什么伤害,那可怎么办!”
原来这小子在担心自己的未婚妻。叶明远笑了笑,了一脸焦急的叶冲,和安静站在一畔的叶倾城,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声,原来稚嫩的一对儿女,不知不觉已经渐渐长大了,连叶冲这小子都快要结婚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先坐下说吧。”叶明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叶冲和叶倾城依言坐了下来,坐下后,叶冲急吼吼的道:“爹,你到底管不管啊,那可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管,当然管!”叶明远呵呵笑道:“这件事没有什么大问题,倒是冲儿你打算何时跟姓邓的小丫头成婚?”
“嘿嘿……”听父亲提起这个问题,叶冲稍微有些腼腆起来:“我跟凝香已经说好了,今年年底禀报了你和威公、林君逸他们,就成婚,爹,你怎么样?”
“好是好……”叶明远皱了眉头,了叶倾城一眼道:“但是自古长幼有序,你姐姐还没有出嫁,你就成婚,这个说不过去……”
“哎呀,爹,你林君逸和左莫不也没结婚吗,可是林君逸都说了的,不用等他,让凝香先结婚,你堂堂一个侯爷,不会连林君逸的觉悟都没有吧?”一听这话,叶冲顿时急了。
这一两年,因为心智的成长以及跟林君逸接触久了的关系,叶冲对自己父亲再没有了以前那般畏惧,说话往往都随便的很。
“姐,你倒是说句话啊。”叶冲将求助的眼神向了叶倾城。
后者抿唇一笑,紧绷的俏脸顿时有如百花绽放,美丽无端,她白了叶冲一眼道:“就你急,我现在是没有成婚的打算,就让你先好了。”
“嘎嘎……老姐你对我太好了!”叶冲兴奋的大笑道。
叶明远微微笑了一声,随即眉头又是微微皱了起来:“倾城,你今年也快20岁了吧,林君豪那边你不用多管了,此人我不太喜欢,就算违逆了父亲的意思,这桩婚事我也会推掉。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是有中意的人,就跟爹说,爹帮你做主!”
“嘿嘿……爹,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吗?”叶冲了自家姐姐,不怀好意的笑道:“林君逸那小子不也是林家人吗,你将我姐许给他,既没有违背爷爷的遗训,而且林君逸这人也不错,勉强配得上我姐姐,恰巧他也是单身,这不是天注定的姻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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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胡说什么!”此言一出,叶倾城一张俏脸瞬间通红一片,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追着叶冲就打。
后者情知不妙,连连跑路,一边哈哈大笑,两姐弟便在这书房之中追逐打闹起来。
目光望着他们,叶明远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沉思,方才叶冲的话不由让他心头狠狠一动,一直以来,在得知林君逸的身份之后,他一直将林君逸当做亲子对待,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此刻被叶冲一提出来,立即让得他恍然大悟!
原本他中意的就是林君逸和林君傲这对兄弟,可是后来发生变故,不得已之下,才将叶倾城许给了林君豪。
如今重新找到了林君逸,更是认了义子,就如叶冲所言,这岂不是天注定的姻缘吗。
而且林君逸的年龄虽然比叶冲还小了几个月,不过叶倾城这个做姐姐的,也只是比叶冲大一岁,也就是说,叶倾城只比林君逸大了一岁多,这等年龄差距,完全不是问题。
想到此,叶明远顿时笑了起来,自己这个女儿太漂亮了,而且心气很高,以前跟林君豪在一起的时候,表面上,她对林君逸一向客客气气,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如何不出来,对于林君豪,叶倾城很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这个世上能够配得上他的男子确实不多,但林君逸恰恰是其中一个,不说他是自己好友之子,就凭他单枪匹马没有依靠任何关系打下一个偌大的林家,能在二十岁不到的年龄达到脱胎境,已经是举世罕见。
而且林君逸的性格也非常好,待人和善,大度有礼,完全是个谦谦君子,如此优异的少年,将女儿嫁给他,叶明远是说不出的放心。
“倾城、冲儿,坐下。”叶明远朝着正在打闹的两姐弟道。
闻言,叶冲朝着叶倾城做了一个鬼脸,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叶倾城愤愤的了他一眼,也是坐下。
“倾城,对林君逸你是怎么的?”目光着叶倾城,叶明远笑问道。
“爹,你!”听他如此一问,叶倾城更是羞不可仰。
“就当拉拉家常,说说你对他法。”叶明远摆摆手道。
柔唇微微抿起,叶倾城脸红如潮,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了林君逸那张英俊的脸,对于这个人,叶倾城说不出对他是什么感觉,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好奇。
这个人仿佛是个谜,当你层层将他拨开,却发现在里面还有一层掩饰的外衣,拨开外衣,正当你觉得他已经完全裸露时,他里面还有层层外壳,拨之无尽。
从他的文学天赋,到武道才华,到他单枪匹马打下林家,甚至将林家治理的井井有条,林君逸在展现个人惊采绝艳的才华时,也让叶倾城对他生起无尽的好奇,甚至有一种想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的心思。
事实上,她虽然偶尔会去林家和邓凝香玩耍,不过从来不会过问林君逸半句,但是在暗地里,却又想方设法了解林君逸的一举一动。
林君逸击杀乔若天,屠灭乔家,在威公大婚之日数招战败陆乘云,甚至林君逸帮助陈家入鬼王峡谷采药,叶倾城都一清二楚。
但是,在她心底,只是单纯的认为这仅仅是一种好奇罢了,并没有别的心思。不过,此刻,在听弟弟和父亲提到要把自己许配给林君逸时,叶倾城发觉自己居然没有什么抵触的心思。
“难道我……”叶倾城呆了呆,想起前两年自己生日的时候,林君逸的那张画以及那首诗,脸颊之上更是增添了几多红云:“他对我也是有爱慕之心的吧,虽然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不过要是嫁给他,至少要比交给林君豪好了千万倍……”
心中如此想,叶倾城微微有些羞涩,柔唇轻启道:“这个人文武双全,当是倾城见过的最优秀的男子……”
“呵呵……”闻言,叶明远顿时笑了起来,来自己这个女儿对林君逸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如此自然最好不过:“既然这样,为父就当你同意了,等这桩事过后,为父再为你们举办婚事,等你们婚事过后,冲儿再成婚,今年咱们叶家也要来个双喜临门!”
“嗯。”叶倾城轻若蚊蝇的应了一声。
……
林家,林君逸的卧房之中。
自从空中掉下来已经过了半天时间。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从昏迷中醒来,林君逸轻轻吸了一口气,了窗外天色,已经是入夜时分,就在这时,敏锐的神识突然让得他感觉房中有些不对劲,奋力扭头一,惊讶的见到救了自己的那名夜行人依然没有走,此刻正坐在桌前轻轻饮酒。
在将全身的真气注入那把利剑,狂暴一斩之后,林君逸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了,要不是有此人接住,恐怕早已经摔成了一堆肉泥。
“前辈……”林君逸挣扎着爬起身,下了床,走到那桌边恭恭敬敬的施礼道,对于这个人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从帝郡城吸引自己进入山洞,得到奇遇,再到龙渊城救自己一命,再到今日他再度救自己一命,此人对自己的恩惠简直是大如天了。
“坐!”神秘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君逸依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道:“前辈两次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之所以称他为前辈,是因为此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恐怕年龄也不小了。
神秘人裸露在外的一双眼睛在他脸上扫了几眼,道:“以后做事要多考虑一下后果,不要毫无顾忌。”
林君逸知道他说的是今天这件事,此等宝剑出世定会引起无数人眼馋,恐怕往后的麻烦少不了,点点头道:“多谢前辈教诲,晚辈记下了。”
“嗯。你也不用猜测我是谁,等你实力足够,自然会知道。”神秘人道:“安排人给我准备一间房间,我会在此逗留十天,帮你应付那些蛇鼠,往后如何,全靠你自己。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脚踏实地的去走,别人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一世。总想着依靠别人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
林君逸默默点头,突然问道:“前辈,您方才说,等我达到一定的实力才能知道您的身份,不知要达到什么实力才行?”
“什么实力?”神秘人微微一顿,随即步伐继续往前,推开了房门,沙哑的声音传向后方:“你何时达到了超凡境第五阶,何时就能知道我的身份!
“超凡境第五阶?”微微一呆,旋即林君逸的脸上布满了苦笑,现在的自己仅仅是脱胎境第二阶,想要达到超凡境第五阶不知要到何年何月,甚至这一辈子都无法达到也大有可能……
亲自为神秘人准备了一间房间之后,林君逸告别一声,正要出门而去,突然被那神秘人叫住了:“等等,你的剑不想要了?”
“剑?”林君逸心神一动,那把剑他原本不提,是想借此送给他以报答救命之恩,然而听得他这句话的意思,莫非他要将剑还给自己?
“前辈……”
嗡!
空气微微一阵波动,那把长剑瞬间出现在神秘人手中。
林君逸目光在其上一探,顿时升起了无限的喜爱之心,在经过黄大用墨麟兽鲜血解除禁制之后,外面的外壳脱落,露出了这把剑的真身。但见这剑长约六尺,剑身竟是呈现着一个龙形,不只是龙形,整个剑身完全是金属雕刻的一条金龙,霸气凛然,威风不凡。
剑柄宽阔,雕刻着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呼号。
“这一把,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君王剑。”那神秘人眼中也是露出一丝喜爱之意,伸手抚摸了一下剑身,道:“这把君王剑乃是中品灵器,灵就灵在这剑柄之处的符号,可以在战斗之中帮你恢复真气。”
“这就是君王剑吗!”双目死死着那把剑,林君逸整个人激动无比,这把剑以前可是父亲的佩剑,当初在那万剑古地没有找到,一直以来他心中都非常遗憾,暗暗打定主意以后要再去闯一闯,将其找到,没想到这把剑竟然就是君王剑!
不过下一刻,林君逸目光就怪异起来,这把君王剑仅仅是中品灵器吗?
自己身上的万鬼幡就是一件上品灵器,不过因为损毁的缘故,现在充其量只能算一件下品灵器,但那威力,也是恐怖的很,在他来,今天那一剑之威,堪称惊世骇俗,完全当得起上品灵器,没想到居然只是一件中品灵器。
“你也不要不知足!”那神秘人显然出了林君逸的心思,说道:“这把君王剑并不是完整的君王剑,其一,剑鞘丢失了,其二,不知何故,里面的剑灵陨灭,所以实力大大损毁,等你找到剑鞘,再抓一只剑灵封印进去,这把君王剑就非常可观了。拿着吧!”
颤抖着手接过君王剑,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握住那剑柄之处,果然体内的真气随之沸腾了起来,这些符号的作用果然强大,在战斗中能够补充自身的真气,到时候就用不着害怕真气耗尽,在群战之中更是能够发挥出难以想象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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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林家后山,爆响声不断。
林君逸手执君王剑,整个人如同猛虎添翼,整把剑拿在手里更是无比契合,混若天生一般,仿佛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但凡灵器都要滴血认主,昨日林君逸在滴血认主之后,这把剑已经完全认同了他的存在,变得温顺无比,如今施展开来很是得心应手。
刺啦!
一剑斩下,十余米外的一块巨石顷刻炸成粉碎。
“好剑!”蓦地,自右侧远处传来一道赞叹之声,随着那声音,一人电闪而过,落到了林君逸面前。
目光望着面前这名蒙着黑巾的老者,林君逸的目光渐渐眯了起来:“不知阁下造访,有何贵干?”
“无他,为了你手中剑而来。”老者直言不讳:“你小小年纪功力不俗,就算配合这把剑,想赢我也没有可能,不妨将剑交给我吧,既免得一场杀身之祸,也免了许多的麻烦。”
林君逸微微一笑,突然道:“躲在远处的那几位朋友也请一并出来吧。莫非是想等到我们两败俱伤之后,再来捡便宜?”
此言一出,那老者眉头一皱,目光如电朝着四周一扫,但却没有任何发现,而在他的话出口后,四周也是并无响动,没有人出来。
“不用拖延时间了,我要击杀你,数招足以,你根本逃不掉。”那老者摇头道。
林君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两手之间呛的一声,数把飞刀同时出现,两手微微一扬,那几把飞刀闪电一般朝着几个不同的方位劲射了过去。
咻!咻!
飞刀射至,从得那几个方位陡然闪现出来几名同样黑巾蒙面的人,这些个个眼神诧异,情知行踪败露,也不再隐藏,朝着林君逸几本了过来,将得他牢牢的围在中间。
“竟真有人藏匿在此!”望见这突入其现的五人,那老者惊惧的瞪大了眼睛,旋即错愕的向了林君逸,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又是如何发现的?莫非是因为那把剑?
想到此,心中对于君王剑更是垂涎三尺,不得之不罢休!
“众位驾临此地,恐怕都是为了我手中剑而来吧。”林君逸站在中央,却没有任何畏惧之色,反而是笑道:“不过,这剑就一把,而在场却有六人,你们打算如何分呢?”
“这个用不着你管,你且将剑给我就是了。”那老者道。
“给你?你算个什么东西?”闻言,一名起来中年模样的人冷笑道:“小子,若是不想满门被屠灭,就赶紧将剑交给我吧。”
“放屁!凭什么给你,你功力比我强?小子,东西给我,你就可以离开了!”
“嘿嘿……你们都别争了,这把剑我要了!”
六人同时吵了起来。
林君逸突然摆了摆手道:“几位,可否听我一言?”
听得此话,六人都是安静了下来。
“这把剑我谁也不给,因为……”林君逸面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因为,就算这把剑给了你们,你们也没有机会使用了……”
什么意思?六人都是一愣。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压迫而来,随即眼前光影一闪,就此身首分家,永远的躺在此地,眼睛兀自还瞪大着,甚至连自己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在击杀六人之后,那光影慢慢凝聚,露出了神秘人的模样。
“多谢前辈出手!”林君逸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此次仅仅出现六人,恐怕来日还会有不少高手出现,你有什么办法将这些人都引出来,让我一打尽,也省得一次次麻烦。”神秘人有些不耐的道。
林君逸心中暗自惊讶他的恐怖实力,这六人可都是命泉境高手,他居然说杀就杀,而且一招之间,六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就被他解决了,恐怕其实力远远凌驾于命泉境之上,至少也是超凡境的存在!
感叹了一番之后,林君逸微微一沉吟,道:“前辈,晚辈倒是有一个计策……他们既然想要君王剑,那我们就给他!”当下,便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完后,神秘人点点头道:“此计不错,应该可行,好,就按这个办吧。”
“好,前辈,那我就回去着手准备了。”
回到家后,林君逸迅速将威公等人拉到了书房之中。
“大哥,待会你们各自安排人在望江城放出风声,就说我们林家不愿做出头鸟,此番得到宝剑也是实属意外,愿意将宝剑拱手相让……”
“这怎么行!”听到此处,威公豁然起身道:“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怎么可以让出去,我不同意!”
“大哥,你坐下听我慢慢说。”林君逸苦笑了一声道:“你们放出风声的时候,就说,窥觑宝剑的人实在太多,而我们又不知给谁好,干脆将之埋葬到望江城外的望天崖上,能者居之!”
“三弟,你是说我们埋葬一把假剑,吸引那些人的视线?”威公眼前一亮。
“可是如果埋葬假剑的话,那些命泉境高手们没有理由不出来啊。”张操皱眉道。
“不错。”林君逸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这一次要埋葬真剑!”
“埋葬真剑,那与给了他们何异?”孙义道:“放在家里至少还有叶家派来的两位命泉境长老帮忙护,若是落到外面,可就要彻底易主了。”
“三弟,你可是还有后路?”威公知道林君逸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当下如此问道。
张操、唐云、孙义三人也同时向了他。
“不错,那把剑就算葬到外面,我也有把握拿到手,并且此次之后,永久后患!放心吧,大哥,此事万无一失。”林君逸笑道。
“既然这样。张操、唐云、孙义那我们几个就各自带人去望江城四方放出消息吧。”威公站起身,与张操、唐云、孙义三人匆忙走了出去。
林君逸坐在原地微微一顿,旋即身形一展,朝着望江城外的望天崖奔了过去。
望天崖乃是望天峰之上的一处绝壁,从上到下,山崖高达一万五千余米,乃是望江城第一崖。
片刻后,林君逸登上了望江峰,步入到了望江崖之前。
取出君王剑,林君逸留恋的了两眼,轻抚着剑身道:“委屈你在此沉睡一番,等斩尽了那些歹人之后,我再带着你闯荡江湖。”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凌空一拳,顿时将得地面砸出一个大洞,将得君王剑用上好丝绸包裹好,葬于其中,手掌一翻,泥土归位,将君王剑埋葬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君逸从旁边移来一块大石,插在剑墓之前,手指如同划破豆腐,顷刻间在那大石之上写下了一行字:林君逸葬剑之所。
“一切就绪,就等着那些人自投罗了!”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冷意,整个人在那剑墓之前停留了片刻,林君逸身形一展,并没有回去,而是隐藏在了这望江峰的一处隐蔽之地。
时间快速的流逝过去,林君逸一直从上午等到了傍晚,这望江峰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很快,夜幕降临,明亮的月色如同一汪银泉洒在大地上,温柔之极。
但是今夜的望天崖注定不会温柔,林君逸知道,这个时候恐怕整个望江城的那些大家族、大门派都知道了自己葬剑于望天崖的事,此地兴许很快就有人来了。
再次蛰伏了片刻,忽然,前方人影一晃,一条淡若轻烟的影子瞬间朝着峰顶划了上去。
“来了!”林君逸心头一动。
在那人上去之后,第二条,第三条……人影接踵而上。
林君逸自知差不多了,穿戴上那身黑色斗篷装,随着这些人流混上了山顶。
当得他整个人来到山顶时,此刻这里已是战乱不休,彼此两两捉对,或三五成群的激烈交战在一起,而自己埋葬的君王剑早已经现出了原形,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坑洞中,在那坑中之旁洒下了不少碎肉,很显然是有人想夺走君王剑时,被众人分尸了。
这般时刻,陆续还有不少人朝着山顶赶来,这些人的实力最不济也已经达到了脱胎境。望着山顶之上出现的三十余人,林君逸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隐藏着如此多的高手,以前有人说这世上的超凡境强者不足十人,屈指可数,恐怕也做不得准!
此等强者盛宴,也是让林君逸升起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大有一战的**,不过想起今日的计划,也只得作罢了。
“大家且住手!”就在这时,一人蓦地登上一块大石,高呼道。
随着此人的喊声,四周的厮杀顿时告一段落,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停歇了下来,朝他去。
“大家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场哪一个不是一方高手?为了一把宝剑,如此厮杀,岂不是正好上了别人的当?”
“上当?如何说!”
“嘿嘿……敢问各位,如果你们得到如此宝物,会不会因为惹来杀身之祸,而甘心拿出来?”那人冷笑道。
“自然是不肯的,也就是那林君逸傻!”
“那林君逸是何等人,想必在场大家都知道吧?如今十八岁,已然达到了脱胎境之列,能说他傻吗?他自然不傻,但他为何还要将宝物拿出来,大家可曾想过?此人心计歹毒,就是为了让我等自相残杀,他好坐享渔人之利!”
“哼!他区区一个脱胎境武者,又能如何坐享渔人之利,阁下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就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无从施展!”
“众位,切莫小了此人。我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后手,但观此人一举一动,往往大有深意,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他定然还有后招。所以,大家切莫再自相残杀了,以免中了他的奸计!”那人苦口婆心道。
目光死死望着此人,林君逸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意,此人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处心积虑的跟自己作对,暗暗记下了他的轮廓,等有时机定要击杀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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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若不争斗,你且说说,这把剑我们这么多人如何分?”有人轻哼道。
“总归有和平解决的办法。”那人说道。
“大家不要听他的,此人定然是打着独霸宝物的主意。”林君逸站在人群中,见得情形不对,尖着嗓子朗呼道,同时心中也是暗暗焦急,怎么这个时候那神秘人还没有来,莫非是出了什么差错?
“我就说,此人没安什么好心,大家上,先杀了此獠再说!”随着林君逸的话,顿时一名老者厉呼道。
“等等!”那人见情况危急,也是有些慌神,急吼一声:“我完全是为了大家着想,请大家不要受奸人的挑拨离间!”
“我们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听得此问,那人咬咬牙道:“好,我也不怕实话实说,我乃极丹门的长老,我家少主数月之前曾上叶家提亲,被那林君逸好生羞辱了一顿,我此来,就是要为少主报仇的。反而那宝物,我在此对各位发誓,绝不染指,试问,我又如何会为了独吞宝物,而胡言乱语?”
“我可以证实,老朽也是极丹门的长老,此来就是专程为少主报仇雪恨的,绝不参与宝物争夺。”另外一名蒙面老者站出了身,说道。
“哼!就算你们不是为了宝物而来,难保也是蛊惑我们大家帮你报仇,其心可诛!”林君逸再度出声道。
“谁?谁在说话!”
林君逸用的是腹语,声音飘渺不定,一时根本很难发现声音的准确位置。
“谁在说话不重要。”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冷声道:“你们极丹门虽然与古丹门那等大丹道门派没得比,但在望江城好歹也算是首屈一指,少主受辱,自己不敢找上门去,反而要来算计我们,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了?”
“别跟他们废话了,杀了他们!”林君逸再度用腹语蛊惑道。
“是你!”
极丹门的一名老者豁然将目光投向了林君逸,眼中暴闪出一抹惊天杀意:“你就是林君逸!好得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日你休想逃!”
唰!唰!
林君逸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朝着林君逸投射了过去。
“众位,大家都到了,此獠一直隐藏在我们中间蛊惑我们,居心不良,今日我极丹门要与他算一算当日少主受辱之仇,请各位暂且旁观。”那老者朝着四方抱了抱拳,旋即再度向了林君逸:“小子,受死吧!”
呼!
身形一闪,几乎在话毕的同时,距离林君逸上百米的距离一闪而过,老者那砂锅大的拳头夹杂着开山之势,没有任何技巧性的朝着林君逸当胸砸了过去。
望着那拳头,林君逸的神色紧绷,心知今日一场大战避免不了,伸手一招,那数十米之外,躺在坑中的君王剑发出一股急剧的颤音,蓦地腾空飞起,牢牢的落到了他的手心之中。
在龙渊城庞家,与命泉境高手邱皇交战,他一败涂地,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那是因为邱皇的剑道达到了极致,堪称惊天地泣鬼神,但是面对这名老者,林君逸反而从容了许多,更何况如今习练了游龙步和轮回斩,个人实力更进一步,今日一战就算不敌,也不会轻易败北!
瞧准那老者击过来的拳头,林君逸身形急急后退,同时手中的君王剑朝前挽了一朵剑花,一股真气蓦然自那剑花之中喷涌而出,朝着迎面而来的老者劲射而去。
“小小脱胎境武者,还想螳臂当车!”那老者嗤笑一声,一拳砸过,啪的一声,劲射而出的真气瞬间被砸成粉碎,消散殆尽:“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今日我就让你,命泉境与脱胎境的巨大差别!”
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着眼前不可一世的老者,林君逸手中的君王剑渐渐伸直,这一刻,站在四周的所有人眼前忽的升起一抹错觉,那把剑就那么直挺挺的横在那里,然而在他们眼中,这把剑却乍然间分化为了千万把利剑,组成了一条直线。
“一字轮回斩!”
口中发出一声爆吼,林君逸浑身的真气猛地注入到了君王剑之中,一股紫金色真气狂闪,挺立在原地的君王剑在没有任何动作的前提下,竟猛地化为了千万把利剑,组成了一个‘一’字,悍猛朝着对面的老者劲射了过去。
“好快的速度!好强的能量!”着这一幕,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超越命泉境视线的速度,这等速度当真骇人,而那千万把虚拟之剑组成的能量,也是让得他们颇为动容。
此招一出,面前的老者神色也是微微一变,收起了心中的轻视之意,此人能在如此年轻之下达到今时今日的地步,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单单这一招,恐怕少有脱胎境武者能抵挡下来。
“幻魔身法!”
在如此强悍的一招之下,老者也是不敢硬拼,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实力和身法,硬是闪过了千万把利剑的袭击。
然而整个人刚刚停歇了下来,一股比之原先更是强大了无数倍的能量,再度疯狂朝他挤压了过去。
“十字轮回斩!”
手中的君王剑似缓慢的在空中缓缓划下一个‘十’字,下一刻,真气猛然一催,十字之中豁的爆发出一股璀璨之极的紫金光芒,陡然放大了百倍不止,与此同时,从中攸地射出呈现十字形状的千万把利剑,再度朝着老者奔袭了过去。
嗖!嗖!嗖
老者的身法快逾闪电,整个人面色无比沉重的在那十字剑气之中穿梭不息,然而那剑气实在太多,穿梭之中,连连被数道剑气划破了衣袍,整个人略显狼狈。
“十字轮回斩——旋!”
随着一声大吼,疾奔向前的十字剑气竟猛地旋转了起来,幻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剑气圆圈。
在那一字剑气和十字剑气之中尚有空隙可以穿梭,但是在这圆圈快到极致的旋转之中,根本找不到任何空隙,老者脸色大变,不敢再有任何停顿,转过身,奋力朝着后方逃奔而去。
而此刻,站在旁边的所有人都狠狠的被震撼了一下,特别是一些原本并没有将林君逸放在眼里的武者,此刻再度向他,脸色都是凝重了起来。
脱胎境的实力就有能力与命泉境强者一战,这个年轻人完全是在诠释武道的新定义,并非是实力至上,武技与个人对武技的领悟和用法,往往在战斗之中,也拥有着极大的作用。
“大家都到了,这个小子尚且是脱胎境就如此强大,若是放任下去,假以时日等他功力大进,我们在场的,恐怕都是他的保护对象。”极丹门另外一名老者厉吼道:“不如大家一起上,杀了这小子,以除后患!”
此言一出,所有人为之动容,二十岁不到就厉害成这样,若是再过十年、二十年,此人难保远远凌驾在自己之上,假若他心胸狭窄,记下今日的夺宝之仇,来日自己必遭横祸啊!
如此想着,众人一拍即合,此人不除寝食难安!
嗖!嗖!嗖!
三十余条身影,瞬间朝着林君逸逼了过来。
林君逸心中暗暗焦急,在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下,恐怕只要几秒钟,自己就会被轰成一堆碎渣……
“杀!”不知什么人大吼一声,顿时间,所有人纷纷朝着林君逸悍猛奔袭而来。
“住手!”
就在这生死时刻,从得远程陡然传来一道厉喝声,声音传入耳中,如天雷炸响,所有人耳中都是一阵剧烈的轰鸣。
嗖!嗖!
两道身影自天幕划来,落在前方的一块巨石之上。
众人讶然举目望去,只见得这两人之中,其中一人白须白发,然而容颜若童子一般,宛若神仙中人,而另外一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纱,正是那个神秘人前辈。
这两人一出,从其身上散发而出的威压,立即让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小娃娃们,今日之事,就权当给老夫一个面子,就此作罢吧。”那白发童颜老者出声道:“那把剑是谁的就是谁的,以后你们这些小娃娃,谁敢再去抢,就是不给老夫面子,说不得老夫还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您老……您老可是苍松子前辈?”一名老者结结巴巴的问道,语气之中异常恭敬。
“难得,你们这一辈居然还有人认识老夫?”苍松子笑道。
“果然是苍松子前辈。”那老者激动道:“晚辈也是听家师说起的,家师说,前辈五十年前就已经达到了超凡境,如今已经是神仙中人,教导晚辈若有一日有幸能见到您,定要言听计从。”
苍松子?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一阵,心中暗暗震惊,苍松子的大名他们自然都听说过,据说五十年前就已经一百五十岁高龄了,到得如今恐怕至少也已经二百岁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这等人物,已经完全超脱了世俗的存在,在他面前,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喘一口大气。
“你师父有心了。”苍松子淡然道了一声,随即重申道:“老夫刚才的话你们都记下了吗?那把剑到今天为止作罢,以后谁也不准打主意,若有人不听老夫所言,让老夫知道,定要亲手取其性命。都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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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哪里有人敢违命,皆是朝着四方顷刻散去,很快,这山顶上只剩下了苍松子、林君逸以及那神秘人。
“你我约定,老夫已经完成,此后我望江城武者,你不能再杀一人。”苍松子说了一句,目光从神秘人身上游移到了林君逸身上:“小娃娃天赋不错,以后要加倍努力。”
说完这一句,没有任何动静,那巨石之上只留下一抹残影,已是不见了苍松子的踪迹。
林君逸呆了呆,随即驱步走向了那神秘人:“前辈……”
“嗯!你刚才的战斗我了,很不错。苍松子对你也是赞誉有加。不过你的剑法太过呆板,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切不可怠慢。”神秘人赞赏的叮嘱道。
“是,晚辈记下了。”林君逸也知道自己在剑法之上的短板,现在仅仅是在‘死剑’层次上徘徊,剑有形,人无意,威力自然有限的很。
想起当日与邱皇一战,那才是真正的剑法,一剑既出,天地色变,初窥‘剑意’的门槛,威力简直深不可测!
“今日我原本想上来将这些人一一杀尽,不料半途却遇到了苍松子阻拦。”神秘人解释道:“这苍松子百岁之前,曾在望江城得过一次奇遇,助其突破到了超凡境,是以,他对这座城市非常感恩,后半辈子就留在这里照拂。”
“今日,苍松子可能是感应到了此处有大杀劫,专程赶了过来。与我约定,我此后不杀望江城一人,而他帮你得到君王剑,并且以绝后患,而且还答应往后帮你照顾家族,以后林家若是有强敌侵犯,相信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苍松子帮自己照顾家族?
听到此言,林君逸顿时激动的无以复加,以后林家有苍松子这一尊大神在后面,还怕的谁来?当下连连道谢道:“多谢前辈大恩,晚辈铭记在心,他日定有报答!”
“以后会有你回报的时候。”神秘人点了点头:“此事算是圆满解决了,苍松子的话,那些人不敢不听。我留在此也没有意义,便在此告别吧。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达到超凡境第五阶……”
阶……
无尽的尾音回荡在空气,在那原地已经不见了神秘人的踪迹。
“当真是神仙中人!”林君逸感慨之余,心中也是升起无限向往,超凡境强者来无踪去无影,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达到这等地步……
在原地略微一顿,林君逸启动身法,快速的下了山。
……
深夜,李家的一间秘密房间之内。
李向东与李家的几名长老正彻夜坐在此地等候,商议起今晚夺宝之事,不多时,房门推开,李家前去夺取君王剑的两名长老返回而来。
“谷长老,覃长老,如何了?”李向东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问道。
“唉!”那谷长老望着李向东以及众人殷切的眼神,叹气道:“家主,各位长老,此时一言难尽啊。”
覃长老摇头接口道:“此事原本我们还有胜算,不料先是极丹门高手蛊惑我等联合击杀林君逸,更恐怖的是,连苍松子也出手干涉了!”
苍松子三字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豁然站起了什么,满脸的惊讶。
“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向东问道。
当下,那覃长老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道了出来。
“嘶!那林君逸何等何能,竟然能请动苍松子!”李向东瞪大了眼睛:“而且你说苍松子身畔还有一位神秘人,能与他并肩战在一起,肯定也是超凡境强者!这个林君逸,当真了不得啊!”
“家主,现在我们如何做?”一名长老问道。
“林家有两名超凡境强者庇佑,迟早有一日,会迅速崛起。大丈夫能屈能伸,让李穆以后多拜访一下林家,拉近两家的关系,就算不能拉近,也不能恶化!”李向东当机立断:“还有,以后在与林家的生意来往上,多给他们优惠,甚至放弃一些他们必争的产业也在所不惜!”
此言一出,在场没有人觉得不妥,林家有如此强大的靠山,这个时候还选择跟他们作对,那简直是傻到家了!
就在李家闭门商讨的时候,望江城外数百里,极丹门一间房间中。
十余人分身份地位坐在这间小会议室之中,端坐的首座之上的,是一名年约六旬,方面大耳的老者,此人正是极丹门门主聂雨衣。
而在首座两旁,则是坐满了极丹门的长老以及各个堂主们。
“门主,此事咱们要当机立断!”一名长老起身抱拳道:“荀长老和谢长老已经自报了家门,那林君逸知道此次我极丹门想置他于死地,这等深仇大恨,来日必定会寻上门来啊!”
“哼!寻上门来又如何?难道我极丹门还怕了他了?”聂天恨恨的站起身,双眼之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当日饮恨离开林家,这段仇恨他一直铭记于心,恰巧此次纪家派人上来游说,与他一拍即合,于是就派了荀长老和谢长老下山。
“闭嘴!坐下!”聂雨衣喝道。
聂天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要不是你惹的祸,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聂雨衣满眼失望之色,平时疏于管教,将这个独子养成了这幅天老大,父老二,我老三的狂傲性子,心中也是暗暗悔恨,轻叹道:“那林君逸虽然不值一提,但他后面的苍松子以及那名神秘超凡境强者,我极丹门关系再广,也招惹不起,否则将会引来灭门之祸。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时做事要多动动脑子!”
“是,爹!”聂天不情不愿的应道。
“门主,现在仇恨已经接下,那林君逸肯定已经记恨上了我们,我们如何做?”一名长老问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另一名长老回道:“门主,不如我们将纪家买通我们的事如实告诉林君逸,让他将矛盾转向纪家,想必我极丹门诚意做足了,以我们的实力,他也不敢贸然对付我们。”
“嗯,这个主意不错,我附议!”
“我也同意!”
聂雨衣点头道:“就依柳长老所言,这件事就交给柳长老去办。”
“是,门主!”那柳长老起身抱拳道。
不单单是李家和极丹门,此时此刻,几乎望江城所有大大小小的家族和门派都在商讨着晚上望天崖一事。
纪家的一间会议室中。
纪于纯与纪家的一干长老们正坐在这会议室中商讨。
整个会议室之中的气氛显得十分沉闷,众人面色之上都是浮现着一抹忧愁,久久无语。
半响后,纪于纯道:“大家都说说吧,这件事我们怎么处理。”
“我认为极丹门应该不会出卖我们,极丹门怎么说也是望江城首屈一指的大门派,不会连这点担待都没有。而且今晚去的人有三十余人,大家都蒙着面,根本无人知道我纪家也参与了。”一名长老说道。
“此言差矣!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但是如今庇佑林家的可是两名超凡境强者,极丹门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与林家结仇?”另一人建议道:“二少爷,林家现在根基虽然稳固了,但是在生意方面还略显薄弱,我咱们不妨送他们一点产业,平息这件事。”
“林家兼并了吴家、公孙家以及乔家的所有产业,还算雄厚了,我们单单送一点产业,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我也认为是!林家现在靠山如此之前,崛起只是迟早之事。我们要彰显出诚意,一点产业确实不够。”
“那依大家之言,该当如何?”纪于纯问道。
“我听说林君逸尚未成亲,不妨将三小姐下嫁给他,用联姻来拉近两家关系,大家以为如何?”
“如此甚妙!三小姐与那林君逸年岁相当,也已经是出阁之龄了。”
“我也赞成!”
纪于纯点点头,拍板道:“好,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将芸芸下嫁给林君逸的事,高长老,此事就麻烦你去林家跑一趟,还有,选一些产业,当做嫁妆送给林家。”
那高长老受命立即起身道:“此事交给我了。”
……
而在整个望江城的各大家族、门派高层彻夜未眠的时候,林家。
林家的客厅之中,林君逸、威公等人也没有入睡,正聚于此谈笑着。
“三弟,那苍松子我以前在江湖上行走时也听说过,听说实力已达化境,你怎么会跟他认识的?”威公有些诧异的问道。
关于神秘人的事,林君逸并没有告诉威公,这关乎着别人的**,他也不好四处宣扬,当下只是道:“我跟他也素未蒙面,今晚他意外出现,其实我自己也不知何故。”
“其实,不管我们认不认识他,此次我们林家都赚大了。”张操接口道:“在别人来,苍松子肯定已经成了我们林家的靠山,以后咱们林家在望江城恐怕无人敢惹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威公道:“三弟,极丹门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理?就这么放过他们?”
“这件事先放一放,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一两天应该会有不少家族来向我们示好,这段时间,我们可有得忙了。”林君逸摆摆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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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从第二天开始,前来林家示好的大小家族就络绎不绝,林君逸、威公等人几乎忙了个脚不沾地。
对于这些家族,林君逸是来者不拒,所携带的礼物,也通通收下。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这一番忙碌才停歇了下来。
林君逸坐在房间里松了一口气,刚刚喝了一杯茶水,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急冲冲的跑了过来,禀告道:“三老爷,极丹门来人了,大老爷让你去客厅一趟。”
极丹门终于来了吗。林君逸微微一笑,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等那下人走后,林君逸在房内略微停了片刻,起身出门而去。
林家客厅。
林君逸大步赶来的时候,威公正陪着一名老者在说话,见到林君逸出来,那老者连忙站起了身,满脸堆笑道:“林家主,老朽柳一山,添为极丹门长老,今日得幸见到林家主,果然如传闻一般,风采过人,让人羡慕。”
林君逸走到他对面的一张位置上坐了下来,淡淡笑道:“柳长老过誉了,请坐。”
柳一山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老朽今日前来,是想解释昨晚之事。昨日之事,完全是少主意气用事,受了别人的蒙骗,是以才派荀长老和谢长老冒犯了林家主,老朽此来,是特地代表宗门向林家主道歉的。”
林君逸还没说话,威公急忙问道:“你说你家少主受了别人蒙骗,这是何意?”
“威家主有所不知。”柳一山轻叹道:“是纪家派人上山来游说,又承诺在接下来的十年中每年供奉我极丹门一批药材,少主这才铤而走险,犯下了如此大错。门主已经亲自惩罚了少主,还请威家主和林家主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哼!”威公轻哼道:“此次我三弟在望天崖上差点身陨,你一句抱歉海涵就能揪过了?”
“为了表示歉意,老朽自然不会空手而来。”柳一山手掌一翻,翻出了一张兽皮,上前递向威公道:“威家主请,这上面记载了此次我极丹门奉送给贵家族的赔礼物品,不知威家主满不满意。”
威公接过一,双目微微瞪大,这兽皮上记载的都是一些丹药,其中还不乏有几种珍贵丹药,洋洋洒洒二十余瓶,这等手笔不可谓不大了!
“三弟,你。”威公随手一扬,将得兽皮抛向了林君逸。
林君逸身上一抓,将其接过,探目微微扫了一眼,便将那兽皮收了起来,说道:“我与贵少主的恩怨早已经是陈芝麻烂谷子了,既然贵门诚意十足,此事就此揭过,不过,以后若是贵少主再有不妥之举,我林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林家主尽管放心,少主以后绝对不会再冒犯贵家族了。”柳一山话锋一转,道:“其实少主对当日那件事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是那纪家之人煽风点火,少主一时不查,才上了他们的当,悔之晚矣啊!”
“大老爷,三老爷,一名自称是纪家长老的人求见!”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快步跑进来禀告道。
柳一山脸色一变,起身抱拳道:“两位家主既然有客人上门,老朽就不多叨唠了,就此告辞!”
“请!”林君逸和威公同时微微抱拳。
等他走后,威公朝着那下人道:“让他进来吧。”
“是!”下人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有一名精瘦的老者不徐不缓的在那下人的引领下,朝着这客厅走了过来,老远就道:“两位想必就是威家主和林家主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老朽高岗,添为纪家长老,见过两位家主。”
“高长老客气了。”威公起身迎上了几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高长老请坐。”
两人在各自座位上坐下后,威公出言道:“不知高长老此来有何贵干?”
“呵呵……”干笑了一声,那高长老抱了抱拳道:“方才老朽到了极丹门的柳长老,想必柳长老也已经将事情告诉两位家主了。老朽此来正是代表纪家诚心向两位家主道歉的,我纪家此次所作所为实在不妥,也给林家主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所幸林家主洪福齐天全身而退,否则我纪家真是难辞其咎……”
威公皱起了眉头,不悦的道:“高长老,请说重点吧,”
“两位家主,为了彰显我纪家道歉的诚意,纪家愿意奉送两百万枚金币,以及这城南的几处店铺以作赔礼,只希望两位家主在同为望江城家族的份上,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哼!高长老,我林家虽然门庭不如你们纪家,可也不缺这几个钱。”威公语气之中甚为不满,极丹门一个被蛊惑的门派都陪了那么多丹药,纪家号称望江城第一富庶之家,居然出手如此小气。
“这个……万事好商量。”高长老连忙道:“我们二少爷的意思是,林家主也尚未成亲,正好我们纪家三小姐年龄与林家主相仿,尚未出阁,不如两家结为姻亲,到时候我纪家的嫁妆,会远远超过这个数目,不知林家主以为如何?”
此乃关系林君逸一生的事,威公也不好说话,将视线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君逸。
对于纪家,林君逸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此番被他们算计,心中更加厌恶,当即摆摆手道:“高长老有所不知,我已经有心仪的女子了,贵家族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林家主当真不再考虑了?”听得这明显是托词的话,高长老面色也微微不喜:“我纪家在实力想必林家主也清楚,与纪家联姻,对于你们林家来说,也有莫大的好处……”
“大哥,我有些头晕,先回去休息了,就麻烦你好好招待高长老了。”林君逸直接起身,朝着威公说了一声,便走出了客厅。
高长老脸色铁青,哼了一声,起身道:“老朽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逗留了,告辞!”
“高长老慢走,不送!”威公淡漠道。
……
纪家,纪于纯的书房之中。
“高长老,那威公和林君逸果真如此嚣张?”纪于纯站着身子,拳头紧握,恨声问道。
“唉!二少爷,你是没有到。”高长老大倒苦水:“我说话的时候,那林君逸自始至终都没有接过话,冷眼旁观,来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做对了。而且当我说出将三小姐下嫁给他时,那林君逸甚至不屑一顾,以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直接推脱,你说可恨不可恨!”
此言一出,纪于纯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书房房门陡然被人推开了,旋即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身形疾奔了进来,恶狠狠的道:“你刚刚说什么,那个林君逸居然不上本小姐,快说!”
见到这个少女,纪于纯顿时苦笑了起来,那高长老也是满脸苦笑:“三小姐,那林君逸也算不得什么,以他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
这粗蛮闯进来的女子便是纪家的三小姐纪芸芸了,她长相颇为秀美,起来一副淑女模样,任谁都想不到会是这么一副急性子,暴脾气!
“哼!不就是出名了点吗,牛什么牛!”纪芸芸极度不满道:“不行,我要去问个清楚,他凭什么不上本小姐!”
“三小姐……”高长老正要阻拦,纪于纯悄然的朝他使了个眼色,等纪芸芸出门之后,这才道:“让她去吧,相信林君逸不会对一个弱女子动手,说不定这丫头一阵胡搅蛮缠,还真能吸引住那个林君逸呢。”
……
林家。
在高长老愤然离去之后,没过多久,叶冲领着久违的金邢军上门来拜访,众人自然又是好一番寒暄。
金邢军现在已经从皓月书院毕业,目前正在帮家族打理事业,整个人较之以往也成熟了许多。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金邢军那等大大咧咧的性格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一见到林君逸,便狠狠给了他一拳,哈哈大笑道:“小林子,有段时间没见,你小子更帅了!”
“彼此彼此!”林君逸回笑道。
叶冲顿时不耐的在一旁摆摆手道:“少说这些没用的,老金你别打岔,我有重要的事跟林君逸说。你小子暂时回避一下吧。”
“小叶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把我姓金的当兄弟,有事还要背着我?”金邢军顿时大为不满,说什么也不肯走。
“我跟林君逸谈得是私事,这种话题你不感兴趣。”叶冲翻了个白眼,话还没说完,一名下人快步跑了过来:“三老爷,门外有一个女子自称是纪家的三小姐,正在外面大呼小叫,让你出去见他。”
“林君逸,这女子是怎么回事?”叶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
“一言难尽。”闻言,林君逸顿时苦笑了一声,当下将纪家派人来联姻的事说了一遍。
“拒绝的好!”叶冲哈哈大笑道:“老金,你不是常跟我吹牛你对付女人手到擒来吗,有种的出去把那个纪家女给我摆平!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金邢军被戳到了软肋,拍着胸脯道:“我的,本少爷一出马,保证那女子从今以后不敢再踏入林家半步。”
说着,转过身大步朝着门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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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大门之外。
“林君逸,你这个无胆鬼,赶紧给本小姐出来解释清楚,你凭什么不上本小姐!”纪芸芸大声嚷嚷道:“你要是不出来就是缩头乌龟,本小姐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着她身着不凡,而且相貌清秀靓丽,明显是一个大家族小姐,门外的侍卫也不好驱赶,只是站在一边哭笑。在林家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样当众骂三老爷的,而且还是个女子,保不准这小姐跟三老爷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
正是如此想着,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了,旋即从得那大门之中,金邢军昂首阔步走了出来。
“你就是林君逸?”纪芸芸并没有亲眼见过林君逸,不过也听人说起过,据说林君逸长得像个书生,很秀气俊美,可眼前的这个人虎背熊腰,虽然长得也很不错,不过好像跟传言有很大的差距,传言果然不可信,纪芸芸心中想到。
“咳咳……”金邢军清了清嗓子,傲然道:“不错,本人正是林君逸!”
此言一出,周围的侍卫面面相觑一阵,不过他们知道金邢军乃是三老爷的贵客,一时也没有拆穿他。
“你凭什么不上本小姐,凭什么我纪家上门来提亲你不答应?”纪芸芸叉着小蛮腰道。
“嘿……你脸皮也真够厚的。”金邢军往她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几眼,翻了个白眼道:“就你这样的,没胸没屁股,本老爷的是那才怪了,你居然还敢厚着脸皮上门来闹事?”
旁边的一干侍卫都是竭力忍着笑。
“你!”纪芸芸青葱一般的手指颤抖的指着他,整个气得娇躯轻颤,哪怕她平素再大胆,再刁蛮,被人这样埋汰身材,一时间也是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我?你难道还有意见?”金邢军嗤笑道:“长得跟豆芽菜似的,模样也差,就你这样的,恐怕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了。”
纪芸芸也不是寻常之人,当下讥讽道:“本小姐嫁不嫁得出去,轮不到你来说,倒是你,长得跟个傻大黑粗的笨熊一样,你还有脸皮来说我?最不要脸的人就是你!”
“没胸没屁股!”
“傻大黑粗的笨熊!”
“没胸没屁股!”
“傻大黑粗的笨熊!”
……
一时间,两人就在这门口对骂了起来,倒是让得一干侍卫憋笑憋得差点歇气。
对骂了良久之后,两人都是口干舌燥,喘着粗气怒瞪着对方,似乎想用眼神杀死对方。
“哼!等着瞧,本小姐跟你没完!今天天色晚了,本小姐要回家了!”对视了一番,纪芸芸转过身,大踏步朝着后面走去。
“小妞,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本老爷要是说一个怕字,就不叫林君逸!”金邢军在后面大声叫嚣。
……
林君逸的书房之中。
在书房坐下后,叶冲鬼鬼祟祟的问道:“林君逸,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姐姐怎么样?”
“你姐姐?”闻言,林君逸的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了叶倾城的倾国倾城之貌,她的容貌,在林君逸见过的女子之中,恐怕只有那个黎皇妃能够与之比肩,甚至连许婉婷、乾依依和陈曦都要稍稍差上一点点,而且叶倾城的性格显然也很不错,除了为人稍微高傲了一点,基本上没有什么缺点,不过对于一个大美女来说,高傲一点也很正常。
叶倾城的高傲与许婉婷稍稍有些差别,叶倾城是发自骨子里的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平时对人,也是礼貌有加,而许婉婷无论在内心还是表面,都高傲如公主,冷冰冰的俏脸,让人一,就有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说实话,对于叶倾城,林君逸还是颇有好感的,但是这份好感仅仅是因为她为人还不错,而且还是自己将来嫂子的缘故。
想到此,林君逸当下道:“你姐姐很不错,漂亮不说,而且武道天赋也很不错,性格也很好,少有人能及。”
啪!
叶冲一拍巴掌,大笑道:“我就说嘛!林君逸,晚上我爹让你去叶家一趟,有事情找你说,你可一定要来啊。”
“什么事?”
“晚上你来了就知道了,绝对是好事!”叶冲哈哈大笑一声,正巧这个时候金邢军意气风发的推门走了进来,进门就大声嚷嚷道:“林君逸,那个女的我已经帮你搞定了,放心吧。”
“你怎么搞定的?”叶冲好奇的问道。
“这是本少爷的独门秘方,绝不外传!”金邢军一屁股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本少爷早就说过,天下间,除了许婉婷那个女子之外,就没有我金邢军搞不定的女人!我们你们说,自从从皓月书院毕业之后,这几个月,本少爷已经俘获了好几个女子的芳心了。”
“真的假的?”叶冲不信的问道。
“你敢小瞧本少爷的手段?”金邢军不满道:“也就你这样的,老早就被一个女人吊死了,以后想风流都难了。”
“哼!我你是羡慕吧!凝香又漂亮,对我又好,我现在正是乐不思蜀,对于别的女子根本不屑一顾。哪像你这个种马,迟早有一天去当了和尚,你还敢摧残帝国少女!”
“就算当和尚,本少爷也是个花花和尚!哈哈……”
这两人一见面就斗嘴,林君逸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在一边陪着笑。
三人在书房之中促膝而谈,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林君逸,你没事的话,现在就随我回去吧。”着天色已经不早,叶冲起身说道。
“好!”林君逸也急着想知道叶明远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当下站起身,与他一起走出了门外,直接朝叶家走去。
来到叶明远的书房之旁,叶冲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书房中,传出了叶明远的声音。
叶冲伸手推开房门,与林君逸一并走了进去,整个人一进入书房,林君逸发现这书房之中除了叶明远之外,叶倾城居然也在。
此时此刻,叶倾城目光也是朝着他了过来,两人视线一对上,后者立即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
林君逸心中疑惑大起,今晚这一切很不对劲,到底是怎么回事?
“义父!”林君逸上前拱手见礼。
“嗯,坐下说话吧。”叶明远点头笑了笑,指了指叶倾城身畔的一张椅子。
林君逸微微一犹豫,还是坐了过去。
“君逸,望天崖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处理的也不错。”叶明远先是赞赏了一句,随后道:“有需要叶家的地方,就跟义父提出来。”
“知道了,义父。”林君逸点头应下。
“跟义父就不要客气了,想当年,义父跟你父亲情同手足,两家也是亲如一家。”叶明远笑道:“甚至当初,我跟你父亲还定下过婚约……”
林君逸神情一凛,慢慢坐直了身子。
“当初我父亲和你爷爷关系也极好,定下了你们这一辈的娃娃亲,不过,我首先中意的是乃是你和你哥哥林君傲,你们两个任何一个都可以,只是后来发生变故,让我以为你们两兄弟已经不在人世,这才将倾城许给了林君豪。”
“现在,既然得知你们两兄弟还在人世,而倾城对那林君豪又没有好感,所以,我想将这段婚事重新改过来……”叶明远目光紧盯着林君逸,话锋一转,问道:“君逸,你觉得倾城怎么样?”
听到这里,林君逸已经完全猜到叶明远的意图了,他居然想将叶倾城许配给自己!
这怎么可以!
叶倾城是大哥喜欢的女子,自己对外人再如何狠辣,但是对于大哥喜欢的女子,绝不会染指!
虽然如此,林君逸还是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道:“义姐貌若天仙,乃是这望江城第一美女,而且巾帼不让须眉,武道天赋也极佳,整个天下怕也难有女子能比。”
但凡是女人没有不喜欢听别人赞美的,叶倾城也不例外,听到这等赞誉,微微抿唇笑了笑,心中颇为甜蜜。
“呵呵……”叶明远笑了起来,满脸笃定的问道:“如果我想将倾城许配给你,你愿不愿意?”
此言一出,饶是叶倾城平素雍容大度,此刻也是立即害羞的低下了头。
终于点到正题了!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长长作了一揖,道:“多谢义父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此话一说出口,叶明远、叶冲脸上满是错愕,叶倾城更是豁然抬起头,愣神的着他。
“林君逸,你疯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叶冲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满脸不解的大喝道。
“君逸……”叶明远脸上的笑容也是完全消失,出声道:“我得出来你对倾城也不是没有好感的,你此言何意?”
“义父……”
林君逸苦笑道:“实不相瞒,我大哥林君傲对义姐十分爱慕,试问,我这个做弟弟的又如何能跟哥哥抢,与义姐成婚?”
“这……”听到这话,叶明远神色顿时一僵,他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等错综复杂的关系,如果是这样,林君逸拒绝倒也怪不得他了,只能说明他情深意重。
“义父,你们恐怕不知道,我哥哥他自小见了义姐一眼之后,就彻底喜欢上她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林君逸苦笑道:“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大哥如父如母一般照顾我,将我拉扯大,我就是再狼心狗肺,也不能跟他抢义姐。请义父和义姐谅解。”
书房之中久久无语。
半响后,叶明远轻叹道:“没想到还有这等事,倾城,你对林君傲是什么法?”
“爹……”叶倾城紧紧抿了抿唇,直接说道:“我对他没有感觉。这件事就此作罢吧!”说着,她便是冷漠的站起了身,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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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在叶倾城即将走到门边的时候,林君逸起身叫道。
步伐一顿,叶倾城缓缓转过身来,淡漠问道:“还有事吗?”
“义姐,失礼了!”林君逸朝着她抱了抱拳,随即身形一闪,整个人蹿向前拉住她一条胳膊,引领着她快速奔出了书房,朝着外面疾驶而去。
“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得叶冲为之一愣,旋即迅速向了叶明远。
“由他们去吧!”叶明远摆了摆手轻叹一声,林君逸的人品他很清楚,此番拉着叶倾城出去,想必有这他自己的意思,用不着多操心。
……
几分钟后,望江城的贫民窟。
呼!
林君逸拉着叶倾城在此停了下来,松开叶倾城,他大步向前,伸手轻轻推开那扇久违的房门。
自从搬离此地之后,这一两年来,还是林君逸第一次来到此地,房门一推开,直接忽视里面扑鼻的霉味,整个人无限缅怀的走了进去。
里面一切如昔,望着这熟悉的场景,依稀好像还是与大哥生活在这里的欢乐时光,那一段时间虽然穷,但是过得也很快活。轻轻叹了口气,林君逸快速催动真气,将得整个房间之中的霉味祛除了出去,随后回过头朝着愣神的叶倾城招手道:“进来。”
微微犹豫了一下,叶倾城还是依言走了进去。
“这里就是我和我哥以前住的地方。”林君逸笑道。
叶倾城一双美目在房间内打量了一遍,整间房子只有两张床,一张吃饭用的桌子,其余还有一些零零碎碎散落在角落里,寒碜到了极点,她自小锦衣玉食长大,从未想过居然还有这样穷困的居所,一时间也是有些愣神。
短短一两年时间,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他居然从这样穷困的地方,打下一个偌大的豪门!起点之低,崛起之快,叶倾城心头震撼无比。
“你来,这张画……”林君逸伸手指向林君傲床头张贴的那张画。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到那墙面上贴着的画像,叶倾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那张画竟然是自己的画像!
“这张画像是大哥所画,一直张贴在他床头,每每思恋便多上一眼。”林君逸轻叹道:“我从见过大哥对哪个女子痴迷到这种程度,义姐,大哥对你的一片心,连我这个局外人都感动。”
紧紧抿了抿唇,叶倾城摇头道:“你大哥是个很优秀的男子,可是我对他没有感觉,你拉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义姐,你当真不肯给我打个机会?”林君逸眉头皱起。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叶倾城淡然说道:“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林君逸轻叹道,原以为大哥那等优秀的男子,叶倾城肯定也会喜欢,没想到结局会是如此。
当初自己夸下海口说要帮大哥追到叶倾城,恐怕不能如愿了……
两人来时匆匆,回去的时候步伐都放得很慢,在外人来仿佛一对情侣漫步。
“林君逸……”半途之中,叶倾城忽然停下步伐,转头向了林君逸,问道:“如果没有你大哥,你会不会……”
会不会?
林君逸微微一愣,心中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但是不可否认,叶倾城确实是一个顶尖的女子,如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无可挑剔,比之陈曦,各方面也都要优异。
这等集美貌、才华、家世于一身的大美女,恐怕没有那个男人会不喜欢,包括林君逸在内。
然而因为大哥的原因,对于叶倾城,他根本不敢往深层次去想!
望着林君逸低头沉默不语,叶倾城微微抿唇一笑,道:“我知道了,你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吧。”说着,便是转过身,婷婷袅袅的朝着前面走去。
林君逸站在原地默默着她离开、消失,暗暗叹息了一声:“大哥,我们两兄弟都是感情白痴,大嫂我恐怕搞不定了,只能靠你自己……”
……
君王剑的风波到此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君逸的日子过得颇为平淡,每天除了教导瑶瑶练功之外,其余时间皆尽花在练习各种武技之上。
这一天,林君逸正在校场之上教导瑶瑶练功,忽然一名下人跑了过来,抱拳禀报道:“三老爷,接到一封匿名信,大老爷让我拿来给您。”
“匿名信?”林君逸眉头一扬,道:“信呢?”
“在这里。”那下人飞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将信接过,林君逸点点头道:“你先下去吧。”等那下人离去之后,快速撕开了信封,将得里面的信笺拿了出来。
展开一,整个人眉头顿时一挑。
是纪于冰的来信!
当初以斗篷神秘人的身份向纪于冰许下一个承诺,没想到时间不久,他们就有所求了。林君逸目光一眯,往那信笺上扫了一眼,所有内容尽收眼底。
这封信的大致内容,是想让林君逸出马为其争夺家主之位,争位成功之后,届时,会给予林君逸巨大财富的报酬。
“那个纪于纯设计让极丹门的人出马,想置我于死地,我正想找个时机收拾他,没想到纪于冰的信就来了。”林君逸微微一笑:“很好!正好通过这次机会,将纪家拉为林家的铁杆盟友,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林家也不至于四面受敌。”
单手一扬,一股真气喷薄而出,立即将手中的信笺炸成飞灰。
纪家,纪于冰的书房之中。
纪于冰、李伯以及纪于冰的几名幕僚都聚于此地。
现在的纪家,基本上是纪于纯在掌舵,所有的长老都投向了纪于纯,反倒是纪于冰这个大少爷,只有区区几名不怎么入流的幕僚在帮衬着他。
纪于冰手里正拿着一封信着,这封信正是不久前林君逸差人的回信,了片刻后,纪于冰兴奋叫道:“李伯,那神秘人已经答应帮我们了。你们都。”
李伯接过信,了瞬间,也是喜色上脸,接下来,这房中之人,一个个传阅。
“奇怪了,真有这么好的人?”李伯高兴了片刻,又是狐疑道:“按理说此人应该是一名高手,但凡这些个高手一个个孤傲的很,怎么可能会白白的帮我们?”
“怎么叫白白帮呢?他可是抢了我们的游龙步,还有,我们不是许下了大价钱吗。”纪于冰道。
“呵呵,少爷,如果是你,抢了别人的东西,会过意不去,为别人许下承诺吗?”那李伯苦笑问道。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沉默起来,的确,有谁抢了东西,还会心里过意不去的。
“李伯,你的意思是,那神秘人另有所图?”下方一人问道。
“不错,这个神秘人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纪家的事,也知道大少爷的处境。”李伯沉吟了片刻,道:“他许下承诺定然也是知道大少爷现在正无计可施,会用到他……”
“李伯,你说他图我们什么?”纪于冰心里凉了半截,出声问道。
“他到底图什么,我也猜不出来。”李伯苦笑道。
“那我们还找不找他?”
李伯踟蹰了一瞬,目光盯着纪于冰,问道:“大少爷,你想当家主吗?”
“想!当然想!”纪于冰脸红脖子粗的站起身,笑话,要是让那纪于纯当了家主,以后这纪家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吗?
“想就好,我们现在势单力孤,唯有借用外力,而那神秘人我虽然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能力,但绝对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李伯道:“这也是我早知道他居心不纯,还让少爷你给他写信的缘由。”
“不管他想要我纪家什么,但肯定不会有家主之位重要。”李伯继续道:“所以,我们要赌一次,赌这个神秘人能够帮助少爷你登上家主之位,否则,我们在场这些人,恐怕都会被纪于纯所不容,驱赶出去。”
“李伯,那我们现在如何做?”纪于冰死死捏着拳头,出声问道。
“那个神秘人不是说让少爷你亲自跟他商讨吗,先去会会他再说,到到底想要在我们纪家手中得到什么!”李伯斩钉截铁道。
……
望江城外郊野的一处荒凉凉亭之中。
纪于冰和李伯等人早早的来到了此地。
这里,便是那神秘人指定的接洽地点。
“李伯,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了,那神秘人架子未免也太大了吧。”纪于冰有些不满的皱眉道。
“少爷,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李伯四处,急忙叮嘱道。
“哼!”纪于冰轻哼了一声,一屁股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风忽的从他面前刮过,旋即一道挺拔的身形在他前面慢慢凝实,现出了那神秘人的模样。
一双隐藏在黑色斗篷之中的眸子戏谑的盯着纪于冰,那神秘人的声音响起:“你在说我坏话?”
“这个……那个……”
纪于冰先是被他的神秘出现给吓了一跳,随即就是一阵心惊肉跳,糟糕!刚刚自己的埋怨都被他听到了,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嘿嘿……先生,我家少爷并非是在说您……”李伯赶紧上前打圆场道。
这个神秘人自然就是林君逸,他怒哼道:“本尊最讨厌别人在背后说坏话,当年,曾有一人在暗地里说本尊坏话,结果,当晚,一家数十口,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打了个冷颤。
“废话少说!此次本尊让你们出来,是想帮助你们夺取家主之位……”林君逸摆手道:“不过,作为谢礼,本尊需要你们纪家的三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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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说。”咽了一口唾沫,纪于冰恭恭敬敬的答道。
“第一!”林君逸竖起了一个指头:“这望江城林家与我有莫大瓜葛,以后林家与纪家的生意来往上,纪家通通优惠五折!”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纪于冰迅速答道,纪家生意满天下,优惠林家五折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嗯。第二!以后林家有什么事,纪家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要全力帮助林家。”
“没问题!”纪于冰爽快答应。
“第三,从你们纪家旁系选一名美貌女子,嫁与林家的张操为妻。”
“先生所说的张操,可是林家的长老张操?”李伯问道。
张操、唐云以及孙义三人在前段时间已经被任命为了林家的三位长老。
林君逸点头道:“正是!”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李伯点头道:“先生的意思老朽已经明白了,是想让我纪家与林家世代交好,不知是否?”
“不错!林家的三老爷林君逸当年在江湖上与我有恩,本尊此番也是为了答谢于他。”林君逸颔了颔首:“纪家在望江城乃是有名的大家族,林家的前途想必各位也都知道,有超凡境高手撑腰,飞黄腾达不在话下。你们与林家交好,也是你们的运道。”
“极是极是!”李伯点头不跌:“这三个条件,我们完全可以答应下来。而且林家的二长老唐云,三长老孙义似乎都没有娶妻。我纪家旁系美貌女子多得是,也可以选两名出色的,嫁过去。”
林君逸满意的笑了笑:“你们诚意不错,不过诚意规诚意,想让本尊相信你们还不够,便当场发下毒誓吧。”
“这个……”李伯犹豫了起来,毒誓可不是乱发的,往往能影响一个人的运道……
不过,纪于冰对此全然无所谓,当场大声道:“好,本少爷发誓,等先生帮我夺取到家主之位,有生之年,纪家与林家交好,并全力帮助林家,在林家不主动侵犯纪家的前提下,永不侵犯林家。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好!”林君逸点了点头:“本尊已经了解到了,现在纪家的一干长老都在支持纪于纯,而你们,在纪家已经被边缘化。想要夺取家主之位,首先要笼络住那些长老。”
“那些老顽固!”纪于冰恨声道:“我们已经试过了,非但没有拉拢到一个,反而被那些老顽固狠狠羞辱了一顿。”
“先生有所不知……”李伯也是苦笑道:“纪家一共十二名长老,这十二人都好二少爷,对大少爷不屑一顾,想要拉拢,恐怕很难。”
“如果纪于纯死了呢?”林君逸冷酷的反问道。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嘶!”深深吸了一口气,李伯艰难问道:“先生,您是说,杀了二少爷?……如果杀了二少爷的话,纪家嫡系男丁虽然还有几个,不过都对大少爷构不成威胁,大少爷的家主之位十拿九稳。不过,那纪于纯身边可是时常有纪家的一名命泉境第五阶长老守护……”
对付一名普通的命泉境高手,以现在林君逸的实力来说,杀不死,别人也奈何不了他,当是平手之局,但是面对一名命泉境第五阶的强者,根本毫无胜算。
恐怕想要杀掉纪于纯还要费一番手段!
林君逸心念一转,顿时计上心来,一摆手道:“这个本尊自有办法,本尊只问你们,若是本尊杀了那纪于纯,你们可有办法拉拢那十二名长老,继而掌控纪家?”
“完全没有问题!”李伯自信满满道:“二少爷一死,我们只需用许些承诺,那些长老们势必会倒向大少爷!”
“嗯!如此就好。”林君逸点了点头,道:“没事了,你们且回去准备吧,三日之后,就是那纪于纯的死期!”
嗖!
身形一闪,林君逸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愣神的着他离去的地方,李伯晃了晃脑袋,感叹道:“此人好生厉害!恐怕实力至少也在命泉境,少爷,你当家主有望了!”
“嘿嘿嘿嘿……”纪于冰阴冷的笑道:“那该死的纪于纯,三天之后就要死了!等他一死,本少爷势必要将他的尸体暴晒半个月,再喂狗!”
“李伯,大少爷,那人到底与林家有什么关系?居然处处为林家着想?”一名幕僚狐疑道。
“不都说了吗,林家的林君逸帮过他。”纪于冰翻了个白眼。
“恐怕不止吧,似这等高手报恩的方法多得很。而且他对望江城的局势也比较了解,处处为了林家的未来着想,你们想想,有谁报恩,会为了一个家族的未来去想的?”
的确,一般报恩的手段都很现实,比如钱财、丹药或者干脆入驻那个家族为其守护,不会有人如此细心的着眼于一个家族的未来发展。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神秘人就是林家的人,或者干脆就是林君逸?”李伯心头也是一动。
“恐怕就是这样了。”
李伯眉头一掀,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我们更有百利而无一害。那林家的前途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现在正在发展之期,如果我们能在这个时候成为他们的盟友,并且帮他们一把,等林家壮大起来,我纪家也将迎来一个新的发展。林君逸,这个人可是不凡啊……”
“说得对,说得对。“纪于冰连连点头:“李伯,以本少爷,不如这样吧。等我坐稳家主之位后,马上从旁系选三名美貌女子嫁到林家,与他们联姻,拉好关系,你怎么样?”
“嗯!正该如此。”李伯点了点头:“时间紧迫,咱们也赶紧回去准备吧,莫等别人杀了纪于纯之后,我们还落在后头。”
……
三日之后,纪家。
纪于纯正在房内书,忽然一名下人敲响了房门,禀告道:“二少爷,外面来了一位游方道人,说是有办法治好老爷的病……”
“嗯?”微微一怔,纪于纯放下书本,犹豫了一阵,道:“将人赶出去。”
“是,二少爷!”
“哼!那老鬼,我巴不得他死,你倒好,还过拉救他!”纪于纯冷笑一声,不屑的摇了摇头,再度拿起书本了起来。
不到片刻,那下人又是气喘如牛的跑了过来:“不好了,二少爷,那游方道人在外面大吵大闹,大骂二少爷不顾父亲死活,忤逆不孝……”
“什么!”纪于纯豁然起身,英俊的脸上升满了怒气:“好!好得很!那老鬼乃是不治之症,许多神医都束手无策,我你一个游方道人有什么手段,若是治不好,我当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了你,就说你乃是江湖骗子!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将那游方道人带进客厅去。”纪于纯吩咐道。
在那下人领命离去后,纪于纯披上外衣,大步出了房门,朝着客厅走了过去。
片刻后,这客厅之中,除了纪于纯之外,长老们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
“二少爷,听说有人扬言可以治好老爷,可有此事?”纪家唯一的一名命泉境高手穆琼问道。
“确有此事!”纪于纯点点头道:“是一名游方道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湖骗子……”
“但凡有点希望,就不能放过。”穆琼说道:“那游方道人人在何处?”
“在下在此!”随着他的话,一名穿着寒酸,脸上涂满污垢,不清本来模样的男子阔步在一名下人的引领下朝着客厅走了过来,一边朗声答道。
在到这游方道人模样的同时,一干人等皆是皱起了眉头,就这样邋遢的一个人,能有什么本事?
“带出去,带出去!”纪于纯厌恶的挥了挥手。
“等等!”穆琼摆手道:“二少爷不要急于驱赶,说不定此人还真有手段。”这江湖上一些奇人异士,往往都有着各自的癖好,人不可貌相,说不定此人还真是医界翘楚,习惯如此打扮呢。
“你这人好生没有礼貌!”那游方道人指着纪于纯的鼻子骂道:“方才我在门外时,你见都没见过我,就急着赶走我,是不是想着你父亲死?嗯?噢,我知道了,在下来时也听说过你们纪家的一些事,是不是等你老爹一死,你就可以当家主了?怪不得这么急着让你老爹死!忤逆不孝子,我要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非得一巴掌直接扇死!”
“你!你含血喷人!”纪于纯气得满脸涨红,感受到在场长老们朝自己投来的狐疑的目光,心中更是慌乱不已:“各位长老切莫听此人颠倒是非,我是怕此人居心不良,而且你们,这人就是个叫花子,他的话,我们又如何能信?”
穆琼了游方道人,眯目道:“你真有把握治好老爷?”
“在没有见到人之前,不敢说有没有把握。不过,经在下之手治好的疑难杂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怎么样,你们愿不愿意试试,不愿意的话,在下就此闪人……”
“切莫,切莫……”一名长老连忙阻拦道:“只要有一线机会总好过没有机会,先生不如现在就过去老爷如何?”
“原本,在下是带着拳拳之心上门来治病的,可是有的人不欢迎,还要赶走在下,现在一颗心拔凉拔凉,已经失去了九分信心了。这信心一失,恐怕对一些疑难杂症就束手无策了,众位另请高明吧。”游方道人惭愧的摆了摆手。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而那纪于纯脸色更是连番变换,眼中杀机凛冽。
“二少爷,此番失礼在我们,向先生道个歉吧。”穆琼朝着纪于纯道。
“嗯,如果有人肯道歉,在下倒是能够恢复**成信心。”游方道人点头。
纪于纯拳头紧握,咬了咬牙,穆琼实力高深,连他父亲都非常尊重,在纪家之中,穆琼的地位极高,他的话,纪于纯也不敢怠慢,最终脸上挂起了一抹勉强的笑意,朝着游方道人抱拳道:“这位先生,方才是在下鲁莽了,特此赔罪,还请先生见谅。”
“罢了,罢了!见你年纪轻不懂事,此番就不追究了,带我去病人吧!”游方道人大度的说道。
当即,就有几名长老殷切的领着游方道人朝着纪家家主纪仲的病房走去。
望着那游方道人的背影,纪于纯死死的捏紧了拳头:“如此奇耻大辱,我纪于纯不杀你,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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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方道人,不用说,自然是林君逸装扮的。
来到纪仲的房间之后,此刻这房间内正有两名婢女在服侍着床上哀哀呻吟的纪仲,见到一众人进来,两名婢女连忙上前见礼。
“老爷情况怎么样了?”穆琼问道。
“老爷这几天都吃不下东西,只喝了几口稀粥……”
“嗯,你们出去吧。”穆琼挥了挥手,走向前,坐到了床沿之上:“老爷,我们请了一个大夫来给您治病!”
“老穆啊,我恐怕是不行了,以后这纪家就要靠你撑着了,如果……如果我纪家真没有什么人才了,你可取而代之……”床上的纪仲一双浑浊的眼睛向穆琼,道。
“老爷,你这是什么话?”穆琼面色一惊,连忙表态道:“二少爷才华不凡,颇有老爷当年的神韵,以后纪家在二少爷的带领下,不会有错的。”
“老穆,你中的人,不会错。”纪仲声音非常轻:“于纯可在?”
“爹,孩儿在此。”纪于纯立即走了过去。
“于纯,你优点不少,我且不说。但是你最大的缺点,就是野心太大。”目光着纪于纯,纪仲轻叹道:“我纪家的定位,是这望江城的首富,只要在这望江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巩固好事业就行了。手伸得太长,我纪家没有这个实力。既然老穆中你,这家主之位,选个黄道吉日,我正式传给你,不过你要记住,以巩固为主,不要无限制的朝外伸手!”
听到此言,纪于纯顿时感觉脑海之中一炸,一片空白,旋即无尽的狂喜涌上心头,激动的道:“是,爹!孩儿谨遵爹的教诲!”
“做大事者,当有大胸怀!我知你与于冰关系一向不和,等你坐上家主之位,尽量不要赶尽杀绝,给于冰一生都花不完的财富,让他离开纪家吧。”纪仲再度道,他十分了解这个二儿子,几乎睚眦必报,等自己驾鹤西去,肯定会拿大儿子开刀,还不如让其早早离去,明哲保身。
纪于纯眼中冷芒一闪,微微一顿,点头道:“爹,您放心吧,孩儿一定保大哥衣食无忧。”
“嗯。我困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老爷,此次我们专程带了大夫来为您治病,不如就让大夫吧。”穆琼说道。
“还什么?这些年,我过的大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纪仲叹道:“每每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现在已经彻底死心了,不也罢。”
“此言差矣,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林君逸大步向前,朗声道:“纪老爷子这病,我方才远远过一眼,大概有七八成把握可以治好!”
“什么!”
众人都是惊讶的大呼道,七八成把握?在医界,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把握了!几乎可以认定为,他可以彻底治好纪仲的病!
“你所言非虚?”穆琼死死盯着林君逸问道。
“在下从不打诳语。”林君逸洒然笑了笑:“不过,既然纪老爷子不想治了,在下也不会勉强,就此告辞!”
“慢!慢慢!”穆琼急忙拉住了林君逸,“先生,老爷也是被那些庸医吓怕了,才有如此一说。还请先生施以妙手,若先生能治好老爷的病,到时候,纪家会给予先生巨大财富。”
“什么财富不财富,在下的乐趣在于这医道之中,钱财于我如浮云……”林君逸无所谓的挥了挥手,高人风范尽显。
此时,已经再没有敢小他了,只当此人是游历江湖嗜好医学的奇人异士,心中暗生尊崇。
“众位且让开,待在下为纪老爷子好好。”林君逸大马金刀的走到床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先是了纪仲的面色,随后又是一阵把脉。
片刻后,站起身点点头道:“纪老爷子的病我大体心中有数了,这病,有的救!”
“这……这这……”床上的纪仲本人都是激动起来,朝着一名长老道:“快,快扶我起来,我要亲自感谢感谢先生。”
“不用不用,纪老爷子就躺下说话。”林君逸摆了摆手,问道:“纪老爷子可是时常觉得体内五脏六腑绞痛,每每疼痛,痛不欲生?”
“正是正是。”纪仲连忙道。
“嗯,可还觉得目花耳鸣,骨骼酸痛?”
“先生真乃神人,的确如此。”听得林君逸单单一探脉,就猜出了自己的症状,纪仲顿时升起无限的求生**,此次恐怕真的有救了,能够活下来,谁也不愿意死。
“这恐怕不是什么病。”林君逸摇了摇头。
“不是病?”众人都是一怔。
“不错,纪老爷子所中的,恐怕是某种厉害的慢性毒药!”
此言一出,在场人人色变。
穆琼脸色铁青:“是谁,到底是谁意图谋害老爷?若让我知道,定将其碎尸万段!”
“下毒的缘由,无非几点。”林君逸淡然道:“第一,结仇……”
“结仇?”纪仲摇头道:“我在生意场上虽然也得罪过不少人,但还没有人有能力将毒下到我身上。”
“那就是第二点,家贼,纪家有人不希望到纪老爷子活下去。”
轰!
现场又是一炸,所有人都满脸的惊色,不希望到纪仲活下去的人,纪家唯有两人,第一个就是大少爷纪于冰,第二个就是二少爷纪于纯!
一时间,所有人将目光向了纪于纯。
“爹!”纪于纯猛地屈膝跪了下来,泪眼婆娑道:“孩儿对爹一片孝心,巴不得爹您能活几百岁,怎么可能做如此忤逆不孝之事,还请爹明察!”
“于纯……”浑浊的目光着跪在地上的纪于纯,纪仲轻叹了一声道:“爹也不相信是你,爹生病的这段时间,你不嫌脏不嫌累的照顾爹,孝心可嘉,爹相信你,起来吧。”
“谢谢爹!”纪于纯站起身,诚恳的道:“孩儿此生宏愿,就是让爹能够健健康康的活下去,为此,孩儿折寿五十年,都心甘情愿。”
“难为你了!”纪仲轻叹一声,转而朝着穆琼道:“不管是何人所为,老穆,我都不想继续追究下去了,此事就此作罢吧。”
“老爷……唉!”
穆琼无奈一叹,心中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沉吟了片刻,而后朝着其余长老叮嘱道:“此事,大家都烂于心中,不要宣扬出去。”
“是,大长老!”一干长老皆是点头。
穆琼微微颔首,目光向了林君逸:“先生,现在,可否为老爷医治了?”
“不急!”林君逸大刺刺的道:“这慢性毒药乃是一种三品毒药,厉害的很,而且拖延的时间久了,虽然靠着灵药续命了这么久,想要排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在下先开一个药方,你们差人把药材抓过来再说吧。”
“来人,拿笔墨来。”纪于纯急于表现,急忙朝着门外呼道。
不到片刻,就有一名下人送来了笔墨,林君逸大笔一挥,罗列了数十种药材,让穆琼差人去抓药。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的药材准备妥当。
“吩咐下人将这些药材全部拿去熬成汤水,记住,这些汤水乃是沐浴所用,水的分量与寻常沐浴用水分量相当就行了。”林君逸吩咐道。
不多久,按照林君逸的吩咐,一桶汤水已经熬好。
“将纪老爷子放入桶内吧,衣服都要去除。”
穆琼亲自上阵,将纪仲脱光了衣服,抱入了桶内。
“在下要施针了。”林君逸又手一晃,数枚银针同时出现在手中,瞅准纪仲身上的几个穴位,手中银针飞射,力道不轻不重准确无误的射入了那穴位之中。
嗡~
银针在射入穴位之中时,还在兀自颤抖,随着那颤抖,竟然从纪仲的身体之中缓缓的渗透出一缕缕黑色的污垢。
“毒素被逼出来了!”一名长老狂喜道。
众人都是死死的盯着那木桶,面色大喜过望,只有纪于纯一人眼中充满了忧愁和烦躁,偶尔瞥向林君逸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杀意。
这一切,林君逸自然在眼里,嘴角之上缓缓升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后,整个木桶中的水完全被染成了黑色。
“好了,差不多了,将纪老爷子抱出来吧,我再开一个药方,吩咐下人一个小时后再煮一锅汤水。时间也不早了,今晚纪老爷子恐怕要泡在汤水之中一整夜,大家切莫过来打扰,而且那水要特别注意。不能加入别的药材,一旦加入,非但药效会被毁坏,严重的话,反而还会让纪老爷子一命呜呼。”林君逸叮嘱一声,快速写了一张药方。
“那今晚我等就彻夜在此守候吧,免得出了什么差错。”穆琼道。
“不必!疗伤的过程需要极度安静,大家远远的守在四周就行了,记住,这汤水极为讲究,水中千万不能混入任何药材,否则纪老爷子恐怕轻者残废,重者当场死亡!”林君逸再度重申。
目光悄然的了纪于纯一眼,见他咬牙切齿低着头正在琢磨着什么,面色不由浮现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是夜,纪仲的房间之外。
此刻,房内的纪仲正独自一人泡在浴桶之内,在这外面,远远地,穆琼等十余名长老守护在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四处没有任何动静,在得到吩咐之后,这方圆几里之处,都没有丫鬟仆人路过。
到的半夜时分。
“走水啦!”忽然一声狼哭鬼号声在黑夜之中响起,随即一阵火焰冲天而起。
坐落在四方的十二名长老豁然睁开眼睛,同时朝着那着火之处了过去。下意识的,数名长老朝着那火焰之处冲了过去。
此刻,一双隐匿在暗处的眸子,死死盯着十二名长老的动静,见到几名长老离开之后,目光之中闪烁着一抹狠毒的光亮,随即身形一展,兔起鹘落的朝着一处隐蔽的位置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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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臭气熏天,赫然是一个厕所!
然而此人仿佛已经对这里非常熟悉了,他轻轻掀开厕所内的一块石板,身形一窜,顿时窜到了那石板之下,恐怕没有人知道,在此处居然还有着一条秘密通道。
通过那狭长窄小的通道,这人驾轻就熟的往前奔行。
片刻之余,此人身形停顿,深深吸了一口气,掀起了头顶上方的一块地板……
“谁?”这石板之上,赫然就是纪仲的房间。
听到声音,纪仲吓了一跳,低声喝道。
只有悉悉索索从地道之中爬起来的声音响起,没有人答话。
“是……是你吗,于纯……”纪仲颤抖着声音说道。
房内的所有声音陡然消失,甚至连呼吸声,都为之一止。
“于纯,爹……爹不希望是你,不希望……”纪仲一瞬间老泪纵横。
“爹,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纪于纯缓步走到了纪仲的面前。
“为什么,于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纪仲紧紧盯着面前的纪于纯,苍老的面目之中满是凄凉和悲哀。
“爹,你别怪我,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纪于纯满脸狰狞:“你从小就对纪于冰偏心,他可以不学无术,可以四处风流潇洒,但我不行,我不认命,凭什么长子就可以继承家业,我不服!所以我拼命学习,拼命讨取你的欢心,为的,就是这家主之位!”
“爹,你知道吗,为了给你下毒,我挖空心思。”纪于纯苦笑道:“我知道用正常的方法,要给你下毒千难万难,只有在你不留意的时候下毒,你才不会防备。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挖一条通道直接通到你的房间,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
“但是,纪家每天每夜都要高手护,我根本找不到机会挖地道,明面上去挖的话,肯定会被那些高手察觉!我也曾想过直接从我房间挖,但是肯定会被那些下人丫鬟们发觉。”纪于纯继续说道:“于是我苦苦思索,终于让我想到一个办法。在厕所挖!只有在厕所挖地道,才没有人会留意,才没有人会发觉!”
“但是上厕所太频繁,同样也会被人留意,于是孩儿每天去一次,挖一点泥土带走。偶尔也会借口拉肚子多挖几次。然而总有真正上厕所的时候,怎么办呢?孩儿也不愿意浪费这一次机会,于是,就边上厕所边挖地洞……”纪于纯满脸的怨毒,阴冷彻骨的笑道:“爹啊,孩儿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啊!”
纪仲默默的着这个儿子,他从未想过,此子心计居然如此之深,心肠如此歹毒,对自己都如此之狠,对别人就更不消说了。
“为了挖这地道,孩儿足足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有一天,被我挖通了。”纪于纯呵呵笑道:“爹,你老了,纪家在你的带领下只能固步自封,原地踏足,没有多少的发展空间,孩儿不同,若是纪家由我来打理,我保证会壮大五倍以上,远远超过叶家!爹,并非孩儿不孝,是你,是你挡了孩儿的道,你走了之后,千万不要怪孩儿。”
“于纯啊……”纪仲轻叹道:“爹只有一个要求,善待纪家人,不要滥杀无辜。爹死后,你就将罪责都推到那个游方道人身上吧。”
“爹,你对孩儿真好,为什么,为什么小时候对纪于冰那么好,对我却那么严,动不动就打我骂我?”纪于纯讥讽道。
“于冰母亲难产而死,我愧对他母亲,是以,这些年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而你不同,你的天赋要比于冰好的多,更合适家主之位,从一开始,爹就将你当做家主培养,可惜,你的性子太阴狠,野心太重,对我纪家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这些年,爹一直在考察你,但你暗地排斥于冰,笼络长老,甚至各地生意的负责任,让我颇为失望,是以,迟迟没有将家主之位传给你。”纪仲轻叹道。
“爹,你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太晚了!孩儿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了。”纪于纯微微一愣神,随即断然冷笑道:“爹,你死后,孩儿每天每夜都会差人给你烧数不清的纸钱,在下面,你也可以做一个富家翁,成为一方首富……”
说着话,纪于纯伸手一掏,从怀里掏出一把草药,缓缓的朝着浴桶内撒去:“这些药材都是些毒药,想必会让爹你驾鹤得更快,不会有太大的痛苦的……”
纪仲老泪纵横,目光紧紧盯着一脸淡然的纪于纯,心中哀然,想不到自己在生意场上纵横一生,老来却要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里,真是莫大的讽刺……
然而,就在此时,哐当!
房门瞬间被人踹开,旋即在穆琼的领头下,十二名长老一个不少的朝着房内走了进来,目光皆是愤怒异常盯着纪于纯。
“怎么可能,怎么会……”望见穆琼等人进来,纪于纯的脸色瞬间惨然失色,浑身轻轻抖了起来:“你们……你们不是都去救火了吗,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我已经潜入了房内,这不可能,不可能……”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穆琼恨声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大逆不道的畜生!枉我一直好你,呸!”
“呸!”
“呸!”
……
其余十一名长老同时朝着纪于纯当头当脑的吐了一口唾沫。
“爹!”扑通一声,纪于纯慌乱的跪了下来,举起手掌狠狠的朝着自己脸上扇着巴掌,“爹,孩儿鬼迷心窍,求爹饶恕孩儿这一次,求爹饶恕孩儿这一次,孩儿保证改过自新!”
“丑态毕露!”穆琼一脚将纪于纯踹翻在地:“老爷,不如让我掌毙了这个畜生吧!”
“爹,爹……”纪于纯目光茫然,浑身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爬起身就死命磕头:“孩儿不想死,孩儿不想死,求爹饶恕孩儿,求爹饶恕孩儿
……”
望着纪于纯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纪仲也是于心不忍,重重的叹息一声:“穆琼,废除他一身修为,赶出纪家吧。”
“谢谢爹,谢谢爹!”听得只是废除修为,赶出家门,纪于纯顿时大喜过望,连连磕头道。
“老爷,这个畜生居然敢弑父,留在这世上也是个祸害。”穆琼急道。
“罢了,罢了,老穆,就在我的面子上,放了这畜生吧。”纪仲心中下不了狠心,“说什么,也是我的儿子,虎毒不食子啊。”
“唉!”众人都是叹息,这个老爷在生意场上如鱼得水,但是唯独对于自己的儿子、女儿仁慈过头了,宠溺出了纪于冰这等纨绔少爷和纪芸芸这等刁蛮千金不说,事实上,对于这个似平素管教严厉的纪于纯也是慈爱到了极点。
然而,这畜生非但不知道感恩,还做出弑父的大逆不道行径,真是让人心寒。
啪!
穆琼愤怒的一掌拍在纪于纯的后背之上,一股真气直闯入他的身体之中,瞬间将其丹田摧毁,变成了一个废人:“滚吧!你丹田已废,从此以后与平民无异,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作恶了!来人,将他逐出门外,以后不许再踏入纪家二十里范围之内!”
“等等!”纪仲叫道:“给他一百枚金币吧,以后就再与我纪家无关了。”
“是,老爷!”那下人领命一声,拖着死狗一般的纪于纯朝着门外走去。
他们前脚刚走出去,噗的一身,一口血箭猛地从纪仲口中喷了出去。
“老爷!”穆琼大惊失色。
“我被那逆子在汤水中放入了毒草药,恐怕已经活不成了。”纪仲脸色苍白,苦苦笑道。
“快,快将那游方道人请过来。”穆琼大吼道。
“大长老,你难道忘了,那游方道人已经离去了。”另一名长老苦笑道。
穆琼这才想起,那游方道人暗地里向他透露纪于纯有问题,让他密切注意之后,就离开了纪家,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居住的地点。
“算了,这都是命,命里让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经过方才的事,纪仲反而对生死淡了:“差人把大少爷请过来。”
大家都知道,这恐怕是老爷要宣布遗言了。
几分钟之后,纪于冰就急急忙忙的穿着睡衣在李伯的陪同下跑了过来,而另外一边,纪芸芸等一批纪家的嫡系人员也都被人通知,赶了过来。
此刻,纪仲的房间内。
纪仲已经穿好衣服被放到了床上盖上了被子,满屋子的人围堵在这里,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等着纪仲说话。
“于冰,芸芸,于墨,于东,你们四个过来。”纪仲声音微弱的道。
立即,纪于冰等四人走上前,扑通扑通跪到了地上。
“爹,你这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成这样了?”纪于冰望着纪仲那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满脸的紧张。
“爹没事,爹没事!”纪仲欣慰的笑了起来,这个大儿子虽然不学无术,贪玩成性,在个人才华上远远不如纪于纯,但是他这幅掩藏在大大捏捏之下的孝心,最是值得称赞,自己养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总算是没有白养,老来还是有人送终的。
“于冰,你也老大不小了,儿子都已经好几岁了,以后这性子得改改。”纪仲抓着纪于冰的手,轻轻拍了拍:“要多读书,多提升自己,补充自己,你这个年纪,也是时候修身养性了。”
“爹,这些你都跟我讲了千八百遍了,我都记下了,你放心吧!不信你可以问李伯,我这段时间可天天都有书。”纪于冰拍着胸脯道。
“好,好,记下了就好。”纪仲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欣慰的纹络:“于冰啊,如果爹将纪家交给你掌管,你又没有信心能够掌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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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纪于冰心头一跳,即将要喜悦出声,但接下来一股不祥的感觉在心头滋生,顿时让得他喜悦全无:“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身体好好的,我掌管什么纪家?要掌管,也得你百年之后啊!”
“爹问你,你想不想当家主?”纪仲却是微笑问道。
“想啊。”纪于冰眉头一挑,大刺刺道:“我本来就是大儿子,轮也应该轮到我!爹,不是我说,纪于纯那厮,虽然在某方面比我有才华,但家主之位给了他,我不服!”
以前,纪于冰这幅吊儿郎当,说话直来直去的态度,让得所有长老都不惯,甚至鄙夷,但是在出了纪于纯这档子事之后,大家却都觉得他性子耿直,牢靠,比那纪于纯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各自对视了一眼,皆是互相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好,既然你想,爹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家主之位传给你。”纪仲欣慰一笑,“众位,以后,于冰就是纪家新任家主,希望大家能好好的辅佐、配合他,共同打理好纪家的事物。”
此言一出,穆琼等十二位长老尽皆觉得很正常,但是其他不明来由的人,都是大惊失色,纪家的下任家主不是内定的纪于纯吗,怎么传给纪于冰这个纨绔公子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之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穆琼眉头一皱,摆摆手道:“各位,都安静下来。”等大家安静之后,他继续道:“今晚,我们纪家出现了一桩极度恶劣的事,我深感心痛……”
望着众人诧异的神色,当下,他便是将纪于纯阴谋弑父,被废除功力驱除家门的事朝着众人道明了出来。
听完之后,在场个个惊呆的愣在原地。
“畜生!这个畜生!”纪于冰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身,破口大骂道:“我绝饶不了这个畜生!爹,让我追出去,将这个畜生大卸八块!”
“胡闹!”纪仲低斥道:“这件事,就此作罢!以后谁也不准再提!还有,于冰,爹要你答应,以后你掌舵了纪家之后,除非纪于纯对纪家阴谋不轨,否则,不准你去寻他报仇!”
“爹,这等畜生,你还留他做什么?”纪于冰焦急道。
“我就要死了,这点要求你都不答应?”纪仲轻叹道。
“爹,你说什么呀,你怎么会死?”
此言一出,跪伏在地的纪芸芸吓了一跳,一把站起身扑到了床上,紧紧盯着床上的纪仲,满脸苍白的质问道。
“是不是纪于纯那个畜生干的?”纪于冰脸色也是巨变,紧紧握着拳头,目赤欲裂:“爹,你别拦着我,我非要杀了那个畜生!”
“大少爷,别鲁莽!”穆琼拉住了他,低声道:“老爷快不行了,你就随着他的性子,难道你想他死不瞑目?”
“于冰,芸芸,生死乃人之常事,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遭的,你们也不用太难过。”纪仲道:“于冰,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老穆已经废除了那逆天的功力,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不用再赶尽杀绝。”
“是,爹。”纪于冰不情不愿的应道。
“芸芸,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这性子也得改改,否则,还真没有人敢要你了。”纪仲慈爱的着纪芸芸。
“爹,呜呜……芸芸不要你死……”纪芸芸眼泪婆娑,趴在他身上哭泣道。
“傻孩子,傻孩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纪仲也是老泪纵横:“以后爹不在了,有你大哥照顾你,不过不要再那么刁蛮任性了,知道吗?女孩子就得有个女孩子的样。”
“呜呜……爹……”
“于冰啊,以后你这个妹妹,你要多着点。”
“爹,我都记住了。”纪于冰眼眶微微泛红,拍着胸够道。
“嗯,于墨,于东,你们两兄弟年纪还小,以后要多多学习,长大后,好好辅佐你们大哥,知道了吗?”
今年才十四岁的纪于墨和十二岁的纪于东都是哭成了泪人,哽咽应下。
“老穆……”
“老爷,我在这里。”穆琼连忙走了过去。
“老穆,还记得几十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意气相投。你是个武学天才,其实完全可以投身更好的家族,却毅然决然的投到了我纪家,老穆,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老爷,我穆琼是个什么人你也知道,没有什么事比感情还更要。”穆琼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穆,以后于冰有不懂的地方,你多多教教他,他要是不上进,你就替我教训他,这个家就靠你了。”
“老爷,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谁也动不了纪家一根毫毛!”穆琼大声道。
“好,好,有你在,我就可以走的安心了。”纪仲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面色的表情缓缓僵硬,紧接着再没了动静。
“老爷!”穆琼脸色一变,伸手一探鼻息,顿时面如死灰:“各位……老爷,驾鹤西去了……”
扑通!
扑通!
满屋子的人同时跪了下来,哭喊声连成一片。
……
就在纪家一片哀鸿之际,林家,林君逸的房间之内。
黑夜之中,房内燃着透亮的烛光,借着烛光,林君逸捧着一本书籍阅读着,片刻后,书籍放下,目光向了城西的方向,此时此刻,纪家应该混乱一片了吧。
他原本扮成游方道人,想要去纪家实地,能否有机会击杀了纪于纯,没想到这一之下,居然让他出了纪于纯的心怀不轨,于是,便导演了让凶手亲自上门的那一幕。
从故意让那汤水一遇其他药材就变成毒药,再到千叮万嘱的放出风声,林君逸完全可以猜测到,纪于纯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击杀纪仲的机会!
而对于纪仲这个人,自始至终,林君逸都没有想过要救活他。
纪仲此人对家人虽然极度溺爱,但其在商场上纵横一声,绝对不容小觑,要是救活他让其再度掌控纪家,恐怕林家半分好处都捞不到,这等事,林君逸自然不会去做。
反倒是让纪于冰那等人掌握林家,林家才能取得最大的好处。
微微笑了笑,林君逸正要上床入睡,突然房门被人敲响了:“三弟,是我。”
“大哥?”林君逸微微一愣,上前打开了房门。
“三弟,刚刚有纪家附近的探子传来风声,纪家家主纪仲今晚已经死了,纪于纯阴谋弑父,已经被废掉功力驱除出了纪家,纪于冰正式掌控了纪家!”一进门之后,威公急忙道。
“纪于纯没有被杀死?”林君逸微微错愕,其他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纪于纯居然只是被废掉了功力,未免也有些太便宜他了。
“三弟,纪家的那个纪于冰听说没有什么本事,是个纨绔公子,恐怕纪家在他的领导下要走下坡路了,据我猜测,现在望江城应该有不少家族盯上他们了。”
“那个纪于冰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不过纪家也有不少人才辅佐他,不会出什么岔子的。”林君逸摇了摇头,一个家族只要走上了正轨,掌舵人不胡乱指点,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大哥,你恐怕不知道吧,我已经与纪家联盟了,以后我们林家到纪家拿货,通通五折优惠,包括各个方面的生意,而且,不日,纪家会奉送三名旁系美貌女子送给张操、唐云和孙义为妻,大哥,这件事就麻烦你去准备了。”
“什么!”威公一惊,旋即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弟,你居然暗地里跟纪家达成了约定,而且,这个怎么都是对我林家有好处,你是怎么办到的?”
林君逸微笑不语。
威公心念一转,面色剧烈一变:“三弟,今晚纪家的变故,不会与你有关吧?”
“不错。”对威公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林君逸直接点头道:“我答应帮纪于冰解决掉纪于纯,助他登上家主之位,我刚才说的就是他们给与的条件,还有一条,以后我林家若是有难,他们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务必全力帮助我们。”
威公心头一震,不可思议的了林君逸一眼,转念一想,林家的所有重大决策似乎都是这个三弟一力促成的,林家没有了他,还真的什么都不是,有些惭愧的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大哥反而处处落后,实在不应该。
不过,三弟在重大决策上虽然有着鬼斧神工一般的思虑,往往手到擒来,但是在一些细节方面,比如生意,家族的门门道道,对外的应酬,这些却是自己擅长的,整个家族,自己与三弟也算是互补了,微微一笑,威公心中释然。
“张操,唐云,孙义那三个家伙,前段时间还在说,年龄也不小了,是时候娶妻生子了,如此却是正好。”威公笑道:“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三弟,如今我们林家有叶家和纪家这两大盟友,而且李家的李穆跟你关系也极好,四大家族咱们林家有三家支持,以后在这望江城不用怕任何势力了。”
林君逸微微一笑,这便是他一直想要,也是一直努力的效果,一个家族想要屹立不倒,并且迅速崛起,没有强大的盟友,根本不太可能。
不过,那李家可以算是盟友吗?林君逸双目微微眯起,上一次望天崖有没有李家的份?
来,是时候与李家接洽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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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君逸径直来到了皓月书院李穆的卧室之前。
在门外微微一顿,随即上前敲响了房门。
“门没关,进来吧。”房门一敲响,房内立即传出了李穆的声音。
林君逸伸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探目往前一,此时此刻,在前方的书桌前,李穆正聚精会神的坐在那里翻着什么,对于自己进来似乎也没有多做关注。
“李老师。”林君逸走上前唤了一声。
“咦?”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李穆惊诧一声,急忙转过了头来,待得到林君逸的时候,脸色大喜:“林君逸,你这小子总算舍得来我了。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林君逸微微一笑,搬了一条凳子坐在他不远的地方。
“你稍等一下,我查完这些资料,再跟你聊。”李穆说了一声,又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了手中的一本书册之中。
林君逸心中惊奇,几步凑过去,盯着那小册子了起来。
天宫秘录!
天宫!林君逸心头一震,这几天忙乎着家族的事物,倒是差点给忘了,前次在雪花剑派时,那李南不是说八月初一就是众人齐聚天宫之日吗,今天已经是二十五号,也就说,仅仅还有五天的时间!
深深压抑心中的好奇,林君逸往那书册上扫了一眼,这本小册子居然是描绘天宫的相关书籍!
“那天宫莫非已经有人去过了?居然市面上已经流传了这种册子!”林君逸心头暗惊,不过再度了一些内容,心中顿时了然。
这本册子记录的仅仅是前往天宫路途的一些危险、地形等等,天宫的消息已经流传了数百年,虽然八张天宫碎图始终没有人收集完整,但是这么多年来,也要不少前去天宫历险的人,这本册子恐怕就是前往天宫历险的某人所著。
林君逸心潮澎湃,听说那天宫乃是一位大能者的藏宝之地,里面拥有不少神兵、灵器,甚至还有地级武技!
纵观自己,现在身上的高等武技虽然也是不少,比如玄级极品剑技《轮回斩》,玄级极品武技《残天印诀》等等,但是却没有一本地级武技,这不得不说是个很大的遗憾。
“若是能弄到一两本地级武技,我的实力定然会更上一层楼!”林君逸心中暗自道。
正是如此想着,耳畔却突地响起李穆的声音:“好了,完了,呼!林君逸,说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回过神来,林君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微笑道:“许久没有见李老师,心中挂念,特来而已。”
“哈哈!”李穆大笑一声,指着他道:“你小子少跟我打马虎眼,有事说事。”
林君逸本来是想旁敲侧击问一问李家对林家是个什么态度,不过,了这天宫秘录之后,整颗心都想着天宫的事,对于此事反倒是提不起什么兴趣了,犹豫了一下,问道:“李老师,你也知道那天宫的事?”
“咦?”李穆讶异一声:“这么说,你也知道?”
“不错,我前次在外时,听人说起过。”林君逸点点头:“不过,对这个不太了解,李老师可否与我说说?”
“说说可以,不过,我奉劝你一句,你虽然实力不错,但那地方危险的很,千万不要去冒险。”李穆脸色严正了起来,望着林君逸点了点头,这才道:“这天宫,据说是一位上古大能者流传下来的宝藏,直至两百余年前才被世人发现,于是,两百余年前,为了争夺那天宫之中的宝物,江湖上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按照流传到后世的记录,那一次大战,死伤无数,但是最终却无一人拿到宝物。所有进入天宫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嘶!
听到此处,林君逸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他以为最难的应该是取得进入天宫的资格,以及前往天宫路途上的那些危险,没想到最恐怖、最厉害的竟是那天宫本身。
“自那一次后,天宫图不知所踪。至此没有人再打开天宫。直至十余年前,一个山野村夫在山上砍柴时,无意中得到了那遗失已久的天宫图。这村夫以为自己得上天眷顾,找到了宝藏图,当下抛家弃子单枪匹马沿着天宫图上的路线前去寻宝。”
林君逸哑然失笑,那前往天宫的路上险阻重重,按照那小册子上记载,许多脱胎境高手都不敢孤身前去,这村夫定然是悲剧了。
“呵呵……这村夫还没有前往多远,就被山贼给截住了,那天宫图落到了那伙山贼手里。”李穆继续道:“后来不知为何,这伙山贼起了内讧,天宫图的消息在江湖上不胫而走。”
“此后又是长达一年的江湖厮杀,最终,那完整的天宫图被撕成了八份,散落在世间。”
林君逸心中轻叹,明明知道天宫不是一个好去处,很可能一去不复返,但在那巨大的诱惑之下,几乎人人敢于铤而走险,就算是自己,如果得到了天宫图,也明知里面九死一生,肯定也会去闯一闯。
“李老师,你刚刚在研究这本小册子,莫非,你也要去那天宫?”林君逸突然想起了这回事。
“唉!我倒是想去一,不过,我实力不够,此去肯定是死路一条,我研究这本册子,是因为我李家的两名命泉境长老想要去里面探一探。”李穆无奈道。
林君逸心头一动,李家只有两名命泉境长老,此去万一回不来,李家的实力岂不是要大打折扣,甚至,一蹶不振……李家到底是如何想的,居然会做出此等决定!
“这一次不止我们李家,恐怕整个望江城的命泉境高手都会去。”李穆道:“那天宫险恶异常,也只有命泉境高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了。”
听到这里,林君逸心中才了然起来,原来如此,如果望江城的命泉境高手都去了天宫,李家派出两名命泉境长老倒也很正常。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望江城的命泉境高手都派了出去,恐怕其他城市也不会落后,这一次,整个大乾帝国的命泉境高手,恐怕要倾巢出动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的眼中迸发出了一抹极度的狂热,大乾帝国大部分的命泉境高手齐聚一堂,那将是何等的盛宴!
再度向李穆了解了一会天宫的事情之后,了天色已经是临近中午,林君逸起身告辞:“李老师,这本小册子可否借我?”
“林君逸,你天赋绝佳,二十岁不到就已经是脱胎境武者了,假以时日达到超凡境都不是不可能,犯不着用生命去冒险,那天宫,你万万不能去。”听得他索要天宫秘录,李穆语重心长的劝慰道。
“放心吧,李老师,我只是对这个比较好奇,想回去研究研究。”林君逸笑道。
“既然这样,这本书你就拿去吧,也别说借了。”望着林君逸道谢一声转身要走,李穆犹豫了一下,最终叫道:“林君逸,你等一下……”
“李老师,还有事?”林君逸转过身,诧异问道。
“上次望江崖的那件事,我李家也有份参与,不过这个我事先不知情,老爷子做的决定,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李穆轻叹道:“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林君逸默默点头,李穆敢于直接向自己说出这件事,这说明,他的话应该完全属实,李家派出命泉境高手抢夺君王剑一事,他恐怕也是蒙在鼓里。
告别李穆,回到林家的时候,林君逸迅速将自己锁在房内,仔细的参研起天宫秘录来。
片刻后,从得书中抬起头,林君逸面容之上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
“那天宫的位置,居然在蛮荒森林……”
天宫的具体位置,两百多年前就已经被人锁定了,并且绘下了地图。而那八张天宫碎图与其说是藏宝图,不如说是天启天宫的钥匙来得贴切。
然而,天宫的位置虽然已经锁定,但也只是一个大体的轮廓。天宫,顾名思义,这是一个飘渺之极的所在,制造天宫之人,不知用何种神通让其在空中隐形,而且常年在一定的区域内飘荡,行迹不可捉摸,想要让其显性,只能依靠八张天宫碎图!
而根据这本天宫秘录的记载,那天宫的大体位置就在蛮荒森林之中……
林君逸面露苦笑,那蛮荒森林存在于极东位置,在那片区域,拥有着无数神秘部落,基本上中原之人,哪怕是命泉境的超级高手,也没有人愿意贸贸然的前往那处古老东方。
怪不得,怪不得说前往天宫的路途危险之极,原来如此。
“去不去呢!”林君逸眉头紧皱,此去肯定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成功达到天宫也是一个谜,但是那地级武技的吸引力实在太大,况且为了林家以后的发展,也的确需要弄到一批不错的武技和兵器,如此才能大幅度提升林家顶层人士的实力。
纵观现在的林家,除了他自己是脱胎境的实力之外,其余最强的威公、张操、唐云、孙义四人,仅仅都是灵胎境的微末实力,简直不堪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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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襄城。
林君逸孤身一人出现在此。
目光一扫四周,一切场景入昔,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到此地,不过此行的方向却与上两次截然相反,上两次乃是往西行,踏入茫茫沙漠,而这一次,却要从此转圜,进入东方地界。
北襄城与望江城南北相望,按理说,可以从望江城进入东方,不过东南位置拥有十万大山阻隔,反而从北进东,地势的阻力要小得多。
来到北襄城的时候,林君逸并没有急于踏入东方,而是选了一家稍大的客栈坐了下来,点了一桌酒菜。
在江湖上,最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一个是妓院,而第二个,恐怕就是客栈了,在此,运气好的话,可以探听到不少江湖新鲜事。
“小二,过来一下。”林君逸吃了两筷子菜,朝着小二招了招手道。
“客观,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小二屁颠屁颠的小跑了过来。
林君逸笑了笑,压了压手道:“坐下说。”
“不敢不敢,小的站着就行了,公子有话尽管问吧。”小二惶恐道。
北襄城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鱼龙混杂,各种人物都有,小二常年待在客栈中早已经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单林君逸的神采、气质,就知道他不是凡人,哪里敢造次。
林君逸也没有勉强,出声问道:“这段时间,来北襄城的是不是很多?”
“公子可算是问对人了。”每日里,客人们来来往往,小二也是探听到了不少江湖事,正正愁没人述说,听得林君逸一问,顿时来了兴致:“可不是吗,从一个多月前,就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而且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呢,啧……小的听说,那些人都是为了什么天宫而来,公子,您瞧,那边那一桌的几个人就是要去东边找天宫的。”
林君逸顺着他的视线过去,目光所及之处,在隔着两张桌子的一端,五名中年男子围桌而坐,正在小声的谈论着什么。
“是五名脱胎境武者,小杂鱼!”林君逸目光一眯,不在多做关注,此次来了这么多命泉境武者,几个脱胎境小杂鱼完全就是来送死的。
不过,他自己却是个例外,虽然真气的程度只有脱胎境第二阶,但真实战力却可以逼平命泉境初期的武者。
“嗯,你去忙吧,待会给我切二十斤熟牛肉,再来十坛最好的酒。”
待小二退下之后,林君逸慢条斯理的享用起满桌的美味佳肴来。
片刻后,酒足饭饱,将得那小二打包切来的熟牛肉和十坛美酒放进纳戒之中,林君逸扔下十余枚金币就准备走人,却正在这时,三五个提刀壮汉朝着他走了过来。
“这位朋友可是要去东边?”领头的一个足有两米来高的粗壮大汉朗声问道。
“不是,在下只是游客,前来北襄城观光旅游的。”林君逸摇了摇头道。
观光旅游?蒙谁呢!
大乾帝国风景名胜之地多不胜数,谁他娘没事跑到北襄城这等既凶险又穷困的地方来观光旅游,这不是吃错药了吗。
“朋友,你也不必骗我们了。你要是想去东边,我们的船可以借你。”那粗壮大汉道。
“船?”林君逸一头雾水。
“哈哈,朋友还不知道吧,前往东方的方向横亘着一条长河,没有船,根本过不去。”那大汉大笑道。
听到这里,林君逸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他们是来此招揽生意的。
“几位真是误会了,在下并非前往东方的,抱歉了。”林君逸抱了抱拳,举步朝门外走去,这几个人身上杀气凛冽,一双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不是什么好货,心中不屑于这等人为伍。
他刚走到门口,这客栈之中就有一桌人朝着那五名大汉走了过去。
“五位想必是蛟龙河中的船夫吧,我们三兄弟包了你们的船,你们开个价吧。”
“包船十万金币,不还价,钱不够的话,也可以用丹药和等值的东西来换。”那粗壮大汉道。
刚走到门口的林君逸步伐一顿,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包一条船,居然要十万金币!用这十万金币去购买大乾帝国最好的船,恐怕也能购买好几艘了。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那三兄弟居然毫不犹豫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蛟龙河到底有什么玄妙之处?”林君逸心中暗暗想到,定然是那河中有古怪,否则包一条船怎么可能要十万金币,这也太离谱了!
怀着无尽的好奇心,林君逸在城内购买了一些必需品之后,驱步直接朝着东方大步走去。
“朋友,买马不?”出了城后,在城外的一片郊区位置,居然有一大群人牵着马匹在此贩卖。
林君逸被一个中年汉子拉住,心头微微不悦,皱眉道:“不需要。”
“呵呵,公子息怒,公子定然是想去东方的吧?”那中年汉子问了一声,见林君逸不答话,继续笑呵呵的道:“此处往前有一片低水洼,纵马前行最是妥当,若是徒步前行,势必会影响速度。公子,买上一匹马,绝对有备无患。”
林君逸眉头一挑,又是一个招揽生意的,探目四顾,在周围同样有不少想要前往东方的武者被人拉住,在喋喋不休的推销马匹,心想如果是真的,买上一匹马确实省却了不少麻烦,当下问道:“你这马怎么卖?”
“公子放心,我这里的马绝对是上等货,日行千里都没问题,而且价钱也比其他人便宜,一匹马一千枚金币……”
噗!
林君逸被噎了一下,一匹马一千枚金币这还叫便宜?集市中贩卖的马匹,上等马也只需要十来枚金币,这人真是黑得离谱!
“呵呵……公子,你恐怕也猜到了,我们大家在这里卖马,赚的就是‘天宫’的钱。所以价钱嘛,就稍微贵了点,不过,买一匹马绝对对你的帮助很大,绝对划算!”
林君逸摆了摆手,一千枚金币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也不想为了省这么点钱折返到城里去买便宜马了,当下付了一千枚金币,选了一匹上等马。
策马前行,前路、后路都有与他一样骑着马的人络绎不绝的朝着前方赶去。
大家彼此无言,不过在暗地里却互相戒备着。
骑马奔行了片刻,林君逸远远忽然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打马上前一观,前方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水洼区域,这水洼之中的水,不到一尺深,清澈见底,水底尽皆是一些碎石,一路平坦。
林君逸暗自庆幸自己买了一匹马,在这样的浅水区域,马匹自然是最好的代步工具。
前面的一批人已经策马进入了水中,林君逸微微一顿之后,也是打马跟了上去。
哗啦哗啦!
马匹徐徐前进,在水中勾起一道道清脆的水声。
“这位朋友。”正走到半途之中,从后面蓦然奔来一匹白色骏马,与林君逸胯下的黑马并驾齐驱,在那白马之上,坐着一名四十来岁面目普通的男子,朝着林君逸微微抱了抱拳。
“阁下有何事?”林君逸戒备的问道。
“朋友,再往前就是蛟龙河了,我你也是散修,正好在下也是,不如待会我们结个伴租条船你如何?”那中年男子征询道。
林君逸心中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问道:“我阁下一身功力番茄,为何要与在下结伴?”
“朋友有所不知,这蛟龙河被这附近的蛟龙帮垄断了,此处所有的船只都是蛟龙帮所有。而这蛟龙帮的人,并非善渣,孤身一人,很有可能被他们阴谋陷害,就是在下也没有什么把握。咱们两人一起租条船,也好有个伴,互相照应一下。”
林君逸默默的思考着此人话语中的真实性,也许此人正是那蛟龙帮中的托呢,想要将自己骗上船,再阴谋不轨,这一点也不得不防。
“朋友,可曾考虑清楚?”那中年男子问道。
“先到了那蛟龙河边,再吧。”林君逸说了一声,一扬马鞭,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大约两个小时左右,骏马托着林君逸终于走到了这水洼的尽头。
抬目往前去,在到眼前的一切时,林君逸心中也是忍不住震撼。
只见眼前是一片极为宽阔的长河,长河两边,皆是一片古老的森林,树繁叶茂,其间的树木极其粗壮,数人难以合抱。两片森林环绕着这长河,幽谧无比。
然而让林君逸惊骇的并非是这河流的宽阔,以及两岸的高大树木,而是这河流中的流水!
在没有任何风的前提的下,这片河流竟然狂暴之极,浪花滔天,各种骇人的漩涡、巨浪层层叠叠,让人心惊肉跳。
“啧啧,这蛟龙河果然名不虚传!”停在林君逸身边的那名中年男子也是感叹道。
这些水流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君逸心头惊诧,莫非在那水底有什么玄妙,目光朝着四周一扫,发现在这四周也跟他们一样,足有上千人策马驻于此地,这些人恐怕就是此次前去天宫寻宝的绝大部分人员了。
目光再度往前一扫,林君逸再次发现,挨着那左右两边的森林河流边上,停靠着无数大船,这些大船皆是用韧性极强的绳索捆绑在大树上,任凭那些骇人巨浪拍打也丝毫无伤,足见那大船的牢固。
“第五十二号船,买了第五十二号船船票的人,马上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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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号船,买了第五十二号船船票的人,马上登船!”
就在这时,右侧的一条大船上,传来一道高呼声。
“包了第八号船的那几位朋友,请马上登船!”这时,又是一道声音洪亮响起。
随着这两道声音,左右两侧的无数大船之上此起彼伏的传来各种呼喊。
“第二百八十号船尚是空船,有需要的朋友,赶紧来买票了!”
“第六十五号船,乃是上品船只,质量过硬,只包给有需要的朋友,还没有找到船的朋友赶快了!”
“第八十八号船,采用合金打造,质量一流,绝对承受得起蛟龙河中的长途跋涉,只包给那些有钱的朋友!”
……
听得这些形形色色的声音,林君逸慢慢明白了过来,这些船只恐怕有好有差,好的船只包给那些有钱人,价格当然也贵,而那些普通的船,只要购买船票就可以上去,价格相对便宜,不过质量过不过关,难说,说不定开到半途就散架了……
正是如此想着,右侧猛然传出一声怒吼声:“什么玩意!租条船居然要五十万枚金币,你们怎么不去死!老子不搭乘你们的船,这里的树木这里多,大不了老子自己做一条船!”
五十万枚金币包船,应该是非常不错的船只。林君逸心头暗自想到,望到那发怒大汉果然飞奔到了左侧的森林,开始砍伐树木,自己造船。
对于一名命泉境或者脱胎境高手来说,想要造出一条船,也不是什么难事。
“朋友,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要不要咱们结伴包一条船?”伫立在林君逸旁边的那名中年男子,再度问道:“朋友千万别想着那些买船票的船,那船不牢靠。”
林君逸方才也注意到了,买了船票的那些人大部分是脱胎境武者,其中居然还有部分灵胎境的武者,这些人身上的钱财不够多,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而那些命泉境高手们,所有人都是包了一艘最好的船。
在场这些人,像他一样独来独往的人占了大半,其余结伴的命泉境高手,或者是某个门派或者家族的长老们,或者是知己好友,但大部分还是独行侠。
此来,林君逸特意放出了自己身上的真气,基本上所有人都能出他是脱胎境武者,但这中年人不去找与他实力相当的命泉境高手结伴,反而找上自己,明显居心不良!
“阁下另找他人吧,在下实力低微,而且身上钱财不多,支付不了包船的价格。”林君逸淡漠说道。
那中年男子眼中杀机一闪,从在客栈之中,他就已经盯上了林君逸,目的,却是为了他手上的那枚纳戒,这等纳戒可不是一般的纳戒,他曾经见过一次,里面的空间绝对不小,而其价值,也是不可小觑。
“拥有这等纳戒,拿出数十万金币绝对是个小问题,他却百般推脱,来已经知道我对他图谋不轨了。”中年男子哼了一声,此处暂时不好杀人,等出了这蛟龙河之后,再击杀了他,将纳戒抢到手便是。
想到此,他也不在多做逗留,拍马走到一边,而后下马,前往右侧森林,与一名船夫洽谈包船事宜。
“叔,这两边不是有森林吗,为何我们一定要包船走水路?”
“这森林可不能去,里面危机四伏,拥有许多四品凶兽,甚至还有五品凶兽,走进去,没人能出得来!反倒是这蛟龙河最安全,所以,前往东方的人,都是包船走水路的。”
“原来是这样。叔,你刚才说那些差一点的船,有可能在半途被浪花拍散,这些蛟龙帮的人肯定也知道这一点,他们为何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开那些差船?”
“呵呵……这些蛟龙帮的船夫一个个水性好得很,而且蛟龙帮有一种独特的丹药,可以避免这水下的凶手袭击,所以就算船散架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事。然而如果成功开到东边,那就可以大赚一笔,这等买卖,没有人不愿意做!”
林君逸侧耳听着这一对叔侄谈论,心中本有的疑惑也是很快解开,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些差船自然不能去租,自己可没有避免水下凶兽攻击的丹药,来,只有花大价钱包一条好船了。
林君逸探目扫了扫,发现两岸的大部分船都已经被人包下了,飞身下马,驱步走到左侧的森林边缘逛了一圈,总算是到了一条尚未被包下的船。
“这位朋友,可是来包船的?”望着林君逸驱步走过来,船上懒懒散散的几名船夫眼睛皆是一亮,其中一名领头的赤膊大汉连忙跳下船迎了过来。
“正是,不知包下这条船要多少钱?”林君逸直接问道。
“哈哈,便宜便宜,我们这艘船是这里最高档的船,出八十万的价没人愿意包,这样吧,我也不要八十万了,你给六十万就行了,怎么样?”那赤膊大汉大刺刺的说道。
“八十万?”林君逸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人倒也是狠得下心,居然开出这样的高价,难怪没有人过来包,当别人都是冤大头啊。
就算是六十万的价格,林君逸也稍嫌贵了,不过,现在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钱没了只要拍卖一点丹药立马就能回来,也不在乎十来二十万枚金币。
“就六十万吧,你这船,我包了!”林君逸点头道。
“哈哈,朋友爽快,放心,我这艘船实打实的结实,你这六十万,绝对花得值!”那赤膊大汉大笑一声,道:“朋友,上船吧!”
林君逸脚尖一点,轻易纵上了船头。
目光微微一扫,这艘船上除了那赤膊大汉之外,还有六名船夫,暗自感受了一下他们的实力,除了那赤膊大汉已经达到了脱胎境后期阶段以为,这六人有灵胎境后期,有脱胎境前中期,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朋友,咱们是现在马上开船,还是再等等?”那赤膊大汉问道。
林君逸朝着前方一打探,已经有不少船只了,不过大部分人还没有离开,想了想,便摇头道:“不急,再等等吧。”
陆陆续续,一艘艘船只起锚扬帆,在狂乱的河流之中驶向前方。
“差不多了!”林君逸正想让那赤膊大汉开船,猛然间,从得那河畔之处,传来一阵癫狂大笑声,循声望去,只见之前扬言要自己造船的那名壮汉,竟然真的造了一艘巨大的船只,此刻他双手托着船底,竟直接将那巨大的船只高举过头,轰隆一声扔进了水里。
“啧!命泉境强者的力量,果然恐怖的很!”见状,林君逸心中极度惊叹,刚刚达到命泉境的高手,力量就足有十万斤,其后,每往上升一个阶位就增加十万斤力量,达到命泉境第十阶,足足拥有百万斤力量!
这个壮汉,一身力量恐怕至少也有数十万斤!
将得大船扔进水里后,那壮汉腾空而起,一个空翻落进了大船之中。
“哼哼!没有帆,没有动力,我他怎么开动!”林君逸身边的那名赤膊大汉冷笑道。
哪知……那壮汉一掌凌厉拍入水中,借着这股力道,那艘大船,竟如离玄之箭一般,朝着前方疾驶而去。
“呃……”赤膊大汉一阵惊愕。
“哈哈……蛟龙帮的龟儿子们,到没有,没有你们的船,老子照样也能赶到东方!”壮汉伫立在船头,疯狂大笑道。
“嘿嘿……”此言一出,赤膊大汉非但没有怒气,反而是阴测测的笑了起来:“且让你兴奋片刻,待会,就有你好受了!”
几乎在他话落音的同时——
轰隆!
一道巨大的响声震澈在四周,所有人惊骇的抬目朝前望去,只见一条足有二十余米长,全身金黄的巨蛇猛然自水中腾空而起,嘴里发出一道道嘶鸣,巨大的尾巴,犹如铁鞭一般狠狠的朝着那壮汉的大船拍击而去。
轰隆!
一击之下,那大船顷刻断为两截,缓缓的朝着水底沉没。
“该死的畜生!”壮汉暴怒的狂吼一声,身形一纵,一把抓住了那巨蛇的尾巴,一拳狠狠的朝着那巨蛇身上招呼而去。
“轰!”
一拳砸下,竟从得那巨蛇身上爆出一窜火花,再观之那巨蛇,居然是毫发无损。
受命泉境高手暴怒一拳,而毫发无伤,这条蛇到底是什么品阶的凶兽!
林君逸心中极度惊诧,只听旁边的赤膊大汉冷笑道:“这乃是蛟龙河中最常见的四品顶级凶兽,黄金蛇龙!一身鳞甲坚硬无比,此人想要击杀它,无疑是痴人说梦!”
“黄金蛇龙!”林君逸眉头一挑,问道:“为何这蛇单单只攻击他的船只呢?”
“嘿嘿……我们蛟龙帮的船只都是参杂了特殊材料制成的,这水里的凶兽不会主动攻击。你以为,我们开这么高的价都是白开的?这蛟龙河里,这等黄金蛇龙数不胜数,更还有五品凶兽存在,若没有我们蛟龙帮的船只,没有人能成功通过这条河,到达东方!”赤膊大汉自信道。
林君逸心中了然,他们漫天叫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整条河都被他们垄断了,只有他们的船只能通过,开个高价也实属正常。
这时,那空中的壮汉明显已经知道短时间击杀不了那条蛇,当机立断,脚步在空中连续几点,落到了旁边的岸上。
与此同时,那黄金蛇龙也是落到了水里。
望着那四溅的水花,林君逸心中忽的豁然一动,对了!这些蛇类的内丹对于小墨可是大有裨益,听这赤膊大汉所言,这条蛟龙河里黄金蛇龙多不胜数,要是能将这里的黄金蛇龙全部击杀,获取内丹……
想到此处,林君逸心头狂跳,暗暗记下了这里,以他现在的实力,要对付这里的黄金蛇龙根本不可能,只能等到功力大进,至少也得是命泉境之后,再过来击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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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船吧!”望着大部分船已经,林君逸也不再关注那壮汉,朝着赤膊大汉嘱咐道。
“扬帆!起锚!装备开船!”赤膊大汉朝着船上的几名副手招呼一声,随即向着林君逸道:“朋友,外面风浪大,随我进去休息吧。要渡过这条河流,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林君逸点点头,随着他走进了船舱之中。
这船舱之中面积极大,被隔成了两室一厅。踏入船舱,两人在这客厅中的一张桌子前先后坐了下来。
“朋友……”赤膊大汉一边为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酒,一边道:“在下姓黄,叫黄老虎,名字不太好听,哈哈……不知朋友高姓大名?”
林君逸淡淡道:“任逸。”
“任逸?这名字倒是有趣,与我的黄老虎有的一拼,哈哈……”黄老虎大笑一声,又问:“任兄弟小小年纪,功力却不凡,不知出身于哪个大家族亦或者大宗门?”
“不过萍水相逢,这个,恐怕没有告诉阁下的必要了吧。”林君逸当即皱起眉头,神态冷淡了下来。
“恕罪恕罪,是在下鲁莽了!”黄老虎也知道有所唐突了,告罪一声,打了个哈哈道:“任兄弟,有一桩买卖,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买卖!”林君逸心中也略微好奇。
“我先问任兄弟一下,你可知那东方地界的局势?”黄老虎问道。
说实话,此次来寻找天宫,林君逸也是仓促而来,并没有多少了解,那本天宫秘录之上,记录的也是支离破碎,对于东方的具体局面也只是一知半解。
“这个黄老虎常年游荡在这片区域,想必对那东方是再熟悉不过了,正好可以询问一下。”想到这里,林君逸说道:“我只知道,东方地界神秘古老,聚集了许多部落酋族,具体也是一知半解。”
黄老虎早料到如此,笃定的道:“恐怕任兄弟也知道,我们吃这碗饭的,一年四季都游荡在蛟龙河上,久而久之,对那东方的地界也是摸得滚瓜烂熟。嘿嘿……任兄弟这一去,如果不知道情况,恐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说?”林君逸神色一动。
“任兄弟,你也知道,在下赚的都是苦命钱,这摸清东方的形势,那可是九死一生过来的,实属不易,所以,这个消息费……”
林君逸摆摆手道:“你开个价吧。”
“任兄弟爽快!”黄老虎眼前一亮,道:“我也不多要,加包船费用一共一百万金币,你怎么样?”
林君逸的脸色,瞬间黑了起来,一个消息开四十万金币,竟然还说不多要!
“嘿嘿……任兄弟,你先别生气,我既然敢开这个价,我的消息就绝对值这个价!怎么样,这桩买卖你做不做?”黄老虎嘿声笑道。
“那东方地界危险的很,我知道其中的危险之地之后,兴许到时候还可以避过一难,既然六十万金币都花了,又何必在乎四十万金币。”林君逸琢磨了一阵,最终点头道:“好,不过,如果你的消息必须要有用,我才会付钱。”
“这个当然。”黄老虎大笑道:“任兄弟真是爽快人,在下也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东方一共有九个大部落,两大酋族,其余大大小小的部落和酋族还有七八十个。”黄老虎道:“那些小部落和酋族不值一提,在下就与任兄弟说说这九大部落和两大酋族的事。”
“九大部落中,最大也是最高深莫测的部落,乃是神溪部落。传说,神溪部落乃是上古天神神溪的后代,族人们自出生起,就直接达到脱胎境……”
“自出生就直接达到脱胎境!”林君逸狠狠吸了一口气,这完全脱离了他认知的范畴,大乾帝国的武者,能够达到脱胎境的,本来就少之又少,而且纵然达到,也要耗费数十年光阴,这神溪族的人居然一出生就是脱胎境强者,这是什么概念!
“呵呵……任兄弟,这世上神奇的事多了去了,有些人生下来就得天独厚,我等,羡慕不来啊!”黄老虎无奈说道。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神溪部落虽然神奇,但是九大部落,哪一个不是神奇的很?就说排在第二的蛮古部落,据闻传承于上古大力神,族人一出生就力大无穷,到达成年,甚至可力撼山岳!”
“力憾山岳……”
林君逸苦笑了一声,自己还真是个土包子,龟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就以为很了不得了,殊不知这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排在第三的,乃是驯兽部落!这驯兽部落虽然没有神溪部落和蛮古部落出生的得天独厚,但也绝对不容小觑!驯兽部落的族人,天生就拥有驯服凶兽的技能,他们自身的功力普遍不高,但可以驯服强大的凶兽为其作战,恐怖的很!”
林君逸内心震撼,能够驯服凶兽作战,此等神技当真是恐怖之极。
“再说说排在第四的神巫部落,这神巫部落神秘的很,族人们自出身起,就穿斗篷,戴面纱,常年不露面,他们精通各种强大巫术,而且这神巫部落之人,**也极为强悍,几乎刀剑难伤。”
对于巫术,林君逸也略有了解,与道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巫术往往邪恶异常,极度凶残。
“排在第五的,是魔鸟部落,这魔鸟部落同样神秘,据传,他们传自上古异种天神魔鸟大王,族人们一生下来就有生有双翼,能够飞翔,同样也强悍的很。”
“生有双翼,能够飞翔!”林君逸再度被震撼到了,这世上居然还拥有长着翅膀的人……
“第六的部落,叫做狼血部落,据闻,他们传承于上古天狼,部落中的族人天生如野狼一般嗜血凶残,速度、力量都极为恐怖,更加让人惊骇的是,这狼血部落的族人,可以狂化,狂化之后,速度、力量飙增,厉害的,甚至可以飙增十倍以上!”
“排在第七位的,是天丹部落,一听这名字,任兄弟恐怕能猜测到,这天丹部落乃是一个炼丹的部落,天丹部落的族人们,天生体弱多病,但他们拥有一手冠绝天下的炼丹、炼毒本领,绝对不容小觑!”
“炼丹、炼毒……”林君逸心中微微一动,这天丹部落既然可以与其他六大神秘的部落并驾齐驱,所炼制的丹药、毒药肯定非同一般,有机会,倒是要见识一下。
“排第八的部落,叫做神剑部落!顾名思义,这神剑部落据闻得自上古某剑尊的传承,族人们人人用剑,且个个剑法精妙高深,厉害无比!”
比之先前的天丹部落,这神剑部落更加让林君逸心动,他现在虽然练习了玄级极品剑技《轮回斩》,但是因为对剑法的天赋有限,始终处于第一阶段寸步不前。
若是能上那神剑部落讨教一番,定然会受益匪浅!
黄老虎继续道:“最后是排名第九的部落,排在第九的是铁锤部落。这铁锤部落无论男女都是天生的铁匠,打得一手好兵器,他们无论是打造兵器,还是战斗,都用得一把铁锤,是以叫做铁锤部落!”
“原来一群铁匠!”林君逸暗暗点了点头,问道:“那,两大酋族又是哪两个酋族?”
“不知任兄弟可曾听说过,北麓帝国和南海帝国?”黄老虎却是问道。
“北麓帝国和南海帝国,我当然知道。”林君逸点了点头:“这北麓帝国和南海帝国万余年前曾经扎根在大陆,南北鼎力,瓜分这这一片国土。自从大乾帝国开国国君乾坤揭竿而起之后,强势颠覆两大帝国,将这北麓帝国和南海帝国的江山变为了大乾帝国!”
“不错!”黄老虎点头道:“自从大乾帝国打下江山后,北麓帝国和南海帝国的国君仓皇而逃,带着两国的精锐逃到了东方,是以,才有了如今的两大酋族北麓族和南海族!”
“原来如此。”林君逸顿时明白了过来,不过心中又有着一丝疑问:“九大部落如此厉害,怎么可能允许异种势力在这里扎根?”
“呵呵……任兄弟可切莫小这两大酋族。”黄老虎笑道:“当年,两大帝国精锐集体逃亡到此,其中不乏许多超凡境强者,也是经过一番苦战厮杀之后,才是在此扎下了根。现如今,两大酋族更加不容小觑,你想想,这两大帝国可是当年的皇族,各种逆天的宝物、武技、功法以及丹药等等数之不尽,而且各方面的人才也是不少,可以说,这两个酋族就是东方这片土地上的小型王国。就算是九大部落得天独厚,也不敢轻易去犯。更何况,现在的九大部落和两大酋族已经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若无大事,是不会剧烈相争的。”
听到此言,林君逸微微颔首,到得现在,对那东方的局势也算是稍有了解。
“任兄弟稍等一下,既然你花了四十万金币买我的消息,这点消息当然还不够……”黄老虎笑了一声,起身走进了侧面的一间屋子里,片刻后,手里拿着一张地图走了出来:“任兄弟,这是那东方的地势图,各大部落、酋族的位置都有标注!其实这片地图上,最凶险的不是九大部落和两大酋族,而是这里的地形!”
“哦?”林君逸神色一动,将得那地图接了过来,探目仔细一,一时间,也是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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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的神色,黄老虎一切都在意料中,笑道:“任兄弟可能也知道,这东方区域虽然在版图上属于大乾帝国的管辖地,但实际上,大乾帝国在此地没有任何驻兵。也就是说,这里是一片独立之地,尽在九大部落和两大酋族的掌控中。”
大乾帝国疆域辽阔,但实际上林君逸也知道,在大乾帝国的版图上,有许多地方,大乾帝国根本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这东方区域便是其中之一。
这片土地,从南方过去,隔着十万大山,其间凶兽繁多,根本没人过得去,而从北方过去,则隔着这一条蛟龙河,过了蛟龙河之后,并不是直接到达东方,而是要翻过两座大山才行。
可以说,东方区域就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土地,大乾帝国就算要管,也根本管不到。
“但有一点,任兄弟也许不知。”黄老虎卖了个关子,紧接着道:“这东方区域与内陆不同,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极为合适凶兽成长,这里的凶兽,一只只都恐怖的很。那些凶兽的位置,这地图上也有所标识,任兄弟可以根据这张地图,避过不少凶险。”
林君逸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眼,在其上果然很清楚的标识着各种凶兽的位置,心中暗道花四十万买了这张图还是值得的,有了这张地图,足可以避开大部分沿途的未知凶险。
“这些凶兽的位置可是我们帮派许多好手,花生命换来的,四十万金币卖给任兄弟,没有赚你什么。”黄老虎道:“嗯,不多说了,任兄弟好好休息一下吧,要到达目的地,至少还要两天时间,不急!”
等他离开后,林君逸也直接起身,进入了侧面的一间卧房之中。
“此次的东方之行,还真是让人期待啊。”坐在房间中的一张桌前,林君逸仔细将那地图的每一处位置牢牢记在脑海中,随即将地图收起,深深吸了一口气。
神秘的九大部落,强悍的两大酋族,以及各种令人闻之丧胆的凶兽,那人人争破脑袋的天宫……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林君逸热血沸腾。
“蛮荒森林的位置,处在东方的尽头,也就是说,想要达到蛮荒森林,穿越九大部落和两大酋族是必不可少的……”
“不管了,一切等到了再说!”林君逸站起身,长出一口气,直接走到床上,躺了下来。
时间飞快流逝,大船乘风破浪,一路前行。
凛冽在大船船头,林君逸极目眺望着远方,越是往前行去,前方的河道越是宽阔,及至此时,宛若驶进了汪洋大海一般,虽然同样波涛翻滚,但是两旁已不见了森林,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汪洋。
“已经进入中游了,还有一天功夫就可以靠岸了。”站在林君逸旁边的黄老虎大声说道:“这片水域最是危险,拥有不少五品凶兽,一个不查就是船破人亡的下场,只要渡过这里,咱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五品凶兽!”林君逸心头一紧,五品凶兽可足足拥有命泉境后期层次,甚至超凡境的实力,恐怖得很!
“任兄弟也无需担忧。”黄老虎再度道:“我这船乃是使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这水里的凶兽一般不会主动攻击,除非出了什么差错,或者凶兽在打架,殃及池鱼,或者某些凶兽突然发狂,但这种几率向来极小……”
轰!
几乎在他话刚落下的当儿,正行驶在前方的一艘大船,猛地被什么东西顶上了天空,在天空之中,那大船瞬间分崩离析,船板以及各种物件如下雨一般簌簌而落。
吼!
与此同时,一条金黄色的长蛇咆哮一声,悍然自水中冲出,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轰隆一声,再度落进了水里,溅起漫天的水花。
这条金黄色的长蛇,除了体型较大之外,从外观上起来与黄金蛇龙相差无几,但林君逸明显发觉了两者之间的差异,这条长龙的脑袋之上居然生长着一根长约半尺的独角!
“不好!这是成年黄金蛇龙!是五品凶兽!”望着这一幕,黄老虎也是大惊失色:“这条蛇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明显是失控了,可能还会继续攻击!启动全部动力,加足所有马力前行!”
黄老虎冲着那六名副手大吼一声!
此时此刻,因那大船破碎,船上的几名船夫以及包船的五名乘客,找不到受力点,大声惊呼的从空中落下,扑通扑通纷纷落进了水中。
“救命啊!”
“咕噜噜,我不会游泳……咕噜噜……”
“在同帮的份上,谁救救我?”
“快停船,老朽出一百万枚金币包下你这条船!”
水里的十余人个个惊慌失措,大声叫喊,然而,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愿意停下船搭救他们一下。此处已经达到蛟龙河中游,万里之内皆是一片汪洋,纵然那些船夫个个水性极高,也是无计可施。
轰!
就在这时,又是一艘大船被那成年黄金蛇龙撞翻。
轰!轰!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整片水域的水被搅动得一片混乱,站在那船头之处,林君逸很明显能够到水下最起码也有上千条黄金蛇龙在翻腾。
饶是他一向大胆,这个时候脸色也是一片惨白。若是掉下去,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嘶!现在正是这些黄金蛇龙交配的季节,我们的到来,打扰了它们的安宁,惹怒了它们,恐怕今日难以活着出去了。”黄老虎苦笑道。
林君逸同样也是一声苦笑,如今说什么都是空话,一条黄金蛇龙他恐怕都难以战胜,更何况是上千条……
轰!
整个人突入感觉眼前一阵恍惚,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快速的朝着上面弹了上去,达到最高点时,林君逸猛然感觉脚下一阵踩空,低头一,脚下的大船已是支离破碎,片片掉落。
抬脚在一片木板上轻轻一踏,借着那股反冲力,林君逸身形瞬间拔高数丈,然而以他现在的实力,远没有达到能御空飞行的进阶,如此持续了几分钟之后,还是迅速朝着下面掉落了下去。
“我命休矣!”林君逸惨然一笑,原本还想来寻宝,现在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出师未捷身先死,当真是悲哀以及!
扑通!
冷冽的河水将得整个身子覆盖住,林君逸直直下坠了五六米才是停歇了下来,双腿一蹬,正要潜出水面,前方蓦然闪过两道金黄色的影子,两条巨大无比的黄金蛇龙,灯笼大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疯狂的朝着他冲了过来。
那巨大的威压,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原本,论实力林君逸就远远不是五品凶兽的对手,更何况,如今在水下,林君逸实力发挥不出三成,但那黄金蛇龙更是如云得水,此消彼长,就更加不是其对手了,再一个,两条成年黄金蛇龙夹击……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林君逸满目苦涩,知道自己的速度根本逃不过去,干脆闭目待死。
吼!
巨浪翻滚,强烈的腥臭味道扑鼻传来,林君逸已经感受到了两条黄金蛇龙那锋锐的牙齿即将咬到自己,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小小的咆哮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在这道小小的听不出任何威势的咆哮声传出之后,那两条黄金蛇龙竟然如老鼠见了猫一般,瞳孔之上闪现着极度的惊慌,再也顾不得林君逸,掉头就疯狂的朝着远处疯狂游走。
林君逸的眼睛豁然惊讶睁开,两个呼吸间快速游出了水面,而与此同时,一条迷你小蛇也是从水里钻出了一颗小脑袋,冲着林君逸得意的嘶鸣了两声。
“小墨!”林君逸眼睛瞪大,刚刚是这小家伙救了自己?是了!小墨在血雾沼泽的高山上吃过一颗千年蛟龙的内丹,而这条河正好叫做蛟龙河,恐怕其中存在着极度恐怖的蛟龙,在这条河流中,蛟龙就是王者,因为服食了千年蛟龙内丹的缘故,小墨的鸣叫声以及身体之中,都有着蛟龙的气息,自然让那些黄金蛇龙闻风丧胆。
想到此,林君逸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声,冥冥中自有天意,想不到这样自己都不死,好像是老天在故意照拂着自己一般,每当有凶险,都有之前打好的铺垫,将之成功化解。
“小墨,谢谢你了。”林君逸伸手摸了摸小墨的脑袋。
“嘶!”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君逸的脸,小墨一个飞窜,窜到了他头顶之上,盘旋在他脑袋之上。
“此番,船已经破了,来只能游到对岸去了。”目光远眺了一下前方,林君逸心念一转之间,快速的朝着极远处的岸边游去。
此刻有小墨在身边,他已是对这蛟龙河的凶兽怡然不惧。
而在方才小墨那一声嘶鸣之下,此刻,这片水域中方圆数十里所有的凶兽逃散一空,除了早早被黄金蛇龙击杀吞噬的一小部分人,大部分沾了林君逸的光,幸运的脱险了,不会游泳的抱着船板,会游泳的更是极力前游,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两岸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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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一个小时之后,林君逸成功游到了岸边,脚下真气一催动,整个人如弹簧一般从水中弹射而出,稳稳的落到了地面之上。
“这里是……”目光在左右一扫,林君逸从脑海中调取黄老虎给予的那份地图信息,瞬间便得出了结论。
这蛟龙河两畔的森林,叫做龙蛇古林,里面最是盛产蛇类凶兽,而且一只只都恐怖之极。
按照地图上的标识,此处应该恰恰是龙蛇古林的腹地!
刚刚一犹豫,身后哗啦哗啦……水声不断之间,上千人自那水中蹿到了岸上。
原本千余名武者,再加上有千余米船夫,一共两千余人,除了被黄金龙蛇吞噬了百余人之外,剩下的两千多人,两岸各去一半,来到这西南岸边的足足还有一千多人。
“吗的!该死的蛇!差点没吓死老子!”
“呜呜……老李啊,你我相约前来探宝,可怜你出师未捷身先死,被那黄金蛇龙吞噬了……”
“那蛇怎么突然间就全部退走了?我还以为此次必死无疑呢!”
四周各种议论声不断响起,一片嘈杂。
林君逸第一个上岸,原本落在这些人的最前沿,不过在这千余人上岸之后,便是悄然的混入了中间位置,此时的他,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长衫,在河水的浸泡下,整个人湿漉漉,倒也不怎么显眼。
“这里是龙蛇古林,里面多得是四品凶兽,而且不乏五品凶兽!一个人走,九死一生,在下在此招募队伍,有谁愿意与在下结伴的,请站过来!”
短暂的议论之后,众人都是将注意力转到了这座龙蛇古林之上。
“我们这边已经有三名命泉境武者了,再招募两名命泉境以上的武者,有需要的赶快了!”
“老朽乃是散人修者,有同样是散人修者的大家可以凑个队伍,实力至少要在命泉境以上,其余人等,请自重!”
“此处招募命泉境以下的武者,既然命泉境武者不需要我们,那我们大家就自己组个队伍,人数不限,越多越好!”
林君逸思考了一下,走到了那招募命泉境以下武者的那名武者前面,微微抱拳道:“在下也想参与一个,不知可否?”
“兄台是脱胎境第二阶,好,算你一个。”林君逸刻意放出了自己的真气,那圆脸中年男子一眼便了个大概,点头说道:“我们已经有二十多个人了,都是脱胎境的实力,也差不多了!”
此时,一番紧锣密鼓的组队之后,大部分人都有了各自的队伍,分散朝着前方走去。
林君逸的队伍之中,他单单扫了一眼,发觉这二十多人,绝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有男有女,年龄最轻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除此之外,倒是还有几个起来三十岁左右模样的青年。
二十余个临时组在一起的人,彼此间都陌生的很,这一路之间,都没有人主动说话。
行走了片刻,千余人组成的大大小小上百个队伍已经悄然分散开来。
“小心!”
再度往前行走了片刻,走在队伍最前沿的那名圆脸中年男突然一扬手,警惕叫道。
沙沙……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前方一片枝繁叶茂的大树群中猛然一阵剧烈晃动,随即一条井口大小的绝世巨蟒,口中吐出一片腥臭,张开大嘴,弹簧一般朝着众人奔袭了过来。
“这是三眼蟒龙!四品顶级凶兽!”那圆脸中年男大吼一声:“大家散开,将这畜生包围起来!”
嗖!嗖!
二十余道身形连闪,迅速散落一边。
轰!
与此同时,那三眼蟒龙庞大的身体力道尽失,重重的砸落在地,将得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锵!锵!锵!
各种兵器联袂拔出,二十余人将得那三眼蟒龙团团围了起来。
“这三眼蟒龙的鳞甲极为坚厚,大家尽量攻击它的七寸和嘴巴。”圆脸中年男招呼一声,手中的利剑直挺而出,当先朝着那三眼蟒龙发出了攻击。
刺啦!
长剑划过,在那三眼蟒龙身上暴起一阵刺眼的火花,竟是毫发无伤!
这一剑没有伤到那三眼蟒龙,倒是将它给惹怒了,咆哮一声,粗如水桶一般的尾巴一直急抽,四周树倒石碎,数名武者急促招架,立即被那巨大的力道摔飞了出去。
“七寸不行!这蛇太厉害了!只能攻击他的嘴巴!”
一阵摸索之后,众人立即将注意力转向了这三眼蟒龙的大嘴。
四品顶级的凶兽,实力足以媲美命泉境的武者,再加之这三眼蟒龙鳞甲刀枪不入,实力着实是厉害到了极点。
“畜生,去死吧!”冲着那三眼蟒龙咆哮之际,一名中年武者准时机,狠狠一剑朝着那三眼蟒龙的大嘴之中刺了过去。
嘎嘣!
然而,就在那利剑刺入三眼蟒龙口中之际,这三眼蟒龙反应竟是快到了极点,嘴巴迅速闭合,竟一口将那利剑咬成了两截。而与此同时,三眼蟒龙长长的舌头一卷,在那中年武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紧紧用舌头将其卷住,快若闪电的卷入了大嘴之中。
嘎嘣!
一口咬下,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之中,一道道鲜血飚射而出,骨头刺耳的碎裂之声,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直是一阵发毛。
直至这一刻,大部分人才清醒过来,没有达到命泉境之前,来此的确是九死一生,单单一头四品凶兽,二十余人联手都打不过,如果再来一头更加厉害的凶兽,岂不是只有被秒的份?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后悔,不该贪图那天宫的宝物,现在宝物的影子都没见到,却要葬身此地了……
“大家有什么绝招,不要藏着捏着了。”圆脸中年男大吼一声,手中的长剑真气灌入,挥手之间,一道半月形的真气激射而出:“月光弧度!”
有了他的带头,二十余人个个不在藏拙,各种绝招络绎不绝的朝着那三眼蟒龙招呼而去。
“有效果!大家加把劲!”瞧得那三眼蟒龙在众人的围攻下,凄嚎连连,鳞甲翻飞,皮肤之上已是开始渗出了鲜血,圆脸中年男喜悦吼道。
此时此刻,林君逸一把普通长剑在手,使用一套灵隐剑法不急不缓的进攻。
二十余人围着这三眼蟒龙足足攻击了一个多小时,眼这三眼蟒龙浑身伤势,奄奄一息,众人都是露出了一抹喜悦。
“它快挂了,大家加把劲!”
嗖!嗖!
轰!轰!
各种绝招接踵而至,璀璨的真气在那三眼蟒龙周身狂暴肆虐。
吼!
眼那三眼蟒龙的三只灯笼般大小的眼睛缓缓无力的闭上,就在大家以为这三眼蟒龙即将陨灭的关头,豁然——
那三只即将闭上的大眼,猛地睁了开来,从中射出了一道道嫉妒残忍嗜血的光芒。
“它狂化了,大家快退!”见得这一幕,圆脸中年男脸色猛变,凄厉大吼道。
众人脸色皆是大变,然而,这一刻,想退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殷红色的能量从得那三眼蟒龙身上冲天散发而出,在这股强大能量的锁定下,众人竟是寸步难行,一时间纵然有心逃走,也根本是有心无力。
“唉!命差啊,眼就要杀死了,它却狂化了!”那圆脸中年男轻叹道。
“夫人,永别了,咱们来世再续姻缘!”
“浩儿,爹去了……”
“老朽活了八十年,眼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黄土堆里,没想到却要葬身这畜生腹中,实在是不甘啊!”
三眼蟒龙仰天狂吼片刻,浑身已经变成了血淋淋的红色,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令人心头发寒……
“现在我们已经被它的气息锁定了,等这畜生狂化之后,实力定然会达到五品凶兽,到时候我们大家只有等死的份了……”圆脸中年男满脸苦笑道。
“!它快要狂化完了!我们要死了!”
众人瞪大眼睛去,只见那三眼蟒龙身上的鳞甲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散发在四周的红色真气也是开始缓缓收敛……
“呜呜……我要死了,我不想死啊……”
“如此死法,死的窝囊!”
“我来时,家人极力劝阻,为何我不听他们的话,极力要来,现在……呵呵……”
吼!
时间在众人消极待死的过程中再度过了几分钟,三眼蟒龙已经完全狂化完毕,身形一窜,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着众人大口咬了过来。
嗖!
就在这同时,一抹惊艳的刀芒不知从何方激射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射进了三眼蟒龙的大嘴之中,旋即,轰!的一声,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从得那三眼巨蟒腹内响起,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众人皆是惊骇的到,从得那三眼蟒龙身上,竟是爆射出了丝丝雷光!
吼!吼!
三眼蟒龙跃起的身子轰然砸落在地,痛苦的翻滚起来,不过片刻,竟肚皮翻白,再没了动静。
静!
这一刻,二十余人都是死死的盯着地上的庞大蛇尸,充满了不可思议,自己这边二十多人联手都毫无办法的三眼蟒龙,竟被人一招击毙,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厉害?!
“刚刚大家有没有清,是什么人所为?”圆脸中年男面色沉重的问道。
“没有到。”
“会不会是路过的命泉境高手,一念之仁搭救了我们?”
“我极有可能是这样了,这等强力杀招,也只有命泉境高手才拥有!”
“先把这条三眼蟒龙的尸体处理一下吧,狂化进阶的五品凶兽,可一身是宝啊。”圆脸中年男说了一声,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提剑走到那蛇尸面前一阵捣弄,半响之后,将得整张蟒皮剥了下来……
“你们这里的东西,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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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里的东西,老夫要了!”整张三眼蟒龙皮才刚刚剥下,五个人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其中打头的一名矮瘦老头大刺刺说道。
“凭什么?”错愕了一阵之后,一名高瘦中年忍不住愤怒道。
“嘘!别说话,这五个人是命泉境高手!”站在他旁边的一人赶忙提醒道。
可这个时候显然已经迟了,那老头眼中杀机一闪,隔空一拳朝着那高瘦中年砸了过去,轰的一声,这一拳砸过,竟直接将那高手中年砸成了碎末:“凭什么?就凭老夫的拳头比你们的大!”
“前……前辈,这……这蟒皮还有尚未取下的内丹都给你们,我为我的队友的无理,向您道歉。”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圆脸中年男恭恭敬敬的捧着蟒皮递上前道。
“嗯!你还识趣,你可以离开了!”那矮瘦老头接过蟒皮,收进自己的纳戒中,无视的摆了摆手。
“那,我的队友们……”
“让你离开就离开,哪来这么多废话?”老头皱起了眉头:“莫非……你是嫌活得不耐烦了?”
“是,是,是,晚辈马上离开,马上离开。”圆脸中年男擦了擦冷汗,连声应是,朝着林君逸等人歉然一笑,随即展开身形独自一人离开了此地。
“一,二,三,四……嗯,你们这二十一个人……”待那圆脸中年男走去,矮瘦老头指了指林君逸等二十一人,道:“你们这些人在前面开路,老夫指哪你们走哪,要有半步退缩,死!”
“青冥兄,稍等一下。”就在这时,五人中,阔步走出一名面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他朝着那矮瘦老头拱了拱手后,直接走到了人群林君逸的对面,似笑非笑道:“朋友,巧的很,我们又见面了。”
林君逸心中暗道一声晦气,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之前在那浅水区域邀请他一起包船的那名中年男子,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再遇先生,实在是荣幸之至。”林君逸勉强一笑。
“呵呵……青冥兄,这位,乃是我一个忘年交,不知能否加入我们五人的队伍?”中年男子朝着那矮瘦老头请示道。
听到此言,那矮瘦老头明显不悦:“不过一脱胎境的小娃娃,一个拖油瓶,不带!”
闻言,中年男子尴尬朝林君逸一笑,随即驱步走到那矮瘦老头身边耳语了两句,后者的神色缓缓变幻,目光凌厉的了林君逸一眼,最终哼声道:“也罢,就带着他吧,不过,老夫话说在前头,此人要是有丝毫拖累,立即丢弃!”
“这个自然。”中年男子笑了笑,朝着林君逸招了招手道:“朋友,过来吧,以后,你就是我们其中的一员了。”
林君逸心在自然知道此人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此刻在五名命泉境高手面前,也由不得他选择了,当下点点头笑道:“如此,就多谢先生了。”
“哈哈……不用不用,你我一见投缘,举手之劳罢了!”中年男子打了个哈哈,眼中的冷光一闪而逝。
“剩下的二十人,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没有老夫的命令敢停下了亦或者改变方向,死!”那矮瘦老头苍老的手指朝一个方向一指,冷喝一声。
在其淫威在下,二十人皆不敢反抗,二话不说,你追我赶的朝着指定的方向奔了过去。
在他们奔行了片刻之后,矮瘦老头才领着林君逸等五人跟了上去。
一路上,彼此间无言。
如此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当头的矮瘦老头蓦然停了下来,其余几人皆尽跟着停下。
嘶嘶~
极其细微的声音凝成一片,纠缠在一起,令人发骨悚然,听这声音,前方定然出现了大片蛇群,而且数量还不少!
直至此时,林君逸才终于明白这五人让那二十人打头的原因,原来此条路上竟然有蛇群!让那二十人打头,便可吸引蛇群的注意,继而让他们能从容过去,端的是恶毒的很!
啊!啊!啊!
这时,一道道震天彻底让人胆寒的惨叫声,从前面传了过来。
“现在那群蛇,被那帮垃圾吸引住了,大家各凭本事,能否冲过去,就各自本事了!”矮瘦老头眼睛一亮,说了一声,随后身形一展,兔起鹘落间,已是不见了踪影。
“朋友,你紧跟着我。”那中年男子朝着林君逸道了一声,同样是朝着前方飞纵而过。
微微一顿,林君逸身法一展,跟了上去。
不过片刻,林君逸就亲眼到了那一片蛇群,一大群花花绿绿的蛇纠缠在一起,层层叠叠,布满了前方足足十里方圆,浓烈的腥臭味道扑鼻而来。而更令人心底发毛的是,这群蛇群的个头都极大,每一只至少也是三品凶兽以上。
“这等阵仗,恐怕超凡境强者过来,都要心悸三分!”林君逸暗叹一声,可惜现在自己实力低微,否则将这片蛇群全杀光,光内丹都能让小墨吃上十年八年。
“朋友,趁着这蛇群的注意力在那二十人身上,赶紧绕过去。”回头望见林君逸竟还有工夫发怔,那中年男子急忙叮嘱道。
林君逸迅速回神,朝其点点头,使尽全身功力,绕着这蛇群外围朝前方遁去。
一路之上,也有不少蛇类朝着他们攻击,不过这等三品凶兽、四品凶兽,数量不多的话,对他们来说没有多大的威胁力,一路披荆斩棘,十余分钟后,六人成功的绕过了蛇群。
“哈哈……老夫以前随着恩师误闯过这龙蛇古林一次,对这里的情形,比之所有人都清楚,只有这条蛇路,才是最快捷,最安全通往东方的路途。”步伐停下,矮瘦老头哈哈大笑道。
“此番多亏了青冥兄了。”其余几人皆是抱拳恭维道。
这五人的实力,林君逸大概也能出来,那中年男子乃是命泉境三四阶左右,其余四人,另外三人的实力都与他相当,唯独那矮瘦老头竟达到了命泉境第八阶!
林君逸心中也知道,自己虽然能越级杀人,但是要对付一名命泉境第八阶的强者,没有半分胜算。
“无妨,等到了那天宫,你们几人全力助老夫夺宝,若东西足够多,老夫自然会按照功劳分你们几份。”矮瘦老头无所谓的摆摆手道。
“这个是自然的!”
“青冥兄,接下来,我们如何走?”一人出声问道。
“从此地到东方地界,起码还隔着十重大山,不过,老夫有恩师绘下的地图在身,对这龙蛇古林的情形熟悉的很,不需月余就可以到达。”矮瘦老头傲然说道。
“如此甚好!”
“但是……”矮瘦老头的目光向了林君逸,满含不屑:“我青冥何等人,如何能带这种废物前行?李大能,老夫丑化说在前头,你与他,老夫只带一人,你掂量着办吧!”
这李大能正是那中年男子的名字。
听到青冥的话之后,李大能眉头深锁,单单迟疑了片刻,就阴狠的笑道:“青冥兄,能否给我片刻时间,让我处理一下与他的私事?”
“哼!给你一刻钟,老夫在前方等你。”说着,青冥便领着另外三人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在他们走后,李大能顿时露出了獠牙,目光死死盯着林君逸道:“小子,你以为你算哪根葱?值得我帮你?我是上了你手中的纳戒,在蛟龙河畔上,我不好下手,谁曾想竟在此遇到了你,嘿嘿……天意啊!赶紧交出纳戒,我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
林君逸的脸上没有任何李大能想象中的惊恐和慌乱,而是挂上了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原来……你打的是我纳戒的主意……实不相瞒,我这纳戒之中,拥有不少灵药和丹药,甚至……还有两件灵器……”
“灵药、丹药、灵器……”李大能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果真?”
“将死之人,我也没有必要骗你!”林君逸笑道。
“嘿嘿……你也知道你是将死之人?如果你话中属实,我高兴之下,说不定还会将你的尸体掩埋,免遭野兽之口,尸骨全无!”
林君逸摆摆手,道:“你说错了,我说的将死之人,并不是我,而是……你!”
呼!
一个‘你’字尚未落音,锵的一声,君王剑一闪而出,与此同时,林君逸双脚前踏,双手紧握剑柄,速度似极为缓慢的画了一个十字……
嗡!
空气中,产生一股剧烈的波动,画出的十字猛地增加百倍,带着无匹的霸气,骤然朝着李大能奔袭了过去。
“小畜生!你敢偷袭!今日我若不将是碎尸万段,誓不为人!”瞧得林君逸竟抢先出手,李大能目赤欲裂,咆哮一声,一拳狠狠的朝着那十字砸了过来。
“十字轮回斩——旋!”林君逸长剑一指,一道狂暴的真气瞬间射入那十字之中,就在这一刻,平缓急冲的十字,竟猛地旋转了起来。
刚好在此时,李大能一拳砸了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换让得他大惊失色,然而他一拳含怒而发,使尽了全力,根本没有余力收回,只得奋起勇气一往无前的砸落。
嗤嗤……
啊!
完好无缺的拳头,竟在那十字旋转中,瞬间绞成了肉酱,飞洒漫天的鲜血碎肉。
呛!
与此同时,林君逸左手之上悄然出现一把飞刀,冷冷一笑,左手食指和中指一阵轻微的嗡动,飞刀乍射而出,拖起一抹迤逦的光华,轰然射穿了李大能的喉咙。
“咕咕……”喉咙中发出一道道濒死的咕咕声,李大能死死捂住喉咙上的伤口,尚存的左手颤巍巍的指着林君逸,眼睛瞪大,显然极不甘心,缓缓的,眼神慢慢溃散,躯体轰然倒地,已然命丧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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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冷笑一声,上前在他身上搜刮了一番,得到了一枚纳戒,来不及就扔进了自己的纳戒之中。
此番能够将其击毙,完全是这李大能轻敌之故,再加上林君逸的武技无奇、霸道,最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之斩杀。
“这个人不足为虑,但我若要走出这片森林,必须得到那青冥手里的地图!”林君逸摸了摸下巴,暗自想到,想要得到青冥手里的地图可不容易,不说他身边还有三名命泉境三四阶的武者,单单他自己,就是命泉境第八阶的绝顶强者!
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林君逸眉头一皱,沉吟了半响,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快速的脱下衣服,将得那李大能的衣服扒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随后又是一番捣鼓,几分钟之后,林君逸面貌一变,已经变成了李大能的模样。
这是萧老教给他的一种简易易容术,上一次冒充游方道人潜入纪家,用得便是这种手段。若不仔细查,一般很难发现端倪。
这几人恐怕也只是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彼此间都不是很熟悉,想必那四个人应该不出什么来。
微微一笑,林君逸清了清嗓子,快速的朝着前方奔了过去。
“李大能,对付一个脱胎境的菜鸟,你居然也用了如此之久?”前方的一块空地上,青冥四人正在等候,瞧得林君逸过来,其中一人嗤笑道。
“呵呵……那小子滑溜的很,多费了一番手脚,让各位久候了,实在抱歉!”林君逸使用李大能的声音,说道。
似他们这等强大武者,想要用声音随便模拟一个人的声音,简单至极!
说着话,林君逸心中也松了口气,这些人果然没有怀疑自己,也是,自己不过脱胎境实力,而那李大能却是命泉境,不会有人相信,李大能居然会死在自己手里。
“青冥兄的恩师果然厉害,这一路之上,竟然鲜遇凶兽,啧啧……”
一个月过后,青冥、林君逸等人走在一片林地中,其中一人恭维道。
“的确,青冥兄的恩师,能够在龙蛇古林纵横,探明地形以及凶兽分布,当真乃神仙中人,让我辈仰慕不已!”
“老夫恩师,早已经步入超凡大道,此等地方,对他来说,如入无人之境。”青冥傲然道:“老夫如今业已是命泉境第八阶顶峰,有生之年,达到超凡境也不难。届时,这等小小地方,又有何惧?”
“在下在此提前祝贺青冥兄达到超凡之境!”
“嗯!”青冥颔首一笑:“此次那天宫之中说不定就能得到奇遇,继而踏足超凡境,各位若助老夫达到超凡境,来日,老夫定有所报!”
“一定的,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提到天宫,原先不是说八月初一在天宫集合吗,现如今都快九月了,而且这情形,没有个把月,根本不可能到达天宫……”一人突然问道。
“原本是可以的,谁料到在蛟龙河会出现那等变故,这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另外一人说道:“依在下,此次不到十月甚至是十一月,拿到天宫碎图的那些人都难以集合完毕,那些人没有来,我们就算是到了,也是没有多大的意义。”
“哼!前次要不是老夫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那些天宫碎图都是老夫的囊中之物,哪还有别人的份!”青冥不屑的哼道。
“咦!你们,那边好像有人!”就在此时,蓦地一人惊叫道。
闻言,众人同时朝着他所指方向去,果然到在前方出现了一座光秃秃的大山,而在那山上,此刻正有不少人凛冽其上。
“这些人好像是在此处站岗!”
“大家小心,这里恐怕已经到了东方地界了!”
“现在,我们怎么办?”
“这里的重重大山,应该都有人把守,我们想要从容通过,不可能了。”青冥眼睛一眯:“这些守卫实力恐怕不高,大家各凭本事杀出去吧。”
“青冥兄,这东方的九大部落和两大酋族可是厉害的很啊,万一我们冲撞了他们,恐怕难以活命啊!”
“你等自留吧,老夫先走一步!”青冥不屑的斜睨了那说话人一眼,身形一展,悍然朝着那光秃秃的大山冲了过去。
“拼了,我也去!”另一人紧跟着随之冲上。
剩下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同样跟了上去。
林君逸心底暗笑,这些人真是没脑子,此番冲过去恐怕凶多吉少,也幸好自己得知了那九大部落和两大酋族的厉害,否则贸贸然根本冲上去,恐怕就要命丧此处了。
林君逸躲在一棵大树之后,注视着青冥等人的动作,果然,他们四人刚上了山之后,立即被数十人围了起来,一番苦斗之下,当场死亡一人,另外三人包括青冥在内,被擒。
区区一些侍卫就能战胜命泉境第八阶的强者,林君逸的心中,也是极度的震撼,更加确定了黄老虎言语中的真实性。
当下便小心翼翼的潜伏在那大树之后,密切注意着四周的一举一动,准备伺机而动!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至五天之后。
林君逸正坐在那大树之后修炼,敏锐的感觉蓦地感觉到有人远远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心头一震,急忙将视线循着那脚步之声望了过去。
只见,从那光秃秃的高山之上,正快步走下两个人,这两个人一男一女,仿佛是一对情侣,模样甚是亲昵。
不久后,那一男一女走了下来。
“琴哥,婆婆的病需要虎头蛇的肉调养,可是我们两个能不能打得过虎头蛇啊?”女的说道。
“芙妹,娘亲眼睛失明,皆因我而起,若不是我跟人打架,娘亲不来劝阻,也不会被人伤了眼睛,此番就算是死,我也要击杀一条虎头蛇,为娘亲治好眼疾。”
“嗯!琴哥,我都听你的。”
“原来是一对小夫妻!”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原本想要拿他们开刀,然而见这一对夫妻颇有孝心,几番纠结,还是有所不忍。
站起的身子,再度在那大树之后盘坐了下来。
过了片刻后,林君逸感觉腹中微微有些饥饿传来,便站起身前往林子里寻找吃食,往前行走了片刻,食物没有找到,倒是让他震惊了一下。
前方出现了两具尸体,正是方才那一对小夫妻的,那尸体的模样,已经全身发黑,显然是中了蛇毒,根据他们方才说的话,这两人恐怕是击杀虎头蛇不成,反被咬死了!
“唉!”轻轻叹息了一声,林君逸走过去蹲下了身子,在两人身上搜摸了一阵,搜出了几样东西。
一件是一枚令牌,令牌通体黑色,背面绘着一头猛虎,正面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虎’字!
到这令牌,林君逸心中不由微微一动,这枚令牌想必就是部落的令牌了,这些人想要出山,恐怕也需要凭借这枚令牌。
再其他几样东西,都是些小玩意,没有多大的作用,林君逸直接忽略了过去。
“你们也算可怜,暂且借你形象一用,你那瞎眼的老娘,我会帮你们补偿她。”林君逸朝着那两具尸体道了一声,随即拔下男子的衣服,将两人合葬在了一起。
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君逸拿着那衣服在附近的小溪边洗干净,用真气蒸干后,直接换上,而后一番捣鼓,幻化成了那男子的形象。
“对了,他刚刚说要击杀一头虎头蛇,不如我顺便也帮他做了吧。”林君逸忽然想起此事,在四周寻找了一圈,成功找到了一条虎头蛇,三两下将其斩杀。
虎头蛇不过是四品低级凶兽,要杀之不在话下。方才那一男一女明显是贫民,实力低微的很,死在虎头蛇之下,也实属正常。
斩杀了虎头蛇后,林君逸直接背着一条死蛇,朝着山上走去。
“秦琴,你击杀了虎头蛇了?对了,你娘子呢?”望到林君逸背着一条偌大的死蛇上来,一名侍卫上前问道。
林君逸目光悲戚,哀然道:“芙妹她……呜呜……为了杀这条虎头蛇,芙妹她已经被咬死了,呜呜……”
“唉!”周围的侍卫都是一阵轻叹,最先说话的那名侍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秦琴,节哀顺变。在你们猛虎部落,你也算条汉子了,实力低微也敢来此杀虎头蛇为娘亲治病,至少,我佩服你!”
“我们部落,好汉多得很,我算个什么!众位大哥,我娘子身陨的消息,还望各位大哥帮忙隐瞒,我不想让娘亲为此内疚一生。”
“好!这件事,我们会守口如瓶。”
“多谢了!”林君逸感激的抱了抱拳:“众位大哥,那我就先回去了,此事多谢几位大哥了。”
瞧得他离去的背影,方才那侍卫摇头道:“猛虎部落这种小部落居然也有这种情深意重的人,只可惜,实力太低了。”
“这秦琴听说还是个见义勇为之辈,经常帮助左邻右舍与地痞无赖争斗,此次他母亲眼睛受伤,就是因为他与一帮地痞无赖打斗,他母亲相劝,才被伤到了。”
“是条汉子!”
“不说了,不说了,大家就位,还有半个月就是九大部落招收弟子之期,这段时间,可不能出了岔子,否则我等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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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得那山上下来,前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良田,此刻,八月金秋之际,正有不少人在田地里忙活着。
“这位朋友,请问猛虎部落往哪边走?”林君逸逮住一名中年老农,问道。
方才从那侍卫口中,他弄明白了两点消息,第一,这个全新的身份名字叫做秦琴,第二,家住在猛虎部落。
“秦琴!是你小子啊!你打杀虎头蛇回来了?你小子开什么玩笑,你就是猛虎部落的人,还能不知道猛虎部落在哪里?”那老农在到林君逸之后,迅速笑骂道。
“哈哈,老哥勿怪,我只是开个玩笑。”林君逸暗暗汗了一下,打了个哈哈,道:“老哥,我在山下打了这畜生,已经力乏了,麻烦老哥帮我把这畜生背回去如何?嗯,一枚金币的酬劳!”
“一枚金币!”老农迅速瞪大了眼睛,旋即指着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小子就爱胡说八道,就你,也能拿出一枚金币?行,地里的事刚刚忙活完,反正也不远,就帮你这个忙了,也别提钱不钱的了。”
“如此,就多谢老哥了。”
将虎头蛇丢给他,林君逸一路尾随在那老农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多时,那老农便当先在一座低矮的茅屋前停了下来。
“到了!”
“老哥,要不要进去喝碗水?”林君逸道。
“算了,你母亲生着病,你多多照顾她吧,我先回去了。”
着他离开后,林君逸才是背着那条虎头蛇进了房间,进去之后,发现这茅屋只有两间屋子,其中一间样子是那对小夫妻的住所,另外一间,尚未进去,便听到一声声呼吸声,恐怕就是那秦琴老娘的住房了。
“娘,我回来了。”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唤了一声。
“是琴儿吗,我儿去了哪里?”
“娘,我去给你打了一条蛇,对你的眼睛有帮助。”
“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又到山下去了吧?芙儿呢?”
“她……她回娘家了,好像有点事……”林君逸胡诌道,想要应付一个老太婆还真是够伤脑筋。
“嗯,回去也好,芙儿嫁进我家两年,还没有回去探过亲,可怜了这孩子了……”
林君逸一阵头大,不想继续跟她讨论这话题,便道:“娘,我去给你煮蛇肉,吃了你的病就好了。”
“要煮就多煮一点,我儿半个月后就要参加九大部落的选拔,要吃的壮一些才行。”
“九大部落的选拔?”林君逸心中狠狠一动,他早就对那九大部落期待不已了,没有到竟有机会混进去!特别是那天丹部落和神剑部落,最是让他心涌澎湃。
若是能进入天丹部落,势必可以得到不少全新的丹方,而进入神剑部落受益更大,能让剑法大大提升!若是两者中药选择一个,林君逸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神剑部落。
还有半个月……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此次还真是来对了,来这个秦琴也是报了名的,也省的自己在麻烦一趟,很好!
“暂且在此住半个月再说!”林君逸心中暗道。
如此之下,时间也是飞速流逝,这些天,林君逸通过旁敲侧击,已经打听到了九大部落选拔的具体事宜。
每十年,九大部落都会到其余中小型家族之中挑选一批优质武者补充进入部落,成为部落的一员。而对于这个,那些中小型部落也是乐见其成,自己部落越多人入选九大部落,就与九大部落联系越深,每一年,都能从中获得不少好处,入选的人越多,获得好处越多。
一般在第九年,每个部落就会预先挑选出一批人准备一年后的选拔,不过,能够参加选拔的人,还有一个条件限制,就是不能超过三十岁。
秦琴今年二十四岁,尚属此列。
“黑熊部落的人,到此集合!”
“雄狮部落的人,到此集合!”
……
一个巨大无比的广场上,东方区域的大大小小部落都是汇集于此。目光一扫四周,林君逸内心也是彻底被震撼到了。
这些人,有的斗篷遮身,浑身阴气弥漫,这些恐怖就是神巫部落的人,有的身高极矮,只有成年男子腰间之高,手持一把巨大铁锤,应该是铁锤部落的人,有的背身双翼,高高的飞翔在半空中,不用说肯定是魔鸟部落的人……
以前,林君逸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等奇异之人,如今总算是长了见识了。
“猛虎部落的人,到此集合!”
一声嘹亮的声音在周围响起,林君逸目光一偏,见到在不远处,一名虎背熊腰的老年人正在高呼,已经有不少人朝着那边汇聚,便即也是驱步走了过去。
“此次我猛虎部落一共有三十人参加选拔,分别是黄山,易全,……,秦琴……念到名字的排成三列,没有来的,资格直接作废!”
很快,林君逸等三十人排成了三条队伍。
对于方才排列完毕,天空中响彻一道巨大的声浪:“参加选拔的人,站于广场中央位置,无关人等,退!”
“我猛虎部落的荣誉就全靠你们了,去吧。”那虎背熊腰的老者叮嘱一声,朝着三十人挥了挥手。
整片东方区域,除了九大部落之外,其余大大小小部落濒临一百,参加此次选拔的人,足有五千人之众!五千多人拥堵在广场中央,也蔚为壮观。
此次选拔,每大部落只选一百人,也就是说,九大家族总共只会从中挑选九百人,其余四千多人将会淘汰。
五千余人,九大部落将会按照排名依次挑选,这也是九大部落万年不改的定律。不过,也不是先挑选的人就获利最大,就比如蛮古部落和天丹部落来比,蛮古部落首重**,挑选的,都是有这方面天赋的人,而天丹部落挑选的则是在丹药方面有天赋的人,再比如神巫部落,乃是挑选适合练习巫术的人,可以说,九大部落各不相同,需要的人才也不同,所以,先选后选,关系都不是很大。
九大部落排名,第一,神溪部落;第二,蛮古部落;第三,驯兽部落;第四,神巫部落;第五,魔鸟部落;第六,狼血部落;第七,天丹部落;第八神剑部落;第九,铁锤部落。
首先由排在第一的神溪部落先选,只见一人凌空飞起,一拳当空打下,无尽的真气炸开,如雨点般簌簌而落,覆盖在五千余人头顶之上,真气一落下,绝大部分溅在头顶上直接爆开,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在真气一落入头顶之后,直接融合了进去。
“你已经入选神溪部落了,到神溪部落长老处报名吧。”一道声音接踵传入了那融入真气的一小部分人耳中。
立即,这群人一个个欢天喜地。
不过,这一轮的选拔,人数不够一百,只好退而求其次,再度利用秘法挑选了一批人补充了进去。
接下来第二的蛮古部落,第三的驯兽部落,第四的神巫部落,第五的魔鸟部落,第六的狼血部落,很快接连选拔完毕。
不过六轮下来,始终没有林君逸的份。
每个部落挑选的人都极为苛刻,林君逸资质虽然不错,但是其体质完全不适合这些,也是没有办法,不过,林君逸倒也是无所谓,他的最终目标在于神剑部落,对于其他部落浑然没有在意。
在狼血部落挑选完毕之后,接下来便是天丹部落。
挑选的方法,都是如出一辙,都与神溪部落一般,利用秘法打入真气,便可测试一个人何不合格,若是真气能够成功融入,说明体质吻合,不能,则说明没有办法修炼本部落的秘诀。
真气落下,这一次居然成功的隐入了身体!林君逸一怔之下,内心权衡了起来,要不要选择加入天丹部落呢,神剑部落的测试也许不一定能通过,若是放弃,到时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已经入选天丹部落了,到天丹部落长老处报名吧。”就在这同时,一道身影传入了耳中。
“去还是不去?”林君逸内心纠结,最终咬了咬牙,还是没有过去:“万一我要是符合神剑部落的体质,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此等选拔,完全你意愿,若是你不愿去,也是没有人会强求。因此对于林君逸未能依言离去报名,也没有人多关注。
再一轮,天丹部落的选拔也宣告结束。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神剑部落!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凝神着已经纵到空中的那名神剑部落的测试人员……
轰!
轻描淡写的一剑刺出,天空中绚烂真气陡然炸开,化为无数真气雨,降落了下来。
然而,在那真气雨点落到头上之际,林君逸悲哀的发现,竟未能融合,而是直接迸溅了开来。
林君逸满脸愕然:“难道,我的体质并不适合练剑吗?难怪……我在其他武技上成就都颇高,唯有剑法始终难以提升……不过,我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练剑,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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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林君逸目光一扫,此次第一轮直接被神剑部落选拔上的,足有八十余人,也就是说,接下来的第二轮,仅有十余个名额了!
“这十余个名额,必须要有我一个!”林君逸捏紧了拳头。
在第一轮完毕之后,那人再度挺剑拔空,一剑凌空刺出,一道比之先前淡薄了许多的真气雨落了下来。
而这一次,那真气雨在林君逸脑袋上微微留恋了一下,最终缓缓的融合了进去。
“呼!来我还是有练剑的资质的,只不过这等资质非常普通!”林君逸松了一口气。
但凡武者,最是注重资质二字,没有资质,哪怕耗费再多的天材地宝,也很难有大成就。而剑法一道更是如此,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悟性,最不济,也需要有一定的练剑资质,否则任你如何练,恐怕穷其一生也难以踏入第二个阶段——‘活剑’之列。
“我的练剑天赋非常普通,但毕竟也是有的,只要我加倍努力,将来的成就也不会差!”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
“你合格了,速速来神剑部落长老处报名!”一到声音如期而至。
林君逸不敢怠慢,他早早发现了神剑部落设立的报名点的位置,轻车熟路的走了过去,与其余入选的弟子们排成了一列长长队伍。
片刻之余,终于轮到了林君逸。
“姓名!来自何处,家里有什么人?”
“秦琴!来自猛虎部落,家里仅有一名老母。”
“第一轮还是第二轮选拔上的?”
林君逸眉头一皱,他如此一说,来第一轮和第二轮之间届时会有所差别对待,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第二轮。”
“嗯!”那长老头也不抬,从桌上拿起一个绘有一把长剑的墨黑令牌,伸手一挥,在那令牌的正面,赫然出现了秦琴二字。
“厉害!”林君逸暗叹。
“拿好,以后这就是你在神剑部落的令牌,切务丢失!”
“是!”
“嗯,回去收拾一下吧,一个时辰后,在此汇合,如期不来,神剑部落永不录用!”
林君逸点点头,飞快走到了猛虎部落之处,此刻那虎背熊腰老者正坐在那里翘首以盼,在此前,林君逸已经知道了此人的身份,乃是猛虎部落的一名长老,叫做焦易。
“焦长老……”
“咦?你是秦琴吧。”那焦易认出了林君逸,笑道:“如何了?”
林君逸点点头,直接将那令牌拿了出来:“幸不辱命,已经拿到神剑部落的令牌了……”
“果真!”焦易神色猛然一震,哆嗦着站起身,将得林君逸递过去的令牌接在手里,一,眼睛立即爆发出一抹狂喜,哈哈大笑道:“好,好啊!秦琴,你是好样的!”
林君逸完全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猛虎部落只是一个极小的部落,已经数百年没有人被九大部落挑选中了,此刻自己取得了一席名额,他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全耐部落和焦长老的推荐,我才有机会成为神剑部落的弟子,此恩誓不敢忘。”
“好!好!我没有错你!”焦易伸手拍了拍林君逸的肩膀,道:“秦琴,你此次为部落立下了大功,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焦长老,我妻子前些天不幸遇难,如今家里只有老母一人卧床,我不放心,唯一的要求,就是委托焦长老派人照料我母亲一下,不知可否?”
“你就这个要求?”焦易瞪大了眼睛,满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提出的要求居然如此简单。
“不错,我就这一个要求!”林君逸点头,此次利用那秦琴的身份混入神剑部落,林君逸也不是个无情之辈,再说那秦琴的母亲也可怜的很,于情于理,都要照料一二。
“这点要求不用禀报族长,我就能做主!”焦易道:“秦琴,去了神剑部落好好修炼,我们猛虎部落,以你为荣!”
告别了焦易之后,林君逸也是回家了一趟。
此次一去,也许是永别,也应该向秦琴的母亲告别一下。
“娘……”
“琴儿,如何了?”房中,‘母子’两坐在床沿上说着话。
“娘,我已经成功入选神剑部落,芙妹也会跟着去,她现在正在收拾那边的房子,不能来向你老人家道别了。此去不知道会有多长时间,也许数年,也许十年不能回来,娘,我已经委托了人照顾你,你自己在家,可要好好保重!”林君逸轻叹道。
“好!好,我儿好样的!”听得此言,老太婆满脸的欣慰,拉着林君逸的手紧了紧:“琴儿,男儿志在四方,娘不会拖累你,你尽管出去闯。不过,在外面一切都要小心,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鲁莽了,可知道了?”
“娘,你放心吧,孩儿都记在心里。”
“记住了极好!你去吧,娘用不着你担心,吃了你猎杀的蛇肉,娘的眼睛过几天也快好了,能自己照料自己。还有,以后好好照顾芙儿,她嫁到咱们家,可吃了不少苦头。”
“是!”
从茅草屋中出来,林君逸心中还颇为酸楚,要是自己母亲还在,就算是一个如此的农妇,自己也心满意足了,从这老人家身上,一度之间,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
“希望你好吧。”轻轻叹息了一声,林君逸阔步向前,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前,赶到了广场上神剑部落所在的位置。
不多时,所有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都随我去神剑部落吧。”
……
神剑部落矗立于神剑山脉之上,整片延绵的山脉长达十万里,而在这座山脉的几座高峰上,不知被什么人使用偌大神通一剑削平,出现一片地域极其广袤的平地,神剑部落的族人们便生长于此。
就在这被削平的高峰之上,雄伟殿堂林立,精妙阁楼无数,气势恢宏。登上山顶,林君逸探目扫去,只觉这些雄伟殿堂和精妙阁楼都不约而同的散发着一种极为凌厉的气势,也曾研究过剑术的他自然知道,这乃是剑的锐气和霸道!
豁然间,林君逸的目光转向了眼前的一栋牌楼,在其之上,高高挂着一块匾额,那匾额书写的‘神剑部落’四个大字,宛若是利用无数利剑拼凑一般,散发着无尽的锐芒,让人心惊胆战。
此处所有的物件,仿佛都附带着一股剑的气息。
“神剑部落,果真是名不虚传。”
林君逸心中兴奋,闻名不如见面,号称九大部落之一,绝对不是吃素的,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在此磨练一段时间,自己的剑技会大幅度精进!
“你等一百人已然是我神剑部落的弟子,从今往后,第一轮通过的八十三人列为正式弟子,可得传神剑部落的绝技,剩下第二轮通过的十七名弟子,列为外门弟子,若表现得好,可转为内门。”
“我剑园中需要一名扫地弟子,十七名外门弟子,谁愿意去?”这时,一名长老模样的人问道。
在方才的介绍中,林君逸记得,此人名叫沈均,乃是这神剑部落诸多长老中的其中一名长老。
此话一出,没有人应声,大家都是来学剑的,谁吃饱了撑着愿意去扫地。
“我去吧!”稍微思索了一番,林君逸直接站出身毛遂自荐。
独树一帜,或者能够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但随了大流,恐怕以后也只是跟这些人一样,平平无奇。
“好!”沈均眼前蓦地一亮,“就你了!你跟我来吧!”
林君逸点点头,在其他人不解、鄙夷的眼神下,随着那长老朝着一边大步走去。
片刻后,在沈均的带领下,林君逸来到了一处广阔的园林之中。
“这里,便是剑园了。”沈均回过头,朝着林君逸微笑道:“以后你的任务,就是负责打扫这里,若是做得好,我自然会传授你上等剑技。只要你肯下苦功,以后的成就,绝不会比那些人差!”
林君逸感激的点了点头,道:“多谢沈长老栽培!”
“嗯!”沈均点点头,道:“你自己进去吧,里面有一名老仆,他会告诉你一切的。还有,进去之前先服下这枚丹药,否则,这剑园你根本走不进去。”
说着,他递过来一枚淡黄色的丹药。
“是!”伸手接过,林君逸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等那沈均走后,他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起这座剑园来,以前只听过药园、花园等等,这倒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还有剑园,也不知道这里面有着什么古怪。
微微一顿,林君逸踏步走了进去。
这剑园之中,乍一,与普通的园林无异,四周皆是一些树木,这些树木排列的异常整齐,每一行、一列的树木都极为对称,然而整个人一踏足入内,林君逸立即感受到了其不凡之处,置身其中,竟有一股强烈的剑的气息弥漫而来,将得他整个人包围住了。
而且越是向前,这股剑的气息越强,再走了几步,竟然举步维艰!
“这枚丹药,莫不是就是用来抗衡这股气息的?”林君逸目光向了手中的那枚淡黄色丹药,怪不得那沈均说没有这颗丹药自己进不去。
犹豫了一下,林君逸咬咬牙,没有服下丹药,而是继续使足力气踏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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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
每一步踏出,双脚好似都有十万斤,落地时,发出一股沉闷的响声。
“好强的剑气!”林君逸暗自惊叹,这些,到底是什么树,居然能发出如此强烈的剑气,虽然这些剑气不能伤人,但那威压也是足够骇人了,恐怕命泉境初期的高手来此,也很难从此通过去。
“正好,检测一下我的实力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心中暗自一想,林君逸再度踏步向前。
一步……
五步……
十步……
踏出十步之后,林君逸整个人已经有些力乏,浑身被汗水彻底打透。
“这个剑园不知庞大到了何等地步,我总共才走出八十步左右,距离不到一百二十米,就已经受不了了……”林君逸步伐一顿,暗自苦笑了起来。
如果能够成功穿透这片剑园,那得何等的实力才行?
摇了摇头,林君逸不服气的鼓足余力,继续往前走去。
一步……
两步……
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在走了七步之后,林君逸已经力竭。
“咦,为了抵抗这剑气的威压,我在行走中,真气流转的速度,是正常状态下的五倍不止!”
林君逸突然发现了这一点,众所周知,一个人真气的增长速度与真气的流转速度成正比,修炼之中,真气做大周天循环的速度越快,真气增长的就越快。而真气流转的速度,与自身的资质和习练的功法也是息息相关,资质越好,功法等级越高,真气的流转速度越快,继而真气增长的也就越快。
在这片区域之中,真气的流转速度竟然是正常状态下的五倍,也就是说,真气的增长的速度足足是正常状态下的五倍!
如果在外面练功,需要十天才能达到的境界,在此,两天足以!
想到这里,林君逸顿时激动无比,来选择来此扫地,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在此练功虽然承受的疲累和痛苦远不止外面的五倍,但只要能快速增加真气,就算受十倍的辛苦和痛苦那又如何!
坐在原地盘膝调息了一阵,待得真气恢复了大半,林君逸站起身,再一次往前走去。
轰!轰!
足下与地面的接触,发出的沉闷声更是如同闷雷。
林君逸目前的真气强度虽然仅仅才脱胎境第二阶,不过灵魂强度却已经达到了命泉境七八阶的极高水平,而这威压,与自身的灵魂之力息息相关,虽然在行走之间,真气很容易消耗完毕,但是他整个人的精神却依旧很饱满。
换做平常人的话,在真气耗竭之余,恐怕精神也承受不了,哪里能像他一样,休息一阵走一阵。
“已经走了一百二十步了!”擦了擦滚滚汗珠,林君逸微微一笑,咬牙继续往前走去。
一百三十步……
一百五十步……
两百步……
两百零三步……
轰!
右脚正好踏出第两百零三步,林君逸再也承受不住那等巨压,狠狠的倒在地上,就此昏迷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一道须发皆白的身影缓缓在他身边凝实,目光望着到在地面之上的林君逸,露出了一抹赞赏的笑容:“这数百年来,倒鲜有这等毅力绝佳的弟子了,只可惜,资质一般……”
……
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林君逸只感觉脑袋好像被人抓了一把,钻心的疼痛,极力的睁开眼睛,到眼前的景物,整个人豁然撑手跃起,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此处是一间颇为简陋的屋子,屋内昏暗,非常简陋,不过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来这房屋的主人,是一个极爱干净之人。
“我在那剑园之中昏迷了……”林君逸迅速想了起来,“恐怕是有人将我救到了这里!”
如此一想,林君逸心中的警惕缓缓放下,踱到门前,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前方的一切映入眼帘。
这其站立的位置,有着三四间简陋的屋子,而在这屋子周围,有着一方开阔的空地,空地之外,便是苍翠的树木。
“这里莫不是剑园的中心……”林君逸心头一跳。
因为此处周围百米方圆都没有树木的缘故,站在这里感受不到那等强大的威压。
“进来的时候,那沈长老说,里面会有一名老仆告诉自己一切,想必,救自己的人,就是那名老仆了。”林君逸正想到此,一名白发苍苍,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老仆,颤颤巍巍的从得那林中缓缓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林君逸赶忙迎了过来,作揖道:“多谢老人家相救。”
老仆点了点头,一边前行一边道:“你可是沈长老派人打理剑园的?”
“晚辈秦琴,是沈长老让晚辈来此扫地的,不知道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朽在此虚度一生,少与外人来往,早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姓了,你便叫我一声剑老吧。”
林君逸微微点头,问道:“剑老,这个剑园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是哪一个部落的人?”剑老却是问道。
“晚辈来自猛虎部落。”
“猛虎部落……如此,不知道也算常理。”剑老点了点头:“这剑园之中的剑气你也体会到了,整座剑园有树木一万两千株!”
“前面三千株树木,需要脱胎境相应的阶位才能通过,这个,神剑部落最差的弟子也能通过;往下的三千株树木,需要命泉境的相应阶位才能通过;再往下的三千株树木,需要超凡境的相应阶位才能通过;最后的三千株树木,则是需要入圣境的相应阶位……”
林君逸听得心头狂跳,口中发苦:“入圣境……如此说,我不过只走了两百步,恐怕连三千株都没有走完……”
“这剑园,乃是一个方形,横着一百株树木,竖着一百二十株,而每一颗树木为十二步,一万两千株总共一千四百四十步……”
“一千四百四十步!”林君逸眼睛瞪大,这怎么可能,自己怎么说也是脱胎境第二阶的武者,而且灵魂之力更是达到了命泉境第八阶左右,综合起来绝不至于此吧。
两百步甚至还处在第一阶段的脱胎境范畴,只有踏过三百六十步,才堪堪达到命泉境的境界。
剑老明显出了林君逸的疑惑,说道:“剑园之中每一株树木的威压,并不单单是针对你个人的实力,而是考量你在剑道方面的能力。你现在的综合实力虽然尚可,不过在剑的运用之上,远远不如,至多在脱胎境中游徘徊!”
林君逸苦笑不迭,在剑道方面自己的确资质平平,也不知道当初下定决心学剑,是对还是错。
“这是一瓶解剑丹,服用一粒,便不惧这里的剑气。”来到那房屋之中,剑老将得一个葫芦递给了林君逸。
“这把扫帚,你每日用来清扫剑园之中的落叶。”剑老再度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扫帚:“扫除的落叶,埋葬在树下便可。”
林君逸点了点头。
“右边第一间是你的卧房,你自去吧。”
……
在那房间之中睡了一晚,从第二天开始,林君逸便正式开始扫地。
“先从外面扫起,我先不服用解剑丹,等实在受不了了,再服用不迟。”如此想着,林君逸先服下一枚解剑丹,等出了这剑园之后,马上将解剑丹的药力祛除体内,紧接着举起扫把,一边前行一边扫地。
“每一天多走几十步就行了。”林君逸嘀咕道,他也没想过要一步登天,目前花个一年半载,能够将剑的能力达到命泉境,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超凡境,甚至入圣境,短时间内,他根本不敢想。
“天宫……”林君逸眉头一皱,算了!那等虚无缥缈的地方,不去也罢,而且去了,也不一定能有所收获,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最为要紧,这神剑部落可不是那么好进的,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从左侧的第一颗树木开始清扫,横着向前行进,待得将第一排的一百株树木清扫完毕之后,林君逸再度从第二排右侧的第一颗树木开始,朝着左侧扫去。
前面的十排,林君逸清扫的异常轻松,但是从第十一排开始,威压越来越大。
“昨天我只差两步就走到了第十八排,今天如论如何也要走到第十八排!”林君逸发了狠心,在此逗留个一两年,就不信不能将剑法的威力练到命泉境的地步!
然而,终究,在走到第十六排的时候,林君逸脚步就如灌了铅一般,再也走不动一步。
今日与昨日不同,昨天只顾笔直向前行走,而今天却要扫除落叶,来来回回的多走了无数的路,自然不能与昨天相提并论。
林君逸心中有些无奈,了在自己行走之间,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了,服下了一枚解剑丹,整个人快速在林间穿梭,不过一个小时,便将所有的落叶扫除干净。
日子过得简单而单调,很快,一个月时间悄然流逝过去。
这段时间,林君逸完全沉浸在与剑气抗衡的角力之中,一个月时间的磨练,他堪堪能够踏入第十七排。
原本,他还想着每天多往前走十步,但是经历过这一个月的苦练之后,他才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可笑,现在的他就算不绕着弯子,直接往前行走,最多也只是能够踏出两百零四步,比之第一次来时,多踏出一步而已。
“如果这样下去,一个月多踏出一步,那么要走到尽头,岂不是要等一千两百多个月,也就是十多年?”林君逸面露苦笑,事实上,这根本不可能,要是十年时间就能达到入圣境,这未免也显得太过恐怖了!
恐怕越到了后面,想要踏出一步越难,可不是一个月就能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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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去,林君逸回到房间里,每天这个时候,剑老都会如期将一碗米饭和些许清淡菜肴放到他的房中,狼吞虎咽的吃了饭后,整个人盘膝到床上缓缓调息,恢复疲乏的身子。
刚好这时,剑老推门走了进来。
目光豁然睁开,林君逸快速起身下床,拱手道:“剑老。”
“随我来!”剑老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林君逸一愣间,也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林君逸在服下了一枚解剑丹的前提下,跟着剑老快速的出了剑园,朝着外面一路疾奔而去,半个小时左右,两人在这神剑山脉的一股低谷之中停了下来。
林君逸不知道他带自己来此有什么事,不过也没有多问,安静在站在一旁。
“你可知,什么叫做剑?”转过身,剑老深邃的目光向了林君逸,问道。
“什么叫做剑?”林君逸沉吟了起来,这个问题,他很少想过,踟蹰道:“剑乃百兵之君,大气磅礴,凌厉锋锐……”
“你说的只是形态,且不知每把剑都有其灵魂。”剑老摇头道:“这些天,我见你每日刻苦,不曾有一刻停歇,我且问你,你于武道,志向如何?”
“志向……”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也很少考虑过,现在的他,只知道提升实力,让得家族快速晋升,继而将太仓林家拉下马,斩尽杀害父母的元凶,报得大仇,至于其他的,他根本很少想过。
此刻剑老一提起,也是让得他心潮澎湃,对啊,自己在武道之上的志向到底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报仇吗……
“剑老,我的志向是达到武道巅峰!”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斩钉截铁的道。
“达到武道巅峰?”剑老哑然失笑:“你可知武道巅峰是什么?”
“不知!”
“就算是我,也不知道。”剑老摇头道:“武道巅峰何其飘渺,也许,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范畴。”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也算难得。这百余年间,来此的弟子们,纵有有心想要淬炼自己的人,也是坚持不了几天,就半途作罢。你能坚持月余,虽然没有什么进步,也不气馁,可见你是有大毅力,大坚持之人!”
“剑法一道,首重毅力和坚持,其次才是天赋。”剑老再度道:“练剑之人,全凭一股意志力,意志力不过关,无法有大的成就。你的灵魂之力虽然勉强可以,但意志力非常普通,想要在剑法之道有所斩获,必须要提升意志力。”
意志力?
这是一个全新的概率,林君逸呼吸急促了起来,连忙问道:“敢问剑老,如何才能提升意志力?”
“一个人的意志,靠的是一股气,一种信仰。有人骂你,你想报仇,这股仇恨之气,便是你的意志,你信仰某位神灵,愿意为其付出一切,这同样也是一种意志。”剑老说道:“而最简易,最快捷提升意志的方法,就是在磨难中历练,继而增强个人意志力。”
林君逸点点头,一个人的意志力分为多种,在那剑园之中艰难向前,同样也是一种提升意志力的方法,不过效果不是那么明显。
“此处有一个幻阵,你能固守本心,成功出来,便算是初步入门,达到了意志力的初期阶段。”
林君逸点了点头,道:“幻阵在何处,我马上进去。”
“那幻阵进去之后,甚至有生命之虞,你还愿不愿意进去?”
有生命危险?
林君逸犹豫了起来,权衡到底值不值得,不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就郑重点头道:“自从踏入武道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很危险。如果能够提升自己的实力,这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剑老,让我进去吧。”
“嗯!”满意的笑了笑,剑老指了指前方道:“一路向前走……”
林君逸依言朝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堪堪踏出几步,耳畔嗡的一响,眼前景物一变,恍若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眼前的一切完全不同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处风景极为优美之地,四周青草碧绿,阳光暖暖,不远之处一条河流潺潺东流,无数蝴蝶游荡在青草的花丛之间,美不胜收。
“咯咯……”
忽然间,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子嬉笑声从远处传了过来,不一会儿,随着那声音,四五名穿着薄纱,艳美绝伦的女子一路捕捉着蝴蝶,朝着林君逸的方向欢快的奔了过来。
待得到呆呆站在原地的林君逸时,那五名女子讶异一声,皆是抛下蝴蝶,朝着他围拢了过来。
“好俊俏的哥哥啊……”
“哥哥,你怎么来到了这里啊?”
说着话,五名女子或将柔软滑腻的小手在他脸上摩挲着,或将小手伸到他胸膛轻轻抚摸,一时间,林君逸完全被五名女子贴身包裹了起来,五具柔软温热的身子令人遐想连篇,香艳无比。
林君逸心中尴尬之极,下一刻迅速想起这里乃是幻境,脸色一变,整个人腾空一跃,跃出了五名女子的包围群。
“哥哥,你怎么走了嘛。”
“哥哥,难道奴家长得不漂亮吗,快过来!嘻嘻……”
林君逸脸色冷漠,长剑出鞘:“都滚!否则,死!”
五名女子脸色巨变,顷刻间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果然是幻境!”林君逸脸色微微一缓,对于阵法一道他以前也是稍有专研,似这等大阵,通常都有阵眼,只要将阵眼破坏掉就能成功出去。
想到此,他快速向前,搜索着阵眼的所在。
刚走出两步,从得那河边再度传来两道美妙的女子笑声,林君逸探眼往前,只见得那河边正有两名比之先前那五名女子更为美丽的女子在那里洗澡嬉戏,互相泼着水,异常欢快。随着两人破水的动作,那隐藏在水里的妙曼白皙身子若隐若现,迷人、勾魂至极。
林君逸赶忙转过了眼睛,不敢再。
“呀!”就在这时,一女子惊呼道:“姐姐,姐姐!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林君逸豁然扭头去,果然到一名女子慢慢的朝着河中央飘了过来,在水里挣扎呼救,一度之间,他心中涌起一股救人的冲动,但还没走出两步,顿时意识到,这里乃是幻境,一切都做不得真,咬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然而心中却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此次的幻境太逼真了,竟然勾起了我心中的真实感情!”林君逸一惊,连忙谨守心神,不敢多想。
“这位哥哥,呜呜……我姐姐落水了,你赶紧去救救她啊,呜呜……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报答哥哥救姐姐的恩情……”身上突然缠了一具娇美的女体,林君逸大惊之下,扭头一,只见得一名女方十六的少女那美丽到极点的小脸正对着自己,一双迷人的眼睛之中蓄满了泪花,楚楚可怜。
更让人欲血沸腾的事,这个少女竟然完全光着身体,身上不着寸缕,那高耸的胸脯,平坦的小腹以及小腹之下那迷人的沟壑,完全落在了林君逸的眼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到女人的身体,一时间竟呆在了那里。
“哥哥……”见得林君逸如此着自己光光的身体,少女面颊之上突然染上了一抹红霞,眼波流转,竟带着一丝妩媚之意,更是凭添了几分少女风情:“哥哥若想要,妹妹便给了你,好不好嘛……”
咕咚!
重重的咽了一口唾沫,林君逸反手一拉将之拉入了怀中,正想有所动作,仅存的意思瞬间让他意识到,这里乃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幻境,都是幻境!”深深的呼了几口气,林君逸一把将怀中的女子推开,正好在此时,那少女眼睛杀气爆露,一把利刃悄然出现在手里,朝着他的后背狠狠的扎了过去。
当!
君王剑及时一格,将得那匕首格到了一边,林君逸迅速后撤,与那少女拉远了距离。
一记失败之后,少女的身影也是缓缓的消失在了原地。
“呼!好险,若是我再多沉迷几秒,恐怕现在已经死了。”林君逸心中喟叹,暗暗起了一丝警惕之心,接下来再往前,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相信!
再度往前走了片刻,四周的环境居然再次发生了改变。
映入眼前的,是一处熟悉的地方,林君逸仔细一,居然是叶家叶冲书房之前的那座亭子,此刻,在这亭子中正背对着他坐着一名身材妙曼的女子。
“林君逸!”娇柔的身子转了过来,乾依依满脸微笑的着林君逸。
“是你!”林君逸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脑袋,不对,这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幻象,心中虽然如此想,但行动完全不受脑袋驱使,举步走了过去。
“林君逸,你好狠的心啊,那天成亲你为什么不来?还有,这段时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是不是把我给忘了?”乾依依气哼哼的说道。
“不是你自己说不让我去找你的吗?”林君逸苦笑道:“而且那天成亲,我被人陷害了,也是事出有因,在此向你道歉。”
“哼!算你会说话!不过,我听说你还喜欢一个女子,叫做陈曦是吧,你不能喜欢他,你是我一个人的!”
听到这话,林君逸顿时苦恼起来,一时答不上话。
“你说啊,你到底是要我还是要她?”
“林君逸……”这个时候,陈曦居然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满脸痴情的着林君逸,道:“林君逸,我已经认识到许泽不是我的良配了,你才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们成亲,好吗?”
“成亲?”林君逸一呆。
“不行!林君逸是我的,凭什么跟你成亲?”乾依依不满道。
陈曦也不甘示弱:“可是,林君逸最先喜欢的人是我。”
“林君逸,你说说,你到底要她还是要我?”乾依依上前抱住了林君逸的手臂。
“林君逸,我也想知道,你要她还是要我?”陈曦也是抱住了另一条手臂,眼巴巴的着他。
林君逸苦恼之极,两个女子他放弃哪一个都很不舍,也是对另外一人的不公平,实在不好抉择,然而现在两个女子逼宫,也不得不说话,正想开口,锐敏的危险意识,立即让他心头一颤,大喝一声,全身的真气自丹田中奔流而出,蔓延在体表之上。
与此同时,两把利刃闪烁着幽寒的光芒,朝着他后背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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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
饶是林君逸及早的发觉,背后也是被刺出了两个窟窿,顿时鲜血如注。浑身真气一爆,磅礴的真气立即将得两名女子甩飞了出去,在飞出去的当儿,两名女子在空中直接消失。
“好险!”
林君逸浑身冷汗,盘膝坐在地上调息起来,因为发现的及早,背后的伤势不算太严重,略微调息了片刻,已经完全稳定住了。
“君逸……”
就在这时,一名帅气番茄的男子大步走了过来。
“哥……”林君逸眼露迷茫,来者居然是林君傲!
“不是,这是幻象,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极力的摇了摇头,林君傲一只巴掌已经拍到了肩膀上,那熟悉的温度立即让得林君逸迷茫起来。
“君逸,我回来了,到大哥难道不高兴?”
“哥……”林君逸满脸痛苦,脑海之中在真实与幻象之中苦苦挣扎:“你怎么在这里?”
“你还有脸问我?”林君傲的脸色突地变得严厉起来,死死盯着林君逸道:“当初你是怎么说的,要帮我追到叶倾城,可现在呢?你做到了吗?甚至,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她,你说!”
听得此言,林君逸脸色巨变:“哥,我对嫂子一向敬重的很,从没有其他想法,你千万别误会?”
“误会?”林君傲满脸狰狞:“我为了你,为了这个家在外面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一天我们兄弟两能过上好日子?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难道不敢承认,你喜欢叶倾城?”
“我喜欢叶倾城?”林君逸心中微微一动,随即面露苦色,“哥,你的东西,你喜欢的女人我永远不会去抢!你若是介意的话,我发誓永远不跟她见面!”
“君逸……”林君傲的脸色渐渐缓和了起来,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哥只有你这一个弟弟,你是哥唯一的亲人,我希望我们兄弟两永远相亲相爱,不被任何事情影响我们的兄弟之情。”
林君逸点头道:“一定会的!”
“咦!君逸,你那边是谁来了?”林君傲忽然道。
闻言,林君逸豁然回头,就在这一刹,林君傲的脸色猛地狰狞起来,呛得一下,利刃在手,狠狠的朝着林君逸扎了过去。
噗!
利刃齐柄而没,鲜血狂喷。
林君逸满脸惊愕的回过头来,林君傲已经带着满脸残忍笑容缓缓消失了……
“大哥……”林君逸苦笑一声,急忙从纳戒之中掏出一粒疗伤丹药服食了下去,那一刀幸好不是戳在要害之处,花费了一个时辰之后,背后的伤口渐渐恢复如初。
“我的心志,还不够坚定!”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林君逸心中无奈,在敌人面前自己可以做到冷血甚至残酷,但是在亲人,在所爱的人面前,却很容易迷失自我,这就是自己最大的缺点。
“接下来,如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固守本心!”站起身,林君逸目光坚定,踏步往前走去。
片刻之间,眼前的光影,再次转换,变成了一栋偌大的府邸。
一名穿着铁甲,面容儒雅俊美的男子,携手一名美丽若天仙一般的少妇款款从得那府邸大门之内笑谈着走了出来,待得到前面的林君逸时,两人同时走了过来。
美丽少妇走上前,温柔的为林君逸整了整衣服:“君逸,傻愣愣的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多年不见,不认识娘了?”
“娘,你真是娘……”呆呆的着面前的美丽少妇,林君逸眼眶刹那湿润,这一辈子,他永远忘不了母亲的模样,小时候自己离开的时候,娘就是这幅装扮,白裙长发,气质飘尘,美丽得令人窒息。
当年,无数高手追杀,整个太仓林家鸡飞狗跳,父亲的那些衷心家臣们拼死阻拦,父亲才拼得重伤将自己和大哥救了出来。而那一刻,母亲被数名高手拦截在后方,从此便再也没有见过,后来去到望江城时,才得知母亲已经被击杀的事实,听说,母亲整张脸都被人打烂了!
如今再度到母亲,林君逸内心如十万重浪花掀过,一片混乱,惊喜、酸楚、思恋各般情绪接踵涌上心头。
“君逸,你怎么哭了。”秋雨寒柔软的小手轻轻擦拭着林君逸的眼眶,满脸的慈爱之色:“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哭呢。”
“娘……”林君逸心中温暖,深深吸了一口气,奋力压住了即将决堤的泪水。
“崇哥,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见到自己的儿子,也没个话说。”秋雨寒冲着站在旁边七八步之远的林崇白了一眼,嗔道。
这一刻,林君逸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家庭温暖,他记得,小时候娘就是经常这样训斥父亲,而父亲从来都不敢违抗,一切以母亲的话马首是瞻。
果然,听到秋雨寒的话之后,林崇干笑了一声,举步走了过来:“君逸。”
“爹!”林君逸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小时候的他就对林崇颇为畏惧,此刻见到了他,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了小时候长久积累的那一份畏惧之感。
不过,这畏惧并不是说林崇对他不好,经常打骂他,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拜!林崇出将入相,在武道和文道之上的造诣都是顶尖,小时候,林君傲武艺的启蒙,林君逸文道的启蒙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嗯,还不错,没有让为父失望。”林崇赞赏的点了点头:“君逸,你且那边,是谁过来了?”
林君逸即将要扭过头,心中忽的猛地一突,瞬间想起了方才林君傲的事,整个人完全从幻境之中脱离了出来,一咬牙,狠狠一掌朝着后方劈了过去。
“君逸……你怎么要对你爹下手……”
此刻,林崇手中果然握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刃,正满脸狰狞的要往下刺,然而旁边的秋雨寒却蓦地凄楚的说道。
“这是我父母,我如何下的了手?不对!这只是幻境,并不是真的!”林君逸咬咬牙,随即又是茫然:“纵然是幻境,只要凝成父母的模样,难道我就下得了手?”
“罢了!父母养我育我,哪怕是他们的幻象,我也不能大逆不道的击杀。”心中一叹,林君逸身子下意识的一偏,任凭林崇手中的利刃扎穿了手臂。
在利刃刺出之后,秋雨寒和林崇的身形快速消散。
林君逸目光留恋的望着他们消失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哪怕是幻象,哪怕父母要对自己不利,他也想多他们一眼,多点时间跟他们待在一起,但是,这只是一个奢望……
“嘶!”手臂之上,忽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林君逸冷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回过了神来。赶忙将得真气运集到伤口之处,真气微微震荡之间,贯穿手臂的利刃顿时疾飞而出,一股鲜血同时飙射而出。
刚刚处理了一下伤口,眼前景物突地一闪,四周幻象一瞬尽去,面前出现了剑老的身影。
“剑老!让你失望了!”林君逸愣了一瞬,随即汗颜道。
“不至于失望……”剑老伸手一拂,一股温暖的气流卷入林君逸手上的手臂,单单一瞬,整条手臂就已经恢复如初:“你不忍心对兄长,对父母下手,此乃人之根本道义,你若做了,老朽才会失望。”
“老朽带你来此,其实并非磨练你的意志,而是想查探你的本心,而你,没有让老朽失望……”
“查探本心?”林君逸神色微怔。
“不错!你一身魔功,不知用什么方法强行压制,外人很难得出,却逃不过老朽的耳目。”剑老说道:“老朽观你身上魔气微微泄露,恐怕一旦达到命泉境就会压制不住……”
闻言,林君逸脸色一变,这个问题他自己自然也知道,不过苦于没有办法,而一旦魔气外泄,恐怕除了到西域边陲之地,整个中原将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剑老,可有什么办法化解?”
“此番,老朽带你来此查探本心,若你心性歹毒,老朽便就地格杀,若你本性良善,老朽自当也会帮你一二……”
林君逸冷汗滚滚,这个剑老的实力不知达到了何等高深的地步,他要击杀自己,恐怕也就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请剑老相助,晚辈终生铭感剑老大恩。”
“老朽可以帮你,不过要你发下重誓。终此一生不得与神剑部落为敌,不得为祸天下,不得滥杀无辜,你可答应?”
林君逸伸出手掌,朗声道:“晚辈对天发誓,终此一生不与神剑部落为敌,不为祸天下,不滥杀无辜,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好!好!”剑老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上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笑意:“你也算是一个好苗子,老朽已是寿元无多,活着的时候自当倾囊相授。”
林君逸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剑老此言,已然是将自己当作了衣钵弟子,若是能得到他的倾囊相授,自己的实力,肯定突飞猛进!这等意外之喜,让得他一度之间如置梦中,恍惚不已。
“从今日开始,老朽教你真正的练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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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连忙打起了精神,仔细凝听。
“剑之一道,可以划分为四个层次……”剑老道:“第一层,乃是‘死剑’,剑有形,人无意。大部分练剑之人,都聚集在这个阶段,不会变通,跟着剑法秘籍照本宣科。第二层,乃是‘活剑’,剑有形,且人有意,不拘泥于剑招,一招一式使出,都有莫大威能。第三层,乃是剑意,领悟剑意,赋予剑之生命,剑无形,人有意,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第四层,乃是无上剑意,领悟剑之法则,世间物象万物,皆可成为绝世利剑,信手拈来,杀敌无形。”
这四个层次虽然林君逸早就从《剑道》之上了解了,不过也没有插嘴,认真的听着。
“但是没有人知道,在剑法一道上还有一种神奇的剑法,唤作‘剑阵’!”
“剑阵?”林君逸暗自错愕,心中大惑不解,剑阵这种东西虽然厉害,威力很大,不过需要多人配合,往往需要数十人,甚至上百人,比如雪花剑派就有着一个威能莫大的雪花剑阵,需要一百人配合,这剑阵也算稀松平常,怎么能称之为神奇的剑法呢?
望着林君逸诧异的目光,剑老微笑道:“老朽说的剑阵,并非多人剑阵,而是单人剑阵,无许多人配合,一人便可使出剑阵!”
林君逸目光瞪大,单人剑阵……
“你且着!”剑老伸手一招,从得旁边一棵大树上蓦地凭空飞过来一根树枝,稳稳的落在他手心。手中树枝前伸,轻轻一划,前方空气猛地一阵撑动,旋即,无数的枝条残影自四面八方或劈,或斩,或刺,或撩猛地朝着一块大石奔袭而出。
下一刻,轰得一声,整颗大石化为了齑粉。
“这,便是单人剑阵!”剑老抛下枝条,朝着目瞪口呆的林君逸说道:“这只是非常普通的剑阵而已,强大的剑阵,一剑刺出,天地失色,草木、空气皆可化为利刃,任你驱使。”
林君逸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今日的见闻,完全超脱了他的认知范畴,单单方才那一剑,平平无奇的一剑,便是天罗地一般,被这剑阵笼罩,恐怕少有人能逃脱出来,简直强大得变态!
“不过,想要学会单人剑阵,必须领悟剑意,你现在还差得远呢。”剑老打击道:“你用最大的能力连一套剑法给老朽。”
林君逸点点头,使足全力演练了一套低级剑法。
“剑有形,人无意,乃是死剑阶段。”剑老不满意的摇了摇头:“若是没有天大的机遇,你想领悟剑意恐怕难得很,也许,穷一辈子努力也不可能领悟。”
林君逸苦笑。
“从今日开始,老朽教你真正的练剑之法。让你早日踏入活剑之列……”
……
一处风景美妙的山谷之内,奇花异草簇拥,香气环绕,此处便是大乾帝国五大宗门之一的百花谷。
晚间。
百花谷内部,一座独立院落的阁楼之中,此刻一名漂亮清纯的女子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痴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而在她身后,一名婢女正在为她梳着满头的青丝。
这名美丽清纯的女子,赫然就是加入百花谷不久的陈曦。
百花谷的待遇极好,每一名正式弟子都有一座独立的院子,而且丫环仆人应有尽有,每个月的月例也是不少。
“小姐,你真漂亮啊,怪不得少谷主那么喜欢你呢,自你来百花谷之后,少谷主就像丢了魂一样,咯咯……”婢女一边梳头一边笑道。
陈曦的眉头顿时微蹙:“不要说他了。”
“小姐,少谷主武艺高强,如今才二十来岁,就已经是脱胎境高手了,而且长得也帅气,为人彬彬有礼,咱们百花谷不知道有多少女弟子暗恋他呢。”婢女不解道:“小姐,你要是不下手,到时候被别人抢走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小翠,我累了,你先出去吧。”陈曦径直站起身,朝着床边走去。
就在这时,一人敲了敲房门,推门而入,陈曦和小翠同时回头,立即到一名身着白袍高大帅气的男子,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走了进来。
来者便是百花谷谷主钟无艳的独子,百花谷的少宗门钟跃。
“少谷主!”见到钟跃后,小翠连忙惊喜的上前见礼道。
朝着她微微一颔首,钟跃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几步走到了陈曦面前:“师妹,我听说你喜欢文学,晚上特地弄了一个诗会,一起去玩玩吧?”
陈曦缓缓摇头,道:“多谢钟师哥,我有点累了,不想去,还请师哥见谅。”
“这样啊,不过我人都约好了,师妹若是不去的啊,恐怕那些人会有意见……”
“是啊!小姐,你整天闷在房间里,对身体也不好,就出去玩玩嘛。”小翠急忙道。
“对了,我忘了说了,秦师妹也在,特地嘱咐我邀请师妹你一定要去。”钟跃一拍脑袋,似乎突然间想起了这件事。
那秦师妹叫做秦艳,是陈曦来此后最要好的一个朋友。
望着钟跃和小翠那期待的目光,陈曦咬了咬樱唇,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
百花谷后山的一座凉亭中。
七八个人围坐在这凉亭里,正饮酒赋诗。
“陈师妹,你怎么一整晚也不说话?”坐在陈曦身畔的秦艳忽然说道。
“哈哈,陈师妹就是这个性子,大家不要见怪。”钟跃打了个哈哈,笑道。
“咯咯,钟师哥,你这么急着为陈师妹辩解,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啊?”秦艳掩嘴咯咯笑道。
其他人也都纷纷打趣。
“要我说,钟师哥和陈师妹男才女貌,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的是,钟师哥如今才二十五岁,已然是脱胎境第二阶的武者,发展前景甚至比花师兄也不差!而陈师妹美若仙子,刚好两人都是单身,不如凑成一对,岂不是好?”
“同意,同意,哈哈……”
钟跃了低头不语的陈曦,目光之中闪现出一抹炙热,嘴里却温和的笑道:“花师兄乃是鼎鼎有名的花杰,如今已经是命泉境第三阶的强者,我如何能与他比。”
“可花师兄都四十多岁了,钟师兄你可才二十来岁,等你到了他那个年龄,说不定还要更胜一筹呢!”
“说起花师兄,前段时间,在天堑之中花师兄无功而返,好像是被一个叫林君逸的少年给捉弄了,呵呵……依我,他哪里比得上钟师兄你……”
突然听到林君逸这三个字,始终没有丝毫动作的陈曦忽然轻轻的抬起头,侧耳听了起来。
“还别说,那个林君逸还有几分本事,不单单是花师兄,其余四杰,还有许多命泉境高手全都被他一人给坑了,那万剑山庄的宝物被他一人搜刮一空,真是厉害!”
“哼!再厉害能厉害过钟师兄吗?我此人也只是会投机取巧罢了,上不得台面。”
“那是,那是,自然是比不得钟师兄的……”
“对了,此次花师兄去了东方寻找天宫,钟师兄你怎么不去?说不定还能得到宝物呢!”
钟跃摇头笑道:“那天宫虚无缥缈,而且处在东方那等凶地之上,还是不去为妙。”
“说的是!不过,这一次听说整个帝国的高手都出动了,真想去到底是怎样一番热闹的光景……”
听到此,陈曦心中暗暗想到,那个人最是喜欢冒险了,鬼王峡谷、天堑,哪里危险他往哪里钻,这一次肯定也去了东方寻找天宫……
“钟师兄,我也想去东方,不知道你肯不肯陪我一起去?”心中一动,陈曦突然抬起头,向钟跃问道。
“陈师妹……”微微一呆,钟跃一瞬间兴奋若狂:“陈师妹想去,师兄我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样吧,我们在场的功力都不弱,不如结个伴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大家如何?”
“好,太好了,我找就想去了,这等盛事,若不亲眼见证一下,着实是人生一大遗憾啊!”
“我们这些人恐怕还不够,那东方地域危险之极,钟师兄,我建议从谷中邀请两名命泉境长老一起去,否则就凭我们这些人,恐怕够呛!”
“嗯,我也有这个想法,这样吧,大家回去稍事整理一下,待我禀明谷主之后,明日一早大家便出发!”钟跃站起身,说道。
“陈师妹请稍等……”待众人离去后,钟跃追杀陈曦,呼唤道。
身子微微一顿,陈曦转过身来,问道:“钟师哥还有什么事吗?”
“师妹,此去东方危险的很,我这里有两颗雷震子,送与你防身。”钟跃说着,从纳戒之中拿出了两枚黑乎乎的东西递向了陈曦。
“多谢钟师哥。”陈曦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钟师哥还有事吗?”
“这个……师妹……咳咳,没事了……”钟跃想说的话皆尽卡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干咳了两声,如此说道。
“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师妹早些安歇,明日还要赶路。”
望着陈曦离去的背影,钟跃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狂热之色:“这么多年来,我何曾在哪个女子面前如此失态过,来是真的爱上这个陈师妹了。你一定会是我的!谁跟我抢,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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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是一个多月流逝而去,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月,天气渐渐的寒冷起来。
神剑部落后山的一个山谷之中。
轰隆隆!
无尽的水帘自高山之上倾泻而下,形成一片威能浩大的瀑布,而此刻,在那瀑布之中,竟盘膝坐在一名英俊的青年,他打着赤膊,任凭那足以轰碎石块的瀑布冲头顶上冲刷而下。
这个青年,正是林君逸无疑了。
自从一个多月前,在剑老的嘱咐下,林君逸就坐在此修炼心性。按照剑老之言,要练剑,首练心,只有让心达到空明状态,在剑法之上才会有所成就。
心若旁骛,剑一出,心中便只有剑,整个世界便只剩下了剑。
轰隆隆!
无尽的瀑布绵绵不绝的冲下,林君逸神态安然,如一块磐石一般,坐在原地分毫不动。
……
从林君逸等人两三个月前来到东方地域之后,这期间,陆陆续续的还有不少中原的高手朝此赶过来,此番前来探寻天宫的人,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在三千之众,而且皆是实力高深之辈。
这一天,东方再度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这一群人人数有十人,男女参半,不过瞧他们那统一的打扮,很明显是来自一个宗门的。
而这一群人,赫然就是百花谷的钟跃、陈曦等人。
“又有人来了!”山上的侍卫,见得这一帮人上来,其中一人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来了这么多中原人士,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管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只不过是个侍卫,恪守尽职就行了。这一帮人除了那两个老者之外,其余人实力普通,不过资质倒是都不错,恐怕有不少部落会打他们的主意。”
上一次,自青冥等人被逮捕之后,陆续有人来此,九大部落已经严令侍卫,不得为难这些前来东方的武者。
“各大部落求才若渴,此次前来的不少人,已经被各大部落以及两大酋族吸纳为长老了,这些人恐怕要不了多久也会有人过来招揽。”
彼此交谈着,钟跃等人已经上了山。
“不知众位来自何方,来此何事?”一名侍卫向前问道。
钟跃拱手道:“我们来自中原百花谷,此番前来,有要事再身,还请各位通融一下。”
“这是暂行令。”一名侍卫早有准备的掏出十枚黑色令牌,这些令牌乃是九大部落联袂发出的一种可以暂时出入东方的令牌,便是专门为了此次前来东方的武者准备的:“每人一块,自己收好。”
钟跃等人各自拿了一块暂行令。
“进去吧!”
钟跃等人根本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能进入东方地界,原本还打算实在通不过就强闯,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有说什么,连暂行令都发给自己了,愣了一下,众人也是不敢怠慢,连忙抱抱拳,下山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说东方地界把守严格,极难进入吗?”下山途中,有人不解的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不可怠慢!”两名来此的长老中,其中一名颧骨凸起,眼眶深陷名叫胡悔的老者叮嘱道。
“不错!”另外一名叫做陆海的长老也是道:“此次来东方的中原人士众多,加之此地鱼龙混杂,大家务必要小心为上。”
十人快速向前,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出现在一座颇为繁华的街道之上。
东方这片区域,虽然势力众多,不过长久以来趋于平衡状态,人民的生活水平倒是并不比中原差。
“几位,可是来自中原?”走到半途,忽的有几名穿着神秘的男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胡悔眼睛一眯,抱拳道:“几位请了,我们确实来自中原,不知有何贵干?”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找个地方说话如何?”
此言一出,再度有一批人阔步走了过来。
“慢着!哼!你们拜月部落一个小小部落,莫非还想跟我们大地部落抢人?”为首的一人朝着那几名神秘人奚落了一声,随即朝着胡悔等人抱拳道:“众位,在下乃是大地部落的一名管事,有些事找各位商量一下,这边请。”
“晁耀,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嘿嘿……你们拜月部落不过一个小小部落,如何能招揽住他们,速速回去吧!”
听得这番话,钟跃等人立即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两人分属两个部落,为的,就是招揽自己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眼中升起一抹笑意。
“哼!九大部落选拔弟子之期两个多月前就已经结束,现如今各大部落吸收新鲜血液,大家都有约定,全凭各方实力决胜,你们大地部落公然剥夺我们拜月部落与中原人士接触的权利,莫非就不怕九大部落怪罪?”
“怪罪?九大部落哪里有空理会你们这些小杂鱼!”那大地部落的管事晁耀嗤笑道:“少废话,赶紧给我滚,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好!晁耀,我浦银跟你没完!这件事我一定会向首领禀报!”
“随你!”晁耀得意洋洋的道了一声,就在这时,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随即一名年约三十岁左右,长相似普通但极有威严和气势的青年一马当先,单手一扯缰绳,在众人身边停下。
在其身后,七八人同时停了下来,簇拥在他身侧。
到此人,大地部落和拜月部落的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晁耀和浦银神态恭敬,上前躬身一拜道:“在下大地部落晁耀(拜月部落浦银),见过公冶二公子!”
这公冶公子名叫公冶泉,乃是神溪部落首领公冶天的二公子。
“方才,是你说九大部落没空理会小部落?”公冶泉神色淡漠,淡淡的了一眼晁耀,问道。
只是这一眼,立即让得晁耀心神皆颤,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大力磕头道:“二公子恕罪,小的胡言乱语,纯属放屁!”
“割掉舌头!”公冶泉丝毫不为所动,朝着一旁的一人说道。
“是!”那人应了一声,翻身下马,粗暴的捏开了晁耀的嘴巴,手指一划,一条舌头脱口而出,落到了地上。
“啊!”
晁耀惨叫一声,就此晕死了过去。
此等血腥的场面,让得百花谷人群中的几名女弟子皆是双手掩面,不敢多,唯独陈曦静静的着,没有作声。
“嗯?”公冶泉不禁多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一抹欣赏:“将他们带回神溪部落!”
……
春去秋来,严寒过去,再度跨过暖春,来到了另一年的盛夏。时间不知觉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
神剑部落后山的那个山谷之中。
剑老负手伫立在一座高峰之上,俯瞰着下方,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从数千米高峰倾泻而下的瀑布,声势浩大,十分惊人,而在那瀑布之下,此刻林君逸端坐在那里,目光紧闭。
在此地,林君逸已经整整枯坐了将近八个月,以他现在的实力,可以忍受两个月的饥饿,这八个月之间,他每两个月出来一次补养一下身体,其余时间,不分昼夜,部分严寒酷暑,皆是打着赤膊坐在那里。
“此子一身毅力,乃是我仅见!”望着满脸坚毅的林君逸,剑老目光之中露出了浓浓的赞赏,成功没有捷径,哪怕你天赋再高,不付出足够的努力,终究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然而,林君逸就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在剑道之上,他虽然资质平平,但是他肯付出,肯努力。如此枯坐,就算在室内,恐怕大部分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
“咦?”突然间,剑老眉头一扬。
这个时候,原本枯坐在那里的林君逸,整个人身上忽然散发出了一种极为锐利的锋芒,就好像一把原本掩藏在剑鞘之中的利剑,瞬间出鞘一般,给人一种极度凌厉、霸道的感觉。
“以自身化为剑,人便有意,这乃是活剑的真谛。”剑老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原本以为林君逸要领悟出剑道第二阶段,起码要三年五载,没想到仅仅八个月时间,就达到了这种程度!
“来此子的悟性,不同凡响。”剑老眼睛一亮,练剑首重个人毅力,其次是天赋,然而悟性也是极其重要的一个环节:“我小了他了,有这份努力,再加上他的悟性,假以时日,恐怕在剑道之上,成就不在我之下。”
剑老的脸上洋溢起了一抹笑容,自己的衣钵传人青出于蓝,他乐见其成。
时间飞逝,又是一月过去。
这一天黄昏时分,坐在瀑布之下的林君逸猛然仰天长啸一声,整个人腾空跃起,纵身越到半空,一把长剑闪烁而出,悍猛朝着那千丈瀑布斩去!
刺啦!
彷如裂帛一般,发出一股刺耳的声响,在这一刀之下,整道瀑布竟直接被斩成两端,直至数秒之后,才是连贯了起来,轰然砸落。
轰!
一个翻腾跃到了旁边的空地之上,林君逸满脸的兴奋,经过这长达九个月的苦修之后,他终于踏上了剑道的第二个层次——活剑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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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在青碧的草丛之间的飞纵,林君逸手提君王剑,随意施展,每一招每一式的挥洒间,都有着无法言喻的流畅之感,远不是以前能够比拟的。
“剑有形,人有意,不拘泥于剑招,一招一式使出,都有莫大威能。果然是这样!”收剑站立,林君逸充满了喜悦,这九个月虽然苦累,但完全值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与命泉境第五阶以后的武者交战,纵然赢不了,绝对也是平手之局!
“不错!”就在这时,一道身形如同鸿毛一般轻飘飘的自前方高峰之上落下,径直落到了林君逸面前。
“剑老!”见得此人,林君逸上前见礼道。
微微颔首,剑老微笑道:“你这九个月苦功空算没有白费。现在,你也达到了活剑的范畴,老朽便将匿息术教给你!”
“匿息术?”林君逸精神一振。
“不错,这匿息术不但可以隐匿你身上的魔气,而且还能隐藏自身的实力,能让不高于你灵魂之力一个境界的人出你的实力。不过,要练习匿息术对于自身的意志力要求极高,如今你达到活剑之列,也算是将意志力提升到一个阶段了。”剑老解释一声,旋即单手一扬,一本秘笈很快出现在他手心。
“能隐匿魔气,而且还能隐藏自身实力?”林君逸目光贪婪的望着那书籍,心中澎湃不已,隐匿魔气这一点对于他的好处自不用不说,从此以后可免受魔气外泄带来的不便,单就隐匿自身实力那一项,似没有多大的作用,实则妙用无穷。
比如说,在对敌之间隐匿实力可以达到一种神秘,让对方心悸的状态,因为只有灵魂之力高者,才能清灵魂之力弱于自己的武者的真实实力,而灵魂之力与个人实力息息相关,如果你不穿一个人的实力,这就代表着,你的实力没有对方高。
不过,也有极少部分的例外,就像林君逸这样的,实力只在脱胎境第二阶,灵魂之力却高出了一个境界不止,达到了命泉境第八阶的高深程度。
“灵魂之力高出我一个境界的武者才能穿我的真实修为,也就是说,灵魂之力至少要达到超凡境第八阶!”林君逸微微一笑,这个世上,这样的人物恐怕也不多吧。
……
神溪部落。
神溪部落传承于上古天神神溪,传说之中,这神溪是先天神溪溪水孕育而成,拥有先天至宝神溪,神通广大,先天至宝神溪一出,可湮灭七界万物,乃是上古天神中有数的绝顶高手。
而这神溪部落,据说就是神溪的后人繁衍而来。
神溪部落的族人们,不分男女打一出生便是脱胎境高手,甚至有天资出众的,一出手便直接是命泉境高手,再经过后天的修炼,实力达到了令人惊骇的地步。
可以说,神溪部落的任何一人前往中原,都是一方有数的高手。
不过,神溪部落族人的繁衍能力很差,真正拥有神溪血液的族人,仅有八百余人,这些人乃是真真切切的神溪族族人。然而,整个神溪部落却有不下万人,除却那八百人之外,其余人等都是这万年以来吸纳的外族人士,也算是神溪部落的一员。
其实不止神溪部落如此,其余八大部落也都是这样,真正拥有部落血液的人并不多。
不过,这些没有拥有部落血液的族人们同样不可小觑,每个部落都有其秘法,真正被选中的弟子,会在各部落的祖师面前发下毒誓,宣誓永远效忠部落之后,最终会使用秘法使其拥有一部分部落的‘亚血液’。
这种‘亚血液’可以改变人体血脉,继而让拥有亚血液之人得到一部分部落的传承,虽然不会有真正拥有部落血液之人那般厉害,但也不容小觑。
再加上这些部落神秘而古龙,各种秘法、上古武技多得很,花上一段时间的培养,那些被选中的外族子弟也是个个实力恐怖的很。
神溪部落建立在靠南的神溪山脉之中,与神剑部落有异曲同工之妙,事实上,除却这两大部落之外,其余的七大部落,也各自拥有一条山脉。
九大部落环绕在整个东方的边缘区域,反倒是那些中小部落许多都建立的中部区域,除此之外,东、西边缘则是拥有两个庞大的势力,两大酋族——北麓族和南海族。
神溪部落,偏北的一间大殿之中,在这大殿之中摆设着上百个蒲团,此刻,正有七八十个年轻男女盘坐在那蒲团之上,而在正首位置,一名中年人盘膝坐在对面,在其之旁,各自簇拥着两名三十来岁的青年。
中年人目光一扫前方的七八十个年轻男女,道:“你们来这里,久的,已经有将近一年时间,短的,也有半年之久。而你们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此次选拔弟子中的佼佼者,在你们中间,会有十人拥有服食亚血液的机会,十人拥有得传秘法的机会,另外的人,也都拥有传授上等功法、武技的机会!”
呼!
此言一出,个个呼吸急促了起来,所有人基本上都将精力投放在那亚血液之上,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其余东西与之相比,根本就是狗屎!
“待会,自动漂浮起来的十人,将会得到传承亚血液的机会!”那中年人目光一扫众人惊讶的神色,朗声说道。
众人正不明所以,陡然,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强大气势笼罩了过来,在场的七八十人完全被这一股气势锁定住。
随之——
一人忽的盘膝漂浮了起来。
“是此次资质最好的余劲!”此人入选十人之列,大家都心服口服。
紧接着,第二人接踵凌空飞起。
“这位是在场功力最高的一个!”众人同样心服。
第三、第四……第九……
这些人都是在场的佼佼者,入选十人之列,虽然许多人心中羡慕嫉妒恨,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比自己要强。
在场的这七八十人来此都有将近一个年头了,彼此间也不陌生。
“还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那些自认为有资格进入十人人选的弟子们心脏砰砰乱跳起来。
忽然间,坐在人群后方的一名女子毫无征兆的凌空漂浮了起来。
第十人也选出来了!
所有人扭头朝着飘在空中的女子去,第一眼,都是有着一种惊艳的感觉,第二眼,便觉此女虽然美丽无端,但模样纤弱,羞羞怯怯。
“我不服!”短暂的愣神之后,忽的一人站起身,大声道。
那中年人眼睛一眯:“你有何不服?”
“俞长老,我张子琪今年二十五岁,就已经达到了脱胎境第五阶,更有难见的风体,为何偏偏选一个弱女子,也不选我!”
二十五岁,达到脱胎境第五阶,就算在这东方地界也是非常可观了,当然除了拥有九大家族血脉的那些人以外。
“二十五岁,达到脱胎境第五阶?”坐在那俞长老左侧的一名俊逸青年冷笑道:“先前念到的那十人,哪一个不比你强?就说陈师妹,今年堪堪十九岁,已经是脱胎境第六阶的武者,而且更是纯阴之体,你能比?无知!”
“什么!”张子琪满脸惊呆,“十九岁,脱胎境第六阶,纯阴之体……”
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子琪朝着已经落下的女子拱手一拜,道:“陈师姐,是小弟无知,在此向你道歉。”
这姓陈的女子,正是陈曦无疑。
自数月之前被公冶泉带进神溪部落之后,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陈曦特殊的纯阴之体体质,被吸纳为了正式神溪部落的弟子。而其余的百花谷弟子,包括少谷主钟跃在内,皆是无缘成为神溪部落的弟子,只能在神溪部落当一名侍卫,倒是那两名命泉境的长老,如今已经是神溪部落两个小管事。
往常的时候,进入东方地界有一定困难,只有那些天资不错的人才会被放进来,这一进,大部分人都有进无出,这一次也是一样,来到东方地界的人,基本上已经没有离开的可能性了。
所以,钟跃这群人,如果没有什么变故,恐怕要一辈子留在这神溪部落当侍卫了。
“没关系。”听到张子琪恭敬的道歉声,陈曦低声道了一声,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先前为他说话的那名君逸青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眼中闪过一抹炙热。
“好了!接下来是十名传承秘法的人员!”停顿了片刻,那俞长老再度道。
……
“陈师妹,请留步!”从大殿之中散去后,陈曦便一路朝着自己的住所赶去,走到半途,之前在大殿中为她说话的那名俊逸青年阔步追了上来。
陈曦转过身来,轻声问道:“单师兄,有事吗?”
这单师兄名叫单千峰,乃是如今神溪部落外来人员的首席大弟子,似年轻,实则已经有四十来岁了,一身功力出神入化,至少在超凡境之列。
“陈师妹,为兄此来是想提醒你,明天传承亚血液的事。为兄当年也有过这等经历,作为过来人,特来叮嘱你两声。”单千峰道:“传承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为兄这里刚好有一粒安神丹,能够接触不少痛苦,你拿去吧,明天传承之前服下,不至于痛得死去活来。”
微微犹豫了一下,陈曦最终将那安神丹接过,感激道:“多谢单师兄了。”
“不必!呵呵……你的天赋很好,你刚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半年多的时间,直接从脱胎境第二阶达到第六阶……呵呵,不知道多少人听到后会郁闷到死!再过些年头,你恐怕就要远远超过我了!”
听他提起这里,陈曦的脑海之中下意识的想起了林君逸,也就是在鬼王峡谷的那一场变故,才让得自己实力突飞猛进,也是在那时,她发现了自己的绝强修炼天赋,从被林君逸救出来之后,到如今一年多的时间,她慢慢的喜欢上了练功,实力也是噌噌的连番突破,直接从在鬼王峡谷时的脱胎境第一阶,达到了如今的脱胎境第六阶,可谓惊人之极。
平常人想要从脱胎境第一阶达到第六阶,哪怕天资稍好一些的,起码也要个一二十年时间!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实力怎么样了,希望他不要超过我,让我也有救他的一天,把上次的恩情还给他。”陈曦心中默默想到。
“陈师妹,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对我,你用不着客气。”单千峰继续笑道:“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回去好好休整一下,明天的传承非同一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多谢单师兄提醒,我知道了。”陈曦点了点头。
两人告别一声,分两边离去,却是没有到,在极远处,一对晶亮的眸子正紧紧的盯着这边,目中寒气闪烁……
……
神剑部落,剑园之中。
一名丰神俊朗的男子,在剑园之中纵横穿梭,手中的扫把化为一抹残影,飞快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来来往往的清扫之中,男子也是一步步往前踏去。
第十颗树……
第十五棵树……
第十八棵树……
第二十棵树……
轰!
步伐一顿,林君逸摸了摸头上的汗珠,展颜一笑,一共踏出了三百二十一步,还差几步就能走到第二十七排!而第一个阶段——脱胎境阶段,只有三十排树木,再踏过三排就能踏入命泉境阶段!
“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就能将剑道的实力提升到命泉境!”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心中也是振奋无比,自从剑道达到第二阶段,再来闯剑园已经轻松了许多,这也间接的说明,自己在剑道方面的实力大涨!
如果拥有命泉境实力的剑法,到时候就算对战一名普通的命泉境第八阶高手,也是怡然不惧了!
“沙沙……”
正是如此想着,林君逸耳朵蓦然一动,忽的听到前方正有不少人联袂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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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这一次你闭关出来,至少能走出九百步吧。”
“大师兄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超凡境的中游水平,剑术有过之而不不及,我,这一次大师兄走出一千步也说不定!”
“大师兄真厉害,我能走出五百步就不错了!”
一道道恭维的声音,便是穿梭了进来。
“至少走出九百步!”九百步已经跨入了第三个阶段超凡境后期阶段,这个所谓的大师兄的整体实力莫非达到了超凡境后期层次?林君逸瞳孔一缩,深深吸了一口气,服下一粒解剑丹,快速朝着后方隐遁而去。
与此同时,方才说话的一群人已经走进了剑园。
一共十五个人!
这群人有着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个个年轻,容貌番茄,气度不凡,一共是九男六女,不论男女,皆是一身玄白衣袍打扮,腰间悬着一把宝剑,不可一世。
站在暗处的林君逸远远到这些人,很快便认了出来,神剑部落的弟子都是这幅打扮,这些人,恐怕就是神剑部落的那些精英弟子了。
“开始吧,这次大家闭关的成果如何?”领头的一名俊逸男子,淡漠的说道。
“是,大师兄。”众人皆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当下,十五人踏入十五条树木过道,一步步朝着前方走去。
林君逸目光紧紧锁定着这十五人,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一步步往后退去。
前面三百步,这十五人皆是前行得无比轻松,随后三百五十步,四百步,速度虽稍有减慢,不过十五人都略施力气踏了过去。
望着这一幕,林君逸眼睛不由微微一眯,其中爆射出一股精芒,这些精英弟子,果然厉害!这些人,虽然驻颜有术,起来年龄皆在二十许上下,但是其真实年纪应该都在四十岁左右,甚至还有不少三十来岁的人,三十来岁就达到这等地步,这在外界根本屈指可数。
然而在神剑部落,根本不值一提。
此次前来的十五人,显然不是神剑部落的全部精锐弟子,据林君逸所知,神剑部落单单吸纳的外界弟子就有数百!而且,这十五人也不是正宗的神剑部落弟子,那些传承了神剑部落血脉的真正族人,所穿的衣饰与这些外界弟子有所差异,很容易便能出。
光吸纳的外界弟子就如此厉害,那些神剑部落的真正族人,到底强大到了何等地步?林君逸心中震撼,不敢想象。
轰!轰!轰!
十余道脚步继续前踏,整个剑园的地面甚至都为之轻颤起来。
五百步……
五百一十步……
终于,一人停了下来,无奈摇了摇头,往口中纳入了一粒解剑丹。
其余十四人继续前行。
五百二十二步,一人停下。
五百三十一步,一人停下。
到得六百步的时候,已经有十三人实力不济停了下来,仅仅还剩下那大师兄以及另外一男一女,还在继续前行。
六百五十步,那男子停了下来。
“啧啧,江师姐真厉害,走了六百多步,身上居然还没有出汗!”出局的十余人皆是服下了解剑丹,跟着两人前行,到那美貌女子脸色从容,不禁有人出声赞叹道。
“五年前,江师妹只能走出五百步左右,怎的这才过了五年,精进居然如此神速?”一名资格稍老的弟子惊叹道。
“你们猜,大师兄和江师姐谁走的步伐多?”
“猪脑子啊!这还用问,当然是大师兄了!大师兄的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师姐这几年虽然有所精进,但绝不会超过大师兄!”
仅剩的大师兄和江师姐对于这些人的话无动于衷,继续踏步向前。
到了七百步之后,越难越走,两人的步伐再度放慢了不少。
每一个境界三百六十步,七百步已经是命泉境后期的剑道修为了。
七百二十步!
同一时间,两人跨越了命泉境的门槛,一只脚踏入了超凡境!
站在远处的林君逸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苦笑不迭,人就怕比较,在中原,自己也算是天资纵横了,然而到得此处,根本就不值一提,四十岁的超凡境强者……这要是拿到中原去说,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然而事实就发生在眼前……
双拳紧紧握了握,林君逸心中也是升起一抹好胜之心,自己重生一世,又有古墓相助,迟早有一天,会超越这天下间的所有人!
轰!轰!
“八百步了!”有人喊。
踏入八百步,两人都露出了疲态,脚下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个小时后。
九百步了!所有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先前有人说大师兄能走出九百步,都怀着一抹侥幸的心理,这剑园的剑气威压,可不是那么好通过的,他们都有着亲身体会,踏入九百步,也就意味着,个人在剑道的实力已经踏入了超凡境中游!
好强!
特别是那江师姐,短短五年,从五百步,竟踏入到了如此高度,让得在场所有人,都跌碎了一地眼镜。
走到此,两人似乎还尚有余力,众人都鼓大了眼镜,想,他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九百一十步……
九百三十步……
九百五十步……
还在走!莫非,他们真的能跨越千步大关?连呼吸都屏住了,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轰!
终于,在踏入九百七十二步的时候,大师兄甄羽剑无奈叹了一口气,停了下来,目光饶有深意的着继续往前走去的江师妹。
“大师兄都停下了,江师姐居然还在走!”短暂的愣神后,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涌入众人心中。
轰!轰!
一千步!
真达到一千步了!咕咚,众人眼睛鼓大如牛,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
再有八十步,就是超凡境与入圣境的临界点,她能达到吗?
一千零一十步……
一千零二十步……
那江师姐的娇躯轻轻一颤,步伐停了下来,正当所有人觉得她已经坚持不住了,一股强大之极的剑气,猛然笼罩在四周,被这股剑气笼罩住,众人好似觉得自己顷刻身在了一个剑的世界,四周漂浮了无数把正锁定自己的利剑一般,让人心惊胆寒。
“这……这是剑意!”
怪不得,怪不得她如此强悍,原来竟是领悟剑意了!
所有人恍然之余,都是深深忌惮,剑意这种东西,可以说一万个练剑之人,也未必有一人能领悟出来,单说这神剑部落,这可是以剑为命的部落,然而在此,能够领悟出剑意之人,也是双手可数。
在外界,更不用多说。
“江师姐本身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超凡境,在加上如今领悟剑意,实力逼近入圣境,也很正常!”
剑意这种东西,不可以常理度君之,威能无穷,若是命泉境武者领悟剑意,击杀超凡境高手,也不是不可能,就你如何去运用。
感受到这股剑意,站在远处的林君逸也是震惊不已,这剑意,当初在龙渊城庞家对战邱皇时,他曾经领教过,可谓骇人之人。单单那,还不是完整的剑意,只是初窥剑意的皮毛,就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被那神秘人及时救下,此刻恐怕早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而这姓江女子施展的剑意,完全已经成熟了,其实力,自然比之邱皇要高深无数倍,被这股剑意锁定,林君逸发觉自己竟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这剑意的威力,实在强大的离谱!
轰!轰!
在那剑意放出之后,江师姐似乎身心被洗礼了一般,脸色重新焕发出了光彩,再度朝前面踏出了二十余步,这才停了下来。
到得此时,已经达到了极限,一共是一千零四十五步!
仅仅只剩三十五步,就能踏入一个全新的境界!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前方那个美貌的女子,孤傲、冷漠,却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江师姐!”那大师兄甄羽剑上前朝着女子拱手道。
神剑部落以实力为尊,入门不分先后,现在女子的实力比他高,甄羽剑大师兄的位置自然不保,沦为了老二。
“江师姐!”其余人等纷纷上前见礼。
这江师姐淡漠的点了点头,忽然秀眉一拧,扭头朝着林君逸的方向,冷声道:“你是何人,在此躲躲藏藏的这么久,还不赶紧出来!”
“什么人,藏头露尾!”甄羽剑眉头也是一皱,伸手一抓,前方的一根树枝被拧下,狠狠的朝着林君逸激射了过去。
轰!
树枝射向半途,一抹银光乍现,那树枝都是被炸成了粉末。
随即,一身干练劲装打扮的林君逸跳了出来,朝着众人抱了抱拳道:“各位师兄师姐勿怪,小弟乃是这里的扫地弟子,到各位师兄师姐在这剑园中测试实力,一时忍不住好奇,才在一旁观……”
“嗯?脱胎境实力?”甄羽剑眉头一皱,目光偏移,面露不屑,不肯再多他一眼,甚至不屑于与他多说一句话。
倒是一旁的一名青年道:“这人我认识,几个月前选拔进来的新弟子,主动要求来此打理剑园的。”
傻!
所有人心中都冷笑,这剑园的剑气虽然可以磨练一个人的意志和灵魂,增强实力,不过速度极慢,哪里有晋入某个师傅门下学艺来得强?不但有大量的丹药服用,而且还不乏高深的剑技可供修炼,修炼的速度比这个可要快的太多。
“各位师兄师姐,若是没什么事,小弟就告辞了。”林君逸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当即便拱手告辞。
“想走?你可知没有我们允许,你私下偷,已经是犯了门规?”一名面向稍显稚嫩的青年站出身,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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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件事,来是难以善罢甘休了。林君逸暗自吸了一口气,这些人测试过后,想要寻寻乐子,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想踩踩自己,以此为乐吗?
“不知这位师兄想要如何?”林君逸的语气,也是淡了下来。
满以为林君逸会大惊失色,然而事实没有按照自己想象的那样发展,望着林君逸淡定自若的表情,那面向稚嫩的青年顿时感受到受到了极大的挑衅,一时间怒不可遏,冷冷道:“想要如何?你想走,也成!这里,我年纪最轻,实力最弱,你若打败我,就可以从容离去!”
林君逸也认识他,此人实力确实是在场最低的,不过也走了五百一十步,远比自己要强得多!
“这是杜成师弟,只比你早入门一年。”一人淡声介绍道:“你也别说杜师弟欺负你,神剑部落诸多弟子,各有各的师父,所学的武技等等都是保密的,你在此偷,确实已经违背了门规。”
在此两人一搭一唱的时候,其余十三人有人抱起了手臂,有人冷漠站在一边,似乎对此事毫不关注。
“今日要是不答应,肯定难以走出去,若是答应,这杜成一身功力大约在命泉境第二第三阶左右,一身剑术更在命泉境中游,想要战胜这他,把握也不大。”林君逸目光一抬,望着杜成嘴角那一抹不屑和嘲讽,眼睛顿时微微一眯,朗声道:“好,我答应!”
杜成的嘴角立即扯起一抹冷酷和残忍,他想要的,就是那种踩人的成就感,当着这么多师兄、师姐的面,将此人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说不定,还会有师姐因此而暗许芳心……
呛!
杜成的宝剑,猛然自行从腰间的剑鞘之中飞了出来,准确无误的被他抓在手里,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寒冷的剑刃,头也不抬的道:“刀剑无眼,难免有所误伤,未免你做一个无辜亡魂,报名!”
这杜成竟起了杀意?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机,林君逸心中满是错愕,这人自己好像并不认识,更别提得罪了,他的杀意,从何而来?不过,听到杜成后面那冰冷无血的话语,他的心中也是升起一抹恼怒:“我叫秦琴,我剑下,同样不饮无名之人鲜血,报名!”
什么!
若无其事的十余人眼中皆是闪过一抹惊讶,此人到底是胆大还是无知?竟说出此等话来!下一刻,各自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的讥讽,此人的傻已经到了骨子里了,自愿来到剑园不说,如今说出这等不经大脑的话,更是显示了他的无知!
杜成眼睛杀机狂闪,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惯林君逸那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依他来,在自己等人面前,他就必须表现的诚惶诚恐,这才符合他的身份,原本就有染血立威的心思,如今听到他如此说,杜成的心中已经升起了杀意,此人,必须死!
“好!好得很!希望你待会还能如此猖狂,你记住,我叫杜成!”
呛!
林君逸拔出一把普通长剑,点点头道:“出手吧!”
杜成眼神冰冷,腰杆挺直,如一柄宝剑,眼睛死死望着对面三十步之处,神情淡然,举止从容的林君逸,目中喷火:“对付你,我只需要三剑!”
咻!
狠话放出,杜成也动了,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极速朝着林君逸掠了过去。
眨眼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二十余步缩短到五步。
“死!”
一声震天暴喝,杜成手中长剑直劈,一抹扭曲的黑色剑光瞬间蔓延,幻化成为长达数丈的剑芒,似缓实快,似上而下,轰然斩落。
“呵呵……这个杜师弟,一上来就用如此强的杀招,来是想一招制敌啊!”到这惊艳的一剑,有人笑了起来。
“杜师弟天赋不错,入门一年就能达到这种地步,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这外门弟子确实也是不自量力,不知道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之间的差距吗?竟然还敢答应比斗,简直就是找死!”
“呵呵……这世上总有些无知的人,不足为奇!”
锵!
在众人不屑的议论声中,林君逸这刻也出剑了,一阵轻微的嗡动中,剑如长龙,划过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在身法的配合下,朝着杜成挥洒而下的剑芒轻轻点了过去。
这一剑,如若惊鸿闪现,快且飘忽,更是不下于杜成的惊艳一剑。
“咦,好飘忽的一剑!不过,威力太弱,终难堪大用!”
“这一剑,胜负已分了!”
“小小蝼蚁而已,不值得我们关注!”
“这小子自身的实力只有脱胎境,要是能达到命泉境,倒也能勉强与杜师弟一斗!”
叮!
一点之下,那狂霸的剑气竟轰然溃散。
杜成脸色微微一变,这一剑他使出了五成力道,竟然无功而返,大感在师兄师姐面前丢了面子,整个人狂怒道:“小畜生,你别得意!这一剑我只用了两层力道,你还差得远呢,下一剑,要你死!”
林君逸收剑后撤,淡声道:“你也不过如此,就算你使出十成力道,我又有何惧?”
通过方才这一剑,林君逸已经了出来,此人的剑法还停留在第一阶段‘死剑’的行列,不过是仗着剑招高明,本身实力又在命泉境中游,这才勉强在剑园之中踏过了五百步。
再加上此人轻敌大意,他有信心,就算赢不了此人,周旋百招,还是没有问题的。
“好!”杜成脸色铁青,眼睛几乎鼓了出来,在以前的部落中时,他就是那个部落的天之骄子,没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有的,只是艳羡和尊敬。来到神剑部落之后,他资质同样不凡,傲然于同届弟子首位,备受尊敬和爱戴,现在被一个外门弟子如此羞辱,这等反差感,早已经让他的怒气升腾到了顶点,此人,不死不足以赎罪!
“今天,你必须为你的无知,付出惨重的代价!”杜成强压下几乎爆棚的怒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很快,一抹黑气渐渐的弥漫在他身周……
渐渐的,那黑气聚集,竟然化为了一身气体铠甲!
“是黑煞铠!杜师弟居然将黑煞剑法练到第七重了!”
望着这一幕,许多人开始动容,黑煞剑法乃是一门玄级极品剑法,总共十二重,练到第七重便可生成铠甲,此铠一出,不惧刀剑,普通的真气、拳脚攻击对其基本无效,强大无比。
“两年不到,练到第七重,杜师弟在剑道之上的天赋真是惊人!”
“黑煞铠一出,杜师弟立于不败,任凭那小子如何攻击也是无济于事了。”
“呵呵……一个跳梁小丑罢了,让杜师弟教训教训他,也好!”
“小畜生!这是最后一招,若是这一招杀不了你,我杜成自愿认输!”杜成的眼中黑气缭绕,满脸杀气的死死盯着对面的林君逸,几乎从牙关中挤出了一句话。
林君逸面色微微凝重,招式未出,单单那黑煞铠之上散发而出的压力就让得他一阵心悸,自己还是小了这杜成!
嗡!
剑如游龙,人似流光,杜成手中长剑一挺,周身迸发出锐利的气流,排山倒海般朝着林君逸扑去,与此同时,黑色的剑光变得恐怖万分,把无形无质的气流渲染成浓重的黑色,掩盖住了剑光的存在。
黑色的气流伴随着剑光席卷而来,林君逸眼睛微微居然微微眯了起来……
“呵呵……这小子已经被杜师弟吓傻了,果然只是一个只会说大话垃圾!”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也是正常。”
杜成也是疯狂大笑:“哈哈!小畜生,已经被下傻了吗?可惜,你偏偏要惹我,现在就算你肯求饶,也必须死!”
随着一个死字,长剑斩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微微闭起的眼睛,在那剑气已经拂起发丝的当儿,林君逸的双眸陡然睁开,与此同时,从其中仿佛射出了两道无形剑气,撕裂虚空。
就在这一刻,站在旁边观战的十余人,竟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腰间的佩剑居然轻微的颤抖了起来……
剑道第二阶段——活剑!
十余人皆是不可思议的望着林君逸,只有达到活剑,剑有形且人有意,单凭一股意念,便可让得附近百米之内的所有宝剑为之共鸣。
“苏师弟,你方才说,此人是上一批九大部落选拔弟子之期,才入门的?”
“不错,当初这小子主动要求来剑园,这是我亲眼所见的,记忆很深刻!”
“鲁师兄,这小子可能是运气好,误打误撞才踏入了第二阶段,不足为虑。我们在场的,只要加入门派五年之久的,有几个人没有达到活剑?”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能踏入活剑之列,用得乃是速成之法,而且还花了五年。这小子刚刚入门,又没有速成之法……”
听他如此一分析,众人都微微动容,的确,自己等人有着速成之法,尚且还花了五年时间,这小子没有任何法门,如此之短就达到活剑范畴,这份在剑道之上的天赋,着实让人震撼。
“此子不能留,今日我们如此奚落他,假以时日若他有所成就,肯定会找我们报仇的!”
一个眼神间,众人达成了共识。
击杀!必须击杀!
在江湖之中,多一个天赋极高的仇敌,无异于是在身边养了一头猛虎,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回头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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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就在那十余人心露杀机之际,林君逸手中长剑狂颤,似轻缓,实则快到极致的在空中一横一竖划下一个十字,长剑一指,一股真气狂射而入,那十字陡然暴闪出一股紫金色的刺眼光芒,悍然冲着杜成的那道剑气迎击了过去。
轰!轰!
一阵震天巨响之中,杜成满以为必杀的一招,再度在林君逸的强烈打击下,落空了。
两个空翻落到十余米外,杜成满脸茫然,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身子飘落到十余步之外,林君逸收起长剑,冷眼望着对面的杜成道:“怎么样,还要不要比?”
“杜师弟,回来吧!”一道声音淡淡的传了过来,随即,一名男子身形一转,落到了林君逸和杜成中间,双目在林君逸身上微微审度着:“不如,由我来跟你打如何?”
“你们想打车轮战?”林君逸冷笑。
那男子脸色微微一变,很快镇定了下来:“比吧,因为你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在同门一场,还有遗言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代办。”
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目光从十五人身上一一扫过,将他们的容貌深深刻在心底,今日若不死,来日,必寻这些人报仇!
“鲁师兄,还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击杀便是!”一人叫嚣道。
而剩下的那些人,包括大师兄甄羽剑和那江师姐在内,都是冷眼旁观,默许了这鲁师兄的动作。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鲁师兄一步步向前,强大的威压将得林君逸压得已经窒息,那扑面闪烁而来的罡风,刮得脸颊生疼生疼,这鲁师兄的一身实力,绝对不在超凡境之下。
超凡境……
林君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在这等人物面前,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走好!”鲁师兄眼神一厉,举剑狠狠的朝着林君逸劈了过来。
没有任何花俏,单单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劈,让得林君逸起来,就仿佛泰山压顶一般,四周的所有退路都好似被这简单的一剑堵死了,根本无从闪躲。
脑海之中诸般能力一并闪过,强大武技,各种法宝……然而在这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这些东西甚至连施展都难以施展。
一脱胎境,一超凡境,相差太悬殊了!
“死路一条了!”林君逸心中满是悲哀,自己,还是太弱了!
然而,正当那一剑即将劈落,一股狂风蓦然卷过,随着那狂风,鲁师兄身形狂退,一剑直接劈空,再向前方时,林君逸已经在那狂风的席卷下,消失了踪影。
望着这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而同一时刻,一股苍老的声音,冷淡的覆盖在剑园之上:“你等罔顾神剑部落的律法,赶来此击杀我剑园弟子,在那些老不死的份上,今日先且饶你们离去,若有下一次,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四个大字灌入耳中,让得十五人口中同时狂喷出一口鲜血,个个面色震惊的毫无血色。
“前辈,是弟子等人鲁莽了,还请恕罪!往后再不会发生此等事!”甄羽剑当先恭恭敬敬的抱拳道。
“滚吧!”
声音虽淡,声势如雷,让得十五人皆是不敢怠慢,急急忙忙的朝着剑园之外疾奔而去。
……
剑园中央的那片空旷之地。
“剑老,让您失望了。”林君逸朝着背对着自己站立的剑老,拱手说道。
缓缓转过身来,剑老的脸色却并无失望之色,反而是带着一抹笑意:“你没有让我失望,相反,还有惊喜。你以区区脱胎境的真气对战命泉境修者,能硬抗下他最强一击,已经非常难得了。”
“你那套剑法非常不错,能否施展一遍给我?”剑老问道。
林君逸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将《轮回斩》之中的一字轮回斩和十字轮回斩施展了一遍:“剑老,这轮回斩一共只有五招,以我现在的实力,只会前面这两招。”
“嗯。”剑老点了点头,琢磨了一会,抬头说道:“这套剑法非常奇特,不过好像缺了点什么东西……”
“缺了点什么东西?”林君逸一愣。
“如果我料想没错,这是一套剑阵剑法,而并非单独的剑技!呵呵……你已经踏入了剑道第二阶段,现在也算是巩固了,我正打算教你剑阵,没想到你居然身拥这等剑阵剑技,不得不说,是莫大的机缘!”
“剑阵剑法!”林君逸心头狂跳。
“你刚刚施展的那两招,我也学了个皮毛,你我施展的如何……”
剑老说了一声,长袖一挥,一把利剑出现在手中,他将手中的长剑往空中一抛,伸手猛地打入一道真气,只见那利剑在空中竟然疾速幻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无数的利剑极有规律的排成一列。
“疾!”
剑老口中一声低喝,那排成一个‘一’字的剑阵,豁然朝着下方轰然射下。
轰!轰!
烟尘漫天,待得那烟尘散去,林君逸惊骇的抬目一,发现那烟尘覆盖之地,居然没有任何损伤,突然间,目光一眯,举步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在他脚步定格之处,有着一个几乎不可查的剑痕,凑目去,这道剑痕隐隐还有强烈剑气散发……
“万剑凝聚成一点,这一招之下,哪怕超过一两个境界,都可以破开他的防御。”剑老出声笑道。
林君逸惊骇到了极点,呐呐问道:“刚才那把剑呢?”
“已经深入到地底了……”
林君逸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分钟,这才摇头苦笑起来:“原来我以前使用《轮回斩》的方式都是错误的,怪不得威力也只能算一般!”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剑老入怀掏出了一本书,递向他道:“这是剑阵的入门介绍书籍,你先拿去吧。”
“多谢剑老。”林君逸感激的接了过来。
……
时间快速流逝过去,又是一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神剑部落后山的山谷中,林君逸手中长剑舞动,动作轻缓柔和,起来没有任何章法,不过,若是剑道的行家来此一,便会大吃一惊,这些剑招虽然不成剑法,但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韵味。
何为韵味?就是将原本平凡普通、死气沉沉的招式赋予了生命,这便是剑法的韵味所在。
林君逸演练的这些招式平凡普通,在轻柔缓慢之中,仿佛一只只舞动的精灵,时而欢快惬意,时而睥睨天下,时而又高深莫测……
演练了片刻,林君逸手中的长剑蓦然朝空一抛,一道真气随即打入,长剑瞬间化为六十四把,在他的神识之下猛地朝着一块大石射了过去。
轰!
大石瞬间轰成了齑粉。
“成了!”眼中闪过一抹狂喜,林君逸大踏步走向前,伸手一招,将得那长剑收回:“以我现在在剑阵上的造诣,最多只能驱使六十四柄剑。”
按照剑老给予的那本剑阵入门书籍所言,剑阵分为十个等级,第一个等级就是如林君逸一般,只能驱使六十四柄剑,第二个等级能够控制两百把利剑,第三个等级五百把,第四个等级一千把,第五个等级三千六百把,第六个等级一万把,其后的四个等级已经是传说中的境界,书中并没有介绍。
而剑老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第五个等级,达到了三千六百把的境界!
“万事开头难,只要我好好努力,迟早有一天也能达到剑老的实力!”林君逸暗暗给自己打气。
唰唰唰!
长剑一挺,再度练习了起来。
……
神溪部落。
偏北的一座别院,其间一间秀美雅致的阁楼之中,一名美貌女子正盘膝坐在床上,美目紧闭,身周光彩缭绕,更让她平添了几分美丽。
这名美貌女子正是陈曦,自一个多月前注入了亚血液之后,这整整一个月她都坐卧在床进行炼化。
突然间,陈曦的双眸豁然睁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宛若两道有实光柱,投射在虚空之中,让得四周的空气,都是一阵轻微的嗡嗡作响。
白皙的手掌一摊开,一团极为浓郁璀璨的紫色光芒蔓延在手心……
脱胎境第十阶!
注入亚血液之后,单单一个多月时间,陈曦便靠着本身纵横绝世的纯阴之体,再加上神溪部落血脉本身拥有的提升实力的能量,将实力直接从脱胎境第六阶提升到了第十阶!
这等恐怖得让人心颤的速度,若是说出去,肯定不会有人相信,但这世上就有这种得天独厚的人,往往不能以常理渡之。
“那个人,现在达到什么实力了?”陈曦目光着门外,她本来对武道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达到如此地步,全都是因为那个人,她想要超过他,将欠他的,一并还给他。
从得床上站起身,陈曦轻轻坐到了梳妆台前,望着镜子中那个美貌柔弱的女子,轻轻抿了抿唇,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她原本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许泽,从此一辈子相夫教子,快快乐乐的活着,没有什么大的志向。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变得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了。
先是在那鬼王峡谷经历一个月苦难之后,莫名其妙的踏入到了无数武者艳羡的脱胎境,而后踏入大乾帝国闻名遐迩的五大宗门之一的百花谷,再到如今九大部落排行第一的神溪部落……
每一次转换,实力也跟着突飞猛进,不禁意间,自身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要让无数人仰视的地步!
陈曦目光迷茫:“可是,这是我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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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枯燥的练功之中,不知不觉又过去了两个多月,已经进入了十月中旬。
这一天,神剑部落后山的山谷中。
林君逸手中长剑抖动,抛空而去,随着神识一动,两百把利剑呈现一字一列排开,随即轰然落下。
“啪啪!”
远处,突地传来一阵巴掌声,林君逸一惊之下,扭头望去,居然是一名不认识的神剑部落内门弟子。
“兄台好高深的剑法!”来者年纪约莫三十左右,面貌普通,不过一身气质却是番茄。
林君逸心中暗生警惕,神剑部落山谷众多,部落中的弟子们练剑皆在那山谷之中,不过此处却是剑园的独有之地,他在此逗留了一年,还从未到过除剑老之外,其他人进来过。
望着林君逸的神色,那人立即解释道:“兄台想必是剑园中的弟子吧,在下沈穆,原本在这山中采集药材,碰到了一只强大的凶兽,这才被追赶到了这里,实在是失礼之极,还望兄台恕罪!”
林君逸见他颇懂礼貌,也没有其余内门弟子那样嚣张跋扈不可一世,面色微缓,道:“既然是这样,还请速速离去吧,在下不远送了。”
沈穆神情一窒,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不近人情,态度也冷淡了下来,抱了抱拳道:“告辞!”
林君逸没有理会他,对这些内门弟子,他心中没有什么好感,这段时间也见过不少了,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他很反感。
岂料沈穆怀着怒气走出山谷之后,却在神剑部落途中遇到了甄羽剑、鲁师兄等人。
“沈师弟,你满脸怒气,莫非是受了什么委屈?”望着迎面而来的沈穆,其中一人出声问道。
“别提了!”沈穆满脸不爽:“我奉师父的命令,前往后山采集紫兰草,没想到却遇到了一头剑齿虎!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误闯了剑园的山谷,在那山谷中,遇到了一名不开眼的剑园弟子,对我爱理不理,阴阳怪气,实在是气人!”
此言一出,甄羽剑等人顿时都错愕的对视了一眼。
那鲁师兄试探着问道:“那剑园弟子,生的什么模样?”
“什么模样?”沈穆一愣,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还是道:“那家伙生得倒是一表人才,不过有一些书生的柔弱之气,说话之间,很沉稳,脸上总是一副不近不远的表情……”
就是他了!
甄羽剑等人听得暗暗点头。
“呵呵……正好,沈师弟,那小子跟我们几个也有点过节……”
沈穆眉头一扬,问道:“什么过节?难道那小子如此胆大包天,还敢得罪各位师兄?”
“是这样的……”鲁师兄当即将那天与林君逸发生的矛盾说了一遍,随即道:“既然我们大家都与那小子有矛盾,何不想个办法彻底除去他呢!”
“怎么说?”众人心中都是一动。
“哼!那剑老虽然威胁过我们,让我们不再去找那小子的麻烦,不过他难道能永远守住那小子吗?”鲁师兄面露讥讽:“沈师弟,我听说令师对你极为溺爱,你这样,回去之后让你师父邀请剑老论剑,我们几个就趁机到剑园的山谷宰了那小子,神不知鬼不觉……”
“妙计啊!”听完后,众人都是大赞。
沈穆犹豫了一下,道:“那小子若是在这个时候死了,剑老肯定会怀疑到我师父……”
“你就对你师父那么没信心?剑老不过一个守园的老鬼,你师父会怕他?就算他知道又如何?”
“也是!”沈穆点点头,想起林君逸那副爱搭不搭的模样,心中怒气一闪,咬牙道:“好,干了!各位等我消息,我去去就来!”
众人的面上都是浮现了一抹狠辣的笑意,这一次,那小畜生还怎么逃!
……
山谷中。
剑光飞扬,林君逸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演练着颇为枯燥的剑阵,摸索着经验。
剑阵不同于普通剑术,普通剑术在于熟练度,或者说是运用程度,而剑阵却与个人的神识息息相关,每一个剑阵,都需要强大的神识来支撑,需要个人的意志力极强,这也是剑老起先让林君逸磨练意志力的缘故。
正在琢磨着一招,忽的,林君逸神识蓦地一动,手中动作停歇了下来:“有人!”
根本没有任何避讳,在林君逸发现有人过来的同时,甄羽剑等七八人就围了过来。
其中一人一边走来,目光着林君逸,狞笑道:“小子,还记得我们吗,两个月前,让你逃过一命,今日你休想逃命!”
“甄师兄,要不要把江师姐她们请过来?”有人问道。
“算了!未免节外生枝,等杀了这小子,再告诉江师姐不迟!”
“也好!”
“鲁师弟,上一次由你击杀此人,今日,便也由你了解吧。”
整个过程之中,甄羽剑都没有正眼过林君逸一眼,朝着那鲁师兄淡然吩咐道。
“好!我鲁森义不容辞!”鲁师兄应了一声,呛的一身长剑出鞘,二话不说,朝着林君逸猛然挺刺了过去。
时隔三月,再度面对强大的鲁森,林君逸整个人要从容了许多,这三个月之间,他的真气强度虽然没有改变,仍旧是脱胎境第二阶,但在剑道上面可谓突飞猛进,整体实力大大提升。
面对这鲁森与上一次如出一辙的平淡一剑,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长剑蓦然朝天抛出,伸手打入一道真气,那长剑快速幻化,几乎眨眼之间就幻化为了两百把排成一字的利剑,朝着鲁森疯狂射下。
整个过程极其短暂,几乎只在一个呼吸不到就已经完成。
“一字轮回斩!”
“咦?”面对这强劲的招式,鲁森面色闪现一抹惊疑,也是不敢怠慢,急忙撤剑退去,以极其快捷的速度躲过了这一剑的袭击。
“这小子在剑法上又有精进了!”
同一时间,站在一旁的所有人心中都是突了一下,这才三个月啊,三个月精进如此之快,假以时日……
一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更加坚定了要除去此人的念头!若任凭他发展下去,终究有一天,在场这些人会一个个死在他的剑下!
“不要在乎那么多了,大家一起上,杀了他再说!”突然,有人厉声说道。
这句话,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赞成。
唰!唰!……
七八道目光,立即死死盯在林君逸身上。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朝着林君逸压了过去。
整个人脸色大变,林君逸知道,若是这些人一起上,莫说自己,恐怕超凡境高手在此也要被轰成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游龙步展开,朝着后方使尽全力,不要命的奔逃而去。
“想逃?”身后传来一股冷笑之声,旋即,猎猎的刮过,数人风驰电掣的追了上来。
“这些人的速度,比我快了十倍不止!”林君逸双目赤红,死死咬了咬牙,来,今天若想活命,只能动用那一招了……
舌尖咬开,奔逃的过程中,张口猛地朝着前方喷出一股血雾,整个人窜入那血雾中,在这同时,林君逸的速度猛然提升了十倍不止,在森林之中就如同一颗流星一般,快到极致的穿梭。
“怎么回事?”甄羽剑等人都是呆住了。
“好像施展了什么秘法,该死!”
“他现在的速度,我们根本追不上,怎么办?”
“哼!这神剑山脉之中凶兽众多,他刚刚施展秘法,显然是受了重伤,肯定逃不出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会联系驯兽部落的朋友,务必将此子留在这里!”甄羽剑微微眯起的眼眸,闪过一抹冷芒。
……
呼!呼!
足足奔逃了一个多时辰,感觉已经跑出了很远,林君逸才寻了一个隐蔽之地,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呼吸。
查了一下丹田之内的真气,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震惊和恼恨,施展了方才的秘法之后,此刻他的实力已经跌落到了灵胎境第五阶了……
足足从脱胎境第二阶下降到了灵胎境第五阶,这等巨大的落差,让得林君逸内心一阵难言的绞痛,心中同时对甄羽剑等人升起一股滔天恨意,若不杀了这些人,这一辈子,自己都难以咽下这口气!
“《天魔心诀》的这个逃生本事,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林君逸轻叹了一声,满脸的苦涩,《天魔心诀》达到第七层之后,就出现了这个逃生的秘法——血遁,需要用自身精血为引,配合法决,一旦施展,整个人速度将会激增十倍,然而副作用也是大得离谱,不但会让人功力大跌,而且三天之内都无法使用真气。
“听剑老所说,这神剑山脉之中凶兽众多,我功力一失,碰到凶兽之后,照样只有死路一条……”林君逸不敢怠慢,趁着功力还未消失,服下一粒疗伤丹药压制住伤势,快速的在周围寻找起可以藏身的山洞或者树洞来。
现在的他,也不敢回剑园的山谷,如果甄羽剑等人尚在那守候,此时过去,岂不是自投罗?
时间快速流逝过去,林君逸也不知道在这森林之中寻找了多久,夜幕已经悄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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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嗷唔!
各种各样的兽吼之声,在漆黑的夜晚渐渐密集。
林君逸忍着全身骨骼、筋肉的疼痛,爬上了一颗二十余米高的大树,但是却不敢入睡,精神高度集中,感受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这个时候,他一身的实力已经完全消失了,将要面对三天平常人的状态。
上半夜的时候,一切相安无事,但是到了下半夜,林君逸悚然感受到了身下的树枝上正有几条嘶嘶鸣叫的蟒蛇爬了上来……
“不好!这些凶兽可以闻到我身上的味道!”林君逸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内心的惊慌可想而知。
呜哇!
几只巨大的秃鹰自远处划过,在上空盘旋。林君逸能明显感受到秃鹰扇下的飓风。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下,恐怕难以逃生了!
林君逸苦笑不迭,早知道会葬身这些畜生之口,还不如在那山谷中被鲁森了解的好,最起码他们良心发现,还能留下个全尸。
不过,林君逸也没打算坐以待毙,两手一动,便掏出了几瓶毒粉。
雄黄粉……
腐尸散……
硬肌散……
一股脑的拨开瓶塞,倾倒了下去。
嗤嗤……
伴随着一股股肌肉被酸液腐蚀的声音,数条大蛇嘶鸣一声,轰然砸落。
有效!
林君逸面色一喜,继续将剩下的几瓶环绕着周围倾倒了下去,他现在虽然功力全失,但那敏锐的感觉还在,很容易找到一条条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大蛇的踪迹。
轰!轰!轰!
一条条大蛇、巨蟒以及一些会爬树的凶兽,接连栽落了下去。
不少凶兽跌落,但并未阻止新的凶兽爬上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林君逸库存的毒药全都用光了!
“来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林君逸苦笑连连,感受到那越来越多的凶兽爬上来,心中已经存了自爆的念头,虽然失去了功力,不过仅靠灵魂之力也是可以自爆的。
与其被这些畜生撕碎吞下,倒不如自行了结来得爽快!
正当他收敛灵魂之力,想要自爆的当儿,呜哇……一只巨大的秃鹰猛然俯冲而下,尖锐的爪子悍然朝着他抓了过来。
这一爪划破空气的嗤嗤爆裂之声犹如连成一线的海潮汹涌,悍然袭进耳中,随即,林君逸整个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那秃鹰双爪抓起,朝着空中飞纵而去。
“这畜生要把我带到哪里?”猎猎的风浪将脸颊刮得生疼,林君逸却来不及考虑这些疼痛,心中念头闪转如电。
此刻被那秃鹰尖锐的爪子嵌进肉里,根本逃脱不得,再说就算能够逃脱,摔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说不定,机遇一到,还可以逃过一命!”
林君逸心中微微一动,比起待在那大树之顶,被无数凶兽围攻,现在的境遇无疑要好了许多,只有一只秃鹰,或许还真能逃过一劫!
想到此,林君逸强忍住全身钻心的疼痛,默默的等候起来。
这一等,就是一夜过去。
终于,这只秃鹰缓缓的从高空降了下来,径直落入了下方的一片浓密森林之中。
下落的过程中,林君逸惊讶欲绝的到,在那森林之中到处停栖着与抓住他的这只秃鹰一模一样的秃鹰!
这里居然是秃鹰的老窝!
林君逸目光瞪大,下一刻,不由是露出了一丝苦笑,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原本还想找机会活命,现在来是没有半点希望了。
啪嗒!
距离地面尚有四五米的时候,秃鹰双爪一松,将林君逸丢了下来,好在他**强悍,从这等高度摔下来,对他影响不大。
林君逸呲牙咧嘴,撑地爬起来,就往前面猛地跑去,然而没跑两步,那秃鹰张开来足有七八米来长的翅膀一扇,再度将他扇到了地上。
呜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秃鹰再度将他抓到抓下,腾空一起,啪嗒一声,林君逸只觉得身体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就被那秃鹰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
定睛一,林君逸立即愣了一下,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居然是数十米高树之上的一个巨大鸟窝!此刻,在这鸟窝之中有三只起来刚刚出生不久的秃鹰,正对着自己怒目相向,唧唧的叫着。
这三只秃鹰虽然刚刚出生,但其体型已是比林君逸要大得多,而且瞧其身上的威压,这三只刚出世的幼鹰,至少也是三品凶兽!
“肯定是那只秃鹰将我抓来喂食的!”林君逸满脸的苦笑,没想到自己倒成了食物了。
唧唧……
一只小秃鹰起来是饿极了,一个猛虎扑食朝着林君逸咬了过来。
“等一下,小家伙!”林君逸快速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丹药,顺手拨开了瓶塞,瓶塞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而出,扑过来的那只小秃鹰顿时停了下来,贪婪的吸着香气。
“幸好我身上还有五味丸,服下一粒可以饱腹一天!”林君逸微微一笑,当下取出三粒,朝着三只幼鹰一只抛了一粒,闻到那五味丸的浓郁香味,三个小家伙顿时欢鸣一声,身子一扑,将得那五味丸吞咽了下去。
原本,可以直接用毒药直接杀了这三只灵智尚未开启的小鹰,不过,单单一想,林君逸立即否决了,这个时候,这里岂不是最好的修养场所?只要与这三个小家伙打好了关系,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相反,现在只要一出去,这森林之中的秃鹰定然会将自己啄成千八百块。
“小命暂时保住了!”林君逸也是松了一口气,望着三只服下五味丸已经排在窝里睡下的小秃鹰,快速掏出几粒疗伤丹药服食了下去,用一只小秃鹰的翅膀作为掩盖,也是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林君逸突然听到这森林之中想起一片片惊鸣扑腾之声,整个人豁然睁开了眼睛。
“吗的!这鸟地方怎么这么多大头秃鹰!满地的鸟屎,真他娘臭!”
“废话!这里是秃鹫森林,里面全是鸟,是鸟就得拉鸟屎!少说废话了,赶紧多找几只幼鹰,老祖还等着要用呢!尽瞎扯!”
“咦!这里有一个鸟窝!”这声音刚好传进林君逸耳中,整个人还尚未有所反应,呼的一声,一人已经腾空而上,落到了鸟窝旁边的一根枝桠之上。
与此同时,一张络腮胡凶狠大脸凑了进来,到那三只幼鹰之时,脸色一喜,但是随即到躲在鹰翅下的林君逸,一双眼睛渐渐眯起,随即又瞪大,露出了一副见到鬼般的惊骇之色。
“我靠!这鸟窝里有个人!”
“你他妈放什么屁!鸟窝里怎么可能有人?尽瞎扯!”
“老子骗你作甚?你自己上来,到底有没有人!”那络腮胡吼道。
“尽瞎扯!”另外一名瘦高的中年汉子摇了摇头,一个轻轻翻腾,稳稳落到了那枝桠之上,凑头一,目光也是充满了惊讶:“尽瞎扯!这鸟窝里哪来的人?”
“怎么办?杀了,还是……”
“尽瞎扯!这怎么能杀!”瘦高汉子眼睛一瞪:“这人说不定是个怪胎,带回去给老祖,说不定还能获得赏赐!”
听到赏赐两个字,络腮胡眼睛猛然一亮,高声道:“好,就这么办!”目光朝鸟窝之中一探,盯着林君逸道:“小怪胎,跟爷爷走吧,要是你有用,爷爷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此刻的林君逸,心中当真是万般郁闷,这几天的经历,可谓是一波三折,先是耗掉大半功力逃脱了甄羽剑的等人的围杀,而后却又被秃鹰带到了这个地方,满以为留在这鸟窝之中安全了,没想到又来了这两个莽货!
这两人起来毫不着调,但是单单凭他们能吓退这里所有秃鹰这一点,足以说明他们绝不是常人!
“尽瞎扯!你跟他罗嗦什么!你背着这小子走,三只幼鹰我来收取!”瘦高汉子道。
闻言,络腮胡也不多说话,一只手将林君逸扯出来,破麻袋一般搭在肩膀上,从二十余米高的树上纵了下来:“高佛,幼鹰收集够了,老子先走一步了,你跟紧点。”
说着话,他整个人风一般朝着一个方向窜了过去,很快便消失了踪迹。
……
不知过了多久,被那一路刮过的狂风摧残得几欲晕厥的林君逸,总算感觉到络腮胡停了下了,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抬目去,只见此处仍在大山之中,只不过在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片工程浩大的建筑群,各种气势恢宏的大殿鳞次栉比,然而这些恢弘的建筑却没有那种华美富丽的感觉,反而显得阴气森森,森冷无比!
这是什么地方!
林君逸神色一僵,双目微微瞪大!
“程护法,您回来了!”望见络腮胡背着林君逸走来,守住大门的两名侍卫连忙上前见礼。
“躲一边去,别烦老子!”络腮胡不耐烦的挥挥手,托着林君逸大步走进了大门,径直往着中央的一座宫殿走去。
这座宫殿乃是这建筑群之中最为标志性的建筑,占地极广,也最有威势,临近之余,林君逸忽的感受到了一股磅礴无比的阴暗能量扑面而来,然而这股明显非正道的能量,却让得他异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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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感受到底是什么能量,一股如山如海的威压陡然从这大殿深处覆盖了出来,一瞬间,林君逸直感觉一双无形的大眼正在凝视着自己,令得整个人浑身一阵发毛。
“老祖!”感受到这份威压袭身,那络腮胡连忙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
“嗯!”一阵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大殿之中震耳回荡:“本尊要的东西,可找全了?”
“回老祖,已经找齐了,东西在高佛那里,他随后就到!”络腮胡回答一声,立即指了指林君逸道:“老祖,此人是属下和高佛在那秃鹰的鸟窝里面找到的,怀疑是个怪胎,是以带回来给老祖,能不能对老祖的神功有所助益……”
“嗯!将人留下,你自去吧。”
“是,老祖!属下告退!”络腮胡深深弯了弯腰,旋即二话不说大步退去。
就在他离去之后,林君逸猛然感觉一股气息将自己纠缠住了,随即在那气息的牵引下,整个人猛地朝着前方飞了过去。
猎猎的罡风在耳畔掀起,不过片刻,全身一阵剧痛,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嘶!”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忍着痛艰难的爬起身往四周一,发现此处是一间面积极大的密室,整个密室之中很是空旷,没有多余的物件,只是在中央的位置,有着一个巨大的丹炉,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琳琅满目的各色葫芦,其间装载的,不用说都能猜到是丹药。
而此时此刻,在那丹炉之旁的一张蒲团上,正盘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中的神秘人,侧面对着他,根本不清容貌,只能感觉从其身上散发而出的惊人威压。
“你是何处的魔修?来此作甚?”那神秘人突然出声问道。
魔修?林君逸一愣,很快想起,自己修炼的也是魔道的功法,立即释然了,之前在外面感受到的那股熟悉的邪恶能量,原来,就是魔道的能量!
脑海之中念头急转,林君逸站起身抱拳道:“在下无门无派,身上所习的功法,都是在一个古山洞之中无意间学到的。”
“哦?”豁然转过头来,神秘人一双隐藏在黑巾之中的脸凌厉的在林君逸身上一扫,嘿声道:“在本尊面前,竟还敢谎言欺瞒,饶你不得!”
“老祖何出此言,在下句句属实……”林君逸心中一咯噔。
“哼!本尊且问你,你既在古山洞学习了一身魔功,一身剑气从何而来?而且,本尊观你,还是一名丹药师,桀桀,在本尊面前,你无所遁形,还不速速说出实话!”
林君逸心中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个神秘人到底强大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连自己是丹药师也能出来,微微压了压心中的惊慌,抱拳道:“老祖,在下的一身魔功确实是在古山洞之中学到的,不过其后我又加入了神剑部落,学了一身剑术……”
“神剑部落?神剑部落一向自诩正道,如何会收你这个身练魔功之徒?”
“回老祖,在下无意间学得了匿息术,是以瞒过了他们……”
“哼!这个算你说得过去,那么你丹药师的身份,从何而来!”
林君逸犹豫了一下,道:“老祖,实不相瞒,其实在下出生在一个小型的丹药门派,从小便学了一身炼丹的本事。但是后来被人排挤,万般无奈之下,才远走他乡。后来,无意间在一处古山洞之中学到了一身魔功,一路辗转之下,又来到了东方地界,费尽心机加入了神剑部落……”
此言一出,神秘人一双眸子在他身上不住打量,那锐利的锋芒,似乎将他了个通透。
片刻后,神秘人冰冷道:“你一身真气被封,境界跌落,说出由来!”
林君逸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过了这一关了,急忙抱拳道:“启禀老祖,其实是神剑部落几名弟子不惯在下,联合起来想置我与死地,我费尽心机,使用了血遁之术,才堪堪逃出来,不过那血遁之术拥有强大副作用,使用后境界跌落,并且会封印真气三天……”
“哼!身为我魔道中人,却被几个神剑部落的弟子追杀得如此狼狈!简直丢人!”神秘人怒哼一声,“本尊且问你,你现在对那神剑部落是个什么印象?”
林君逸咬牙切齿道:“在下恨不得将那神剑部落一打尽,将那追杀我的人一个个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好!桀桀……很好!”神秘人隐藏在斗篷之中的双眸闪过一道亮芒,伸手一挥,一颗红色的丹药滚落在林君逸面前:“吃了这颗丹药吧,吃下之后,你不但能够接触真气封印,而且还能恢复到之前的境界!”
林君逸心头狂跳,不过一时之间也是有些犹豫,魔道中人往往心计歹毒,此人平白无故为何要赐药给自己?
“哼!你可是怀疑本尊在这丹药之中做了手脚?本尊要杀你,与杀一只蚂蚁何异?还用得着使用这等下三滥伎俩?”神秘人的语气很不爽。
林君逸讪讪一笑,抱拳道:“老祖,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不应该,特向老祖道歉……”说到这里,他拾起那红色丹药,仰头纳入了口中。
丹药一入腹,一股灼热的气流顿时朝着四肢百骸蔓延了过去,冲天的热气,在体内不住膨胀。林君逸大惊失色,急忙盘膝坐了下来,谨守心神。
这股刺痛维持了片刻后,林君逸惊喜的发现,被封印的真气果然已经解冻了,再过片刻,原本已经跌落到灵胎境第五阶的真气,竟快速的开始增长……
第六阶……
第七阶……
第九阶……
第十阶……
吼!
一条紫色的巨龙咆哮而出,丹田之内一阵嗡动,真气强度再度突破灵胎境的壁障,达到了脱胎境!
随即……
脱胎境第一阶……
脱胎境第二阶……
到此为止,真气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呼!”舒爽的呼了一口气,林君逸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原本以为又要花个三年五载,才能练回这等程度,没想到,居然一颗丹药就能如愿了。
好强大的丹药!
林君逸脑海之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想到,随即才是想起了那神秘人,赶忙起身施礼道:“多谢老祖赐药!”
“本尊念你对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十分不屑,而且心中又有报仇之意,这才帮你一把。”神秘人道:“本尊名唤魂血老祖,你可愿拜入本尊门下?本尊保你不出一年,便有实力回去报仇,如何?”
拜师?
林君逸心中微微有些纠结,心想此刻形势不由人,由不得自己考虑,当下点头道:“老祖神通广大,弟子自然愿意拜入老祖门下,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好,起来!”魂血老祖桀桀一笑:“本尊数十年未曾收过徒弟,你年纪轻轻,但是一身魔功不凡,也是一个颇具灵慧之人。如今,本尊手里有三种教你的法门,你可自选一种,选定之后,不可更改!”
林君逸心头一跳,恭敬道:“师父请示下。”
“第一,按部就班,本尊教你几门拿手武技,你自行琢磨,如此十年后可达到一定程度;第二,杀戮修行,我魔道功法中,有许多杀戮法门,身染的鲜血越多,杀气越浓,成就越大,如此若可活命,五年之后达到小成;第三,地狱修行,魔道功法往往剑走偏锋,其中不乏以苦难、艰险而迅速提升功力的法门,但是这种法门,很少有人受得了,你若是能坚持,一年便可有所小成!”
“一年就能达到小成!”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魂血老祖口中说出的‘小成’,绝对不一般,至少也要比自己现在的实力高深无数倍。
十年……
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如今已经离家两年了,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太仓林家有没有什么小动作,再等十年,他是决计等不了的。
五年的杀戮修行……
林君逸自问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不过靠杀戮来提升自己的实力,还是觉得心中梗得慌。
地狱修行……
单听这名字,无数人便会望而退却,但是林君逸偏偏就不怕苦,不怕累,只怕实力提升的太慢,如果在苦难中能提升实力,他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师父,弟子已经想明白了,我选第三种,地狱修行!”林君逸斩钉截铁的道。
“你可曾考虑好了?”魂血老祖眼前一亮,提醒道:“那地狱修行,甚至许多命泉境的魔修都心惊胆寒,也许,这一去就会尸骨无存,灵魂寂灭,你还愿意去?”
“请师父恩准!”
“好!你且在此修养两天,两天之后,本尊亲自带你前去!”
……
两天时间飞逝而过,经过这两天的调养,林君逸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如初。
在这两天之中,他也是进入古墓之中炼制了不少的毒粉和疗伤丹药,上一次在森林中消耗了不少,而那地狱修行又危险的很,这些东西必须要准备妥当,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天下午时分,林君逸正在修炼之中,一股狂风蓦地卷过,将得他直接从房顶扯了出去,径直朝着茫茫虚空飞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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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两人双双在一座大山之巅降落,露出了魂血老祖和林君逸的模样。
“师父,这里是什么地方?”林君逸了四周,这座大山起来与平常的大山并没有什么区别。
轰!
大袖一掀,前方的山顶,竟在魂血老祖如此轻描淡写的一掀之下,直接掀翻,露出了这大山之中的真貌。
林君逸瞪大着眼睛,在那掀开的山顶之处,赫然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笔直朝下,不知通往何处。
“此山名为连地山,这洞口直接通往地下五万米,其间凶险异常,你若能在一年之后,找到回来的路,成功回来,功力必大进!”
地下五万米!
林君逸心中惊骇,这地面上的凶险他也仅是一知半解,没有解开全部的神秘面纱,然而那地底的世界,又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生物?有着什么样的凶险?
“来此历险之人,这数万年来层出不穷,不过到得如今出来的人不到一百,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本尊可以收回成命,让你在另外两种方式中任选一种,如何?”
出来的人不到一百……
林君逸咬了咬牙,那自己就更非去不可了,别人能出来,自己如何不行?当即朝着魂血老祖抱拳道:“师父,弟子心意已决!”说着话,他拔腿一纵,整个人快速的跃进了那黑漆漆的洞口之中。
望着他消失的地方,魂血老祖隐藏在斗篷之中的双眸,露出了阴测测的笑容:“已经是今年第十个了,此子的坚毅和决心在十人中仅见,也许,还真能出来也说不定,到时候,桀桀……”
微微顿了顿,魂血老祖再度一掀袖袍,狂风刮起,这洞口重新被厚重的山顶严严实实的遮盖住了。
……
煞煞的罡风在耳畔刮过,林君逸运集目力,往那黑洞之下去,整个洞口黑漆漆,不过以他现在的目力,模糊清四周的一切还是没有问题。目光投射而下,那下方似乎没有终点,单单一,给人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林君逸如同猿猴一般,在洞中的石壁上来回穿梭,借着石壁的力道,延缓下降的冲力。
呜哇……
忽的,一群夜鸦扑扇着猛地冲了上来。林君逸大袖一挥,磅礴的力道挥出,扫死一群。
再往下降落,林君逸再度是碰到了不少野兽的袭击,有巨蟒毒蛇,有蝎子毒蛙,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凶兽,不过好在这些凶兽实力都一般,许久之后,整个人终于是踩到了洞地的实地之上。
呼!
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林君逸并没有打算急着离开,在旁边选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将得真气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这才得空站起身,运起目力打量着这地底的世界。
四周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一直往前,是一块被黑暗笼罩住的不规则地方,十分的险阻难行。
在这里也不能清很远的地方,林君逸思索了一下,便朝着前方走了过去,打算走一程一程。
“咦?”
正好踏出几步,林君逸的脚步突地停了下来,脚尖在原地轻轻一点,整个人跃起数丈,与此同时,在他方才落脚的地面,泥土瞬间往下坍塌,竟再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莫非……还要往下?
念头一闪,林君逸没有丝毫犹豫,身形降落,轻飘飘的落入了那坑洞之中。
下降,快速的下降……
又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去,林君逸的双脚再一次踏上了实地。
“呼!这里,应该就是地底五万米了!”
望着四周现入眼前的一切,林君逸目光之中充满了奇异和惊讶,在这地底深处,竟阳光充裕,各种各样的植物蓬勃生长,展现着其强大的生命力。
这里的光线从何而来?林君逸心中闪过一个疑问。
此刻,他身处之地是一片丛林,抬头往上,是一株起码有数百米之长的参天大树,此树已枯萎,已经没了树叶,不过仍旧顽强的扎根在地下,这株大树的中间很可能已经空心了,方才下来时,便是从那树洞之中梭窜而下的。
顿了一顿,林君逸记下了这颗大树的位置,选准了一个方向,举步走了过去。
这丛林间,树木高大的出奇,每一株,都有数十米之高,像之前那样枯萎的高耸入云的树木到处都是,让得林君逸极度震撼,这样的树木在地面之上绝对少见。
不仅仅这些树木,林君逸细心的发觉,此处的其他物种长得也格外高大,比如一些藤蔓,杂草等等,都比地面上要粗大、深长无数倍。
如此神秘的地方,林君逸一时也不敢怠慢,前行的步伐异常小心,一有个风吹草地,立马停下来仔细查探。
不过,将近走了半个时辰,这一路上倒也是非常安全,除了碰到几只体型吓人的草食动物之外,尚未遇到一只主动攻击他的动物。
一时间,林君逸也是微微放松了下来。
再度行走了几步,忽的,一根巨大的藤条猛然电闪射来,顷刻间将他卷起,不足顺秒,将其拉扯到了一朵巨大的花瓣之前,藤条一勾,两瓣花瓣飞速张开,露出了其中一排排狰狞的红色獠牙,张大着嘴巴,狠狠的朝着林君逸咬了过去。
“食人花!”林君逸目光一凝,呛的一声将君王剑一扫,将那花瓣斩成了两段。
啪嗒!
落到地上,林君逸目光一扫,发现这周围到处都是食人花,这一刻,自己已然已经进入了一片食人花的世界!
换道!
林君逸转过身,拔腿要走,就在这时,无数的藤条如同百万箭矢一般,密密麻麻的朝着他射了过来。
“嘿……”林君逸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君王剑四处一挥,浑厚的真气连闪,瞬间将得那些藤条轰成了碎渣。
这些食人花的攻击力不值一提,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也就是抬抬手指的功夫。
解决了这些食人花之后,林君逸认真想一想,自己来此是历险来的,总归是要碰到许多危险,如果一遇到危险就闪人,哪里会有什么收获?
想到此,整个人再度是沿着之前选定的路线,大步走去。
整个丛林大得出奇,而且越往前走,动物越来越多,一路前行,林君逸遇到的危险也越来越多,不过总的来说,这些危险对于他来说,都在能够应付的范围之内。
日出日落,大约在第五天之后,林君逸出现在这座丛林的尽头。
然而在到这丛林尽头的景象之后,林君逸彻底惊呆了!
出现在前面的,赫然是一座极度古老的城堡,鳞次栉比的宫殿,散发着悠远的历史气息,这座宫殿也不知在此沉睡了多久,远远去,神秘而苍老。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强压下心头的惊讶,快步朝着前面走去。
距离城堡的城墙还有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就在这时,林君逸的脚步豁然停顿了下来,低头一,将得目光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具骸骨!
此处地势平坦,也无凶兽出没,怎么会有骸骨?
林君逸一惊之下,敏锐的感觉让得他下意识的陡然抽身猛退,而就在这同时,地面猛地为之一颤,旋即,一条长达十余米,身如水缸一般的东西悍然从地面冲了出来,粗壮的身体缠绕盘旋,对着林君逸一阵肆意咆哮。
见到此物,林君逸立即目赤欲裂,这……竟然是一条蛟龙!
据他所知,蛟龙分为好几种,但是最低的也是五品凶兽!这条蛟龙破土而出,不用说是一条土系蛟龙,属于防御强悍的蛟龙,应该是五品凶兽!
“五品凶兽相当于命泉境后期,而这条蛟龙属于五品凶兽之中的顶级存在,实力应该相当于超凡境了……”林君逸心中怦怦直跳,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赢的机会不到一成。
“这条土系蛟龙很可能就是守护这片城堡的,想要进入城堡,就必须要除去它!”
林君逸眼中慢慢充血,握住剑柄的右手微微紧了紧,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把君王剑自从到手之后,还从未真正意义上的用它全力一战,今日来,就要试试它的真正威力了!
“嘶!”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林君逸身周的真气缓缓爆开,强烈的剑气在君王剑之上弥漫。
前方的蛟龙似乎也感受到了林君逸的杀气,暴吼一声,身体一摆,悍然朝着他冲撞了过来。
“来得好!”林君逸大吼一声,真气瞬间灌入了君王剑之中,剑身之中,紫金色真气暴闪,拖曳出一道比之君王剑大上十倍的剑气,没有任何花哨,狠狠的朝着蛟龙当头斩去。
呯!
火花四溅,这一剑之下,林君逸整个人在蛟龙的冲撞下急剧后退,然而那蛟龙在这一斩之下也是鳞甲翻飞,受了轻伤。
“这个畜生好强!”
方才那一剑,林君逸已经使出了全力,仍旧只给它造成了轻伤,从这一点来,这土系蛟龙定然已经达到了超凡境的地步!
不可力敌!
心中刚刚得出这个结论,一直躲在他袖中睡懒觉的小墨却冷不丁的钻了出来,小小的身子懒洋洋的漂浮在空中,对着前方的巨蛟低低一吼……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吼,林君逸分明到,那蛟龙庞大的身躯竟有些畏缩的颤抖了起来!
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愣之间,很快,林君逸就想起了在蛟龙河的那一幕,肯定是那颗千年蛟龙内丹的原因!小墨在服下那颗千年蛟龙内丹之后,无形间吸纳了千年蛟龙的气息和威势,是以才会让得这头蛟龙害怕!
想到这里,林君逸心中顿时一阵轻松,不过同时也有着一抹遗憾,要是能击杀了这蛟龙,将其内丹给小墨服用,说不定那个小家伙的实力还会再度提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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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垂涎这头蛟龙的内丹,但是林君逸也有自知之明,小墨虽然能吓住它,但实力毕竟远远不如,要真打起来,那蛟龙拼死反抗,自己也讨不了好,为了一颗内丹付出生命的危险,显然很不明智。
遗憾的叹了口气,林君逸指挥着小墨在前面开路,自己尾随在后,那蛟龙果然不敢过来阻拦,让得林君逸成功走到了这城堡的大门之前。
望着那高大七八米钉满铜钉的厚重大门,其上刻满了各种刀剑的痕迹,不知已经经历过多少个年头,大门之上已经锈迹斑斑。林君逸伸手手掌轻轻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整个人朝后退了两步,单掌运足真气凌空一掌击去,磅礴的真气涌过,大门陡然一颤,旋即轰的一身,轻轻开启。
就在这大门开启的同时,透过那大门开启的缝隙,到里面的一切,林君逸眼眸陡然一眯,一手抓住前面的小墨,拔腿朝空中狠狠一窜……
与此同时,百万箭矢如同蝗虫一般从那大门之内劲射而出,单单瞬间,就已经将前方的土地射成了一片废墟。
啪嗒!
轻轻落到地面,林君逸犹自惊魂未定,这些箭矢绝不是普通的箭矢,应该加持了某种能量,每一枚射入地面之后都会发出恐怖的爆炸,要是一个不查被射中,此时此刻,很可能已经成为一堆飞灰了!
“先有蛟龙阻拦,后有如此恐怖的箭矢,这城堡之中到底有什么,需要如此防范?”对那城堡,林君逸更加升起了一抹好奇之心,此刻大门尽数打开,已能到那大门之内的一切景物。
这城堡的构建,起来倒是与大乾帝国皇城略微相似,大门之内便是一片青砖铺成的广场,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要说有,也唯独远处一座宫殿之前悬挂的一张巨幅告示牌了。
望着那告示牌,林君逸心中也略微好奇,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不过再遇到连番的危险之后,林君逸也是不敢大意,一路极为警惕的走进了大门之中,旋即缓缓的朝着那告示牌接近而去。
终于,林君逸走到了告示牌之前,这一路上也没有遇到别的危险。
探目望去,那最上方是个血红大字立即吸引了林君逸的注意!
死亡游戏!
四个如同鲜血染成的大字,带着极其强烈的杀气和威压,深深的震撼着林君逸的心灵,死亡游戏,到底是什么死亡游戏?单单一听这名字,就让人心底发寒!
镇定了一下心神,林君逸屏住呼吸,逐行逐行的了下去。
“有人称我为地魔,也有人称我为地仙,在我来,仙与魔却无区别。”第一句话,却是如此写道。
单这一句话,就勾起了林君逸强烈的好奇心,迫不及待的往下去。
“我到底是谁,尔等无需多知。……此地原本人口亿众,国度七八余,我与爱妻无意间来到此地,却未曾想,一时疏忽之下,爱妻被歹人残害致死,我一怒之下,屠灭此地所有人众,也是因此,遭到了天谴……”
“嘶!”到这里,林君逸不禁狠狠到了一口冷气,上亿人,竟被他一人屠戮殆尽!这也说明了几点,第一,这个地魔实力高深莫测,亿万人于他如蝼蚁无异,第二,他非常爱他的妻子,第三,此人非善人。
想一想,要是自己喜欢的女子被人残害致死,若是有那份实力,很可能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杀掉所有人陪葬!
想到此,林君逸心中释然。
“我将死,一身本领却不愿失传,是以在此设下一场死亡游戏,这场游戏一共分为八道关卡,通过,可得我衣钵传承!通不过,死!你能摆脱蛟龙和镇魂箭的袭击,足以说明底子不错,余下的八道关卡,好自为之……”
“又是衣钵传承!”
林君逸心头一跳,剑老的本事自己不过只学到了点皮毛,却被甄羽剑那帮畜生追杀流落到此,没想到居然又遇上了这等好事!
等等!
林君逸神色蓦然一动,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事!此处的事情,魂血老祖定然是知道的,他诓骗自己说,可以来这里历练,具体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为何不自己亲自来此取得传承,亦或者,他对这里的传承根本不屑一顾,想要做好事成全了自己?
下一刻,林君逸就好笑的摇了摇头,魔道中人哪一个是善类,这等善事没有人会做的,肯定这其中另有什么玄机。
心中打起了十二分小心,这里连魂血老祖都不敢亲自前来,肯定厉害异常,要不要闯一闯那八道关卡?
林君逸心中也是泛起了难。
能够随心所欲的屠戮亿万人众,并且遭来天谴,这地魔肯定非常厉害,他的传承,应该很是不凡才对……
然而,正因为传承不凡,其间设置的关卡,肯定也很难通过……
两难!
“既然来了,若是不去一,实在不符合我的风格……”林君逸默默想到,来宝山而不入,以后总归会留下遗憾……
拼了!
一番天人交战,最终,林君逸狠狠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若是按照寻常步骤修炼,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找甄羽剑那帮人报仇,但若得到了地魔的传承,说不定短时间内功力就会大增!
目光往那告示牌上一探,正有一个大大的箭头,标注着第一道关卡的方位。
林君逸顺着箭头的位置大步走去,不过,一路之上也是极度谨慎,保不准那地魔心机诡秘,在这半途之中弄些机关什么的。
穿过两座大殿,这一路之上都有箭头标注,林君逸走的很轻松。
“到了!”再度穿过一座大殿之后,林君逸停了下来,目光着前面的一座大殿,在这大殿的大门之上,赫然写着第一道关卡,五个大字!
“我倒要,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目光一厉,林君逸脚步一踏,三两步来到了那大殿大门之前,顿了顿,伸手一推,大门应声而开。
就在这大殿大门推开的刹那,一股极其炎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得到烈火煞气之后,对于炎热,林君逸最是不惧,这股气息虽然极度炎热,不过对他来说,与寻常无异。
一刹那的停顿之后,林君逸踏入了大门。
咦?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咔嚓的清脆响声,林君逸下意识的低头一,整个人顿时僵住了,只见在这地面之上,竟堆满了一地的骸骨!瞧这些骸骨,至少也有上百具!
怎么有这么多骸骨?林君逸心头一颤,目光警惕的在四周一扫,立时发现了一块隐藏在暗处的牌子,上面写着:“骨龄超过四十岁者,进入此房间,必死无疑!”
这个时候,林君逸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直是暗叹那地魔心计歹毒,早早不说,却将牌子打在暗处,凭白的让这么多人枉送了性命!
轻轻叹了口气,林君逸绕过那些骸骨,正式的踏入了这大殿之中,四处一,此大殿之中空无一物,在前方的位置有着一扇门户,隐隐有火光从那里一跳一跃的迸射出来。
怀着好奇的心理,林君逸小心翼翼的朝着那门户接近而去,临近之时,热浪滔天,透过那门户朝里面一,心中再度狠狠震惊了一把!
在那前方的一间房子中,竟充斥着一种淡红色的火焰,不知加持了什么秘法,火焰跳动之间,房间丝毫无损,而且也没有任何熄灭的迹象。
林君逸目瞪口呆,一步一步走进房间,站在那滔天的火焰之前。
这是一道火墙,宽度刚好将整个房间笼罩住,长度大概有一百米,再往前,就是一扇门户……
而那门户,不用说,就是通往第二道关卡的门户!
“想要进入第二道关卡,就必须从这火焰之中穿梭过去!”
林君逸双眸紧紧盯着那扇门户,面上缓缓的挂上了一抹笑意,当初在血雾沼泽的熔浆之中,那里的温度至少也有千度以上,而这里的火焰温度应该要高出不少,然而只有百米,想要通过应该不难!
体表之上渐渐蔓延出一丝丝紫金色的真气,将得整个人包裹在内,林君逸深吸一口气踏步走到那火墙之前,慢慢伸手探了探温度,一只手刚伸进去,刺骨的灼热感觉便立即蔓延到了全身。
嘶!
手掌触电般收回,林君逸狠狠倒吸一口冷气,这火焰的温度,起来完全不像其表面散发出的热量那么简单,便是他,居然也承受不住!
“这是什么火焰!温度居然这么高!”
林君逸暗自想到,不过这温度虽然很高,好在距离不远,只有一百米,稍稍费点时间,想要过去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丹田之中的真气瞬间倾囊而出,形成一个气罩将全身笼罩住,林君逸一声大喝,旋即游龙步展开,整个人悍然钻进了火墙之中,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蹿过了百米,进入了对面的那扇门户之中。
呼!
这极其短暂的时间,林君逸感觉全身好像被烧焦了一般,滚烫无比,所有的真气也是在那一刹那的灼烧之中,瓦解殆尽。
“要是再慢一秒,这一刻很可能已经身受重伤了!”抹了一把汗,林君逸暗自苦笑,这一道关卡就如此凶残,后面还有七道,如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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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目打量了一下四周,在进入那扇门之后,前面再次出现了一间房间,同样是一间面积庞大的空房子,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林君逸仔细感受了一番,直至确定四周没有什么危险,才是找了一块地方盘膝坐下,花费了半个时辰,将得真气恢复到巅峰状态。
站起身,林君逸大步向前走去。
来到这房间的最前方,林君逸讶然的发现,在此处居然有着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并且在那楼梯之旁清清楚楚的标识着一个箭头!
“第二道关卡,就在这楼梯之下!”
林君逸眉头一挑,放出神识向下,却什么也感应不到,微微一迟疑,小心的朝着那楼梯走了下去。
走下四十九级阶梯,林君逸一脚踏入了地下二层的区域。
映入眼前的,同样是一座空房子。而在这空房子中,竟与上一层一样,布置着一道火墙!
不过,唯独有些诧异的是,此处的火焰,颜色是深红色,比之上一层要浓郁了不少!
“这里的火焰肯定更加恐怖!”林君逸心中一咯噔,心中暗暗猜测,这八道关卡,不会都是火焰吧,要是一层层威力递进下去,自己恐怕没有半点希望通过!
不管了!先闯过去这一道火墙再说!
咬了咬牙,林君逸踏步向前,全身的真气包裹在右手之中,缓缓的伸进了火焰之中……
嗤嗤!
刚刚伸进去,覆盖在手掌之外的真气立即被那火焰灼烧殆尽!
这温度起码要比之前的火墙高上五倍!
林君逸满脸震惊,这可才是第二道关卡啊,居然就如此恐怖,到了第八道关卡,别说过去了,恐怕站在外面,那等热量就会让自己受不了。
“来的时候,魂血老祖说来此的人数之不尽,不过也有将近百人通过了,应该是诓骗我的。”林君逸暗自想到,他天赋绝佳,因为练成了火系功法的第二阶段‘我就是火’,再加上烈火煞气的效用,才具备一定的抗火能力,其余人等要从这火焰之中过去,难得很!
单单是这第二道关卡,没有命泉境的实力,根本没有任何可能闯过去!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像他一样将火系功法练到了极高层次,并且拥有抗火的宝物在身。
思索了片刻,林君逸目光一定,再度是紧紧的盯上了眼前腾腾跳跃的深红色火焰,如果后面依然是加强版的火焰,他自认没有多大机会闯过去,不过也不能排除后面的及道关卡并非火焰,还是先闯过这一关再说。
想到此,林君逸快速将丹田内所有真气调出体外,将得整个人包裹起来。
身似剑,眨眼的功夫猛地窜出了这百米火墙。
就在这同时,护体的真气在与火焰接触的刹那,已经被完全焚毁,连得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尽数化为了灰烬。
赤条条的站在那里,林君逸感觉全身的皮肤好像要裂开了一般,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赶忙找了一块地坐下来,服食了几颗疗伤丹药,恢复着周身的伤势。
半个时辰后,林君逸睁开了眼睛。
“还是真气太弱!”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在这等强大的火焰面前,现在的真气根本不堪一击,依靠真气很显然是没有办法过去了。
怎么办呢?
林君逸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对策,半响后,脑海之中突地响起了萧老的声音:“墓主莫非是将烈火煞气忘了?”
听得此言,林君逸神情一振,连声问道:“萧老,怎么用烈火煞气通过这道火墙?”
“烈火煞气乃是这世上至强至纯的火焰一种,威能莫测。”萧老道:“现在烈火煞气归你掌管,你完全可以使其融入你的真气之中,如此一来,你的真气的抗热能力也会急剧增加。事实上,除了烈火煞气之外,万鬼怨气,乃至后面尚未寻找到的十四种灵气,都可以融入真气中。呵呵……墓主,原本,这些都是需要靠你个人专研领悟的,此次破例告诉你,可没有下一次了。”
林君逸咧嘴一笑:“多谢萧老了。”同时心中也是一阵轻松,自己光知道烈火煞气是开启古墓第二层的钥匙,却不知这些天地异种能量还拥有着极大的神通,果然是不知变通。
将烈火煞气融入真气中……
林君逸轻声念叨了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眸。
嗡!
周围的空气一颤,一股白色的火焰猛然跳跃出来,呈一束火焰形状环绕在林君逸身周,屋内的温度陡然开始拔高,一度之间完全将那火墙的温度掩盖住了。
旋即,漂浮在林君逸身外的白色火焰渐渐隐匿进入他的身体之中,缓缓地一丝一缕的减少着……
十分钟……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时间过得飞快,终于,在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漂浮在身外的所有白色火焰,尽数被吸进了身体之中。
与此同时,林君逸睁开了眼睛。
手掌微微摊开,一缕紫金色的真气豁然的蹦跃而出,仔细一,这股紫金色的真气与以往稍稍有了些不同,在其之中,竟然隐隐约约的参杂了一丝丝白色的火焰,如同一只只小精灵一般,跳动着惊人的能量。
成功了!林君逸面色升腾起一抹笑意,他能感觉到在将烈火煞气融入真气之后,真气再度是发生了一个质的飞跃,强度未变,但其间蕴含的能量,绝对大大的提升了一个台阶!
站起身,林君逸目光向了眼前的火焰,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忌惮和畏缩,而是迸发着一缕自信的神采!
真气再一次蔓延到了身周,林君逸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窜,豁然朝着那火焰窜了过去。
呼!
几乎眨眼间,林君逸出现在火墙对面的那扇门户之间。
成功通过!
抚摸了一下有着灼痛的皮肤,林君逸咧嘴笑了笑,果然是有效,希望再接再厉,能够一举突破后面剩下的六道关卡!握了握拳头,大步走进了门后的阶梯,下到了另一间房间之中。
如同猜测一般,在这间房间之中,果然是延绵百米的一扇火墙,青色的火墙!
其内蕴含的能量,又要比之第二道关卡强了许多。林君逸双眸微眯,没有任何停顿,再度将所有真气布置在体表,狠狠的冲了过去。
呼!
又是一关!
林君逸忍不住放声大笑,烈火煞气果然好用,照这样来,再闯过两关都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心中也是有些跃跃欲试,快步的来到了第四道关卡之前。
蓝色的火焰!
呼!
成功闯过!
第五道关卡!
紫色的火焰!
通过!
坐在第五道关卡的尽头,林君逸浑身被火焰烧得漆黑,皮肤也是皮开肉绽,惨不忍睹,到了这第五道关卡,真气已经有些抵受不住了,要不是只有百米,此刻恐怕早已经在第五道火墙之中烧成灰烬了!
烈火煞气虽然厉害,但架不住自身的真气实在孱弱,到得这里,已然是极限了!
“这才第五道关卡,还有另外三道,莫非要功亏一篑?”林君逸苦笑了一声,从纳戒之中取出一些治伤的药膏涂抹在身上,很快,周身一股清凉袭来,被烧得皮开肉绽的皮肤缓缓开始愈合。
一天之后,皮肤基本上已经愈合完毕。
站起身,林君逸踏入了第六道关卡!
眼前出现的,竟是一堵黑色的火墙!望着那森然的黑气火焰不停跳跃,单单一,就给人一种极大的威慑力!
嘶!
倒吸了一口冷气,林君逸从未想过,这世上居然还有黑色的火焰!就是这种颜色,便让人有一种畏惧的感觉。而那温度,只是站在外围,热浪扑来,真气就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在消耗,可想而知,若是从中穿越过去,周身的真气定然会在瞬间被烧成灰烬。
“咦?这墙上有字?”无奈之间,林君逸目光所及之处,赫然是到在那右侧的墙壁上,刻着不少字迹。
眼睛一亮,林君逸迅速走过去,逐行逐行了起来。
“有人称我为地魔,有人称我为地仙,但无人知道,其实我最擅长的乃是这火系功法!因此,也有知情的人称我为火魔或者火神!”
火魔……火神……
林君逸咽了一口唾沫,压抑住内心的澎湃,继续往下了起来。
“我在此设下八道关卡,皆为各种火墙,为的,就是考验你在火系功法上的造诣。若是在火系功法上没有一定的造诣,想要通过第五道关卡,就算超凡境中期武者也难,而四十岁以下,这种层面的高手,应该极少……”
四十岁以下,想要达到超凡境中期的武者却是极少,不过也有另外,比如那神秘部落等等九大部落,一出身变得天独厚,不能以常理度之。
“能够踏入第六道关卡,说明你在火系功法上造诣还算可以,虽不能得传我所以绝学,不过也可以教予你一门法决,也不算你白来一趟!”
法决!
林君逸大喜过望,再往下时,在那下方,果然刻录着一本功法的法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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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火决》,玄级极品功法!
林君逸眼光炙热,玄级极品功法,仅次于自己的《天魔心诀》,品阶已经非常之高了!更难得的是,这是一本纯火系功法,修炼之后,可以将真气转换成火系真气,再要抵抗这些火焰的时候,应该要容易许多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林君逸当即在原地盘膝坐了下来,将那《神火决》的秘诀完全记在脑海之中之后,旋即闭目修炼了起来。
时间快速流逝过去,转眼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一天,一直盘膝不动的林君逸忽的凌空漂浮了起来,在那空中缓缓的旋转,一缕缕赤红的火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从他身周漂浮了出来,而后,他整个人就如同一个大火球,完全被赤红色的火焰完全包裹住,在空中不断翻腾……
五分钟……
十分钟……
蓬!
火球猛然炸开,林君逸一个空翻,稳稳的落在了地上,面上浮现了一抹喜悦:“总算是练成了!上一次练成《天魔心诀》花了半个月,练成这《神火决》只花费了五天,还算有长进!”
丹田之内的真气全然的转化为了火系真气,再加上烈火煞气的功效,此刻再度向那黑色火焰的时候,林君逸双眸之中毫无惧色。
向前踏了一步,整理了一下心绪,林君逸一咬牙,头一低猛地朝着火焰之中冲了过去。
呼!
“过来了!”林君逸拍了拍胸脯,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
已经是第六道关卡了,还只剩下最后两道!
林君逸捏紧了拳头,这最后两道,也是最恐怖的两道,能不能拿到这地魔的传承,就这最后两道了!
呼!
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林君逸一往无前的踏入楼梯,下到了第七道关卡所在的房间之中。
白色的火焰!
这第七道火墙的颜色,居然与烈火煞气的颜色一般无二,同样是惨然的白色!
比之第六道的黑色,在颜色之上虽然不及前者威慑力大,但事物往往返璞归真,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是不起眼的东西,往往蕴含的能量都是惊人的很,这白色火焰同样也是如此!
林君逸微微有些心惊,这一道火墙单从表面上来,比起第六道起码要恐怖了十倍不止!
如果就凭现在的自己,想要通过,无异于痴人说梦!
林君逸的神色一再变换,都走到了这里,如果功亏一篑,实在是让人郁闷之极,不行,说什么也要闯一闯!
目光在墙面上一扫,这屋内的墙面上并没有什么字迹,来,能不能过去,就全要自己的了。
怎么办……怎么办……
林君逸眉头深锁,来回踱着步,半响后,步伐忽的一停,大喜道:“有了!”
自己过不去,完全依靠傀儡啊!
傀儡的抗火性起码要比自己高数倍,而且再加持抗火属性的傀儡符,更要上一个台阶,到时候,自己只要往傀儡之中一躲,应该能成功过去。
想到此,林君逸顿时哈哈大笑几声,快速盘膝坐下来,将得那个六十年的傀儡拿了出来。
望着这傀儡,林君逸目光之中也是有些不舍,六十年间的傀儡异常稀少,可是用一个少一个,不过为了地魔的传承,牺牲一个六十年间的傀儡,也许是值得的。
“就全靠你了!”抚摸了一下披在傀儡身上的傀儡金,林君逸取出工具,在傀儡身上刻画了起来,不一会儿,这只傀儡急剧生长,变成了一只两米来高,体型粗壮的巨大傀儡。
“很好!”在傀儡的胸口开了一个孔,林君逸身形一窜,身子软若无骨的钻进了傀儡之中,旋即将那胸口开的空洞封上。
“出发!”一切准备妥当,林君逸下达了命令。
几乎在他话落的同时,傀儡猛地踏步朝着那白色火焰之中悍然冲了进去。
咔嚓!
一捧巨大的火焰在傀儡身上猛然炸开,整只傀儡在冲出七八十米的时候,一下四分五裂!
好在林君逸早就有所准备,在那傀儡炸开的同时,大喝一声,一个疾如闪电的梭蹿,区区十余米的距离,闪电而至。
不过饶是距离极短,林君逸整个人也是被烧得惨不忍睹,眉毛、发丝皆是被烧成了灰炭,全身的皮肤更是一片焦黑,一股熟肉的味道在四周弥漫……
“嘿嘿……”顾不得浑身的狼狈样,林君逸先是长笑了一声,第七道关卡总算是过来了,虽然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紧接着,周身传来的揪心刺痛才是让得他五官扭曲了起来,就地坐下,往全身上下涂抹了一遍药膏,服下了几枚疗伤丹药,闭目调养起来。
这一调养,就是八天过去。
在强大的膏药和疗伤丹药面前,被灼烧得极度凄惨的皮肤,那些被烧毁的皮肤缓缓的脱落了下来,换来的是一层十分白皙细腻的新皮肤,八天时间,除了眉毛和头发尚未长出来,全身的皮肤已然是焕然一新,犹如刚出世的婴儿一般,皮肤好得让绝大部分女性为之嫉妒。
“呼!总算是有惊无险!“林君逸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踏入了地下第八层,同样也是最后一道关卡之前。
走进这最后一间房间,林君逸微微愣了一下,因为这间房间之中不到任何火焰的终极,然而那极其恐怖的温度告诉他,这里肯定拥有超强的火焰存在!
无色的火焰!
林君逸眉头一挑,他以前听萧老说起过,火焰达到极高深的地步,无形无色,乃是虚无之状,威能逆天,这里的火焰,恐怕就是萧老口中所提到的虚无之火了!
现在已然是黔驴技穷,在这等火焰面前,林君逸根本无计可施。
“墙上有字!”
忽的,林君逸目光一瞥,向了右侧墙壁上刻下的一行字迹。在第六道关卡之中,墙面上便是刻录了《神火决》,借得此法,才能从容跨过第六道关卡和第七道关卡,如今此处的字迹,再度让林君逸升起了极大的希望。
走过去一,只见墙上写着:“要想通过此道火墙,需领悟火之奥义!”
火之奥义?林君逸神色一僵,他只知道,火系功法分为三层境界,分别是,第一层:火即是火,第二层:我即是火,第三层:天下尽火。
第一层,火即是火,就是说,火是一件死物,可以任凭驱策,火就是火,不能代表其他的任何东西。
第二层,我就是火。以自我为火,完全将自己跟水融为一体,感悟火之生命,火之灵魂,与之交流,我就是火,火就是我,两者合成贯通,再不分彼此。
第三层,天下尽火。天下间的一切都可视为火,水可化火,木可化火,金亦可化火……天下间一切都可以化为火,信手捏来,处处皆是用之不竭的火资源。
上次为了进入血雾沼泽的那岩浆之中,林君逸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才是达到了第二个层次——我既是火!
那么火之奥义,到底是什么?
是第三种终极境界吗?
如果是的话,想要通过这一道关卡恐怕没有任何希望了。
第三境界——天下尽火,远远不是前面两个境界能够比拟的,想要达到此境界,必须要拥有极其强大的悟性,以及个人机缘,否则恐怕穷尽一辈子的时间,都触摸不到边缘。
天下间的一切都可视为火,水可化火,木可化火,金亦可化火……天下间一切都可以化为火,信手捏来,处处皆是用之不竭的火资源……这根本就超乎了武者的范畴,达到了神的状态,能将万物化为火,就算是入圣境顶级强者也未必能够做到。
也就是说,在现阶段,是不可能达到第三境界的!
“但是,这地魔设置了如此多的障碍,也不会无的放矢,应该有通过的方法,可是……是什么呢?”林君逸眉头深锁起来。
是什么……
毫无头绪!
林君逸盘膝坐了下来,放空一切杂念,专心思索起来。
这一思索,就是十天过去。
有一种淡淡的思绪萦绕在脑海里,可是使劲想抓住它,却怎么也抓不住!林君逸眉头越皱越深,拳头越捏越紧,胸口积攒的闷气仿佛要将整个人撑爆一般,周身的衣袂也是无风鼓动起来……
又是两日,转瞬即逝!
这一天,林君逸眼眸豁然睁开,其间迸发出一股摄人的惊天光芒,身体就这么缓缓的漂浮了起来,朝着那前方不徐不慢的移动了过去……
前方犹如空无一物,如此轻描淡写的漂浮,林君逸竟然一路畅通,成功的飞掠了过去,并且毫发无损!
顺利的通过了第八道关卡!
呼!
身体降落而下,林君逸整个人也是陷入了狂喜之中,果然是这样了,当日在血雾沼泽之中,自己满意为达到了第二境界我就是火,其实还远远不是,充其量只是触摸到了那等门槛。
我就是火,将自己融化为火,则可不惧任何火焰!
极致此时,在为期十二天的苦苦冥想之后,林君逸才真真正正的踏入到了我就是火的境界!
“终于过来了!”林君逸强自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心中极度憧憬着地魔的传承到底是什么,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天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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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朝着下一扇门户踏了过去,穿过门户,前方已经没有下一层了,出现的,是一间显得稍小的房间。
这房间不像这一路过来的房间那样空无一物,其间拥有一张石床,有石凳,另外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一便知,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怀着期待的心情,林君逸不敢大意,缓步踏入了这房间之中。
来到那房间的中央,林君逸豁然的发现,在这房间正首的一张大椅上,端坐着一具布满蛛丝的骷髅,不用说,这具骷髅应该就是那地魔了。
走上前,在那骷髅身上打量了几眼,林君逸心中情不自禁的升起一抹悲凉之感,如此厉害的高手,终有一日也会化为一堆骷髅,可悲可叹!这世上之人练武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争强斗勇?亦或者,锄强扶弱?
渐渐的,林君逸心中不禁有些迷茫,他练武的初衷是为了报仇,斩尽林苑等杀害父母的元凶,但是报了仇之后呢?
百年之后,照样是一堆枯骨!
晃了晃脑袋,林君逸轻轻叹息了一声,拔出君王剑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将得那骷髅埋入了进去。
就是不知,以后若自己也像他一样,身死他乡,会不会有人帮自己埋骨了。林君逸苦笑一声,目光在四周一扫,搜寻起地魔的传承之物来。
很快,林君逸的目光锁定在那张石床之上,没有任何遮掩之物,在那石床之上放置着好几种让他垂涎欲滴的物品。
不过想想也是,四十岁以下,能够通过八道关卡的人,举世罕见,放置在这里的传承物品,根本就没有必要去遮掩了。
快步走过去,林君逸首先从那石床之上拿起了一把扇子!
这是一把似普通的纸扇,但是一入手,林君逸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能量传进了手臂之中,让得他浑身一震舒爽!
“这应该是一把灵器扇子!”林君逸目光大亮,老早以前他就想拥有一把折扇作为武器,这也源于他是文人出生,对扇子有着一种酷爱,没想到如今在这里终于是如愿以偿了!
细细的把玩了一阵,林君逸也将这把扇子认真的观察了一遍,扇面的其中一面抒写着‘君临天下’四个笔走龙蛇的大字,而在另外一面,则是一副江山画卷,磅礴大气。
“君临天下!这地魔当真狂妄的很啊!“林君逸心中暗想,但是对于这把扇子是越越喜爱,倒是与君王剑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两者都是‘君王’,莫非,果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喜爱的打量了半响,林君逸才是咬开手指,往扇面之上滴入了一滴鲜血,在鲜血滴下的同时,血光一闪,一股灵气窜入了他的脑海之中,让其与这把扇子联系得更为紧密。
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君逸才是将得目光向了另一样物品,是一个翠绿的小瓷瓶!
拿起小瓷瓶,林君逸观了一阵,随即缓缓的拔开了瓶塞,当得那瓶塞拔开的同时,一股带着异香和血腥的味道同时传了出来,低头一,这瓷瓶之中并非丹药,而是小半瓶如同鲜血一般殷红的液体,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细细了一阵,林君逸还是毫无头绪,干脆盖上瓶塞不再管它,将其放到一边,拿起了另外一样物品。
两本书籍!
《逍遥扇法》,地级下品武技!
林君逸首先拿起一本,当得那书名映入眼中,整个人顿时陷入了狂喜之中,还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了枕头,竟然是一本地级下品的扇法!
其他的事情,尽数抛之脑后,而且在此处也是安全的很,林君逸也没有心情去其他的东西,当下盘膝坐到了石床之上,拿着《逍遥扇法》一页页翻阅起来。
逍遥扇法一共分为六招!每一招的威力都堪称逆天。
第一招,书生弄墨!这一招以雅致、速度见称,扇法施展开来,扇如影,踪迹极难捉摸。
第二招,才子诗舞!这一招以潇洒、大气见称,扇法施展开来,踏诗而舞,诡秘莫测。
第三招,圣者一笑!这一招以狂放、威势见称,扇法施展开来,声浪滔滔,如同海潮。
至于后面的三招,以林君逸目前的实力,还施展不了,只是深深的记在心里,没有花费太多的精力去理解。
很快,半天时间流逝过去,林君逸总算是将一整本《逍遥扇法》牢牢的记载了脑海之中,并且对于前三招也有了一个大致的领悟。
将得《逍遥扇法》丢进纳戒之中,这才拿起了另外一本书籍。
《火系功法详解》,这是一本理论性的书籍。
当然,地魔既然选择将其留下来作为传承之物,肯定有着它不凡之处。
林君逸并没有任何小之意,拿起它,拍打了一下上面的灰尘,翻开,一页页认真的了起来。
翻阅了片刻,林君逸越越惊喜,越越入神,这本《火系功法详解》顾名思义是描述火系功法的,然而这一本乃是地魔本人的笔迹,是他用毕生经验记录下来的,有了它,不但以前许多不懂的地方可以迎刃而解,而且还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若是这本书籍拿出去拍卖,定然是价值连城的!
几个时辰之后,一本书总算是完了。对于火系功法,林君逸一瞬之间有了一个跨越式的了解,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不舍的将得《火系功法详解》放进纳戒之中,林君逸向了剩下的两样物品。
一封书信,以及一张不知名的兽皮!
林君逸首先拿起了那书信,展开一,只见上面写着:“若你能到这封书信,我倍感欣慰,总算我陆云天毕生的绝学有了传承之人!我留下的几物,一为逍遥扇,一为《逍遥扇法》和《火系功法详解》,一为火神族嫡系人缘的血液,最后一样是一张我常年练功之地的地图……”
林君逸的呼吸一下窒息了,瞪大着眼睛迫不及待的往下了过去。
“先说逍遥扇,这是一把火属性的扇子,原是一把上品灵器,然而在一场大战中损毁,目前只是中品灵器,你若有意,可寻找巧匠,将其恢复为上品灵器……”
“而那《逍遥扇法》也是一门火系武技,与逍遥扇配套,无需多说。《火系功法详解》是我晚年写下的一本心得,可供你在火系功法之中少走不少弯路。”
写到这里,地魔话锋一转,道:“无论逍遥扇,还是两本书籍,充其量不过是外物而已。我真正传与你的,乃是火神族嫡系人缘的血液!”
火神族嫡系人缘的血液……这到底是什么!林君逸呼吸急促了起来。
“火神族,乃是上古火神传承下来的一个部落,而我,便是其中的一员。在数千年前,因为一次大战,火神族在战火中瓦解,我的先祖拼死逃了出来,流落到了中原。火神族的族人,天生在火系功法上有着独到的领悟能力,练习火系功法的速度,足是常人的十倍,乃至十余倍!”
嘶!
到这里,林君逸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十余倍!也就是说,同样修炼火系功法,普通人也许要一个月才能达到了入世境第一阶,但是火神族的族人们,只需要三天即可,同样,普通人需要三十年才能从命泉境第十阶踏入超凡境,火神族的族人只需要区区三年即可……
这是一种怎样的对比,简直是逆天啊!
林君逸瞪大了眼睛,如此说来,火神族的族人甚至拥有着足以媲美神溪族的强悍天赋,神溪族的族人们,虽然一出生就是脱胎境高手,但是其后的修炼速度,也只是常人的几倍而已。
火神族的族人们,虽然不会天生就强悍,但是后天的修炼更是要恐怖不少!要追上神溪族只是时间问题。
好强大的种族!
林君逸暗自惊叹,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将目光投到了信笺之上。
“我知命不久矣,是以将火神族的精血凝炼而出,装在那绿色瓷瓶之中,你将之服下,虽然不会有天生的火神族族人那等天赋,但在火系功法之上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七八倍还是没有问题的!”
七八倍!胸口犹如抽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响着,林君逸此刻已是激动到了极点,莫说七八倍,就是一两倍,他已经是心满意足,此次无意间得到如此巨大的好处,一时间让得他如置梦里,精神一度恍惚不已。
顾不得再余下的内容,林君逸放下信笺,将目光向了那个原本并不在意的绿色小瓷瓶。
手掌微微颤抖的将其拿在手里,扒开瓶塞,那股带着异香和血腥的味道再度传了出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仰头,林君逸将得小半瓶血液一口灌进了喉咙,一滴不剩。
就在血液灌下之后,一股火一样的热流瞬间在全身炸开,整个人身体之中好像燃起了一把火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皆是在火中焚烧一般,那等剧烈的痛苦,几乎在眨眼间就让林君逸**的身体被汗水彻底打透。
脸部的肌肉极度扭曲,林君逸张口大声惨叫,这种痛苦甚至比扒皮抽筋还要来的剧烈十倍,若非他功力不错,而且意志坚定,此刻也许早就已经痛晕了过去。
强烈的痛苦,在时间的推移之下不减反增,十分钟后,林君逸瞪大着眼睛,痛昏了过去。
不久后,在那强烈的痛苦之中,再度被痛醒了过来。
又是一番哀嚎,再一次痛昏……
如此在昏迷和清醒之中往返之下,足足过了一整天的时间,体内的疼痛才是稍稍缓解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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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林君逸好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渗透出来的血液沾得黏糊糊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在一整天达到极致的痛苦的折磨下,林君逸足足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浑身阵阵发软,他强撑着身体,服下了几枚疗伤的丹药,打起精神盘膝在床上闭目调息了一阵,这才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
不过,现在体内的痛苦虽然大大减低,但是并没有完全消停下来,依然还是一阵阵剧烈的抽痛,令得他苦不堪言。
好在这股痛苦降低了不少,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眼眸一闭,运起真气缓缓开始修复起体内的创伤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时间。
到了这一天,林君逸体内的疼痛,在持续了整整半个月之后总算是消弭殆尽,而在这段时间的调养下,他的身体也是恢复得很好,达到了正常的状态。
苦苦一笑,这段时间非人的折磨,一度之间,甚至让他有了自杀的想法,可想而知那等痛苦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若是知道服下那血液会身置地狱,恐怕它的功效再好,在服用之前也要掂量一二,不会如此大意了。
不过,好在已经撑过来了!
林君逸脸上挂起了一抹笑容,闭上眼睛,试探性的修炼了一下《神火决》,真气在体内做大周天的循环速度,果然比平时要增加了数倍不止!
整个人不禁大喜过望,总算这段时间的苦难没有白受,这火神族的精血功效果然逆天的很!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服下了火神族精血之后,他的实力直接从脱胎境第二阶,踏入了第五阶!足足提升了三个品阶!
忍不住想仰天大笑几声祛除心中的闷气,忽的,林君逸摊手一摸,摸到了一张软软滑滑的东西,探目一,原来是尚未观的那种不知名的兽皮,据信上所说,这好像是一张地图。
没有查那地图,林君逸记得那信笺上还有几句话没来得及,首先便拿起了信笺。
“这精血在服下之后,会篡改一个人的体质,那等痛苦,常人难以忍受,所以在服下之前,需要寻找南极寒冰来消弭热气,不可轻易服用……”
到这一句,林君逸立即张大了嘴巴,久久没有话说,良久之后,才是发出了一声苦笑,这就是粗心的下场,若是耐心完信,也不会受这等非人的痛苦,不过现在也好,也省的去南极寻找寒冰了。
吐了一口气,林君逸紧接着了下去。
“至于那一张地图,记录的乃是我以前练功的一处山洞,山洞内千年石乳,对于武者大有裨益……”
千年石乳!
林君逸浑身一振,双眸之中迸发出一抹惊喜,石乳乃是天生天养之物,具有强大的增功效用,比之什么丹药、灵药等等功能要强大的多,不过,这种东西极其稀少,没想到居然在此得到了千年石乳的消息!
强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林君逸耐着性子,将得信中剩下的几句话一一完。
“你能得我传承,这完全是天意使然,也不必奉我为师父。此后我们也无瓜葛。陆云天留字!”
之前在闯关卡的时候,林君逸对这陆云天心中是怨念的很,不过到得此时,得了他的传承,心中多少有些感激,下床走到陆云天的埋骨之地,将得那封信烧在墓前,只是站立了几分钟,林君逸就转过身,回到床前,将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收起,打算离开这里。
里里外外加起来,在此起码已经逗留了一两个月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了这一间房间,除了之前进来的那一闪门户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出路了,来想要出去,必须要沿路返回才是。
在领悟了我就是火之后,对于那八道关卡,林君逸自然是怡然不惧,不过一路回去的时候,他讶异的发现,八道关卡居然尽数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那陆云天使用了什么秘法。”林君逸暗自讶异一声,便不多做关注,整个人在这城堡之中转悠了起来。
在通过第七道关卡的时候,他全身的衣服化为了灰烬,便想在此寻找一身衣服穿穿,不过,此处的历史实在是太悠久了,他几乎将整个城堡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到一件完整的衣服。
无奈之下,只好退而求其次,摘了几片大树叶用树皮串起来,围在关键部位。
这个时候,林君逸也没打算沿路返回直接出去,在这宫殿之前,似乎还有一片广袤地域,无尽的神秘,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站在宫殿正前,林君逸取出了那张地图,对照此处的地形了,那张地图所记录的地方,应该就在这地底之中了。
“先找到陆云天练功的山洞再说!”林君逸打定了主意,那千年石乳的吸引力恐怕任何一个人都抵受不住,他自然也不例外。
脚步微微一顿,循着那地图,林君逸一路快速的走出了城堡。
这地下世界,最为繁多的就是树木,几乎到处都是巨大的森林,其间的树木也是惊人的很,一颗颗高大的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里的凶兽反而极少,而且多是一些攻击力不太强的凶兽。
林君逸根据地图一路向前,凶兽没有碰到几只,不过到让他采到了许多地面上据传早已经灭绝了的药材,且年份都极其久远,令他颇为惊喜,一度之间,也不急于赶路了,而是满森林的寻找起药材来。
一路走走停停,纳戒之中堆置的药材已经成了一座小山,到也差不多了,林君逸这才停下采集药材,一心朝着那拥有千年石乳的山洞寻了过去。
哗啦!
拔开一颗茂密的枝叶,在三天的寻找之后,林君逸终于是到了此次的目的地,那个拥有石乳的山洞了。
它嵌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石壁之中,离地大概有七八米,洞口被一颗大树的枝叶遮掩住了,认真,才能隐隐约约的到。
“终于到了!”林君逸振奋的笑了笑,双腿一拔,轻飘飘的抓住了那山洞之前的一个枝条,旋即轻轻一晃,落入了山洞之中。
滴答!
清脆的水滴之声安静的山洞之内响起,格外的清脆。林君逸探目往洞内一,里面有微弱的光线,借着那微弱的光线,可以清里面的情景。
这山洞显然是经过人为修葺的,里面颇为平整,且有石桌,石凳等各种人为制作的物品。
微微一顿,林君逸一弯腰,踏步走了进去,目光小心翼翼的在四周扫视着。
滴答,滴答!
水滴不停从岩石之上低落下来,将得整座山洞染饰得愈加静幽和神秘。
这个山洞并不很大,大约长度在七八米左右,宽三四米,然而在这山洞的尽头,左侧的位置,还别有洞天。
怀着期待的心情,林君逸举步踏进了里面的那个山洞。
整个人一进去,林君逸的双眸就立即迸发出了一抹亮彩,在这石洞的中央位置,赫然有着一个散发着凛凛寒气的寒潭!
寒潭呈圆形,直径三米见方,而在这寒潭的正中央,却有着一个高耸水面一米左右的假山,在假山之上摆放着一个石碗,此刻在那石碗之中,正盛着一层乳白色的液体……
千年石乳!
望着那石碗,林君逸的呼吸顷刻急促了起来,瞧那见底的一层石乳,至少也有二三十滴!
呼!呼!
剧烈的呼吸了几口气,林君逸缓步走上前试探了一下潭水的温度,冰冷彻骨!手掌一伸到水面之中,立刻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不过,这等温度,还难不倒他。正好在服食火神族精血之后,身上的血迹污垢还没有来得及洗,林君逸一个纵跃,跳进了寒潭之中。
刚一钻进去,那刺冷的温度,瞬间刺激得他浑身的真气快速的流转了起来……
“咦?这潭水还拥有着加速真气运转的功效!”林君逸眼神一亮,试探性的运转了一下功力,果然要比在正常状态下快了许多。
“这山洞果然得天独厚,也不知那陆云天是如何找到这里的。”林君逸暗自嘀咕了一声,拥有千年石乳不说,此处居然还是这等寒潭,说是得天独厚完全不夸张。
洗去了身上的污垢,林君逸迫不及待的登上了假山,伸手将那石碗取了下来。
这是一只人工做成的碗,单那石碗之上的利刃痕迹就知道。怪不得,怪不得这潭水拥有加速功力运行的效用,在此处没有放置石碗的时候,从洞顶滴落而下的石乳尽数流进了这寒潭之中,自然使得这潭水有了些奇妙的功效。
这潭水固然是奇妙,不过,真正有价值的就是石碗之中这薄薄的一层千年石乳了!
石乳一般以‘滴’来计算,每一滴石乳蕴含的灵气都极其强大,这一层石乳,肉眼下去,应该在三十滴左右,已经很多了。
要知道,石乳形成的时间一般极长,而且要在特殊的坏境之中才会形成,一滴石乳,也许要一年半载甚至三年五载才能凝聚完成,三十滴,至少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形成,多则,甚至要一两百年。
从纳戒之中拿出了一个空瓷瓶,小心翼翼,将得那石碗之中的石乳尽数倒了进去,旋即再一次将石碗放到了之前的地方。再过几十年过来,也许又能积聚二三十滴石乳了,不能浪费。
在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君逸将瓷瓶凑到鼻尖深深的闻了一下,淡淡的清香立时传进鼻孔之中,让得他一阵心旷神怡。怀着激动的心情,极为小心的,仰头滴入了一滴千年石乳到口中,咕咚一下吞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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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乳一进入喉咙,一股温热的感觉瞬间扩散到了四肢百骸,全身上下好像被温泉浸泡一般,说不出的舒服。
林君逸全身泡在寒潭之中,全身心的沉浸进入了修炼之中。
足足两天之后,一滴千年石乳终于消化殆尽,同时,功力蹿升了一大步。
没有任何停歇,林君逸很快服下了第二滴石乳。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月后。
“呼!”从修炼之中睁开了眼睛,林君逸面上浮现除了一抹振奋的笑容,两个多月,将得所有的石乳,总共三十二滴全部炼化完毕之后,再加上潭水的功效,他的实力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直接从脱胎境第五阶蹿升到了第八阶!
三十二滴千年石乳,足足提升了脱胎境的三个品阶,可见这千年石乳威能之大。
心满意足的从寒潭之中钻出来,林君逸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的骨骼顿时发出一阵恐怖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浑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短短四个月时间,从脱胎境第二阶,达到了如今的脱胎境第八阶,这份成绩,在某些得天独厚的人来说,也许算不上什么,但是对于林君逸来说,已经是突飞猛进了,很值得兴奋一下。
在石乳服用完毕之后,林君逸暂时没有打算离开,现在已经达到了脱胎境第八阶的巅峰,干脆突破命泉境再走不迟,否则以脱胎境的实力,在外面根本就是被欺辱的对象,连自保都困难。
服下了一粒五味丹,解决掉饥饿问题,一个翻腾跳进寒潭之中,林君逸再度闭目修炼了起来。
……
三个月之后,已是次年的六月份,毒辣的太阳盘旋在空中。
一条开阔的大道之上,两名青年男子正向前赶路,一边聊着天。
“大牛,你们铁牛部落应该也有人去蛮荒森林吧?”其中一名大胡子朝着身边的那名牛高马大的粗壮青年,问道。
粗壮青年回道:“那劳什子天宫的位置已经被锁定了,九大部落都派了不少高手前去,我们铁牛部落不过是个小部落,没有这份实力,族长已经勒令不许任何人去蛮荒森林,难道你们巨拳部落有人去?”
“嗨!跟你们一样,族长下了死命令,不许大家前去。其实依我来说,那天宫不过有几本地级功法、武技罢了,也没什么值得稀罕的。”
“你懂什么!那天宫之中,最珍贵的不是这些功法、武技,而是另有他物!”
“另有他物?”大胡子一愣,问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我也不知道。提这些做什么,反正我们也不去,管他有什么!”
“大牛,你我们是不是也过去?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得到一点好处呢?”
“族长勒令的了,我反正不去,你想去自己去吧!”
就在这两人议论的时候,蛮荒森林之中,从得各方,陆陆续续的一**人群赶了过来。
在蛮荒森林东南方向,一群十余人皆是穿着青色衣袍的男女站在了森林的边缘。
这十余人便是神溪部落此次派遣过来探寻天宫的人,总共十二人,由两名长老带队,其余十名男女,皆是族内优秀的弟子。
在这群人中,陈曦也是位于其内。
“祈长老,据弟子所知,这天宫之内仅有一些地级功法和武技,这些东西在神溪部落也不算如何稀罕,我不知道我们此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一名弟子忽然出声道。
那祈长老回头了他一眼,道:“天宫之中仅仅拥有地级功法和武技,这只是流传在外的说法!”
“难道……”闻言,众人眼前都是一亮。
“不错!”祈长老点头道:“天宫之中真正宝贵的东西,并不是那些地级功法和武技,乃至于一些灵器,而是其中的一间房间……”
“一间房间……”
“所谓天宫,指的,便是那间房间了。”祈长老道:“这间房间拥有时间加速的功效,在里面一天,相当于在外面一百天时间!”
嘶!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撼不已,也就是说,在里面练功,相当于足足提升了一百倍的速度!
一百倍啊!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概念!
咕咚!不少人开始贪婪的吞起了唾沫。
“你们也不必窥觑,这间房间无法据为己有。”望着众弟子们眼睛放光,祈长老泼下一盆冷水,随即道:“天宫要用天宫图才能开启,每次开启为期两个月时间,此次之所以让你们来,便是要争取这两个月入内修炼的时间。”
听到此,众人才是明白了过来。
不过,还是有人问道:“祈长老,据弟子所知,天宫自被找到之后,江湖上先后发生过两次大冲突。按理来说,天宫的位置在九大部落辖区,以九大部落的实力,想要夺取天宫岂不是容易的很,如何会让那些中原人进来呢?”
听到此问,祈长老赞赏的朝他点了点头,道:“天宫第一次被人找到是在两百年前,那一次,的确是被我们九大部落霸占的,然而运气欠佳,有人触动了里面的禁法,最终无一人生还,也导致天宫图至此消失了两百载。第二次出现,便是十余年前。”
“十余年前,天宫图重现,无数人对之窥觑不已。我们神溪部落也参与了争夺,不过,对我们神溪部落以及其余八大部落真正有威胁的便只有两大酋族和大乾皇族……”
“大乾皇族?”有人嗤之以鼻,明显不屑。
“切莫小了大乾皇族,能将北麓帝国和南海帝国驱除,最终霸占中原江山,又岂是寻常之辈?”另外一名长老摇头道:“现在的大乾帝国摆在世人面前的人物,大多是上不了台面的人,那些真正的强者,都隐匿在幕后,若有谁敢小,最终,肯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是,大乾帝国的最强者不是那个号称‘武神’的白东水吗?此人好像也只是超凡境的武者……”有人问道。
“这只是浮出冰山的一角而已,在真正的皇族高手面前,白东水根本就不够的。甚至于,现在的皇帝乾纲也只是被扶植的傀儡,大乾帝国真正的掌舵人,另有其人!”
众人都没有想到,大乾帝国居然还有这等秘辛,一个个都是愣住了。
“所以,你们以后若是有机会行走天下,招惹谁都可以,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招惹大乾帝国皇族之人。”祈长老叮嘱了一声,言归正传:“便说那十余年前,夜正是因为有大乾帝国皇族强者和两大酋族干涉,最终,一张完整的天宫图才是化作了八份,散落了民间。”
原来如此,众人都是点头。
“每次进入天宫之中的人都是有限定的,为八十人。原本一张整图便可让八十人进入,如今均分为了八份,每份则拥有十个名额。凭你们的能力,抢到一张碎图应该没有问题,刚好可以让你们十人全部进去。”祈长老说道。
原本就有人在想,既然那天宫之中的那间神秘房间如此神奇,为何不多带点人过来,及至此时才明白,原来里面居然有人数限定。
“出发吧!”随着祈长老一声招呼,十余人大步走进了森林之中。
而与此同时,从得其他的方向,也有一群群人踏入了森林。
身体强壮,肌肉轧结的蛮古部落……
长有翅膀,飞翔在空中的魔鸟部落……
浑身笼罩在披风下的神秘神巫部落……
以及带着各种凶兽的驯兽部落……
等等,九大部落以及一些大中型的部落都络绎不绝的赶了过来,零零碎碎的,还有一些没有组织的独行者。整个蛮荒森林一时间热闹番茄。
若是林君逸在此,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几名大仇人,赫然也是出现在各个部落之中。
狼血部落的人群中。
这狼血部落的人皆是一身大红披风袭身,一个个仿佛从鲜血中钻出来,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血腥的味道,特别是他们的眼睛,散发着狼一般的嗜血光芒,令人毛骨悚然。
“张长老,你此次虽然提供了一张天宫碎图,不过以你的年纪,纵然能进去,作用也不大。十人的名单,就没有你的份了。”一名身材壮硕的狼血部落长老,冷言道。
而他说话的对象,赫然就是有着药王之称的张本源!
此次张本源与紫冥真人等人一起来到这东方地界,很快被九大部落的其中两大部落中,张本源以及黄玉老鬼被吸纳进入了狼血部落,成为了族内的一名上不了台面的长老,而紫冥真人与白羽书生几人却被实力更为高深的蛮古部落中,瓜分了去。
听得那壮硕长老的话,张本源敢怒不敢言,拱手道:“一切但凭聂长老吩咐。”
“嗯。”见他非常识时务,那聂长老点了点头,招呼着一帮人大步向前。
蛮古部落。
这一次蛮古部落带来的人最多,足有二十余人,概因他们从紫冥真人手里得到了两张天宫碎图,拥有二十个进入天宫的名额。
在蛮古部落的人群中,紫冥真人也是在内,行走之间,一张脸阴沉如水,之前他也收到了与张本源同样的话,这一次进入天宫没有他的份。
拼搏一生,好不容易得到两张碎图,最终为别人做了嫁衣,这份落差,实在让他心中憋屈之极,然而,蛮古部落是仅次于神溪部落的第二大部落,部落之中,一名不起眼的人物实力都不在他之下,纵然千般不情愿,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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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形迹缥缈,常年游移,没有具体位置。这一次能搜索到它的具体位置,还是某位大能之辈耗费心力演算得来的。
蛮荒森林之中,各种强大凶兽数不胜数,但是在九大部落等等强者面前,哪怕是五品凶兽,也只有俯首的份,一路过去,虽然有伤亡,不过绝大部分人都安全通过,陆陆续续的在森林中央的一块空地之上聚集。
今日的聚首,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消息散布在整个东方地界,该来的人,也应该都来齐了。
一直等到黄昏时分,见得基本上已经没有人过来了,神溪部落的那祈长老站出身,朗声道:“我神溪部落欲求得天宫碎图一份,提供图者可得我部落亚血液一份!”
此言一出,四周立即炸开了锅,神溪部落的亚血液那可是宝贵至极的东西,无数人对之垂涎,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让出碎图,一份亚血液只对一人有效,可是一张碎图,却可以让部落之中十名优秀弟子前去历练,对部落的发展大大有利。
“没有吗?”祈长老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我丑话说在前头,此次若我神溪部落的十名弟子不能入内,休怪我神溪部落要干涉一二了!”
这时,与祈长老同来的那名长老走过来附在他耳边,悄声道:“老祈,利用搜灵**已经搜索到了,总共有七张天宫碎图在此,其中蛮古部落两张,狼血部落一张,两大酋族各一张,大乾帝国皇族高手手里一张,还有一张落在一帮散人武者手里……”
“蛮古部落居然拥有两张!”祈长老眼睛一眯,面上微微有些忌惮,在九大部落之中,神溪部落乃是龙头老大,唯一能与之媲美的就是蛮古部落,其余七大部落稍有不如。
与蛮古部落为敌显然不智……
祈长老冷声问道:“尚长老,剩下的一张,在哪个散人武者手里?”
那尚长老朝着百米远处聚集在一起的二十余人了一眼。
“这帮人实力不低啊!”祈长老暗自惊讶,那二十余人组成的散人联盟,一个个实力至少在命泉境第五阶以上,甚至于其中还有两名超凡境的修者!
而就在他们盯上那帮散人武者的时候,除了狼血部落和蛮古部落之外的六大没有拿到天宫碎图的部落,都是利用秘法锁定住了那帮散人武者。
似乎知道已经成了众矢之的,那二十余人交头接耳的商议了一阵,旋即一名中年男子站出身道:“众位,我们身上的确有一张天宫碎图,也可以让出来,不过我们至少要两个名额,否则,我们宁愿毁掉那张碎图,来个玉石俱焚!”
“好!两个名额我们神溪部落给你!”祈长老当即应声道。
“哼!祈长老,你如此说,莫非是没有将我们其他几大部落放在眼里?”驯兽部落之中,一人怒哼道。
“就是,依我,剩下的八个名额,我们几大部落应该平分,凭什么全让给你们神溪部落?”立即有人附和道。
“蛮古部落拥有两张天宫碎图,贪多嚼不烂,我也应该拿出一张来吧。”
原本作壁上观的蛮古部落等人没想到自己躺着也中枪,其中一名长老不屑回应道:“我们蛮古部落堂堂正正得到的碎图,凭什么要让出来?哼!”
“既然如此,那就谁的拳头大了!”
“还说什么!既然他们不给,那就抢吧!”
不知谁大吼了一声,随着此人的声音,整个现场顿时纷乱了起来,四处战火瞬间燃起。
蓬!蓬!
众人捉对厮杀,各种恐怖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绚烂的光芒在整片天空之中隐隐闪闪,夺人眼目。
一场战斗足足延续了五天,已经有不少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忽的,一人站出身狂吼:“众位且住手!如此争斗下去,唯有两败俱伤而已!不如安静下来谈谈,否则恐怕谁也进不了天宫!”
此言一出,无疑是击中了众人的心坎,缓缓的,原本缠绕厮杀的众人各自散开,落到了一边。
“多谢大家。”见得众人配合,那人抱了抱拳,道:“在下只是一个中型部落的长老,原本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不过见得各位互相残杀,实在于心不忍。依在下,现场有七张天宫碎图,拥有七十个名额,不如一起平分了这七十个名额,岂不是好?”
“哼!放屁!我们蛮古部落拥有两张天宫碎图,原本可以有二十个名额,这一平分,我们还剩下几个?倒是打得好算盘!”蛮古部落的那名壮硕长老怒斥道。
“你们蛮古部落莫非还想进入二十人?”祈长老冷笑了起来:“我们神溪部落和其他几大部落无人进入,又岂会轻易让你们进去?今日若得不到名额,谁都休想进入天宫!”
“不错,祈长老说的不错,我们驯兽部落也是这个意思!名额必须平分,否则我们驯兽部落一定会出手干扰!”
“我们神巫部落也附议!”
“神剑部落同样赞同!”
一时间,没有拿到碎图的几大家族纷纷附和祈长老。
在几大部落表态之后,现场安静了下来,拿到碎图的几大势力主要人员都是交头接耳的商议了起来。
半响后,狼血部落的一名长老首先站了出来:“好,我们狼血部落也有一张天宫碎图,同意评分名额。”
“我们是散人联盟,也同意平分。”
“北麓族同意!”
“南海族也同意!”
“我代表大乾帝国皇室,也同意平分。”
拿到碎图的六大实力都同意了平分的举措,唯有身拥两张天宫碎图的蛮古部落迟迟没有表态,一个个面上都十分不甘。
两张碎图可是足足拥有二十个进入天宫的名额,平分之后,最多只能拿到六个名额,对于只拿到一张碎图的势力来说,十个名额和六个名额相差不是很大,可以顺手做个人情,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损失简直太惨重了!
咬牙切齿的半响,见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朝着自己来,蛮古部落那壮硕长老最终决断道:“原则上我们答应平分,但是,我们蛮古部落毕竟有两张碎图,我们至少要六个名额!不答应的话,免谈!”
“这个可以商量……”
祈长老的面色微微好了些,出声道:“我们九大部落再加上两大酋族以及大乾皇族,总共十二大势力,分给散人联盟两个名额之后,还剩下六十八个名额,也就是说,将有四大势力分到五个名额,其余八大势力分到六个名额……”
此话一出,明显是将在场其余的中小部落以及一些中小酋族排除在外了。
不过,这些中小部落大多隶属九大部落名下,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忍气吞声,毕竟,若是惹恼了九大部落,以后部落将是在这片土地上举步维艰,与天宫的宝藏比起来,还是部落的未来更为重要。
“之前拥有天宫碎图的大乾帝国皇族、北麓族、南海族以及蛮古部落、狼血部落这五大势力算是六个名额。”祈长老说道,对此,没有人有意见,毕竟别人贡献出天宫碎图,多一个名额也是应该的:“而,最后一个名额,属于我们神溪部落,有人有意见吗?”
四周沉寂了下来,算是默许了。神溪部落乃是九大部落之首,众人早就预料到,这最后一个名额将会落到他们手里,因此心情也是格外平淡。
“祈长老,我们在这里分配名额,但是最后一张天宫碎图如今杳无音讯,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忽然,有人出声道。
一时之间,众人都是恍然大悟,还有最后一张碎图迟迟未现,便在这里争论不休,为此,还死了不少人,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月前,今日聚首之事已经告知天下。”祈长老脸色也是阴沉了下来:“只要拿到图,得知消息的人没有理由不来!”
能够得到天宫碎图,势必也是想来天宫寻宝的,不会有人费尽心机的抢夺到了天宫碎图,反而在此关键时候,畏缩不来。
“想必此人遇到了什么麻烦,耽搁了时间,我等便在此等候几天也无妨。”
此时天色已晚,不少人拿出帐篷,选了地方扎下。
这一等,便是十天过去。
……
地底世界的寒潭之中。
林君逸双眸紧闭,火红色的气流肆意在他头顶盘旋缭绕,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光越来越盛……
蓦然——
一条红橙黄三色交织的巨龙,陡然暴吼一声,自他头顶冲了出来,在天幕之中疯狂的咆哮盘旋!
三色巨龙,命泉境!
林君逸眼眸豁然睁开,眼中爆射着狂喜之色,三色巨龙代表命泉境,五色代表超凡境,七色代表入圣境,这是武道的常识!
五个多月,花了两天从脱胎境第八阶巅峰踏入第九阶,其后堪堪五个月多一点,就硬生生的从第九阶达到了第十阶,继而再接再厉突破到了命泉境,这是何等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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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此时,林君逸才真正体会到那火神族精血的厉害,提升火系功法七八倍的速度可不是虚的,常人想要从脱胎境第九阶达到第十阶,至少也要十余年,甚至更久,而他,单单只花了两个月左右。
单纯的从火神族精血来说,应该要两年左右的时间才能达到,不过,林君逸本身的天赋本就不凡,远超于常人,再加之这寒潭的奇效,以及积攒在体内尚未化尽千年石乳效力,种种累积起来,才使得他两个月就达到了常人十余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吼!
三色巨龙在空中一阵咆哮后,旋即,再度钻进了林君逸头顶。
一股神清气爽的感觉在周身蔓延,林君逸双掌在水中一拍,整个人豁然跃起,一个空翻落到了岸上,浑身真气一闪将得身上的水渍蒸干,围上了之前串好的树叶。
“已经达到命泉境,也是时候离开了!”暗暗想了一下,林君逸正待想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上一次在龙渊城从庞家交易会得来的那枚神秘玉佩,在经过这一年多利用烈火煞气化解之后,就在前段时间已经解开了,不过因为急于突破命泉境的缘故,还没有来得及里面的内容。
“不如乘此机会,里面到底是什么。”踱步走到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坐下,林君逸神识一动,那玉佩瞬间出现在他手上。
快速的往里探入一股神识,很快,里面的内容尽数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霹雳子制作法门》!
居然是这个!
林君逸双眸狠狠瞪大,一股狂喜瞬间缭绕在脸色,他以前也猜测过,这里面极有可能是某种高深的武技,因为这些玉简以记载武技、功法为多,但是他万万想不到,里面记载的居然是霹雳子制作的法门!
霹雳子,雷震子以及爆炎弹,这是江湖上三种威力极大的暗器!
林君逸还深深记得,开启古墓第一层的时候,就曾经得到过三枚霹雳子,这三枚霹雳子带给了他极大的助力,甚至一度还救过他的性命。
不过,据他所知,霹雳子虽然厉害,但也有局限性,脱胎境以下基本上沾者即死,脱胎境高手也是畏之如虎,然而基本上对命泉境高手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而他现在已是步入了命泉境,若是霹雳子对命泉境以上的高手没有杀伤力,那就基本上等同于鸡肋,根本毫无作用!
“制作这枚玉简之人功力高深莫测,以他的实力,若是鸡肋,根本就不屑于记载,而且还加持了禁制……”林君逸暗暗想到,江湖传言往往做不得真,虚假性、夸大性很高。
想到此,林君逸便不再耽搁,调取《霹雳子制作法门》的内容了起来。
片刻后,篇幅不长的内容尽数完。
林君逸吐了一口气,兴奋的笑了起来:“果然是如此了。”霹雳子的制作法门一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便是普通的雷震子,也就是江湖人争相道论的对命泉境高手无效的普通雷震子,然而在此之上,竟然还有更为高深的第二、第三阶段!
第二阶段,可以制作出对命泉境乃至超凡境高手颇有杀伤力的高端雷震子;第三阶段,更是可以制作对入圣境高手大有威胁的终极雷震子!
不过,按照书中记载,制作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雷震子的材料异常难觅,特别是第三阶段的终极雷震子,材料已是凤毛麟角,极难找到。
“制作高端雷震子需要的材料有神火石粉末,十万年火山灰,爆磷石以及十余种辅助材料,这辅助材料在市面上都可以买到,难就难在三种主材料不太好找。”林君逸面露苦色,神火石和爆磷石都算是灵石的一种,吸收天地灵气孕育而成,存世不多,而那十万年火山灰,指的是十万年前喷发埋葬在地下的火山灰,同样也是吸收了不少的地气的顶级材料,也不好找。
制作高端霹雳子的材料就如此苛刻,可想而知那终极霹雳子的材料会苛刻到何种程度,暂时,林君逸也顾不得多。
“专门去寻找这三种材料无异于是浪费时间,还是走一步一步吧,说不定运气一来,这三种材料就自行出现在眼前了呢?”林君逸摇头一笑,也不再这多留,转身走出了山洞。
洞外阳光明媚,正是大清晨,空气说不出的新鲜。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脚步一窜,如一只大鹏般,从七八米高的洞口跃到地下,旋即展开步伐,箭一般朝着前面奔驰而去。
在实力达到命泉境之后,林君逸也没有心思在这地下世界多留,直接按照原路,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很快,整个人就出现在第一次滑下来的那颗大树旁边。
仰头望着面前这颗至少有两三百米的大树,林君逸微微一顿,手脚并用如猿猴一般,在那树上一阵梭蹿,不过片刻,已经出现在这颗的树的树顶。
及至此时,林君逸才清楚,原来这颗大树之巅连接着上方一片横切过来的土地,并且自其间穿梭了过去,而那土地的上方应该就是上一次坠落下来的隧道了。
一拳将枯树打出一个洞口,整个人跃进去,往上爬行了一阵,果然,不足十分钟后,就已经走出了枯树,踏入了那处隧道之中。
进入了隧道那便好办了,以林君逸的实力,别说墙壁上有各种可以借力的土石,就算是平整如镜,花费一番时间,想要从容出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上去的路途毕竟稍微困难,一天之后,林君逸才上到了五万米之处。
到得顶端之后,林君逸的眉头不禁皱起,洞口被压死了!应该是那魂血老祖将上次移开的山顶重新覆盖了上去。
来,想要出去,还要将那山顶移开才行!
“正好试一试我现在的力量!”一手攀住崖壁,林君逸晶亮的眸子在黑暗之中了自己紧握的右拳,露出了一抹亮彩。
喝!
所有的真气聚集,红橙黄三色光芒瞬间在拳尖之上暴起,林君逸轻喝一声,右拳狠狠的朝着上方砸去。
一声极度刺耳的尖啸炸响,随着那锐利的拳头,整个人猛冲而上,一路遇土破土,遇石碎石,几个呼吸间,眼前强光入眼,已经出现在了地面之上。
呼!
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林君逸站在那山巅之上俯瞰着四周的景物,浑身说不出的舒爽,在那地下之时,不知为何似乎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压着一般,令他感觉非常不适,来到这地面之上,浑身好像轻松了数百斤。
“现在我已经达到了命泉境,以现在的实力应该还不是甄羽剑等人的对手!”林君逸暗自皱眉,甄羽剑那批人加上他和那江师姐在内,一共有四名超凡境的强者,其他人的实力皆是在命泉境第五阶以上,强大无比。
林君逸自问,除了甄羽剑、江师姐等四名超凡境以外,其余人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不过他的重点可不是击杀那些小罗罗,而是甄羽剑这些自命不凡的垃圾!
“等我练出剑意,再报仇不迟!”林君逸隐忍了下来,现在去找他们麻烦,无异于是自投罗。
踟蹰了一阵,林君逸步伐一展,下山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森林城堡之内修炼的魂血老祖,一双仿佛染血般的眼眸霍然睁开,眼中露出一抹不可思议:“那小子居然成功出来了!”
呼的一下站起身,魂血老祖也是激动不已:“这么多年,我派遣了不下百人下去,也只是通过搜灵天下,得知那城堡之中拥有火神族精血,但却入内不得,派遣下去的百余人,皆尽殒命,无一人存活!没想到这小子实力一般,竟然成功通过了!”
这些年他精心寻找在火系功法之上有一定造诣的人进入地下世界,但是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达成他的愿望,上一次,那络腮胡程护法无意间将林君逸带了过去,魂血老祖一眼便清林君逸在火系功法之上造诣不错,于是便有了接下来动之以情,先让他拜师,随后又送他入地下世界,诓骗说可以快速提升实力一说。
其实,对于林君逸,魂血老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那百余人之中,不乏有比他实力高强的,火系功法深厚的,但无一人存活下来。但是本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思,还是有一丝侥幸的心理。
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成功了!
饶是魂血老祖活了百余载,心机深沉,此刻也是浑身热血沸腾,那可是火神族的精血啊!比之神溪部落、蛮古部落的精血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早已是垂涎不已,有了它,达到那传说中的境界,也不是一句空话!
“来,上天对我魂血老祖还是不薄的!”魂血老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小子,你此次帮老祖我得到火神族精血,等我吸干了你的鲜血,会找人帮你超度的,桀桀……”
“程达,高佛,你们两个进来!”魂血老祖神识一动,自动生成一句话语,落入了一处偏殿之中程达和高佛的耳中。
听到魂血老祖的吩咐,程达和高佛两人瞬间赶了过来:“老祖,不知有何吩咐?”
“还记得上次你们从鸟窝里带来的那名年轻人吗?此刻他正在嶆云森林之中,你们两个去将他抓来!”
“是,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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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入命泉境之后,林君逸的速度再度上了一个台阶,整个人穿梭在森林之中,犹如一股细风一般,速度快到了极致。
“咦,是炼制高端霹雳子的一种辅助材料,落云石!”奔走之间,林君逸忽然到了一种熟悉的材料,步伐停了下来。炼制霹雳子需要的各种材料,那玉简之中都有图像,是以林君逸一眼便认了出来。
快步走过去,林君逸定睛一,这块落云石生长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夹缝之中,根据玉简中记载,落云石都是伴生的,大多都是伴随着其他的普通石头生长,以吸取朝露生长,瞧这块落云石大约有二指大小,年龄应该也不短了。
落云石虽然也稀少,不过比起神火石粉末、十万年火山灰、爆磷石这三种主材料来说,却要常见的多,市面上也可以找到,只是价格很贵。
将得那落云石拾起,了一会儿,林君逸便将之纳入了纳戒之中。
既然这里有落云石生长,一时半会也没什么事,林君逸干脆就在四周寻找了起来。
“尽瞎扯!上一次辛辛苦苦将那小子从鸟窝里弄回去,可老祖倒好,将他给放了。你,又要我们找了吧。”
正在寻找落云石之中的林君逸,耳畔忽然隐隐约约的听到两道声音响了起来,侧耳仔细一听,神色不由一凛,居然是上一次从鸟窝里将自己带走的那两人。
“你小声点,被老祖听到你埋怨,可有你好受的!”
“尽瞎扯!这么远,老祖能听到?就你他娘的胆儿小!”
“放屁!老子胆子怎么小了?”
“你,急眼了吧,就你这性格,还怎么跟着老祖做大事?”
“老子怎么就不能做大事了?”
“懒得跟你扯!先找到那小子回去交差再说吧!”
“哼!咦?有灵气波动,那小子就在这附近!”程达手里拿着一个表盘,了一眼,立即喜悦道。
高佛凑过去一:“指针指着东南方,那小子在那里,别让他跑了!”
林君逸神色一振,这两人到底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能查探到自己的具体位置!不过程达、高佛两人虽然起来马大哈,实力却不弱,一个个都是超凡境修者,一时不敢怠慢,快速的朝着相反的方向,使足全力背驰而去。
飞奔之中,脑海之中也是竭力思索着,这两人明显来者不善,而且是专程为自己而来,应该是那魂血老祖受命的,否则他们跟自己无冤无仇,不会如此煞费苦心!
那么,魂血老祖想要抓自己,为的是什么?
“我早猜到,那老鬼没安什么好心!此次他让我去地下世界,肯定是有缘由的。”林君逸心念电转:“那地下世界唯一有价值的东西莫过于地魔的传承了,老鬼打的定然是那传承的主意!”
“小子,休跑!”
程达、高佛实力高深,饶是如今林君逸已经突破到了命泉境,速度也远不如他们,很快就被他们追了上来。
“尽瞎扯!在我们面前还赶跑?等抓到你,有你好受的!”
林君逸哪有时间理会他们,撒开丫子埋头苦跑,借着森林之中的树木障碍,如同滑鱼一般,一时半会倒也没有被抓住。
“小子,前面就是蛮荒森林了,里面凶兽多得很,我劝你小子还是跟我们走吧,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程达循循善诱。
蛮荒森林?
林君逸神色一怔,这蛮荒森林好像是藏有天宫的地方,没想到一不小心跑到这来了。
蛮荒森林虽然危险,不过,要是被这两人抓住,更加没有活命的机会!
林君逸当机立断,迅速放出七八个低端傀儡,阻拦了两人追击的路线。
瞬间出现的八个低级傀儡,让得程达和高佛同时一愣,当得反应过来将得那八只傀儡击溃之后,林君逸已经飞奔出了数百米之远,拉开了距离。
“哇呀呀!气死老子了,今天非要将小子抓住,扒皮拆骨不可!”
程达暴喝一声,脚下猛蹿,紧追不舍。
很快,三人一逃一追,从嶆云森林之中窜入了凶名赫赫的蛮荒森林!
“尽瞎扯!听说最近九大部落和两大酋族正组织人在蛮荒森林探索天宫,我们这一去要是被那些人发现,可就很难脱身了,还要不要追?”
“蛮荒森林大得很,没那么容易就碰到他们,追!定要杀了这小子以泄心头之恨!”
蓬!
正当他们即将接近林君逸的时候,一捧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的撒了过来。
“是毒粉!”两人反应灵敏,迅速的闪到了一边,没有沾染到毒粉。
“吗的!这小子身上居然有毒粉。”程达目赤欲裂,这小子滑溜的就像条泥鳅,本事不咋滴,身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倒是不少,实在叫人窝火的很。
“小子,你有种停下了,爷爷让你好!”
林君逸冷笑道:“孙子,有种你就别追!”
“尽瞎扯!我们别追,怎么能完成老祖交代的任务?等等,你叫我们孙子?老子怒了!”
“你们老祖交代你什么任务?”林君逸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是抓住你,喝干你的鲜血……”说到这里,高佛似乎知道说了不该说的东西,话声顿时一止。
“果然是这样了。”林君逸心头一凛,那魂血老祖想必早就知道地下宫殿拥有火神族精血,让自己下去,便是想通过自己的手将精血带出来,而后以逸待劳,抓住自己喝干自己的血即可,当真是打得好算盘!
“咦?前面有声音?”三人奔行片刻,从得前方隐隐约约的传来不少声音。
程达和高佛立即止步,对望了一眼。
“会不会是九大部落那些人?”
“很可能是了。那小子还追不追了?”
“傻啊!我们是魔道中人,追过去送死啊!先撤了吧,禀报老祖再说!”
“好!”
两人悄然退去。
见得他们退去,林君逸前行的步伐也是停了下来,九大部落的人?九大部落的人聚集在此做什么?他心中存着一抹疑问,当下也没有打算离开,略微的化了一下装扮,毕竟他曾经是神剑部落的人,也许在场有神剑部落的人认识他也说不定,乔装一下,很有必要。
拔开一丛树叶,往前面去,只见得前方是一块面积广袤的空地,此时此刻,至少有七八百人聚集在此。
这些人一**分开,很显然分数不同的阵容,林君逸目光扫去,这些人中有体型粗壮,胳膊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有背身双翼的,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也有身材一米二左右的持着巨锤的矮人……
这些人,不用说都是九大部落的人士。对于九大部落,上一次以秦琴的名义参加选拔的时候,林君逸也见过一次,是以都认得。
“他们聚集在这里做什么?”林君逸暗想。
就在这时,有人朗声道:“已经等了十二天了,第八张天宫碎图迟迟未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林君逸立即知道了他们聚集在这里的原因,原来是为了那神秘的天宫,听此人之言,似乎还缺少一张天宫碎图。
想到天宫碎图,林君逸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日在雪花剑派遇到的李南,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却并未见到他,倒是让他见到几个让其咬牙切齿的人。
狼血部落之中的张本源!
蛮古部落之中的紫冥真人!
神剑部落的甄羽剑以及那江师姐等人!
这些都是他恨之入骨的人,甄羽剑等人乃是神剑部落的精英弟子出现在这里很正常,但是张本源和紫冥真人为何会出现在狼血部落和蛮古部落之中?
林君逸大为费解,他当然不知道,那日船被黄金蛇龙打翻之后,他们穿过龙蛇古林,进入东方地界之后,整个东方地界的大门就为所有的中原人士敞开了,他化名秦琴也是多此一举,继而,一些有实力的人都被各大部落瓜分殆尽,有些自傲自大的人,不肯加入部落,最终的下场便是埋骨于此,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这些林君逸当然不知道,豁然,他的目光痴痴的向了神溪部落的方向,有神的双眸死死盯在其中一名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身上,双唇嗡动,整个人略有些失神。
“是陈曦!”在这里见到陈曦,林君逸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她现在不是应该在百花谷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还没想明白,一道喝声在他耳畔狂暴想起:“什么人在此藏头露尾,还不赶紧滚出来!”
这一道喝声如同惊雷一般,让得林君逸心头狂跳,热血翻腾,一口鲜血几乎就要喷将出来。
暗暗擦了擦冷汗,林君逸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这些人的实力远不是程达和高佛能比的,想要逃,根本不可能,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朝着众人抱拳道:“在下一介散修,无意间路过这里,还请各位海涵!”
在他出来之后,现场八百多人目光同时唰唰朝着他了过来。
“不过一命泉境修者。”神溪部落祈长老的眸子在他身上扫了扫,便提不起兴趣了,摆了摆手道:“速速离开!”
林君逸正是求之不得,转身就要走,然而整个人刚刚转过身,拔腿要走,另外一道带着诧异的声音再度响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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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逸步伐一顿,心中咯噔了一下,慢慢的转过了身来。
其余人也都是不解,将得目光向了叫住林君逸的那名大乾帝国皇族高手的身上。
这名大乾帝国皇族高手,太阳穴高高突起,年龄约在古稀之间,一举一动威严自生,浑身的威压让人心悸,他目光在林君逸身上扫视了两眼,点头道:“没想到我们在此苦侯了十余天,那最后一张天宫碎图居然在你身上。”
此言一出,满场震惊,所有人再一次的将目光向了林君逸,发出了狼一般的贪婪之色。
“天宫碎图?在我身上?”林君逸也是有些错愕,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拿到过天宫碎图啊,这人何出此言?
“魏长老,那最后一张天宫碎图真的在他身上?”同属大乾帝国皇族的一名中年男子,朝着那古稀老者问道。
“此人将天宫碎图放在纳戒之中,平常人哪怕实力再高,也很难穿纳戒之中的灵气波动,不过我魏长峰拥有独家法门,想要穿纳戒之中的灵气波动并不难,按照那等灵气波动,那最后一张天宫碎图,十有**在他身上了。”那魏长老出声道。
原本还有所质疑的人纷纷打消了心中的疑惑,这魏长峰可是皇族之中有名的高手,实力深不可测,断不会在此事之上诓骗众人,来,那最后一张天宫碎图真的在这毫不起眼的小子手里了!
“小子,我这里有一本玄级极品武技,换你的天宫碎图,如何?”北麓族的一名长老,出声道。
“区区一本玄级极品武技就想换取天宫碎图?我南海族愿意出一本地级下品武技!”南海族的一名长老不甘落后的回道。
“我们天丹部落,愿意用十瓶神灵丹以及一本地级下品武技来交换!”
“十瓶神灵丹!”饶是是林君逸,也是忍不住惊讶,这神灵丹也是一种增功丹药,比之紫阳丹还要高一个等级,乃是三品丹药,功效很大,十瓶神灵丹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不过,林君逸心中疑惑,为何他们认定那天宫碎图就在自己身上呢,自己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到过天宫碎图,真是令人费解,当下抱拳道:“多谢各位好意了,不过那天宫碎图真的不在我身上,实在是抱歉的很!”
“哼!这小子冥顽不灵,不如当然将他击杀,将那天宫碎图抢过来!”神巫部落一名长老冷厉的说道。
林君逸当下朝他投过去一道目光,带着万分的冷意。
其实此刻也有不少人在心底有此想法,不过却不敢去做,若是此刻击杀了林君逸,为了那最后一张天宫碎图定然又有一场争夺,留下他的性命,以利益相诱,倒是能起到一个微妙的平衡作用。
到底谁能最终得到那张天宫碎图,就能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小友……”魏长峰换了一个比较友好的称呼,微笑道:“依我,你无意间得到了天宫碎图也不自知,这便是那天宫碎图的样子……”大乾帝国皇族那边刚好有一张天宫碎图,他拿出来摆了摆,随即道:“你想想,以前是不是拿到过一块这样的碎地图?”
望着他手上的残缺地图,林君逸心中一动,似乎真的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呢?
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片刻后,终于是想了起来!
当初在帝郡城郊外的原始森林山洞中,发现了一封父亲的信,另外在那信封之中还有着一块残缺的地图,当初不出什么名堂,就随手丢进了纳戒之中,这些年来,纳戒换了两个,但是因为那张图是父亲的遗物,他一直没舍得丢,就随手丢在纳戒中……
莫非,那张不起眼的兽皮,就是天宫碎图?
林君逸瞪大着眼睛,很有可能是这样了,父亲那样的人物,不会无缘无故的放入一块没用的东西,自己早该想到的!
神识一动,林君逸将得那块兽皮拿了出来。
兽皮一拿出来,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就死死盯在上面,呼吸急促了起来,果然是天宫碎图!
“我神溪部落出一个长老的位置,并且提供一份亚血液,这张图,我们要定了!”祈长老朗声道,语气之中极度张狂:“谁敢跟我们争,以后便是敌对关系!”
此话一出,那些中小型的部落基本上哑了口,九大部落之中也有好几家停止了叫价,为了一张天宫碎图跟神溪部落结仇,的确不值得。
“哼!别人怕你们神溪部落,我们蛮古部落不怕!”蛮古部落那名高壮的长老冷哼道:“我们同样出一个长老的位置,一份部落亚血液,而且还承诺每年供奉的丹药、灵药比其他长老翻倍!”
这一份条件,不可谓不大了。
对于加入这些部落,林君逸没有丝毫兴趣,目光在陈曦脸色扫了一眼,旋即快速收回视线,出声道:“多谢两位长老好意,只是在下闲散惯了,不适合加入部落。这样吧,我以前听说过,每张地图都有十个可以进入天宫的名额,我自己要一个,还剩下九个名额,不要长老的位置,其余的,只要我感兴趣都可以接受,请大家开个价,适合的话,这些位置就留给大家了!”
“这个小子倒是滑溜的很!”加入部落给一个长老的位置,那不过是需职,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还不如现金白银来得痛快。
顿了一顿,林君逸伸出一根手指头:“第一个位置,请各位出价!”
“我天丹部落出五瓶神灵丹!”
“驯兽部落出一本稀有的驯兽书籍!”
林君逸心中一动,驯兽书籍啊,这可是好东西,能够驯服一只凶兽帮自己作战,实力将大大提升。不过,后面也许有更好的。
“北麓族出一本地级中品武技!”
又是一个好东西,林君逸心中澎湃!
“神巫部落……”
神巫部落之中那名长老正要开价,林君逸摆手打断道:“除了神巫部落之外,其余人都可以出价!”方才那神巫部落的长老叫嚣着要击杀自己,他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无疑是当然打了神巫部落的脸,让得所以神巫部落之人脸色同时阴沉了下来,那长老更是道:“好一个黄口小儿,希望你今日拿到的东西有命去用!”
林君逸冷声一笑,朗声道:“众位,在下孑然一身,生与死早已经不在乎了。如今神巫部落叫嚣着要杀我,这口气我实在难以咽下。今日我在此发誓,若是有神巫部落之人参与天宫寻宝,我宁愿拼得这条命不要,也要将这张天宫碎图毁掉!”
嗡!的一声,四周顿时炸开了锅,林君逸这句话无疑是在逼迫各大部落和势力驱赶神巫部落,要是他手中那张图破碎,恐怕天宫永无现世之日了。
好在神巫部落并没有拿到天宫碎图,否则今日之事就更加难办了。
一众人商议了一阵,由神溪部落的祈长老道:“神巫部落的人都听到了?今日完全是你们咎由自取,速速离去吧。”
那神巫部落长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变换不停,眼眸如毒蛇一般死死的盯着林君逸了一眼,心中也知道是不可能在此待下去了,从牙缝中挤出一道冷声道:“小畜生,今日的事,我神巫部落记住了,改日,会百倍奉还!”
“走!”神巫部落的长老大手一挥,带着十余名神巫部落的弟子们灰溜溜的离开了。
“众位,如今神巫部落走了,余下的那五个席位,之前分到五个席位的三大势力各平摊一人,还剩下两个名额,我神溪部落要一个。”祈长老理所应当的道。
“凭什么你们要一个?”蛮古部落的长老争锋相对:“抓阄吧,谁抓到,就是谁的!”
祈长老脸上一阵温怒,但是到其余势力都同意了抓阄的意见,也只好忍气吞声,同意了下来。
接下来,抓阄过后,两个名额花落南海族和驯兽部落。
神巫部落的名额分配完了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朝着林君逸聚集了过来。
瞧得他们朝自己来,林君逸微微抱了抱拳道:“为了在下的事,让大家得罪了神巫部落,实在是抱歉的很。”
这算什么得罪不得罪,九大部落之间本就是摩擦不断,而且此次神巫部落所有的仇恨全都聚集在林君逸一人身上,反倒是为此他们多获得了五个名额,这等好事,他们巴不得多来几次,当然,前提是不要将矛头对向自己的势力。
“刚才我记得神溪部落出了一份亚血液购买第一个名额,这第一个名额就留给神溪部落了。”
林君逸直接拍板道,方才神溪部落在出价之时,怕他不知道,专门解释过亚血液的作用,可以提升四五倍的修炼速度!比之火神族的精血也仅仅只差一点了,自己已经服食了火神族的精血,叠加下去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可以拿去给威公等人服用。
没有给其余人埋怨的时间,林君逸紧接着道:“接下来是第二个名额……”
有了第一个名额的前车之鉴,这一次,九大部落纷纷开价一份亚血液,两大酋族以及大乾帝国皇室也是开价不菲,至于其他部落,基本可以无视。
这一次,林君逸再次选择了一份亚血液,不过不是神溪部落的,而是蛮古部落的。
他方才细细想了一下,威公的天赋还不错,不过比之林君傲却要差了一些,而且他喜欢一些极为霸气的武技,蛮古族部落的亚血液倒是刚好适合他。蛮古部落的亚血液可以瞬间提升至五十万斤的力量,足足相当于命泉境第五阶的力量了,而且其后功力每突破一阶,增加的力量都是常人的倍余,非常恐怖。
再一个,蛮古部落的亚血液同样也拥有增强修炼速度的效用,虽然只有一两倍,不过综合起来,效果比之神溪部落也是差不了多少。
第三个名额,林君逸同样要了一份神溪部落的亚血液。第一份亚血液可以留给林君傲,这一份是为瑶瑶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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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左莫和邓凝香,林君逸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他们的天赋很一般,不适合在武道之路上走下去,但是接下来剩下的六个名额,他再一次要了三份亚血液,留给张操、孙义和唐云三人。
以后,他们三人便是林家的顶级王牌,自己不在时,家里有威公主持,再有张操三人协助,林家便是铁通一块。
张操、孙义、唐云三人的天赋都不错,比之威公还要高一线,他们年纪比威公要小两三岁,不过实力却皆在他之上,从这一点便可以出,这三人拥有不错的武道天赋。
原本,林君逸想再弄三份神溪部落的亚血液,然而亚血液这种东西都是各大部落的宝贝,存量极少,此次祈长老也只带出来两份,无奈之余,只好退而求其次,弄了一份蛮古部落的亚血液,一份驯兽部落的亚血液,一份魔鸟部落的亚血液。
还剩下三个名额,林君逸不打算再弄亚血液了,方才他听到许多势力开出过不少让他心动的东西,这最后的三个名额,也是要换区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第七个名额,从魔鸟部落换了一部低空飞翔武技。这飞翔武技,林君逸还是第一次听说,同样也是让他很心动,拥有了这等武技,以后无论是对战还是逃跑,应该都有非常大的优势。
第八个名额,林君逸从天丹部落换取了十张古丹方。换取古丹方乃是他亲口向天丹部落提出来的,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定下十张的量。现在他身上缺少的,就是各种丹方,没有丹方,哪怕古墓圣光再神奇,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最后一个名额,林君逸思索了良久,最终从南海族手里换取了一本地级中品身法《九转挪移步法》!
他现在身上的身法《游龙步》仅仅是玄级中品身法,急需要一门更为高深的身法,以后再碰到强敌,纵然打不过,也可以逃跑。
九个名额拍卖完毕,林君逸挨个挨个收好了拍卖得来的东西。那些势力也不怕他拿了东西逃跑,付账很爽快。
在这九个名额拍卖完毕之后,八张天宫碎图的八十个名额已经被瓜分殆尽,神溪部落最终拥有八个名额,蛮古部落八个名额,驯兽部落八个名额,魔鸟部落八个名额,天丹部落七个名额,狼血部落、神剑部落、铁锤部落以及北麓族都是六个名额,南海族八个名额,大乾帝国皇族六个名额,那群散人修者两个名额,林君逸一个名额。
“好了,现在名额已定,拿到八张天宫碎图的人请到中央来吧。”祈长老出声道,蛮荒森林的位置处在神溪部落不远,与蛮古部落交界,在这片土地之上,神溪部落便是王者,哪怕是势力不逊色与他们的北麓族和南海族,在这片土地上也要稍稍逊色。
在他话毕之后,林君逸等八个身拥天宫碎图之人,快步走到了人群中央。
“其余人等皆散开五十米!”祈长老目光凌厉的在四周一扫,见得人群散开,随即道:“从我们神溪部落开始,选定的人员陆续走到中央,往碎图上滴入精血。”
“神溪部落排在前八的弟子出列。”祈长老目光在神溪部落的众弟子中一扫,立即就有八人站了出来,这八人之中,陈曦赫然也在其中。
“排好队,陆续走过去,往其中一张天宫碎图上滴入一滴精血即可。”
听到他的吩咐,八人依言排成一列,有序的走到中央,咬开手指往其中一人拿到的天宫碎图上滴入了一滴鲜血。
很快,待得神溪部落八人滴入精血过后,紧接着其余势力纷纷派遣最精锐的弟子上前滴入了鲜血。一个接着一个,最后一个才是轮到林君逸。
此时此刻,其余七张天宫碎图已经被鲜血染红,唯独林君逸手上的那张天宫碎图只是滴入了九人的鲜血,目光在那碎图之上了一眼,略微一迟疑,林君逸便即咬开手指,一缕鲜血瞬间流出,缓缓的滴落到了那碎图之上。
嗡!
当那鲜血滴到碎图的同时,那八张天宫碎图竟猛然爆射出一股冲天的血芒,八张碎图同时从各自主人手中脱手飞出,飞到了半空之中!
哗啦啦!
八张碎图疾速在空中旋转,很快,那天幕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红漩涡,漩涡层层叠叠,突然众人眼前一阵红光暴闪,待得适应过来,前方天空的景物已经大变了样。
只见,不知何时一座仿佛笼罩在烟尘之中的宝殿出现在百米高空之中,四周漂浮着薄薄的云层,犹如女子半遮面,带着一丝朦胧的神秘。
“天宫!”望着这突然出现的宝殿,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在碎图上滴入鲜血的人可以进去了。其余人等留守原地。”祈长沉声道。
巨大的宝殿悬浮在空中,那等神秘,那等气派已是让地面之上所有人都动了心思,如此大气磅礴、飘渺如仙境的地方,好东西绝对不少吧!
“凭什么只能有八十人进入?谁规定了的?老子今天拼得一死也要上去!”蓦然,一名散人修者爆吼道,随着声音,他整个人双脚一踏,猛地朝着百米之上的宝殿冲了上去。
正要有人上去阻止,祈长老冷笑着阻拦了下来,冷眼着那人脚踏虚空陡然冲上了百米之高,一脚踏到了那神秘宝殿之上。
“哈哈,老子上来了!什么狗屁只能八十人进入,全都是狗屁!老子这不是上来了吗,哈哈……”那散人修者疯狂大笑,然而,下一刻,笑声还未落音,一股强光闪过,随着轰的一声,此人顷刻间就被炸成了一团碎肉,飘洒而下。
“无知之辈!”祈长老冷笑道:“这天宫主人早就在天宫之内留下文字警告过后来者,每一次进入只能有八十人,此人不信邪,死了也是活该!”
这一幕发生过后,有一些与那散人修者同样想法的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
此次被选定的八十人,包括林君逸在内,都是各大势力的年轻人、佼佼者,这百米的高度自然难不倒大家,一时之间,众人各显神通,纷纷登上了宝殿,站在外面的廊道之上,而在这廊道的正前便是一扇高达十余米,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宏伟大门。
短暂的停顿了半响,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走上前,奋力推向了那大门。
轰隆隆!
大门应声而开。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同时揪紧,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缓缓开启的大门。
可惜,大门之内雾气氤氲,极目去,却是什么也不清楚。
“神溪部落的弟子,都跟着我走,大家别走散了!”神溪部落的大师兄骆殒朝着身后跟着的七名师弟妹叮嘱道。
“蛮古部落都跟着我。”
“驯兽部落……”
这氤氲的雾气之中不知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十一大势力都不敢怠慢,纷纷联合了起来。
这十一大势力,哪怕人数最少的也有六人,除此之外,剩下的还有三人,来自散人修者联盟的两名老者,以及林君逸。
在此关头,人数最少的林君逸三人按理说应该要联合起来,不过那两名老者似乎对他不屑一顾,在其余人进入大门之后,也是快速飞奔了进去,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林君逸一眼。
对此,林君逸也是不以为意,一个人反倒是落得清闲,最后一个踏入了宝殿之中,当得他整个人进入之后,轰隆一声,大门自动闭上。
微微一顿,林君逸选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奔了过去,先前自己利用九个名额换取了不少好东西,免不了这些人会垂涎,最好不要与他们有所交集才好。
这天宫,在外面起来虽然很大,不过也有范围,然而一进入里面,这里面的地域好像无边无际一样,奔行了良久都不到边际。而且这里的雾气也十分奇怪,以他命泉境的修为来说,在雾气之中视物不是很困难,但是在这里,却只能勉强清楚前方两米范围内的景物。
种种的神奇,也是让林君逸对这天宫之中的宝物升起了一抹期待。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茫茫雾气氤氲起伏,林君逸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漫天的云团之中,没有方向,也没有参照物,只能不断地前行,前行!
如此之下,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终于到了第一处景物。
是一座凉亭!
三两步钻了进去,林君逸的双眸死死的盯在这凉亭中央的那张石桌上,在那石桌上赫然有着一本淡黄色封页的书籍!
那书页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只能勉强清楚颜色,却是不到上面的字迹。
林君逸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莫非……这就是传言中天宫之中的各种武技、功法?
呼!
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探出手,朝着那桌面上的书籍抓了过去。
“咦?”在手掌距离那书籍还有半寸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反弹力蓦然从得那书籍之上散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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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要得到这本书籍,并不轻松啊!”林君逸微微一笑,手掌的力道更是加大了几分。
嗡!
两股力道互相排斥,震荡得四周的雾气一阵翻涌。
手掌缓缓的向桌面逼近,终于,在使出五成力道之后,林君逸一把将得那书籍抓在手里,书籍脱离桌面的同时,所有的排斥力顿时烟消云散。
《震天拳》,玄级中品武技!
是一门拳法!
在排斥力消失之中,这书籍之上笼罩的雾气散开,所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林君逸翻了几页,玄级中品武技在世人眼中应该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品阶了,不过对于他来说,却算不得什么,随手丢进了纳戒之中。
既然这里有武技,说不定其他地方也有,无风不起浪,都说这天宫之中拥有地级以上的功法和武技,肯定不是虚言!
若是能找到基本地级以上的功法或者武技,对于林家以后的发展也大有裨益!
想到此,林君逸不敢怠慢,离开了这凉亭,飞速朝着前方继续赶去。
一小时,两小时,或者一天,两天……
在这天宫之中根本摸不准时间,林君逸只知道已经过了很久,奔行之中,他发现了第二本书籍。
这本书籍放置在一块光滑平整的大石之上,封页呈现着大海一般的湛蓝色,同样是不清楚上面的字迹。
林君逸忍住心中的喜悦,三两步走到了那大石之旁,这天宫之内,恐怕不会放置太差的武技、功法,最次应该也是玄极以上。
目前除了玄级极品功法或者武技林君逸能的上眼之外,其余的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他不需要,林家的那些家丁需要,这些武技和功法对于壮大林家的势力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所以,能多得到一两本玄极以上的功法和武技,林君逸还是比较乐意的。
有了上一本的前车之鉴,林君逸探过去的手缓缓的升腾起了五层真气……
嗡!
空气一阵波动,那书籍瞬间便落到了林君逸手中。
《三元秘笈》,玄极中品功法!
林君逸了一眼,将之纳入了纳戒之中。现在功法和武技的品级没有玄级极品以上,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在得到这本功法之后,林君逸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蛮荒森林之中得到的那本地级中品身法《九转挪移步法》!
“我现在身拥不少好东西,肯定会遭到那些人眼红,待会若是碰到他们,势必会被围杀。”林君逸心中暗道,不如现在将这本地级中品身法练了,若是运气不好碰到他们,也多了几分逃命的本钱。
想到这里,林君逸已经不急于寻找书籍了,而是盘膝坐上了那块大石,神识一动,将得那《九转挪移步法》拿了出来。
《九转挪移步法》分为九个层次,即一至九转。
九转分别是,一转身、二转体、三转形、四转精、五转意、六转气、七转魂、八转神、九转命。
身法达到地级以上,完全不是普通身法能够比拟的,就说这《九转挪移步法》,九个层次,便可层层洗涤着本身的实力,让身法完全与个人的身体甚至灵魂、生命相契合。
不过越强的身法或者武技,都有着一个局限性,那就是每一招一式都与本身的实力挂钩,一些招式需要本身强大的实力支撑才能发挥出来。
整本《九转挪移步法》,以林君逸目前命泉境的实力,也仅仅只能练习前面的三层境界,到了第四层,本身实力跟不上,强行修炼的话,很容易导致走火入魔,甚至死亡。
一转身、二转体、三转形修的都是**,在速度极快的同时,**强度必须跟上去,因为在高速运行的时候,身体与空气接触会产生巨大的摩擦,产生巨大的热量,没有强大的**基础,根本适应不了那种速度。
谨守心神,依照着书籍之上的步骤,林君逸开始练起这《九转挪移步法》来。
一天,两天……
林君逸不厌其烦,一招一式的比划演练,精益求精。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终于是停了下来,面上也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通过这段时间的苦练,前面三个层次虽然远远算不上大成,但是饶是如此,他现在的身法已经比之过去至少提升了五倍不止!地级身法的强大可见一斑。
仓促的掌握了一些皮毛之后,林君逸没有打算深入的练下去,毕竟来此是为了寻宝的,若不抢先一步,所有的东西该被别人抢光了。
呼!
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林君逸从大石上站起身来,目光眺望了一下前方,却什么也不到,一个纵跃跳下大石,刚刚学会的《九转挪移步法》展开,整个人如一窜电芒一般朝着远处奔掠了过去。
时间快速的流逝过去,在林君逸的认知中,应该是过了很久很久,在这很久很久之间,他一共得到了八本书籍,其中五本玄级中品武技和功法,三本玄级上品武技和功法,可谓收获颇丰。
不过,唯一让他遗憾的就是,就是没有一本玄级极品以上的高端武技和功法。
可想而知,这天宫之中放置的地级功法或者武技应该为数也不多。
将得刚刚收获到的一本玄级中品武技纳入纳戒之中,林君逸继续在四周转悠起来。
在袅袅的雾气之中,根本摸不准方向,此时此刻,林君逸也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何处,正当他往前奔行了片刻,在那眼前,豁然出现了一座宫殿。
双眸瞬间瞪大,一股喜悦升腾在脸颊之上,在那野外,都能找到玄级武技和功法,这宫殿之中应该不会比外面差吧,说不定,外面传言的地级高端武技和功法都藏在这里……
宫殿的大门此时已经洞开,想必已经有人先自己一步进去了,林君逸心中咯噔一下,踟蹰了良久,最终打算进去,所谓富贵险中求,这里雾气袅绕,即便运气不好碰到他们,想要逃命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脚尖微微一点,林君逸化作一抹轻烟,悄然的划进了宫殿之中。
宫殿里面与外面果然如出一辙,也是烟雾蒸腾,犹如仙境一般。
林君逸探目四处打量,在目光所及之处,这宫殿内像是一处个人别院,所站立的房间应该是一个客厅,里面摆放了不少的座椅。
搜罗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不过纵然这里有什么,也应该被先来者捷足先登了。
林君逸抿唇一想,朝着这大厅左侧的一闪门户,钻了进去。
门户之后,是一个面积颇广的湖泊,在这湖泊之上驾着一座九曲回廊,沿着这九曲回廊向前,到得湖泊的中央位置,这里坐落着一座凉亭,此刻在这凉亭之中的石桌之上,一套茶具已经被打翻,茶水倒了满桌,应该是那些先来者干的。
目光在石桌上扫了一眼,林君逸便不再多做停留,飞速走出了九曲回廊,踏入了前方的一片花园之中。
如今在外面天气炎热,乃是酷暑,不过在这里,却是百花盛放,香气宜人,映入眼前的美景,让人震撼。
一些蝴蝶在这花园之中翩翩起舞,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优美至极。
望着这些美景,林君逸也是有些挪不动步伐,他并非贪念美景之人,不过在这里,似乎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他,让他情不自禁。
“好强的香气。”这时,脑海之中忽的响起了萧老的声音:“没想到还有人会这种百花阵法,此间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女子无疑。”
林君逸微微一愣,问道:“萧老,这百花阵法很强大吗?”
“百花阵法利用百花布置,那等香气极具魅惑力,很容易让人迷失。一旦迷失,就会失去心神,醉入这花丛之中,直至死亡。”萧老道:“不过想要破解,也是不难。我当年曾领教过这种阵法,此类阵法,需要特定的步伐才能走出去,你跟着我说的去做,很快就能走出去。”
林君逸连点头。
“你刚刚进入阵法时,是往东南方向走了十二步,现在退回去,到起点之处,一直向南走。”
林君逸当即依然退到起点,朝着正南方向走去。
“停!接下来向西南方向走……”
林君逸一一依言照办,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整个人终于是走出了百花阵法之中。
呼!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林君逸心中也是颇为轻松,要是没有萧老的指点,恐怕自己想出来也是够呛!
那帮先来的人,兴许不是走这个方向的,要是走进来,一时半会也休想出来。想到这里,林君逸不敢怠慢,趁着这个时机,还是赶紧多捞取一点书籍再说。
在出了百花阵法之后,前面是一片院落,许许多多鳞次栉比的高楼矗立在此,恐怕,这天宫之中真正的核心之地,就在这里了……
仰目着隐隐约约露出飘渺踪迹的各种建筑,林君逸心头在震撼这些建筑华美、飘逸之余,也是升起了一股狂喜,在这里,如果找不到地级以上的功法和武技,恐怕就没有地方有了!
“地级功法和武技,我来了!”林君逸深吸一口气,踏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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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最近的地方,是一座形态如流水一般,高达十余米的奢华阁楼,整座阁楼以彩色为基调,其间刻绘着各种优美的图案,美丽无端。阁楼的顶端是一只高贵美丽的凤凰雕塑,展翅欲翔,栩栩如生。
林君逸在那凤凰身上居然感受到了一股威压,暗暗惊讶了一番,目光便落到了下方的大门之上。
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大门之前,伸手微微一推,大门应声而开。
一股七彩烟雾立时滚滚流转而出,置身其间,仿佛身在仙境,给人一种虚无缥缈极度梦幻的感觉。
林君逸伸手捞起一把七色烟雾,烟雾在手中翻腾一下,旋即从指间缓缓溜出,融合在茫茫的雾气之中。
“真不愧天宫之名!”林君逸心中暗暗想到,恐怕任谁来到此地,都会被这里的美景所吸引。
步伐略微一停顿,林君逸便抛却一切杂念,小心的踏入了大门之内。
此地虽然美妙,不过凶险未知,林君逸也不敢大意。
踏入大门后,林君逸放开神识仔细的感受着四周的动静,脚步更是放的极缓,早在门外的时候,一股奇异的感觉就让他感受到这里面好像有什么凶险,自融合古墓之后,他的危险意识感极其的敏锐,既然能感觉到这里面的凶险,应该也是**不离十。
“咦,有一件兵器。”差不多走到这阁楼一层的中央位置,林君逸的目光盯在在中央之处的一张长桌上,此刻,在那长桌上摆放着一把长剑,从外观来,这长剑并不起眼,不过其上的灵气波动,林君逸却感受的清清楚楚。
目光之中泛起一抹亮彩,林君逸驱步走过去,一只手伸向了那长剑。
然而,手掌尚未触及到那长剑,一道低吼之上骤然自身旁响了起来。
林君逸浑身一寒,侧目一,豁然到一只奇形怪状的凶兽正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两只眼睛有若铜铃,在七彩雾气之中凶光暴闪。
“是四品顶级凶兽!”心头一凛,根据这凶兽身间散发出的威压,林君逸知道了这只巨大凶兽的品级。
四品顶级凶兽相当于命泉境第八阶之后的境界,不过好在林君逸已经突破了命泉境,并且刚刚练会了《九转挪移步法》的一些粗浅层次,想要对付这只凶兽,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林君逸主动迎击上前,君王剑出鞘,一套《轮回斩》使出,与那凶兽周旋起来,约莫十余分钟过后,这只凶兽哀嚎一声,被其斩在剑下。
挖下凶兽的内丹,林君逸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及至这时,才终于是没有阻拦的拿起了长桌上的那把长剑。
长剑入手,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握住那剑柄,仿佛有一股灵气灌入体内,浑身舒爽无比,这,就是传言中天宫之中的宝藏之一——灵器吗?
林君逸强自压抑住内心的惊喜,没想到这里还真的有灵器存在,现在的灵器对于他来说,作用同样很大。他自己有了君王剑,并且在地下世界得到了地魔的逍遥扇,威公也是有改造过后的灵器大刀,再加上留给瑶瑶的神女剑,整个林家也仅只有这四把灵器,未免也太少了。
灵器这种东西虽然极度缺乏,但是林君逸也知道,莫说五爵府,就是一些世家,也是步伐拥有几件灵器作为震族之宝。
林君逸的志向,可不单单是踏入世家。
所以,灵器越多越好,届时给张操、唐云和孙义三人装备上后,还可以选几件赐给一众家丁之中的佼佼者。
心中暗想了一阵,林君逸快速的收起手里的长剑,继续踏步往前走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君逸一步步上到了阁楼的三楼。
在前面的这三楼之中,他一共得到了六剑下品灵器,这六件下品灵器,其中有长剑四把,大刀一柄,长枪一柄。
前面的这三楼,同样都有着守护灵器的凶兽,一楼一件灵器,一只凶兽守护,二楼两件灵器,两只凶兽守护……不过,不论一楼、二楼还是三楼,凶兽的数量虽然在叠加,但是好在这些凶兽实力却差不多,林君逸勉强还是能够应付。
收取了六件灵器,林君逸心情大好,虽然只是下品灵器,不过拥有者六件灵器在手,林家的整体实力势必要上一个台阶。
“继续去四楼!”抬起头,林君逸向了眼前通往四楼的楼梯。
整个人走上四楼后,林君逸便发觉有些不对劲,这里的危险气息,完全不是第三层能够比拟的!
“是五品凶兽的气息!”双眸有些惊恐的瞪大,五品凶兽相当于超凡境以上的实力,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周旋尚可,想要将之击杀,暂时还达不到。
“这里拥有五品凶兽守护,里面的灵器也应该要比第三楼好,很可能是中品灵器!”眼睛一亮,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一件中品灵器十件下品灵器都换不来,来此天宫一趟,一定要得到几件中品灵器才行!
“我现在身拥《九转挪移步法》,速度大大提高,若是拿了灵器就跑,想必那凶兽也追不到我。”心中暗自如此想到,林君逸目光一探前方,神识锁定了灵器波动的地方……
呼!
身形一窜,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窜流光,悍然的冲击向前。
在这房间的中央位置,果然是摆放着一柄大斧,从得上面散发着颇为强烈的灵器波动。
右臂伸开,狠狠的抓向了那大斧的斧柄……
“到手!”单手死死的握住斧柄,几乎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团骇人的风刀猛地自后面劲射而来,好在林君逸及时闪人,堪堪与那风刀擦肩而过。
来不及多,随手将斧头丢入纳戒之中,林君逸咬咬牙,继续悍猛的朝着第五楼窜了过去。
呼!
呼!
身体快若闪电,又是两件中品灵器被其捞在手里。
第六楼……
再度获得三件中品灵器。
站在第六楼与第七楼的楼梯中央位置,林君逸坐在那里大口喘气,心中兀自还是激动的腾跳不已,短短片刻,六件中品灵器,这份成绩果真是喜人。
能够成功获得这六件中品灵器,完全得益于刚刚学会的地级中品身法《九转挪移步法》!
各种武技,境界之间的差距,完全无可估量。
就说说地级武技和玄级武技,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拿林君逸的玄级中品身法《游龙步》和地级中品身法《九转挪移步法》来做比较,两者之间刚好是差了一个境界,《游龙步》林君逸已是基本上掌握了,但是《九转挪移步法》目前只是初窥门径,但是饶是如此,他施展《九转挪移步法》所达到的速度比之《游龙步》,快十倍不止!
这就是差距!
武技如此,功法也同样是这样,修炼地级功法比修炼玄级功法,修炼的速度,足可以提升数倍不止。
所以说,一个人纵然天资绝世,也需要有好的功法和武技,否则也难以有太大的成就。
“这栋阁楼一共九层,按照这种分配来说,一二三层是下品灵器,四五六层是中品灵器,那么上面的七**层就是上品灵器了……”林君逸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上品灵器啊,不需要太多,得一两件,此次就算没有白来了。
不过,正因为这样,上面三层的守护凶兽肯定也更加强大!
中品灵器这三层的凶兽,他也仅仅只能略快一步,而且这些凶兽不会上楼梯进行攻击,只要窜上了楼梯基本上就安全了,如此取巧之下,他才能成功获得四五六层的中品灵器,但是更加厉害的凶兽,他没有把握自己的速度能快过它们……
“去七楼试一下,如果不行,就立即闪人!”咬了咬牙,林君逸最终还是打算试一试,上品灵器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坐在楼梯之处,将得整个人的精气神修炼到最为饱和的阶段,林君逸站起身,伸手紧握住了君王剑的剑柄,缓缓的踏步向上,登上了七楼的台阶。
站在七楼的楼梯口,果然,一股比之六楼更要强大数倍的惊人威压铺天盖地的散发了过来。
“至少是五品中阶凶兽!”
相当于超凡境中后期的存在,在这等存在面前,若是被它追上,今日很可能就要丧命于此了,林君逸踟蹰了起来,为了一件上品灵器,如此拼命,到底值不值得?
到目前为止,林家还没有一件上品灵器,最为珍贵的,便是他手中的君王剑了,不过也只是中品灵器,其次便是万鬼幡和逍遥扇,同样都是中品灵器。
若是能拿到一件上品灵器,做为镇族之宝也是好的。
林君逸狠了狠心,所谓富贵险中求,既然来都来了,试一试又何妨!
精神高度集中,将得状态调整到最佳,林君逸猛吸一口气,神识放出,锁定住那上品灵器所在的位置,旋即,整个人一往无前的猛冲了过去。
就在他冲出一半距离的时候,一道比之速度更快的身影,闪电迎击而来,同时,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大能量,泰山压卵一般,朝着林君逸悍然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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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猛变,林君逸手中的君王剑连连挥动,一股股强大的能量掀刮而起,朝着对面冲过来的能量迎面撞击了过去。
蓬!蓬!蓬!
两股能量撞击之间,七彩云雾暴闪,将得整片空间搅动的混乱不堪。
林君逸身形飞退,蓬的一声,撞在这房间的墙壁上,体内气血凶猛翻腾。
不敢有丝毫停息,林君逸强忍着身体的痛楚,迅速朝着一边闪去,与此同时,轰的一下,一股更为雄浑的真气再度是撞击而来,落在他之前立身之处。
“闪!”当机立断,林君逸一个撤身,落到了六楼到七楼的楼梯之处。
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如此强大的凶兽,甚至于,整个过程他连这只凶兽的模样都未曾到,就被逼得如此狼狈,足以见得这凶兽强大到了何等地步!
根本就没有半分赢的希望,速度也是逊色许多,若是强行去拿那上品灵器,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拿不到,干脆去其他的地方多寻找几件中品灵器吧。”与其站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多弄几件中品灵器聊表安慰,林君逸可是记得,在这座阁楼的附近,还有着不少的建筑,甚至有些比这栋阁楼更加华美、大气。
待在那楼梯处恢复了一下真气,林君逸步伐展开,飞速窜下了楼梯,在六楼的三只凶兽悍猛的追击下,落到了五楼,而后是四楼……一直下了阁楼,出现在大门之外。
正要朝旁边的一栋建筑窜进去,就在这时,耳畔隐隐听到许多人声朝着这边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心头一惊,林君逸身形一闪,迅速躲到了旁边阁楼的一处隐蔽之处。
“这次总算没有白来,我们一共得到了五件下品灵器,还有八本玄级中品武技和功法,三本玄级上品武技和功法,大家再接再厉,争取多弄几件上品灵器和地级以上的功法、武技。”
一人边走边道,模模糊糊中,一群人慢慢走近了。
“是驯兽部落的人!”林君逸很快认了出来,这群人收获倒是不错。
“大师兄,这里有这么多建筑,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咱们先去哪一栋?”
“去中间那栋大楼,那栋楼最气派,最高大,应该好东西也最多!”
其余人纷纷同意,很快朝着右侧的那栋大楼走了过去。
在他们离去七八分钟之后,林君逸才是从墙角钻了出来,略一犹豫,进入了旁边一栋大楼之中。
这栋大楼与先前的那栋阁楼略有不同,那阁楼之中,每间房间之中摆设很少,倒像是九间练功或者炼丹房,而这里,摆放的物品颇多,像是一个住宅之地。
东西摆放的越多,并不一定里面的好东西越多,反倒是增加了不少寻宝的难度。
林君逸一层一层往上,将这栋大楼的五层楼搜刮了一边,也仅仅只找到了两件下品灵器以及三本玄级中品武技,一本玄级上品武技,收获很一般。
既然这里好处不多,林君逸也没打算多浪费时间,快速的下了楼,打算去另外一栋楼搜索一番。
“大师兄,这里好多建筑,肯定有不少灵器和武技!”
正好下到一楼,一道响亮的嗓音,兴奋的喊道。
“又有人来了!”林君逸心头一凛,身体快速贴到了隐蔽的墙面上。
“嗯!切不可大意,待会,大家进去这些房间的时候,要打起十二分小心。”那大师兄叮嘱道。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大师兄,我们先去哪一栋?”
“就近吧,先去面前这栋阁楼!”大师兄想了想道:“厉风,你在下面守着,如果有人来了,马上上来通报。”
“是,大师兄。”那厉风点头道。
很快,一行人登上了林君逸之前进去的那栋阁楼,唯独留下厉风在下面守候。
林君逸心中微微一动,等他们得知那上面的东西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肯定会就近到这一栋来,事不宜迟,赶紧闪人吧。
好死不死的,林君逸前脚刚刚迈出大门,又是一批人走了过来。
紧接着,从另外一边,竟是联袂朝着这边走来了三十余人。
加上已经进入大楼之中的两拨人,差不多有五十人赶往了这边,占据了八十人中的大半!
林君逸已经迈出的右脚快速的缩了进去,身体贴在那墙壁之后,心头暗暗惊讶,想必这天宫之中,此地应该是终点了,不论从什么地方出发,最终都会来到这里,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在这茫茫的雾气之中,为何所有人都会在此聚首。
一时之间,众人剑拔弩张,杀气盎然的对峙在一起。
在场,没有一人是等闲之辈,能被各自的势力选为代表进入天宫,都是各自势力中的精英弟子,都有着争强好胜之心。
这里,不用说都知道是这天宫的核心之地,整个天宫之中,最有价值的东西,应该就在这片区域无疑了。
“此处有八栋楼,我们在这里僵持也不是办法,不如平均分配,各占一栋大楼,大家以为如何?”半响后,突然有人出声建议道。
“哼!你说得轻巧,这八栋大楼有低矮的,有高大的,那些高大的大楼很明显出好东西的几率要大很多,怎么分配?”
“不错,谁也不愿意分到那些矮小的建筑!”
“中央那栋最高大的,我们神溪部落要了!”神溪部落之中,大师兄骆殒冷然道。
四周立即没有了声音,在东方这片土地上,神溪部落的威名还是极大的,纵然同为九大部落,其余的部落却是比之神溪部落要逊色不少,就算是能勉强与之平分秋色的蛮古部落,若是单打独斗,肯定也不是神溪部落弟子的对手。
而两大酋族北麓族和南海族,因为地盘广阔,人口众多,而且有着让九大部落深深忌惮的底牌,这才能与神溪部落平起平坐,若论真实战力,肯定不如。
在这片土地上,真要分出一个排行来,神溪部落当属第一,北麓族和南海族紧追其后,蛮古部落排第四。
所以,在骆殒叫出要中间那栋标志性建筑的时候,没有人觉得奇怪和不合理,心中虽然有所不甘,也只得忍气吞声。
这一次神溪部落进入天宫可足足有八人之多,整体战力,当属在场第一。
“那,旁边那栋我们蛮古部落要了!”在中央标注性建筑之旁,还有着一栋只是稍稍逊色的大楼,同样也是蔚为壮观,里面的好东西应该不少。
“很不巧,那一栋,我们北麓族也上了!”北麓族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嘿声说道。
“那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们南海族也上了那栋。”
“这么说,你们想跟蛮古部落抢了?”蛮古部落的大师兄甘兴霸低喝道。
“呵呵……你如果非要这么说,那就是这样了。”北麓族的领头人怡然不惧,声音淡然。
甘兴霸正要说话,突然——
轰的一声震天彻底的巨响,中央的那栋大楼轰然塌陷,顷刻间成为了一堆废墟,其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里面凄惨至极的惨叫之声。
“有人在里面!”
所有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旋即,另一个念头窜上了心头,那些人,应该是触动了里面的机关,导致全军覆没了!
在进入此地时,众人都听说过十余年前天宫现世的事,据说,那一次正是因为触动了这天宫之中的机关,结果导致进入此地的人,没一个能活着离开。
“驯兽部落这一次损失惨重啊。”林君逸暗暗摇头,这一次,九大部落包括两大酋族在内,皆是精英弟子倾囊出动,驯兽部落这一次进入天宫的八人可全是他们的核心,一下子全部陨灭,不知道做出此等决定的驯兽部落高层会如何悔恨。
其实,林君逸此前就为此惊讶过,明知道这天宫之中凶险的很,为何各大部落都会派出最为精锐的弟子前来?就说上一次进入龙渊城天堑,各大宗门也都是有所保留,没有将所有的优秀弟子派遣出来,为的,就是怕这等全军覆没的局面出现。
驯兽部落这一次所有的精英弟子死绝,第三这个位置恐怕要拱手让人了。
在那大楼坍塌之后,所有人呼啦一下瞬间跑了过去,趁着这个时机,林君逸快速自房内闪了出来,没入了茫茫的雾气中。
“是驯兽部落的人!”很快,自那废墟旁响起了各种惊讶、惊喜甚至激动的声音。
驯兽部落的精英弟子死光,这就代表着排在后面的部落都有将名次提升一名的希望。
“都找到了,驯兽部落八人,无一人生还。”一股声音略带着颤音,显得极度的惊喜。
“将纳戒取下来,都埋了吧。”骆殒淡漠说道。
在就地埋掉驯兽部落的八人之后,所有人将注意力转到了刚刚剥下来的那八枚纳戒之上。
刚刚驯兽部落的这八人已经进入过这栋大楼了,恐怕多少也能拿到点东西吧,这大楼之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宝物呢?所有人都是期待的很。
“这戒指如何分配?”
“各凭本事吧。”此刻,骆殒也知道,如果自己一方吞没了这八枚戒指,肯定会导致众怒,如果其他几方联合起来对付神溪部落,神溪部落绝没有赢的可能,只得咬牙道:“待会,我将这八枚戒指抛向天空,谁抢到就算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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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提议似公平,实则在场就属骆殒的实力最高,这八枚戒指他至少能抢到不止一枚,大家都明白这一点,不过人家做出这等安排,已经是给了各大势力台阶下了,得寸进尺下去,免不了鸡飞蛋打。
九大部落之间,都是一种竞争和敌对关系,彼此间想联合起来,困难也很大。
短暂的思考之后,各大势力都答应了这个提议。
“我数到三,便开始抛戒指。”骆殒右手摊开,“一……”
所有人的目光向了骆殒的手掌。
“二……”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凝固起来,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着,没有人发现,一道身形悄然的融入到了人群之中。
“三!”骆殒一声低喝,手掌的八枚戒指在真气的震动下,疯狂的朝着天幕之中飞去。
同一时刻,三十余人同时纵身而起,目光死死盯着其中的一枚戒指,伸手抓去。
只有八枚戒指,却有将近四十人抢夺,免不了一枚戒指会被几人甚至更多人盯上,一时之间,各种剧烈的真气碰撞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悄然融入人群之中的林君逸,早就料到会有一场大战发生,在所有人都跳起的时候,他却是站在原地放出神识感应了一下那八枚戒指,这八枚戒指之中,其中有一枚乃是驯兽部落大师兄,这枚戒指,应该是宝物最多的一枚,而林君逸此番冒险进来抢夺,便是为了这枚纳戒。
敏锐的感知力,很快让林君逸的目光盯上了其中的一枚纳戒,此刻,在那枚纳戒下落的过程中,正有三四人在出手抢夺,这三四人,其中就有神溪部落的大师兄骆殒,其他三人,赫然都是其中三大势力的领头人。
很明显,他们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枚纳戒才是最珍贵的!
林君逸目光一眯,论实力,他自问远远不如他们,不过他们四人相争,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脑海之中念头一转,林君逸顿时有了主意。
“大家都上当了,其他的戒指都没有价值,只有骆殒争抢的这一枚是驯兽部落大师兄的,所有的宝物都在这里面,大家千万别上当。”林君逸身形一飘,变着声音大吼道。
他这么一吼,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惊,是啊!就像他们一样,自进入天宫之后,所有得到的东西都放在大师兄那里,等候退出天宫之后再平分,以免出现大家为利益相争的事,驯兽部落想必也是这样了。
所以,真正有价值的纳戒,唯有驯兽部落大师兄的那一枚,其他七枚不过是鸡肋而已。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对其他七枚纳戒的争夺,同时转向了骆殒等人争抢的那枚纳戒之前,疯狂哄抢起来。
将近四十人争夺一枚戒指,可想而知,那是一种何等混乱的局面。
“哈哈,我拿到了!”蓦然,一人癫狂大笑起来。
然而,此人的笑声还未落下,二十余道掌力同时劈出,瞬间将此人轰成了一堆血肉。
纳戒再度成了无主之物,继续往下坠落。
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林君逸死死的着那枚纳戒,一把飞刀悄然的出现在手中,还有二十米,十米……八米……五米……
“差不多了!”
咻!
双指一动,飞刀划过一抹璀璨的光芒疯狂的朝着那下坠的纳戒劲射了过去,刀尖准确无误的嵌进了纳戒的洞孔之中,带着它猛地朝着前方射去。
早在飞刀射出之前,林君逸整个人就朝着预定的方向猛跑了过去,在那飞刀尚未落地之前,将其抓在手里。
身形不停,林君逸飞速将得那纳戒从刀尖上取下来,放进自己的纳戒之中,脸上浮现一抹惊喜的笑意:“搞定!”
这一幕的发生,只在瞬息之间,在那上方打斗的众人,只觉得一道光芒闪过,紧接着一直在视线范围内的纳戒就失去了踪迹。
“不好!纳戒被人抢走了!”所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但是一时之间正在战斗之中,不能冒然抽手,真气也很难在极短的时间收回,只得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雾气中。
当真是找的好时机!
在所有人陷入打斗,不能抽手之余,此人用飞刀带着纳戒离开,时间掌握的丝毫不差,当真是机关算尽!
既然那纳戒已经被人抢走,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极有默契的,所有人都错开了身形,停止了打斗。
“怎么办?那枚纳戒要不要去抢回来?”有人茫然问道。
“这里到处都是浓雾,找个人比登天还难,怎么去抢?依我,大家还是分头去各个大楼之中寻宝来得好。”
“方才有谁到那人的模样了?”骆殒脸色铁青的问道。
“我刚刚无意中瞟了一眼,此人似乎是那个用天宫碎图名额拍卖的无赖!”
“是他!”所有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如此多大的势力在此,却被一个无赖抢走了宝物,实在是丢人的很。
在恼恨之余,各人的心思都是动荡起来,那无赖在拍卖名额的时候身上得了不少好东西,再加上那枚纳戒,可谓家资极丰,若是杀了他,那可就发财了!
“哼!若是让我到他,定将他碎尸万段!”骆殒眼中戾气暴闪。
现在,在中央大楼坍塌之后,只剩下了七栋大楼,而在场,却有五股势力在此,分别是神溪部落、蛮古部落、北麓族、南海族以及狼血部落和天丹部落。
此时,大家心里都在暗暗想着如何争取最大的利益,七栋建筑,每大势力分一个,另外两个怎么分配?可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凄惨的声音,陡然自最前方的那栋阁楼之上传了下来。
“有人在上面!”
众人齐刷刷的将得目光朝着那边了过去,内心微微惊讶,没想到自己等人在这里耗费了这么久,却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啊!”“啊!”
又是连续两道惨叫声,接连传了出来。
所有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朝着那栋阁楼奔了过去。就在他们走后不久,隐藏在暗处并未走远的林君逸也是闪身而出,进入了旁边的一栋大楼之中。趁着这个好机会,不多捞点东西走,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咦,这里有一头凶兽尸体,内丹已经被挖了!”到房间中央,那被林君逸击杀的小山一般的凶兽尸体,踏入阁楼的一群人停下了步伐。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大家随我上去。”骆殒目光一眯,飞速的朝着楼上奔掠而去,后面一群人紧紧跟上。
踏入二楼,三楼……一直到七楼,房间之中都是各种各样的凶兽尸体。
“啊!”忽的,一声惨叫从楼上传了下来。
“在八楼!”众人豁然抬目,向了前方通往八楼的楼梯。
嗖!嗖!嗖!
几乎瞬间,三十余道身影齐动,猛地朝着八楼冲了上去。
来到八楼之后,楼梯之旁,便躺着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不过凭借尸体的服饰以及那尸体背上的一对翅膀,所有人都了出来,是魔鸟部落的人!
此时此刻,整层楼上,真气波动的厉害,不时传出几点大吼声,以及野兽的吼叫声,很明显,有人正在前方大战凶兽!
“是哪个部落的朋友来了?我们魔鸟部落已经坚持不住了,这层楼上有一件上品灵器,甘愿让给你们。”从那前方,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骆殒等人进来,他们自然也发觉了。
不过,此时却没有人有所动作,那上品灵器固然吸引人,但是如果魔鸟部落的精英弟子能在此地全军覆没,也是大家都乐意到的。
九大部落早有约定,若无无法解决的矛盾,不可彼此之间下毒手,然而现在,魔鸟部落的人是被凶兽击杀的,却跟自己等人毫无关系。
“大家同为东方地界的武者,当真要见死不救吗?”魔鸟部落的一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哼!大家将这两只凶兽引过去,要死大家一起死!”
“是五品中后期的凶兽!”随着那人的喊声,果然有四名尚存的魔鸟部落弟子,展开翅膀飞在空中,引领着两只速度如风的凶兽疯狂的朝着众人冲了过来。
五品中后期的凶兽这几个字一出,众人皆是为之心颤不已,这等强大的凶兽,恐怕在场也只有骆殒等少数的两三人足以与之一战了,其余人根本就不够的。
怪不得,魔鸟部落八个人在这两只凶兽的袭击下,片刻工夫就陨灭了四人,其余四人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见得魔鸟部落的这四人果然不顾一切的将凶兽引了过来,众人心中都是大怒,一人怒声道:“魔鸟部落的人想置我们于险地,大家也不用跟他们讲什么九大部落的约定了,他不仁我不义,直接将他们杀了得了!”
骆殒眼中戾气暴闪:“黄济,这是你们自找的!大家一起上,将这四人,和两只凶兽一并解决了!”
随着他的话,一场混战在这阁楼的八层,再度是打响了起来。
而在此处大战不休的时候,另外一处大楼之中,林君逸已经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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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前面两栋大楼之中,林君逸除了在第一栋阁楼中遇到了凶兽之外,其余没有碰到过别的危险,心也是渐渐的放松了,不过,就在方才,驯兽部落因为碰到了机关全军覆没,让他的心神立即警觉起来。
这些阁楼中恐怕都有机关,只是自己运气好,前面两栋楼都没有碰到而已,但是其后的这些大楼说不定随时都能遇到,所以,一进入大门之后,林君逸就将精神力提升到了极致,牢牢的探查着四周的所有物件。
这栋大楼,与前面两栋大楼又有不同,其间摆放着,赫然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书架。
这是一间书房!
林君逸心跳为之一止,整个人一度激动到了极点,书房之中,应该少不了会有些不错的武技和功法吧?
那群人说不定马上就会到这里来,林君逸一时不敢怠慢,快速的走到了一处书架前。
放出神识,检查了一下书架以及书籍,直至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林君逸才伸出手,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籍,拿到手里翻了起来。
居然是一本文学类的书籍!
林君逸双眉渐渐朝眉心聚集,微微有些失望,再度翻了几本,都是一些文学类的书籍。
正要离开这书架,林君逸突然想起,现在的林家藏书并不多,反正也是举手之劳,不如将这里的书籍都移回去,扩充林家书库。
想到这里,林君逸当机立断,伸手一扫,将得书架上的书籍尽数扫进了纳戒之中。
这第一层,大概放置了二十来个书架,里面摆放的,都是一些文学类,工艺类以及杂七杂八的书籍,林君逸也丝毫不客气,将之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纳戒中。
在扫荡了一楼的所有书籍之后,林君逸飞速的踏上了二楼。
二楼之上的书架比一楼要少了许多,只有十七八个,林君逸翻阅了几本,这里的书籍并非文学类,而是一些带着故事性的书籍,比如讲述上古大陆的各种事迹,介绍传说中的神灵,以及一些存活在传说中的凶兽,宝物等等的记载。
满满的十七八个书架,大多都是这样的书籍。
林君逸每个书架粗略的选取几本翻阅,便毫不犹豫的将得所有的书籍扫进了纳戒中。
“没有武技、功法类的书籍吗?”
这些书籍虽然不错,林君逸却是有些不满意,眉头深锁,探目向了通往三楼的楼梯。这栋楼总共五层楼,上面还有三层,那三层之中,会不会有武技和功法类的书籍呢?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林君逸登上了三楼。
这三楼之中,书架继续锐减,只有十个。
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上前,从旁边的一个书架之上顺手拿出了一本湛蓝色的书籍。
《碧波决》,黄级中品功法!
是一门功法!
林君逸双眸光芒一闪,整个人激动之极,这《碧波决》虽然只是一本不入流的黄级中品功法,但是这里拥有十个书架之多,所有的书籍加起来,也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书籍明显一层比一层要珍贵,在那四楼、五楼之上,未必就没有品阶不错的功法和武技!
《紫藤功》,黄级上品功法!
《七星掌》,黄级上品武技!
《劈月刀法》,玄级下品武技!
……
林君逸挨个挨个书架快速的翻阅了一些书籍,发觉这里品阶最高的武技和功法,便是玄级下品,而且玄级下品的数量还非常稀少。
“这些书籍拿回去扩充书库不错。”品阶虽然都不高,但林君逸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初在帝郡城城外的原始森林山洞,那百级阶梯的墙壁之上倒是刻了不少的武技和功法,不过品阶同样也不高,林君逸也懒得去抄录,所以,现在整个林家的武学书籍并不多,有了这些书籍扩充,也不至于太寒酸。
将十个书架的书籍全都扫荡之后,林君逸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四楼。
四楼之上,书架再度锐减,只有区区五个书架孤零零的摆放在偌大的房间之中。
望着这些书架,林君逸的呼吸,也是缓缓的急促起来,三楼之中是黄级类的功法和武技,那么这四楼呢……
唯一停顿,林君逸举步走到了最近的一个书架之前,缓缓伸出手,从中拿出了一本火红色封页的书籍。
《烈火刀法》,玄级中品武技!
林君逸眼睛豁然一突,脸色迸发出极度的惊喜,果然是这样,这四楼之中,果然全都是玄级以上的功法和武技!
整整五个书架,每个书架起码有一百本,也就是说,在这层楼上,足足拥有五百本玄级以上的武技和功法!
五百本啊!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普通武者,想弄到一本玄级功法和武技都有困难,就算是一些大的世家甚至五爵府,都不敢说能拿出五百本玄级以上的武技和功法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林君逸将手里的《烈火刀法》放了回去,再度从书架上拿起一本。
《气冲拳》,玄级下品武技!
《灵真法决》,玄级中品功法!
《大日真佛心法》,玄级上品功法!
……
在五个书架之中穿梭,林君逸足足翻了三四十本,最次的,都是玄级下品功法或者武技,其中以玄级中品居多,占了六层左右,玄级上品相对稀少,至于玄级极品,却没有到一本。
林君逸原本想再翻阅几本,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两本玄级极品功法或者武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几道隐隐约约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了上来。
“哈哈,这一次魔鸟部落的那帮崽子们都死光光了,即将来临的九大部落排名大赛,肯定和驯兽部落一样,要垫底了,我们狼血部落正好可以趁机崛起。”
九大部落排名大赛?
林君逸神情一动,怪不得此次九大部落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将所有的精英弟子送进天宫历练,原来是因为这九大部落排名大赛!
“要是神溪部落的那帮人也都死光光就好了,那个骆殒太嚣张了,得到的三件上品灵器,我们狼血部落一件都没能拿到,只是补偿了我们两本地级下品武技,太吃亏了!”那楼下,一人怨愤的埋怨道。
“地级下品武技对于九大部落来说,虽然也珍贵,但是上品灵器却更加稀缺,唉!这一次,我们的确是亏大了,不过也没办法,谁叫我们技不如人呢?”
“大师兄,你们来,这里好像是一个书房!”
“我靠!这书架怎么空了!莫非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钱云,孙浩,你们两个守住大门,其他人跟我上去!”
听到这里,林君逸顿时感觉不妙,动作飞快的将得五个书架的书架扫进了纳戒之中,旋即整个人飞一般的冲上了五楼。
来到五楼之上,这上面只有一个书架,独单的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位置。
林君逸也顾不得多,飞奔上前,将得这书架之上零零散散摆放的二十多本书籍,一扒拉扫进了纳戒。
做好这一切之后,林君逸神识一动,一只傀儡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恰巧在此时,狼血部落的一群人已经追了上来。
林君逸借着茫茫的雾气,躲在在房间的角落之中,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箭,预试待发。
“大师兄,这里的书籍也被人搜刮走了!”望着中央空空如也的书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
狼血部落的大师兄蓝风一对散发着血腥光芒的眸子缓缓的在房间之中搜罗着,突然,猛地定格在林君逸扫站立的位置,双眸一眯,冷冷道:“出来吧,你无路可逃了!”
听到这声音,一时间,剩下的三人同时也朝着那个方向了过去。
嗖!
就在这时,一道厉风陡然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从房间划过,悍猛朝着楼下奔了过去。
“想逃?”蓝风眼中闪过一道冷笑,整个人快速的追了下去,其余三人连连跟上。
在他们走后,林君逸快速从墙角钻了出来,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一只傀儡便将他们欺骗了,这狼血部落的人,还真是够一般!
不过,那只傀儡实力一般,在蓝风等人淬不及防之下,才能取巧奔下楼梯,想必很快就会被他们逮住。
林君逸不敢怠慢,快速的本下了楼梯,在四楼的一个角落之中隐藏了起来。
“吗的!真晦气!居然是一只傀儡!”
“大师兄,那人肯定还在五楼,我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他逃不了!”
呼!呼!
四道人影说着话,钻上了四楼,正要步入五楼,蓝风突然想起了什么,步伐一顿,扬手道:“等等!”
“大师兄?”其他三人不解的着他。
“那人已经不在五楼了……”蓝风的目光向了林君逸隐藏的位置,嘴角噙上了一抹不屑的笑容:“任你花样再多,可惜,你实力太弱。自裁吧!可以免却不少痛苦。”
他的话刚落音。
嗖!嗖!
两道劲风凶猛划过。
“还来这招?”蓝风眼中怒气一闪,一拳将其中一只傀儡打爆,另外一只则被其他三人截住,三拳两脚轰了个稀巴烂。
嗖!嗖!嗖!
紧接着,又是三只傀儡冲出。
“冥顽不灵!”
蓝风冷笑一声,心中知道这三只只是傀儡,也懒得再出手,任凭这三只傀儡奔下了楼梯:“你以为我还会上当了吗?白痴!”
嗖!嗖!嗖!嗖!
他话音刚落,又是四只傀儡闪了出来。
蓝风冷眼旁边,无动于衷,可是在这四只傀儡冲下楼梯之后,他整个人的脸色豁然变了:“糟糕!那家伙也在其中,让他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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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三人大意之下,也没有过多关注那‘四只傀儡’,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利用自己等人的轻忽之心,混了出去!
“追!”蓝风咬牙切齿的吼了一声,带着其余三人飞速朝着楼下追了下去。
“幸好上一次制作了不少傀儡。”奔下楼梯的途中,林君逸心中暗想,来以后要多找些傀木才是,这些低等傀儡在这种时候还是有些作用的。
整个人奔下楼梯,步入一楼的房间,林君逸眉头不由一拧:有人!
脑海之中念头一转,林君逸脚步不停,整个人狂猛的朝着门口处奔去,一边使用蓝风的声音低喝道:“有其他人在上面,你们两个拦住他们!”
那守在一楼门口的钱云和孙浩不疑有他,神色俱是一惊,下意识的朝着房内冲了进去,大吼道:“贼子想害我大师兄,休想!”
“钱云,孙浩你们两个发什么疯,是我!”冲下来之后,冷不丁被这两个师弟胡搅蛮缠一阵,蓝风实在窝火的很,被他们这一阻挡之下,林君逸早已是跑出了门外,不见了踪迹。
“大……大师兄……”钱云和孙浩都愣了,呆呆道:“大师兄,你……你刚刚不是出去了吗?”
蓝风的脸色挂满了寒霜,死死的瞪了他们一眼:“你们白痴啊!这下好了,原本马上到手的好东西,全都被你们破坏了!哼!”
“大师兄,我们还要不要追?”
“追?外面大雾茫茫,你能追到?”蓝风冷笑了一声,道:“这个人诡计多端,而且又是一个人……我们此次进来的也就八十人,孤身一人在一起的,也就是那个无赖了!”
听他这么一分析,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那个人极有可能是那个无赖了,顿时间都是咬牙切齿。
“现在且让他得意一下,等下会碰到他,非让他连本带利的还回来!”蓝风眼中爆射一抹杀机。
从得那书房逃出来之后,林君逸不敢怠慢,一直跑出了极远的距离才是停了下来,此次的收获已经非常丰盛了,至于剩下的几个大楼,应该都有人进入了,还是不要去冒险为好。
一屁股在一块大石之后坐了下来,后背倚着光滑的大石,林君逸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旋即激动的将得在那书房五楼弄下的二十多本书籍拿了出来。
《战皇刀法》,地级下品武技!
到这战皇刀法,林君逸的呼吸顿时为之一止,下一刻,整个人激动的浑身微颤,果然是地级武技,这一次发达了!
迫不及待的,林君逸拿起了下一本。
《九天玄女剑法》,地级中品武技!
又是一本!还且还是极度难得的地级中品武技!
林君逸双手微微哆嗦,已经是说不出话来了,这本剑法武技,从名字上来,便知是适合女子修炼的剑法,刚好可以拿给瑶瑶修炼,还不错。至于前面那本《战皇刀法》,威公刚好使刀,而且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武技,便留给他了。
想到此处,林君逸心中说不出的满意,此次进入天宫,别的不说,单单得到这两本武技,就已经是满载而归了,平缓了一下心绪,放下手中的《九天玄女剑法》,伸手拿起了另外一本。
《神风飘云掌法》,玄级极品武技。
《摩柯迦叶掌法》,玄级极品武技。
《破天枪法》,地级下品武技。
《战极天戟》,玄级极品武技。
……
花了片刻时间,翻了一遍,整整二十三本武技、功法,其中有十五本玄级极品武技和功法,六本地级下品武技和武技,两本地级中品武技。
“难怪在四楼找不到玄级极品类的功法和武技,原来全都被归纳到了五楼。”林君逸心中暗想,虽然绝大部分都是玄级极品武技和功法,不过得了六本地级下品武技和武技,两本地级中品武技,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
那十五本玄级极品武技和功法,林君逸只是扫了几眼,没有多大的兴趣,而那六本地级下品武技和功法分别是地级下品武技《战皇刀法》,地级下品武技《破天枪法》,地级下品功法《大日金刚咒》,地级下品武技《雷爆指》,地级下品武技《云隐遁》,地级下品功法《天罡元气》。
功法和武技各三本,《战皇刀法》可以留给威公,唐云好像是练习枪法的,这《破天枪法》刚好适合他,至于佛门功法《大日金刚咒》好像作用不大,《云隐遁》是一门身法类武技,不过现在林君逸有了更为高深的地级中品身法《九转挪移步法》,这《云隐遁》也用不上了,可以考虑给威公他们修炼,至于《天罡元气》是一门道家绝学,威能不凡,不过想要练习,条件非常苛刻,暂时也派不上用场。
而这其中,真正让林君逸心动的,就是《雷爆指》这一门武技。
他乃是雷之体,使用雷系的功法和武技会威能倍增,这一门雷爆指到可以修炼一下。
不过,此处也非安全之地,林君逸暂时没有打算练习,将得那些玄级极品和地级下品类的武技和功法重新放回了纳戒之中,目光向了仅剩的两本地级中品武技。
地级中品武技《九天玄女剑法》,地级中品武技《破晓》!
《九天玄女剑法》方才林君逸已经过一遍,这类剑法注重轻盈灵动,威力极大,乃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剑法绝技;不过这两本武技,那《破晓》倒是更加引起了林君逸的好奇心。
翻开一,林君逸顿时浑身一震,竟然是一本飞刀类的绝学!
之前,他已经是得到了一本《破天刀芒》,不过这本飞刀类武技只是玄级上品武技,如此说来这本《破晓》完全就是《破天刀芒》的升级版本!
同样也跟《破天刀芒》一样,《破晓》的刀法也是分为着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以力御刀,单凭自身力气催动飞刀,取敌性命。
第二阶段,以气御刀,用真气驾驭飞刀,射杀敌人。
第三阶段,以神御刀,利用神识驱动飞刀,达到极致,可发出万丈光芒,直破天地。
达到第三阶段,飞刀一出,天空破晓!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目露向往,无限的黑暗中,一把飞刀掠过,天空瞬间破晓,霞光笼罩天地,这是一幕多么壮丽的景象!
感叹了一番,林君逸才是认真的翻阅起这本武技来。
身为《破天刀芒》的升级版本,《破晓》自然更加强大。《破天刀芒》每把飞刀射出,杀伤力在于,速度快、精准高、力量大;而《破晓》在这等基础上,更是强化了不少。
当《破晓》练到一定程度,飞刀射出,不但可以利用神识曲线射杀敌人,而且强大时,可以直接锁定敌人,无限制的追杀,更高深处,一把飞刀可化十把,甚至百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破天刀芒》带给林君逸的助力,可以说在他所有的武技之中,位列第一,足以见得这飞刀之术的强大!而这门更加厉害的《破晓》无疑正中他的下怀,将之练习后,整个人的实力将会再度攀升不少。
心情无比激动,林君逸暂时将这两本地级中品武技收起来,站起了身。
贪多嚼不烂,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的好处,也是时候离开了。
然而这天宫之中大雾漫天,想要找到出路又谈何容易,林君逸在四周转悠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途,倒是让他又是寻到了一些玄级中品武技和功法。
“那神秘房间到底在哪里啊,都找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正往前方寻找着路途,忽然,一道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左侧的某个位置传了过来。
林君逸身子一缩,快速的隐藏到了旁边的一块大石之后。
“来的时候师尊就说了,进入天宫之后抛却一切外物的诱惑,一心找到那天宫的神秘房间。可笑神溪部落那群人好像正忙着收罗书籍和灵器,哼!真是傻透了!”
“是神剑部落的人!”一听这声音,林君逸马上认了出来,双眸不由缓缓眯起。
“继续找吧!马上就要举行一百年一届的九大部落排名赛了,这一次如果我们进入那神秘房间修炼,可以提升一百倍的速度,实力定然大增!到时候,我们神剑部落可以大大的提高几个名词!”这说话的人,林君逸很熟悉,正是神溪部落的大师兄甄羽剑,他继续道:“我计算过,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天。天宫每次开启的时间是两个月,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三十九天的时间可以留在这里,闲话少说了,大家速度去找!”
神秘房间!可以提升百倍的修炼速度!
林君逸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也是不由有些震撼,增加百倍的修行速度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在这里修炼一个月,足以抵挡平常一百个月,相当于八十多年!
嘶!
林君逸双眸光芒大放,八十多年的时间,就算不服食丹药和灵药,就这么闭关修炼,没有百倍速度加持的话,他自信冲破命泉境绝对没什么问题,甚至很可能踏入超凡境之列……
这个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下定了决心,他现在最急于提升的,就是自己的实力,因为只有他自己更强大,林家才会强大起来,才会不惧任何人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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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江师姐,你们两个现在都是超凡境第五阶的实力吧,等你们在那神秘房间修炼一个月出来,定然能够达到入圣境的实力,到时候,就能步入内堂长老的位置了。”一名神剑部落的弟子,艳羡的说道。
每大部落中,虽然长老多如牛毛,不过真正的核心却不多。这些核心都属于内堂,数量并不多,个个实力都是登峰造极。
部落的弟子们,只要实力踏入入圣境就可以成为这内堂的长老。成为内堂长老后,各种待遇、地位,当然也是直线上升。
这也是所有弟子们毕生奋斗的希望。毕竟,入圣境这已经是一个一只脚踏入仙神之流的境界,想要达到极为困难,所以,许多人穷一辈子之力也无法达到这等境界。
这一次,天宫的开启,无疑是给大师兄甄羽剑和大师姐江雪寒带来了机会,否则以他们超凡境第五阶的实力,这一生想要踏入入圣境,希望固然很高,不过至少也需要几十年,运气差一点甚至要百年的时间。
然而,天宫神秘房间的百倍加速,完全弥补了这一段漫长的时间!
其实武者踏入命泉境之后,命数改变,寿元激增,可以达到五百岁。甄羽剑和江雪寒等人面貌似二十来岁,但因为驻颜有术,真实年纪已经四五十岁,还有四百来岁的寿元,这一段时间还真算不了什么。
不过,在踏入入圣境之后,寿元虽然再度激增到八百岁,然而,入圣境也是武者的一个巨大门槛,绝非前面的境界所能比拟。踏入入圣境之后,想要提升一个层次那是千难万难。如果资质不是百万中选一,或者得了逆天的机缘,就算寿元千岁,也很难踏入传说中的地仙之流——化神境!
所以自古以来,许多载入史册的逆天才子们,实力也大多卡在入圣境,终其一生也触摸不到化神境的瓶颈。
在那弟子的恭维话说完后,大师姐江雪寒貌美如花的面颊之上神色淡漠,仿佛与生俱来就是这幅模样,从来没有变化过,倒是那甄羽剑淡淡一笑道:“希望如此吧,如果我跟江师姐能达到入圣境,这一次我们神剑部落闯进前三也大有可能。”
至于第一甚至第二,他是绝不敢想的,有神溪部落和蛮古部落这两个超级大佬横亘在那里,也只能争取一下第三了。
一群人说笑着,往另外一边慢慢走远。
在他们走远之后,林君逸从那大石之后走了出来:“入圣境?如果等这些人达到入圣境,那我报仇岂不是更加没有希望了……”
休想!
冷笑一声,林君逸沿着他们离去的路途,悄然跟了上去。
在这雾气之中,虽然只能清楚前面很短的距离,不过感知力放出去,耳目通明,却能够感应到四周两百米左右的动静。
远远尾随在后,似乎过去了一段比较长的时间,甄羽剑等人终于是在某处停了下来。
“大师兄,大师姐,前面好像有人!”
“那边好像是一座宫殿!”
甄羽剑脸色一变:“糟糕!被他们捷足先登了!咱们赶紧过去!”
所有人神色都猛地一变,那神秘房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被其他势力抢先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因为那神秘房间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的,它有着固定的名额限定!
“大乾帝国皇族,天丹部落和铁锤部落都在这里!”来到那宫殿之前时,神剑部落众人探目一扫,都是心中有数。
“神剑部落也来了!”天丹部落之中,其中一人眉毛微微一挑道。
“彼此彼此!”甄羽剑朝着那人微微一抱拳,目光在四处一打量,发现前面是一座规模极其宏伟的大殿,足足拔地两百余米。他心中疑惑之极,这等建筑之中少不了不会不少好东西,为何他们都在这外面踟蹰不进呢?
很快,方才那说话的天丹部落弟子就解释道:“甄兄可是在想,为何我们站在外面不进去是吧?给你们提个醒也罢!这大殿之中有着一只六品上阶凶兽镇守!”
六品凶兽!还是上阶的!
神剑部落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每一个品阶的凶兽,也是有着差距的,就比如说这六品凶兽,普通的六品凶兽也就是超凡境后期的水准,但六品上阶凶兽那可是相当于入圣境后期的存在,甚至一只脚已经迈进了传说中的化神境!
此次进来的人,两大酋族和大乾帝国皇族虽然进来了不少长老,也有几名入圣境的强者,以及神溪部落的大师兄骆殒、蛮古部落的大师兄甘兴霸都达到了入圣境,不过跟这只一只脚踏进了化神境的六品上阶凶兽比起来,还不够的。
“所以,我们在这里等!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再合力将之击杀,否则,凭我们这些人也只是白白去送死而已。”
听到这里,所有神剑部落的人都是明白了过来,的确,要对付一只六品上阶凶兽,必须所有人联合起来,才有可能成功。
这里建筑恢弘,而且有六品上阶凶兽镇守,如果所料没错,那神秘的房间应该就在这里了!
想到此,神剑部落众人也就安心的等候了起来。
林君逸也是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还有着一栋如此巍峨的建筑, 他原以为之前的那片建筑区就是这天宫的中心了,没想到真正的核心之处却建立在此地!既然知道那天宫之中的神秘房间很有可能就在这里,林君逸自然也不会傻得离开,隐藏在远处耐心的等候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天……
两天……
五天……
……
终于在第十七天之后,无精打采在原地等候的人,远远的,听到几道隐隐约约的声音传了过来。
“吗的!真是晦气,在那大殿里就只弄到了几件中品灵器,一件上品灵器,白白耽误这么多时间!”
“前面是神溪部落、蛮古部落的朋友吗,请大家过来一绪!”那人的埋怨声刚好结束,就听到一道前方一道洪亮的声音闯进了耳中。
“是天丹部落的人!”神溪部落等势力之人皆是一愣,短短片刻之后,就朝着声源方向走了过去,自己这边这么多人,也不怕他们使什么诡计。
越来越接近,视力所及之处,在到那参天的宏伟建筑之后,几大势力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同时迸发出一抹喜悦,这等建筑比起之前遇到的那建筑不知道要巍峨多少倍,里面的好东西绝对不少!
骆殒走上前,双眸一眯,在大乾帝国皇族、天丹部落、铁锤部落以及神剑部落的人群中一扫,紧接向了天丹部落的一人,道:“天丹部落的郝诠,方才是你在说话吧。”
“骆兄……”郝诠乃是天丹部落的大师兄,自有一番威严,他神态坦然的朝着骆殒微微一抱拳,道:“正是!实不相瞒,我等在此已经苦侯了骆兄等人许久了!”
“哦?”双眉一挑,骆殒也满是错愕。
“是这样的……”
接下来,郝诠便即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神秘房间就在这里了。”骆殒眼中精光一闪,抬头向了那顶楼,皱眉问道:“这上面有不少窗户,你们为何不从窗户上面进去?”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苦笑了起来,郝诠摇头道:“这窗户上被加持了禁制,必须要从一楼按部就班的上去才可以。”
“既如此,那大家便一起去吧!”骆殒也是不疑有他,如此强悍的神秘房间有着一只六品上阶凶兽镇守也很正常,既然一楼有凶兽把守,制造这一切的人,自然不会让你从容从上面的窗户中进去,这也很正常。
因为驯兽部落和魔鸟部落精英的陨灭,以及在寻宝的过程中也死了极少数的人,再加上散人联盟那两名进入天宫的人并未现身,此次除了林君逸之外,所有人加起来仅有五十个人。
五十人鱼贯进入了这两百余米高的大殿一层。
“骆兄,各位,这只凶兽体型庞大,擅长火焰攻击,且又守在一楼的楼梯口,想要让少数人纠缠它,继而让其余人上去根本不可能,唯有将之击杀,大家才能上去,所以,千万不要存有投机取巧的心。”在进入一层之后,郝诠提醒道:“这畜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皮厚肉粗,而且火焰厉害的很,我们天丹部落一名师弟就是大意之下,被那火焰烧成了灰烬!唉!”
一群人走到前方,在七彩的雾气之中隐隐带上了一丝浓郁的红芒,四周的空气越是前进之下便越是炎热起来。
“这是一只火系的凶兽,很厉害!”
方才听郝诠提醒还不觉得,真正的进入其中,众人才明白他的话不虚,这只六品凶兽的火焰,绝对恐怖的很!
再度往前逼近了一段距离,那前方的一切立即映入了众人眼前。
只见一只体型壮大、全身笼罩在火焰之中凶兽面目凶恶的趴伏在那里,在其趴伏之处,烈火熊熊燃烧,想要强行登上楼梯,除非从那火焰之中穿越过去!
然而那火焰在距离极远之处,便闷热得让人受不了,一旦踏进去,在场除了那区区几名入圣境强者,没有人敢坦言自己能成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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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击杀这只凶兽,只能利用兵器远程攻击!”那火焰如此恐怖,近身搏斗完全可以排除在外。
不过此次能进入天宫的人,没有等闲之辈,就算擅长拳脚功夫的人,于兵器方面至少也有一方面是擅长的。一时之间,五十余人围成了一圈半圈,拔出各自的武器,将得那凶兽围了起来。
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那凶兽缓缓的从打盹之中睁开了微眯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眼,旋即爆发出一抹今天的火芒,咆哮一声,那硕大的身体猛然跃起,朝着前方的一人悍然扑了过去。
然而在它扑出之后,在其原来位置燃烧的熊熊大火依然还在燃烧,蔓延在整个楼梯上。
凶兽一扑之下,一股烈火铺天盖地的从它大嘴之中喷出,仅仅瞬间,便将那名超凡境的武者烧成了灰烬!
在这种一只脚踏入化神境的凶兽面前,超凡境的武者根本与蝼蚁无异。
其余人皆是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不已。
“神溪部落的弟子速退!”骆殒爆喝一声,整个人如闪电般退到了门口之处。
不过还好,那凶兽似乎限定在某一个范围内活动,在众人退出之后,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冲着众人咆哮两声,又回到原地趴伏了下来。
呼!
所有人都是惊魂未定,这六品上阶凶兽也未免太恐怖了,一个照面就让一名超凡境高手毫无还手之力的陨灭,实力强大得让人心惊!
只是一个照面,大家都知道,就算五十人一起上,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这凶兽的火焰,超凡境武者根本抗不了,只有入圣境的武者才能勉强一抗……”迟疑了良久,骆殒说道:“超凡境或者以下修为的人就不必上去了,待会,想办法将那凶兽引开楼梯后,我们几名入圣境武者强行从火焰中冲上楼梯或许有所可为……”
此次前来天宫的众人,实力达到入圣境的,除了神溪部落的骆殒和蛮古部落的甘兴霸之外,其余大乾帝国皇族有两人,北麓族和南海族各有两人,加起来也就八个人。
骆殒的话一出,立即得到了蛮古部落以及大乾帝国皇族、北麓族和南海族的拥护,不过其他的部落皆是心有怨愤。此次进入天宫神秘房间历练有多么难得和重要,在场人尽皆知,所都想进去修炼一段时间,出来后功力大进。现在的事实虽然是那只凶兽无法战胜,那蔓延在楼梯上的火焰实力在入圣境之下无法通过,不过,骆殒的话还是让得大部分人很不爽。
“待会进去的时候,我会放出这只傀儡……”骆殒说着话,从得他身边蓦地冒出一只银灿灿的傀儡,明显是一只银甲傀儡。
众人都是惊讶,有人问道:“没想到骆兄还精通傀儡之术,佩服!”
“这个我并不会,这只银甲傀儡还是朋友送的。”骆殒淡然解释了一声,随即道:“我待会会让这只傀儡引开那只凶兽,然后我们几个入圣境武者再利用那短暂的时间冲上楼梯。”
这个主意立即得到了大家的拥护,包括骆殒在内的八大入圣境武者集体出列,悄然朝着前面走了过去。
“大家注意了!”骆殒小声的道了一声,随即控制着站在他面前的银甲傀儡陡然悍猛朝着前面的凶兽冲了过去,这只银甲傀儡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浇注过的,抗火能力惊人,在临近那凶兽还有两米之远时,凶兽眼睛豁然睁开,与之前一样,朝着那傀儡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大家赶紧冲过去。”骆殒大吼一声,整个人浑身骤然加持了一股七色光圈,朝着那火焰之中冲了进去。
火焰灼烤在七色光圈上,将得那七色光圈烧得劈啪作响,摇摇摆摆,不过骆殒的实力也不是摆设,整个人速度快逾闪电,楼梯短短的一段距离转瞬已是冲了上去。
就在他冲上后,甘兴霸等人也是有惊无险的跟了上来。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入圣境武者才能上去,我不服!”在骆殒八人登上了二楼之后,一人发出了不敢的咆哮,趁着那凶兽还未回到楼梯之处时,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朝着楼梯冲了过去。
“啊!”凄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一层,所有人都是清楚的到,此人身上的护体光圈在冲进火焰之中后,立即被烧成了虚无,旋即那猎猎的火焰便蔓延到了他全身,只是一个惨叫的时间,此人便已经烧成了一堆飞灰。
到这悲惨的一幕,众人都是打了个冷颤,原本也有几人想要试一试,在这前车之鉴下,立即熄灭了心中的想法。
但是让人想不到的是,就在这同时,一道如同离玄之箭般的身影豁然自门外冲了进来,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火焰中,竟成功的登上了楼梯。
静!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张大着嘴巴站在原地,这个人是谁,方才,他好像护体真气都没开,就冲进了火焰,究竟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厉害?!
“大师兄,好像是那个无赖!”狼血部落之中,一人讶然的朝着蓝风说道。
“我到了!”蓝风眼睛一眯,也是充满了不可思议,那火焰连他都不敢以身犯险,那个无赖不过是命泉境的实力,他何德何能!而且……竟然还过去了!
“大师兄,怎么连他都能过去?我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蓝风有些心动,不过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前化为灰烬的那两人实力可都不弱,如今恍若就在眼前,还是不要去冒险的好:“算了!幸好此次进去的只有神溪部落的骆殒和蛮古部落的甘兴霸。”
这两大部落自东方地界开辟一来,就一直霸占着九大部落的前两位,从没有动摇过,实力和其他七大部落相比也要厉害许多,蓝风也没有跟他们争胜之心,至于北麓族和南海族,虽然同为东方地界的势力,不过彼此也很少有瓜葛,没有太大的比较性,而大乾帝国皇族更是无需去比较。
如此一来,只要其他的六大部落与自己持平,心里总算也是平衡一点。
而在狼血部落议论林君逸的时候,其他的势力也都是在议论不休。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连这种人也能通过?”神溪部落中,一人满脸错愕的问道。
“这个人,最开始的时候肯定隐藏了实力,原来居然是一个高手!”
“说得对,此人肯定隐藏了实力,要不然大师兄都开了护体真气,他怎么可能直接闯进去!”
耳畔听到神溪部落等人的议论声,陈曦一对秀眉却是微微皱了起来,之前未曾进入天宫时,他就觉得林君逸很熟悉,不是他那张易过容的脸,而是他身上的那种感觉,那种感觉,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是,沉下心一想,却想不起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此刻再度到那道穿梭而过的背影,陈曦一瞬间恍然大悟,在没有到脸的时候,面对那背影,几乎在那同时,她就已经认了出来,这个人,绝对是他!
呆呆的张了张小嘴,虽然在百花谷的时候,她就感觉林君逸一定会来东方地界,但是万万想不到,在此处第一次见到他,他却是以这幅容貌和动作登场!
抿了抿唇,陈曦的思绪动了起来,他一个人上去,大师兄和其他几个人也许会容不下他,对他出手……若是自己能救他,以前的恩情就还清了……
这一刻,陈曦满脑子都是报恩的心思,这几年来,林君逸就像是一个梦寐一般纠缠着她,而现在,她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摆脱这个梦寐了。
“陈师妹,你想做什么!”神溪部落的人群中,忽然,一人惊恐的喊道。
他这一声喊,顿时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而在这同时,陈曦恍若未闻,全身的真气覆盖在体表,整个人朝着那火焰陡然冲了过去,身子几乎擦着那趴伏在地上的凶兽奔上了楼梯。
吼!
凶兽瞬间惊醒,朝着陈曦悍猛扑了过去,铺天盖地的火焰朝着她覆盖了下去。
“陈师妹!”神溪部落的众人目赤欲裂的大喊,陈曦虽然进入神溪部落的核心弟子不久,而且不太爱说话,不过却极得大家的喜爱,如今见得她即将香消玉殒,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惊惧和悲伤。
然而,下一刻,眼前出现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在那凶兽即将扑到陈曦的刹那,一把闪烁着寒芒的飞刀不知从何处飞闪而出,发出一道尖锐的厉啸,直取那怪兽的眼睛。
这凶兽再厉害,但眼睛毕竟极为脆弱,感受到了危险,凶兽庞大的身体竟灵敏的一闪,放弃了扑向陈曦,成功的躲过了这一道飞刀的威胁。
“快上来!”
陈曦方才不顾一切的冲上楼梯也不是头脑发热,因为她是纯阴之体,天生对火焰就有一定的抗性,这一点也是她加入神溪部落核心圈之后,现在的师尊告诉她的,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惧这里的火焰。
但是她却忘记了那只凶兽,纵然能够抵御住火焰,但是若被那凶兽扑中,同样也是必死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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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曦这才是从那等惊魂未定的状态下醒悟了过来,身形一动,窜上了楼梯,踏出了火焰之中。
“这怎么可能!她居然没事!”望着陈曦在火焰中短暂的停顿了一秒钟的时间,居然毫发无损,除却神溪部落的人之外,其余势力的人都跌碎了一地眼睛。
陈曦的实力是在场最弱的一个,只有命泉境的修为,这个大家一眼便能出来。
之前两名超凡境的高手踏入那火焰中都瞬间被烧成了飞灰,倒是两名命泉境的修者居然是从容通过,这个世界简直太疯狂了!
“难道……这火焰只有命泉境的修为才能进去?”有人猜测道。
“哼!你们知道什么?”一名神溪部落的弟子不屑的道:“我们陈师妹是纯阴之体,乃是天下火焰的克星,这种层次的火焰怎么会对她有所损伤?”
先前陈曦闯进火焰之中时,神溪部落的众人只顾着担心她的安危,如今见她从容通过,这才想起她拥有纯阴之体这件事。也是因为此,陈曦才以命泉境的实力被选为了神溪部落的核心弟子。
此次前来天宫的各大部落弟子,都是各大部落的外族弟子,也就是服食了各大部落亚血液的弟子,而并非纯正血脉的部落弟子。至于具体原因,为何不让那些拥有各大部落纯正血统的弟子前来,很少有人知道原因。
在冲出那火焰之中后,陈曦刚刚自楼梯上拐上去,就感觉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将自己拉了过去。
“你不要命了!”望着面前的女子,林君逸怒气冲冲的吼道。
方才他一上楼,就听到身后的惊呼,下意识的回头一,就发现陈曦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差点没吓得半死,索性她整个人完好无缺。
“刚才是你救了我?”
在听到林君逸的声音后,陈曦心中已是确定了面前这个化了妆的男子正是他无疑了,不过她在意的还是这个问题,如果再被他就一次,岂不是又欠了他一份人情?
“你怎么会来东方地界?怎么会出现在神溪部落?”林君逸没有回答她,反而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个问题他自从蛮荒森林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问出来,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我是跟着百花谷的师兄师姐们过来的,后来被神溪部落的人请走了,就加入了神溪部落。”陈曦低声解释道。
“他们对你怎么样?没有为难你吧?”林君逸问道。
“师尊,师兄,师姐们都对我很好的……”
林君逸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一直留在神溪部落?”
“打算?”陈曦目露迷茫,这个问题她很少有考虑过,原本,她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相夫教子的普通的女子,可曾想,命运捉弄人,让她一步一步的踏入了武道,并且展现出了极强的天赋。
在大部分武者眼中,她得天独厚,让人羡慕,可惜这一切却并不是她想要的。
然而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陈曦有些发呆,一直待在神溪部落吗?神溪部落的师兄、师姐们虽然对她也极好,但是在那里,她却并不是很快乐。
一她这幅表情,林君逸就知道她心中的迷茫,说道:“我在这里还有点事,要不然,等我回去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回去怎么样?”
“回去?”陈曦抬头了他一眼,心中犹豫不决,她当然也想回去,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家,如今已经出来了两三年了,她也是极想母亲和哥哥了,不过,跟他一起回家……陈曦心中有些犹豫。
“那就这么定了。”林君逸不由分说的决断道:“既然来了,咱们一起上去吧,说不定还能弄到一些好东西。”
陈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拉住手臂,带着她一起朝楼上奔了上去。
这栋楼与其他的大楼不同,进入里面,一切清晰收归眼底,并没有雾气笼罩。
两人来到二楼之后,林君逸探目一扫,发现此处是一间十分庞大的练功房,房间的两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
上前了那些兵器,皆是一些下品神兵,没有多大的头,不过想着还可以给那些家丁们使用,林君逸毫不犹豫的将之全都扫进了自己的纳戒之中。
除了一些下品神兵外,这房内已经别无他物。林君逸不再留恋,带着陈曦一路上了三楼。
三楼之中,同样也是一间练功房!
不过,这上面的兵器却是上了一个台阶,达到了中品神兵的品阶。
“糟糕!”林君逸暗叫一声不好,按照这样的递增,第四层应该是上品神兵,那么第五、第六、七层三层就是下、中、上三类灵器了!
这些神兵骆殒等人肯定不上眼,才没有拿走,但是上面的灵器他们肯定不会放过!
上品灵器啊!
林君逸心痛的咋了咋嘴巴,不过也没有办法,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能力跟他们抢东西。
快速的将这一层的上品神兵收罗光后,林君逸和陈曦一路上了四楼,而在这上面,果然是一些上品神兵,起码有上百件!
“还好,拿不到灵器,有这些神兵也好。这些神兵给那些家丁装备之后,林家的实力肯定会大幅度攀升。”林君逸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五楼、六楼、七楼,果然像林君逸猜测的那样,这三层同样是练功房,但是里面兵器架上的兵器已是空空如也,明显已经被骆殒等人瓜分去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林君逸和陈曦再度是踏上了八楼。
“咦?这里……”上了八楼后,林君逸和陈曦都是愣住了。
前面有四扇大门,不知通往何方,此时此刻,那四扇大门都已经打开,很明显,骆殒等八分分别选择了其中一扇大门进去了。
“我们走最左边的那扇如何?”林君逸踟蹰了一下,而后向陈曦征询道。
“嗯。”陈曦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有林君逸在她身边,她便觉得很安全,什么事都不用过多的去考虑,因为所有的事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举步踏入最左边的那扇大门,在里面直接有这一条通往九楼的楼梯。
缓缓的,顺着那楼梯,两人驱步走了上去。
“好冷啊!”还未上到九楼的时候,两人便感觉到一股铺天的寒气传了过来。
“墓主!”就在这时,脑海之中突地响起了萧老那惊喜的声音,“这是玄冰戾气,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有玄冰戾气!”
“玄冰戾气?”在一刹那的愣神之后,林君逸整个人也是狂喜了起来,开启古墓第三层的玄冰戾气,他原以为要去南极冰寒之地寻找,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怪不得,此地居然会这么冷!
“墓主,向前二十步,而后左转……”
顺着萧老的指点,林君逸顾不得其他,赶忙踏步向前,来到他指明的地点后,顿时到眼前的一间房间中氤氲的寒冷雾气翻腾,时而凝结成冰,时而融化成雾,很是神奇。
有了之前两次的经验,这一次林君逸根本用不着提醒,快速使用古墓快速的将得这些玄冰戾气收了进去。
陈曦在一旁得有些吃惊,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来。
“走吧,我们到上面去。”收取了这玄冰戾气之后,林君逸心情非常之好。
“等一下。”正想走的时候,陈曦忽的轻声说道。
林君逸神色诧异,刚想出口相问原因,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一,整个人眉头也是不由微微一挑。
只见在那玄冰戾气被他全都吸进古墓之后,在那房间的尽头位置,出现了一扇大门,最让他惊讶的不是这扇大门,而是那大门上面的字迹:二十五倍速度!
二十五倍速度,什么意思?
林君逸满是不解,这扇门之后绝对另有乾坤,而且肯定不同凡响……但是那个二十五倍速度又是什么意思呢?
一瞬间,林君逸想起了之前在外面听到的关于那神秘房间的议论,据说,那神秘房间拥有百倍加速的妙用,莫非……这个二十五倍速度,就是指的是修炼速度加速二十五倍!
心脏狠狠一跳,林君逸正待要过去究竟,脑海之中突然念头一转,步伐随之停了下来,这栋大楼高达两百多米,每一层八米左右,也就是说至少也有三十多层,现在才第九层而已,那上面会不会有更好的呢?
而且不是说修炼速度会增加百倍的吗,这里也才二十五倍而已……
想到此,林君逸立即放弃了进入那房间的念头。这里的玄冰戾气明显是用来阻拦上来者进入这间二十五倍加速的房间的,说不定那上面还有自己需要的开启古墓的灵气也说不定!
这道念头一出,林君逸心情更加迫切,领着陈曦一起上了第十楼。
但是接下的第十楼直至第十六楼,却让林君逸大大失望了,因为这七层之中,居然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出现这种情形,无非是两种情况,第一就是这里本来什么都没有,第二,这七层之中的东西都被骆殒等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这模样,第一种情况的概率很大,因为这七层之中实在干净的厉害,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微微一顿,林君逸和陈曦踏入了第十七层。
来到了第十七层楼,这一层之上,居然再度出现了四扇大门!
眉头一挑,林君逸暗自想到,第八层出现了四扇大门,现在这第十七层又出现了四扇大门,也就是说,这栋大楼,是以九层为一个阶段……如此算来,这栋大楼的总层数应该是三十六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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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摆在面前的现实是,该选择哪一扇大门?
在第八层的时候,选择最左边的那扇,明显是最智慧的选择,但是这一层有没有那等好运气就难说了。
“陈曦,不如你来选一扇吧?”林君逸将目光向了陈曦,这四扇门只要人一进去就会立即关上,也就是说,只能进入其中一扇,在这门外根本不出四扇门有什么不同和不妥之处,只能凭自己的运气。
听到林君逸的话,陈曦也没拒绝,想了想,指着第三扇门说:“就这扇,好吗?”
“好,就这扇。”林君逸大踏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那道紧闭的大门。
吱呀……大门一打开,前方照例是一条通往上方的楼梯。
小心的顺着那楼梯踏步走上十八楼,林君逸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十八楼根本就没有,在楼梯延伸到十八楼后,这里却并没有房间,楼梯一直延伸向上,架到了十九楼。
很明显,这次的选择是错误的。
“对不起啊,我选错了。”陈曦满脸歉意的说道。
“没事。”林君逸无所谓的笑了笑,四选一,本来概率就不算大,选错了也很正常:“走吧,我们继续上去。”
而接下来的十九到二十五楼,同样是没有任何的收获,让林君逸大失所望。
踏入二十六楼,果然不出所料,这里再度出现四扇大门。
“陈曦,你再选一次。”林君逸微笑着将目光向了陈曦。
“嗯!”陈曦也并非扭捏之人,微微一颔首,便指着最右边的那扇门道:“就那扇,好吗?”
“走!”毫不犹豫,林君逸走了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大门一开,两人顺着里面出现的走廊踏上了第二十七楼。
“哼!骆殒,别人怕你,你当我甘兴霸也怕你吗?刚才得到的上品灵器我比你少拿了几件也就不提了,这里的青木死气何其厉害,你居然让我去以身犯陷,此时绝无可能!”
刚刚踏入到楼梯的一半,甘兴霸那震怒的咆哮声立时传了下来。
听得此言,林君逸脚步豁然停下,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狂喜,青木死气,居然是青木死气,这可是开启古墓第四层的钥匙!
嘶!
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激动,林君逸拉着陈曦悄然的后退了几步,躲在那楼下不敢上前,那骆殒和甘兴霸可都是入圣境的超级强者,他万万不是对手。
“什么人在楼下,滚上来!”骆殒何等实力,在林君逸和陈曦上来时,便立即被他发觉了。
倒霉!被发现了!
心头一跳,林君逸心中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想逃,但接下来思绪一转,在骆殒面前想逃根本没有可能,逃,是必死之局!倒不如主动上去,还可能有一线生机,而且陈曦可是神溪部落的弟子,想必骆殒也不会为难她……
想到这里,林君逸了陈曦一眼,便是举步朝着楼上走了上去。
陈曦呆了呆,赶紧驱步跟上。
“小师妹?怎么是你!”
楼上的骆殒望见林君逸和陈曦联袂走上来,神色也是微怔:“小师妹,你怎么也上来了?师弟们呢?”
“大师兄,师兄们都在下面等候,我是纯阴之体,所以才能上来的。”陈曦如实道。
“我倒是忘了,你还纯阴之体。”骆殒点头笑了笑,紧接着将视线向了林君逸,目光陡然一眯:“小师妹,你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
陈曦目光一瞥林君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骆兄……”林君逸微微抱了抱拳。
“谁是你骆兄?你也配?”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骆殒厌恶的挥手打断,神色间满是傲然,他不屑的了林君逸一眼,道:“你之前用两个名额从我神溪部落换取了两份珍贵的亚血液,老实交出来吧,我可以给你留一条全尸!”
“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我蛮古部落的两份亚血液也都交出来把。”一旁甘兴霸也是冷笑道。
“大师兄,他……他是我在中原时的一个朋友,你能不能放了他?”听得骆殒对林君逸起了杀意,陈曦脸色一变,赶忙求情道。
“他是你朋友?”骆殒的眉头皱了起来,诚然,这个小师妹也急得他的喜爱的,犹豫了一下,哼声道:“也罢,将手中的纳戒交出来,可以饶他离去,如若不然,死!”
话说到这里,也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了。既然他们对自己不屑一顾,林君逸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他们的冷屁股,淡然道:“两位,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做交易?哈哈……你也配?”甘兴霸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笑话,狂笑道。
骆殒也是露出了一脸嗤笑的神情。
林君逸不以为意,继续道:“如果我能将这里的青木死气吸走,让两位从容进去,不知这个条件能否换取我一命以及我手中这枚纳戒?”
此言一出,骆殒和甘兴霸的表情同时一僵。
“小子,你别说大话!”甘兴霸瞪眼道。
这青木死气乃是天地间木精死亡之后散发的死气,除非拥有朝前的木系体质,否则就算是他们这等入圣境武者也是不敢轻易犯陷。
天下有众多的神奇能量,比如五行中的烈火煞气,玄冰戾气,青木死气,厚土腐朽之气,流金杀戮之气……这些神奇的能量,只有身拥对应的体质的人才能够接近,其余人,哪怕功力像骆殒、甘兴霸这样,也要畏惧一二。
“是不是说大话,你们立刻就知道了。”林君逸也不多说,神识一动,古墓之中瞬间发出一阵吸力,只是一个眨眼间便将得那青木死气上吸收了一小部分。
真的吸收了!
真真实实的望见这一幕,骆殒和甘兴霸都是心头震撼,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应付的东西,这小子何德何能!难道……他身上有什么宝物不成?
念头一转,两人都是心头一动。能够吸收青木死气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
“两位可是在想我身上有什么吸收青木死气的法宝吗?”林君逸微微一笑道。
被他直接问破了心思,甘兴霸哼了一声:“识相的赶紧把宝物交出来,我可以饶你离开,否则的话,我让你不得好死!”
林君逸眼中怒气一闪,心中已经将此人划入了必死之人的名单,嘴里道:“我并没有什么宝物,信不信,由你们。”
“我信你。”骆殒颔首道:“你刚才的条件我都答应了,赶紧将这里的青木死气都吸走吧。”
林君逸心中冷笑,如何不知道这骆殒只是权宜之计,若是自己顺从的吸掉青木死气,可能马上就要被他击杀!
“我要你们发下毒誓,若是我吸掉了这里的青木死气,任凭我和陈曦离开,出了天宫之后,你们若是想杀我,也由得你们,如何?”林君逸道。
“要我们发毒誓?”甘兴霸震怒的狞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让我们发毒誓,老子一掌劈了你!”
“甘兴霸!”瞧见甘兴霸一掌举起,骆殒冷着脸呵斥了一声,“这里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七十五倍,再上去的四扇门,我们未必能选出正确的。所以,绝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前方雾气弥漫,根本不清对面的门户,不过像骆殒这种部落的真正核心,对于这天宫中的情形也是了如指掌,纵然不到那门户上写着的七十五倍加速几个字,也是心中有数。
这第三阶段,加速达到七十五倍,已经非常可观了,到最后一个阶段的一百倍,他虽然心动,但也不敢轻易去冒险。四扇门只有一扇正确,想要选对概率不是很大,选错的话,连进入七十五倍加速房间的机会也都失去了。
甘兴霸正要说话,一道密语闯进了他耳中:“暂且让这小子嚣张一段时间,等我们出去,再找他算账不迟!”
重重的哼了一声,甘兴霸不情不愿的放下了蒲扇大的手掌。
“我骆殒发誓,如果你将这些青木死气全都吸收了,只要在这天宫中我和所有的神溪部落的弟子都不会动你一根汗毛,如违此誓,不得好死!小子,这样行了吧?”骆殒当即举起手掌发下了毒誓。
“我甘兴霸也发誓,与所有的蛮古部落弟子在天宫之内时,不与你为难,如果违背誓言,不得好死!”
林君逸满意的笑了起来,有了他们两人的誓言,自己暂时算是安全了:“在下也是迫于无奈,请两位见谅。”说着话,他神识一动,不到片刻,便将那青木死气完全吸收进了古墓之中。
在青木死气被吸收完后,在那前方果然出现一扇写着七十五倍加速的字样的大门!
骆殒和甘兴霸眼睛光芒一闪,快速的朝着那扇大门奔了过去。
“陈曦,你是跟着你大师兄,还是……”林君逸将目光向了身畔的陈曦。
“你不进去修炼吗?”陈曦有些奇怪的问道,既然骆殒和甘兴霸答应在天宫之内不再为难他,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去。”微微摇了摇头,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七十五倍固然诱人,但他是那种追寻完美的人,他想要的,是一百倍速度!百分之二十五的几率已经不算很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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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吧。”想了想,陈曦目光坚定的向了林君逸。
“好!”笑了笑,林君逸转过身踏上了通往二十八楼的楼梯。
进入二十八楼后,这二十八楼并没有像下面的那些房间一样空空如也,里面居然有着一些炼药的珍贵药材,而且在大厅正中央还摆放着一尊大鼎,这一层明显是用来炼丹的。
紫阳草……
风血草……
墨藤……
许多之前他挖空心思想要找到材料,在这里居然多得很!
这等惊喜可不是一般的大,这里的药材起码有超过二十种,加起来有几百株,可谓数量庞大。林君逸老实不客气的将得所有的药材搜刮一空。
上前了那尊大鼎,这尊大鼎明显不是凡物,不过鼎实在太大,他的纳戒也容不下,无奈之下也只有放弃了。
接下来的二十九楼到三十四楼,竟皆是一些珍贵的药材和炼制兵器的材料,且珍贵程度层层递增,真个让林君逸惊喜莫名。
“陈曦,这些东西等回去的时候,我再分你一半。”将所有的东西独吞林君逸也不好意思,毕竟陈曦也有参与,理应应该分她一半才是。
“不用了,这些东西给我也没什么用。”陈曦摇了摇头道。
“你不知道这些药材和炼器材料的真正价值吧?”林君逸微笑道:“就我刚刚搜集的那些,整体可以卖出一个天价,买下你们陈家都绰绰有余了。”
“啊?”陈曦也是吓了一跳,她虽然不过问家里生意上的事,不过陈家以医药起家,家财数之不尽, 这她还是知道的,他居然说刚刚那些药材能买下一个陈家,那得多少钱才行啊。
“呵呵,后悔了吧?”林君逸调侃道。
“没有……”陈曦急忙摇头:“你以前救过我,救过我娘,这些东西就算我偿还给你的一部分,好吗?”
“不好。”林君逸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最不愿意从陈曦口中听到的就是报恩这两个字,因为他为她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没有任何功利性质,转过身,整个人有些生气的踏上了第三十五楼。
陈曦一双美目望着他的背影,呆了呆,也是跟了上去。
来到这三十五楼之后,四扇大门出现在两人眼前。
着那一字排开的四扇大门,林君逸心跳开始缓缓加速,最后一次选择了,成与败,皆在此一举,成功,则可以进入百倍加速的房间修炼,二十余天之后将功力突飞猛进;失败,便进退不得,毫无收获!
来到这东方地界,不知觉已经过去了两三年的时间,如今林家也不知如何了,林君逸很迫切的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回去之后,让林家的门庭再度提升几个档次。
所以,绝不能失败!
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目光在四扇大门上游走着,努力的展开神识,想要辨识一下四扇大门的动静,不过结果很让人失望。
“陈曦,还是你来选吧。”林君逸将最后的希望交给了陈曦。
“嗯……”陈曦也知道此次选择的重要性,整个人也是有些紧张,踟蹰了半响才是指着左侧的第二扇门道:“这个吧。”
“行!就这扇。”林君逸点点头,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大门。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大门,在两人都是进入后,那大门轰然关闭。
步伐一顿,林君逸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一往无前的踏了上去。
没有!
楼梯之上已是终点,并没有出现任何房间!
选错了!
林君逸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失望,内心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还是自己机缘不够啊!
“对不起,我选错了。”望着林君逸那沮丧的表情,陈曦满脸歉意的说道。
“不关你的事。”林君逸苦笑着摇了摇头,在那台阶上坐了下来,指了指旁边的空地,道:“坐下吧,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我们恐怕都要困在这里了。”
迟疑了一下,陈曦咬咬樱唇,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下意识的离他坐远了一些。
这一次,林君逸是真的失望,前所未有的失望,原本还想通过百倍加速将实力提升到超凡境,也与甄羽剑那批人有一争长短之力,但万万想不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两人安静的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安静的厉害,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侧目了小心翼翼坐在一旁的陈曦,林君逸微微一摇头,也没有说话,闭上眼眸,陷入了修炼之中……
大约半天之后,林君逸睁开眼睛,心中的郁气也是散发殆尽,轻松了不少。
撇过头,发现陈曦此刻正闭上一对美目,身周真气缭绕,想必也是在修炼,一时兴致所致,不由认真的打量起她来。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罗裙,体态妙曼,身材算不上有多好,但却恰到好处,衬托着一种女孩的清纯之气,她的青丝用简单的红丝系成两束披在肩后,简单而美丽。
白皙滑腻的脸庞之上,五官极其秀美,特别是一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很让人心生一股怜惜之意。
认真一,她更加美丽,让人心动。
不知不觉,林君逸得有些痴了,只是愣神的盯着她的俏脸一动不动。
似乎感觉到了异样,陈曦一对美目忽然睁开,顿时与林君逸一双深情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表情僵了一下,下一刻,一张俏脸已是羞成了一张红布。
偷被发现,林君逸的表情也是极度尴尬,脸颊微红,急忙撇开了头,讪讪一笑。
接下来,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在僵持之下,更加的暧昧了起来,让得两人的心跳,都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加速。
“陈曦,伯母的身体怎么样了?”良久之后,林君逸主动打破了沉静。
听得他提起自己的母亲,陈曦的眸子有些黯然,摇头道:“我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娘亲现在怎么样了。不过,在我去百花谷的时候,娘亲的病情已经完全好了。”
“嗯!伯母的病只是小问题,没有什么大碍,再说有你哥哥陈东照顾她,你也用不着太担心。”林君逸点头安慰道。
“谢谢你。”
林君逸笑了笑,道:“我你现在的实力可不弱啊,好像已经达到了命泉境,你是怎么修炼的?”
“我在进入天宫的前几天刚刚突破到了命泉境……”陈曦如实道。
林君逸暗自苦笑,自己因为有古墓在身,而后经过多次身死的考验才艰难的达到了命泉境,她倒好,记得刚认识她那会,她不过才入世境第二阶的低微实力,这才过去了四五年,好像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达到了命泉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接下来,陈曦便大略将进入神溪部落之后的事说了一遍。
在她进入神溪部落之后,一开始就因为纯阴之体的原因,被选为了神溪部落的弟子,而与他同来的那批百花谷弟子们不是成为了守卫就是一些不入流的长老、执事。
在被选为神溪部落的弟子后,陈曦再度脱颖而出,服食了神溪部落的亚血液,并且修炼了神溪部落高深的功法和武技,至此身上的潜力被迅速的挖掘了出来,功力也是突飞猛进。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不久之前,神溪部落的一位大佬亲自将她收到了门下,成为了一名亲传弟子。
听完了她的讲述,林君逸也是唏嘘不已,暗叹她福缘深厚,比起自己来,她无疑要幸福的太多,这一切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好死不死的就砸到了她的怀里。
反观自己,从一开始修炼的路途便不是那么一帆风顺,曾经无数次的死里逃生,也结下了不少的死敌,可谓一路磕磕绊绊之下,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成绩。
“好好努力,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就超过我了。”林君逸说道,这也是实话,在踏入鬼王森林之前,自己的实力可要比她高出太多,但是现在她已经追了上来,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还真会被她超越过去。
被一个女人超过,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林君逸多少感觉有些丢人,暗地里下定决心,以后要更加努力,绝不能让她超过。
“功力练那么高有什么用呢?”陈曦突然问道。
“有什么用?”这个问题,顿时让林君逸愣住了,脑海中第一念头就是报仇,只有自己的实力强横起来了,才能报仇!
但是报了仇之后呢?
这个问题,他曾经想过很多遍,但一直没有头绪,穷尽一生的精力去练功,最终为的,到底是什么?
诚然,实力在达到命泉境之后,寿元激增到五百岁,达到入圣境更有八百岁,但是着亲人们、朋友们化为一堆白骨,而自己独自一人活着,又有什么滋味?
这是一个极难选择的选择题。
在这个问题之上,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抛妻弃子,因为长寿的吸引力,对于每个人都有着极其巨大的吸引力,那虚无缥缈的长生,让的无数人飞蛾扑火一般,穷尽一生之力,在武道之路上摸爬滚打,不畏任何艰难。
正是想着,林君逸的目光无意中到了墙壁的某处,眼睛不由迸射出一道精芒,整个人豁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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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墙壁之上居然绘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符号,之前失望之下没有注意,此刻无意间却是得清清楚楚。
“是道家的符文!”林君逸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在这里刻画下了符文,那么这墙壁之上很可能有着什么样的古怪。
对于道家的符文,林君逸虽然涉猎过一些,不过了解并不深,上一次在那血雾沼泽之中,打开那扇大门,也是投机取巧的方式。然而这墙壁上的符文明显要比那大门上深奥的多。
凝神了片刻,这些符号他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很快分辨出在那之上似乎缺了一些什么,并不是很连贯。
“也许这些缺失的东西,就是开启这些符文的钥匙。”林君逸心中暗想。
道家的符文千奇百怪,破解方式也是各不相同,需要对符文了解极深,才能从容找出破解的方法。
林君逸只是一个半调子,咋之下,只是觉得这些符文着有些别扭,便是联想到了此,不过究竟是什么地方不连贯,一时半会却很难出来。
琢磨了一阵,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那书房之中得到了不少书籍,其中就有关于道家符文的。反正现在时间多得很,倒不如拿出来研习一下。
想到便做,林君逸就地坐了下来,一股脑翻出了十多本有关符文的书籍,一本一本翻阅起来。
陈曦就坐在他旁边,默默的等候着。
时间快速的流逝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终于是完了最后一本书籍,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这十来本有关道家符文的书籍,不乏有高深的书籍,其中就有一本叫做《七色符文》的书籍。
据《七色符文》中记载,有一种符文是根据北斗七星制作而成,奥妙无穷,变化多端,有十万余种变化。而这种符文的关键,便是七星中的七个衔接之处,需要用七色石连接起来,故名七色符文。
《七色符文》中还罗列出了,许许多多不同形状的七色符文模样,其中的一种赫然就与墙壁上的一模一样!
“七色石!”林君逸神识一动,七块分别呈现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大拇指般大小的石头出现在他手中。
这七块石头分别是他从第二十八层到三十四层这七层之中找到的!
很明显,这七块石头就是那所谓的七色石了。林君逸苦笑不迭,这天宫的主人还真是煞费苦心,设计的还算比较人性化,原以为已经走到了绝路,却没有想到还有一线生机!
只不过这一线生机却并不好走,首先,肯定要略懂符文;其次要在之前那书房中捞到这些书籍,不过,正常来说,这些似普通的书籍一般不会有人要,也就是林君逸想要扩充林家书库,这才将之搜罗了起来;除此之外,还必须从第二十八层到三十四层收罗到这七块七色石。
基本上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林君逸却完美的将这三个条件集中了起来,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照着那书籍上的描述,林君逸将得那七块七色石,用掌力嵌进了墙壁之中。
这墙壁原本固若金汤,掌力难催,但是找准了那个点,七块七色石却很容易镶嵌了进去。
而在那七色石完全镶嵌进去之后,一阵七色光芒立即爆射而出,将得整片空间都是笼罩在一片刺眼的七色光彩之下,数秒之下,待得那光芒散去,眼前的墙壁凭空出现了一道一米来宽的裂缝。
林君逸整个人狂喜,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等反差,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失态。
此时此刻,不单是他,陈曦也是震惊的站了起来,愣神的着那裂开的墙壁。之前林君逸上蹿下跳的研究那符文,她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此刻才明白,原来他已经发现了这里的玄机。
有些崇拜的了他一眼,似乎什么事到了他手里就变得简单了,比如说整个陈家和许家倾尽家力想要得到的九转金丹,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了出来,娘亲的病连江神医都束手无策,他却轻易的治好了……
其实对于林君逸这个人,陈曦心中很早之前就有着一丝崇拜,就像普通的少女喜欢出色的男子那样。
“走吧,我们过去。”林君逸压抑住激动,扭头了陈曦一眼,说道。
后者赶忙撇开盯着他的视线,俏脸一红,乖乖的点了点头,随着他钻进了那裂缝之中。
走出裂缝,前面赫然出现了一间房间。
这间房间之中布满了灰黄的气流,单单到那气流,便让人感觉一种极度恶心的感觉。
“这里……莫非就是厚土腐朽之气?”着那流动的灰黄气流,林君逸一瞬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不错,这正是厚土腐朽之气。”随着他的念头,萧老也是喜悦的说道:“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拥有十六种天地灵气的其中三种,到也是难得。”
“还真是!”从萧老口中得到了证实,林君逸内心的喜悦可想而知,当下便也不再迟疑,使用古墓将得这房间之中所有气流收了进去。
厚土腐朽之气一收,这房间的大体模样便呈现在林君逸和陈曦面前。
房间长约两丈,宽丈余,具体的房间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另林君逸心跳加速的是,那出现在这房间尽头的一扇七色大门!
一百倍加速!
望着那七色大门之上的字迹,林君逸早已是心涌澎湃,那可是以百倍速度啊!从里面出来之后,自己很可能就是超凡境的修者了!
不过站在他身畔的陈曦,却是表现的很淡然,对这些东西,她并不是很感兴趣。
怀着激动的心情,林君逸踏步朝着那扇七色大门走了过去,伸手轻轻一推,大门应声而开而开。
在那大门开启的同时,林君逸猛然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震动了一下,心下不由是一惊:“好强大的灵气!”
深吸了一口气,林君逸举步踏进了那大门之中,随在他身后的陈曦也是紧跟着走了进去,而在他们双双进入大门之后,轰的一声,大门自动关闭。
整间房子很小,只有七八个平米左右,房间之中别无他物,只有地面之上放置着几个蒲团,以及摆在正前方的一个沙漏。
在他们踏入房间之中,那原本静止的沙漏便开始漏沙。
“居然还有着时间限制!”林君逸眉头一挑,当下不敢耽误时间,快速的在一张蒲团上盘膝坐了下来,一边朝着身畔的陈曦叮嘱道:“这沙漏的沙量以及速度,我估计最多只有半个月时间,赶紧坐下来修炼吧。”
说着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沉浸进入了修炼之中。
陈曦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选了一张离他稍远的蒲团坐了下来,同样是陷入了修炼之中。
不足一天后——
吼!
吼!
几乎同时,从得林君逸和陈曦的头顶位置猛地咆哮冲出两条四爪金龙,在半空中肆意狂吼了一阵,旋即重新钻入了头顶之中。
命泉境第二阶!
又是一天时间。
两人再次突破,达到了命泉境第三阶!
第四阶……
第五阶……
第六阶……
一直到命泉境第六阶,加起来所用的时间,林君逸居然只用了区区七天!
因为神溪部落亚血液和纯阴之体的双重作用,陈曦更是只花了六天半的时间!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在命泉境的层次上进阶一层,无疑是千难万难的,但是林君逸和陈曦都服食了亚血液,本身的修炼速度就是普通人的十倍甚至更多,再加上这里的百倍加速效果,足以相当于普通人的千倍速度,修炼七天,便相当于普通人修炼了几十年。
及至此时,那沙漏中的沙粒已经流逝了将近一半。
林君逸和陈曦兀自沉浸在修炼之中,随着那沙漏中的沙硕不断减少着,他们的实力也是噌噌的往上增长着。
第十天,命泉境第八阶!
第十二天,命泉境第九阶!
第十五天,命泉境第十阶!
就在林君逸踏入命泉境第十阶的时候,吼——
一阵震天爆响,一条金黄色的五爪金龙自陈曦头顶咆哮而出,盘旋在半空之中。
五爪金龙,超凡境!
林君逸豁然睁开眼睛,不无艳羡之色,这十五天的修炼,原以为也会达到超凡境,没想到仅仅停留在命泉境第十阶,离第十阶巅峰甚至还有一步之遥。
在修炼之前,陈曦的实力比他还要稍稍弱上一些,却先一步达到超凡境,可见她的天赋确实是得天独厚,连林君逸这等人都无法比拟。
这个时候,陈曦也是从修炼之中睁开了眼睛。
两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面前光影一变,竟是已经出了天宫,回到了那蛮荒森林之中。
微微一呆,林君逸豁然感觉无数双眸子朝着自己了过来,心中一动,顿时意识到了不妙,九转挪移步法展开,悍猛的朝着一边猛地窜了过去,一边低喝道:“我会来找你的,你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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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众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林君逸整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直至他消失之后,所有人才是反应过来,有人从天宫之中出来了!而那用一张天宫碎图换取了九份好处的人渣,知道在场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他,在出来之后,就立马逃跑了!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都是惊怒交加,但是那人渣已经不见了踪影,就算现在去追,恐怕也难以追到了。
“陈曦!”神溪部落的祈长老,将目光向了陈曦,露出了一抹喜色:“你第一个出来,说说里面发生了什么?”
“咦?你达到超凡境了?”忽然间,祈长老发现了陈曦目前的实力,更是惊喜番茄。
“师叔。”陈曦上前微微一见礼,答道:“弟子在百倍加速的房间修炼了半个月,所以才达到了现在的境界。”
“好,好!哈哈……”祈长老哈哈大笑:“你刚进去的时候,只是命泉境第一阶的实力,我还担心你吃不消,现在来,让你进去是正确的。对了,你大师兄他们呢?”
“大师兄进入了七十五倍加速的房间……”陈曦当即原原本本的将天宫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有一只六品上阶的凶兽镇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六品上阶的凶兽那可是相当于入圣境顶峰的实力,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未必打得过它。
“没有进入一百倍加速的房间,骆殒能够进入七十五倍加速的房间,总算也没有白去一趟。”祈长老心中略微有些安慰,正待继续说的时候,前方光华一闪,骆殒和甘兴霸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骆殒!”
“兴霸!”
“大师兄!”
神溪部落和蛮古部落的人同时惊喜的迎了上去。
“骆殒,你达到入圣境第五阶了!”目光在骆殒身上一探,祈长老狂喜道,进去的时候,骆殒才是入圣境第三阶顶峰的实力,短短一段时间居然连破两阶,当真是让人震惊。
入圣境可不是命泉境那等境界能够比你的,达到入圣境之后,每一阶层的进阶都异常困难。骆殒能够达到现在的地步,也是因为部落重点培养,为他收集了不少的天材地宝以及各种神丹,否则的话,如今的骆殒也才五十来岁,就算天资再如何不凡,想要达到入圣境也根本不可能。
蛮古部落。
“兴霸,你达到入圣境第四阶了!”蛮古部落领队的那名壮硕长老惊喜问道。
甘兴霸的实力只是比骆殒稍稍差一线。
在这两大部落欢喜之时,其余的部落皆是面色黯然,方才陈曦已经说了,只有达到入圣境才能进入那栋大楼,而他们部落中的那些弟子们,没有一个达到入圣境的。
实力剧增与自己一方的弟子无缘了。
一群人在原地再度是等候了几天,大约七天之后,四周光芒连闪,此次进入天宫之中存活下来的人皆是被传送了出来。
“咦?我驯兽部落的弟子呢?”在四周环顾了一圈,驯兽部落的领队长老惊惧的问道。
“我魔鸟部落的弟子呢?”魔鸟部落的领队长老也是吼道。
“你!你说,我驯兽部落的弟子哪去了?”驯兽部落的领队长老怒急攻心,就紧抓住了一名被传送出来的弟子,大声质问道。
“他们……他们触动了机关,已经全军覆没了……”那弟子结结巴巴的如实说道。
“什么!”听到这话,驯兽部落的领队长老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浑身都是颤抖起来:“你胡说!竟敢诅咒我驯兽部落的弟子,死!”
他一掌震下,还未落到那弟子身上之时,凭空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硬生生的接了他一掌,两人平分秋色。
“闵东,你什么意思!我狼血部落的弟子也是你伤的?”
之前怒急之下,驯兽部落的领队长老闵东被愤怒冲昏了头,此时被狼血部落的领队长老一喝,顿时清醒了过来,一把将那狼血部落的弟子推到了地上,重重的哼了一声。
原本还想通过天宫历练一下精英弟子们,但是此次几名精英弟子全军覆没,回去之后,如何向首领交代?
“驯兽部落的弟子死光了,那我魔鸟部落的弟子呢?有谁到了我魔鸟部落的弟子?”魔鸟部落的领队长老慌张的询问道。
魔鸟部落此次进入天宫的有八人,四人被凶手击杀,剩下的四人皆是死在人为的击杀下,这等关头自然不会有人将这件事明说,其中一人道:“你们魔鸟部落的弟子也是因为触动了机关,全军覆没了……”
噗!
一口鲜血冲天喷出,魔鸟部落的领队长老白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但是整个人的脸色已经灰白无比。
除了驯兽部落和魔鸟部落之外,其他部落多多少少也有些伤亡,此刻满场都是沉浸在悲伤之中……
……
从得那蛮荒森林离开之后,林君逸一路马不停蹄的奔出了森林,虽然整个人又是飞奔了千里,这才是在一座不太显眼的小森林之中停了下来。
之所以如此小心,林君逸并不是怕祈长老那些人,而是担心魂血老祖阴魂不散,所以特定照着反方向奔跑出了数千里。
在这森林中,林君逸找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小山洞,钻了进去。
他现在已经是迫不及待想开启古墓的第三、第四、第五三层,能在里面得到什么好东西。
检查了一下山洞,发现安全后,旋即选了一块比较平滑的石块坐了下来,灵魂脱壳,林君逸进入了古墓之中。
在他灵魂进入后,萧老也是从古墓虚空之中一闪而出,出现在他面前。
“萧老!”林君逸飘过去见礼道。
“墓主,现在已近迫不及待了吧,呵呵,赶紧去开启吧。”望着林君逸那焦急的模样,萧老笑道。
林君逸也是笑了笑,点点头,神识一动,从开启第三层所需要的玄冰戾气,顿时从古墓的隐蔽空间之中闪现了出来,登时,整个古墓之中温度寒冷彻骨。
微微停歇了一番,林君逸迅速控制着这些玄冰戾气,将之缓缓的投入了古墓圣光之中……
玄冰戾气一进入古墓圣光,便如墨汁滴在水中,快速发散开来,短短片刻,整个古墓中便被玄冰戾气充斥的满满的……
古墓中的温度,开始逐渐降低……
“嗡~”“嗡~”
下一刻,空间连续几番轻颤,原本的千米范围,在这轻颤之中,瞬间增大了十倍,而最让林君逸欢喜的是,在某一处位置,凭空闪现出了一座水晶坟墓。
着那水晶坟墓,林君逸并没有急着过去,下一刻,又是释放出青木死气和厚土腐朽之气,将得古墓第四层和第五层成功开启。
如此一来,在这古墓之中便出现了三座逐渐增大的水晶坟墓!
瑶瑶着那三座坟墓,林君逸整个人已是激动到了极点,这三座水晶坟墓会有什么好东西呢?
说实话,现在在兵器方面除了上品灵器之外,其他的他还真有点不上,在武技功法方面,没有地级中品以上,他也是兴趣泛泛,当然,不排除有一些品级较低,但实用性很强的兵器或者武技功法,他也会同样喜欢。
林君逸所期待的,并不是这三座水晶坟墓中的兵器和武技功法,因为他知道,前两次,水晶坟墓之中,虽然兵器和武技功法必不可缺,但还伴随着有其他的好东西,那些东西,他是真正令他心动的。
比如开启古墓第一层的时候,得到的霹雳子以及各种丹药等等,当初就给了他很大的帮助;开启古墓第二层的时候,得到的大空间纳戒、回天丹、千年蛟龙内丹,同样都是珍惜无比。
在他来,这些东西比起什么兵器和功法武技来,可要珍贵的多。
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心情,林君逸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踏步走向了第三层的那个水晶坟墓。
神识一动,那罩在坟墓上的水晶罩瞬间崩溃开来,而在那水晶罩崩溃的同时,里面的一具老者尸体,也是顷刻化为了一堆飞灰。
对这些林君逸已经习以为常了,目光一低落在了那坟墓之中的一些物品之上。
一共五件物品,林君逸首先拿起了里面的一本书籍。
《狂风刀法》,玄级极品武技!
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林君逸也懒得多,直接将之丢入了纳戒中,之后伸手拿起了第二件物品,是一把银光闪闪的大刀。
大刀入手极重,在那刀柄之上刻着这把刀的名字:银月刀。
略微感受了一下,这把刀应该是一把下品灵器,还不如威公手里的那把刀好,不过那些家丁中,练刀的人大有人在,以后谁表现好,这把刀便送给他吧。
如此想着,林君逸再度将这银月刀丢进了纳戒。
接下来,拿起了第三件物品。
这第三件物品是一个酒葫芦,着这酒葫芦,林君逸倒是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即伸手拔开了塞子。
塞子一拔开,一阵浓郁的酒香顿时飘荡在四周,闻到那香味,林君逸整个人不禁神色大振,目瞪口呆的瞪大了眼睛,这葫芦中的酒,绝不是一般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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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头,但是酒水依然没有坏,这倒是跟在水晶坟墓中密封有关,而且这葫芦应该也是不凡,这么多年头下来,依然没有损坏的迹象。
对这个葫芦,以及这一葫芦酒,林君逸心中颇为喜爱,行走天涯的人,大多爱酒,就是他有时候也会叫上几碗酒解解馋。
有了这葫芦,以后大可以多打些酒,露宿在外时也能喝上两口。
深深的闻了闻酒香味,林君逸犹豫了一下,对上了葫芦口,小口的饮了一口酒水。
酒水一入喉,好像一团火团般瞬间钻进了他的咽喉,冲进了四肢百骸中,浑身上下好像这一下子酥麻了起来,软软绵绵,但是整个人说不出的舒爽,而且林君逸明显感觉自己丹田之内的真气在这一刻也是活跃了起来。
“这是什么酒,居然喝一小口就有了醉意!”林君逸心中惊骇。
“这个是酒半仙的药酒。”站在一旁的萧老笑道:“你得了这一葫芦酒倒也是机缘,好好利用,会对你的功力大有帮助!”
“酒半仙的药酒?”林君逸眉头一挑,这坟墓中的那个老者想必就是萧老口中的酒半仙了,至于药酒,林君逸也是听说过,药酒分为很多种,乃是利用各种天材地宝熬制而成,而且成酒的年份往往非常高,有些药酒甚至于要在地下埋上二三十年,才能出坛饮用。
而这酒半仙的药酒,肯定更加番茄,单单喝了一小口,在短暂的一阵迷醉之间,林君逸立即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而且真气似乎也略有提高,当真是神奇无比。
不过,他现在仅是灵魂状态,若是以肉身状态饮酒,说不定对肉身也有很大的改善。
得了一件满意的东西,林君逸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一阵葫芦,随即将之放入了纳戒中。
接下来,是第四件物品。
林君逸伸手拿起,是一张兽皮,眉头微微一扬,凑到目下一,不由大喜过望。
这张兽皮居然是一张记录着炼制药酒的方子!
发达了!
林君逸强忍住心中的滔天狂喜,别的不说,这药酒只要炼制出来投入市场上,到时候单凭药酒一项,林家势必将财源滚滚。
当然,这方子上记录的炼制药酒的材料都非常珍贵,当然不能按照方子上面的去练,可以寻找一些替代材料,只要能炼制出达到十分之一的效果,想必也会很受欢迎。
想到这里,林君逸似乎已经到了林家财源滚滚的一天,激动的将得这张方子记录到了脑海里,随即便将方子丢进了纳戒。
平复了一下心情,林君逸将视线向了最后一件物品。
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小杯子,一个词汇顿时划入了林君逸的脑海,葡萄美酒夜光杯,这只杯子,恐怕就是那夜光杯了!
林君逸并不沉迷于酒,对喝酒也没有那么大的讲究,是以对这只难得一见的夜光杯也是兴趣不大。
总的来说,在这坟墓中得到了一葫芦酒,特别是得到了一张炼制药酒的方子,林君逸整体已经非常满意了。
收罗完第三层坟墓的所有物品,接下来,林君逸再度是来到了第四层的水晶坟墓之前。
这座水晶坟墓明显要比第三层的大一些,事实上,从第一层的水晶坟墓开启,往后每上升一层,坟墓便要大一些,这恐怕也是各自实力的不同待遇。
在这座水晶坟墓之中,此刻正躺着一个年轻俊逸的男子,他身着一身武袍,剑眉星目,整个人虽死,但是那份气度、威压依旧让人感觉十分压抑。
在那年轻男子身上扫了一眼,林君逸的目光便落到了这坟墓之中的几件物品之上,这一扫之下,发现里面一共有六件物品,比第三层多了一件。
神识一动,呯的一声,坟墓之上的水晶罩破碎,与此同时,那俊逸的年轻男子见风便化作了一堆飞灰。
待那水晶罩一破,林君逸迫不及待的抓起了里面的一本书籍。
《恨天枪法》,地级下品武技!
除了这《恨天枪法》之外,里面还有一把泛着森冷气息的长枪,拿起一,果然是与这《恨天枪法》对应的恨天枪!
之前已经得到了一本地级下品武技《破天枪法》,如今又来了一本《恨天枪法》……
到时候丢给唐云,他自己选哪一样吧。
林君逸将《恨天枪法》和恨天枪一并丢入纳戒中,随即拿起了第三件物品。
是一个小玉瓶,拔开瓶塞,里面装载着两粒圆溜溜的火红色丹药,林君逸仔细一辨认,眉头不由微微一挑。
这两粒并非丹药,好像是两颗内丹……但是又不像内丹,或者是一种结晶……
他正迟疑着,萧老在一旁解释道:“这是两颗火蟾蜍的毒素结晶!”
“火蟾蜍的毒素结晶?”林君逸微微一愣,那火蟾蜍他在书上到过,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凶兽,体型并不大,但是速度、身体强度、身上毒素都极为厉害,而且这火蟾蜍还能喷火。
“不错!这两颗结晶乃是火蟾蜍的毕生毒素凝聚而成,毒性极大。不过,也不是全无用处的,可以给你那条墨蛇服食,想必会有些作用。”
林君逸眼睛一亮,小墨那小家伙本身已经是条小毒物,不惧天下的任何毒性,吸收了这火蟾蜍的毒性,说不定还真会有些效果。
将那小玉瓶收起来,先不去管,林君逸继续拿起了第四件物品。
还是一个小玉瓶!
将这玉瓶打开,凑头一,林君逸整个人便激动了起来。
“这……这莫非是灵玉丹?”灵玉丹是一种四品丹药,非常容易辨认,因为灵玉丹通体晶莹如玉,有淡淡的光泽散发,而且它的香味也很独特,只要是丹药师一般一眼便能立即认出来。
这灵玉丹拥有着强大的提升功力的效用,比之紫阳丹、神灵丹这类的提升功力的丹药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倍!
一共有十粒!不算少,不过林君逸却有些不满足,目光朝着旁边一瞅,定定的向了旁边的一张兽皮。
灵玉丹配方!
果然如此!拿起那兽皮的时候,林君逸整个人已经是惊喜的说不出话来了,之前到那兽皮的时候,他就猜测会不会配方,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对于丹药之道,林君逸最为缺少的,就是这类的丹方,特别是增强功力的丹药配方!
前段时间在蛮荒森林通过一个名额,林君逸在天丹部落换取了十张丹药配方,不过这十张丹药配方,真正能增加功力的却只有两张,其中就包括神灵丹的配方,不过像灵玉丹这类的四品丹药的丹方,却绝无仅有。
而以林君逸现在的实力,服用三品增功丹药,效果虽然有,但已经不是那么明显了,只有这四品丹药,对他的助力才非常大。
这张灵玉丹的丹方,完全就是及时雨!
林君逸忍不住想仰天狂笑一阵,不过下一刻,到那丹方之上,罗列的三味主药时,脸上不由挂起了一抹苦笑。
千年玉精!
七色云雾草嫩芽!
粉红果!
这三种主药,林君逸虽然都没有见过,不过都听过大名,那千年玉精并非是玉成精,而是一种非常独特的玉,举世罕见;七色云雾草嫩芽,七色云雾草本来就少见,那嫩芽就更加难寻了;至于最后的粉红果,这种果子生长在粉色的烟雾之中,而且一般都在海拔极低的山谷,同样难找。
不过,只要这世上有,林君逸相信花费一番功夫还是能够找到的,最主要的是,他现在一只脚已经在超凡境的门槛了,正急需这灵玉丹一举突破到超凡境。
“说什么也要弄到手!”林君逸下了狠心,正好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事,不如先去将这三种主药找齐再说。
打定了主意,林君逸先将灵玉丹和配方放进纳戒,拿起了最后一件物品。
“这个是……”林君逸拧着眉头,仔细的打量着手中的奇怪物件。
手上的这件东西,是一个朱钗,林君逸想不到这年轻男子身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不过能放在这里的,应该不是凡品!
“这是一个空间系的储物朱钗!”萧老道。
“储物朱钗?”林君逸神情一动,想起了苏梦琪的那个储物玉佩,顿时就了然了,探入一丝神识进入那朱钗之内,林君逸发现,这储物朱钗之中的空间还真不小,比起他的纳戒也差不了多少。
“瑶瑶还小,这枚朱钗不适合她,凝香实力太低,戴着这朱钗反而是害了她。这枚朱钗不如送给陈曦吧。”林君逸心中暗想。
而到此为止,这第四层的六件物品总算是一一完了,收获还算不错,特别是那灵玉丹的配方,完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第三层、第四层收获如此之大,接下来的第五层无疑让林君逸更加期待,想必不会让自己太过失望吧。
目光向了第五层的那座水晶坟墓,林君逸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步大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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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五层的水晶坟墓中,埋葬的是一名中年女子,手持拂尘,穿着一身灰白道袍,起来简简单单,但是从其身上迫散而出的威压,却是让林君逸心惊不已。
端详了那中年道姑一眼,林君逸随即神识一动,水晶罩砰然碎裂。
前踏了两步,走到那坟墓之前,林君逸的目光首先向了那道姑化为飞灰后,落到地面上的那把拂尘。
“是一把上品灵器!”原本就猜测到了不凡,如今那拂尘一拿到手上,林君逸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灵气波动,绝对是上品灵器无疑!
但是这拂尘,一般只有道家的那些人以及皇宫中的太监们才使用,整个林家没有这种人,只好丢入拍卖行了,说不定能卖出一个天价来。
林君逸也是知道的,像拍卖行这种地方,一般拍卖的都是一些中低档次的东西,像上品灵器这种东西是绝无仅有的。
了一眼后,林君逸便对这拂尘失去了兴趣,再度将目光向了这座坟墓中出现的五件物品之上。
第一件,照例是一本书籍,林君逸拿了起来。
《紫煌心诀》,地级中品功法!
好东西!林君逸神情一动,心中涌起一股激动,到现在为止,他身上虽然已经有了三本地级中品武技《九转挪移步法》、《九天玄女剑法》以及《破晓》,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本地级中品功法,这本《紫煌心诀》的出现,却是恰到好处。
林君逸本身所习练的《天魔心诀》是一门地级下品功法,不过《天魔心诀》拥有转换真气的妙用,这一点非常强大,所以他暂时不打算修炼这《紫煌心诀》,因为作用不是很明显,用不着浪费这个世界,给瑶瑶那小丫头修炼却是正好不过了。
林君逸心中决定了这本《紫煌心诀》的归属后,便不再多做关注,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第二件物品之上。
这第二件物品,同样是一本书籍,不过这本书籍称不上是书籍,因为它只有几页,可以称之为小册。
林君逸好奇的拿了起来,到那书页上的字迹时,神色不由是一震。
《符文制作方法》!
这居然是一本符文的制作方法!林君逸瞪大着眼睛,从第一次接触到符文开始,到上一次在天宫成功接触那符文,自始至终,他都是对这神秘的符文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这些符文可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只能像阵法那样使用,事实上,符文是多种多样的,不但有各种的防御符文,而且还有十分厉害的攻击性符文。
一枚厉害的攻击性符文,一旦释放出来,想要爆破一座山岳也是不难!
如果在战斗中有这些符文在手,就算面对一群敌人,也用不着害怕!
林君逸忍不住想仰天长笑,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得到了!不过林君逸也知道,这古墓融入了他的身体中,往往会根据他的意愿而选择每开启一层出现的坟墓。
所以,之前的灵玉丹丹方以及这《符文制作方法》,都是林君逸内心渴望得到的东西,被古墓自动筛选了出来,这也是古墓的强大之处。
在这第五层的坟墓之中,所得到的两件物品,林君逸都很满意,心中不由也是对接下来的三件物品充满了期待。
不过第三件物品,林君逸在拿《符文制作方法》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那模样,应该是一套画符的工具,不但有专门的画笔而且那画符的特定符水也是有这一瓶。
在集市上也有这种东西卖,不过这套工具之上灵器波动的厉害,仔细一探究,居然还是一套下品灵器,画出的符文,威力肯定也要比普通工具画出来的大上许多。
对这套工具,林君逸还算比较满意,想要刻画符文,工具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普通的工具画出的符文威力大打折扣,想要弄一套好点的工具也很难,因为这种东西用的人太少了,在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而有了这套工具,也省的又要花心思去弄一套工具了。
微微一笑,林君逸将工具丢进了纳戒中,伸手拿起了第四件物品。
是一瓶丹药!
眉头一扬,林君逸心中微微有些激动,因为他知道,值得放在这里的丹药绝对不是凡品,这丹药应该不凡!
有些激动的伸手拔开瓶塞,先是一股浓香溢出,随即,林君逸就清楚了里面的丹药形状。
整个瓶子里,就只有一枚丹药,约莫有大拇指大小,通体泛着紫色的光芒,充满了无尽的神秘感。
“是什么丹药?”林君逸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又仔细的闻了闻香味,了颜色,在他的印象中,紫色丹药也是不少,不过这味道以及丹药紫色中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电蛇,确实已经超脱了他认知的范畴。
“这一颗是紫雷丹!”萧老在一旁道。
“紫雷丹?”林君逸一愣,这紫雷丹的名字,他压根就没有听说过。
“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紫雷丹是一种四品丹药,到了现在恐怕也已经绝迹了。”
“绝迹?为什么?是因为丹方没有流传下来吗?”林君逸奇怪的问道。
“并非!”萧老摇头道:“之所以未能流传下来,是因为炼制这紫雷丹的主药紫雷草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灭绝了。而这紫雷草乃是炼制紫雷丹的关键,没有其他的替代草药!”
“原来如此。”林君逸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这紫雷丹到底有什么作用?”
“服下一粒紫雷丹,可以瞬间提升一个阶位的实力!”
林君逸表情一僵,不敢置信的问道:“提升一个阶位的实力?”
“不错!”望着林君逸那不可思议的神色,萧老笑道:“上古大能者的才华又岂是你们能知道的。这紫雷丹神妙无穷,以你现在命泉境的实力,刚好能够提升一个阶位,达到超凡境之后,这紫雷丹就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也是因为这紫雷丹的厉害,所以,在某段时间内,世人疯狂搜刮紫雷草,导致了紫雷草的灭绝!”
“不过……这紫雷丹也有着一个副作用,服下之后极度痛苦,但你刚好是雷系体质,对你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林君逸一直惊呆的听着萧老解释,直至数秒之后,这才醒悟过来,心中震惊不已,他从未想到过,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等神奇的丹药,服下一粒居然能够整整提升一个阶位的实力,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上古时代,强者如云,普通人都有移山倒海之能,能够制作出这等神丹来,也不算太奇怪。
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林君逸小心翼翼的将那紫雷丹收进了纳戒,他现在是命泉境第十阶的实力,服下这颗紫雷丹之后,刚好可以一举踏入到第十阶巅峰,简直就是特意为他备置的!
拿到了这颗紫雷丹之后,林君逸满腔的心思都在想马上出去服下那紫雷丹,将是力提升到第十阶巅峰,反倒是对于最后一件物品不是那么留意了。
随意拿起,这第五件物品,却是一叠符文!
望着这一叠符文,至少有十张,林君逸眉头微微一挑,一张一张了起来。
火龙符!
催动真气,可以瞬间从符文中钻出一条火龙攻击敌人!
冰龙符!
这是一张与火龙符差不多的攻击符文。
金刚符!
符文贴在身上,可以加大限度的加强个人的防御。
……
一共是十二张符文,攻击类的和防御类的各占一半!
林君逸整个人大喜过望,这些符文太强大了,与那些傀儡符不同,虽然效果起来差不多,但是傀儡符只能使用在傀儡身上,制作方法也十分简单,而这符文不同,这才是真正强大的东西!
这第五层的坟墓中,所出的五件物品《紫煌心诀》、《符文制作方法》、画符工具、紫雷丹以及这十二张符文,都让林君逸非常满意,可谓是大获丰收,一时间,林君逸的心情也非常之好,脸上始终洋溢着一抹笑容。
既然东西都已经拿完了,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下一刻,林君逸和萧老攀谈了几句之后,便是出了古墓,回到了那山洞之内。
一出古墓,林君逸神识一动,那紫雷丹瞬间出现在他手中。毫不犹豫的,将之纳入了口中。
紫雷丹一入口后,口舌间顿时微微生出一丝麻痒之感,随即如一条雷电般,化为一股热流窜进了咽喉之中,蔓延到了身体各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林君逸紧闭的双眸豁然睁开,露出了一丝既兴奋又惋惜的模样:“终于达到命泉境第十阶巅峰了,只是可惜离超凡境还差最后一步!”
仅仅是那一步,就犹如一层窗户纸,但想将之捅开却不是那么容易。
“现在就算出去也没什么事,干脆,我在这里修炼到超凡境再出去也不迟!”林君逸心中暗自想到:“而且,从魔鸟部落之中得到了一本低空飞行的武技,还有《破晓》也该好好练习,技多不压身,其余的地级武技也应该多练习两门……”
想到这里,林君逸神识一动,几本书籍出现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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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萧木槿是大吴皇宫里的一个笑话。舒榒駑襻
在宫人们看来,她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笑话。凭人背后怎样议论,她照旧每日安闲自若地来往于东宫与皇宫之间,向嘉文皇帝许知言请安,陪他说片刻话,下半日棋,赏几幅字画,尝几样小吃……
她的棋艺不怎样,字画很一般,诗文极寻常,女红更是一窍不通。
最要命的是,她长得也不像她母亲那样绝色倾城。嫁入吴国时她才十四岁,更是连脸都没长开。成亲之日,十九岁的太子许思颜,看到自己的小妻子顶着沉重的凤冠呆楞楞地坐在洞房里,本就因另有所爱心中不喜,见状丢开喜帕道:“怎么娶回一截木头来?”拂袖离开洞房。
好在她是蜀国公主,而且是蜀国国主萧寻唯一的爱女,便是太子不宠她,也会有人照顾得妥妥贴贴。
她陪嫁带来大批忠心可靠的侍从婢仆不说,吴帝许知言也对她另眼相待,宫中上下便是背地里再怎么嘲笑,当面也不敢冷落她半分。
恭恭敬敬把她送入武英殿见驾,领路的宫女自是不得入内,返身离去时,见左右无人,便掩口而笑。
“果然是个呆子,居然带着一对蝈蝈给皇上,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可不是!咱们皇上是什么人?从小饱读诗书,高贵出尘,她当作和她一样大的小孩呢,居然带对蝈蝈进宫!”
“咦,便是太子妃,也不是小孩了吧?她和太子……成亲三年了吧?”
“三年又怎样?除了逢年过节,礼节上实在逃不过了,太子几时正眼瞧过她?心心念念都是慕容良娣和苏保林呢,只怕……至今没圆房吧?”
“看她傻愣愣的像脑袋缺根弦似的,咱们太子嫡仙般的人品,怎会看得上?”
“成亲三年还没圆房的太子妃,是咱们大吴有始以来的第一个,也算创了先例了!”
“是啊,太子妃又怎样,即便未来当了皇后,也不过是锦绣裹着的一尊泥雕木塑……”
“嗯,比她蜀国那个母后还不如!”
“嘘——”
木槿已踏入武英殿,一看大太监李随的眼色,便悄悄地敛了脚步声,接过宫女奉上的丝帕,拭去额上沁出的汗珠。
七月流火的节气,此处只在偏远的角落置了冰,稍稍借些凉意。大吴嘉文皇帝许知言卧于竹榻上午睡未醒,身上犹覆了件薄薄的线毯。
木槿轻声问:“李公公,父皇怎生还没醒?莫非夜间又没睡好?”
李随叹道:“这心悸失眠也不是一日两日的症候了,还亏得太子妃时常过来陪着说话,这才稍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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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梧桐树上又有蝉声高嘶,李随急忙移步,向守在外面的小太监示意。舒榒駑襻
几个小太监连忙持了竹竿,伸到梧桐枝叶间晃动,欲将那蝉惊走。无奈树高枝繁,那蝉远在竹竿够不着的地方,居然不曾逃走,兀自聒噪不已。
李随连忙唤人去找更长的竹竿时,木槿看一眼许知言沉睡里微蹙的眉,拈过案边一根竹签,走到敞开的窗前,仔细打量片刻,趁人不注意时轻轻一甩。
蝉声嘎然而止。
外面的小太监低低叫道:“飞走了,飞走了!”
密密的枝叶间,自是无人注意到,原来蝉儿歇落的枝头,已经多了一根细细的竹签。
殿内便又安静下来。
揉合了檀香和龙涎香的心字篆香缓缓地萦袅,温厚沉静的芬芳气息满满地溢开。
水晶帘箔云母扇,琉璃窗牖玳瑁床,俱是皇家尊贵富丽的陈设,沾了那煎心而成的香气,仿佛与周遭的热闹繁华隔绝开来,空灵得不似尘世之物。
木槿坐到窗边棋案边,从白玉棋罐中拈过棋子,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不紧不慢地自己跟自己下棋。
这情形宫人并不陌生,甚至又成了太子妃时常犯傻的证据。只有大吴皇后慕容雪一次看到,微微地皱了皱眉。
传说,嘉文帝许知言少时被奸人所害,有十余年双目失明,也爱如此默然静坐,独自下棋。
人生如局,世事如棋。一着错,满盘皆输。可纵是赢得天下,旖旎美梦后一枕孤寂,满怀落寞,又剩几分快活?
“欢颜!”
许知言忽然间惊醒,坐起,脸色苍白,满额汗水,喘息不定。
木槿忙丢开棋子奔过去,扶住他唤道:“父皇!”
许知言定定神,神色很快沉静下来,“我没事……木槿,什么时候来的?”
木槿从宫女手中接过茶盏,奉给许知言,答道:“刚过来,见父皇睡得香,不敢惊扰。”
许知言喝了茶,抬眼看了眼那下了一大半的棋,微笑道:“说小憩片刻,不想睡了这许久。你娘的药果然管用。”
木槿的母亲夏欢颜本是与许知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红颜知己,却终究有缘无份,成了蜀国国主萧寻的妻子。她素精医道,听闻许知言近年卧病,虽远隔千里,依然会来信问明病况,并开出药方供太医院斟酌使用。
因着上一辈的情谊,太子许思颜虽对木槿不冷不淡,许知言却待她异常亲切。这三年太子忙于朝政之事,木槿每日入宫侍奉,二人处得比寻常人家的父女还要亲厚几分。
宫女已用银盆盛了水过来,服侍许知言洗了脸,木槿又捧来笼子,让他看里面的蝈蝈。
这笼子是用新竹刚编的,犹有几片嫩绿的竹叶舒展在外。许知言摇头道:“可真是个小孩儿心性,还玩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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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说着,却摘了片竹叶,饶有兴趣地逗弄那蝈蝈儿,又道:“你娘小时候也淘气,捉过这个,还说她捉的是哑巴,都不会叫。舒榒駑襻谁知半夜我们睡着了,她的蝈蝈叫得惊天动地,足足扰得我们大半夜没睡好……”
他笑得面庞浮起淡淡的红晕,忽转头问道:“她多久没来信了?”
木槿迟疑片刻,答道:“有半年了吧?”
“八个月。你的父皇和母后,已经八个月没和我有任何联系。”
许知言蹙眉,黑眸如有宝光流转,虽已不再年轻,却依然有种令人目眩神驰的奇异魅力。他看向木槿,“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父皇这么早就把你嫁过来?”
木槿迷惘,“大约想快些把我打发走,好禅位而去,带了母亲游赏天下好风光吧?他们与父皇交谊非浅,自是知道父皇会对我好。”
许知言笑道:“他们可真会偷懒!”
木槿表示同意,“我就没见过比我那父皇更会偷懒的人了,连女儿都懒得养!”
许知言大笑。
笑声里,方才梦中那女子娇柔的低语仿佛回旋在耳边。
“知言,我想和你携手吟游天下,走遍大吴好山好水,看遍南疆北漠无限好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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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嘉文帝多病,国事多交予太子许思颜和左右丞相商议处置。木槿是闲人,有的是时间伴在许知言身侧,这日竟陪许知言下了半日棋。
木槿照例大败,即便许知言让她数子,她依然给杀得满脸绯红,神情沮丧,引得旁观的侍从一边大赞皇上棋艺高超、聪睿明哲,一边忍不住瞥着木槿掩口而笑。
眼见得天色渐晚,许知言吩咐传膳于流香小榭。
他不惧热,但木槿拘着宫里的规矩,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圆圆的面庞不时滴落汗珠,想来热得厉害。流香小榭临着太掖湖,入夜有湖风挟了碧荷的清风吹过,却要凉快许多。
木槿扶了许知言缓缓走着时,许知言见宫人离得远了,微笑道:“木槿,什么时候赢父皇几盘?”
木槿连连摇头,“父皇,我在棋艺上没天份,怕是赢不了。”
“是么?”许知言淡淡而笑,“父皇有时故意让你,你瞧着我心情甚好时,便会赢我一两盘;若我神色不豫,你不但会输,有时还会‘不慎’自堵棋眼,惹来众人哄笑,好逗我欢喜。”
木槿便拉扯着许知言袖子撒娇,叫道:“我就是这么笨嘛!父皇不许嫌弃木槿!”
许知言浅笑道:“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木槿是天底下再聪明不过的女子。”
木槿便又嘻嘻地笑,“夫唯不争,故无尤。木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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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言便深深看她一眼,说道:“你嫁来之前,我听说你一团孩气,其实甚担心,只怕你心性会酷肖你母。舒榒駑襻还好,你这性情儿,分明又是一个萧寻。若想日后过得从容,莫忘了前面尚有几句话。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若都能做到,我便放心了!”
木槿微笑不语。
二人所谈,却是《道德经》中的一段话。水于万物有利却不争利,因其不争,便无人怨尤,更无过失可寻。皇宫之内,波诡云谲。欲想自保,的确无为胜有为。而许知言却盼她做到更好,可以宽仁沉静,重诺守信,懂得审时度势,扬长避短,伺机而动……方可以柔克刚,不战而胜。
这已不是自保之道,而是为人处世治国齐家之道,甚至是……君临天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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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香小榭中果有莲香缥缈,携着微凉的丝丝水气,悠缓地沁入心底。水面风荷轻摆,清圆可爱,间或几朵莲花如盏,楚楚有致,缀得夜幕里的湖面更觉清澈悦目。
许知言饮食清淡,肴馔多是精致素食。他扫一眼,便微蹙了眉,问道:“不是吩咐过,若是太子妃过来,便另加几样她爱吃的菜式么?”
李随忙上前道:“太子妃跟前的明姑姑特地过来嘱咐了,让太子妃随皇上吃些素膳,少动荤腥。”
许知言看着木槿略带些婴儿肥的清秀面庞,愠道:“胡说!太子妃正长个儿的时候,理应多吃些,吃好些,不许限着她。何况……胖些的女孩儿容易生养!”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话中愠怒已转作了笑意,看着木槿的目光越发地温煦。
木槿不由地红了脸,忙低下头喝茶。
这时,只闻那边禀道:“皇上,太子与慕容良娣前来请安。”
说话间,太子许思颜已携了一位美人上前请安。
许知言点头,却向那美人道:“依依,什么时候入宫来的?怎不去探探你姑姑?”
这美人容色清丽,身姿袅娜,行动如弱柳扶风,依依可人,正是皇后慕容雪的堂侄女,小名也恰唤作依依,十五岁上便入了太子府,并在迎娶太子妃前夕封作良娣,却是太子侧妃里位份最高的一个。
见许知言问起,慕容依依忙上前答道:“已经见过姑姑了,说了半日的话。因太子过去请安,便随他一起出来了!”
许知言点头,“皇后的确辛苦。太子性情不大好,你侍奉着也辛苦了,怪不得都清瘦得可怜。”
他抬眼吩咐道:“把原来预备给太子妃的那些菜肴送皇后宫里去。依依,你走一趟吧,和皇后一起用了晚膳再回去。”
慕容依依愕然,只得道:“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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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言便问许思颜,“思颜,你呢?”
许思颜笑道:“我自然和木槿一起侍奉父皇。舒榒駑襻”
他向慕容依依使了个眼色,便微笑着坐到木槿身畔,神情间甚见亲密。
这位年轻的太子承继了父亲绝佳的身材和容貌,举手投足无不是出身皇家的雍容贵气。只是他十余岁便在父亲支持下干予国事,即便眉眼含笑,也会在不经意间闪过出鞘宝剑般的冷锐锋芒。
他虽和父亲说笑,也和木槿坐得极近,却始终不曾正眼看过木槿一眼。木槿也不在意,笑嘻嘻地看他们父子说些朝堂趣事,乌溜溜的大眼睛间或一眨,自顾寻着爱吃的菜肴下著,从不插嘴。
不久听得外面远远传来喧闹之声,许知言微微蹙眉。他是爱静之人,朝堂之上处置政务那是无可奈何,但寝宫内外,绝无人敢大声喧哗。
许思颜已寒下脸,侧头问道:“什么事?”
外边很快有人打听了回话来:“听说涵元殿附近发现了刺客,御林军正在搜捕中。这边已调来宫卫守护,请皇上、太子不用忧心。”
许思颜便立起身来,说道:“我去瞧瞧。”
木槿的眉心跳了跳,又跳了跳,向来有些木讷的眼睛里有奇异的流光闪过。
许知言微笑,一弹袖子站起,唤道:“思颜,料得个把小贼,也不足为患,你带木槿去瞧一眼便回太子府吧!时辰不早,朕先回宫歇息。”
许思颜怔了怔,只得道:“是!”
于是,自有侍卫里三层外三层把许知言护着,一路送往寝宫;而木槿便只能随在许思颜身后,将许知言送出小榭,趁着别人不注意时,向他眨了眨眼。
许知言一笑,摇了摇头,叹道:“小孩儿么,就得像小孩儿的模样。”
老太监李随已经有些耳背,闻言道:“太子妃到底年幼,站在太子跟前,的确还是小孩儿的模样。”
许知言也不解释,在一众人等的紧张护卫下踏步走向寝宫。
众侍卫明甲金盔,衣饰华美,而至尊的皇帝却只是一袭素袍,最不引人注目的颜色,丝毫不见招摇。可他意态安闲蕴藉,衣袂翩飞随风,走到哪里都是万人嘱目的一道风景。
许思颜隐约听到些他们的话,只作不知道,待父亲走得远了,便与木槿拉开距离,只淡淡向自己近卫道:“送太子妃先回去。”
他说着,自顾往那边人声鼎沸处行去。
身姿挺拔,双腿修长,金丝蟒袍在行动间泠然飘动,不怒而威。虽然年轻,他身上所散发的杀伐决断的气势,已让人不由地心生敬畏。
木槿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嘴唇,依然跟在许思颜后边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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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的近卫忙拦道:“太子妃,太子让属下送你回府!”
木槿抬眼一笑,“皇上怕我闷着,让我跟着太子看热闹呢!难道你没看出皇上刚是有意让我跟着太子出来的?”
侍卫张张嘴,不能回答。舒榒駑襻嘉文帝用膳,他们自是无法在御前侍奉,也便无从判断木槿话语真假。
木槿又道:“皇上认定太子不会怕那小小蠹贼,才放心让我跟着过来。如今太子急着送我回去,莫不是皇上猜错了,其实太子心里怕得很?”
许思颜顿了顿身,偏不受她激,只向侍卫道:“还不送她回去?”
侍卫忙向木槿示意:“太子妃,这边请!”
木槿皱眉,虽乖乖往另一边走去,却嘀咕道:“明日我必定告诉父皇,你不过是个胆小鬼,连带着我都不敢!”
她圆圆面庞,大大眼睛,本就是副漂亮的娃娃脸,何况名声在外,人人都只当她小孩子心性负气说着这话,竟没人当回事,许思颜更是运起轻功,很快行得远了。
木槿笑笑,转身便往宫外行去。
有侍从令人抬来锦舆奔到木槿身边,木槿摆摆手,自顾迈步向前走去。
侍从相视一眼,眼底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只得抬了锦舆跟在后面。木槿一路分花拂柳,走得倒也迅捷。
喧闹声越来越远,待过了箭亭,越发肃穆安静。木槿便甚是惆怅,抬头看看满天星子,叹道:“诶,脚都走疼了,怎么就没热闹可看呢!”
旁边随侍的明姑姑扶她坐上锦舆,居然鼓励道:“公主可以再多走一会儿,也许刺客正在宫门口跟太子打架呢!”
木槿在锦舆里打呵欠,“姑姑哄我多走路是盼我养瘦些吧?可父皇说我胖胖的也很好看。”
明姑姑叹道:“那是皇上疼你……”
她还待劝说,那边木槿又在呵欠连连,显然不欲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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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许思颜是吴帝许知言唯一的皇子,成人后虽分府另住,却离皇宫极近,过了朱雀大街转瞬即到。
但快到太子府时,稳稳前行的锦舆猛然顿住,甚至踉跄着退了两步。
木槿将睡未睡,给颠得一惊,差点从坐垫上摔落,顿时瞌睡全无。
尚未撩开帘子,便听得外面喧闹惊叫声起,伴女子惊吓的哭泣。
忙撩开帘子看时,正与阶前那个被挟持的女子四目相对。
那女子娇小纤瘦,容色美丽,正是慕容依依。她被一个瘦高个儿的蒙面人捏在手中,细白的脖仿佛随时都能扭断。他们的旁边是一辆华美马车,正是慕容依依所乘,想来应该是刚从皇宫回到太子府便在门前被人袭击。
如今府中之人未及出来,与那蒙面人对峙的只有慕容依依自己的随从,几个侍女已吓得在一边抱做一团哆嗦。
转头见到木槿,她更是哭得婉转娇柔,声音却喊得极其清晰:“太子妃,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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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向舆前正紧张守护自己的随身侍从一努嘴,“去,把那刺客砍了!”
她身边的侍从一愕,“太子妃,慕容良娣在他手上!”
木槿步下锦舆,奇怪地看他一眼,“他敢伤了良娣就拿他填命,你们别伤着良娣就成呀!”
侍从这才领命,立刻向那蒙面人砍去。舒榒駑襻
蒙面人眯了眯眼睛,径直拉慕容依依挡到刀前,喝道:“你们再敢上前,我一刀砍了她!”
木槿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若你砍了慕容良娣,太子殿下会把你千刀万剐,皇后娘娘会灭你九族,你不怕么?”
蒙面人冷笑道:“我既做得出这事,还怕砍头灭门?”
木槿便笑起来,“你都不怕,我又怕什么?难不成你砍了良娣,谁找我算帐不成?又或者,会找我的侍从算帐?”
明姑姑在旁喝道:“这贼子连皇后、太子都不放眼里,真是该杀,该杀!万万不可放跑了他!”
此时府内守卫已经闻讯陆续赶了出来,虽不敢动手,却越发将那蒙面人包围得结结实实。先前木槿的那些侍从都是蜀国带来的,身手不弱,闻得太子妃和明姑姑那般说,愈发放了心,只将那蒙面人团团围困,纵顾忌着不能伤到慕容依依,还是不时伺机从其背后袭击,并不理会那蒙面人的威胁。
那蒙面人虽然身手极高,此时也不禁有些慌乱,手上加了把劲,慕容依依顿时惨叫,更是哭得泣不成声:“太子妃,你为何害我……”
木槿无辜地看向她,“良娣此话从何说起?”
另一边,慕容依依的乳娘张氏已从马车后探出头来,哭叫道:“太子妃,虽说我们良娣受宠,可再怎么着越不过太子妃的位份去,太子妃何必这样借刀杀人?”
木槿便问左右:“什么是借刀杀人?”
明姑姑却已勃然作色,指着张氏骂道:“哪里来的贱婢,竟敢冷嘲热讽,污蔑太子妃!良娣本就是殿下的妾,再受宠也是个妾,本就越不过太子妃,若敢以下犯上,太子妃一声令下便能要了她的命,还需借这人之手杀她?”
木槿恍然大悟,连忙摆手道:“明姑姑快别说了,太子那样喜欢她,我岂敢要她的命?既然他们这样说,太子也可能这样说,别个个都认为我是借刀杀人吧!那个……谁,你快放了慕容良娣吧!”
蒙面人松了口气,遂道:“叫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木槿似有些无措,又看向明姑姑。
明姑姑忙道:“好,好,你放下慕容良娣,我们这便让你走!”
蒙面人冷笑道:“把我当傻子呢!自然得请良娣送我一程,待我安全了,自然将她放回!”
木槿愁道:“可若你不把她放回来,他们岂不是还得说我借刀杀人?算了,你放了她,我跟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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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心道,我正愁着没机会出去走走呢,天赐良机啊有木有!说不准还会遇到几朵烂桃花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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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明姑姑急忙要阻拦时,木槿悄悄将她的手掌一掐,止了她的话语,自顾走向蒙面人。舒榒駑襻
众侍从面面相觑,不由地让出一条道路来。
慕容依依脖子上已被利刃割开极浅一道口子,正缓缓溢下一缕血迹,此刻竟已忘了疼痛,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笨头笨脑的太子妃。
木槿忧伤地叹道:“在太子心里,你自然比我重要,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算是怕了你了,成不?”
“说得好可怜见的!”
那蒙面人忽然冷笑,一揪木槿衣领将她擒到近前,才推开慕容依依,高喝道:“让路!”
木槿便道:“还不让呢,你们也想借刀杀人吗?”
众侍从顿时“哗”地让出一条道来,生恐让得慢了,背上那道不知从而何起的罪名。
蒙面人急抓起木槿,运起轻功便沿着大街往人烟稀少处飞奔。
慕容依依回过神来,忙叫道:“快,快追,救回太子妃!”
明姑姑顿时大叫道:“慕容良娣,你想借刀杀人,害死太子妃吗?”
慕容依依一呆,还未及答话,明姑姑已一边放声大哭,一边连唤侍儿:“秋水,如烟,快快拿纸笔来,我要修书回蜀,吴国太子纵容宠妾灭妻,这日子没法过了,快派人接公主回蜀国逃命去吧!”
……
众人无不看向慕容依依,虽不敢明言,但这太子一妻一妾,谁憨傻忠厚,谁精明厉害,已是不言自明。
太子妃虽呆得太过了些,明姑姑虽说得过了些,但这慕容良娣,也不像传说中那样温柔良善吧?
蒙面人远远听到那边动静,垂头看看被夹在肋下乖乖不动的小丫头,穿过两条小巷,越过几重屋檐,忍不住嘲笑道:“真没想到许思颜居然娶了这么笨的太子妃!你知不知道,那什么良娣虽比你重要,却绝赶不上他的社稷江山重要?”
“哦!”木槿茫然问,“大叔,慕容良娣赶不上社稷江山,关我什么事?”
“别叫我大叔!”
蒙面人不耐烦的瞪她,“你懂个屁,若是你出了事,蜀国闹将起来,立时社稷不宁,江山不稳!太子再怎么不喜欢你,也不会因为我杀了那个良娣怪你借刀杀人!”
“咦,好像有点道理……那下回慕容良娣说些怪怪的话,我是不是可以不用顾忌,把她痛骂回去?”
“当然可以!”
蒙面人想着这太子妃笨成这样,又是好笑,又是不平,忍不住又指点道:“便是太子偏心,你也可以去和皇上、皇后告状,他们必然会维护你。”
木槿笑嘻嘻道:“好,回头我试试。大叔,你人真好!”
“别叫我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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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真倒霉,真的!继续当大叔,你也许就不会这么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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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抑郁,语气立刻逼出几分凶狠来,“我没那么老,我更没那么好!不然我会潜入深宫?不然我会劫持你?”
“噢……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藏在慕容良娣的马车里出入宫的呀!然后在太子府门口被发现了,才决定劫人?”
“哼,出入太子府可比出入皇宫方便多了,我藏于车下,本待进太子府后人散了再出来,谁知下方车轴忽然断了!真是……”
木槿顿时笑出了声:“小黑,必定是你太胖,压断了车轴吧?”
蒙面人刚运功飞上一处屋檐,预备抄捷径赶路,闻言差点滚落地上,怒道:“丫头,你叫我什么?”
木槿道:“小黑啊!我母后养过一只猿,通体雪白,就叫作小白;你既不让我叫你大叔,又这般通体漆黑,我就叫你小黑,有啥不对?”
“我不黑!”
蒙面人伸手去拉蒙在脸上的布条,扯了一半,又忙顿住,瞪她道:“若你瞧清我的样子,便休想再活了!”
木槿被他一甩,差点掉下去,赶紧拽住他的衣袖,虽是晃了两晃,倒也在屋檐上站稳了身,冲着他笑道:“我没瞧清你的样子,只瞧见你长着对桃花眼,很美!”
蒙面人一怔,回头看时,正见她盈盈立于月下,脸儿圆圆,笑容弯弯,大而黑的眼睛里落满星光,居然灵气逼人,再觉不出丝毫木讷。舒榒駑襻
她继续拽着他衣袖,笑道:“不许我叫你大叔,又不许我叫你小黑,我便叫你桃花,如何?”
“桃……桃花?”
“诶,是不是像女孩儿的名字?要不,叫黑桃花?”
蒙面人懵了半晌,别过头道:“随便你罢!”
横竖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到底是谁。
于是,蒙面人在木槿心里,便叫作黑桃花。
黑桃花定定神,继续带木槿前行。
木槿已有些郁闷,“喂,黑桃花,你带我走出那么远,我们家那些人再也追不着你了,该放我走了吧?”
黑桃花清了清嗓子,冷笑道:“呆丫头,你以为我好容易抓了你来,真会放你走?”
“那……你准备带我去哪里?”
“自然见我家主人。他若说放你,我便放你;他若说不放,哼哼,那你给关一辈子也活该!”
“你家主人是谁?”
“……你若知道了,更别想活了!”
木槿觉得,这朵黑桃花可能真的不想让她活了。
趁着月黑风高,他带她潜入高门侯府,这不是问题。这人身手极高,自由出入皇宫可能有问题,但出入太子府或别的什么府第应该毫无问题,——前提是他们未作防备。
否则,即便在马车下边藏着,一样可能出问题。
木槿当然也不会告诉他,明姑姑近来看那娇滴滴的慕容依依很不顺眼,早已暗中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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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chayexs..chayexs.更新,日更估计有点困难,毕竟《仙家》那部稿子还没交,春节前后事又多,我只能说,尽量吧!喜欢的童鞋先chayexs..chayexs.收藏,养着吧!嗯,前面应该挺乐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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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贱人,给她三分颜色还真开起染坊来了!也不看看咱们什么时候吃过亏!”
明姑姑告诉她时,一脸的狞笑。舒榒駑襻
而她清白无辜地叹道:“明姑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不用知道,把这减肥茶喝了就好!”
“啊……”
每当那时候,木槿总是特别思念皇宫里的父皇。还好有个许知言,每次都惟恐她吃不够,生生地把明姑姑好容易帮她减掉的肉再养回来……
如果真的活不了,就没法去跟父皇下棋了,也吃不着父皇那里的香甜饭菜了。
于是,她很想假装自己不认识字,不认识越过的几处廊下挂着的灯笼上,有着大大的“慕容”二字。
黑桃花把她带慕容府来了!
若她没听错,方才黑桃花明明说若知道他主人是谁,更别想活了。
好吧,他飞得那么快,纵然她认得字,也该看不清那些字才对。
她就是个憨憨呆呆的太子妃,想活得长长久久过得快快乐乐的太子妃。
越过戒守相对严密的外院,却见后园庭院深深,池阁敞丽。碧梧摇影里,隐闻得各色花木清香,却静谧幽深,再不见人影。
黑桃花在一处假山下寻了处密林将她放下,说道:“呆会我先找间屋子把你关起来,如果你和路上一样乖乖的,我就不捆你,不堵你的嘴,等我去问过了主人意思就来处置你,知道吗?”
木槿奇道:“啊,这里就是你主人家?可你怎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黑桃花瞪他,“你傻不傻?我奉命秘密行动,要的就是来无影,去无踪,怎能叫一堆人知道?”
“来无影,去无踪?”木槿惊叹,“莫非你就是说书的那些人所说的江洋大盗?”
黑桃花急忙更正,“是江湖大侠!”
“原来是大侠!”木槿点头,“你刚到皇宫锄强扶弱去了?还是预备去太子府诛杀奸佞?”
“……”
黑桃花恼怒瞪他,却见她一双大眼睛清澈无比地仰望着他,一脸的钦羡崇拜已经真挚得无以复加……
一肚子的怒气顿时发作不出来。
他叹道:“你这丫头倒也呆得有趣,看得我真想直接把你给放了……”
“那就放了我呗!”木槿不胜欢喜,“不过你得送我到大路上,再告诉我怎么回太子府。”
“嗯?”
放了她还讨价还价?
木槿却坦然看着他,“我和我母后长得不像,性情也不像,但有一桩很像的。”
“哪桩?”
“都不认路,出了门就不辨东南西北!”
“那么,你其实还是不知道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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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了!坐看黑桃花怎么给气得吐血……写得乐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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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奇道:“你又没带我走正门。舒榒駑襻便是走正门,黑灯瞎火也未必看得出是哪家宅院呀!”
又或者,黑桃花其实很盼望她已经认出这是谁家的府第?
此刻他甚至因木槿的回答郁闷了,寻思半晌才道:“算了,还是先把你关着吧!若是擅自放了你,主人恐会责怪。”
“哦!”
木槿应了,抬眼四顾,神色有些惘然。
一个木讷到面对危机时连哭泣都不会的女子成了太子妃,未来还会成为皇后,面对狐狸般的后宫和朝臣……
黑桃花不由叹息,然后拍拍她的肩道:“别担心,应该很快就有人过来放你出去!”
木槿自然配合,可怜兮兮地点头。
黑桃花满意,正要奔出时,却听得那边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笑声,连忙又拖过木槿手臂,闪往假山后方灌木丛中。
本只以为是路过,谁知他们居然不偏不倚正走向他们的方向,可那神情又不像发现了他们。
木槿向后缩了缩脑袋,悄悄问黑桃花,“你们既是一家的,即便被发现了也没事吧?”
黑桃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可能是小偷!”
木槿一吐舌,再不吱声,却看着过来的那两人装扮暗自好笑。
这枝破桃花真把她当傻子了,那两人都穿着今年最时兴的蝉翼纱。
那纱极珍贵,一件制好的软纱袍捏在手中还没有一只拳头大,所费银两却足以让一户中等人家三五年吃穿不愁了。——这黑森森的密林里只有蚊子蟑螂毒蛇蚂蚁,却不知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偷的。
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两人的确是小偷。
他们……在偷人!
那男子身材高大,女子容色艳丽,奔过来时便听得气喘不定,待奔到树林深处的石桌石椅边,越发烈焰干柴,不可收拾。
夏日里衣衫本就单薄,那女子被三两下一扯,连裹胸都已脱落,露出高song雪白的xiong部,被那男子大力揉搓于手中,已软得跟棉花似的仰倒石桌上,兀自娇嗲在告饶:“世子,你便饶了香卉吧……”
男子忙不迭地解着自己腰带,急喘着道:“姨娘就别装了!一次次恨不得把侄儿活吞了的那是谁?侄儿疼姨娘,姨娘也疼疼侄儿罢!”
下裳掉落地上,他连捡都顾不得,径自压向那香卉。
香卉“嘤咛”娇吟,双腿已环过他的腰……
黑桃花闪在灌木后,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活色生香的场景,忽觉旁边之人一动,侧头看时,却见木槿已经涨红了脸,垂了头悄悄往后退缩。
月光下,这羞红的少女面庞清新可爱,倒比前方那有节奏抖动的雪白胸.脯更要有趣几分。
**绮艳的气息里,黑桃花依稀闻得她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芳香,又忽忆起她至今未曾与太子圆房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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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桃花眼一闪,捉了她领子把她往上提了提,将下方蒙面布掀起一块,露出促狭笑着的嘴角,在她耳边悄声道:“丫头,学着点!以后到了床上还呆头呆脑不知道配合,许思颜也会半夜中跑出来找女人哦!”
木槿便睁大眼睛看着他,似懂非懂。舒榒駑襻
黑桃花见她那呆样,愈觉可笑,伸手想去捏捏那圆圆脸蛋时,身畔隐约有草木悉索作响。
犹未及前去察看,便见木槿低下头,从草丛里拾起一个扭动的什么东西,拎到他的脸孔前仔细察看。
黑桃花一眼看到那东西摆动三角形的头颅,火红的舌信几乎要舔到他的眼睛……
他大骇,还未及闪身避开,便听木槿叫得惊天动地:“蛇啊!”
冰凉的蛇头从他脸上擦过,那东西被狠狠甩出,飞向正热火朝天寻觅人间极乐的那对男女……
“啊——”
“啊——”
他们惊恐叫起来时,木槿的尖叫声犹自在林间回响,只怕整个慕容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黑桃花想叫她住嘴都叫不出口,因为他也想尖叫了。
在丢开那条毒蛇后,他再扫过周围草地,分明又看到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七八条蛇正往这边兴奋游来……
天呐,这慕容府后院养着蛇吗?这里正好是蛇窝?
可那男子分明就是临邛王世子慕容继初,他怎会把养的蛇放到自己幽会的地方来?
不怕正得趣儿时扰了他的兴致,害他不举?
不对,看他如今惊吓得趴在香卉肚子上脸色雪白抖衣而振的模样,只怕从此已经不举了……
黑桃花已顾不得细看那条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毒蛇有没有咬他们,将木槿往披风里一裹,兔子一样窜出了“蛇窝”。
于是,那个还没回过魂的香卉姨娘又见一道“粗壮”的怪异黑影从她头顶掠过……
“鬼……”
可怜她还没来得及寻到那极致乐趣,便从天堂直接惊吓回地狱,只尖叫了半声,人已晕了过去。
接二连三的动静闹腾得实在是不小,内外院都已被惊动,灯火陆续点起,几处人影腾挪,都是身手不凡之辈,疾往这边奔来。
六年前,皇后之父、手掌北方兵权的名将慕容启病逝,其长侄慕容宣虽庸懦,因女儿慕容依依为太子侧妃,深受宠幸,遂承继了临邛王的爵位,并立了长子慕容继初为世子。
慕容宣之弟慕容安却是军中名将,颇有慕容启之风,吴帝许知言遂封其为广平侯,两年前又封其子慕容继棠为御林军神策营副统领。谁知不久慕容继棠被人告发强占民女,太子震怒,遂革去其职位,至今赋闲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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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风华医女》里木槿她娘最擅长神马么?^.^
对了,刚开始挖坑,下面还会陆续出现不少人物。有希望自己名字在书里打酱油的,可以在文后留言给我,合适我会用上。不过,我不保证酱油们一定会有好结果……
曾记得写**时一读者兴致勃勃奉上她的q名做了个大反派,结果我不慎在大年三十把人家给写死了……结果她丢了我一堆臭鸡蛋后退群而去……我好伤心啊!我好无辜啊!我就是个大杯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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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将门府第,自然高手如云。舒榒駑襻即便黑桃花身手极高,惊动了这许多人也只有狼狈逃窜的命。
于是,挑着偏僻处疾奔离府成了他们的第一要务。
嗯,黑桃花的第一要务。
黑桃花当然不会知道,木槿的母后夏欢颜不仅容色绝美,并且医术超群,最擅长治病解毒,当然也擅长以毒攻毒。
木槿没能学会母后的招蜂引蝶,但无疑学会了母后的招蛇引蝎子。
这会儿木槿缩在黑桃花的宽大披风里,好整以暇地将袖子里用来引蛇的迷.药藏好,探出个脑袋来问他:“黑桃花,你干嘛往外跑?府里那么多人追你,你该回你主人那里求救才对。”
黑桃花低头看到她自以为聪明的神情,恨不得一巴掌把她的小脑袋拍到脖子里。他愠道:“还不是你害的?给那位看到是我闹破了他们的好事,纵然主人信任我,又怎经得起他日日夜夜给我使绊子?”
刚那临邛王世子慕容继初自称侄儿,又称香卉为姨娘,显然香卉该是他叔父广平侯慕容安的妾室,却不知呆会儿会有多少人会发现这二人的不伦奸情……
不论闹破他们好事的是谁,慕容继初都该对他恨之入骨了!
木槿奇道:“明明他们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本该自己反思,为何反给你使绊子?”
黑桃花好容易躲开两个追来的侍卫,奔出慕容府,眼见后面还有人紧追不舍,连忙运起轻功发足狂奔,顺便恨恨地骂道:“你真呆得可以!缺心眼!”
“谁说的?”木槿抗议,“他们都说我没心眼!”
黑桃花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没摔下去,怒道:“你、你、你闭嘴!”
奇了奇了,他之前怎会有一瞬间觉得这太子妃蛮有灵气?
这时候被气笑或激怒都会很要命啊!
比如刚这么缓上一缓,后面的追兵又靠近了些。
那几人身手并不下于他,而他更吃亏在手上还揽着个女子,而且奔得越远,越觉得她沉重。
他终于愤愤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胖?”
木槿悠闲在袖子里掏摸着什么,答道:“有啊,所以我在减肥。”
“……”
这回答着实让人发作不得。
她把指间什么东西送到口中,黑桃花清晰地听到她的齿缝间“咯吱”一声脆响,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
“嗑瓜子啊!”
木槿丢开瓜子壳,又往口中送瓜子,一边熟练地嗑着一边还道:“人生在世,吃穿二字。看看跟在你后面,吃苦受累的……幸亏我出宫时抓了把葵瓜子在身边。你要不要来几粒?”
正全力提气运功飞奔的黑桃花猛地真气一散,结结实实从某处屋檐滚下来。
木槿自然跟着摔落,一跤跌在他身上,兀自在叫道:“唉呀,我的瓜子掉了!”
她俯下身去找葵瓜子都洒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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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忍住,别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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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
可怜的黑桃花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舒榒駑襻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他把她拎起来便跑,但终于下定决心般转了个方向。
他道:“呆丫头,你给我听好了!”
木槿被他夹得在肋下动弹不得,再没法去掏瓜子,只得应道:“你说,我一定听好。”
黑桃花道:“带着你一定两人都走不脱。我呆会儿把你藏到一个大院里,你先躲起来,我甩掉他们就回来找你。”
“行。只是你要记得,我不认路,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
“嗯。”
黑桃花下意识地应了,然后便很想打自己两拳。
他似乎是劫了这位尊贵的太子妃做人质的吧?
放了她她就该额手称庆吧?
为什么现在他好像成了她的保镖?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和一个呆头呆脑的女人呆久了,也会变得又呆又笨?
他吸了口气,眼见前方出现一座白墙青瓦的院落,连忙飞过去,说道:“记住,要躲起来!若被人发现了就大喊大叫,报出你的身份,院中之人自然会出来救你。”
他的身子略倾,已将她好端端送入院中,却兀自张着披风,佯作带着个人的模样。
木槿在院内站稳,犹是一脸迷糊,“大喊大叫?”
“对,就和你刚才看到蛇一样……”
黑桃花说着待走,忽见木槿鼓起腮帮,忙顿身指住她,“不是现在叫!现在躲起来!”
木槿一呆,这才转身四下打量可以躲避之处。
黑桃花只觉她实在傻不可言,并且无可救药,还待再作指点,却见追兵已近,只得不再看她,憋了口气自顾向前飞逃而去。
他觉得自己已经憋出严重内伤,只怕逃脱追捕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连吐三斤老血……
尾随的追兵转瞬即到,却有四五个人。
其中一人扫了一眼这院内,说道:“你们先去,我在这边看看。”
分明是发现对手曾在这里顿过身,起了疑心。
那人衣衫甚是普通,脸部轮廊宛如刀刻般深邃,一双深凹的眼睛转动之际利若鹰隼,有种难以言说的枭霸沉雄之气。
他身手极高,很快将四周寻觅一圈。
这座院落并不大,池馆如画,竹林潇潇,只临近围墙处有一株高槐,恰挡住下方一张汉白玉棋墩,想来主人家夏日纳凉时常在树荫下下棋。
主人家尚未睡去,前面水榭尚亮着灯,有僮儿立于门外打瞌睡,再不能发现这院里已多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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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携小饺子、煎饺、水饺、蛋饺、锅贴、馄饨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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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黑桃花只在这里略顿了顿,随即他便赶到,就是将什么人或物留在这边,也绝不可能这么快送到屋里去。舒榒駑襻
他双手空空回到围墙边,又将头顶的高槐仔细打量两眼,自己摇了摇头,沿了黑桃花逃走的方向飞身而去。
待他走得远了,高槐深处细细的枝条微微一动,娇小的身影顺着树影翩然而下,如顺风飘落的一枝芙蓉,优雅婉约,闲靡绰约。
她嗑了一粒瓜子,丢开瓜子壳,对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嘀咕:“慕容继棠?”
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广平侯慕容安的独子,好容易当了神策营副统领却因强占民女被革职的慕容继棠……
的确不是那个趴在女人肚子上的世子慕容继初可以比拟的。
正思忖之时,那边的水榭里缓缓飘出一缕笛声,越过茜纱琐窗,越过清莹碧水,越过摇曳莲荷,清风般悠悠荡来。其缥缈萦回,如流云舒徐,恍惚微冷,如惊鸿振翅,幽幽徐旋,令人如生双翼,快要驭风飘摇而上,直飞碧落。
木槿不觉丢开瓜子,窥着那柔而暖的烛光,慢慢地走了过去。
太子府,蟾月楼。
慕容依依对着镜子看着脖颈上那道被刺客割出的浅痕。
侍儿紫凝从侧方端着一面铜镜为她照着,安慰道:“郡主放心,很浅,两三天便可痊愈,绝不会留下一丝疤痕。”
慕容依依皱眉道:“我倒盼着疤痕深些才好。”
紫凝愕然不解。
张氏急匆匆走进来,低声道:“郡主,太子已经回来了,书房里人来人去的,应该安排了很多人手寻太子妃了!”
慕容依依点头,“自然要寻的。”
“我也知道这一回和咱们有点干系,还是寻回来的好。”
张氏看着自家郡主娇美夺人的容色,更是愤愤不平,“若非她是蜀国公主,这太子妃轮得到她?那愣头愣脑的呆样,搁谁家不是公婆嫌弃丈夫讨厌的媳妇儿?偏生一时还动她不得!”
慕容依依道:“嬷嬷,你不可小瞧了她。且不说皇上念着上一辈旧情疼她得紧,便是她院里那些人,看着老实,可真招惹上了,哪个不是伶牙利爪的?”
张氏也不由叹息,“说的也是,连身边的丫头都厉害。上回有官儿送了一罐莲花玉颜粉来,说是取七月七日绽的莲、八月八日采的根,九月九日撷的实,配上多少好东西才调成,可以镇心益色、驻颜轻身。我想着那位从不用这些,放着白坏了,便和管事说了,悄悄把他那份用普通莲粉换了。谁知她身边的秋水偏认得,挑着那管事正和太子说话的时候,把东西当着众人还给管事,说这样的东西在蜀宫连最下等的丫头都不用,送来的官儿居心叵测,藐视皇家,要管事和太子说明,彻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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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依依不待她说完,便叹道:“嬷嬷,你少去招惹那院里的人。舒榒駑襻幸好那管事是我们的人,只推下面的人拿错了,自己把这事认了下来,太子也不深究。不然便是呆丫头不晓得告状,明姑姑时常随她入宫的,在皇上面前稍露些口风,皇上不动怒则矣,若是动了怒,你知道的……”
张氏打了个寒噤。
木槿嫁过来的那年秋天,明明自己年幼贪吃螃蟹,吃得太多才腹疼不止,谁知明姑姑跑宫里找吴帝许知言,偏说有人暗害公主,刻意安排席上茶食尽是凉寒之物,太医又说病得重了可能不孕不育,惹得许知言大怒,不顾病体亲临太子府,问着排宴之人是谁,也不问是否有人主使,是否刻意相害,当即拖出去勒死;当日煮饭的厨娘、侍宴的侍儿、端菜的奴婢,甚至连厨下烧火的婆子,统统打一顿逐出府去。
这还不够,后来又问明姑姑平素哪些人对太子妃不敬,明姑姑居然一口气报了四五十个,许知言竟依了她报过去的名单,将太子府的管事逐走十之六七,太子妃的凤仪院更是只留下木槿自蜀国带来的人,原先慕容依依和另一位保林苏亦珊以及太子自己安排过去的人,遂被撤得干干净净。
太子许思颜素来孝顺,何况许知言难得大动肝火,再不敢阻拦,还是在旁垂了头乖乖听训受责。
其后,许知言把自己的心腹之人送了些过来侍奉太子妃。
这些皇宫里出来的,可谓背景强大,更是无人敢惹。
慕容依依既是临邛王府的郡主,又有姑姑慕容皇后撑腰,太子府的内务向来是她说了算,独太子妃所居的凤仪院油盐不进,太子妃再呆再傻,一入凤仪院便被保护得如同铁桶围住一般,连她每日在里面做什么都不会传出一点声息。
想来蜀国国主萧寻就这么一位公主,必定挑了最忠心伶俐的奴婢侍仆随嫁。慕容府再怎么厉害,到底武将之后,于培养心腹方面,比起那一国之君,自然不如远甚。
此事唯一的好处是,太子许思颜从此更不待见太子妃了。
原先虽未在凤仪院留宿过,平时见面还维持着惯常的温文笑意,问几句温寒饱暖,但自从许知言因她将太子府整个儿清洗一遍,看到她时便连笑容也懒得奉上一枚了。
慕容依依皱眉,道:“如今皇上护她得紧,但总有护不了她的那天……”
张氏连忙点头,“对,到那时我们再细细思量,怎样瞒过蜀国,无声无息把她摆布了,还怕那中宫之位……”
“你先别想着以后罢,如今……只怕我们有些麻烦了……”
“郡主,难道那刺客……真和慕容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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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是从涵元殿出来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舒榒駑襻前儿父亲曾遣人过来悄悄问我,那些秘密弹劾慕容家的大臣都是哪些人,因我不知,他很可能叫人去涵元殿直接翻查奏本。可父亲怎么安排的?怎会被人发现,还藏在我的车驾下出来?”
张氏也在疑惑,“是呀,可惜现在还没探到消息,也不知在宫中有没有露出马脚。还有那车驾,坏得蹊跷……”
“若是露了马脚,我还得谢那傻丫头替我当一回人质呢!”
若是宫中之事被发现与慕容家有关,蒙面人再好端端把慕容依依放回来,无疑会令慕容家更难洗脱嫌疑。
慕容依依低头想了半日,叹道:“我还是先去见见太子吧!”
张氏应了,又道:“其实现在最急的不是这事儿。”
“那是什么事?”
“郡主,得尽快生一个皇孙呀!”
张氏叹道,“你和太子一起已经九年了……那时吴蜀两国刚开始议亲,那小丫头才八岁,毛都还没出齐呢!若你当时便有了身孕,那亲还能议得成?便是议成了,若在迎亲前怀上,皇后也会为你作主,怎么着也不会让那个呆丫头压你一头!”
慕容依依绯红着脸,半晌才道:“嬷嬷,这事又岂是我急得来的?起居饮食我都已万分经心,姑姑也遣了太医一直帮调理,就是没动静,又能怎么办?不仅是我,苏以珊,沈南霜,还有他身边那些通房丫头,也都没动静……”
张氏也是忧愁,“说得也是。只是如今太子虽宠你,可后面总会有新人春葱似的一茬茬进来……你都二十四啦!”
慕容依依咬唇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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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书房。
许思颜眉目俊雅,正微侧了头仔细听臣僚禀告事情进展。
太子詹事吴为说道:“我已找了涵元殿管事太监再次核查过,的确只少了前天呈上来的那封密折,就是郑洪、吴培汉他们几个联名参奏临邛王父子侵占良田、克扣军饷的那个折子。”
许思颜唇角一勾,笑意愈发温文,眸中却明显闪过一抹嘲讽,“那个折子,我不是已经压下来了吗?他们还盗那折子做甚?”
吴为低头不做声,太子府丞魏非却已摇着羽扇轻笑起来,“若换了我,我听着些风声,当然也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挡爷的道,到底长了几颗脑袋,回头无论如何要把它们割下来出气!不过他们应该知晓太子必会将折子压下来不作处置,目的只是想知道是哪些大臣在和他们作对,为何要把折子盗走?”
吴为沉吟道:“我问过最先发现那人的宫卫,应该是刚进去就被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抄走或拆看,便带了密折直接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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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算过九年前太子多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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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有理!”
魏非连连点头,看向年轻的太子。舒榒駑襻
许思颜指节轻扣桌子,淡淡道:“临邛王会如此无能?”
魏非、吴为都一怔。
许思颜道:“母后在宫中十八年,慕容家的势力随之深植皇宫,盘根错节。近年我多在涵元殿处理政务,父皇不欲旁人多做干涉,将内外人手替换了好几次,能直接为慕容家所用的已经不多。但我不信,他们要盗涵元殿的折子,得那么辛苦从宫外找人盗,盗完以后还得借他们家郡主的车驾回去,不怕万一被发现,会连累了他家郡主?”
魏非沉吟。
吴为则小心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要嫁祸临邛王。”
许思颜笑了笑,“方才我不是让成谕和少锋往慕容府附近寻找?如果我猜的不错,太子妃一定会被丢在那附近。”
魏非点头,又复摇头,“嫁祸临邛王?别说如今查无实据,便是真有人指证临邛王有心盗密折,也不可能因这点事定临邛王的罪!”
许思颜拈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方才闲闲而笑,“定不了大罪,要不了命,牵连不到族人……不轻不重,刚刚好。”
魏非顿时悟了过来,“殿下是说……”
外面忽有人回禀道:“太子,慕容良娣来了!”
“请良娣进来。”
许思颜应了,向魏非等挥挥手,“你们继续往那个方向留意。记住,别打草惊蛇。还有,寻到太子妃立刻报我。此事万不可拖到天明,到时必定瞒不住父皇。咳,便是及时找回,我也难免入宫谢罪了!”
他的声音不觉低沉下去,略有些苦涩。
这回连魏非也不敢答话,悄悄和吴为退下,那厢才有侍儿将慕容依依引入。
许思颜未等她说话,已含笑道:“本待去看你,一直被绊着。你伤处要不要紧?可曾吃安魂汤?”
“多亏了太子妃,我安然无事。”
慕容依依从紫凝手中接过食盒,亲自打开,把精致茶点一样一样摆上书案。
“殿下,时辰已经不早,先用点心吧!”
“好。”
许思颜应了,却将她拉到怀里坐了,搬过她面颊亲了一口,笑道:“甚是可口!”
慕容依依顿时羞红了脸,那厢紫凝等侍者连忙低了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许思颜微笑,一边将她抱起走向里厢,一边已伸手便去解她衣带。
慕容依依忙握住他手,含羞道:“思颜,还是先想着怎么救回太子妃要紧。”
许思颜皱眉,声音便有些冷淡,“别提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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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依依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地在他胸口打着圈儿,呢喃道:“我知你不喜欢她……可她毕竟因为救我才被劫走,若因此出事,只怕人人都会指责我害了她,皇上更会……”
许思颜熟练地剥开她衣衫,散漫笑道:“放心,我猜着多半是有人刻意嫁祸舅舅,不会伤到她。舒榒駑襻”
慕容依依不觉僵了身子,抬眼看向许思颜,“思颜,你……你说什么?”
许思颜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胸,满意地看着她颤.栗着喘息,柔声道:“我说依依你尽管放心,一切有我,绝不会叫任何人害着你,害着你爹爹。”
慕容依依又是欢喜,又是愉悦,只觉他那微带茧意的指尖有着神异的魔力,随意的轻轻触抚便能让她浑身颤抖,心荡神驰。
异常满足地享受他的冲.撞时,连被他捏得极紧的细软腰肢都觉不出疼痛。
这种极致的愉悦,即便这一刻死去,也会觉得死而无憾。
她听到许思颜笑道:“依依,记得那年夏天你第一次跟我时,胸前还跟杏子似的。这隔了九年,倒越发胸是胸,腰是腰了,着实……诱.人,诱.人!”
他与她紧紧纠缠,却吃吃笑着俯身在她胸前咬了一记,咬得她低吟一声,越发觉得飘然欲仙;模糊间,有微冷的汗水滴在她绯红发烫的xiong部,依稀……又回到九年前那个炎炎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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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滴绿,乱蝉高嘶。
皇后所居的昭和宫,向阳的珠帘一概低低垂下,挡住了炎炎烈日。金鸭香炉内,悠悠地飘着一缕清清淡淡的龙脑香,伴着榻上少年安谧的睡颜。
而她在旁边已经坐了许久,旁边的一壶茶被她捏起又放下,放下又捏起,掌心腻腻的都是汗。
“水。”
少年忽动了动,清咳一声说道。
枕边读了一半的史书被他的手腕碰落。
他没顾上再要水,慌忙侧身拾了,依然持在怀里,去揉还在犯困的眼睛。
她终于手忙脚乱地倒了茶水,递到他唇边。
他接过喝了,才满足般舒展了下手脚,侧头看她,便已笑道:“依依表姐,怎么是你?宫人们呢?母后呢?”
自幼被父皇母后捧于掌心长大,虽需用功修文习武,他的模样依然漂亮稚气,眼睛更是清澈如水。男孩发育晚,他那时甚至比她还矮半个头。
她想到母亲和姑姑再三吩咐的事,有些紧张,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好一会儿才答他:“姑姑午睡醒了,带宫人去那边水榭纳凉了。我有些困,就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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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情人节快乐!祝没主儿的妹纸们尽快找到携手一世的知心人,祝有主儿的妹纸们和和乐乐,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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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便托着腮叹道:“我倒是想去,可今日这套史书不读完,父皇晚上考问起功课来,又得挨骂。舒榒駑襻”
慕容依依道:“思颜表弟,你是太子,是日后的一国之君,自然得多多学史读书,日后才不被奸臣蒙蔽。”
“表姐说的是。”
许思颜这样说着,已经丢开书站起身来,擦着额际的汗四处打量,“咦,怎会这样热?呆会得叫宫人多用些冰才成。”
他这样说着,也不去支使表姐做事,自己走过去,倒那茶壶里的水喝。
她很惶惑,待要阻止,又不敢,只看着这少年喝了一壶水,却越来越炎热,越来越不安,身上的汗水几乎将单薄的衣衫渗透。
他来回走动几步,眼神开始迷离,她忙走到他身畔扯他袖子,“思颜表弟,你怎么了?”
许思颜晃着头,强撑着说道:“表……表姐,帮我找太医。我……好热,不舒服……”
“热……热吗?”
她急急忙忙解着他的衣带,用她凉凉的手掌贴上他滚.烫的肌肤。
他快意地直哆嗦,将身体整个儿贴向她,本能地将她抱紧,努力去蹭她,眼神已经迷乱而惶恐,全然的不知所措。
吴帝许知言品性高洁,皇后之外,几乎没什么妃嫔,宫中极清平;他身体素来不大好,不敢过于操劳朝政之事,却不惜心血要教导爱子成才,后宫纵有谄媚之人,也无人敢以女色引诱年少的许思颜分心。
他从小被繁重的功课压住,连梦里都在背诵兵书,长到十三岁,对男女之事根本就是全然不懂,全然不知。
十五岁的慕容依依也似懂非懂,只按昨日母亲和奶娘所教,抱着自己的小表弟倒在榻上,颤着手引导他楔入自己。
痛得撕心裂肺时,她脑中只转着母亲的话语。
过了这一关,便是满门富贵,一世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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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宫的慕容皇后等人,看到的是半昏迷的慕容依依和睡沉了的许思颜,还有凌乱的软榻,桃花般殷艳的落红。
被喊醒的许思颜很惶惑,而她只需表现得比许思颜更惶惑害怕,另加几串泪水,——面对未卜前途,那泪水来得很容易。
她也在那时才见识到姑姑的手段。
一改温婉淑惠,慕容皇后将素习疼爱备至的许思颜痛骂一顿,又泪流满面地抱住他大哭一场,竟让对前事记忆模糊的许思颜认定是自己一时兽.性大发,污.辱了表姐,并且——在父皇闻讯赶到后,尽数认下自己的罪过。
慕容依依清晰地记得,那样的大热天,吴帝许知言一袭家常素衣,容色宛如冰雪,修长的手指骨节发白,牢牢地抠于宝椅扶手之上,有青筋隐隐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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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许思颜按慕容皇后所教的,提出愿娶依依表姐为太子妃以承担责任时,许知言那双清明之极的眼眸里仿佛凝了层冰,折射出的光芒亦是寒冷的。舒榒駑襻
但他居然微微一笑,说道:“思颜,你想多了。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寻常人家都可以娶个三妻四妾,何况你是太子。日后继位为君,三宫六院还怕没有依依的容身之地?纳为侧妃吧,令礼部挑个吉日去临邛王府下聘即可。”
慕容皇后在旁道:“皇上寻常不是说,若能一夫一妻,相守终身,才是一世的福分?日后若被女色分了心,恐于江山社稷不利,非吾等之福。何况依依的家世品貌,堪配思颜,又何必另寻佳偶?”
许知言淡淡道:“现在朕倒觉得,若是妻不贤,子不肖,连个真心相对的人都没有,多娶几个未必是坏事。便是如今,朕也觉得这后宫太过寂寞了。”
向来聪慧玲珑的慕容皇后顿时被什么噎住了般,盯着许知言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知言继续道:“朕已决定与蜀联姻。此事事关大局,耽误不得,亦马虎不得,还望皇后多多费心!”
他说罢,起身便踏步离去。
待他从跪地的许思颜身边走过,许思颜身体微微颤抖,却忽然高叫道:“我不娶蜀国公主!”
许知言顿住。
许思颜站起,向他父皇叫道:“任何与她相关的人,我都不想见,更不想娶!”
那时,慕容依依并不知晓,许思颜所说的“她”指的是蜀国国后夏欢颜。
她只见到许知言如受重击,然后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许思颜,凝到慕容皇后身上。
慕容皇后蓦地站起身,神色凄楚,“皇上,我……我什么都没说过啊!”
许知言一言不发离去。
随即,重病。
他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但从未病得那么厉害。
无论轮不轮得到慕容依依当太子妃,她和许思颜都算定了名份。
且男女之事,有了第一次便很容易有第二次、第三次,再有慕容皇后刻意制造机会,许思颜少年心性,遂有些把持不住,常和慕容依依双宿双栖便是意料中事。
这日慕容依依陪着许思颜去探望父皇,恰值许知言刚刚醒转,正把周围侍从遣开,与心腹太监说话。
因听到提及自己名字,许思颜不由顿身静听。
“竟敢离间思颜和他生母……真是好算计!思颜是她一手养大,如今才不过一十三岁,精血未全,她也舍得下那等虎狼之药……”
李随正劝他:“正是因为太子才一十三岁,皇上更该格外保重啊!”
许知言的衣襟上尽是咳出来的斑斑血迹,却冷笑道:“我自会保重。我统共一个孩子,小小年纪,怎可留给有心之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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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看了我这段说我适合写宫斗,每个人的每句话都另有深意。饺子深感得意,然后又为知言默默地心痛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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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没有进去,悄悄带了慕容依依离开,自己思量了半天,得出的结论便是父皇和母后吵架了……
他要慕容依依别在母后跟前别提此事,以免二人更加心生芥蒂。舒榒駑襻
那时慕容依依已知自己今生富贵尽系于眼前少年,若是他被有心之人摆布,她也好不了,故而一口应允。
许思颜见她温柔听话,大是欣慰,对她更是另眼相待,以至迎娶这位侧妃的礼仪规格极高,震动了大半个京城,连当时还在世的老临邛王慕容启都说,过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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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九年,小小少年已经长成健壮秀颀的男子,待她依然与少时无异。太子府除了那个徒有其名的太子妃,谁又能越得过她去?
连宫中出了那么大事,太子妃都丢了,他兀自谈笑晏晏,言道一切有他,轻轻拿嫁祸二字撇去慕容家的干系,摆明了会护住她,护住慕容家……
慕容依依忽觉得自己当年的选择虽然冒险,但着实正确。正如张氏所说,若能生出个皇孙来,即便有那样的太子妃在,她也不用太过忧心。
满门富贵,一世荣宠,缺的不过是一个皇孙罢了。
拖着软绵绵的身子重新整理衣饰时,许思颜已经又回到书房,一边看书喝茶,一边召来部属询问进展。
太子府卫尉成谕已经回来,答道:“慕容府左近街巷都已细细寻过,并未发现刺客和太子妃踪迹。”
“慕容府内可有动静?”
“有!据说闹贼了!”
“对,闹贼,我们恰好追刺客到那里,遂拿了太子名帖进去相助……临邛王爷和广平侯爷都被惊动,但翻遍慕容府,并未发现太子妃。不过听闻从太子府逃走的那贼人似乎带了个女子,他们家二公子当即带人追过去,这会儿少锋兄弟也带了我们的人找过去了!”
“嗯……”
许思颜纳闷,沉吟道,“若是意在嫁祸慕容家,将太子妃丢在慕容府,或留下些关于慕容府的蛛丝马迹即可,把慕容府闹得鸡飞狗跳做甚?莫非有别的缘故?”
成谕嘴角抽搐了下,禀道:“太子明断!只怕也是出于意外。”
“嗯?”
成谕附耳,低言了几句。
许思颜不觉失笑,“竟有这等事?这大表兄也忒荒唐了些!”
慕容依依明知自己父兄未必干净,心下着慌,顾不得尚有外人在侧,急奔出来问道:“殿下,我哥哥他怎么了?”
许思颜笑道:“没什么,大表兄倜傥潇洒,有的是风流的本钱,无妨,无妨!”
但他很快便笑不出来了,“可木槿哪里去了?明日父皇知晓,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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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他开始独立处理政事,甚是忙碌。舒榒駑襻父亲的寻常起居侍奉,都是木槿这名义上的儿媳代劳。若真把木槿弄丢了,再不知会被怎样叱问责备。
他大是头疼,拈着茶盏皱眉问道:“小眠还在告假?”
“是。楼大人自那日被赵氏余党暗算,病情时有反复,太医也再三说需好生休养,不然不只腿疾难愈,连性命……”
许思颜倾听着,唇角渐泛出苦涩。
“可见这上天有时着实公平,再不肯容这世间有十全十美之人,十全十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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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坐在水榭边静静地听着笛子。
天卷残云,星河明淡。小池内,莲花如敷了胭脂的二八少女,着翠色衣衫盈盈立于水面。碧水微皱,轻缓地拍着岸边的芳草和山石。柔蔓低垂的柳枝和碧玉盘般的荷叶被朱红的绫纱灯笼照着,投在水边石阶上,暗黑的阴影恰掩住她的身影。
水榭门前侍立的僮儿被悠悠的笛声惊醒,正揉着眼睛打呵欠,再不曾注意到数步之遥外,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来。
屋内之人连吹了几曲,方似有些累了,顿了片刻,才吩咐道:“阿薄,请外面客人进来。”
那声音低沉而清醇,入耳竟似这夏日飘着荷香的池水裹着氤氲雾气悄无声息地沁入心底,令人说不出的恬适安宁,夏日的燥热一扫而空。
门外的僮儿赶紧立起身来四下打量,吃吃道:“公……公子,哪来的客人?”
木槿便站起身来,盈盈一笑,“我吗?”
蓦见眼前多出个人来,僮儿脚一软,差点趴下,忙扶住门站稳了,恭恭敬敬道:“姑娘请进!”
这阿薄虽懒,倒还颇懂规矩。
木槿愈发好奇,理了理衣衫走了进去。
眼前是间书房,收拾得清爽整洁。高大的花梨木架子上垒着满满的书,书案上的素白瓷瓶里供了几枝榴花,红得耀目。案前坐了一名公子,身着玉白深衣,交领宽袖,皂色缘边,腰带松松垂着,随意拖沓于茵席之上。
他正将一支玉笛缓缓放回书案上,抬眸向她凝望。
眸如秋水,静若深潭,那容色秀雅清好更胜女子,竟看得木槿心里一跳,张口便问道:“咦,我从前见过公子?”
那公子头戴幅巾,脸色苍白,似有几分病容。见木槿发问,也不怪她唐突,只微笑道:“请恕在下眼拙,不记得何时见过姑娘。”
“不知姑娘冓夜来访,有何要事?”
那公子身后一中年汉子已张口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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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其实不是男二。(男几?不知道。但美男越多越好,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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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子身后一中年汉子已张口发问。舒榒駑襻
却是从人装束,腰佩环刀,生得高大威猛,眉目凶狞,更将那公子衬得如芝兰玉树般温润秀美。
木槿指指外面,“有坏人追我,我看这边亮着灯,便过来避避。”
“哦!”
那公子看向阿薄。
阿薄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木槿笑道:“你在屋外看着,还不如公子在屋内耳目聪敏呢!”
她好奇问道:“不知公子怎知晓我在外面?”
公子微笑道:“昔年伯牙抚琴于舟,有知音子期岸上盗听,琴声通灵,遂弦断之异。如今……”
木槿不由道:“莫非公子吹笛,我在外边听上片刻,也有笛断之异?”
公子的神色便有些惆怅,“不是。是仓叔告诉我,外面有个人连听五支曲子没动弹一下,可能睡着了……”
木槿禁不住大笑。
守在门口的阿薄明显是被他的笛声吹醒的,只怕还在腹诽他半夜三更不睡觉骚扰他打盹吧?而身后这粗壮大汉当然也不会是他的知音人。
若是还有第三个人被他的笛声催眠,那就难怪他觉得很受伤了!
但那大汉居然能发现她的到来,并且知晓她连听五支曲调没动弹一下,那身手恐怕有些惊人。
而木槿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身手,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她指着那大汉笑得直不起腰来,“大叔,你……你叫仓鼠?”
大汉紧绷的脸一松,然后扭曲,“你你……我……”
那公子也不禁莞尔,“姑娘,他……他叫郑仓,我唤他仓叔……”
木槿笑道:“原来如此。我原就想着,这天底也不该有这么胖大的仓鼠!”
眼看那大汉神色不善,木槿忙转向那公子道:“公子的笛子吹得真好,不知可有耳福再听公子奏上几曲?”
公子便目注她,“你懂音律?”
木槿道:“不怎么会吹笛,但从前下工夫学过琴。”
公子便扫过阿薄。
阿薄再不敢打瞌睡,连忙奔过去,捧出一个琴囊放到旁侧的琴桌上。
木槿上前,亲手揭了琴囊,露出琴身,便已一怔,然后小心翻开看琴背轸池下的铭文时,已然惊叹道:“居然是独幽!昔年抱琴堂评天下十大传世古琴,记得这独幽古琴排名第二,犹在今上所用的琼响古琴之上。”
公子秀眉微挑,“你可敢弹?”
木槿贪恋地抚着琴身,说道:“我试试!不过……我三年没弹琴,恐怕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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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样说着,却起了身,整一整衣襟,伸手在一旁的银盆里净了手,又走到那边熏炉边,亲手把冷了的香炉重新焚上。舒榒駑襻
凝脂般的纤纤小手,不急不缓,熟稔而慎重。
公子微眯了眼问道:“为何三年不弹琴?”
木槿道:“公子既知琴道,当知学琴者有七不弹。”
闻丧者不弹,奏乐不弹,事冗不弹,不净身不弹,衣冠不整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
这不是学琴者的七不弹,而是琴艺高手的七不弹。
前六者皆易,独第七条难说。
满座春风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世间学琴者千千万,若都这般不遇知音者不弹,全该罢手把琴给砸了。
公子问:“这三年姑娘都未曾遇到一位知音?”
木槿道:“有一位我极敬重的长辈,可称知音。可惜他大约不爱听到我弹琴,于是我便不弹了!”
“除此之外,再无一人?”
“再无一人。”
木槿终于坐到琴前,指尖触上琴弦,那略显平凡的圆圆面庞忽然焕发出夺目神采,一双曾经木讷的眼神清澈流光,绝世宝珠般顾盼生辉。
她像一个女王般端坐宝椅,睥睨着自己的领地,翼下生风,骄狂肆恣,那样不可一世地断言道:“三年,再无一人,值得我为他弹奏一支曲,高唱一阙歌!”
指弦拨动琴弦,铮淙声起。
阿薄在门口悄悄伸着懒腰,正要继续闭着眼睛练就他站着打盹的本领,忽听屋中如有惊雷破耳,直冲心扉,吓得他腿脚一软,差点摔下,而四面已有鼓点激昂,声声如在近前,顿又惊得他汗流浃背,拔腿欲逃,偏偏股战而栗,惊怖得靠在门边,再不敢动弹。
惊恐回首时,只见屋内只有那少女独坐琴边,指尖撩动如有神助,精灵般挑舞于丝弦之上,竟让那细细的丝弦瞬间有了勃发的生命力,奔惊雷,奏鼓点,豪宕喊杀声四起,如席卷一切的海潮,雄壮慷慨,快要卷尽前方波涛万丈。激越劲健的琴声里,有笛声奔起,如金鹏展翅,直破云霄,正与那琴声相和相依,狂肆不羁,仿若万马奔腾,横扫千军,其锐势可惊天地,无可阻挡。
高昂的曲调里,有胜者当为王的喜悦,亦有死当为鬼雄的悲壮。
竟是一曲慷慨激昂的《逐鹿》!
如此激越磅礴的曲调,竟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平凡少女和一个身缠痼疾的病弱公子奏出……
一曲终,四面寂静。
而余音激dang,由在耳边盘旋。
阿薄许久才嘘了口气,咕浓道:“是弹琴呢!”
人已软绵绵坐倒在石阶上。
而木槿只与那公子对视,两人额上都有密密的汗珠,却双颊泛红,双眸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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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仓似乎很不安,俯了身待要说话时,公子抬手阻了他,却向木槿问道:“瞧你装扮,非大富,即大贵,为何连奏《逐鹿》这样的曲调,都能奏出些微孤诮之意?”
木槿时常入宫相伴许知言,虽不像其他命妇那般品服大妆,但总要穿戴齐整。舒榒駑襻出宫后她嫌热得慌,路上早将厚实的外袍脱了,沉重的簪饰也摘去若干。
但以她的身份,只怕连领襟袖口的针脚都能透出尊贵来,这公子自然能看得出她的与众不同。
木槿也不否认,只向他微笑道:“公子同样富贵双全,才识出众,不知为何笛音里总透出离索之意?”
两人四目相顾,然后各自了然而笑。
古琴名独幽,能弹奏者众,但能奏出绝佳曲调者,无不心性孤高出尘,宁做幽谷空兰独自芳,不做红尘牡丹媚世人。
那公子抚着玉笛,终于记起一事,“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木槿。”
“木槿?仿佛是种花名。”
“对。木槿花,又叫朝开暮落花。风露凄凄秋景繁,可怜荣落在朝昏。传说,这是一种很薄命的花。”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与其想着它朝开暮落,为何不想着它暮落朝开?多有朝气的花儿!”
木槿笑得眉眼弯弯,“我最敬重的那位长辈,也这样和我说。”
公子便微笑,“你若不急着回去见你那位长辈,不妨在舍下盘桓几日。只是在下饮食清淡,只能以清茶素酒相待,盼木槿姑娘勿嫌简薄。”
木槿笑嘻嘻道:“我正在减肥了,饮食清淡再好不过了!”
“你哪里肥了?”
公子莞尔,转头吩咐阿薄去找人收拾客房,自己也起身道:“我有恙在身,先行回房休息,姑娘请自便!”
他这样说着时,郑仓已连忙俯身相扶。
饶是如此,他右膝一弯,差点跌落在地;被郑仓扶起时,已疼得唇色泛白,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涔涔而下。
木槿奔过去瞧时,他已喘过一口气来,抬头向她勉强一笑,“不妨事!”
“哦!”
木槿想去搀扶,又觉失礼,遂站在那里目送他扶紧郑仓艰难地一步步走出去。
临到门口,他忽又回过头来,向她道:“忘了告诉你,在下姓楼,草字小眠。”
木槿一呆,“楼小眠?”
这就是楼小眠?
一个安静得近乎颓丧的名字,即便是深居简出如木槿,亦是如雷贯耳……
木槿虽然从未参预大吴政务,但她从蜀国带来的众多从人并非吃素的,寻常许知言父子谈论政务也从不避她,故而她对朝中动态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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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眠出仕迄今不过五六年,却从最初不起眼的太子侍读,一路做到吏部侍郎、御史大夫这样的高位,可谓人人瞩目。舒榒駑襻
最难得的,他并未考科举,入翰林,以白身入仕,一路升至二品大员,连那些三朝老臣都不曾提出异议。
据说,他是十余年前致仕的老丞相楚瑜教养成材的弟子。吴帝许知言闻楚相重病,派人前去探视,楚相遂在临终前举荐楼小眠辅弼太子。
楚相交游广阔,门生遍天下,朝中老臣大半对其十分敬服,故而对其门生也格外高看几分,加上太子和他相处日久,对他才识十分信服,刻意提拔,几番委以重任,遂令天下人俱知其才干出众。如今左相陈茂年迈,近年历了些风波,开始流露告老还乡之意,木槿便曾听许思颜向父皇提及,欲以楼小眠为相。许知言对此尚有疑虑,一时未有决断。而楼小眠在清查赵凌一贪赃弄权案后被赵氏余党伏击,虽未受伤,却因落水染了风寒,引发旧疾,算来已在家休息十余日了。
黑桃花显然早已知晓这里住的是楼小眠。以楼小眠和太子的亲厚,若发现太子妃被人追到他的院子里,自然会把她救下,好好送回太子府去。
如今么……
她还想再听听曲子,看看风景。
楼小眠外柔内刚,孤高清傲,同样知音难求,应该也很愿意将她留下,甚至连她的来历都不去深究。
而这样妙解音律洁身自好的美好男子,比同样俊秀却浅薄好色的太子殿下不知好多少。
被引入一间收拾得齐整清洁的客房后,木槿倚着窗棂看着月下小池发呆片刻,才自嘲一笑,从随身荷包中取了一小块香料,在烛火上点燃了,丢到窗外,然后轻轻阖上了客房的窗扇,将满池清荷和浅浅的芳香关在屋外,自顾睡觉去了。
若是被太子府或皇宫那些人瞧见太子妃半夜三更不睡觉对着窗外发呆,还把上好的香料丢到窗外,更要在背后嘲笑不已了。
如果他们一直想看她笑话,那她一言一行落在他们眼底始终会是笑话。
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屎克螂只看到屎。
嗯,最大的屎克螂就是她的夫婿许思颜……
其实她也很愿意离他远些,更远些。
多少人认为她配不上他,可又谁又知道,她其实也瞧不上他呢……
“丢了?”
武英殿里,许知言坐于棋盘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把玩着以往和木槿下过的棋子。晨间的阳光透过水碧色的窗纱漏进来,逆着光的容颜便有些看不清晰,但看着并没有预料中的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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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童鞋建议让楼锅锅和思颜在一起……你们说,要不要让两个美男暧mei下呢?(众:你们置木槿于何地。。。)ps:喜欢的妹纸记得加入书架chayexs..chayexs.收藏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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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跪于前方,眉目间的温文俊秀宛然其父,一双黑眸晶明如镜,却小心地敛住,低声答他父亲:“儿臣已经派出许多人手去找,那闯宫之人目标不是太子妃,应该不会伤到木槿。舒榒駑襻”
许知言问:“木槿身边那些人也在找吗?”
许思颜叹道:“也找了大半夜,清晨才都回来。入宫之前,明姑姑还在找我要人,闹个不休。”
“她说什么了?”
“无非说慕容良娣有心害太子妃,怪我偏心骄纵了良娣。”
“那你觉得自己偏心吗?”
许思颜静了片刻,垂头道:“儿臣知错了!待木槿回来,儿臣必好好待她。”
许知言淡淡一笑,“在我跟前好好待她,一离我跟前,便对她不理不睬?”
“儿臣不敢!”
“你怎会不敢?这三年你不是一直这样待她吗?”
“……”
许思颜忽抬头,直视他的父亲,“我会给她作为我妻子应有的尊荣和富贵,让她一世衣食无忧,绝不让人欺她辱她……我能做的,也仅能如此而已!”
“即便娶回来的是个国色天香的绝世美女,一样会被你如此冷待,对不对?”
“如果父皇认为这是冷待,那么,就算对吧!”
许思颜的眼底闪过和他父亲极相像的冰晶般的锋锐光芒,“父皇让我娶她,原只是打算用她来维系吴蜀两国的情谊,不是吗?”
“不是。吴蜀联姻之事,是由蜀国国后提出。她想给你的,必定是最好的。”
“哦!”
许思颜漫不经心地应着,神色异常淡漠。
许知言瞧着自己爱子,笑得有些苦涩,“我一直不曾过问你们小夫妻间的事,一则木槿还小,二则强扭的瓜不甜。我盼着你能自己看出她的好处来。可惜,你根本不愿意认真看她一眼。”
许思颜垂头,“孩儿知错了!”
许知言瞧着他,慢慢掷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向随侍宫人道:“传膳。”
为了木槿之事,许思颜一早入宫谢罪,父子俩都还未及用早膳。
听得许知言说话,许思颜正要起身侍奉父亲一起用膳时,许知言背对着他,微侧了头淡淡道:“跪着。等你真的知错了再起来!”
许思颜吸了口气,不敢抱怨父亲,心里却已将劫走木槿之人骂了千万遍,强笑道:“父皇,我需得出宫尽快寻回木槿。”
许知言坐到桌边拈杯喝茶,好一会儿才答道:“不用寻了。若她不回来,是你没那福分。”
“父皇……”
年轻的太子不得不重新跪下,已是万分惆怅。
便是他偏爱儿媳,也没必要这样踩自己的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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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太子府上下的忙乱相比,木槿在楼家过得悠哉游哉。舒榒駑襻
楼小眠官位虽高,但并非世宦之家,到吴都才不过五六年,故而所住宅院并不大,精巧简约,婢仆厨役总才寥寥十余人,比木槿的凤仪院冷清多了。但郑仓勇武,阿薄灵巧,侍儿慧黠,粗使仆役勤谨,厨娘更煮得一手好菜,服侍他一人,倒也尽够了。
多了个木槿,不过多了张嘴而已。
至于木槿睡到什么时辰起床,再不会有人理会。侍儿瞧见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出来,不过奉上洗漱用具和几样素淡早点,便回楼小眠那里去了。
楼小眠还未起床。
据说他昨晚到那时候还未睡,便是病痛折磨得他无法入眠。
木槿闻得他病情不轻,且不易痊愈,心下甚是惋惜。
上天为何折磨楼小眠这等温雅有才的优秀男子呢?
要折磨也该折磨许思颜那般从小呼风唤雨左拥右抱还兼对她薄情寡义两面三刀的富贵渣男呀!
她绝不会介意他是她夫婿的,真的!否则她就不会对劫她出来的黑桃花满怀感激了!
不过,她在院里四处走了一圈,并未发现有黑桃花回来过的迹象。
想来他若能安然逃脱,把憋了一晚的老血吐出后也该虚脱了,缺心眼才会跑回来看她有没有在等他。
天地良心,木槿一心盼着和他重逢呢!
毕竟,她这样耍弄人的机会太少了,可以供她耍弄的人也太少了,是不是?
而她,似乎也太久没像昨晚那样欢畅舒心了……
慢慢踱于竹林小池间,却觉天高云阔,绿影摇曳,向来被高高宫墙压住的心头蓦地轻松,密密封存的记忆像破开了一角,顷刻飘往千里之外。
高高荡起的秋千架,尖尖挑起的绣鞋踢着前方的碧桃花,笑声在落花如雪里飞舞。
有少年高挑清健,绣有三色金蟠龙云纹的石青直身长袍掠起,却是拉过她的秋千,和她一起飞高,高得看得到琉璃瓦外的红尘烟火,市井繁华。
她眼眸清亮,笑得憨态可掬,“五哥,你行李预备好了吧?”
“行李?”
“不是五哥送我去吴国吗?”
他侧头,黑眸如渊,再不能染入蜀宫内的半分春色。
“不是。”他低沉地答,“初八那日……会由二哥、三哥送嫁。”
“为……为什么?”
他没有答话,静默地飞落于秋千之畔,那等俊伟的身姿,居然显出几分颓丧。
无人使力,秋千慢慢地顿了下来,顿在他的旁边。
木槿握着藤索,心下忽然迷茫,“五哥……”
她的五哥终究没有答她的话,转过身去,一步步地踏向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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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不是男二?其实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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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花影缭乱,濛濛飞絮飘扬,模糊了那熟悉的身影,也模糊了她的眼睛。舒榒駑襻
看着宫人忙乱了大半年,她依然每日里读书、练剑、玩笑,仿佛事不关己。
她其实真的很迟钝。
迟钝到直至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即将离开这里了。
也许还将永远离开这里,失去这里的一切。
离开熟悉的宫殿和池苑,离开呵护她的父皇母后,离开疼爱她的兄长阿姐,甚至离开教她剑术陪她读书的五哥,离开养她育她的那片土地。
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吴,接受一个陌生男子不知是真是假的宠爱或冷落。
木槿觉得自己眼睛有点湿,连忙仰起头来,弯一弯唇角,懒洋洋地看向那老槐。
郑仓走过来,问道:“木槿姑娘,这大太阳的,你在看什么呢?”
木槿笑了一声,揉着眼睛道:“无聊呢,给太阳晃得眼睛疼。大仓鼠,你这里有绳索木板吗?我想搭个秋千玩。”
郑仓一呆,说道:“有,不过得你自己搭去。仓鼠可上不了树!”
木槿飞身跃上老槐,笑嘻嘻看着他,“没事,我能上树!”
她不知道郑仓的武艺有多高,但他能知晓木槿听了五支曲子一动不动,那修为想来有点吓人,遂也不打算在他们跟前掩饰自己身手。
“呃……”
郑仓又打量她几眼,返身去找人寻绳索,却禁不住嘀咕道,“这是谁家的闺女,也太野了吧?”
论起会武的女子,吴都不是没有。
太子许思颜身边便有个女侍卫名唤沈南霜,容色武艺俱佳,很得宠爱;慕容依依将门虎女,也曾学过些拳脚,但她早就是太子侧妃,生恐练出个粗手大脚,失去如今弱不禁风惹人怜爱的媚人风姿,故而早就把武学一道放下了。
这女子穿戴绝非普通人家,就该学点诗画女红,才能嫁个好人家,嬴得夫婿欢心,好端端练出一身的武艺做什么?
木槿也不理会旁人怎么想,自顾挑了一处粗壮枝桠,上蹦下跳地忙得欢腾,要搭出一个秋千来。
楼小眠终于也起了床,闻讯也好奇地踱到老槐下观望。虽取了卷书在手中,想来也是看不进去的。
他心腹侍儿名唤茉莉,却是个肌肤皎洁容色清丽的慧婢,此时边瞧边掩口笑道:“昨日听这姑娘琴声,倒是个不凡的人物。”
楼小眠沉吟道,“本就该是个不凡的人物。”
快要午时木槿才搭好秋千,可惜此时太阳已经升到顶头,树叶间筛下的圆形光斑一样炙烈如火。木槿坐在秋千上荡了片刻,被晒得脸儿红彤彤的,擦着额上的汗抬眼看天,神情便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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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眠瞧着那粗劣的秋千,终于也对这不凡人物的大手笔摇头叹息:“木槿姑娘,在下觉得,还是弹琴听曲子吃零嘴更适合你。舒榒駑襻”
木槿笑道:“楼大哥果然是我知音!午饭备了什么菜式?有没有特别些的零嘴儿?”
楼小眠站起身来,悠悠道:“有。不过听闻你要减肥,所以都是预备给我的。”
木槿愕然。
茉莉笑道:“也为木槿姑娘预备了……”
木槿面露喜色,正要道谢,茉莉接着道:“预备了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衫。”
木槿大失所望,再将秋千荡起,荡得高高的,让裹着阳光热力的清风从腋下穿过,努力感觉出些微的凉意。
这时,只闻“咯”的一声,木槿正荡到最高处,还未及回过神来,连接木板的结子已经松脱,她尖叫着从半空里摔落下来……
“木槿!”
楼小眠正要下方,连忙掠身过去相接。
身形居然颇是快捷,看来竟也会些武艺。
木槿大感安慰。
虽然她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到底还是有了英雄救美这一幕发生在她身上。
以他们的身份,数十年、数百年后,也许会成为说书先生那里的一个传奇故事呢!
楼小眠果然接住了她。
可惜还未接稳,便自己腿一软摔往地面……
木槿身形一转,已从他臂膀间脱开,稳稳落地,回身一扬臂捞住楼小眠,惆怅地叹息一声,问道:“你……没事吧?”
楼小眠神情更是惆怅,扶着她慢慢站起身来,叹道:“没事。不是你该减肥,便是我太无用了……”
木槿瞧着眼前苍白俊秀的病美人,许久才道:“嗯,楼大哥才识卓著,怎会无用?是我该减肥……”
这样卓绝的人物怎么着都不会犯错,怎么着都不该伤心。
所以,只能是她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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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在洗浴后才觉出病美人对她还是挺好的。
夜间拿给她的换洗衣衫虽是新的,但成色寻常,多半是茉莉等侍儿素习所穿。但这会儿拿给她的衣裙质料华贵轻盈,做工细致绵密,一看便知是名家裁制。
才不过一个上午而已,想来为这衣裙付出的银子应该该远远超出衣裙本身的价值了。
木槿自幼娇贵惯了,虽不是特别挑剔衣食,但遇着喜欢吃的食物便会多夹几筷,穿上舒适的衣衫也会格外多些笑颜。如今看着身上衣裙秀雅飘逸,绰约有致,便觉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正要走向前厅时,却见阿薄引了一人正走过去,连忙顿下脚步,两边张望片刻,飞身跃到那边芭蕉下,悄悄贴在窗边向内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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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眠正坐于桌边,看着面前大碗深褐的药汁皱眉不已。舒榒駑襻
桌上排了七八样菜肴,虽不算丰盛,但看着很是精致诱人。
上前见礼之人正是太子许思颜的心腹谋臣魏非。略略寒喧几句,魏非看着楼小眠对面的碗,问道:“楼大人有客人?”
楼小眠微笑道:“有位女客在。呆会儿我叫人去问一声,若她不介意,可以引见给魏兄。”
“楼大人家的女客……”
魏非暧mei不明地笑着,摇手道:“男女内外有别,下官不敢唐突,不敢唐突!”
楼小眠也不相强,只向茉莉吩咐道:“叫厨下在那边另备下一桌饭菜来给魏大人,我吃了药便过去相陪。”
魏非忙道:“不用,不用!太子那边,还在等着楼大人的回复。”
“为去江北六郡的事?”
“是。太子打算这两日便微服过去,却不知楼大人身体恢复得怎样,能否一同出行?”
楼小眠指尖轻叩桌子,沉吟道:“太子不是说,要隔些日子才去吗?”
“原先是这样说,但今日从宫里回来,便改了主意。据下官看来,可能给皇上罚得心里很不痛快,想离京出去走走?”
“罚?为什么?”
“嘿嘿,这个……”
魏非放低了声音,“昨晚太子妃在太子府门前给贼人劫走了,皇上恼了吧?本来皇上是让太子妃和太子一起走的,可太子让她一个人回去,结果出了事……”
楼小眠虽不曾见过深居简出的太子妃,但对这对夫妻的情形早有耳闻,摇头苦笑,又诧异问道:“若是太子妃被劫,不是该尽快找人吗?怎会这时候出京?”
“太子一早去请罪,早饭都没让他吃,罚他跪了一上午。皇上让他别找了,说找不到是他没福分……太子回府后脸都黑了,连慕容良娣请他用午膳都回绝不见,在屋里踱了老半天,便让我来寻楼大人了!”
“哦!我尚未痊愈。太子一定要我同行的话,我明日去一次守静观吧!两天后请太子到守静观找我,我们一起去江北。”
魏非大喜,笑道:“如此甚好,甚好!若有楼大人同去,凡事也能多几分把握!”
楼小眠无奈叹气,端起药碗复又放下,抬头问道:“太子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真的不找太子妃了?”
魏非摇着羽扇笑道:“找自然要找的,但也没必要太子亲自去找吧?何况此事既已惊动皇上,以皇上对太子妃的疼爱,自然会设法找寻。太子心里憋了口气,懒得再理也是人之常情。”
“哦……听闻太子妃身边能人不少,不知她那些蜀国侍从有没有去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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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找吧?跟太子妃的明姑姑发现太子妃遇劫,慕容良娣还留在太子书房里过夜,立刻要人要车,说他们公主一找回来便要收拾行李回蜀国……叫嚷得满府的人都知道。舒榒駑襻连太子妃身边那些素来不怎么说话的侍婢都跑出来,个个说慕容良娣包藏祸心,才会在主母舍身相救后还在狐媚太子……直到太子入宫请罪,皇上派李公公过来安抚了,这才不闹了,安安分分回了凤仪院。”
“然后呢?也不找了?”
“既然皇上干预了此事,他们再去找,岂不是连皇上也信不过?”
魏非摇头,“论理咱们不该说这话。但慕容良娣的确有失厚道,而咱们太子也忒荒唐了些!”
“是么?”
楼小眠笑意安谧,秋水般的眼眸若有微澜晃动。
仿佛很随意地,他又问起太子妃的音容笑貌,以及那日被劫前后的情景。
然后他道:“我也觉得,太子可以不用去寻了!”
“嗯?”
莫非楼大人神机妙算,分析出了太子妃的去向?
魏非连忙侧耳静听。
只闻楼小眠道:“若是太子妃丢了,正好改册慕容良娣为正妃,从此郎情妾意,各遂所愿,岂不大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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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待魏非告辞离去,才从藏身处跃出,站在门口踌躇片刻,笑嘻嘻走了进去。
“楼大哥!”
楼小眠却正盯着那黑褐的药汁发愁,仿佛没听到她的话。
茉莉在后柔声劝道:“公子,这药都快凉了,快喝了吧!良药苦口呀!”
“良药苦口!”
楼小眠长叹,端起药碗来,阖了眼一饮而尽。
茉莉忙将一块饴糖送到他口边,“公子,含块糖润润吧!”
“不用了!”
楼小眠摆手,另一只手却紧压着胸口,蹙紧眉顿了好久,才叹道:“一碗药下去,这都饱了,还让不让人吃饭?”
茉莉笑道:“公子好歹用些吧!今日菜式挺丰富。”
他这才睁开眼,却冲木槿一笑,“木槿姑娘早就饿了吧?快吃饭吧!”
木槿忙碌这么一上午,早已饿得前心贴后背,闻言也不客气,坐过去提筷便夹向最大的鸡腿,顺便一顶高帽赞向楼小眠道:“楼大哥如此善解人意,真是难得的大好人!”
楼小眠微笑,向茉莉道:“今日菜式丰富,木槿姑娘大块朵颐后,必能大胖三斤!”
茉莉见公子欢喜,顺势道:“对,吃上三日,可大胖十斤!”
木槿筷子上的鸡腿掉了回去,看着眼前“善解人意”的“大好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让她吃呢,还是让她别吃呢?
楼小眠不觉大笑,叩着桌面道:“给我盛碗米饭来,痛快笑一笑,倒又有了些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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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犹豫片刻,又夹回那只鸡腿,笑嘻嘻道:“能博美人一笑,大胖十斤又何妨!”
楼小眠挑眉。舒榒駑襻
这算是被这丫头反调戏了?
他接过茉莉递过来的米饭,又问道:“你干嘛鬼鬼祟祟躲在窗外?不怕蛇咬了你?”
“我见有生人来,怕是那些想抓我的坏人,自然要避上一避。”
木槿四下张望,并未看到郑仓。
那他如何知道她曾藏在窗外?
楼小眠笑得眸光清莹,指着她的鞋道:“你把芭蕉树下新培的土都踩屋子里来了!上午耍了秋千,下午打算扫地?倒是减肥的好法子!”
木槿叹道:“我长这么大,没学过扫地,倒是撬过地砖。”
楼小眠一怔,“撬地砖做什么?”
木槿道:“我小时候顽皮,把母亲用来做药的毒蝎子偷了两条出来玩,谁知把竹筒打翻了……那蝎子便不知钻哪里去了!我怕它们半夜里跑出来咬我,又不敢声张,悄悄喊了我一个哥哥帮忙,把我房间的地砖撬了几十块,才找到了那蝎子。”
“后来呢?”
“后来?”
“你好端端的闺房弄成那样,大约瞒不过你父母吧?”
楼小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笑非笑。
木槿啃了一半的鸡腿放回碗中,神色有些沮丧,“不错。我那哥哥本来预备悄悄唤人过去帮我收拾好就完事了,谁知我父亲偏发现了,把我哥哥一顿好训,跪在太阳底下背了一整天的书。”
楼小眠奇道:“为什么罚你哥哥,不罚你?”
木槿笑眯眯道:“因为我父亲说,男孩不怕晒,女孩会晒黑!”
“……”
楼小眠遥想那位父亲的言行,以及传说中他的风采,便觉有些无语。
木槿继续啃鸡腿,却已索然无味。
她的父皇说这句话前,她的五哥已先行认了错,说是他拿了夏后的蝎子给妹妹玩……
半晌,楼小眠道:“木槿,你家住在哪里?现在没坏人追了,呆会儿我让仓叔护送你回去吧!”
木槿丢开鸡骨头,懒洋洋道:“我家住得远了……在蜀国。楼大哥若是觉得我厌烦,麻烦帮我备匹马,我自个儿回去就行。”
“……”
楼小眠沉吟片刻道:“有人为我弹琴、做秋千,还会撬地砖……嗯,只要你不揭屋顶,我就不厌烦你。你愿意呆在这里便继续呆着吧!明日我去守静观治病,你不妨继续跟着!”
木槿快活说道:“当然!我还要跟你一起去江北六郡,好好游览下大吴山水风光,如何?”
楼小眠看着那张兴奋得泛红的小脸,许久才慢慢道:“很好!很好!”
他一向知晓传言不可信,如今更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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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调了闹钟要一早起床chayexs..chayexs.更新的,谁知赖床时又睡了过去,做了个长长的梦,一直被怪兽追杀,比好莱坞大片还精彩,也不知持续了几个小时,给老妈叫醒时一身的汗,真真吓死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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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太子妃不通琴棋不知书画,又呆又木任人欺负……
连太子许思颜也从未否认过这些看法。舒榒駑襻
他到底是看走眼糊涂了三年,还是装糊涂不愿意正眼看她一眼?
好吧,也不过是两三天间的事。
若是一起去江北六郡么,横竖最头疼的不会是他楼小眠。
想来他们下面的日子,一定会精彩许多。
楼小眠呷口汤,觉得甚是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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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到下午才知道,郑仓午间不在,只是为她修补秋千去了。
粗活于他并不困难,但要把秋千收拾得清爽漂亮,便不是他所能办得到的了。
木槿很感动,也很领情,特地顶着大太阳欣赏了缠着翠藤、裹着锦罗的秋千架,大大夸赞一番大仓鼠的高情厚意,然后再顾不得去享受阳光下的秋千架,便一溜烟地躲回书房,挑了个离冰盆最近的地儿坐下擦汗,歇息够了才去瞧那书架上满满的书。
楼家侍仆都在为明日的出行做准备,书房里只有楼小眠独卧于软榻上小憩。大约夜间着实没睡好,已经睡得沉了,连木槿在他身畔走来走去都未惊醒。
木槿一眼瞧去,便发觉靠近书案处几乎不见诗词歌赋,多为兵书或史书。
她出身皇家,加之蜀主萧寻早知她会嫁入吴宫,寻了名师刻意教导,同样甚少学习诗文书画,只悉心教导她读史书排兵法;又说求人不如求己,万不得已时,拔腿就逃才是最有效的保命之道,遂请出一位隐居已久的世外神尼教习她武艺,生生把年幼的女儿教成了武林高手。母后夏欢颜为之愕然,遂丢开了她的医书药材,每日一个时辰亲自教她弹琴下棋,才免得女儿没学会当妃子,先学会当将军。
她从小被如此教导,所见识的兵书或史书自然不少。但眼前看到的书籍之中,居然有好些是她没看过的。木槿很是诧异,不由地搬了几册下来,坐到书案前静静翻阅。
此地素帷轻垂,雅致安静,正与凤仪院内她自己的小书房仿佛,倒也颇能看得进书去。
翻到最下面一册兵书,却是手抄本,名为《东篱十策》,著者为抱朴斋主人。木槿怔了怔,抬头看向书房上方乌木錾银的匾额,正书着“见素抱朴”四字,才知此兵书正是楼小眠所著。
打开扉页,便见其上写了十六个字:“藏锐于心,浮笑于面,见事以才,待人以义。”
其字力遒韵雅,风采飘然,和正文里的字一模一样,均是楼小眠手迹。
木槿细细体会这十六字,竟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要去翻看正文时,却听榻上楼小眠睡梦里低低yiny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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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时,楼小眠已睁开眼,微蹙了眉去扶他的腿,神色十分痛楚。舒榒駑襻
“楼大哥!”
木槿忙奔上前,一边扶他坐起,一边熟练地为他按压腿部。
成亲三年,她虽与太子形同陌路,却和吴帝许知言情如父女。许知言素来体弱,她略通医理,时常过去照顾,所以虽然位份尊贵,论起照顾人来倒也绝不含糊。
楼小眠歇上片刻,抬手拭去额上汗水,止住木槿道:“在下没事了,不敢有劳木槿姑娘!”
木槿闻言,遂住了手,转身去倒了茶,摸着尚有些温热,才端来递给楼小眠。
楼小眠欠身接过,喝了两口,神色才渐渐缓了过来,向她微笑道:“木槿姑娘,谢了!”
木槿奇道:“楼大哥,你这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调理这许久还这样?”
楼小眠似在嗟叹,却依然唇角含笑,“也没什么,幼时挨冻落下的病,才会无法根治。这么些年过来,倒也习惯了!”
“挨冻?”
楼小眠支着额半卧着,神色一恍惚,轻笑道:“是呀,雪地里爬了一天一夜……我本以为自己活不了,居然挣扎过来了,也算是奇迹。可惜落了这身病,却是没法子的事。”
木槿纳闷道:“雪地里爬了一天一夜?我仿佛听说……公子也是世家子弟吧?”
楼小眠微笑道:“被义父收养之前,我是孤儿。”
他的笑意里并没有凄凉自伤之意,但不知怎的,木槿看着那双静若深潭的眼睛,一时竟不敢细问下去。
楼小眠起身,慢慢地来回走着活络筋血,然后便看到向她之前翻阅的书,失笑道:“木槿姑娘,你喜欢看这些书?”
木槿一吐舌,“不喜欢,只是随便翻翻。”
楼小眠扫过那些书册,叹道:“能挑出这几部来随便翻翻,也算是不简单了!想来木槿姑娘最擅长的,绝不是弹琴吧?”
“谁说我擅长谈情了?”
木槿愁眉苦脸道,“谈情说爱什么的,我向来很不擅长。”
楼小眠大笑,“这个……我相信!”
木槿不但会弹琴,还会吹笛子。
楼小眠体力不继,陪她琴笛合奏了几曲,便坐回榻上持了卷书憩息。
木槿大是无趣,拿走楼小眠的玉笛,自顾边荡秋千边吹笛子去了。
侍仆从人早已习惯楼小眠吹笛,懂或不懂的,都只顾忙着各自的事儿。
楼小眠推开窗户,瞧着那碧水悠悠,荷叶田田,侧耳倾听半晌,悄悄寻了两个棉球,把耳朵给塞上了。
不是木槿吹得不好,而是她不好好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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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没见人把笛子当口哨吹的,每当荡到秋千最高处,笛子也发出不甘蛰服般的锐啸声,直刺苍穹。舒榒駑襻
真的……很不好听。
但塞上片刻,楼小眠又将耳中的棉球取出,隔了小池皱眉看向那个正荡秋千荡得喜笑颜开的少女,更仔细地倾听那笛音。
她在笑,可她的笛音里没有笑声。
他听不出一丝的愉悦或欢欣,却听出了隐隐的不甘、无奈……甚至伤心。
秋千荡得极高,木槿的绣鞋踢到了枝桠间的树叶,便有绿叶一片两片地飘落下来。
木槿只用双腕绕过秋千索,居然也能持着长笛吹奏。她奋力地向前荡着秋千,眸光已是怅惘无限,再不见从前孩童般的稚拙木讷。
她看得到天际缈缈流云,璀璨霞光,却看不到故国的宫殿池苑,看不到故国的桃李织锦,杏落如雪。
更看不到池苑间熟悉的人影,温和的微笑。
荡到最高处,那天地都是颠倒的,冰冷的笛孔凑到唇边,藏于胸中的郁气喷薄而出。
缭乱的长发拂到面颊,挡住了她的眼睛。
也挡住了她微微湿润的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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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楼小眠带了木槿同乘马车前去守静观。
楼小眠细察木槿,只见她不时将帘子掀开一角向外观望,神情又是好奇,又是欢喜,再看不出半点难过来。
他问:“木槿,你从前很少出门?”
木槿道:“常出门,只是我有个厉害姑姑,不许我乱跑乱看。”
她做了个鬼脸,“你不会拦我吧?”
楼小眠道:“我倒是想拦你,不过拦得住你吗?”
木槿不觉瞧向他的腿,问道:“你真的要随太子去江北六郡?若病得厉害,何妨让太子换个人选作陪?若是因此劳累,病上加病可不好玩。”
楼小眠微笑,“不妨事,我去守静观找无曲道长治上一回便好了。何况一路过去均备有车驾,并不需要徒步行走,大约不会太吃力。”
木槿正要问那无曲道长是何许人,医术会不会比她母后更神奇,马车忽然慢了下来,然后缓缓停住。
郑仓在外说道:“这是御史台楼大人的车驾,也需检查吗?”
便闻那边有人恭敬道:“这位大哥,太子下了严令,小弟也是奉命行事,不得不一一检查。”
郑仓问道:“敢问大人,这是在搜查哪位要犯,需这样大动干戈?”
那人道:“倒也不是什么要犯。咱们府里有个侍儿盗了慕容良娣好些东西跑了,太子见良娣伤心,自然要替她寻上一寻,故而遣我们这些见过那侍儿的护卫在各大城门守着,不能纵了那侍儿出城,无论如何也要将她带回府中交给慕容良娣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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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没做梦,只是玩物丧志没好好码字。近来在手工做各类古典簪子,已经做了好几个啦x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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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听那声音,便知此人是许思颜的贴身护卫周少锋。舒榒駑襻
太子妃被劫,既关乎未来国母名节,又关乎太子脸面,更关乎吴蜀两国交谊,自然不好声张。
吴帝许知言虽说了不用再寻,可于情于理,许思颜都不好袖手不理,派认识太子妃的护卫先扼守了城门不让她出城便是意料中事。
抬眼看向楼小眠,他正靠在软垫上望着她,微挑的眼角似笑非笑,一脸的爱莫能助。
外边郑仓听闻周少锋耐心解释了,只得向车内禀道:“公子,你看……”
话未了,车厢上的锦帘便被一柄折扇轻轻撩开半边,露出楼小眠含笑的面庞。
他问:“少锋,昨日我已听魏兄提起此事。怎么,还未寻到吗?”
车厢内一览无余,除了他再无其他人影。
周少锋原便对他极为敬重,不过扫了一眼,连忙行礼道:“回禀楼大人,还未寻到,太子甚是忧心。楼大人还未痊愈么?这气色不大好,还需多多保重!”
楼小眠微笑道:“正要去守静观调理。你回府后遇到太子,再和他说一声,我在守静观相候,明日或后日都使得。”
周少锋忙应道:“是,在下一定转告!”
楼小眠点头,依然垂下帘子。
那边城门守卫已急急让开道路,让楼小眠的车驾离城。
待行得远了,木槿方从车厢顶部靠近帘子的地方轻轻落下,整了整自己衣衫。
楼小眠轻笑着向她伸出手,“从慕容良娣那里盗了什么?我帮你瞒天过海,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木槿不屑而笑,“楼大哥认为,她那里有什么值得我盗的?”
楼小眠轻摇折扇,悠悠道:“真没什么吗?”
“楼大哥认为呢?”
“我认为,至少有一样,你想盗,却盗不了。”
“是什么?”
“宠爱。”
“宠爱?”
楼小眠叹道:“能为一个侍儿闹得满城风雨,太子对慕容良娣这份宠爱,谁能夺得去?”
木槿瞪着他,忽嗤笑道:“楼大哥真心这样认为吗?”
楼小眠诧道:“嗯?难道不是?”
木槿便笑嘻嘻道:“楼大哥说是,那便是吧!”
她低头弄着腰间玉佩再不说话。
她的衣饰早已换过,那玉佩亦是楼小眠令人预备的,却是入手温润,玉色莹洁,乃是罕见的羊脂美玉所琢。其余钏镯簪饰,虽只寥寥数样,也都雅致珍贵,没一样俗物。任凭怎样的大贵之家都不可能为寻常客人预备这样的贵重之物。若只以楼小眠官俸而论,只怕得把两三年俸禄搭进去了。
他并不只把她当成知音看,甚至不只把她当成贵客看。
但有些事,在有些时候,意会比言传更要多出几分不可言说的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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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妹纸要看我做的簪子啊?我发了三个图在评论区。刚学着做的,见笑啊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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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楼小眠便不能这样望着木槿懒懒地笑,慢悠悠地说道:“宠爱有很多种,如果真的不想要那种,也不妨事。舒榒駑襻太子并非浅薄之人,若是离了京城是非之地,也许……人和人面对面时,便可以将对方看得清楚明白些。”
木槿睨着他,又是一声不屑的嗤笑。
这一回,却是对着楼小眠。
楼小眠的面庞不觉泛出薄薄绯色,却柔和地轻轻一笑。
被嗤笑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他面对的,并不是被扎一针都不晓得喊疼的呆木头。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擅弹琴懂武艺能耍心眼会发脾气的聪颖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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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静观在距京城二十余里外的南台山麓。楼小眠身体虚弱,马车一路缓缓而行,途中又歇了一回,至傍晚方至观外。早有小道士备好软舆,抬他入观。
木槿抬头看时,却见青山如画里,守静观几进殿宇,俱是白墙青瓦,坐山拥水,颇有出尘之意。道观旁有湖水清明如镜,静静倒映着岸边的蒲苇烟柳。一叶扁舟,正悠缓地破开镜面,留一道笔直雪白的波痕。
吴都繁华之地,百姓寺庙道观极多。以此处地势规模,自然算不得香火鼎盛。但若以此地风光而论,倒是适合隐居疗养。
木槿和从人随着软舆步行入观,便见仙风道骨的观主亲自迎入,送往后方精舍,一路言谈甚欢。
她正想着那观主是不是便是楼小眠口中的“无曲道长”时,便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冲出来,一把将楼小眠从软舆上揪下来,哈哈笑道:“臭小子,你居然还没死!”
楼小眠本就虚软,被他一扯之下,顿时立足不稳,单膝已跪到地面坚硬的石板上,额际汗珠涔涔。
“你……”
郑仓气急败坏,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却迟疑着不敢动手。
木槿一头雾水,弯腰连忙去扶楼小眠,悄声道:“哪来的疯子?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
楼小眠还未说话,便后面有人喝道:“顾无曲,你这疯子!”
唿哨声破空而下,有长鞭利落飞下,把那还在叉手大笑的老头打得滚在地上。老头痛得大叫之际,刚收回的长鞭灵活一转,蛇一般再次扑下,打在老头身上。
老头连声惨叫:“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太子爷爷,小人只是和楼大人开个玩笑,小人再也不敢啦!”
木槿不觉身体一僵,垂着头皱了皱眉。
而身后已听得许思颜在笑道:“我也只是和无曲道长开个玩笑而已,勿怪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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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无曲爬起身来,呵呵干笑两声,也过来扶楼小眠,“楼大人,你没事吧?”
楼小眠微笑道:“我没事。舒榒駑襻我只是忘了告诉无曲道长,我若来了,太子殿下多半也会跟着来……”
许思颜已走到近前,喝道:“还不去预备呢,小心我告诉桑夏姑姑,从此再不看你一眼!”
“好,好,我这就去……”
顾无曲抱头鼠窜,胖胖的身形球一样飞快滚入精舍里去了。
楼小眠瞥了木槿一眼,才返身见礼:“殿下……”
许思颜已抢上前来扶住,微笑道:“小眠,我们兄弟间,不必……”
忽一眼扫到木槿,他再也说不下去,失声叫道:“木……木槿!”
许思颜身后尚跟了四五名护卫,早已齐齐行下礼去:“见过太子妃!”
木槿抬头看向他们,茫然道:“嗯?这都是谁呀?”
楼小眠很配合地回答她:“这是太子殿下,我们大吴的太子殿下。你不认识?”
木槿若无其事地笑笑,“是太子么?我瞧未必吧?”
“木槿姑娘有何高见?”
“张嘴便说我是太子妃,摆明了是占我便宜……我瞧着不是太子,而是登徒子!”
她忧伤地看着楼小眠,“楼大哥,你不会眼看着这些登徒子欺负我吧?”
“……”
楼小眠默了。
他看看她,再看看许思颜,神色好生无辜。
许思颜的笑意早已敛去,向楼小眠问道:“小眠,你怎么和她在一处?”
楼小眠一脸无奈,“捡到了,便带上了!”
“捡?哪里捡的?”
“我院里。”
“嗯?”
“说是被坏人追到我院里了……琴技绝佳,所以我便没问别的。”
许思颜深知楼小眠痴迷音律,倒也不好责怪,只问道:“刚是跟你一块过来的?”
“正是。”
许思颜便看向周少锋。
他幼年即被立作太子,且有父亲一力支持,早早参予朝政之事,看着亲切温和,微微一笑可令人如沐春风;可几番整肃吏治,杀伐决断间手起刀落,毫不含糊,沉静时自有种逼人威仪,令人心惊胆战,不敢仰视。
周少锋被他淡淡看了一眼,连忙退一步跪倒在地,急急禀道:“我检视过楼大人车轿,并未见到太子妃!”
楼小眠微笑道:“不怪周护卫。她武功不错,当时正和我玩笑,攀在车厢顶部玩耍。”
琴技绝佳,武功不错……
许思颜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得有些陌生的少女,待要细问,又觉烦乱,负手吩咐道:“少锋,南霜,把太子妃送回太子府,交明姑姑照顾!”
他身后便有一女子步出,和周少锋齐齐应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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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正是许思颜身畔唯一的女护卫沈南霜,生的高挑英秀,沉静美丽。舒榒駑襻周少锋男女有别,不得不与尊贵的太子妃保持距离,她却能坦荡走到木槿跟前,恭谨说道:“太子妃,请吧!”
“谁是太子妃?”
木槿的目光从许思颜身上飘过,落到楼小眠面庞,柔柔道,“楼大哥,他们这算是强抢民女吗?”
楼小眠叹息着问道:“你不是太子妃吗?”
木槿道:“我和太子妃长得很像吗?太子殿下莫非寻妻心切,得了失心疯,看到个女人便说是他的太子妃?”
以大吴太子之尊,这天底下敢说这话的人还真没几个。
除非真的得了失心疯的,或者断定了太子不敢取她的性命。
楼小眠此刻便能断定,许思颜绝对不敢取了木槿的小命,不然他父皇一怒说不准会要了他的命……
可他楼小眠的命,绝对没这二位金贵。
于是他很无辜地叹道:“我没见过太子妃,那个……实在无从分辨!”
木槿一直保持着扶他起身的姿势,闻言只微微笑着,却只于外人看不见处,在楼小眠胳膊上用力一拧。
楼小眠疼得直吸气,连忙道:“不过,这位木槿姑娘能说会道,聪明机警,一身武艺琴艺,令人叹为观止。这仿佛与传闻里的太子妃大不相符……太子殿下,这中间会不会有些误会?”
许思颜上前,拖过木槿手臂,将她从楼小眠身边拉开,冷冷问道:“你真的不是太子妃?”
木槿忙甩开他的手,像甩开蟑螂蛆虫般迫不及待。
她甚至毫不掩饰一脸的嫌恶,连连掸着他碰过的袖子,说道:“楼大哥都说了,我和你的太子妃大不相符,你还苦苦这样纠缠……堂堂吴国太子,当众调戏我一个异国女子,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楼小眠抚额,不忍去看许思颜的脸色。
他甚至很庆幸自己正病得不轻,不然平白遭了这场池鱼之殃不说,回头秋后算帐,必定会死得很难看。
许思颜的确已给气得脸色发青,但盯了木槿片刻,居然很快镇静下来,甚至淡淡笑了笑,“这么说,你不叫木槿,不是蜀人,不是我的太子妃?”
木槿微笑道:“我叫木槿,我是蜀人,或许我容貌还和你家太子妃有几分相像……可我还没出阁呢,又怎会是你的妻子!”
许思颜点头,“那么,你敢说,你不姓萧,不是萧寻和夏欢颜的女儿吗?又或者,羞于启齿说是他们的女儿?”
木槿瞧着他那双黑亮眼眸里的笃定和嘲讽,便觉眼底一阵酸涩,似有湿意堪堪浮出,却歪着头笑得更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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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孤儿,本就不比太子天生的皇家贵胄,又岂敢如太子这般,时时刻刻拿出这太子的威势来欺凌老弱妇孺?”
她说着,又去搀扶楼小眠,“楼大哥,我送你进屋去治病吧?我还想着等你病好了,再合奏一曲《逐鹿》呢!”
楼小眠苦笑着低声道:“姑娘,你坑我呢?”
木槿笑得妩媚,也悄声道:“自古知音难求,我怎舍得坑楼大哥?要坑也得坑那些强抢民女的无耻之徒,对不?”
他们声音虽低,可此时太子震怒,气氛诡异,一众从人都屏息静气,观里跟着的几个道士更是噤若寒蝉,那一字一句,便轻易地钻入众人耳中。舒榒駑襻
楼小眠不由望天叹息,不知该同情自己还是同情许思颜。
或许对于许思颜而言,真娶个呆木头做太子妃会更幸运些。
许思颜沉郁地看着他们,忽伸手搭在木槿肩上。
“不论你心里怎生想,这里已不是你可以任意妄为的蜀宫!给我回府去,立刻!”
木槿抬眸,眼底有戏谑的笑意闪过,“太子殿下好威风!我可算晓得太子妃为什么跑得不见踪影了!若我有这么凶悍的夫君,非把他打一顿杀威棍赶厨下睡去!可若是至尊无上的太子呢,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惹不起么,总得躲得起吧!”
许思颜捏紧她的肩,“你躲得起,却躲不了!”
木槿给捏得肩膀一疼,冷笑道:“我可不用躲!太子爷斯文扫地,风度全无,真不知怎么还有那么多郡主小姐的喜欢往前凑,真是……瞎了眼了!”
她最后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低沉含笑,话里话外的嘲讽不屑正和她孩童般纯稚的笑容判若两人。
许思颜微一眯眼,扯过她的肩膀向后方沈南霜的方向摔去。他根本不打算争辩或解释,只需把这个不知是呆笨还是精明的女人送回府里,在他便是一桩麻烦事了结了。
木槿抿着唇紧盯他寂冷的神色,肩膀猛地一矮,已轻松从他的钳制下脱身,眼看他皱眉又要抓来,随手从发际拔下一枚金簪,不疾不徐扎向他的手,——许思颜抓向她的动作,竟似把自己的手掌送上去让她扎一般。
许思颜忙换招避过,手掌斜切向木槿手腕。而木槿碧袖一拂,金簪拖过明锐的光芒,飞快避开他的袭击,毫不留情地扎向他那张漂亮的面庞……
看到这二位翻翻滚滚打得热闹,周少锋已忍不住揉眼睛,再揉眼睛,人却已被两人的打斗逼得退了又退,恰站到楼小眠身畔。
他侧头问楼小眠:“楼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楼小眠睨着他,“周护卫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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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我就是想知道,这到底是咱们太子妃吗?”
“周护卫时常出入太子府,都认不出这是不是你们的太子妃,何况我一个外臣,从未见过太子妃,又怎么分辨得出?”
周少锋呆了呆,抬眼看向眼前那个身手高明得完全不逊于太子的少女,不觉点头道:“嗯,也是,也是……太子妃怎可能这般说话?又怎可能有这般身手?可……可太子妃的闺名,明明也叫木槿呀!”
楼小眠叹道:“我只知太子妃姓萧,她的闺名,今日才第一次听说……容貌相像便罢了,容貌、闺名都一样,倒是奇了,奇了……”
太子妃萧氏,本就是容易被人轻忽的角色。舒榒駑襻虽说蜀国公主和未来大吴国母的身份尊贵之极,可她论姿色没姿色,要才识没才识,说手段没手段,除了备受太子冷落,再无半点引人注目之处。即便吴帝宠爱,她也不曾因此掀出过半点风浪,更不懂得干预朝政,安份老实得连宫人都敢肆意嘲笑,纯粹把她当作纽结两国交谊的摆设,再不把她放在心上。
周少锋是太子近侍,平时的确常随许思颜出入太子府。可若不是去给父皇请安时常能遇到太子妃,只怕连许思颜自己一年都见不了她几次。于是,周少锋等人对这位没见过几次的太子妃更是印象不深了。
他观望木槿迟疑片刻,居然道:“也许……真是咱们弄错了?细看的确不大像太子妃了!她似乎比太子妃漂亮,更比太子妃清灵……”
楼小眠正苦笑之际,忽听木槿惊叫,“丁”的一声,簪子失手落地。
抬眼看时,却是许思颜打得急了,便失了分寸,一掌打到了木槿前胸;待发现不对,急要缩手时,木槿已经满脸绯红,脚下飞快踏过一套极高明的步法,迅捷欺到许思颜侧方空门处,右掌扬出,重重拍向许思颜脸庞。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耳光,许思颜白皙如玉的面庞顿时浮上一个清晰的浅红掌印……
众人顿时骇得呆了,一时大气不敢出。
许思颜何等尊贵,许知言惟他一个独子,爱逾至宝,虽管束严谨,但若论责罚,不过是斥责、罚跪,何曾被人甩过耳光?
他一时竟也不信自己会有这等遭遇,摸了下发烫的面颊,冷沉的眉眼间已泛出怒意。
他手中有鞭,但和木槿动手时一直没有用过,此时却已忍耐不住,慢慢将手中长鞭抖开,拉直。
木槿也似受了绝大羞辱一般,秀目含煞狠狠剜着他,但闻兵刃甩动破空之声传出,手中竟多了一支软剑,明如秋水,冷若寒霜,银蛇般指向许思颜。
竟无半分退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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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妹纸对于木槿的容貌和身材耿耿于怀,我在这边说下我心里木槿的形象。她身高约一米六二,闲适时五十一二公斤,也就是天天被许知言好鱼好肉养着时的大致体重;若日子辛苦了或有个小灾小劫什么的,可能就会降到四十五公斤以下。娃娃脸,胖的时候有些婴儿肥,容貌不能算绝色,但也绝对不丑,至少中上之姿,可以算是个清秀佳人。至于气质……恢复本性时颇有灵气,必要时还会有些女王范。
再则,美不美什么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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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有惊雷滚滚涌过,好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临晚却免不了一场暴风雨来袭……
成谕、沈南霜等面面相觑,待要上前拦阻,却又不敢。舒榒駑襻
太子已怒,这怒意一般人消受不起;而这个完全不像太子妃的太子妃看来也极不好惹,谁若插手那剑只怕就指向谁了……
他们是千挑万选送上来的太子近卫,论武艺也许不比这二位差,但真若动手误伤他们一丁半点的,那边吴帝一怒,他们可别想活了!
正在剑拔弩张空气近乎凝滞的当口,忽听有人极其痛楚地呻yin一声。
却是楼小眠皱紧了眉,腿一屈便已摔倒在地,惨白着脸一动不动,竟似晕了过去。
郑仓大惊,扶抱起他高声唤道:“公子!公子!”
“小眠!”
“楼大哥!”
许思颜、木槿齐齐惊呼,一时顾不得再和对方争斗,先疾奔过来瞧楼小眠状况。
但木槿到底碍于男女有别,蹲下身来要去检查时,便略略犹豫了下,而许思颜已一把抱起他,一边冲向精舍,一边连声叫道:“顾无曲!顾无曲!”
眼看木槿紧随其后奔入,他居然不忘瞪她一眼。
木槿毫不示弱,狠狠地瞪了回去,但手中的软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她身着夏衣,美丽却轻盈,再看不出她将那细而薄的软剑藏于何处。
而以她这样的身手,以她这样的利剑,以旁人的毫无防备,要怎样的贼子才能将她劫得无影无踪?
许思颜想起昨日被罚跪的两个时辰,被减掉的一顿早膳,以及积郁得无法下咽的午膳,憋屈得很想把眼前这妞儿给吃了。
而木槿只盯着他抱住的楼小眠,丝毫没把他的恼怒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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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无曲被许思颜连声催促,已经忙不迭地赶过来,纳闷道:“这小子挺强悍啊,根本不怕疼,怎会晕倒了?”
楼小眠被放到榻上,便微微睁了眼,喘着气道:“换你疼了试试,看会不会给疼晕……”
许思颜瞥他一眼,负手道:“你可真晕的是时候!”
楼小眠微笑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怕惊动了皇上,下面有咱们晕的时候!”
许思颜静默片刻,向顾无曲道:“都预备好了?现在就给他用针吧!”
顾无曲微愕,“太子殿下,现在就用针,只怕他得疼死……”
许思颜笑道:“你方才不是说小眠不怕疼吗?”
顾无曲尚未回答,楼小眠已抢过话头苦笑道:“太子饶了我罢,这天底下哪里有不怕疼的人?我还想着稍事休息便随太子殿下去江北呢!”
许思颜便不再说话,懒洋洋地看他一眼,缓缓踱了出去。
木槿抱肩看他离去,才坐到榻前,问道:“楼大哥,你还支持得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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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眠揉着太阳穴道:“木槿,你是太子妃也罢,不是太子妃也罢,再闹下去,估计没人支持得住……”
木槿道:“谁说的?我支持得住!”
“……”
楼小眠无力地抬抬手,惆怅叹道:“算你狠!你可以去吃些斋饭,估计会更加无敌……”
木槿笑嘻嘻道:“我当然会去吃饭……你呢?我去帮你挑几样好吃的菜送来?”
楼小眠摇头,“不用……我喝药就够了!”
他垂眸看着榻畔顾无曲刚刚抱来的一堆东西。舒榒駑襻
除了药箱,还有镣铐,绳索,布条等物……
木槿的母亲夏欢颜医术高明,也曾悬壶济世,但后来贵为国后,给他人治病的机会便少了;而她从小养于深宫识文习武,虽也略通医理,倒也没见母后为人治病时用什么镣铐、绳索,为此便很是纳罕,以为顾无曲会施出什么罕见的疗病之法。
可吃晚饭时细细问郑仓,似乎也只是寻常的针灸之术。
只是比寻常的针灸会疼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一点点而已,郑仓那般高大雄壮的大男人,居然会因此坐立不安,连晚饭时都魂不守舍,如临大敌。小道士奉上饭后洗手的水,木槿眼看着他伸出汤匙,舀了几大匙在碗里,等她回过神时,他已咕嘟咕嘟全喝了下去……
她扯扯小道士的衣襟,“你没用那水洗过手吧?”
小道士连忙摇头。
木槿松了口气,“那就好。”
小道士悄声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水里放了澡豆。”
“没事,澡豆虽是用来除污涤秽的,可多是用大豆、香料合成,喝掉便喝掉吧!”
“可观里没预备贵客过来,澡豆是临时从茅房拿来的……”
“……”
木槿默了。
旁边的周少锋瞪他一眼,低喝道:“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在坐在另一桌的许思颜也有些心不在焉,倒也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沉吟着问道:“已经在施针了吗?”
旁边成谕答道:“是,已经服了止疼药在施针。楼大人和从前那两次一样,没什么特别反应。”
许思颜懒洋洋道:“都这样了,他还能有什么反应?”
他也不吃了,掷下筷来便走向楼小眠歇息的屋子,郑仓连忙跟了过去。
木槿已向郑仓打听过,知晓这位似俗非俗、似僧非僧的顾无曲,是宫里的桑夏姑姑引荐给许思颜,再由许思颜安排医治楼小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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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无曲性情古怪,隐居此地已久,整日疯疯癫癫,虽是个罕见的医道奇才,却没几个人敢找他医病。舒榒駑襻但他和桑夏姑姑交谊非同一般,又盼着许思颜放了桑夏出宫与他相会,于是为楼小眠治病还算尽心。
可如果不是桑夏或许思颜的安排,他肯不肯好好替楼小眠治病就难说得很了。
正因为这个缘故,楼小眠才会再三让许思颜到守静观和他相会,而许思颜应该也是怕这顾无曲再出甚么蛾子,听得周少锋回报,也便随之赶来了。
他带着从人骑马奔行,自然迅捷,才会和楼小眠他们差不多时候到了守静观,也免了楼小眠再被顾无曲折腾一回。
自然,诊治过程中的苦痛,还是避免不了的。
木槿一直认为,如果针灸有痛楚的话,让楼小眠多吃点东西好积攒力气去扛那痛楚才是明智之举;但等她亲眼见到顾无曲施针,她才晓得楼小眠着实有先见之明。
因顾无曲施针不可分心,他们进了屋,便见一座屏风挡在前方,却能从镂雕的木棂处查看到里面的动静。
楼小眠赤着上身,手足俱被镣铐锁住,关节处又另加了绳索,牢牢捆缚于榻上,再不容他动弹分毫。
顾无曲所用之针为金针,木槿曾在其母那里看到过多次,知道此针乃用九分黄金加一分黄铜所制。金性不随四季寒温变化,刺入人体不会涩滞难起,且黄金柔韧不易折断,医者施来更多了一重保障,故名医多爱使用金质毫针。
不过寻常名医所用金针多为一寸至三寸,但顾无曲所用之针竟然长达六寸。
此刻,他正将一根长长的金针缓缓扎入楼小眠胸前要穴。
虽给捆缚极紧,楼小眠还是整个人颤抖起来,手足因吃不住疼痛而挣动,束住他的镣铐便发出哆嗦般的清脆碰撞声。他的脸色煞白,唇边半点血色俱无。
顾无曲慢慢捻动,待金针快到没到根部时才住了手,皱眉看向楼小眠动静。
楼小眠略喘过一口气,却胃部一抽,竟干呕起来。
他午间便未吃多少东西,晚上更是粒米未沾,于是也无甚可吐,呕出的大半只是清水,额上却是渗出密密冷汗,连气息都已微弱不堪。
顾无曲替他擦拭着,问道:“你还支持得住?”
楼小眠居然勉强笑了笑,答道:“应该行吧!”
顾无曲道:“不行也得行!开弓没有回头箭,公子爷你就受着吧!”
许思颜隔着屏风看着,闻言已皱起眉,轻轻咳了一声。
顾无曲立刻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闭上嘴继续针灸。
木槿奇道:“金针疗疾,可以疏通筋络,运行气血,按理不该如此疼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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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不由说道:“你懂什么医理?便是你母亲,也未必样样都比旁人强。舒榒駑襻顾无曲另辟蹊径,小眠又体弱易晕针,才会这般难挨……”
待得答完,低头瞧瞧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木槿,脸上被抽过的地方火似又火辣辣疼起来,不觉懊恼,却负手笑道:“你看够了没有?”
“没有。”
木槿毫不迟疑地回答,继续从木棂镂空处往内观望。
许思颜淡淡笑道:“呆会还会解去下裳用针,你还打算继续看着?”
木槿嫣然而笑,“楼大哥在疗疾,又非沐浴,有什么看不得?一念正则万物皆正,一念歪则满目污秽。这样的关口能转到别的念头的,多是那些满面春风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太子应该不是这类人吧?”
许思颜点头,“那你就继续看着吧!我也想看看萧寻的好家教!”
木槿还待说话时,郑仓急忙扯她袖子,低低道:“木槿姑娘,若是公子在里边听到,只怕更加难熬。”
木槿闻言,狠狠瞪了许思颜一眼,这才甩袖走了出去。
周少锋随在许思颜身边,见状不由啧舌,嘀咕道:“这……这不会是太子妃吧?咱们太子妃怎可能这样?”
许思颜轻叹道:“萧寻的女儿……”
不仅是萧寻的女儿,更是她的女儿……
他的心头眼底,忽然间又有酸涩翻滚。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情形,再度历历浮现。
承运门外,那个清美无双的女子满眼泪光瞧着软舆上年幼的他。
他哭着问:“姑姑真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茫然地看着他,“也许……很快吧!”
宫人急着送他去书房念书,他在舆上站起,回身踮着脚尖向她叫道:“姑姑,我两个时辰便回来了!你先别走,等我回来陪你吃了午膳再走,好不好?”
她点头,向他挥手,“快去吧,快去吧……”
可她应了等他,待他回去,却已人去楼空;她应了回来看他,却一去十七年,再未踏足吴国一步。
随了年纪渐长,不用刻意追寻,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的流言已让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她是父皇的青梅竹马,深得父皇宠爱,却是生来的红颜祸水,惹出过不少事端,遂激怒皇祖父,将她作为公主陪嫁的滕妾嫁给当时的蜀国皇子萧寻。可那时,她已怀着父皇骨肉,遂将那孩子产下后送回,自己留在蜀国……
后来,公主不明不白死去,她倒成了蜀国的太子妃,却依旧与父皇藕断丝连,甚至设法治好了父皇的眼疾。皇祖父驾崩前后,萧寻亦在吴都,一力主张让八皇子继位;而夏欢颜不忍坐视昔日情人万劫不复,到底站在他们那边,萧寻为此大怒,留下一纸休书后决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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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颜和知言、萧寻的故事在《风华医女》那本里有详述。这里是从许思颜的回忆里简略提到了些,当然他所知道的远不是全部。欢颜是知言心里的痛,慕容雪心里的刺,彼此都有些顾忌,都不可能将往事详细讲给思颜听。思颜所了解的,只是他小时候的记忆,以及从宫人那里断续听到的零散事迹。便是这些事迹和他自己的记忆拼凑起了他对生母的全部印象,以及她和父亲间曾发生的大致纠葛。
其实行文到这里,很多读者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思颜对木槿的冷淡,一直和生母有关。他恨欢颜,不论那恨因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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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即便被萧寻休弃,他们父子还是留不住她。舒榒駑襻
一个留不住自己的心爱女子,一个留不住自己的生身母亲。
不错,吴国太子许思颜的生母,不是大吴皇后慕容雪,而是蜀国国后夏欢颜。他就是夏欢颜在别处生产然后送回的那个孩子……
吴蜀两国议亲之时,他亲耳听得桑夏姑姑私底下向她的老姐妹冷笑道:“都说那位夏后学医成痴,有些呆呆的,我瞧着一点也不呆呢!若留在吴国,终不过是个妃嫔而已;忍一时之气回到蜀国,萧寻却能让她做一国之母!如今,眼看着她那不知从哪里收养来的杂种女儿也快成为吴国的未来国母了!这吴蜀两国,尽成了她夏欢颜的囊中之物,该是何等好算计!”
当年大吴武成帝合并诸国,一统中原,独蜀国国小力微,自愿削去帝号称臣于吴,又奉上绝色公主小心侍奉武成帝左右,遂被武成帝容了下来。
这些年来蜀国吞并赫赫国,收伏闵西狄人,数代君王开疆拓土,励精图治,渐渐国富民强,虽依然臣事吴国,实力却不比大吴逊色多少。
他那个他从未唤过一声娘亲的生母,果然好算计,好算计。
一而再地抛弃恋人,抛弃亲子,终还弄个容色寻常的女儿嫁过来,算是补偿他们父子吗?
父皇温和重情,可以把她视同己出;而他呢?
他也得把这个取代他被他生母养育了十四年的女儿当作终身爱侣,然后和她生儿育女,承继大吴江山吗?
许思颜定定地看着屏风镂雕间透出的烛光,有些漠然地弯了弯唇角。
周少锋悄悄地察看他神情,正觉不解之时,耳边忽传来一缕琴音。
极幽极淡的琴声,穿过隐隐雷声,哗哗雨声,竟似隔着一池荷塘徐徐飘来,空灵清澈如山间清甜的泉水,缓缓沁入心头,令人神思宁谧,烦热顿消。
楼小眠痛楚难耐的低吟不觉静了下去,额上虽有汗珠,紧锁的眉宇却略略松开了些。他竟微微侧了身,仔细倾听那荡涤开暴风雨的戾气悠悠传来的琴声。
顾无曲纳罕地向外看了一眼,嘀咕道:“琴音也能止疼吗?真是咄咄怪事!”
许思颜不觉跟着垂头倾听,脑海中那个十七年前决然离去的身影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他悄悄退出屋子,掩上门,去寻那琴声来源之处。
外面天色黑沉,雨比先前略小,却依然有闪电不时划过,撕开重重雨幕,露出苍黑的山峰和山峰下缈小的道观。
沈南霜正撑着柄油布伞在外面廊间候着,待见许思颜出来,连忙上前,用油布伞为他挡住斜斜飞来的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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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又一道闪电掠过,许思颜已瞧见了不远处的耳房半敞的窗扇。舒榒駑襻
他踱了过去。
沈南霜连忙跟在后面为他撑伞,急急说道:“殿下,小心湿了鞋!”
许思颜不答,只问:“那里住着谁?”
沈南霜迟疑了下,才答道:“应该是太子妃。”
太子妃身份尊贵,于情于理都该把她和太子安排在一处;可惜木槿并不肯承认自己是太子妃,许思颜也不想和她共处一室,观主过来悄问沈南霜等人,遂将错就错只把她当作楼小眠的从人安排在偏僻的耳房,总算离楼小眠的卧房不远。
许思颜踏着水走到耳房前,轻轻推开门。
略嫌陈旧的门“吱呀”响起,甚是粗嘎,却和外面的风雷声一样,阻不断那听似轻柔恬淡却始终不绝于耳的琴声。
屋中一灯如豆,甚是昏暗。简陋的陈设间,却弥漫了淡淡的栴檀香气息,清馥而细致,正是顶级的白檀。
燃香的只是一个白瓷无纹的小碟,细看那香,不过是寻常荷包里放的散香。只是以木槿的身份,她所用的香,比观中所用之香自是不知珍贵多少。
香点在竹榻畔,木槿亦盘腿坐在榻上,独幽琴搁于膝上,十指纤纤抚于琴弦,专注地弹奏着。
摇曳的灯光里,她的面庞洁白如玉,浓黑的眼睫低垂,在面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居然别有一种安静和妩媚。
她分明已将全部精气神投在了琴音中,竟似完全未发现有人到来。
若想一支琴曲能收到镇定人心的奇效,弹奏者不仅需要高超的技艺,还需要坚定的心志,方能全神贯注将自己全部心力投于琴音之中,让琴音里的宁谧之气感染他人。
许思颜虽不曾在琴艺上费过太多心思,却也颇有天分,向来接触的琴师无不高明,单就技艺而论,也许还在木槿之上。但若论起以琴音疗人伤痛,甚至纡解楼小眠那等刺骨痛楚,只怕那些琴师根本做不到。
他凝视着木槿半晌,悄然退出去,轻轻掩上门。
沈南霜依然在门外候着,见状忐忑地轻声问道:“殿下,不打算和太子妃说说话吗?”
许思颜抬眼看看外面乌漆漆的雨夜,只觉心中的积郁在这样回旋不绝的幽幽琴声里,竟似已消失不见。
他顿在雨水漫流的石板地上,眼见着鞋面都被浸得湿透了,才索然道:“没什么好说的。”
竟也不再去探望楼小眠,径回自己卧房去了。
沈南霜连忙随他过去,服侍他更衣换鞋,又挑亮烛光看了好一会儿书,才听那琴声止了。
然后便听成谕来禀告道:“楼大人针灸完毕,此刻已经睡下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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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坐于桌边,盯着那始终没有翻动过的那页书卷,沉吟片刻,吩咐道:“南霜,拿条薄毯给太子妃送过去。舒榒駑襻”
沈南霜怔了怔,“殿下,虽说这会儿凉快了些,可到底还是夏天,用不着盖毯子吧?”
许思颜不答,淡淡瞥了她一眼。
沈南霜心头一悸,连忙跪地请罪道:“南霜失言,太子恕罪!”
许思颜这才挥手,“去吧!”
沈南霜再不敢多说一句,急急抱了薄毯奔了出去。
片刻后回来,她的神色间便多了几分敬服。
她禀道:“太子妃仿佛极累,抱着琴就睡下了,脸上都是汗,连衣衫都浸透了。这样裹着湿衣裳睡一晚非着凉不可,所以我刚已叫人去知会琅惠道长,让他遣一位女道长去侍奉太子妃,务要取热热的水来让太子妃沐浴更衣后再睡。”
许思颜仿佛在听,又仿佛没有,依然保持着撑额看书的姿势,并未应她一句。
沈南霜不觉抬头细看,才见他阖了眼,竟似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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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浴罢,裹了条毯子睡着,倒也睡得甚是香甜。
以琴音疗疾止疼,并不只是一门琴艺,更近乎一门武艺。她许久不用,效果虽不错,于她却像大战一场,委实疲累之极,只问得楼小眠平安二字,便已无力顾及其他。
好在她年轻健康,不过睡了三四个时辰,人便恢复过来,甚至迷迷糊糊闻到了一股古怪的气味。
这气味并不陌生,自从八岁那年闻了一次,她每次一闻到都会悚然而惊。
那年刚定下她和吴国太子的亲事,萧寻似觉得有些无聊,遂带了妻儿到蜀都附近的山上游玩散心,晚上便住在山中一间小棚屋里。半夜醒来,小木槿觉得有些冷,见家人都熟睡,记起傍晚时看过到父母兄长怎么引柴火,遂悄悄爬起身来,自己跑屋外生了火;她倒是孝顺,想着父母睡着也冷,顺手挪了一堆火到那棚屋里。
然后,她就在屋外的老树下睡着了。
再后来……她被吵醒了,满鼻都是什么东西被烧着的味道。
忙跳起来看时,她面前的火堆已经熄灭,那边的棚屋却着火了。
半边屋子已被火海淹没。
火舌吞吐里,木质的棚屋被烧得噼啪作响,浓浓青烟如乌龙般直卷苍穹。
夏欢颜正不安地在棚屋前来回踱着,眼神焦虑,秀眉蹙得极紧。
她忙奔过去问道:“母后,怎么了?”
夏欢颜连忙牵过她道:“不知怎的着火了!别怕,应该没事……”
木槿四下一打量,急问道:“父皇和五哥呢?”
夏欢颜向火焰里一指,“还在里边!”
木槿大惊,“怎么还不出来?”
夏欢颜道:“木槿不见了,怕是在哪个角落里睡着了没来得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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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顿住,看向手里牵着的木槿。舒榒駑襻
木槿呆呆看着她的母亲,胖手指指住自己鼻子,嘴巴已张得极大。
下一瞬,这母女俩冲着快要烧塌的棚屋一齐叫喊起来。
“阿寻,木槿在这里,快出来!”
“父皇,五哥,我没事,快出来,房子……房子要塌啦!”
棚屋果然塌了下来,两道人影伴着火光从青烟里冲出,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将衣角的火焰扑灭,却已一身焦灰,脸上黑的只看得到发红的眼睛正给熏得直流眼泪……
萧寻怒道:“木槿,你跑哪里去了?”
木槿道:“没跑哪呀!我出来烤个火,还为你们在屋里生了一堆火呢!”
萧寻蓦地明白那棚屋半夜三更好端端着火的缘由,指住她半天,想要发怒,终究忍了下来,转头向夏欢颜苦笑道:“欢颜,你真的确定,她去了吴国,不会一把火把许知言的武英殿给烧了?”
夏欢颜道:“不会,要烧也烧思颜的卧房,烧不着他的武英殿。”
她说得自然而然,提到“他”时,声音甚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萧寻盯着她,反似给噎住,开始几分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时五哥萧以靖揉着被烧卷了一大片的头发,忙忙打起圆场:“父皇,母后的意思是,武英殿很坚固,没那么容易被烧……便是真烧掉也不妨,咱们多多给木槿陪嫁,到时再建一座就是……”
萧寻苦笑道:“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木槿听得似懂非懂,但晓得五哥一向帮自己,连连点头道:“好主意,好主意!”
两名男子瞠目以对。
然后便听到夏欢颜也道:“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们并非亲生母女,生得也不像,但此刻神情如出一辙。
都是一脸的无辜。
于是,那两个焦黑的男人对视一眼,都已一脸的无奈。
那一回全家都给吓得不轻,连木槿都后怕得很,连着许多晚做梦,都是红彤彤的火舌往父亲身上窜,往五哥身上窜……
后来,萧寻让人以这种气味制成用于联络木槿的香料,竟能收到奇效。
纵然她再年轻贪睡,一闻到这气味,立时会醒转过来。
木槿仿佛又见到父亲和五哥爽朗的笑容,不觉勾了勾唇角,才睁开眼来。
屋内潮湿闷热,有着陈旧家具特有的木香。木槿再仔细闻了闻,才确定那股焦香味并非她的幻觉,昧鞋下榻,轻轻开了窗。
外面暴雨已止,空气清新凉爽,木槿深吸一口气,顿觉心旷神怡,然后由不得暗暗腹诽她那个小鸡肚肠的夫婿,居然给她安排如此狭窄简陋的卧房,可见那心眼比针眼还小,真该扎个小人诅咒他长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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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牵着木槿找木槿那事儿……咳,那错误绝对不是欢颜才会犯啊!前儿我正收拾东西要出门,接到某二货的长途电话,然后我一边接电话一边找手机。咦,手机哪去了,手机哪去了?出门怎能不带手机?然后很郁闷地告诉那只二货,我要找手机,然后挂了电话,然后……看到我手里刚刚结束通话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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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转头看到从墙边悄然飘出的一道人影,她又禁不住眉开眼笑,“青蛙!”
那人已上前见礼,低声道:“青桦见过公主!”
木槿悄声笑道:“我这是在外边呢,不用多礼!前儿在楼大哥府上用游丝素心香留下行踪标记,就晓得你们必会追到楼府,猜到我是跟楼大人出京了!青蛙,府里怎么样了?明姑姑没生气吧?”
青桦忍不住抗议:“公主,属下叫青桦,不是青蛙。舒榒駑襻”
木槿道:“青蛙行动迅捷,水性高超,生得也不错,形容你再合适不过了!你知道吗?楼大哥看着那样厚道的人,都管他的心腹叫仓鼠。可见这年头最时兴以小动物作为部属的爱称了,又别致,又亲切,岂不是极好?”
别致,亲切……
青桦打了个哆嗦,再不肯应下这个“爱称”,只道:“明姑姑倒没多说,虽对蟾月楼那位指桑骂槐闹了一阵,背地却悄悄和咱们说,公主闷得太久了,出去散散心也好。但公主的安全是第一要紧的,所以让我们四个悄悄赶过来暗中保护公主。”
木槿微笑道:“待要叫你们回去,只怕明姑姑也不安心,宫里父皇那里也不好交待吧?”
青桦陪笑道:“是。皇上叫了他身边的绯期公子和我们一起出来寻找公主,倒也没催公主回去。”
“还有谁?”
“还有织布和排骨。秋水姑娘和如烟姑娘时常在府里露面,明姑姑怕她们不见了会惹出别的事端,所以留在凤仪院了!”
木槿点头,“你们要跟着便远远跟着吧!太子身边那几个护卫也不是养着看的,走得近了一准儿给发现。我还想自在几日,你们别过来认我是什么公主什么太子妃,我若有应付不来的事儿,自然会发讯号通知你们相助。”
青桦却是木槿从蜀国带来的侍从,平常木槿在凤仪院里练剑读书,从来不曾瞒住他们,有时她甚至会喊他们一起以沙堆布阵玩耍,深知木槿手段,倒也放心,说道:“既和太子在一处,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我们只远远随着公主前往江北六郡便了。但绯期传了皇上的话来,说到了江北,特别是到了高凉郡、北乡郡,务要小心。”
木槿一怔,“这几郡靠近朔方,官员多与军中诸将有来往,未免比别处嚣张了些。但若太子亲至,断然不敢轻忽。可父皇绝不会无故说起这话。”
她不觉低头沉吟。
青桦已将一个小小包袱递与木槿,说道:“这是明姑姑让预备的,大多是防身之物,还有几张银票和几两散碎金银。公主和我们传递信号所用的香料和焰火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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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忙解开翻看,笑嘻嘻道:“若有这些,不和他们同行也使得,省得老是见着那张讨厌的面孔,他烦,我也烦。舒榒駑襻”
青桦不敢答话,只向屋内探头一瞧,不觉叹道:“我便说这边防守怎么如此松懈,原来公主竟住这样的地方……”
他已露愤愤不平之色,只是碍于身份,不肯把怨愤话语说出。
木槿浑不在意,笑道:“隔得远了,岂不正好?不然你有这么容易潜过来找我说话?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歇上一两个时辰,还可以和排骨他们玩上一日呢!楼大哥身体尚弱,必会休息一日,明天才会出发。”
青桦应了,恭谨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心下已暗自庆幸。
人家顾湃多威武雄壮一名字,生生让木槿喊了七八年的“排骨”,偶尔还喊成“糖醋排骨”、“红烧大排”什么的,把顾湃听得那脸跟浇了酱油似的又黑又亮。
和排骨相比,青蛙是多么温柔悦耳的外号啊!
嗯,爱称。
又别致,又亲切。
木槿目送见他走得远了,才关了窗,点起一盏小烛,在烛光下慢慢地翻看明姑姑捎给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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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时许思颜没看到木槿,皱眉道:“她还没起吗?”
沈南霜迟疑道:“或许……是累了?要不,我去请她过来?”
许思颜略一沉吟,忽莞尔笑道:“等我们都吃完再去喊她。吩咐厨房里把膳食茶点全吃光或收好,坚壁清野,半点也不许留!”
这是记恨着上回害他饿了一顿早饭,也打算饿她到中午了?
周少锋在旁暗自诧异,却不知太子什么时候开始这般睚眦必报。
沈南霜却已笑道:“昨日太子妃似乎挺累的,只怕会睡到午时才起。”
许思颜香甜地喝着碧梗粥,说道:“若她累得醒不来么,让顾无曲扎两针治一治,必定就醒了!”
便是父亲知道,也不好因此责怪她吧?
许思颜思量着,便觉心情愉快,决定身先士卒,尽量把饭食茶点多吃掉些。
可他夹过第四块点心时,忽听到了琴声。
琴声清澈,袅袅如缕,隐隐有种洞彻天地般的通达。
不仅出自名琴,而且出自名家。
他一向知晓楼小眠的琴是天下排名第二的名琴独幽;而他昨晚方知晓,呆头呆脑的木槿居然暗藏了一身绝妙的好琴艺。
嗯,还有一身好武艺。
他只觉昨天被木槿甩过耳光的面颊又发起烫来,筷上的点心不觉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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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霜早知其意,忙出去打探时,早见昨晚遣去侍奉木槿的女道士在外探头探脑,连忙问明白了,神色便不大好,返身过来禀道:“听闻太子妃一早便醒了,跑观外玩了一圈才回来,径去厨房要了楼大人的早膳,早就端过去和楼大人一起用了。舒榒駑襻如今……正陪着楼大人说话弹琴。”
许思颜发现自己委实吃得太撑了,胃部一阵阵地往上泛,老咸菜般酸苦。
他搁了筷,撑着额想了片刻,抬头望向沈南霜,“太子妃好像还没这般热心地待过我吧?”
沈南霜怔了怔,答道:“太子妃在皇上跟前侍奉的时候多。太子府里,向来是慕容良娣和苏保林服侍太子。”
许思颜道:“这几日父皇不见她,估计会很不习惯。”
他转头看向成谕,“听闻蜀国那夏后医术极高,也擅用毒解毒。不知木槿对这些学了多少。”
成谕之父成说,乃是跟了吴帝许知言三十年的老人,对曾和许知言朝夕相处了许多年的夏后自然也很了解。但要说起木槿,成谕却只能摇头了。
“殿下,这个……属下不知!”
许思颜懒洋洋地笑了笑,“没关系,咱们试试就知道了!我倒要瞧瞧……我到底娶了怎样的太子妃呢!”
周少锋道:“可是,若她不是太子妃呢?”
许思颜推开碗,“是不是,把她丢回皇宫给父皇认一认,不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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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一曲奏完,挨过去看楼小眠的气色,笑道:“瞧来我那补药挺管用,回头再给你两颗。”
楼小眠奇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药?的确不错。”
木槿道:“是我随身带的,并无治病效果,但都是千年老参百年茯苓之类的好东西配制的,的确是大补之药,正适合楼大哥调养身体用。”
楼小眠道:“就是味道怪了些。服下这许久,还像有股子味儿鲠在喉嗓间。”
木槿便倒了一盅茶奉上,笑道:“多喝两盅茶,大约会好些!”
楼小眠接过,神情却有些奇异,“你为太子倒过茶么?”
木槿不以为然,“他自然有那依依可人、姗姗动人之类的服侍,我岂会手贱去理会他?”
楼小眠眼睫一跳。
木槿才觉出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说漏了嘴。
许思颜曾赞过侧室慕容依依和苏以珊,一个依依可人,一个姗姗动人,虽不是什么秘密,但出了太子府,还真没几个人知道,更别说来自异国的民间女子了。
但她的身份本已不是什么秘密,如今便是说破,她也浑不在意,笑嘻嘻道:“其实我真是奇怪,为什么他那样的花花公子也有女人捧臭脚。若不提身世,论人品,论容貌,他给楼大哥你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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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眠开始还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但当他一眼瞥到正从门外徐步踱入的那个人,那笑容便不由地僵了。舒榒駑襻
他叹道:“姑娘,你想害我,不是这么个害法……”
木槿转头,正见许思颜踱到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若无其事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许思颜微笑道:“木槿,论人品,论容貌,你大约配给你楼大哥提鞋了吧?现在你楼大哥要起床跟我说事儿,你是不是替他把鞋提上?”
楼小眠连连摆手道:“我一向自己提鞋……”
他果然起身下榻,飞快提鞋穿好,垂手侍立一旁,微笑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许思颜道:“瞧着你今日果然恢复得差不多了!”
楼小眠忙道:“对,精神好多了。只是腿还疼,请容微臣再休息一晚,大约明日便可跟随太子殿下启程了!”
许思颜道:“今日虽不能长途跋涉,做点别的还行吧?”
楼小眠一懵,“做什么别的?”
许思颜便伸过手中折扇,抬过楼小眠下颔,连黑亮的眼睛里都含了笑意,“木槿有句话没错。我们小眠着实是美人,这容色比我那依依要依依可人得多,更比亦珊还要姗姗动人……”
楼小眠不觉身上起了一层粟粒,木槿也不觉退了一步,生生地打了个寒噤。
许思颜伸手便去解他衣带,闲闲道:“长日漫漫,闲着也是闲着,小眠便陪我寻点别的什么乐子吧!”
楼小眠也不推拒,只苦笑道:“太子尚不致荒唐至此吧?”
许思颜道:“依依和珊珊都不在身边,我可还真有点寂寞了!数来数去,这观中就数小眠你生得最美。嗯,男.色也是色……”
衣带松脱,楼小眠外衫敞开,许思颜修长的手指便抚向他锁骨,人也靠了过去,神色已有几分沉醉,淡色的唇似要触到楼小眠的面庞。楼小眠脸色发白,一身不吭地贴墙站着,倒也没有抗拒。
木槿目瞪口呆,忍不住道:“喂,你……你们……”
许思颜似乎这才想起尚有旁人在,回望着她轻笑道:“怎么?你想围观?我倒不妨,且问问你楼大哥愿不愿意吧!对了,昨日你说什么来着?一念正则万物皆正,一念歪则满目污秽……你看就看,念头可得摆正了,小姑娘家的可不兴满眼污秽!权且……只当两个男人在打架吧!”
话未了,他手中一用力,只闻“嗤啦”一声,楼小眠的上衣已被撕开,顿时露出胸前大片肌肤来。
木槿再怎么洒脱无畏,到底是黄花闺女,早已面红耳赤,此时再立足不住,啐了一口掉头急急奔出,隐隐听得她牙缝里恨恨地挤出字来:“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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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个,这时候么,只能比比谁更无耻了。。。
然后,其实饺子也稍稍有那点么无耻。。催我二更,那我就今天二更吧。以后。。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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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门被重重摔上,许思颜瞧着狼狈不堪地贴在墙边的楼小眠,放开他退了一步,再也忍耐不住,抱着肚子大笑出声。舒榒駑襻
“我当她多有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楼小眠叹气,拉上衣服抱头道:“太子爷,你们二位怄气,能不能别扯上小人我?我倒是不妨,太子也得珍惜自己清誉。何况如此一闹,只怕太子妃更不愿和太子在一处了!”
许思颜笑道:“她不愿和我一处,难道我愿和她在一处?”
“可若她从此不肯回去,恐怕皇上不安!”
许思颜细细回思往日和父皇、木槿相处情形,冷笑道:“我虽和木槿相处不多,可父皇何等睿智?木槿每日过去侍奉,他怎会不知她能耐?何况她那群近卫需不是吃素的,此刻必已暗中追随过来,便是她不肯回去,也无需担忧什么。只怕听说她被劫,父皇立刻便已猜到她那点小伎俩,却还是满心里护着她,反来责罚我!”
楼小眠叹道:“于是,就这样闹将下去,一直闹到江北?”
许思颜瞪他一眼,“谁让你擅自收留她,还不通知于我?”
楼小眠苦笑道:“最初我真不知晓她是太子妃!后来猜出来,想着横竖会在守静观相聚,不如让你们出府相处相处,或许能发现些彼此的好处来。万不曾想……”
想起这对针尘对麦芒的所谓夫妻,他不觉摇头,“若是皇上知晓,想必也不快活。”
许思颜道:“所以,还是把她送回去的好。”
他将一个小小纸包递了过去,“她不会提防你,呆会你想法下药,或放茶里,或放汤里,一切随你。”
“这是……”
“可以让她睡上七八个时辰,足够送回父皇身边了!话说,她侍奉父皇倒还尽心。”
他的话中泛出一丝苦涩,很快会转作明亮笑意,促狭地看向楼小眠,“若是你办不到,今日之事,少不得天天上演几回,看那丫头还怎么往你身边凑,还怎么赖住你不肯走!”
楼小眠便道:“好。”
许思颜正要满意点头,只闻楼小眠接着道:“若太子不在乎自己清誉,小眠自当舍命陪君子!”
许思颜眯了眯眼。
楼小眠笑得愈发温文尔雅,清美无双,“只是,有件事想和太子打个商量?”
“什么事?”
“下回换我撕太子衣裳吧!”
“……”
“若太子肯让我撕衣裳,想来太子妃更不乐意和太子在一起,岂不更遂了太子心愿?”
“……”
许思颜盯他半晌,才轻笑道:“闻道你府上有个叫茉莉的慧婢,能诗会画,堪称绝色,几时送我收了房,想来太子妃更会厌我,我也更加遂心如愿,是不?”
“……”
这一回,换楼小眠噤声了。
他素来挑剔,茉莉那侍儿,他亲自调.教了六七年才能服侍得他勉强满意,岂肯轻易送人?
他悄悄把那包药掖到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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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眠说吃了她的丸药后喉嗓里像有什么堵着,木槿没吃药,此刻喉嗓间也似有什么堵着。舒榒駑襻
直到看到一只绿头苍蝇飞过,才觉出原来那是刚吞下苍蝇的感觉。
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好吧,自古以来那些被惯坏的贵家公子,大多便是许思颜那种调儿,男女通吃,老少咸宜……
楼小眠若在他身边呆久了,说不准也就成了他那样儿。
她提过茶壶为自己倒了一盅茶,却是凉透了的。
天热,喝凉茶也挺好。只是她觉得那水委实咽不下去,反而让她更想吐了。
也难怪,不小心吞了只苍蝇,当然只会想着怎么吐出来,谁能咽得下去呀?
结果她接连漱了两盅茶,还是不适,伸手把茶壶给砸了。
派来照顾她的女道士惶恐地看着她。
木槿笑道:“别怕,记在楼小眠帐上,回头到他府上去取银子便成。”
说着又把手里的茶盅给摔了。
沈南霜听得动静,连忙奔进来,垂手问道:“太子妃,是观里的人服侍不周到吗?这外面一切应用之物都粗疏得很,原不好和府里相比。”
木槿微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砸着痛快,所以砸着玩。”
她说着,顺手又把桌上余下的茶盅提在手中,轻轻松开,看它们跌碎在沈南霜脚下,拍拍手走出去,临到门口,又顿住身,转头向沈南霜笑了笑。
“还有,我说我不是太子妃,那我就不是太子妃!若我是太子妃,站在这里彻夜服侍我的,就是你!”
木槿说完,弯着眉眼又是一笑,便负了手扬长而去,沈南霜却呆住了。
木槿说的其实一点也没错。
许思颜再怎么不把木槿放在心上,她始终是太子妃,许思颜唯一的正室嫡妻。
慕容依依、苏以珊再怎么受宠,终不过是妾而已。
立女为妾,若正室在堂,妾只有垂手侍立的份儿。
若非她蛰居深院,太子府的内务根本轮不到慕容依依做主。她若刻意立威,前有公公许知言的疼爱,后有蜀国帝后的支持,别说她无名无份的沈南霜,便是慕容依依或苏以珊,也只有俯首听命的份儿。
许思颜在楼小眠房中说了半日话,估摸着就是办点别的那啥事儿也该结束了,这才开门出来。
楼小眠休息一晚,又得了木槿送的补药,精神已经大好,也随之出来,却先问在外侍立的郑仓:“木槿姑娘呢?”
郑仓比划着说道:“方才看到她去了厨房,抱了那么大一坛酒出来。有道士去拦,被她一拳打在脸上,现在那么大一块青紫。”
“呃……”
楼小眠看向许思颜,“瞧来心情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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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似笑非笑,“却不知是因谁心情不好?”
楼小眠道:“横竖不会是因为我。舒榒駑襻”
许思颜嗤之以鼻,“你少来。我和你说,随你怎么着招蜂惹蝶,少去招惹有夫之妇!”
楼小眠摸了摸耳朵,“殿下这话,是在跟殿下自己说吗?”
许思颜一扯他袖子,低声道:“你少跟我装糊涂!这丫头虽有几分能耐,但成年累月足不出户,没见过几个像你这样的祸害。你没那意思,她可未必。便是想出门散心,也没必要紧缠着你。”
楼小眠悄声笑道:“太子殿下,这是怕微臣给你戴顶绿帽子?”
“我谅你也不敢!”
许思颜笑了笑,眼神却黯淡下去,“我只怕她动了别的念头,父皇会伤心。”
楼小眠叹道:“你若真不想皇上伤心,待她亲近些又何妨?故而微臣还是觉得,其实带她一起去江北,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许思颜懒懒道:“她既嫁过来,留在宫里侍奉公婆才是本分。若真想着贪玩,就该在蜀国玩够了再嫁人才是。”
二人正说话间,那边有人匆匆奔来,禀道:“回太子,雍王在外求见!”
许思颜微诧,“从悦?快请。”
说着便已大步迎了出去。
楼小眠笑道:“雍王殿下亦是伶俐人,竟知道到这里寻你!”
“嗯,算来他也该回去了。必定去府里和我辞行没见着我,便到这里寻我来了!”
许思颜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吩咐从人,“去把太子妃……嗯,木槿姑娘喊回来。若她还在喝酒,告诉她我们下午便走,她喝醉了,可就把她一个人丢在守静观了!”
雍王许从悦是许思颜大伯父许知文之子。许知文早逝,后被追封为雍王。许知言继位后,怜侄儿孤苦无人照应,遂将六岁的许从悦接入宫中交慕容皇后养育,十年后许从悦长大,遂让他袭了父亲封号,令其出就封地,到上雍当他的自在王爷去了。
他在皇宫呆了十年,差不多和许思颜一起长大,自然比别的堂兄弟亲厚许多,后来每次回京,都会和许思颜相聚一番。这些分藩的亲王一般无诏不得入京,但他既是皇后养育,又与太子交好,只要有个过得去的借口,御史台的谏臣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参奏,故而离开八年,倒已回京五次了。
此时他带了一众从人,远远见了许思颜,便已笑道:“太子这是嫌京里呆着腻味,跑道观里参禅来了?”
许思颜微笑道:“怎么?你也跟着我参禅来了?只怕万花楼里的那些姑娘眼睛得哭肿了!”
说话间,许从悦已领人上前见了礼,又与楼小眠见礼,彼此正说话时,那边有人说道:“木槿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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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记得《风华医女》里那个一出场就挂掉的大皇子吗?
还有,许从悦也不是这文里新添的男配哦,他早就出场了。该记得那枚倒霉的黑桃花吧?没错,他继续出来倒霉了。。。
还有,不要嫌这文平。这文开始平,越往后越不安生。当然,是我预感。文倒是老早就签出版了,可目前大纲还没理出来,暂时还在随心所欲写着。嗯,请叫我杯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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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悦抬头,正见木槿抱着一坛酒笑嘻嘻走过来,眸光已一收缩,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下。舒榒駑襻
木槿早已发现又来了一位贵公子,细看那模样时,不觉微微晕眩。
许思颜雍贵闲雅,和楼小眠温文清逸,都算是少见的美少年,但木槿活了十七年,真心没见过哪个男子长得这么艳美的。
不错,就是艳美。
朱衣紫绶,本是朝中一二品大员的服色,但从未见过谁穿在身上,会这样艳烈美丽,如一丛不管不顾开得国色天香的红芍,又如一树夺尽春光妖娆初绽的杏花,艳美得像眼前顷刻铺了千重锦绣,——不过,是铺在荆棘堆上的千重锦绣。
他生着一双极有神采的桃花眼,漂亮,却尖锐,如旖旎花色里探出的猎豹眼睛,令人望而却步。
而这桃花眼……
便是木槿记性再不好,如此美的桃花眼,她见过一次也绝对忘怀不了。
便是她忘怀了,那一位只怕也不会忘了某夜给某人憋得差点当场喷出的三升老血……
许从悦盯着笑容满面慢吞吞晃过来的木槿,暗暗稳了稳心神,问道:“太子,这位是……”
倒霉的黑桃花对呆得出奇的太子妃印象深得简直刻骨铭心,尊贵的雍王殿下却是初次见到深居简出的萧木槿……
许思颜反有些诧异,“你没见过她?”
许从悦仔细梳理了下自己的记忆,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子妃虽时常在吴帝跟前侍奉,但他这三年才来过两次京城。第一次太子大婚,他倒是见到过新娘,个儿矮矮的,珠缠翠绕的喜帕便显得又宽又大,让他觉得那太子妃就是个没长成的孩子;如今是第二次,虽常进宫,但许知言病弱,不喜人打扰,也才去见了两次,恰太子妃都不在跟前。
他等着许思颜介绍给他,然后如初次相见般上前恭敬行礼。这丫头又呆又木,谅她也认不出自己……
正盘算时,许思颜已笑道:“不认识就算了。不过是……小眠身边的一个顽皮侍儿而已!”
“……”
好吧,不认识,那就……不认识吧!
可许从悦莫名又有了种想吐血的冲动。
木槿却已走到近前,“咦”了一声,说道:“我怎么看着这位公子有些眼熟?”
许从悦心头一紧,尚未及说话,便听许思颜不凉不热地说道:“大约你瞧着所有俊俏公子哥儿都有些眼熟。”
木槿点头道:“的确如此。怪不得我瞧着太子总是眼生。”
这是……在笑话许思颜不够俊俏?
许思颜一懵,还未及回话,木槿已抱着酒坛子施施然地走远了。
楼小眠再也忍耐不住,抱着肚子笑得斯文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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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脸一沉,冷森森地说道:“小眠,若是你的脸笑得抽风了止不住,我可以唤顾无曲帮你扎上两针!”
楼小眠忙面色一肃,正色答道:“多谢太子体恤!微臣病症一闻得无曲道长出针,已经不药而愈!”
许从悦再想不透太子、太子妃之间算是怎么回事,揉着心口道:“我怎么听着有些迷糊?难道我也抽风了?”
便闻许思颜、楼小眠异口同声道:“唤顾无曲扎上两针吧!”
许从悦的封地亦在江北,本可与许思颜同行,但他相随的侍从甚多,再加上许思颜身边的人也不少,合作一处未免太过招摇。舒榒駑襻何况许思颜去江北本有要事,不想一早暴露行踪,遂决定还是各自分开走。
许从悦颇是不舍,何况着实对那个不知是侍儿还是太子妃的木槿好奇之极,意欲陪着他在守静观歇上一晚。无奈这守静观相对于先后来的三路人马来说,委实太过逼仄了些,他不想为难自己部属露宿山头的话,便只能午饭后便告辞离去了。
而木槿在午饭前便被楼小眠邀过去了。
木槿去得极快,还特地仔细打量他几眼,没发现他被“蹂躏”后有甚不适或不妥,才放了心,自顾去把玩他的笛子,叹道:“遇到那样的主子……楼大哥,瞧来你运气不比我好多少。”
楼小眠想着她是怎样看待着自己,不觉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才道:“我也甚觉无聊,所以喊你过来说说话。木槿,上回咱们奏《逐鹿》,你弹琴,我吹笛,这回能不能换一换?”
“换一换?”
“对,换我弹琴,你吹笛,瞧瞧比上回效果如何。”
木槿沉吟,“我在笛子上倒不曾怎样用心过……不过可以一试。”
那厢楼小眠正倒了茶水喝着,忽道:“木槿,你来尝尝,这茶里什么味儿?好生怪异。”
木槿怔了怔,忙走过去时,楼小眠已为她倒满一盏。
木槿接了,喝了一口,未觉出什么异常,遂再喝一口,细细回味,才惊异道:“啊……似乎有蒙.汗药的味儿!”
楼小眠击掌道:“木槿姑娘,你真是太聪明了!”
木槿一呆,忆起楼小眠所喝茶明明也从那茶壶中倒出,急提了那壶要细看时,只觉头重脚轻,身体一歪人已倒了下去。
茶壶跌落,茶水淋漓了满袖,而她已伏在地上昏睡不醒。
楼小眠不觉好笑,虽知茶水还不至于将她烫伤,还是忙不迭弯腰将她扶起,从袖中取了丝帕先给她拂拭袖上的茶叶和淋漓的水渍。
夏日衣衫单薄,浅紫的袖子更是薄如轻纱,如今被水润得湿了,楼小眠为她拭时,便沾在肌肤上,洁白的肤色便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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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小眠看了那肌肤会怎样呢,请听下回分解~哇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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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男女有别,他是不是该避些嫌疑?
楼小眠踌躇,正要放开她唤人进来收拾时,忽看到那臂膀上似有什么异样的红痕……
难道给烫伤了?
楼小眠轻轻撩起那袖子,露出一截玉藕般的臂膀。舒榒駑襻
入目便是一点嫣红,色泽殷殷如赤玉,正是女子未婚时父母为其点的守宫砂。再往上,便见一块很明显的红痕,乍看像是烫红了,但细细看时,分明是一块红色胎记。
这胎记似圆非圆,两边微凹,倒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一般。
楼小眠手中的丝帕蓦地飘落,不可置信般抚向那胎记,失声叫道:“仓叔,仓叔!”
郑仓在外应道:“来啦!”
声音倒有几分看好戏般的欢悦。
来的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楼小眠顿了顿,飞快拉下木槿袖子,再抬眼时,似仓惶又似惊喜的神色已经迅速敛去,依然是一派恬淡从容。
郑仓后面,跟着沈南霜。
她瞥向地上昏睡的木槿,已然笑道:“果然太子神机妙算,猜到只需楼大人出手,再没有不成功的!我先把她带走,呆会便安排人送她回府。”
楼小眠缓缓站起身来,微笑点头道,“太子妃倒下时把茶水泼在身上了,还需劳烦沈姑娘先为她更衣。这天气虽热,裹了湿衣睡只怕会着凉。”
沈南霜忙应道:“是。我这便去为太子妃更衣,好好安排人送她回去。”
她向楼小眠行了礼,这才抱起木槿,径自离去。
楼小眠噙着笑目送她离去,待她不见了踪影,身形却已一晃,一头栽了下去。
“公子!”
郑仓大惊,连忙扶起他时,却见楼小眠脸色苍白,眸光却异常明亮,似浮了层潋滟水色。
他握住郑仓手,低声道:“仓叔,立刻派人前去蜀国,仔细查一查萧木槿的身世。”
郑仓一怔,“公子将她带出京前,不是都查过了?她就是太子妃,蜀国国主萧寻和夏后唯一的公主。”
“她并非萧寻亲生。”
“对,但萧寻并无亲生子女,这位公主是他和夏后自襁褓间一点点带大的,疼爱之极,实与亲生无异。”郑仓压低了声音,“话说大吴太子的身世,也不是什么秘密。若她是夏后亲生,便是同母异父的妹妹,也不能嫁过来了吧?”
楼小眠恍若未闻,眼神飘忽着,许久才道:“我要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谁……”
雍王许从悦在午饭后带着自己一众部属告辞,许思颜带着观主亲自送到守静观外,约好了下回上雍城再会,才恋恋而别。
从京城过去,一路俱有官道,许从悦坐着他那宽阔而舒适的马车里,旁边有美人巧笑嫣然,添……嗯,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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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品茶,绿茶白茶青茶红茶都爱,只是不喜欢茶味里混上别的气味。舒榒駑襻
哪怕是最好的檀香沉香龙脑香,那气味都能冲去茶香,扑入鼻际便没那么清爽怡人了,而入口的茶水仿佛也因此改了味儿一般。
于是,他喝茶时不熏香,这车厢里也只有一股子茶香悠悠漫卷。
他惬意地品着茶,向旁边侍奉的小美人道:“纤羽,你看这种青茶,既有红茶的浓鲜,又有绿茶的清芬,鲜爽甘美,可美容颜,可清心目,又唤作‘绿叶红镶边’。赏着茶形,品着茶水,宛如行走春秋之间,边看春草吐绿,边看红枫胜火,岂不妙极哉!岂不乐极哉!”
话未了,只听旁边有女子打喷嚏。
许从悦怔了怔,看向正侍弄茶盏的纤羽。
纤羽婉静如水,容色美丽,更兼浓睫纤纤,如鸦羽扑闪,却是个标准的绝色小佳人。她不解地霎了霎眼,疑惑地回望主人。
自许从悦的封地到京城,路途甚是遥远。他所带的从人中,除了这个擅于烹茶小美人纤羽,再没有其他女子。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道:“这种产自安溪的青茶,一年可采摘四次,分别在立夏、夏至后、大暑后以及白露前。其中在立夏时所采的春茶最好……”
又传来一声喷嚏……
这一回,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连纤羽都听到了,吃惊地张大了精致嫣红的樱桃小嘴儿。
更让他头皮一麻的是,他已听出这声音有几分耳熟。
声音仿佛就来自车厢外。
他猛地掀开旁侧锦帘,向外张望。
然后,正见一张圆乎乎的脸靠上来,鼻子差点和他碰到一起。
他猝不及防,惊得猛向后退了一步,正撞上纤羽。
纤羽惊叫,手中的茶壶已然跌落,立时壶碎水流,很快漫到了许从悦的脚边。
那张圆脸便绽开大大的笑容。
“可惜了,这种名匠所制的银砂老壶能酿味,能留香,如今有银子也没地儿买去。倒是这安溪青茶虽珍贵,年年都有上贡,回头和太子要一斤半斤的应该不难。”
许从悦再顾不得什么茶壶茶叶,看着那张憨笑着的脸庞有种快要精神错乱的幻觉。
没错,他敢肯定,眼前这个穿戴着他家随从衣饰的丫头,就是那天害得他被人穷追不舍差点吐血当场的太子妃。
可太子许思颜给他介绍时说得明明白白,说她是御史大夫楼小眠的侍儿……
于是,眼前的少女只能算是地位极低的小小侍儿?
可她明明蜀主心爱的公主,吴帝心爱的太子妃,当作侍儿稍微不敬了那么一点点,只怕那两位追究起来,他得摸摸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还好端端长在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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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悦默念着自己的身份和少女的身份,好久才能挤出一丝笑来,“咦,姑娘不是楼大人的侍儿吗?怎会在这里?”
木槿低头看看身上的男装,笑道:“哦,雍王爷有个随从闹肚子,一时不能来,所以喊我替班。舒榒駑襻”
“替……替班!”
许从悦看向他的侍卫长。
侍卫长发现异常,早已放慢了车队速度,自己打马奔过来,诚惶诚恐地回道:“王爷恕罪!属下……属下不知此事,也不知这位……这位姑娘什么时候跑来车队中的……”
他只是刚刚才发现车队里少了一个最矮瘦最不引人注意的侍从,他的衣服不知怎的穿到了这个丫头身上。
许从悦也不知道这个看着又呆又木的太子妃什么时候跑来的。
但他想,既然这丫头说那位随从在闹肚子,那么他多半还呆在守静观的茅房里……
侍卫长问:“王爷,要不要属下回守静观去找一找?”
许从悦叹道:“找人倒不必了,你亲自快马奔回守静观告诉楼大人一声,说他一个侍儿跑我们这里来了,问问是把她丢在驿馆呢,还是由我先带上雍去?”
他抬眼看看天色,“我们就在前面驿馆等着,估计到夜里也该传回消息了!”
侍卫长应了,急急策马,往来路奔去。
许从悦这才向木槿笑了笑,“姑娘,外面风大,吹得满脸灰,就不漂亮了,不如到车里来吧,还可以喝盏热茶呢!”
“好呀!”
木槿应着,看马车已经缓慢得差不多停下来,才下了马,毫不客套地跨上车去,大大方方地掀帘进去,随手解了外面男装丢在地上,露出里边浅紫色的丝绸华衣,才坐到许从悦身畔,无视纤羽又惊讶又愤怒的眼神,一边摘了冠帽梳理长发,一边向许从悦赞赏微笑。
“桃花,你真是好人!”
许从悦一眯眼,漂亮的桃花眼里若有尖锐的锋芒闪过,“姑娘,你在叫谁?”
木槿笑道:“自然叫你。你生得真美,跟桃花似的,叫桃花最合适了!诶,桃花是不是有些像女孩儿名字?要不,我叫你紫桃花可好?”
“紫……桃花!”
“是呀,紫桃花!我前儿还遇到一个黑桃花呢,没看清他的脸,不过感觉他也是个很美的。”
马车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行进,许从悦只觉心头也跟着在摇摇晃晃,忍不住摸摸自己心口。
然后,他若有所悟,“是不是生得好的男人都可以用桃花相称?”
“嗯,差不多吧!
木槿向纤羽招招手,纤羽不解走近些,木槿已用两根手指拈住她手中的小小茶盏,把那茶水一饮而尽。
纤羽骇呆了,“这位姑娘,这是功夫茶,不是这样喝的!”
木槿笑道:“功夫茶?嗯,挺解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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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空了的茶盏放回纤羽手上。舒榒駑襻
纤羽便觉自己浑身长嘴也没法和这人理论了,握着空茶盏向主人投去求助的眼神。
茶壶已经摔了,虽有备用的,却不知哪个箱笼里,得到了驿馆好生翻寻。如今才傍晚时分,距离住宿的驿馆可能还需要一个时辰,没茶了主人喝什么?
许从悦却已没心思体谅小美人的心境,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饶有兴趣地问向木槿:“太子与楼大人生得都好,想来在姑娘心里也该以桃花相称了?”
木槿点头,“正是。”
“那你主人楼大人是什么桃花?”
“楼大人又温和,又清雅,担得起一个碧字。嗯,碧桃花!”
“那太子呢?”
“太子……”
木槿忽笑了笑,难得的温柔,让许从悦忽然便开始猜想,她对自己夫婿的情感应该还是比较特别的……
然后,他便听木槿朗声道:“太子就是一朵烂桃花!”
许从悦下巴差点张得掉下来,连忙伸手托住,问道:“何解?”
木槿娓娓道来:“十三岁就开始纳妾,不管是贵是贱,看着有几分姿色的就往自己房里拉,纲纪国法一概不理……桃花本就花期短暂,你算算,他开这么久,也该枯萎了吧?所以是烂桃花!”
许从悦便道:“对,萎了,早萎了!”
他这般说着,却再也忍不住,已然笑得猥琐。
木槿见他神色怪异,便睁着大眼睛瞪他。
许从悦忙咳了一声,正色道:“姑娘言之有理。听姑娘这么说来,果然是朵烂桃花,烂桃花!”
其实木槿所言,他亦有所耳闻。
所谓为女色败坏纲纪国法,一则指许思颜宠爱慕容依依,纵容慕容家横行朝堂,甚至弄出诸多丑行甚至恶行;二则应该是指沈南霜了。
沈南霜出身微贱,据说母亲是个风尘女子,因不想女儿重蹈自己覆辙,遂将其送入道观修行。沈南霜便是在道观学了身好武艺,却在长成后与一纪姓官员纠缠不清。
后来纪家因贪腐之事被抄,满门入狱,沈南霜竟冒险劫狱。谁知许思颜那日亲自夜审此案,将沈南霜逮个正着,见她容色过人,遂将其带回太子府,一夜**后,第二日便传令将纪家从轻发落,只将为首者革职了事,连抄了的家产屋宇都令尽数发还。
许思颜虽不待见太子妃,甚至都懒得将其引见给自己堂兄,据许从悦看来,这太子妃瞧来没那么呆呢,能知晓这些事儿,至少证明呆得还没那么彻底……
许从悦沉吟时,一抬头却见木槿又在嗑起了瓜子,边嗑边从掀开旁边锦帘欣赏外面风景,浑不在意旁边的纤羽已经对地上破碎的茶壶快要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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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柔婉,娇媚可人,真是我见犹怜。舒榒駑襻
许从悦有些心疼。
也许她更受不了的是眼前这个同为侍儿的丫头可以和主人同吃同坐,平白踩她一头吧?
可这也只能怪她自己投胎没投个好人家,嫁人没嫁到太子府。——不受宠没关系,有当皇帝的公爹偏爱也不错。
许从悦正想着时,木槿的脸色忽然变了,眼睛瞪得极大,甚至有几分惊惧。
太子妃向来以呆出名,扎她一针都不知道叫痛的那种,居然晓得害怕?
许从悦还在纳闷,便见木槿回头问道:“你逃命逃得快吗?”
然后,她一矮身,人已蹲了下去。
“嗯?”
许从悦犹未及察看,便见一支利箭擦着耳边飞过,然后便是嗖嗖嗖的箭矢声汇集成片,不绝于耳。外面呼喝惨叫声已连连响起,更有数支箭矢长了眼睛般紧随先前那支从侧面的窗口射了进来。
纤羽惊吓地尖叫,瘫软在地上时,犹自拖着长长的尾音。
也幸亏她提前倒地。
下一刻,车夫的惨叫声传来,紧跟着是受惊的马匹跃起,许从悦他们所乘坐的马车失去控制,猛地一颠,便往旁侧冲了过去,重重地冲到了路边的沟渠内,已经侧翻在地。
纤羽本就倒在地上,重心甚稳,虽是哭叫,一时倒还无碍;木槿紧攀着座椅蜷在角落,更是毫发无伤。
她叹道:“幸亏雍王殿下这车厢坚固,不然该散架了吧?”
许从悦明知有极厉害的敌手伏击,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给她这么一说,更是添堵几分。
只是如今这状况,却比那夜一时意气用事扮作慕容家的奸细劫了慕容良娣或太子妃潜逃更要惊险百倍。
单从外面传出的弓箭声和厮杀声来看,这群刺客不但人数众多,身手高明,而且出手狠辣,志在必得……
这些刺客,想要的是他们的性命!
虽然他一时想不出,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他这个富贵却闲散的雍王的性命,而且在出京不远的天子脚下!
不过,如果弄丢了另一个人的性命,便是他能逃出刺客毒手,也逃不开皇帝叔父的问责……
他一把拖起赖在地上的木槿,说道:“走!”
宝剑执于手中,他劈开车门前的锦帘,正要弯腰离去时,忽觉脚下一紧。
低头看时,却是纤羽抱紧他小腿,呜咽道:“王爷,带我走,带我走,我怕……”
许从悦吸了口气,看向木槿。
木槿松开他的手,扯了扯唇角弯出个笑弧,“嗯,你带她走。”
许从悦皱眉,一把重将她握紧,却俯身向纤羽低声道:“乖,别出声,只需我出去,他们未必还会到车里来搜查。再则你生得如此绝色,他们便是发现了也未必舍得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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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生得不够美貌,没人怜香惜玉,所以必须由他来怜香惜玉带她走?
“王……王爷……”
纤羽不可置信,愤恨地瞪着木槿,还要去拉许从悦时,许从悦用力一挣,便已挣开她,自顾从车里扯出木槿,拉了她便往远处奔逃。舒榒駑襻
此时箭雨已歇,但见二三十名蒙面刺客正手执兵刃与雍王府的人厮杀着。
许从悦从人不少,但他入京是问安的,又不是打架的,哪可能全是高手?倒有一半以上是服侍他日常起居的,并不懂武艺,此时已被切瓜似的砍得差不多了。
其余侍卫倒还尽职,也不顾敌我悬殊,拼死阻拦着刺客往马车这边赶;待见许从悦从马车中逃出,更是不要命地阻截前来追击的刺客。
饶是木槿自小学艺,到底深宫娇养至今,眼见这些牛高马大的雍王府侍卫一个接一个倒地惨死,亦觉头皮发炸,浑身汗毛森森竖起,竟不敢去看那些还在流血的尸体,只觉一阵阵地微微晕眩。
许从悦依然如那夜劫持她一般,将她揽于怀间,发足往前飞奔。
刺客的人数多,身手高,实力超出雍王府之人太多,加之许从悦又带着木槿,不一时便已被七八名刺客盯紧,且后边还有人不断摆脱对手追过来……
数里处有炊烟袅袅,想必应该有村落有人群。但寻常村民大约也无法和这群不知从何而来的高明刺客相提并论,若去求救,无非多添上一群刀下冤魂。
木槿正想着时,许从悦也已转了方向,只往不远处形如卧虎的一座山岗奔去。
此时乃盛夏时节,草木葱茏,满山滴翠,若能逃入密林之中,想来还有可能摆脱追兵。
她一边想着,一边悄悄在随身带的小包裹中翻寻是否可资退敌之物。
许从悦觉出她又在掏摸什么,咬牙切齿道:“别乱动!现在不许吃葵瓜子!”
上回他给郁得快要吐血,但这回再有差池,他直接得流血丧命了!
木槿正要辩解时,只闻弓弦声响,耳边已有冷箭“嗖嗖”飞过的声音。
大约也怕他们借山林藏身,刺客们仗着人多势众,一边追逐,一边分出人手来暗施冷箭。
许从悦武艺虽高,到底负着一人,再要提防躲避暗箭,行动便不得不迟缓下来。
木槿觉出不对,挣扎道:“雍王殿下,放我下来,我能照顾自己!”
许从悦恨不得捏死她,按住她肩膀将她揽得更紧,怒道:“你再乱动我先砍了你,省得你落在别人手中零碎受罪!”
木槿道:“我不让别人零碎受罪就好了,谁敢让我零碎受罪?你放下我,我来对付他们!”
“你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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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悦厉声呵斥,却蓦地中断,连身形都踉跄了下,差点没摔倒在地。舒榒駑襻
木槿趁机自他怀里挣扎出来,急忙察看时,却见他背上中了一箭,目测应该扎得极深,鲜血已飞快将他衣衫染湿大睡。
他脸色发白,却向木槿低吼:“还不快走?”
此时已行至山林边,众刺客追逐愈急。木槿伸手便拉许从悦,说道:“快,奔林子里去!”
许从悦白着脸向后瞧了一眼,低声道:“他们目标应该在我,我拦住他们,你自己跑林子里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木槿叫道:“拦什么拦,快逃啊!”
却将许从悦狠命一拉,躲过疾射来的一支利箭,飞奔往林子里。
许从悦只觉射入体内的箭尖在骨肉间磨擦着扎得更深,疼得差点晕过去,眼前一阵昏黑,跌跌撞撞跟在木槿后面奔了数十步,稍回过神来,便见刺客已经就在身后,几乎能感觉得出他们滴着血的刀锋上传来的杀气。
正要咬牙回头斩上几人时,忽见木槿回身掷出一物,叫道:“看我的‘百步见阎罗’!”
但闻“啪”的一声,那物在他们身后炸开,顿见浓烟滚滚,迅速弥漫于数丈以内,令人无法视物。
木槿一边拉着许从悦飞奔,一边叫道:“是行百步即见阎罗的毒烟呀,快快屏息闪避!”
有毒无毒暂时无人知晓,但这烟气蕴着刺鼻怪味,显然不是一般烟气可比。
饶是那些刺客怎样高明毒辣,此刻失了敌人踪影,自己身陷未知险境,也不免阵脚大乱,木槿趁势疾奔,迅速藏向密林中,同时向另一个方向奋力飞出一物。
片刻后,一道深蓝色的焰火带着刺耳的锐响冲出,疾奔向空中,然后炸开,化作一朵花儿漾在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散去。
此刻天色渐暮,那焰火在深蓝的天空极是明晰,甚至能辨得出,那焰火形成的花儿乃是一朵木槿。
对于远方的部属来说,只能根据这焰火找到大致的方位;但对于刺客来说,近在咫尺,他们可以分辨出焰火发出的准确方向。
自然,刺客们也会猜到,这焰火必是求救讯号。
刺杀皇亲何等罪名,他们不顾忌自己,也得顾忌着自己九族亲人吧?能因此给惊走自然再好不过……
两人慌不择路,冲入密林一气奔出老远,许从悦再也支持不住,脚一软已扑倒在地。
木槿向后仔细瞧了瞧,估量着追兵暂时应该还没找到,忙扶起许从悦,说道:“来,黑桃花,我到那边帮你拔箭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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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悦古怪地看她一眼,却不得不强撑着站起身,随她紧走几步,奔到一处草木茂密的山石后,无力地坐倒在地。舒榒駑襻
木槿飞快把她的小包裹打开,把里面瓶瓶罐罐一股脑儿摊开,寻出几样来,才提过剑来划破许从悦后背衣衫,兀自安慰他道:“别担心,我医术虽比不上我母亲,这点箭伤还没放在眼里。来,把这两颗药丸含在嘴里,提神镇痛的……”
许从悦点头,“放心,我不怕。你……你尽管治吧!”
“好……好。”
木槿笑着,按在许从悦背上的手却微微发抖。
许从悦微侧头,便看到了透过树荫投入的浅黄夕阳下,她正试探着去握那箭羽,却又犹豫着不敢动手。那圆圆面庞已经泛了白,黑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却分明正用笑意掩饰着不安。
从蜀国公主到吴国太子妃,她受过娇宠,也受过冷落,可任凭那些流言蜚语怎样嘲她谤她笑她,她身周始终有人小心地保护,不容她受到半分惊吓或伤害,更别说像今日这般被人追杀逃命,直面鲜血和死亡了。
现在,到底是谁在怕?
许从悦握紧拳,轻笑道:“对于一个敢闯宫劫太子妃的大盗来说,这点伤其实真的算不得什么。”
木槿不觉看向他,“你……你……”
许从悦笑道:“还装傻?你不是早就认出来了?其实我本来只想和慕容宣开个玩笑。”
“临邛王?”
“太嚣张了!给几个大臣参奏又怎样?本就仗了皇后和太子的宠信无法无天,还想掩耳盗铃,盗了那密折出来好除掉那些敢和慕容家作对的大臣,我实在是瞧不惯!”
“于是,雍王殿下亲自动手,把那折子提前给偷了?”
许从悦哂笑,“我没那么闲。何况皇叔父和太子自有主意,我一个藩王,为和当朝权臣作对,莫名其妙去偷什么折子,不是给自己找事儿么?”
木槿被他拉着说话,倒觉得放松了些,对着那不断流血的箭创也没那么犯晕了,一边先将止疼的药粉洒到伤处,一边道:“你不是瞧不惯慕容家那作派,打算当一回江湖大侠吗?”
许从悦叹道:“丫头,如果我说我是一时糊涂,你相信吗?”
“嗯?”
“我不该瞎了眼看到涵元殿外的小太监偷了折子出来,正悄悄交给慕容家的人……遂蒙了面过去将折子抢下来,大呼有刺客……”
“然后那边必定有人过去抓刺客了?抓到他们没?”
“抓什么刺客呀!”
许从悦悲愤叹息,“他们一受惊,折子也不要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依然是宫里当差的太监和女官,我抓着那折子在手里,却莫名其妙成刺客了!最倒霉的是,我看着宫里乱了,怕被人发现,赶紧藏在慕容良娣的车下出宫,谁知临到太子府,车轴居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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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失笑,再不肯告诉他,那车轴正是明姑姑做的好事。舒榒駑襻
她也终于明白当日黑桃花为什么莫名其妙直奔慕容府了,“你当日把我引入慕容府,是不是就憋了口气,想告诉太子府,盗折子劫太子妃的,是慕容府的人?”
许从悦叹道:“我可不是存心嫁祸。他家本来就盗了折子,对不对?可惜那日……”
那日某人的嗓门太大了些,生生地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虽然他看到那些蛇也想惊叫。
当日木槿以及许思颜都想到了有人在嫁祸太子府,甚至人选都自以为是地猜了几回,却不料竟是这样的内情。
但木槿尚有疑惑,忍不住继续追问道:“太监宫人都好端端的各回各家了,你堂堂一个亲王,还怕在宫里被人当刺客抓?”
她细一思量,沉吟道:“那日仿佛没听说你入宫。”
许从悦脸色便不大好看,“我本就是偷偷入宫的。”
“偷偷入宫?”
以许从悦的尊贵,需要偷偷入宫?
“是。”许从悦向她招招手,待她侧耳过来,才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旁人。我喜欢上皇宫里一个不得宠的小妃嫔了,但被发现肯定会说我大逆不道,所以每次都只能乔装偷偷混进去相会。”
木槿怔了怔,再一想许从悦这性情,这模样,正是不折不扣的风流公子,也的确像个多情种子,遂道:“哦,这也不难。宫里虽有些妃嫔,但多是放着摆设的,父皇甚少临幸,上回还和李随说不该耽误了她们呢!你且告诉我你喜欢的是哪一个,我去和父皇说,找个由头放出宫去,到时你悄悄接回你王府,改名换姓做了你的侍妾,从此花好月圆,岂不是妙极?”
许从悦大喜,说道:“如此,多谢了!”
“嗯,那妃嫔姓甚名谁?”
许从悦笑得不胜狡黠,“那妃子姓萧,名木槿!”
木槿这才知晓被他戏耍,顿时恶从胆边生,对着那血也不晕了,伸手将他背上的箭用力一拔,只听许从悦闷哼一声,勉强向她一笑,便已晕了过去。
“黑桃花!黑桃花!”
木槿唤了两声,见许从悦再无声息,才知是他真的晕过去了。
眼见他虽服了药,伤处依然血如泉涌,她再顾不得对着鲜血发晕,急取出伤药,也不论多么珍贵稀罕,一股脑儿往他伤处倒去。
明姑姑为她预备的东西大多是从蜀国带来的,药类更是她的母后夏欢颜亲自调配。
夏欢颜医术极高,待成了蜀国国后,各类工具和药材自然都是最好的,配出的药不能说举世无双,至少也是天下罕见。许从悦虽一时晕过去,但所幸未伤内脏,一番内服外敷后,原来微弱的呼吸终于开始均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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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许思颜一直觉得有些坐立不安,而楼小眠也像心神不宁。舒榒駑襻
至晚膳时,许思颜眼见楼小眠喝汤居然把自己烫着,忍不住问:“你好端端的发什么呆?记挂着木槿那丫头?”
楼小眠静了静,答道:“想到今日迷晕太子妃,微臣不安。”
“心怀愧疚?”
“不是。我是怕下回见面,她会拿老大拳头打我。”
“没事,郑仓的拳头比她的大!”
“哎,至少不会再和我一起弹琴吹笛了!”
“没事,我陪你弹。”许思颜拍向他的肩,笑道,“何况男色也是色,木槿生得不甚美,由本公子陪你岂不是更有雅趣?”
楼小眠甩了甩肩,再甩了甩肩,见没能甩开,终于忍无可忍地用指甲弹了弹许思颜那厚颜无耻的手,说道:“太子,有句话不知微臣当讲不当讲?”
许思颜扫兴,“当讲不当讲,估计你都会讲吧?”
楼小眠果然老老实实道:“男色虽美,但我若有欣赏男色的嗜好,不如回房自个儿照镜子。何况太子殿下琴艺虽佳,可与太子妃比起来,那可不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差别,而是跬步与千里的差别……”
“你住口罢!不是说一句吗?哪来那么多句?”楼小眠那一脸好心好意劝他节哀认命的神情,终于让许思颜忍无可忍,“我瞧着不是你迷晕了太子妃,而是太子妃迷晕了你!”
楼小眠微笑道:“太子妃的琴艺着实在让微臣着迷。”
二人私交极好,平时言谈之间并无太多忌讳。楼小眠坦然承认对太子妃的欣赏,许思颜反而无言以对,只纳闷道:“说来也是奇事,平时并未听说她会弹琴。父皇精通音律,她在我跟前装呆卖傻便罢了,为何连在父皇跟前都未弹过?”
楼小眠道:“微臣不知。”
心里却已想起,木槿似曾说过,她有一位极敬重的长辈,可称知音,却可能不爱听她弹琴……
想必指的便是吴帝许知言了。
他亦听说过许知言与木槿母后的种种传闻,隐约察觉出许思颜对此颇有心结,便不肯多提一句。
二人正闲聊时,却见有成谕急急奔来,回道:“太子殿下,刚送太子妃回京的护卫回来了,说……说车上的太子妃变了个人……”
许思颜照旧夹菜,不急不缓道:“变了个人?她又在装疯卖傻吧?她在这方面的道行绝对比她的武艺或琴艺强多了!”
成谕道:“不是,是换了个人……是换成个男人了!”
“男人?”
许思颜吃不下菜了。
楼小眠立刻声明:“我的确下了药,是看着她昏睡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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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霜赶紧跟着说道:“是我亲自把太子妃抱上车的,怕路上有风,还特地为她盖了条薄毯子。舒榒駑襻”
成谕道:“半路护卫发现太子妃头和脸都蒙上了毯子,怕她热坏,遂勒马查看,才发现变作个男人了!”
沈南霜懵了,“临行前我还特地把他们两个喊过去仔细吩咐了,生怕出了差错。”
楼小眠便看向许思颜。
后者沉默片刻,慢慢道:“多半就是你喊那两位仔细吩咐时车上便已出了差错!我原便说,你亲自送她回去比较合适。”
沈南霜垂头不敢答话。
这时,外面忽然一阵喧嚣。
许思颜还未及让人出去查看,便见有随从趔趄着狼狈奔入,匆匆禀道:“太子殿下,绯期公子来了!”
话未了,一道红影迅速飘入,后面跟着掩着胸气息不匀的周少锋。
许思颜稳稳坐着看向来人,眉心微皱。
那人已走到许思颜面前,也不跪拜,只一揖为礼:“孟绯期见过太子!”
此人一身红衣烈烈如火,容色俊秀异常,却冷若冰霜,傲气凌人,目无下尘,正是吴帝许知言身边的孟绯期。
许知言在三年多前一次礼佛时遇到此人,见其心性骄傲,行事乖张,却出身高贵,武艺绝高,遂生爱才之心,将其带入宫中,以客卿相待,颇为礼遇。故而他虽未受任何官职,在宫中极受尊重,——便是看不顺眼他的,如果不想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也不会当面对他无礼。
当然,再怎么孤僻乖张,也不可能在吴帝和太子跟前太过张狂。
许思颜瞥一眼自己那些被逐得狼狈的侍从,端起茶盏不急不慌啜了一口,方才缓缓问:“有事?”
孟绯期目注许思颜,冷淡问道:“敢问太子,太子妃何在?”
许思颜顿了顿,立时料到他必是奉了父皇密旨而来,遂淡淡笑着答道:“太子妃是怎样的人,父皇再清楚不过。腿长在她身上,我须不能拿绳子将她捆回去,只能由她去了。怎么?绯期,你这是在跟本宫要人?”
孟绯期冷冷一笑,“在下不敢!但跟在下一起出京寻人的凤仪院护卫说,方才看到了太子妃的求救信号,却不是太子妃亲自发出的,应该辗转从别处传来的。他们已循着那信号去寻人,初步判断太子妃应该已在六七十里外,且处境极险。”
“不可能!”
沈南霜已禁不住脱口而出。
太子妃显然想跟着去北地逛逛,暂时不想回宫;那么她不应该等着许思颜、楼小眠出发时再缠过来跟着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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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这朵不是桃花!如果硬要说他是桃花的话,他是夹竹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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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皱眉,转头看向成谕,“那个替代太子妃呆在马车上的男子,是什么人?”
成谕忙答道:“不知。舒榒駑襻听闻中了迷.药,晕过去了,护送太子妃回去的护卫急着快马回来回禀,还未及先救醒那男子。”
旁边忽有盘盏声响,许思颜回头,却是楼小眠匆忙站起,带翻了面前的茶盏。他脸色微微发白,失声道:“雍王!”
雍王也去江北。木槿眼见她的夫婿和“知己”联起手来算计她,失望之下很可能抛开他们跟雍王一起走。而雍王许从悦带的从人不少,只怕和许思颜、楼小眠二人加起来的相当了,其中少了一人或混入一人,并不那么容易被觉察。
“便是跟去了,也不妨事。雍王那里还在乎多她一个同行?”
许思颜这样说着,却已站起身,吩咐道:“备马!通知大家准备出发,还是连夜赶过去先和雍王会合吧!”
众人连声应诺时,孟绯期已飞身出去,但闻他疏狂清冷的声线越来越远,依然清晰飘到众人耳边:“江北方向的官道么?在下先行过去查探太子妃的消息……告辞!”
人都走得没影了,还说什么告辞……
许思颜不怒反笑,向楼小眠道:“父皇真是好眼力!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确实很能培养自己的忍耐力!”
楼小眠已镇定下来,微笑道:“那是。怎么可能个个都如我这般好性情,由着太子殿下搓圆捏扁,欺负到死呢!”
许思颜斜眼睨之,胸中怒意却不觉间散去许多。
这时,那边又有人回道:“雍王派人见楼大人。”
急召进来问时,却是雍王身边的侍卫长。
“雍王殿下说,楼大人一个小侍儿混在车队里跟去了,问是由他一路带去江北呢,还是把她放在松池驿馆?”
许思颜叹道:“不劳他费心,我就这去接她!小眠,你且休息一晚,回头在再赶去。我在前面驿站等你。”
想着他的太子妃似乎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他有些头疼,“若她无事,我便如你所愿,边等你边在那里和她相处相处。”
如果他父皇暗中支持,只怕他很难将她赶回去了。却不知“相处”到最后,那边驿馆会不会在他们的争执中被拆了……
楼小眠叹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注视着他,然后问向那侍卫长:“雍王殿下到何处了?”
侍卫长忙答道:“我离开时已经过了七里桥。想来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前方松池驿了吧?”
楼小眠便道,“七里桥再往前四五里,就是伏虎岗。从京城到松池驿的官道,独那里地势险要,山道纵横。几次战乱,伏虎岗都曾出现过小股盗匪,扰得官民不安。算来那里距此地应该正是七十里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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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那里与凤仪院护卫们说的太子妃求救信号所发出距离大致相若。舒榒駑襻
许思颜点头,“好,我到那边多留意下。成谕,拿我的手谕去苏将军军营,立刻调一队精兵前往伏虎岗候命!”
成谕急急应了,忙叫人取来纸笔。
周少锋在旁纳闷地问向沈南霜:“雍王能文能武,手下也不弱,太子妃跟在他身边也出不了什么事吧?”
沈南霜也不解,答道:“有备无患吧!”
毕竟那是太子妃,太子府真正的女主人,大吴未来的国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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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悦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稍稍一动,便觉自己伤处被衣角撕下的布条重重裹缠着,也不知裹了多少道,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苦笑道:“你把我当粽子裹了吗?”
木槿蔫蔫地坐在他旁边,拔了青草在手里蹭着,说道:“我没学过裹粽子,不过,我现在很想学学蒸粽子。”
“饿了?”
“难道你不饿?不过这会儿便是有饭菜,只怕也吃不下。”
木槿无奈地叹气,拍下叮在脖子上的一只大蚊子,继续拿青草揉搓着手。
许从悦已看出她不但身怀武艺,且颇有心计,绝不是传说中的木头公主,只是自幼娇养,恐怕还有些晕血症状,想来为自己包扎伤口时必定相当难受,不觉心下歉然,柔声道:“方才我们逃过来时,依稀记得东边有水流声,应该可以找到山溪先洗洗手。”
木槿叹道:“我怕你被虎狼叼去呀!”
许从悦微笑道:“那你现在去洗也成,我便是受伤,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不过,上回你说你和你母亲一样不认路,不会是真的吧?”
木槿便做了个鬼脸,“便是把我丢沙漠里,我都找得回来!不过便是不怕豺狼虎豹,也得小心那些刺客。他们多半还在山里寻我们。”
许从悦一怔,“他们中了你那什么行百步即见阎罗的毒烟,便是不死也该伤了一半,暂时顾不得搜寻我们吧?”
木槿道:“哪是什么毒烟啊?不过生些烟气让人呛咳两声,等烟散了,顶多喉咙有些不适,连小鬼都见不了,何况阎罗!”
许从悦不觉皱眉,“那是有些麻烦。不过,你当时也发了焰火,应该是通知部属来救了吧?”
木槿望天叹息,“通知了,但这里是吴国,不是我们蜀国。便是有个把蜀国的眼线恰好在附近能帮我把消息传出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救我。我原以为明天才会出发往江北,让我的护卫今天在守静观附近休整,可恶许思颜那混蛋哪……我还没来得及知会他们跟上来呢!”
许从悦静默片刻,不得不下了断言:“木槿,大约我们得在这里喂一夜蚊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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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都是血腥味儿,自然更招蚊子,此时手上脸上已经好几个大疙瘩,犹自苦中作乐道:“幸好这地儿草丛虽多,不像有蛇窝的样子。舒榒駑襻”
木槿的神色便有些怪异,似笑非笑,“如果你想找一群蛇来相伴,倒也很容易。”
许从悦恍然大悟,“你、你……”
世间事总是如此,把别人当成呆子时,往往自己会成了呆子;想看别人笑话时,往往自己就成了笑话。
他正懊恼之际,木槿忽警觉地站起,飞身奔出灌木,小心向下查看。
许从悦也已听到隐约的人声,连忙强撑着过去看时,已见不远处两支火把闪烁,数道人影正往这边寻来。
山间无路,木槿拉着他本就是只顾冲往林木茂盛便于藏身的地方逃,奔到哪里哪里算哪里,然后径自躲在了这处还算隐蔽的山石后。
此地虽说不上山高林深,但刺客到底就那么些人,又有夜色掩护,即便近在百步之内,想找到他们也绝不容易。
可眼前看来,那群人竟似早已知道他们藏身之处,眼见着那火把若隐若现,分明正径直往这边奔来。
两人对视一眼,木槿已问道:“你还走得了路吗?”
许从悦苦笑道:“走不了也得走吧?”
木槿弯腰,将许从悦沾满血渍的残破外衣包起,拉过许从悦,低声道:“走!”
许从悦点头,忍着伤痛随在她身后向前奔逃。
行不了几步,木槿悄声道:“等一等。”
她顿下身,将那沾着血的衣物沿着草丛拖着向旁边走了丈余,正到一处山洞前。木槿奔进去,将脏衣掷入,又取出一只瓷瓶,拔出瓶塞,也用力丢了进去。
惟恐那些人发现不了这山洞,她返身出来,顺手又将一方丝帕挂在洞外下风处的灌木上,只作无意飘落的模样。
一切停当,她方才奔回,重新拉了许从悦道:“走!”
许从悦问:“你怀疑他们带着猎犬?”
木槿道:“没听见犬吠,应该不是猎犬。说不准是别的什么东西,多半还是循着咱们的气味跟来的。”
当年她母亲夏欢颜千里迢迢到塞外寻找萧寻,虽然不认路,却凭着在萧寻身上所种的母子情深蛊,绕过千军万马将他寻到;而她上回在楼家所用的游丝素心香,同样是利用一种素心蛊对此香的辨识度告诉部属自己的位置。只是如今隔得太远,等部属找来那香味早就散了,而她当然也不可能在原来位置了。
但由此愈可见得那些刺客来历不凡了。刺杀那么多人后,不但没走,还敢搜山,且短短一两个时辰,便不知找着了什么珍奇玩意儿过来带路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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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悦已是万分不解,叹道:“奇了奇了,我到底得罪了哪路瘟神,这般追得我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木槿道:“谁说的?你想要入地我现在就能挖个坑埋了你,要门做什么?”
“……”
“不过那些刺客如果入了那山洞,估计和入地也差不多了!”
木槿的声音听来很有些兴奋。舒榒駑襻
而许从悦却禁不住有几分惊悚,“你……刚刚动了手脚?”
木槿点头,“你昏睡时我在附近查看过,当时发现了这山洞,本打算等你醒了先带你到那里歇一晚的。如今不想被人瓮中捉鳖,只好留着捉他们了!”
“你放了什么在里边?”
“没什么,也是你刚提醒了我,所以我在那里给他们预备了一个蛇窝。话说,招蛇引蝎子的药,就那么一瓶,希望别浪费了才好。”
许从悦便顾不得后背伤处疼得愈发厉害,向前奔得极快,惟恐走得慢了,那些兴奋奔来的蛇会误把他当了晚饭。
两人又行出数百步,便听得那边接二连三传出惊恐之极的惨叫声。
许从悦毛骨悚然,叹道:“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木槿笑道:“对呀,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我。刚应该把你也丢进去,方才不负这蛇蝎心肠的美名!”
许从悦再不敢吱声,却觉步履越来越沉重,渐渐迈不向前,不由得缓慢下来。
朦朦月色下,木槿瞧不清他的脸色,却觉他握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伸手在他伤处一摸,已是大片黏湿,一直挂到衣角。
许从悦叹道:“别乱摸了,摸了满手的血,一时须没地方洗手。”
木槿不答,一跃身飞上旁边一株老松上,向四周查看半晌,复又飞身而下,说道:“可惜了,毒蛇们的盛情款待也没能留住他们。他们又追过来了!”
许从悦无奈道:“那么,麻烦你就继续当一回蛇蝎美人吧!他们想杀的应该是我,你别管我,自己走,应该能脱身!”
木槿问:“那你呢?”
许从悦抬头看向头顶密森森的林木,悠悠道:“这里风景不错,我想留这里欣赏风景。”
“白痴!”
木槿白他一眼,伸手又拉他,“我瞧见一个藏身的好地儿了!跟我来!”
不久后,许从悦和木槿都已身在一棵高大的古柏之上。
她方才登高远眺,已注意到这边林木参天,等到近处时,更看清是许多古柏,也不知已在山间不知生长了几百年,棵棵枝繁叶茂,傲骨藏风,——嗯,也可以藏人。
于是她带许从悦在古柏下方四处奔走几圈,眼看那那些追来的刺客快到近前,方才随意挑了一棵攀上去,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许从悦也弄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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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树枝叶稠密,小枝众多,白天都绿森森的密不透风,夜间更是黑压压一团,走到树下仔细看都未必看得清上方有人,何况刺客知道他们一个受伤一个是女子,再猜不到他们会藏树上;便是猜到,方才他们在这里奔了数圈,四处都留有气息,数百棵古柏想一一清查,决计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舒榒駑襻
许从悦借了木槿衣带的拉力,好容易在树枝上稳了身形,额上已尽是疼出的冷汗。
木槿怕他支持不住掉下去,用衣带将他绑扣在树上,才踩住旁边一根树桠,替他擦拭额上汗水,问道:“黑桃花,你还支持得住吗?受不了时,便睡一睡。”
这时候晕过去倒有可能,连死过去都比睡过去容易。
真是个全无心肝的女人。
许从悦无力地看着她,“丫头,你轻功比我还高,武艺也不会差到哪里……若我那夜抓了你起了点什么坏心眼,不知如今会怎样……”
木槿善良地笑了笑,“如今你就不会被人追杀得那么惨了!”
因为早就死无全尸了……
许从悦心里默默替她补完下半句,忍着伤口被牵扯的疼痛先阖目歇息,只盼能尽快恢复些力气,若呆会还需奔逃,不至于丢脸到要拖累身旁的刁钻丫头。
——到底谁传出的谣言,说太子妃木头木脑,蠢笨如猪?那些家伙绝对是瞎了眼呀瞎了眼!
当然,他当初也瞎了眼,活该被木槿当猴子似的耍了半夜。
当然,还有个眼更瞎的,才会把这样的宝贝当成累赘,丢在自家后院三年不闻不问,还恨不能一掌拍回千里之外,甩之踹之以图后快……
想到此处时,他不止伤处疼痛,连心口都没来由地抽疼了下,不觉转头看向木槿。
木槿却全然没顾得上再看他,倾身贴于树桠上,仔细往下观望。
一群黑衣人竟已到了这边树林中,松枝火把举得高高的,正在四下寻觅。
其中一人手中持着只小小铁笼,正就着火光向内观察着,说道:“看吸血蝶的反应,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但它为何不是向一个方向飞,而是胡乱扑腾着想出来的模样?”
另一人大约是那什么吸血蝶的主人,仔细瞧了片刻答道:“我的小蝶经过特别训练,一旦吸食了某个人的鲜血,只会往那个人的方向追击。但毕竟这么个小蝴蝶,追了这许久没追到食物,暴躁了想自己出笼子追逐也是可能的。”
旁边便有一个头领模样的刺客道:“不如把它放开试试?”
先前那蝴蝶主人忙道:“不可!这东西可不像猫儿狗儿那般有灵性,出了笼子根本不认我的。这天黑林深的,飞出去能不能找到太子和太子妃咱不知道,但咱们一定是找不回这蝴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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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领便在纳闷,“说来也奇怪,那太子中箭,已经身受重伤,带着个女人能跑哪里去?莫非伤得不重?还能将咱们引蛇窟里去,这份才智倒是难得。舒榒駑襻”
旁边刺客也道:“是啊,听闻太子与太子妃向来不睦,这等紧要关头还肯把太子妃带在身边,着实怪异。傍晚小弟远远瞧过他们一眼,太子果然如传说般俊秀得很,只是那太子妃也太过寻常了吧?”
那刺客头领道:“你们懂什么?太子妃再寻常,太子也需保着她!有她在,许思颜的太子之位,既有皇帝撑腰,又有蜀国相援,谁能动摇分毫?咱们且不管他,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取了他的头颅换咱们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便是!快四处找找,这两人一伤一弱,还怕跑天上去不成?”
众刺客都是精神大振,各各点头称是,又分散开来四处寻觅。
古柏上的那两人却已听得呆住了峥。
许从悦无辜地看向木槿,木槿无奈地摊摊手,一脸的不忿和不值。
若被追杀的是许思颜,他必定早已自顾逃命了事,才不稀罕她背后的什么蜀国之援;而她也必定趁乱逃之夭夭,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玩够了再返身来寻许思颜。
若是他没死呢,她只得继续当她的倒霉太子妃;若他死了,就得劳烦她为他收尸守孝,早早当她自由快活的小寡妇…客…
不过那样蜀国的母后和吴国的父皇都得伤心死了……
于是,这一次许从悦和她当了替死鬼,也不算冤吧?
她叹了口气,悄声道:“其实也不算坏事对不对?他们把你当太子追杀,至少太子安全了,对不?如此忠勇可嘉,回头皇上和太子必定大大有赏。”
许从悦咬牙道:“太子妃对太子可真是情深意重,感天动地哪!”
木槿讪讪一笑,看他神色着实不好看,掏半天袖子终于又掏出块帕子来,伸手替他擦拭背上流出的血,温柔说道:“放松放松,看看,这一激动血流得更快了!”
这温柔体贴得也可以感天动地了……
许从悦深感自己委实消受不起,伏在树桠上再不想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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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名刺客在古柏林里搜了大约半个时辰,终究一无所获,却慢慢依然汇聚在他们藏身的那株古柏附近。
那蝴蝶主人道:“奇了,小蝶扑来扑去,总是指向这边。难不成他们就藏于此地?”
几人便忍不住四下打量,甚至也有人抬头看了看树冠。
可他们持了火把在手,将方圆数丈照得亮如白昼。立于亮光之中往木叶森森的黑暗处打量,又能看到什么?
但如果真的飞到树上查看,那他们就麻烦了。
木槿怕许从悦支持不住会掉下去,趁着刺客离得稍远时,已经用衣带将他缚在树桠上,远远看着已与柏树融作一处,可若刺客上来查看,半步都休想逃开。
许从悦皱眉看向对面树桠上的木槿。
木槿也一直贴紧枝桠伏着,虽身处险境,居然没忘了她的本色行当,——见附近无人注意时,她便在树上剥起了葵瓜子,把瓜子壳小心藏到树丫间蛀出的树洞里,却把瓜子仁一粒粒收到随身的玉色小荷包里,直到刺客们重新聚回,才悄悄收了瓜子,捏着小荷包专注查看下方动静。
见许从悦看她,她笑了笑,将装着瓜子仁的的荷包递给他。
许从悦无语,默默地摇了摇头。
虽然失血过多,的确又饿又乏,可木槿好容易攒了这么点食物,若他敢吃了,她回头就是不砍他几刀,也会缝了他的嘴……
女人的大方,信不得。
何况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逃出生天好不好?眼看这些人已经开始疑心,说不准下一刻灵光一闪,便会扑树上来查找。
他的伤处依然疼痛,鲜血将伤口的药粉冲走了好些,如今虽不再大量出血,依然有血渍润透了衣物,慢慢滴下……
下面一名刺客觉出有什么滴到脸上,随手抓了一把,嘀咕道:“这山里的雾水还真大!”
然后他看到了手上的血迹,怔了一怔后,便失声叫了起来:“血!他们藏在树上!”
树上树下的人俱是大惊。
木槿飞速将一物塞到许从悦怀里,在他耳边道:“别出声!”
几乎同时,凛冽寒光闪过,木槿的软剑出鞘,快速砍下一截柏枝,飞快将自己外衫搭上去笼了,然后抱着那柏枝飞身而下,远远看着,却似有人扶抱他人迅速逃逸而去。
她的反应极快,在刺客们飞身上来查看之前便已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分明早已决定好万不得已时便走这步险棋。
“是他们!快!快截住!”
十余刺客惊呼,齐齐纵身追去。
木槿抱着一个“人”,行动自然没那么快捷。许从柏树上远远瞧着,已是又惊又怕,眼见自己重伤在身,且给缚得极紧,一时挣脱不开,再不敢叫出声来,只是焦急地看向木槿逃去的方向。
但见“啪”的一声,又是浓烟四起,分明她又用了那什么“百步见阎罗”放出烟气来迷惑敌人眼目。
有了上次经验,刺客们已知那烟气无毒,虽目不能视,再不会如上次那般惊慌,只闻为首那人道:“盯紧了,万万别再放跑他们!”
呛咳声中,有人惊叫,有人叱骂,亦有兵刃相击的清脆声响,在黑夜中听得人的心肝都在颤悸。
烟气未散,便听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掷地,然后便有人在叫:“她在这边,她……她抢走了蝴蝶!”
然后又有人催促道:“别管蝴蝶了,快,快追!”
再隔片刻,渐能视物时,便见只剩了原先持着铁笼的那人和吸血蝶的主人,正蹲在地上检视蝴蝶。
蝴蝶主人心疼地说道:“完了,活不成了!咱们这些人里就数你最灵巧,才把它给你拿着,你……你怎么就给她抢到了?”
另一人沮丧道:“只顾着看准她的方向追击,谁知她早瞄向我了,反而冲过来抢了铁笼便砸……”
“哎,可惜了我的小蝶,养一个不知费了我多少工夫!”
“没事,方才我看得分明,老大在她逃开时连发几枝袖箭,应该有一两枝袖箭射中她了!老大那箭你也知道的,涂的毒虽不至于见血封喉,可没有解药绝对活不过一炷香工夫!一个重伤一个中毒,看他们这回往哪里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如此想一想,咱们也算是为小蝶报仇了,对不对?”
“也是……横竖咱们万万不可放跑了她,权且当用小蝶的命换了咱们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值了!”
两人正恨恨说话时,只闻一声锐啸,忙抬眼看时,同样是先前出现过的焰火信号再度在前方出现。
此时已是亥时,夜深人静,焰火在漆黑的苍穹开出了硕大的花朵,色泽晶莹,光芒万丈,只怕数十里外的村庄都能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顾不得哀悼那蝴蝶,循了那焰火的方向,运起轻功飞奔而去。
许从悦满身的冷汗,握紧双拳伏在树上。紧绷的身体牵引伤口,又有鲜血沥沥而下。可他已觉不出疼痛来。
木槿分明得过名师传授,轻功极高,若是趁着浓烟迷眼之时逃开,应该不是太难的事。
可有吸血蝶在,她能逃得了,许从悦却万万逃不了。
即便抱着个柏枝伪装的“许从悦”可以蒙蔽一时,回头发现不对,吸血蝶还是会将他们引到这边古柏,伤重的许从悦还是在劫难逃……
只身引开敌人,为的是他许从悦;冒险冲入敌群抢砸蝴蝶,为的依然是他许从悦!如今中了毒箭孤身奔逃生死未卜,为的还是他许从悦!
许从悦只觉自己心头压着座大山般透不过气,挣了两挣没挣开捆缚自己的衣带,忙伸手去解时,先摸到木槿刚才放在自己怀里的东西。
竟是一只玉色荷包,里面装了木槿费了近半个时辰剥的瓜子仁。
原来真是剥给他吃的。
他们匆匆逃命,并无携带饮食;而一路狼狈逃窜,即便有野果小兽,也不及采摘猎食。
木槿随身所携葵瓜子,不过是惯常零食,想来一路奔逃,也该所剩无几。
可人饥乏之极时,一把瓜子仁未必不能救人性命;何况如许从悦这般伤病在身,亟待补充体力……
荷包上绣着一朵粉白花儿,正与此刻天空尚未消逝的焰火形状相类。
花儿的旁边提着一句诗:“暮落朝开木槿荣。”
许从悦活了二十四年,如今才知道天下有一种花,叫作木槿。
它朝开暮落,自枯自荣,清淡得仿佛从不曾来过,却能在人倾心注目的一刹那,倾国倾城,绝世无双。
拈一粒瓜子仁放入口中,他轻轻一嚼,已是满口芳香。而盈满胸臆的酸涩感和无力感,却在瞬间倾涌而上,翻江倒海。
瓜子未能咽下,泪水却已盈眶。
木槿,你千万不能出事……
黑桃花宁愿天天被你气得吐血三大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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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带着亲卫一路飞马疾奔,沿路的人家早已歇灯安睡,处处沉寂在黑夜里,但赶到伏虎岗时,却见几支火把远远明灭着,隐隐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急急飞驰过去看时,却是附近的亭长和里正带了十数名壮汉正在那里忙乱。
他们不认得太子,却也晓得来人不凡,急急上前行礼,说道:“一个多时辰前,有人过来禀告我等,说此地有官员被劫杀,小人连忙带人过来瞧了,见……见满地都是尸首,只得一边连夜派人入城回禀府尹,一边勘查现场,收殓尸体。”
许思颜一眼看到他们后方长长一排盖了竹席的尸体,掌心不觉冒出汗来,急急问道:“其中可有一位二十多岁、身着华贵紫衣的年轻男子?有没有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儿?”
亭长忙道:“两炷香前已经有一拨人过来问过了,也是问这两个人。我们查了,没有;遇害的人里就没有一名是女子。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抬来的尸体,他们也已一一鉴别过了,都没有。”
许思颜猜得必是木槿的近卫,忙问道:“他们人呢?”
亭长向山中一指,“他们三个人在旁边商议,说此地山深林密,公主不可能束手就擒,必定逃深山里去了。又道公主发求救信号,多半还在被人追杀,所以都奔那山里去了!后来又来了个骑马的红衣人,却没和咱们说话,是直接飞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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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坟的心情,上架了……蜗牛写手伤不起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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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是害怕还是钦佩,小心地重复了一遍,“嗯,就是飞的……小人活了六十岁,第一次看到会飞的人。舒榒駑襻”
“他和先前那三人走的是哪个方向?”
“那边,还有那边!”
许思颜明知那人必是武功奇高的绯期公子,也顾不得去研究到底是什么人策划了这么大手笔的刺杀事件,先带人奔向孟绯期等没走过的山林。
沈南霜在后道:“殿下小心,刺客很可能还在山中!妪”
许思颜顿一顿,说道:“不错,山中有险,你留在这里,等调来的精兵到了,再和他们一起进山。”
沈南霜便不言语,却点燃一支火把,执着地继续跟在他身后。
眼前重重密林,黑影森森,再看不出哪处藏了刺客,哪处藏了他们要找的人唱。
但想来许从悦和木槿都是聪明人,自然往远方林深处躲避,故而刚入山林那段他们走得很快,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才各自分开得稍远些,边向前奔走边留心观察有无线索。
但方才走入山中没多远,便见有亲卫飞奔过来,悄声和许思颜说了两句。
许思颜顿了顿,脸色顷刻冷了下去。
沈南霜正要问时,许思颜已道:“在这里等着,别让人过来。”
言毕,许思颜已转了方向,只和那亲卫奔往另一边山林。
一处山壁前,周少锋已在那边候着,脸色极是惶恐,见许思颜过来,急忙上前见礼,又悄悄指向那处山壁。
许思颜这才看出夏日密密的藤萝间,暗藏着一个山洞,洞口又以树枝藤叶等刻意地密密挡着,走近才能看出隐隐透出的些微光线。
难得以周少锋那样的冲动,居然没进去查看,倒也是异事。
许思颜再向前靠了几步,便听到了男人不雅的喘息,间或一声两声,女子似乳猫般细弱无力的呻吟。
又一声快活的低吼后,有人在得意地笑,“太子的女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可真是……好滋味!”
许思颜只觉血气直冲脑门,挥剑破开挡在山洞前的树枝藤叶,冲了进去。
周少锋与另一近卫对视一眼,虽觉尴尬,但到底太子安全要紧,急忙紧跟着奔了进去。
洞内潮湿闷热,一支火把插在地上,光线摇摇曳曳,竟将洞内照出一幅极淫.糜的春.宫图来。
两个男人一跪一伏,正以极不.堪的姿势将一个女子蹂.躏于身下,女子雪.白的双.腿挂在一名男子肩上,白玉般的双足因承受不住男人的动作而绷作了弓形。
她的脸庞被另一男子压于身下,看不清神色,但双手已无力垂在地面的青苔上,只余了微微的颤意。
许思颜微一晕眩,扬剑便向那男人劈去。
但见剑光如白虹乍起,飞龙怒腾,那正攀向极乐的男子刚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便被一剑穿心,只嘶叫了半声,便随着宝剑的拔出而仰倒在地。
周少锋等见许思颜动手,也毫不客气地挥剑劈向另一男子。
那男子已觉出不对,慌忙放开女子,急抓过旁边长刀时,周少锋等已一前一后逼向他,趁着他立足未稳,一剑削下他数根手指,正要抓过来细问时,只听那男子又是一声惨叫,胸前已透出一截剑尖。
周少锋忙抬眼看时,便见许思颜眉目森冷,眸含煞气,随手又挥一剑,将那男子砍倒,眼见他再无声息,再急急蹲下身去,低声唤道:“木槿!”
一边已解了自己外袍向那女子身上披去。
那女子微微一动,无力歪向一边的头慢慢转过来。她的长发散乱地粘在面庞上,依稀看得到水杏般的眼睛里有快要干涸般的泪水,即便在这等狼狈的情形下,依然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纤弱娇美。
木槿眼睛大而清亮,有时神游物外不理人,会显得很木讷,从不曾这样娇媚柔弱过。
许思颜忙拂开她脸上的长发,却见这女子瓜子脸儿灰败苍白,五官精致秀美,绝不是脸儿圆圆装憨卖傻的萧木槿。
她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泪水便又涌上,无助地看着许思颜,颤着唇正要说话时,许思颜却已皱眉站起。
“不是太子妃!”
他低声说着,仿佛松了口气,因愤怒而激涌的热血渐渐安静下来,却还是觉得透不过气来。
这女子所遭遇的,明显是萧木槿目前可能遭遇的。
女子的手臂一动,正向他的方向伸出手去,显然在向他求助。可那个昨日还和他打得热火朝天的丑丫头,目前又能向谁求助?
周少锋已认出了那女子,轻声道:“太子,这是雍王殿下的侍姬,纤羽姑娘。”
“哦!找个人送她出去,好好安置。”
许知颜说着,已经大步踏出洞去。
越过他一怒斩杀的那两名男人,他由不得开始后悔起来。
“可惜了,我怎么就没留个活口?”
留个活口,也许就能问出他们同党下落,也许就能得到他的太子妃的消息。
刚才那片刻的工夫,他怎么就那样沉不住气?
横竖……不过是个徒具虚名的太子妃罢了!
刚到洞外,便听山坡的另一侧“嗖”的一声炸响。
许思颜连忙抬头看时,正见一枚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化作一枚硕大的花朵,璀璨夺目,经久不散。
他没见过这种焰火,却认得那花朵。
和木槿成亲那年,木槿食蟹太多腹痛那次,吴帝许知言认定太子府有人想害他的宝贝儿媳,亲至太子府整顿内务。他伴着父亲到过凤仪院,眼看父亲怒气勃发,听着明姑姑撺掇,把太子府上下狠狠收拾清洗了一遍,当真是敢怒不敢言,委实是憋屈之极,只看着凤仪院正中种的两大丛花儿暗骂,果然有其主必有其花,主人生得寻常,连院里的花儿都丑不堪言……
后来,他知道了那花就是木槿花。
如今,这空中漂浮的,正是木槿……
他精神一振,沉声道:“快,太子妃必定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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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赶到时,却见凤仪院的护卫青桦、顾湃等人已经到了,神色俱是惊疑不安。眼看木槿生死未卜,见许思颜赶到,他们也顾不得自家公主与太子素来不睦,急上前禀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方才应该在此处出现过,现场犹有打斗痕迹,但……但此时已经不见踪迹。”
许思颜看向青桦手中提的一大截柏枝,却是以利剑削断,上面还钩着一小片布料,正是木槿衣物上的一片,却已沾了血渍,且那血渍犹未凝固,分明是刚刚染上的。
青桦道:“刚发现了这个,看削断处应该是公主软剑所为。只是属下想不通,公主砍下这么一大截柏枝做什么?”
眼前并没有柏树。
若正被人追杀,自然所携之物越少越好,带了这么一大截柏枝,的确匪夷所思。
许思颜抬眼四顾,“这里哪里有柏树?”
青桦等已在山中寻觅了一阵,织布向东边一指道:“方才我看到焰火奔来时,看到那边有一片古柏林。”
许思颜便吩咐道:“你们继续在附近找,有动静长啸为号,彼此策应。”
自己却带了两名亲卫,先奔向古柏林。
“木槿!木槿!”
他呼唤着,掌心的汗水已渍湿了持着的火把。
木槿既然从这里离开,被人追杀之际应该不会再返回这里。可他总忍不住抱着一分希望唤上几声,顺路再仔细查看查看,是否还有线索留下。
他没有失望,他居然听到了一声痛楚的呻吟。
他僵了僵,然后立刻辨别出来,失声叫道:“从悦!”
急忙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奔去时,前方一株古柏枝叶晃动,一道黑影自树上飞落,却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落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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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忙上前去搀扶他时,树上一根浸满鲜血的衣带飘下,恰落到他手边。舒榒駑襻
伸手接过时,却是木槿的衣带。
许从悦仅着单衣,满身都是血,连气息都已微弱。
许思颜连忙查看他的伤势,急问道:“从悦,你伤在哪里?”
许从悦脸色雪白,眼眸里却有如火焰般的情绪在跳动。他一把握住了许思颜的手,哑声道:“思颜,快救木槿!她……她中了毒箭,只能撑一炷香时间!妍”
许思颜心头一冷,“你说什么?”
许从悦向前方一指,“她为救我,引开了刺客,逃向了那个方向,被……围困受伤。”
许思颜忙向从人道:“你们照顾雍王!悫”
他嘬口为啸,边通知部属集合,边向许从悦所指方向奔去时,许从悦忽又叫住他。
许思颜顿身看向他。
许从悦喘息着,捏紧掌心一只枚玉色荷包,猎豹般不屈不甘的眼眸盯住他。
“一定要救下她!那些人要刺杀的,原本是太子。她本可……弃了我自行逃开……可她听说了他们要刺杀的原是太子!”
他说得简洁,却把“太子”二字咬得格外重,言外之意便分外明显。
太子妃舍身救他,不是因为和初次相见的雍王有什么深情厚谊,而是因为雍王乃代太子受累。
她重伤受困,是因为他太子许思颜,而非因为他雍王许从悦。
许思颜眯了眯眼,飞身离去。
许从悦略略松了口气,听得身边护卫惊呼,才觉出背部伤口裂开,热血正汹涌而出。
他挣扎着先将荷包小心收入怀中,才道:“我……我没事。你们先去帮着……找太子妃要紧。”
全京城无人不知,太子妃无宠。太子妃出事,许思颜看在吴蜀两国的交谊和自己父皇面上,不会不搜救,但尽不尽心,只有天知道。
可若太子妃是被他连累得身陷险境呢?
以许思颜的心高气傲,肯让太子妃出事,让自己永远欠她一个人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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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许从悦所指的方向,青桦等不久便又有了发现。
他们甚至隐约听到了几声惨叫,但奔过去看时,只见到五具黑衣人尸体。
听闻太子妃中的箭有毒,且毒性相当强,但估计再强也强不过那几个黑衣人所中的毒。
中的是飞刀,且真的是见血封喉的毒。
至少有三人中刀处并未在致命处,但找到时已经直着嗓子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便伸腿死去,连面色都已转作青乌色。
许思颜问:“太子妃会用飞刀?”
青桦等对视一眼,顾湃上前回道:“回太子,我们公主曾学过暗器,但身上并未带飞刀。再则,公主从不用毒。”
“不用毒?那雍王府被她毒翻的小侍从呢?”
“公主从不用那些会危及性命的毒。”顾湃踌躇了下,又道,“我们国主也禁止公主碰那些烈性毒药。听闻公主曾经两次因研究剧毒误伤自己,险些害了自己。”
“害了自己……”
这事听着倒像是传说中那个又呆又傻的太子妃才能做出来的。
他看着那黑衣人的尸体,沉吟道:“死的是刺客,那么,木槿很可能被人救了?”
他转头问:“孟绯期呢?”
众人摇头。
青桦道:“绯期公子武艺绝佳,但用的似乎是剑,没听说他用飞刀,更别说淬过毒的飞刀了……”
许思颜冷笑道:“我还没听说我太子妃是个能文能武还可以舍己救人的女中豪杰呢!”
青桦顿时噤声。
许思颜顿了顿,又道:“便是有人救了她,救她之后未和我们联系,也很可能居心叵测。继续找!”
他下令临时调集的一队精兵来得比预料得要快,且是他的爱妾苏亦珊的兄长苏落之亲自率领。
伏虎岗并不是很大,吃亏在如今正值夏日,四处灌木野草极茂盛,何况又是深夜,便是有人藏在身侧,若不走拨开草细看,也未必能觉察。但人手够了,总算能一寸一寸仔细翻找。
从最后发现黑衣人的地方开始搜寻,渐渐往四面扩大范围,凡是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一一细查,只差没有挖地三尺……
可是,一无所获。
木槿,连同追杀她的那些刺客,仿佛平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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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隐约听得到远处的喧闹,却觉眼睛沉重得睁不开。
她肩部的箭伤并不深,但中箭后那种疯狂的麻木感迅速向全身蔓延,并且在不久后便让她头晕目眩,手足无力,即便在奔逃之际匆匆翻出明姑姑为她预备的袪毒药物服了,效用还是不大。
腹中的袪毒药物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快速奔跑已让毒性发作得更快。
她还记得自己被追得踉跄奔逃时支持不住快要栽倒的情形。而那一团烈火般卷来的红衣,一头撞入她的眼中时,她说不出是惊是喜还是忧。
那刺客却只见到了劲射而至的飞刀,却是连他的模样都没能看清。
雪色寒光后,血色雾气扑面,分不清是向他们出手的男子,还是他们自己喷涌出的鲜血。
木槿绝处逢生,却又因那一抹红影隐隐不安。
那人很快塞了两粒药丸在她口中,再御起轻功,腾云驾雾般带她飞身而行,很快将她带到一处岩洞,割开她的衣物为她放血驱毒。
木槿只稍稍恢复些神智,便已猜到那人是谁。
从小大到,除了她师父,她只见过一人有那样的身手。
“离他远一点。这人危险。”
她的五哥萧以靖这般警告过她,眉目间有担忧和无奈。
“以靖,若不能制之,尽快除之,不可存妇人之仁!”
她的父皇萧寻也曾这般警告过萧以靖,眉目间有锐利如刀锋的杀机闪过。
“是。”
萧以靖应下,但第二日那人便自蜀都消失。
木槿便听萧寻向夏后低叹:“以靖面冷心热,诸般皆好,独待人太过宽慈,恐日后养虎为患。”
其后他在吴都出现,吴帝许知言以客礼相待,却在木槿入吴后问她:“木槿,你觉得这人该杀还是该留?”
木槿答道:“此人如双刃剑,用得好,杀敌制胜,无往不利;用得不好,父皇可盛宠之,徐图之。”
许知言遂对其厚加封赏,并多次明言是木槿为其请封。那人谢绝官衔,却领下厚赐;平素虽孤僻冷情,但见木槿入宫也会颔首致意,有时得到些珍奇之物,也会在木槿入宫之时送上,看着并不像从前那般目无下尘,骄纵乖张……
也许他是可信的。
毕竟,在异国他乡,也唯余了一个萧木槿可以称作他的亲友。
而且,他不但武艺绝佳,对医毒之道也颇是精通,加上之前服的药渐渐发挥作用,不久木槿的伤处便开始有有知觉,——从前她最厌恶的灼烧般的疼通,此时弥足珍贵,因为它正宣告了她的死里逃生……
“绯期哥哥……”
她模糊地唤道。
那人利落地为她伤处敷了药,绑好,才扶她靠山壁坐了,正对着他的面容。
果然是孟绯期。
一身艳红的衣衫,极招眼的颜色,却迥然不同于同样爱穿红紫衣衫的许从悦。
许从悦艳烈却亲切,很多姑娘在发现他猎豹般的眼神前,先看到了他出身贵家气韵天成的贵气,以及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而孟绯期俊秀却冰冷,一身红衣如此迫不及待地期盼众人注目,只为众人能发现,有一个人是如此骄傲地不屑于众人注目,遗世独立于众人之外。
可没有人会先留意到他的俊秀风姿。
几乎所有人在觉出他一身寒意后,都远远弃他或离他而去,从此畏之如虎,或敬而远之。
他还是一贯的倨傲和冷漠,盯着她看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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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木槿出来啦!还催么?再催饺子躺平,煎烹煮炸随意。。。。耍赖看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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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渐渐看清周围,却是一个干燥清爽的岩洞,小小的洞口便在一眼可见的不远处。舒榒駑襻她坐于一堆干草上,而这堆干草显然不是孟绯期寻来的。
旁边有一对兀鹰,头都被削了下来,掉在一堆被砸坏的狼藉鸟蛋中。
兀鹰以腐肉为食,喜居高岩,筑巢孵蛋处也必在高处。
想来此处必是高崖上的一处岩洞,孟绯期见有兀鹰出入,径自仗了绝世轻功带她飞将上来,毫不客气地杀了兀鹰鸠占雀巢。
迷迷糊糊时便听到的嘈杂声音,并不是她的幻觉。此时她听得更清晰,远远近近传来的,应是许多人搜山的声音。她甚至听到有人在附近大声呼唤:“太子妃!太子妃……妾”
无疑,救兵已到。
既已惊动孟绯期出手,她的其他护卫不可能不知道;如此险境,也不可能不通知太子相援。
她向外观望着,扶了山石,正要挣扎着站起,却觉肩上一沉芗。
木槿回眸定睛看时,一颗心都似猛地一沉。
她的伤处已被包扎,衣衫破裂,孟绯期的手正搭在她祼露的肩上。即便她中毒受伤触感不那么敏锐,肌.肤相触的热意,以及剑客独有的粗糙茧意已经清晰地传来。
他的眸光沉郁,如海如潮,木槿看不明白,却有种毛发耸然的感觉森然而起。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弹,只扬唇向他憨憨一笑,“绯期哥哥,外面似乎有人在找我。是不是太子府的人已经找过来了?”
找过来了,甚至已经在搜山,却不能搜到此地。
必是此处岩洞甚高,甚至可能就在绝壁之上。便是下面的人翻遍整座山,也不会料到她会在抬头一眼可以看到的光秃秃的岩壁之内。
她看不透这个救了她的人到底居心何在。
孟绯期盯着她,却轻轻一笑,“木槿,你平时并不叫我哥哥。在蜀国时,你偶尔看到我,都会绕着走开,是不是?”
木槿抬眸,不解地看着他,“绯期哥哥何出此言?从前在蜀国,我大多时候给关在深宫里,也没见过绯期哥哥几次吧?便是四哥六哥他们,也不常见到的。”
“四哥……”
孟绯期嘲讽一笑,“也不过是贱婢之子罢了,蠢笨如猪,却能靠了依附萧以靖承继梁王之位!”
木槿垂头把玩着她手边的小包裹,柔声道:“绯期哥哥快别说这话了!五哥寻常和我讲起来,都说当年伯父着实亏了你们母子,一直想着要有所补偿。在五哥心里,绯期哥哥原与四哥、六哥和七哥他们并无分别,都是骨肉至亲的兄弟。只是梁王之位,素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所循者不过祖制而已,与五哥何干?”
孟绯期叹道:“人说你呆呢,我瞧着你比谁都刁钻。你甚至没你五哥坦白。”
木槿一愕,“绯期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孟绯期抚摸着自己的左腕,悠悠道:“你不懂么?那我告诉你。你五哥逐我离蜀时,曾经明着警告我,让我安分些,若敢对木槿不利,千里万里,都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木槿却真的沉吟了。
她远嫁吴国后,五哥萧以靖极少有信来,她也默契地极少有信去。
只是辗转间,她也听说五哥威权益重,朝臣无不敬伏;她还听说他终于娶了妻,那位郑家小姐她当年见过,容色出众,看着温温婉婉却言行爽利,堪称良配。
他曾提过孟绯期,却只一句话:“善待之,谨防之。”
可如今她只身应对,又该怎样去防?
孟绯期睨着她,已在淡淡说道:“我现在便想瞧瞧,若我对你不利了,他该怎样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木槿掌心泛出汗意,却笑道:“绯期哥哥说笑呢,若非念着兄妹之情,哥哥焉会出手相救?待我回去,必定禀告父皇多多封赏。绯期哥哥,你想想你还需要什么,木槿一定有法子帮你讨来。”
孟绯期幽蓝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便是你不认我是哥哥,瞧在我也曾姓萧的份上,我也不会容忍旁人把我名义上的妹子害死在我跟前。不过,若我要你,吴帝也舍得给我?”
木槿笑道:“绯期哥哥这是想娶亲了?放心,我回宫后必为你多觅几位绝色美女,也算稍尽兄妹情谊。”
孟绯期的手终于从她肩上挪开,却支起她下颔,轻笑道:“少和我论什么兄妹。你和萧以靖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折不扣的兄妹吧?可你们那点丑事,又怎么瞒得过我?”
木槿不觉颊生红晕,眸光也不若方才温驯,用力别过头挣开他的手,微冷了声线答道:“绯期哥哥,这些话木槿可受不起!绯期哥哥旁的不看,也该看在那些年五哥对你的诸多照应吧?说这话恐怕五哥也得心寒。”
孟绯期忍不住又抚向自己左腕。
木槿在此时才看到他的左腕有道甚是狰狞的暗色伤疤。
度其形状,当时应该伤得甚深,很可能连手筋都已割断。
但从孟绯期行动来看,应该医治及时,行止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以孟绯期的身份和武艺,却不晓得什么人才能伤到他。
而木槿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孟绯期道:“萧以靖对我倒是照应得很。原本还假惺惺跟我谈什么骨肉之情,等我无意撞破你们私情,立刻挑断我手筋把我逼离蜀国!瞧着什么端方君子,大约只糊弄你那父皇母后吧?分明一肚子的男盗女g,连妹子都不肯放过的畜生而已!”
木槿本就毒伤在身,被他几句冷嘲,更是气得几乎要哆嗦,忙按捺住怒意,只叹道:“父皇母后膝下,只有我和五哥,的确比别的兄弟姐妹们亲近些。可绯期哥哥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却连我都不知道?”
孟绯期冷笑道:“你还要抵赖么?我且问你,那年你即将出嫁,萧以靖嫌宫里耳目众多,妨碍你们相亲相爱,特地带你去了他的私苑相会,是不是?那日我正好也在附近,见他的车驾过去,帘子密密垂着,一时好奇跟过去,也偷偷进了他的私苑,却瞧见你们两个在杏树下抱在一处,你还哭着说不想嫁,是不是?”
木槿咬牙,却笑道:“是又如何?那时我才不过十四岁,连蜀都也未离开过,却要远嫁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自然不愿意。五哥带我出门走走,开解开解,又有哪里不对?”孟绯期一把扯过她前襟,将她拉到自己跟前,笑道:“那么,他跟你说,他也不想你嫁,他只想你留在他身边永远和他在一处,也是兄妹之情?那年他已二十,国主几次要为他议婚,都被他推搪开来,太子府连个侍姬都没有,这又是何故?还有,据说你成亲三年尚未圆房,到底是太子冷落你,还是你刻意让太子冷落?”
他不理会木槿的挣扎,抚着她面庞道:“你虽不算什么绝色佳人,但好歹还算清秀,便是帮你破一下身,也不算委屈了许思颜吧?又或者……早先在蜀国,你那好五哥已经代你夫婿和你行了周公之礼?”
木槿再忍不住,怒道:“你……你疯了!”
孟绯期道:“从小到大,旁人都说我是疯子。难得你这时候才这般说,可见的确待我颇有些深情厚谊,我也不能辜负了妹子这等情谊,对不?”
他一把扯开木槿前襟,便将她压下,低低叹道:“我着实想瞧瞧……萧以靖听说这事后会是什么表情!”
木槿挣扎,只觉后肩的伤处被压在坚硬在岩石上,疼得钻心,高叫道:“五哥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但我吴国的父皇必定先要了你的命!”
孟绯期轻易便捉了她的双手,捏紧,按于她头顶,轻笑道:“你可以告诉你公公,你夫婿,说你先后被你两个哥哥强占了……只要你有脸声张出去,我便有脸认下来!我还要……”
他猛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却在她尖叫出声前拿帕子塞住她的嘴,一边吮着被他咬出的鲜血,一边低声道:“我还要亲自告诉萧以靖,我对你做了什么!”
木槿虽从小学武,奈何毒伤未愈,四肢无力,何况孟绯期于武学一道悟性奇高,一身武艺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她努力扭动身子想要摆脱这个可怕的所谓兄长,却只觉他愈发放肆,后肩草草包括的伤处鲜血流溢,浸透了她后背的衣衫,连眼前都开始一阵阵地昏花。
而身上的男人因她的反抗越发有兴致,愤恨般说道:“什么公主,什么太子妃,不过……和我母亲一样,是男人的玩物罢了!”
他一把扯开她的裹胸,用力撕下,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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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国国主萧寻独宠夏后,但夏后少年时受过不少磨难,太医多言不宜受孕,故而两人膝下无子,只有一个收养的木槿公主。但萧寻尚有几位庶兄弟,遂在诸侄中诸多考量权衡,最终择了高平郡王萧宜第五子萧以靖为嗣子,不久又册为太子,养在宫中亲自教导。
萧宜母家寒微,虽是庶长子,却素来无宠。
自萧以靖为太子,上至国主,下至朝臣,都不免对萧宜另眼相看,不久便被迁为梁王,诸子亦各有封赏。
萧宜生性风流,子嗣众多,萧以靖本是唯一嫡子,世子不二人选,既入嗣国主,世子便只能在诸公子中另行择定。
诸子之中,大公子、三公子早逝,二公子有狂疾,发作起来连父母亲人都不认识,四公子庸懦本分,六公子、七公子倒是聪慧多智。
梁王萧宜正委决不下时,孟绯期扶了母亲灵柩来见。
其母竟是萧宜年轻时在外游玩认得的一位姓孟的青楼名妓,才貌绝佳,据说那时候也曾你侬我侬海誓山盟过。可惜等最初的冲动过去,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萧宜便想起当时尚在位的父亲萧旷品格端方,国后柳氏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若真娶个青楼女子回去,指不定会给怎样训斥责罚。
有萧寻那样厉害的弟弟在,他不指望染指国主之位,至少也得为日后的富贵尊荣多多着想,万万不能让父皇不悦,遂留下一笔钱财,弃之而去。
后来那孟氏拖着六七个月的身子千里相寻,萧宜更怕妓.女之子玷污皇室血统,送她百两黄金及一包堕胎药,让她打去胎儿,嫁个寻常男人好好过日子。那女子收了金子和药,嚎哭而去。
谁也没想到,孟氏竟将那孩子生了下来,取名绯期。
绯期者,佳期也。
可惜随了她姓孟,这世里她那郎有情妾有意的佳期也只得化作南柯一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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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私蓄不少,加上萧宜给她的,倒是足以让他们母子一世衣食无愁,遂在乡间择地建屋,隐姓埋名定居下来。舒榒駑襻
但她从前艳帜高张,往日恩客不少,到底纸里包不住火,不久附近村民便知晓她出身青楼、未婚生子,自然诸多鄙薄。
孟绯期继承了孟氏的才貌,天份极高,又有过几番奇遇,不但才识过人,更练就一身绝世武艺,只是自幼受人白眼,性情孤僻骄傲,后来遂将胆敢欺凌嘲笑他们母子的村民收拾得服服贴贴,望风而逃,却终究堵不住悠悠众口。
随着他的狠辣乖张,背后的指点和嘲讽越来越多,就不是他凭武力所能控制的了。
孟氏明知儿子性情乖戾,到临终时才告诉他往事,其结果就是孟绯期扶了母亲灵柩大闹梁王府妾。
梁王正病着,闻得此事龟缩不出,诸兄弟和众侍卫均有所顾忌,遂个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由着他持剑逼人将灵柩抬入正厅,将好端端的正厅布置成了灵堂。
若论身份,孟氏连妾或侍姬都算不上;即便是登堂入室的妾,也没正房停灵出丧的理儿。
孟绯期以一人之威震住众人,还要逼素未谋面的生父出来向死去的母亲赔礼致歉时,六公子萧以良、七公子萧以智早已派人入宫向五哥萧以靖求助甓。
萧以靖带一队宫卫赶来,恩威兼施,费了许多周折才将这位平白冒出的弟弟安抚下来。
最终协定的结果,孟绯期认祖归宗,算作萧家子弟;由萧以靖出面,为孟氏请得一品诰封,以侧室之礼葬入皇家陵园。
随后,萧宜又带孟绯期向国主萧寻请罪,萧寻厚加赏赐,温言安抚良久,绝口不提孟绯期身世,反责怪庶兄不该让自己骨肉流落在外,这才让孟绯期渐渐平了心气。
但孟绯期毕竟在乡野间长大,对皇家规矩礼仪一窍不通,又不屑学之,三五日尚可容忍,三五个月后难免人人侧目,加之为人任侠尚气,仗着一身好武艺屡屡在市井间滋事寻闹。不上一年,御史台参奏他的折子雪片般飞入内廷,连萧寻都大为头痛。
梁王萧宜明知不妙,待要将其禁足,但以孟绯期的身手,哪里禁他得住?几兄弟初次见面便吃了他的大亏,感情更是淡漠,见他目中无人,也便视他如无物。论年龄他比萧以靖小四个月,本该排在老六,可连王府的下人也依然喊萧以良为六公子、萧以智为七公子……
萧以靖闻知,遂让人称其为五公子;毕竟他已是萧寻嗣子,称孟绯期为五公子显然更合适。
孟绯期一度对这个哥哥还算敬重,甚至对人说道:“若非太子,这梁王府不呆也罢!甚么皇族,甚么萧姓,旁人眼里金尊玉贵,我瞧来也不过尔尔!”
那段时间,他已自承是萧姓。
萧宜本就身体不佳,给这个横次里冒出来的逆子三天两头气上一回,病情愈发严重,不久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为世子之位,他请来太子回府商议。
萧以靖沉吟后答道:“若为光耀梁王府门楣着想,六弟人品才智出众,母家也算尊贵,人缘又好,乃是最佳人选;但若单以文才武略论,五弟无疑胜六弟多多。若以六弟为世子,只怕五弟又生事端。”
“那臭小子……”
萧宜的脸开始扭曲,“当年,若是他没出世该多好!”
他一脸的深恶痛绝,平时在孟绯期面前勉强流露的慈爱一丝俱无。
仿佛他目前评价的,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还是他的生死仇敌。
他却不知,孟绯期见萧以靖到来,早知必与册立世子相关,早伏于后窗静静听着。他武艺绝世,竟将屋内外守卫的耳目尽数瞒过,把屋内之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
萧以靖并未反驳生父的话,只是淡淡道:“既已出世,便不可能无视。若是家宅不宁,六弟绝难有所作为,到时反会沦作天下笑柄。”
“那依你之见……”
“自古以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三哥有病不合适,便以四哥为世子吧!”
“老四么……唉,原也孝顺。咱们府里出了一个你,已够光耀门楣了,便是世子寻常些,倒也不妨。只是委屈老六、老七了!靖儿,你说我要不要再为他们求个一官半职?”
“不可。若求的话,岂可漏了绯期?”
萧宜便叹息不已,“如此……待他们岂不是太不公了?”
萧以靖微笑道:“父亲放心,有我在,早晚委屈不了他们。”
自他被萧寻过继,早已改口称萧宜为伯父,此刻却已改回了称呼,依然唤作父亲。
萧宜顿时悟过来,执了他的手宽慰道:“我只顾忧心,倒忘了这一茬了!既如此,老三和那小的几个,便交给你这兄长了!”
萧以靖点头,郑重应下。
他是萧寻精心培养十年的太子,文韬武略无不出众,地位无可动摇。日后若想刻意提携自己有才干的兄弟,自是轻而易举。
便是三公子有疾不能继位,有这样的兄弟力保,也可安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萧宜一世庸懦,临终倒是恪尽父职,将诸子的未来安排得好好的,还要尽量避免“不公”。
他做得果然公平,——如果他不曾有过一个名唤绯期的儿子的话。
后来……
梁王薨逝,诸子衰麻杖绖,悲痛欲绝;孟绯期一身红衣召妓饮酒于闹市,嬉笑自若。
有司再度参奏,太子萧以靖尽数压下,令人传孟绯期入宫相见。孟绯期拒不相见,在外依然自承姓孟,竟将蜀国最尊贵的萧姓一笔勾销。
萧以靖亲自去寻时,孟绯期冷笑道:“他不以为我子,我何必以他为父?自此梁王府是梁王府,孟绯期是孟绯期,从此再无干系!只是梁王府欠我的,我没事倒要去讨上一讨!”
萧以靖若有所悟,叹道:“若觉得梁王府欠了你的,我可做主为你略作弥补。”
可惜,孟绯期想的,谁都弥补不了。
随后的日子,但凡孟绯期高兴,便回梁王府大闹一场,打鸡骂狗,摔东砸西,几次差点一把火把梁王府给烧了。新封的梁王萧以纶给闹得狼狈不堪,遂入宫哭诉。国主萧寻大怒,却被萧以靖生生劝了下来。
不久,圣旨下,令梁王将诸弟析出家产另住。
这其中,萧以靖应该暗暗贴补了不少东西,因为孟绯期所分到的家产,比几位兄弟都要丰厚得多。他的宅院亦是最华美的,却安排得离梁王府和几位兄弟都很远。
可照旧不太平。
既是兄弟,彼此串串门不是很正常吗?何况家庙宗祠他孟绯期也可以去逛逛,就是想拦,那些脓包侍卫也拦不住。
还有,他忽然想起,为何正妃宁氏和萧宜葬于一处,他的母亲孟氏就不能葬在一处?
他要去掘开生父和宁氏的坟,把孟氏也葬进去。
早逝的梁王妃宁氏正是太子萧以靖的生母。
而他曾认为萧以靖必会再退让。
毕竟,他已经发现,这位看似完美的太子也有着难以启齿的隐痛和不宜为人所知的秘事。
果然,萧以靖再好的涵养也坐不住了。
他带着数名近卫找到孟绯期,说道:“父皇要取你性命。离开蜀国,立刻!”
孟绯期大笑,“想逐我走?就凭……他们几个?”
宝剑扬起,出手如电,是常人万难企及的速度和力道,迅速将萧以靖的近卫击倒。
潇洒还剑入鞘,他懒洋洋道:“敢问太子,不知周围暗藏伏兵几何?都叫出来一试,如何?”
萧以靖冷淡看他,“真当自己是神了?何必伏兵,三天之内,我必可生擒你!”
孟绯期笑道:“若太子可以在三天内生擒我,不用太子赶逐,我便自行离开,从此永不回蜀,如何?”
萧以靖点头,“那么,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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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离去,孟绯期见他背影消失不见,才慢慢敛去脸上的轻藐和不屑。舒榒駑襻
萧氏子弟众多,不乏有才有识之人,萧寻独独相中萧以靖,又悉心教导十年,其才智谁敢小觑?
他决定先去温香楼找近来最出名的凛雪姑娘,听听曲子喝喝小酒,好好放松一晚,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他这位异母哥哥可能会来势十分凶猛的袭击。
不过,他只听了一支曲子,手中的第一盏茶还没喝完,便觉浑身麻木,动弹不得。
然后,他看着凛雪向徐步进来的萧以靖行了一礼,带了侍儿转身离去,看都没看往日巧笑取媚的恩客一眼娆。
此时,距离萧以靖说要擒他,还不到半个时辰。
他忍住自己的惊骇,冷冷道:“太子用这些不光明的手段,不觉得过了吗?”
萧以靖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一个道理,有勇无谋,身手再好也不过是武夫。斗智不斗力,才是最上乘的兵家之道!柑”
他捏住孟绯期手腕,眸光锐利如刀,“现在,是你自己离开蜀国,还是我割断你手筋脚筋,把你丢出蜀国?”
孟绯期心里一寒,“你敢!”
萧以靖道:“我再告诉你一个道理,要学做人,先学处世,不可逞勇太过,不留退步。放眼整个蜀都,哪个贵家公子会如你这般,死了消失了只有人额手称庆,没有人伤感惋惜?我敢再和你打一个赌,如果我割断你手筋脚筋丢出去,凡是认识你的人,没有一个会救你或帮你一丝半毫,包括你曾一掷千金的青楼女子,和被你刻意放纵祸害邻里的奴仆!”
他冷冷看着孟绯期,“你敢不敢再赌一回?”
孟绯期平素倔傲之极,但此刻萧以靖居高临下看他,那黑沉沉的眸子竟似锥子般刺向他,无形的威压之气竟令他一时不敢开口。
这个兄长性情清冷端方,沉默寡言,但对他素来还算温和。他从不知道萧以靖动怒时,居然会有这样骇人的气势。
萧以靖见孟绯期不说话,便缓了缓口吻:“可以动弹时自己走吧!可以让你回来时,我会叫人去接你。”
他转身离开。
孟绯期看着他背影远去,忽高声叫道:“你这么急着赶我走,是怕我说出你和木槿的丑事吧?”
萧以靖蓦地回身,眸中凛光闪过,未及等孟绯期反应过来,一道黑影迅捷飞至,袍袖的金刺蟒绣刺痛了他的眼睛,而左腕随即凉了一凉,顿有剧痛钻心。
萧以靖冷冷瞧向他,“你便是向天下人说我和木槿怎样怎样,我也有一百种法子证明你是污蔑!但我容不下你这恶毒居心!你给我安分些!若敢对木槿不利,千里万里,我都有法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袖手而去,留下孟绯期在地上痛得哆嗦。
手筋被挑断,血流如注,很快在冰冷的地面汪开……
连他唯一有几分敬重的萧以靖,也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孟绯期冷冷地笑。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看到,到底谁会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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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带人一直苦苦搜寻着。
许从悦重新包扎伤口后,也顾不得休息,亦令人用肩舆担了,与连夜赶至的楼小眠一道相助指挥众人,几乎将伏虎岗翻了个遍。
至天明,各处的兵卒陆续回来,只意外地发现了一处隐藏财宝的山洞,想来是之前哪拨盗贼所藏;而木槿依然不见踪影。
青桦、顾湃等凤仪院护卫也已汇聚过来,却都忍不住面露惊慌之色。
织布道:“莫非那飞刀杀死刺客之人已经带公主离开此地了?”
顾湃摇头道:“若按雍王殿下所言,公主中的毒甚是厉害,便是有人救去,也该立刻施救才对,按理没那么快离开吧?且若是想帮公主,应该立刻知会我们相助才对,为何隐藏了踪迹?只怕事有蹊跷。”
织布茫然四顾,跺脚道:“若是没有离开,这山里还有哪里可以藏人?”
青桦皱眉道:“必定还有地方咱们没有留意到。”
许思颜也怕木槿真的出事,引得父亲惊急不安,也是焦灼,只不肯形之于色,负手问道:“绯期公子呢?还没有消息?”
青桦迟疑了下,答道:“绯期公子性情孤僻,虽来自蜀国,但和我等从无交往,更不知他是何时入山,又身在何处。”
“他与太子妃相处得还好吧?”
“应该……还行吧?”
青桦回忆着在蜀地时听说的一些情形,答道,“绯期公子亦是老梁王的亲生骨肉,但与其他诸子不睦,行事也……也荒唐了些,几次三番被告到了国主那里,故而不容于蜀。但蜀国太子待他不错,木槿公主到大吴后也对他诸多提携,故而皇上才会让他与我等同行寻找公主。”
许思颜对孟绯期之事也略有耳闻,但向来懒得过问关于木槿之事,如今听着再也理不出头绪,只是皱眉沉吟。
楼小眠等亦下了软舆,走到开阔处四望。一时他指了前方一处山头问临时找来的乡老:“那是什么山?”
乡老不过一瞥,立时答道:“那是殉情峰。这峰原本无名,后来有一对家族世仇的情侣在此双双跳崖,便被称作了殉情峰。”
那边领军前来的年轻将领苏落之忙道:“楼大人,殉情峰与伏虎岗毗邻,我们也曾派过一队人马上去查探过,并无所获。且其山陡峭贫瘠,并无密林或山洞之类可供藏身,故而太子妃应该不在彼处。”
楼小眠点头,正要说话时,忽听得青桦失声叫道:“素心香!”
忙过去看时,却见青桦等取了只匣在手中仔细观察,隐隐见其中有个蜜蜂大小的昆虫正在其间昂首摆尾。
织布已喜道:“公主应该无恙,已经点了游丝素心香通知我们前去会合!”
许思颜沉声道:“如今满山都有人,若她真的无恙,喊个人通知我们去会合应该很容易,犯得着点这劳什子香么?”
众人悚然而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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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道:“外伤似乎也甚重,瞧着流了许多的血。舒榒駑襻”
太医迟疑了下,答道:“太子妃中的袖箭并不深,厉害的是毒。流血大约是因为受了挤压或经了剧烈运动。只要驱去毒素,那点小伤不妨事的。”
许思颜便不作声,看向木槿的目光便有些复杂。
木槿折腾了一夜,气色很是不好,脸儿白白的,看着都小了一圈,眼睛倒是显得又黑又大,反比原先秀美了些。此时她巴巴地瞧向他,看着有几分可怜兮兮。
许思颜不觉心生恻隐,正思量着要不要回京一次,亲自把木槿交到父皇那边严加看管时,木槿开口了娆。
发白的唇弯一弯,她虚弱着声音向坐在一边的许从悦道:“喂,我好歹救了你一命,要不要请我去雍王府住几天?”
许从悦焦虑了一晚上,听得太医这些话才松了口气,闻言立刻道:“好!上雍颇有几处好景致,到时我陪你走走。”
话未了,却觉旁边一道目光闪来,刺得连骨髓都在生疼柑。
他忙转过身去,向冷冷盯着他的许思颜道:“我陪太子和太子妃一起走走……上回太子说喜欢那边的醋鱼,从悦一定叫人安排,正好和太子妃一起尝尝。”
这都找了一整夜的太子妃了,他自然不能再装糊涂,把木槿当作什么楼家小侍儿了。
楼小眠本就体弱,跟着劳碌了一夜,早已乏了。难得他居然能在驿馆里找出个清秀小佳人,捧来个小茶炉,正拿了随身携带的茶叶教她烹茶。
闻得许从悦的话,他道:“那敢情好,我也想尝尝。”
他似全未注意到许思颜的冷眼,只专注在茶炉上,急急指点那女孩儿道:“火大了,大了……对对,这样差不多,快把茶盏取来,我刚给你的那套。”
许从悦闻得茶香四溢,不觉转头望去,叹道:“我用的茶具那才叫好,不过全遗落在伏虎岗那边了,苏将军呆会儿应该会帮忙送来,只可惜我那些随从……”
想着自己前呼后拥出京,不到两日便只剩了孤家寡人,多少跟随已久的侍从葬送异乡,他不觉满心怆然,站起身道:“我去瞧瞧他们的后事处置得如何了。”
许思颜皱眉道:“自己伤成这样,还是在驿馆里呆着吧!朝中早已安排官员过来处置,不用你多费心。倒是你那个什么纤羽姑娘还留着半条命,一夜里寻死七八回了,你不去瞧瞧?”
许从悦怔了怔,看一眼已经开始吃东西的木槿,急急走了出去。
端给木槿的是早已预备好的人参鸡汤,炖得久了,甚是香浓。
木槿自前日午间便没怎么吃过东西,早已饿得狠了,遂吃得极香甜。
总算自幼家教严格,虽狼吞虎咽,吃相倒还不算难看。
许思颜想着她被自己救起时的模样,猜度着她夜间可能遇到的惨事,他再也忍不住叹气道:“木槿,你有没有心肝?”
“心肝?”
木槿拿汤匙在碗里拨弄了两回,摇头道:“好像没有,大约炖汤前就给厨娘扒掉了。其实我最喜欢吃鸡肫了,可惜也没看到。”
“……”
许思颜再也无话可说,好容易萌生的那么点怜悯之情已经灰飞烟灭,杳然无踪。
楼小眠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端了茶盏在手中,缓缓地嗅着茶香。
一时木槿吃完,虽还是倦怠不堪,颊间却已透出了些微血色,精神也略见好转。
许思颜待她要水漱了嘴,洗了脸,方才问道:“木槿,昨晚是谁救了你?怎么没把你送回来?”
木槿眸光暗了暗,皱眉叹道:“提起这事,我也奇怪了。这到底是谁救了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都不懂吗?把我丢在野地里喂狼,真真太不厚道了!”
她摸摸自己的伤处,便穿着小衫趿鞋下床,略略舒了舒手脚,然后看向楼小眠身旁的茶炉。
楼小眠善解人意,连忙为她倒了一盏。
木槿便坐到他旁边,品了口茶,惬意地舒了口气,微笑道:“楼大哥指点下烹的茶,真是清醇爽口!”
楼小眠温言道:“好喝就多喝一盏,然后歇着去吧!折腾一夜,你不累么?”
木槿支着额,唇角弯过好看的笑弧,怅然叹道:“累。可不吃饱喝足,怎么睡得着呢?”
许思颜抱肩瞧着她,继续追问:“难道你醒了就在那林子里?之前救你时,你总该看清那人模样吧?”
“没有,当时我眼前都模糊了,仿佛撞了好几次树,后来隐约听到几声惨叫,就失去了知觉……”
“于是,你自始至终都没看清他的模样?”
“我也很想看清他的模样……”
木槿叹气,“于是,我醒来时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呼哧呼哧喷着热气,立刻睁开了眼。”
许思颜不觉凝神,“你看到了……谁?”
木槿拍案而起,“当然是狼啦!若非我反应快,挥手一剑斩过去,只怕脑袋都被咬下来了!你们有没有试过被一只狼在脸上拱来拱去呼哧呼哧喷热气?”
许思颜被她真假难辨的描述噎得胸口一阵憋闷发堵,好一会儿才道:“试过。”
木槿惊讶,“嗯?”
许思颜道:“前年我在书房午憩,正做梦做到在山野里杀狼,却给狼按住了要吃我,的确是在我耳边拱来拱去呼哧呼哧喷热气。”
木槿笑起来,“于是,你给吓醒了?”
许思颜道:“我给拱得实在受不了,睁眼一瞧,原来是小眠来找,正在我耳边呼哧呼哧喷热气。”
楼小眠刚啜了茶在口中,闻言“噗”的一声,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躺着也中箭什么的,他也太无辜了吧?
许思颜侧头看他,体贴地问道:“小眠,是不是累着了,喝水都会呛着?我来替你拍拍背顺气……”
楼小眠忙道:“不敢劳烦太子殿下!微臣……微臣也乏得很,想来客房已经收拾好,先去小憩片刻吧!”
他也不喝茶了,拂一拂衣衫上的水珠子,掉头走出去了。
许思颜转头看木槿,却见她正一脸同情地看着楼小眠背影,遂微笑着问道:“怎么,你不信?”“信!”
木槿缓缓收回视线,叹道,“可怜了,楼大哥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位……”
许思颜毫无顾忌地端了楼小眠刚刚喝过的茶来喝着,笑道:“摊上我这么一位宽容御下的好主上,对不对?”
木槿便古怪地看着他,“难道不是有情有义的心上人吗?”
“噗……”
好吧,这盏茶注定是喝不成的。
而许思颜的话题被扯到十万八千里外,当然也注定什么也打探不出来了。
他冷冷看她一眼,转头走了出去。
总算此时木槿披了衣衫,再看不到锁骨上那处刺目的啮伤。
沈南霜影子般跟在许思颜身后,神情也有些怪异。
许思颜刻意隐瞒,但她为木槿更衣换药,自是把某些不可言说的伤痕看得清清楚楚。
太子妃是真的大而化之毫不知情呢,还是怕惹人非议刻意隐瞒?
自然,委屈的总是她的太子殿下,嫡妻被人凌暴,于他是何等羞辱,难为他还肯隐忍不发,照常处理公务,从容说笑……
木槿喝着茶,不经意般目送他离去,轻轻咬了咬唇。
她抬起手,看向自己犹带着一抹灰黑的指甲。
发觉孟绯期别有用心时,她只作不经意地摆弄她的小包裹,已将烈性迷.药藏于指甲。只要待他稍稍松懈,寻机以指甲掐破他肌肤不是什么难事。
在他晕倒后将他一剑穿心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他毕竟是她萧家之人,并且是五哥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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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香茗顿时索然无味,她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喊道:“排骨!”
顾湃等俱不放心,此时正在外候着,闻言连忙掀开帘子,在门口行礼道:“公主有何吩咐?”
木槿道:“我好像饿得瘦了,晚上记得炖锅排骨给我补补。舒榒駑襻”
顾湃脸色发乌,只得应道:“是!”
帘子放下,门外便传来织布等人的哧哧笑声娆。
木槿心情便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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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悦伤,楼小眠病,木槿也是毒伤在身,折腾一整夜后,均是又累又乏,各自留在驿馆调养休息码。
只有许思颜素来强健,稍事休息便又亲身去伏虎岗,安排搜查刺客之事,到晚上才又回了驿馆,此时众人已经在吃排骨了。
木槿吃到了她想吃的排骨,且是不知哪里请来的大厨烹的,鲜香美味,木槿很满意。
正在大快朵颐时,忽觉旁边有目光逡巡探索,她连忙回头看时,楼小眠正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轻笑道:“太子妃,你还是瘦些漂亮……嗯,我要不要让人给你炒盘青菜,来些鲜果?”
人生诸多缺撼,欲补无从弥补,但肚子空了时,还是很容易弥补的。
当然,更容易弥补的,是已经瘦下去的体重。
木槿这样能吃,身体固然痊愈得快,好容易有点尖的脸庞只怕立时会圆上来。
可惜她似乎毫无悔意,张口便道:“不要!青菜哪有排骨好吃?要瘦么,原也瘦得快。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我又没什么悦己者,要漂亮做什么?”
楼小眠叹道:“如今还没找到悦己者了?”
木槿凑近他,低笑道:“其实已经找到了!知道么,我每次见到楼大哥都愉悦得很。”
恍惚见有人踏入,她也不抬头,挥手便道:“去,给我炒盘青菜,再来些鲜果!”
但四周忽然间鸦雀无声,连对面的许从悦都放下筷站起身来,哭笑不得地看向木槿。
侍立一旁的女婢已行下礼去,“拜见太子殿下!”
楼小眠边起身行礼,边已忍不住抱怨道:“姑奶奶,你坑我不是这么个坑法的呀!”
木槿微笑道:“谁坑你了,我说的是实话嘛!”
转头看向门外,却见青桦正无奈地向她使着眼色,才记起方才青桦仿佛曾在外说了什么,估计是在提醒她太子来了,可她正说笑得开心,根本没有留心。
她也不惊不急,待众人行了礼,才起身敛衽一礼,“太子一起用膳吧!”
许思颜叹道:“若我不回来,大约你们吃得更开心吧?”
许从悦忙道:“太子,是愚兄饿了,又不知太子回不回来用晚善,因此让先行开饭。太子看,碗筷早就预备下了,饭菜也有留着,我这就让人端上来。”
许思颜瞧时,果见上首位置空着,碗筷已经摆好,遂坐下身,微笑道:“母后一向就夸你做事仔细,滴水不漏。”
许从悦正称谢时,木槿向楼小眠悄笑道:“楼大哥,从悦哥哥做事,一向不漏水,只漏人。”
楼小眠虽不知她指的是当日黑桃花从慕容依依的车底漏出去,但看木槿模样也晓得必定又在取笑许从悦,苦笑道:“太子在这里,你安分些吧!”
许思颜眉峰挑了挑。
他在就该安分些,不在时就可以不安分?
“小眠,我们从人甚多,驿馆仿佛太小了些,今晚我就和你挤一屋吧!”
楼小眠怔了怔,忙温和一笑,“附近有几家客栈,既然挤了,我带我的人搬客栈住一晚吧!”
“那不行。”许思颜夹起排骨,似笑非笑,“我每次见到小眠都愉悦得很。若是共处一室,更是愉悦无比……小眠你难道不愿意与我在一处吗?”
站在旁边布菜的下人瞧向楼小眠清雅脱俗的面容,已禁不住流露“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各自心领神会一笑。
楼小眠那尔雅笑容便有些维持不住,忍不住叹道:“我早晚被你们夫妻俩玩死!”
许思颜柔声道:“小眠你别怕,我知道轻重,必定好好待你。”
这一回,连木槿看向楼小眠的目光都古怪起来,一脸替他不值的惋惜。
楼小眠顿时食难下咽。
而那一位则吃得格外香甜,“这排骨是哪位厨娘做的?味道真不错!”
屋外侍立的随从里,则有一位听得格外惆怅,叹道:“油腻腻的,这排骨有什么好吃的?”
青桦在旁劝道:“你叫顾湃,又不是排骨,他们吃排骨关你什么事?咦,你现在也觉得你叫排骨了吗?果然公主说得不错,叫着叫着就会顺耳了……”
吃罢晚膳,许思颜倒也没像木槿想的那样迫不及待,看下人将食桌抬走,奉水来漱了嘴,又奉了茶,接来缓缓地喝着,忽抬头看向木槿,“今天下午我们在殉情峰的崖壁上发现一处洞穴,里面有血迹和被人斩杀的死鹰。”
“哦……莫非是刺客的藏身之处?”
木槿安之若素地喝着茶,手都没抖一下。
许思颜道:“没看到刺客,却看到了你的衣衫碎片。”
“那样啊……”
木槿茫然地看着他,“是不是说,我曾被带到那里去治伤?”
许思颜看不出她神色间有何异样,只得叹了口气,又道:“孟绯期下午回来了,说是追踪一路刺客,结果陷入他们埋伏,中了迷.药,不得不抽身逃开,待药性过去再返回,所以晚了。他倒是带回了刺客的线索。”
木槿不觉问:“什么线索?”
许思颜看着她泛着红晕的面庞,向她招招手。
木槿倾过身听时,听闻他低声道:“他不是你娘家亲戚吗?自个儿问他去吧!”
木槿噎住,差点没把手里茶盅砸在他那张诡笑的俊脸上。
许从悦的随从全军尽墨,本来落落寡欢,此时却由不得失笑出声:“让你耍我,也有被人耍的时候吧?”
正说笑时,那边有侍从禀道:“太子殿下,苏将军来了!”
许思颜左右看了下,说道:“都是自家人,就这唤进来吧!”此次领军前来救助太子妃的苏落之,本是许思颜的爱妾苏亦珊之兄,算来的确是一家人。
木槿不似慕容依依长袖善舞,除了许思颜的亲卫,并未见过几个外臣。但她长久在许知言跟前侍奉,身在大吴权力巅峰之处,许知言又刻意教导,故而她对于国事政事并不隔膜,甚至远比一般人看得真切。
凤仪院那些蜀国带来的随从,素日无事也常为她收集群臣资料,从容貌到个性到佚事都有提及,故而当日被慕容家的人追逐,她一眼便能认出来者是临邛王慕容宣之侄慕容继棠。
苏落之的父亲苏世柏科举出身,本是个标准文官,出任地方官时恰遇一起兵变,遂带城中士卒誓死抵抗,竟在朝廷援军到来之前打得叛军望风而遁,意外显出杰出的领军才能,吴帝许知言遂排除众议,将其改迁州道防御使,如今已升作镇军大将军,在军中甚有威望,连长子苏落之都已是倍受太子倚重的后起之秀。
木槿时常听许知言父子提及苏家,此时留心瞧时,却见苏落之踏步进来,果然气宇轩昂,高大俊朗,眉目和苏亦珊有些相像,看着尚有几分出身书香门第的儒雅。
他跟诸人一一见过礼,才道:“雍王殿下的车乘以及车上辎重已尽数运来,京中遣来供雍王殿下一路使唤的仆役也到了,末将会遣一队人马护送雍王回去。”
许从悦不觉面露喜色,“如此,谢过苏将军了!”
苏落之又道:“山中无意间找到的盗贼所蓄财宝,亦已尽数运来,依太子所说分作两箱,一箱送予太子妃添妆,一箱送予雍王殿下压惊。”
许从悦眼睛一亮,“很值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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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之微笑道:“末将略估了下,每箱宝物约值七八千两银子。舒榒駑襻”
许从悦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他正要向许思颜道谢时,木槿已端坐桌边,含笑道:“既是太子所赐,妾身却之不恭!不过念及军中将士为我奔波劳苦,妾心甚是不安。我那箱宝物,便劳苏将军代我分赐给众将士,算是我犒劳大家吧!”
苏落之忙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所做,原是份内之事,不敢领太子妃厚赐!”
木槿轻笑道:“苏将军,我这是赐于众将士的,并非赐于苏将军的。娆”
苏落之一惊,细觑这位太子妃神色,却见她端肃而坐,沉凝有礼,笑意亲切而不亲狎,看着庄重尔雅,虽非绝色,却另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慑人气势。
四目相对,他竟是心中一凛,连忙垂头道:“末将遵命!必将太子妃心意尽数转达给军中将士!”
木槿这才满意微笑,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琨。
温润从容,大贵大雅,是怎么看都无可挑剔的言行举止,即便有朝一日成了大吴皇后母仪天下,这份雍贵气度也已绰绰有余。
苏落之暗暗惊异,却已下定决心,回去后便要立刻通知妹妹,从此不仅少搀和慕容家的事,还得把太子府正经主母侍奉好才行。
人不犯人我不犯人只是自保之道,想要更上层楼,还得有一副从沙砾里辨识出金镶玉的过人慧眼。
楼小眠静了片刻,击掌微笑道:“太子妃仁善体下,知礼识义,乃是天下人之福!”
“知礼识义?”
许思颜哂笑,深深目光扫过木槿面庞,转向许从悦。
“呃……”
难道也要让他把到手的七八千两送出去犒军?
许从悦忧愁片刻,便叹道:“太子妃大义,从悦佩服!从悦所得,必带回去从优抚恤我那些遇难随从的家属。哎,可怜,中间有两位膝下孩儿才刚刚学会走路……”
许思颜微感不耐,“要不要我代你求一求皇上,让他再赐一车钱帛,以抚慰你受了惊吓的身心?”
许从悦一口应下,“如此,愚兄便多谢太子了!”
便赢得了众人不约而同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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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事处置完毕,许思颜果然携了楼小眠,有说有笑自去楼小眠的卧房歇息。
木槿托腮目送他们离去,发了片刻呆,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向同在对面发呆的许从悦说道:“你伤成这样,不早些回房歇着?”
许从悦笑道:“哪有那么娇气了?其实伤得没那么重的,昨夜只是给一路追杀才受不住。后来上了最好的伤药,再歇这么一日,已经大有好转,不去拉扯也觉不出疼痛。倒是你,太医说有余毒未清,还得吃两日药好生调理调理。”
木槿冲他一扬拳头,散漫笑道:“别把我看作大吴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娇弱得风一吹就倒!药补不如食补,看我不吃药,隔个三两天还不是活蹦乱跳!”
许从悦道:“嗯,你现在就活蹦乱跳了!”
木槿嘻嘻一笑,这才站起身,懒懒地步出屋子,走回自己房间去。
走到院中时,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楼小眠的卧房。
暖色的烛光映在窗纸上,却寂然无声,再不知房中那两位正干着什么好事。
许从悦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瞧去,便轻笑道:“木槿,别信太子胡扯。他和楼大人不会有什么的,顶多抵足聊天而已。我和他在宫里一起呆过十年,就没见过他有那种嗜好。”
木槿不觉红了脸,却笑道:“他有没有那种嗜好,我才懒得关心!我只可惜楼大哥那么好的一个人……”
“楼大人?”
许从悦轻笑,“的确是个不凡的人物,可你千万别被他面上的温良给蒙蔽了,你可晓得这么些年,不明不白死在他手里的人有多少?”
木槿怔了怔。
许从悦已低下头,往怀中只一掏,便掏出之前木槿送她的那个玉色荷包。
他打开,让她看里边的瓜子仁,“瞧,你的瓜子仁都在这里,想想你辛苦剥那许久,我没敢吃呢,还是还你吧!”
木槿失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辛苦剥了这许久却给了你吃?”
许从悦柔声道:“自是怕我在树上饿着,更没力气逃走。”
木槿摇头。
月色胧明里,她的笑容俏皮得近乎顽劣,“错了!我只是闲着无聊,才剥瓜子玩。你忘了,那时我粘了满手的血,又没地儿洗手,剥出的瓜子自然也干净不了,我怕吃了闹肚子,才留给你吃呢!”
许从悦便瞧向荷包里白白胖胖的瓜子仁。
木槿边往房间走着,边笑道:“你闻闻,有没有血腥味儿?敢吃你就吃吧,横竖我是不吃的……”
她掩了嘴吃吃笑着,很快走得远了。
许从悦站微暖的光影里,仔细嗅着那瓜子仁的气息。
他没闻着血腥味儿,只闻到了浓郁诱人的芳香,直沁入肺腑之间,莫名地让他心旌神荡起来。
他拈过一粒吃了,慢慢咀嚼着,静默了许久,才垂头捏住那荷包,扣紧,小心地放回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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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屋内,楼小眠正卧在床上看书,一条腿懒洋洋地搁在另一条腿上,不时端过旁边小几上的茶轻啜一两口。
许思颜正翻阅着京城快马送上的公文,却有些神思不属,转头看楼小眠悠闲惬意的模样,叩着桌子说道:“喂,喂,你真闲得慌了过来帮我看看这些折子,天晓得那些老油条又在悄悄给我使什么绊子。”
这几年吴帝许知言时常病着,朝中事务若非十分要紧的,多由太子决断。如今太子出行,朝中之事能压的就压着,能处置的大臣们也会先行处置,只是事后必会具文回禀太子,委决不下的更要请太子示下。许思颜行使监国之权已久,虽诸多掣肘,倒也已驾轻就熟。
楼小眠看着他面前大叠的公文,却毫无同情之色,懒懒道:“太子英明睿智,才思慧捷,这么点折子,一炷香工夫便该翻完了。——太子心不在焉,无心批阅吧?”许思颜道:“胡说八道!我这不是一直在看么……”
一低头却瞧见手边看完的折子,才不过两三份,便觉说不下去了。
他越性把折子丢在一边,支了下颔叹道:“我只是不晓得我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太子妃……”
楼小眠叹道:“是个绝好的女子呀!那一手琴技,绝佳,绝佳;若能琴瑟和鸣一世,更佳,更佳!”
许思颜斜眼睨之。
楼小眠不以为意,说道:“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若是人人都喜欢那什么依依可人、姗姗动人,太子得长多少眼睛去防人家算计你的依依和姗姗?”
许思颜无奈摇头,“你别有的没的往别处扯。你没觉得木槿有些不对劲吗?你相信她晕成那样,连救她的人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太子认为呢?”
“我去那岩洞仔细查探过,那里不但有血迹,也有挣扎过的痕迹……想来她是吃了亏,怕被人提起坏了名节,越性什么都不敢说了!”
楼小眠眸心若有什么轻轻一跳,“这也没什么,横竖你也没把她当成过自己的妻子,不必太介怀。”
许思颜淡淡而笑,“既是我太子府的人,我便不能不介怀。没道理我的人被人欺负了去,我还得装聋作哑。不过她受了这等凌辱宁可强颜欢笑也不肯跟我提仇人是谁,未免太小瞧了我。这才是我真正介怀的。”
楼小眠许久才道:“她身手不错,人又机警,未必真的吃了亏。”
许思颜哼了一声道:“你太高看她了吧?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而已,再聪明能有多少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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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眠道:“既是个小丫头片子,你为何和她赌气三年不曾圆房?”
许思颜不觉冷下脸来,“你说谁和她赌气?”
楼小眠微笑道:“哦,我原说错了,太子没和太子妃赌气,只是和替太子安排了这头亲事的皇上赌气?”
许思颜怔了怔。舒榒駑襻
楼小眠轻叹道:“皇上龙体欠佳,心里盼着什么,其实太子最清楚不过。若是和皇上赌气,未免……婷”
“谁和父皇赌气?我只不过……”
许思颜忽然抬高声音,一拂袖将案上公文扫落地上,大步走了出去。
竟是怒气冲冲姻。
楼小眠呆了呆,许久才自思道:“我没事招他做什么?给自己找事儿呢!”
一厢这般说着,一厢也只能起身趿了鞋,将那满地的公文一一捡起,摞好。
又等了许久,见许思颜还未回来,他只能出门去寻。
皓月当空,清风送爽,清芬怡人的蔷薇花香里夹杂着一丝酒气。
许思颜独坐廊下栏杆边,持着一壶酒,已喝得微醺。
见楼小眠来,他轻轻一笑,“小眠,知道么?曾经有个女人骗了我。”
“骗你?”
“她说……她说会等我回来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可一转头便跑得无影无踪;她说很快回来看我,但她……已经一去十七年,连封家书都不曾给过我。好像……我从来与她无关!”
楼小眠已猜到他说的是谁,苦笑道:“思颜,你好像一天一夜没睡了吧?还有力气翻那些陈年烂谷子的旧帐自己生闷气?”
许思颜叹气,“所以喝点酒嘛,呆会睡得沉实些!”
他搭着楼小眠肩膀往房间走去,声音渐渐低沉得让人听不清晰,“你知道么,那一年,父皇跟我说,他留不住她了,让我帮他留住她……我从没看到父亲那样害怕又隐忍的神情……可惜我也留不住呀,都留不住……”
楼小眠扶了他走着,点头道:“知道了,木槿就是个倒霉丫头,送上门来让你迁怒了!喂,喂,你手往哪里摸?你不要名节了,我还打算要呢……”
天际星河明灭,月下花影摇曳,其实是个极温柔极静谧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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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众人又在驿馆休息了一日,许思颜便带了楼小眠和木槿先行前往江北。
许从悦伤势相对重些,何况许思颜原就不打算兴师动众,眼看调来相随许从悦的侍从队伍又开始壮观,越性让他留在驿馆再调养几日。
许从悦颇是不舍,说道:“太子妃也伤得不轻,何不让她随我同行,然后在上雍等着你们?跟我的人多,一路食宿也舒适些。”
许思颜柔声道:“从悦,那个丧门星你惹不起。看看,你才一遇到她便前所未有的倒霉,再让她跟着你,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木槿这回却坐在了楼小眠的车驾里,远远闻得两人对话,向楼小眠道:“自从我三年前到了吴国,更是前所未有的倒霉。楼大哥,你说,我是遇到了哪个丧门星?”
楼小眠摇动折扇,轻笑道:“哪有什么丧门星?这明明就叫作‘不是冤家不聚头’!”
木槿便悄声道:“既是冤家聚头,要不要打他个头破血流?”
楼小眠也便悄声回答:“打吧!我估计他就是被打得头破血流,也没那脸面告诉皇上或找人帮忙的!”
木槿便捏起拳头,向拳头上吹着气,考虑着要不要在下一刻动手。
楼小眠又道:“不过你伤口刚结疤吧?就是痊愈了,你未必打得过他吧?若是你被打得头破血流,这里也没人帮得了你!”
木槿顿时泄气。
她看许思颜不顺眼,许思颜看她也是种种不对。如今肯让她同行已属难得,再惹毛了他,端出他太子的架势硬逼她回去,公公许知言一看他们在路上还吵架,必定也会留着她不肯放她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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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明知有人欲对自己不利,早已有所安排,并无惧忌之意,一路依然骑于马上,留心农田丰歉与百姓疾苦。
他刻意隐藏身份,车驾从人都不过寻常商旅衣着,倒也能访出些真实民情来。而当地吏治好坏,几乎能从许思颜时阴时晴的神情看个八.九不离十。
孟绯期一直没有出现,但从许思颜与楼小眠的交谈中,木槿已听说前儿刺客之事,应与朝中某位亲王有关。
苏落之部下和许思颜随后调来的御林军并不是吃素的,在太子的亲自督促里,很快捉到了几名刺客。虽说几个亡命之徒钢牙铁骨不肯招承主谋,但随着一鳞半爪的线索渐渐深入,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而看许思颜神色,木槿便已料定那背后主使者必会死得很惨……
这日许思颜带了人往附近村庄暗访半日,再赶上楼小眠等人车驾时,神色颇是愉快。
他上了车驾,接过楼小眠的递来的茶,微笑道:“可还记得上回那个险些因犯颜直谏被乱棍打死的举人张珉语么?我赦了他的罪,让他做了山阳县县令,这两年也没少被弹劾,我原想着是自己看走眼了。但今日瞧着,他也不畏权贵,惩治恶霸奸吏,又兴修水利,力革弊端,在这边百姓里口碑倒好,都称他是难得的清正父母官。”
楼小眠只顾听着,顺手取了木槿的茶盅来,也为她添了茶。
木槿正要道谢去接时,楼小眠仿佛听得出神,手中茶盅有意无意地错了开去,再松开时茶盅已经顺着她的臂膀摔落。木槿的惊叫声里,茶水已淋漓了她半幅衣袖。
几人都是一呆,楼小眠忙道:“我没留神,快瞧瞧烫伤没……”
他上前欲动手为她挽袖子,又踌躇着顿住。
他与许思颜交谊深厚,又坦承与木槿以琴会友,故而许思颜安排二人同车而行,一路既可彼此照应,也免得再多一辆马车来惹人眼目,——毕竟以楼小眠和木槿的尊贵,寻常马车只怕坐不来,如现在这般外观陈旧不惹眼、内里宽大舒适的马车一时也不易再改装出第二辆来。
可再怎么说,他与木槿男女有别,放着她名正言顺的夫婿有旁边,再没有他一个外人去查看她伤势的道理。木槿给烫了一烫,却也手忙脚乱。
急急抖着茶渍时,许思颜已上前一步先去卷她袖子,皱眉道:“蠢材,蠢材,不晓得先看伤么?”
木槿道:“似乎也不是很烫……”
而许思颜已撩开她袖子,露出藕段似的胳膊,先一眼看到那道红痕,便道:“果然烫着了!我去叫人寻药。”
木槿忙道:“没事,这只是胎记。我盅里原就有些凉茶,那茶还真烫不了我!”
许思颜忙仔细瞧了瞧,才放下心来,说道:“这胎记倒像一朵木槿花,丑丑的,怎不长在脸上呢?那才更叫名副其实!”
他这样说着时,已看到臂上殷红如珠的守宫砂,不觉一怔。
转头看向楼小眠时,楼小眠却已避讳地转过头只看向窗外,并不去看木槿裸.露的肌.肤。
木槿见许思颜看向守宫砂,不觉红了脸,连忙拨开他的手放下袖子来,说道:“我都说了没事了!横竖这衫子也薄,天气又热,也不用换了,呆会儿自然干了。”
许思颜又瞅她几眼,说道:“你自己有数便好,到时着了凉,别和父皇哭鼻子!”
木槿便冲他一笑,“你几时见我向父皇哭过鼻子?”
许思颜心情甚好,思量一回,便笑道:“果然没哭过!才晓得你多奸滑,谁有一丝半点不周到的地方,先让明姑姑跟父皇告了状再说,哪里还用你哭鼻子?满心只盼着我给父皇训得哭鼻子吧?”
木槿道:“我才不曾让明姑姑告状呢!我的嫁妆便够我十辈子吃穿不愁了,难不成我的凤仪院会缺人缺东西不成?旁人再不周到,也不会让我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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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点头,“便是我有时让你不痛快了,你也会想法让我更不痛快,是不是?”
木槿正要辩解,许思颜忽伸出手来,在她圆圆的脸上捏了一把,笑了一声,转头出了车厢,又飞身骑上马跟去。舒僾嚟朤
木槿摸摸被他捏过的面颊,绯红着面庞低低骂道:“卑鄙!无耻!老色鬼!登徒子!”
楼小眠在旁听得失笑出声。
别的倒也罢了,许思颜才不过比她大五岁,居然担了个“老”,若是听见只怕得吐血婷。
木槿便转头瞪他。
楼小眠忙道:“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他敢让你不痛快,我不敢!”
可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满是明亮的笑意,弯一弯便要溢出来似的,看着完全没有不敢的样子诣。
于是,木槿更不痛快了。
唯一欣慰的是,这一路走得缓慢,许思颜拖着楼小眠关注民生时,木槿有的是机会欣赏沿途风光。待后来木槿伤处痊愈,也要了匹骏马骑上,带了青桦、顾湃等亲卫四处游玩,往往至晚间才到客栈或驿馆与许思颜会合。
沈南霜便有些忧心,悄向许思颜谏道:“太子,太子妃何等尊贵,如此招摇,有些不成体统。”
许思颜笑道:“有什么不成体统的?你不是也骑着马时时跟在我后边,连车都不肯坐吗?”
沈南霜垂头,“南霜微贱之躯,怎好与太子妃相比?”
许思颜轻笑道:“什么微贱不微贱?若你俩一起骑马出行,论容貌,论身段,论英姿飒爽,招摇惹眼的绝对是你好不好?”
沈南霜不觉羞红了脸,抚着发烫着面庞正要说话时,却听身后有人清脆一笑。
二人转头看时,却见木槿把马儿交给青桦,正不紧不慢向他们走来,笑道:“论起体统,我忽然想起来了,这几日沈姑娘每晚伴我同住,原该站在床边立规矩才是。我又没太子那样的嗜好,怎可以和沈姑娘睡在一处?”
他们一行除了沈南霜并无其他女子,这些日子都是许思颜与楼小眠同住一屋,沈南霜伴着木槿同住一屋,也方便照顾太子妃之意。
许思颜不料木槿听到,自悔失言,忙拍拍她肩膀,笑道:“南霜白天要侍奉我,晚上哪有精力侍奉你这小祖宗?不如我另觅两个丫头来服侍你?”
木槿才要说话,沈南霜垂手谨立,恭顺说道:“侍奉太子妃,本就是南霜本分,南霜谨遵太子妃之命便是。”
这样说着时,眼圈已经泛红,只是隐忍着不肯落下泪来。
木槿眸光便凝了薄霜,却依然蕴着冷淡笑意,缓缓道:“我和太子说话,几时轮到你插嘴了?若真的心里有主母,便不该在背后说三道四;既然说了,就不要假惺惺拿出这副贤慧模样来,我可瞧不惯。若是在蜀国,这种不知礼的东西,我早令人打一顿板子赶走了;如今太子宠你宠得连上下体统都不顾了,我也管不了。只是从今日起,请你别在我跟前十步以内出现,不然给打了罚了,别说我心毒手辣!”
沈南霜只听她字句如刀,不觉又是惊骇,又是委屈,抬眼看向许思颜时,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向她挥了挥手道:“你且下去,随在成谕后面听命行事吧!我若有事,自会唤你。”
“是!”
沈南霜低低应了,默默地牵马到后面和众护卫行在一处。
许思颜向木槿一竖大拇指,“厉害!我的太子妃,果然与众不同!”
木槿持了马鞍盈盈一笑,“好说,好说!我便是再笨,也不能对不起父皇这三年来的悉心教导呀!”
许思颜便再不理她,转头找楼小眠说话去了。
青桦有些担心,上前轻声道:“公主,你怎么和太子起了争执?实在……有些不妥!”
木槿冷笑道:“我若让一个侍婢挑拨了去,才是真的丢了咱们蜀国的脸!”
她顿了顿,叹道:“哎,我真的想念明姑姑了!”
织布在旁点头,“对,明姑姑训起这些人来,抑扬顿挫,气势磅礴,公主可以听得痛快淋漓,通体舒泰,毛发俱张!”
木槿的忧伤和惆怅还没来得及展现,便被自己的亲卫打得无影无踪,横了他们一眼,自顾回车上憩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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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霜自被木槿训了一顿,果然再不敢出现在木槿十步以内,夜间木槿独卧,自有亲卫们留心着,轮流在窗外值守。
而许思颜显然“宠”楼小眠远胜于沈南霜,一路依然和楼小眠同居一室,居然没唤沈南霜侍奉,木槿便甚感奇异,每天晨间见到楼小眠,不免多看他几眼,甚至会在他脸庞脖颈之类的地方多多停留片刻,试图寻出些蛛丝马迹。
她虽成亲三年,但日子过得着实与未出阁时没什么差别。明姑姑虽然教过她一些事,到底不曾实践,总是一知半解,对许思颜和楼小眠夜间到底有没有做过某些事便格外好奇。
楼小眠每日被她那又大又亮的黑眼睛满含探究地盯上几回,着实倍感无奈。
他总不能好端端地去向她解释,他和许思颜每天只是睡在一起吧?
何况睡在一起本身就很容易衍生出更多暧.昧不明的涵义来……
好在他每日与木槿谈论音律,弹奏之际笛声或琴声依然清雅,遂让木槿略感安慰。看来许从悦说的没错,他们应该没什么。
——便是有什么,她的楼大哥出淤泥而不染,就是身体被她那个厚颜无耻的登徒子色狼夫婿染指了,至少心性没给带坏……
这日天色还早,眼看便快到高凉城,许思颜却让人提前去不远处把客栈安排好,预备歇在城外。
“高凉郡守似乎姓曲?”
天气甚是闷热,许思颜坐在车中,喝着茶侧头问向楼小眠。
楼小眠手间的折扇摇出阵阵清风,习习凉意散开,他的声音也便格外清澈如水:“对,姓曲名赋,字雅音,却不晓得是否能人如其名。”
木槿拍手笑道:“从来千金易得,知音难求。若能人如其名,咱们不妨多呆几日,正好聚作一处好好谈谈音律,想来也是件雅事!”许思颜便瞧向她,挺秀的眉蹙起,矅石般光耀的黑眸不掩鄙薄。
木槿便更鄙薄地瞪回去,淡粉唇儿微微一努,懒洋洋道:“自然,这等雅事,并非那种利欲熏心、色迷心窍之辈所能懂得的。楼大哥,你每晚对牛弹琴,想必也无聊得很吧?”
楼小眠叹气,“听闻那曲赋的确深精音律,只是近年和泾阳侯走得很近。”
“泾阳侯?”
木槿正回忆着从前看到过的关于此人的资料时,楼小眠已道:“泾阳侯夫人,是广平侯夫人的妹妹。广平侯慕容安,是临邛王的弟弟,也就是慕容良娣的叔父。算来泾阳侯和咱们太子也是亲戚呢!”
木槿道:“那敢情好,如此论起来岂不是更加亲近?太子为何不进城去见泾阳侯?想来饮食起居更加方便。”
许思颜倚着微凉的车厢内壁坐着,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凉凉淡淡道:“皇家只有君臣,没有亲友。”
正如此说时,车驾忽然缓了下来。
许思颜皱眉时,成谕已在外匆匆禀道:“太子殿下,前方官道似有大队人马过来,应该是……迎着咱们过来了!”
木槿忙掀了帘子查看时,果见前方鸣锣开道,不知是何官员正摆了全副仪仗,领了黑压压一大群人马向这边行来。
楼小眠侧耳听了,微笑道:“鸣锣十一下,来的应该是该是郡守以上的地方官员。看这仪仗势派,像是公候出行。太子,你不认亲,有人来认亲了!”
前方之人已经发现他们车驾,鸣锣喝道声顿时止了,原本安坐八抬大轿内的官员俱下了轿,领了一众人等急急往这边步行而来。
许思颜的车架早已停了,随从们屏息静气,连马儿都端然凝立,等候那群人上前见礼。
他们一行才不过寥寥十余人,虽不过寻常商旅装束,如此静默于站于黄尘漫天的官道之上,峻傲冷凝,已有无形的威压之势悄然散开。
那一大群官员、差役已走到近前,俱是衣冠整齐,形容谨肃;为首二名官员更是身着崭新官服,簪金饰玉,举止有度,度其服色和随行仪仗,应该是当地郡守及某位公候。
果然,待到许思颜车驾前,二人携部属上前叩道:“臣泾阳侯秦苏、臣高凉郡守曲赋,携高凉文武官员,拜见太子殿下!”
便有太子近卫轻轻撩开锦帘,却只露出许思颜若明若暗的面容来,却浮了丝浅淡笑意,温和道:“都免礼吧!孤一时兴起,才微服到江北走走,顺道散散心,原不想兴师动众,谁知二位还是知道了。”
泾阳侯恭恭敬敬道:“太子亲至,实是高凉之幸,我等之福,自当稍出绵薄之心,略尽地主之谊!”
许思颜轻笑道:“如此,又劳众位费心了!”
泾阳侯道:“我等已在城中为太子备下筵席,为太子接风,盼太子切勿推辞为幸!”
许思颜瞧瞧天色,点头道:“也好,这天气闷热得很,只怕会有一场暴雨,寻常客栈,的确难以安身。”
曲赋忙道:“泾阳侯已将琉璃院打扫出来,预备太子和太子妃居住。那琉璃院本是前几年皇上说要到高凉走走,特地修缮了预备接驾的。”
许思颜微笑道:“那就劳烦泾阳侯、曲郡守前面带路吧!”
泾阳侯等连忙声应了,遂在一旁缓缓引着太子车驾入城。
而许思颜打算夜宿城外、然后微服访查官声民情之谋划,也不得不就此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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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时天色已暮,却见沿路灯火通明,三步一卫,五步一岗,将好奇的百姓尽数挡住,容众人大摇大摆直奔泾阳侯府。
朱户碧亭,雕栏玉砌,更兼园中芳草葱郁,此时紫薇吐蕊,榴花耀眼,沿过水边走过时,一路荷香相伴,倒也颇有意趣。
待引入琉璃院,石山碧水,竹影摇曳,衬着白墙碧瓦,更是舒爽怡人。门窗处有大幅水色琉璃珠帘迤逦而下,在回廊里八宝琉璃宫灯的映衬下晶莹剔透,潋滟夺目,更觉优雅幽静里透出股清冽出尘之气,竟似浮于星辰之上的天宫一般,令人心倾神夺。
木槿便向许思颜笑道:“太子,这侯府的气势可比咱们太子府大多了!便是这琉璃院,也有我的凤仪院两倍大,而且漂亮许多。”
许思颜睨她一眼,“你从蜀国带来的嫁妆甚是丰厚,尽可照这模样建上一座。若嫌太子府地方小,便让父皇再赐你一座太子妃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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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道:“好啊,你跟我一起住过去吗?”
许思颜道:“我有我的太子府,住什么太子妃府?”
木槿便笑道:“那敢情好!我一个人住着,多自在!”
古往今来,只闻有太子府,谁曾听说过太子妃府?
泾阳侯早闻太子妃木讷无宠,如今算是亲眼目睹,便就对太子居然带着太子妃出行更感诧异,此时忙道:“高凉北方小郡,哪里能和寸土寸金的皇城相比?因此处地广人多,能工巧匠不少,皇上又每每厚赐于臣,这才能建了这座琉璃馆,原就不敢自用。舒铫鴀殩太子与太子妃若是喜欢,时常过来住上几日,也是臣等举家幸事!嫔”
木槿笑道:“父皇近来颇是倦怠,大约不会过来;我和太子事也多,也无法时常过来,岂不是让这里的竹林珠帘寂寞了?泾阳侯既然有此诚意,我去和父皇说,让他多赐我一块大大的地皮,泾阳侯便用高凉的能工巧匠,把此间的陈设尽数搬过去可好?”
泾阳侯一呆,干笑两声,再不肯接话,继续将许思颜等往屋内引,“太子,请!”
木槿自幼娇贵,学文习武虽勤奋,到底从未受过苦楚。如今从京城到高凉一路,食宿远不能和京中相比,且并无女侍在旁照应,随从里唯一的女子沈南霜又惹恼了她,有些青桦等不方便照顾的事儿便不得不自个儿动手,凡事便没那么周全。如今到了琉璃馆,却是事事齐备,侍奉沐浴更衣的便有七八位,所用的檀木浴桶、沐巾、浴巾、澡豆等物,和自己京中所用的也不差什么龙。
而许多皇家所用之物,绝非一朝一夕便能置办得来的。
泾阳侯能预备得这么齐全,要么就是早已知晓许思颜会来,事先采办,要么就是向来奢靡,所用之物早与皇家不相上下……
不过,这么雅致的屋宇,这么适合的浴桶,这么宜人的水温,这么芬芳的香味……
在久违十余日后,居然如此地令人醺然欲醉。
侍奉的丫鬟显然久经训练,换水和添香动作皆是十分轻盈,仿若怕惊动了倚在温水中小憩的太子妃。
木槿早已觉察泾阳侯今日的出现绝没那么简单,但眼看下面的日子恐怕更不简单,也便不愿意错过这样的享受了。她阖着眼,轻嗅着澡豆和熏香混合的芳香,一一辨别着其中的气味。
有桃花、梨花、红莲花、樱桃花,可美容颜,焕肤色;有白芷、白术、白薏仁,可解表散寒,润泽肌肤;有丁香、沉香、青木香,可行气散郁,芳香怡人;有皂荚末、蔓荆子,可涤污除垢,疏散风热;还有……
她仔细辨别,那开始若有若无,后来越来越浓郁的异香。
眼皮愈发沉重,连神智都开始有些模糊,却由不得还在纠结那越来越浓郁的异香。
然后……
她心头一悸,猛地睁开眼来。
一年纪略长的大丫鬟正在她面前审慎查看,见她浓睫微掠,连忙立刻堆上笑来,“太子妃是不是困了?我扶太子妃先去歇着?”
木槿盯着她,然后微微一笑,“胡说,我还没吃饭,饿着肚子怎能睡得着?给我更衣!”
大丫鬟一呆,只得站起身来,向后一扬手,便有丫鬟急忙上前来,扶木槿从水桶中步出,另取浴巾为她擦了身体,别的丫鬟便捧了依次用黑漆绘金的托盘奉上由内而外的衣衫、披帛和鞋袜,小心翼翼地为她穿衣。
木槿道:“我不爱那些怪怪的香味。既洗完了,把水抬出去。还有,把香炉给搬出去,怎么闻着我头晕呢?”
大丫鬟再不敢辩驳,急急应了,才慢吞吞地叫人挪浴桶、搬香炉。
木槿匆匆披了衣,便自己走到窗前,连着推开几面窗扇,才令丫鬟们为她用沐巾擦干头发,慢慢地梳理着,却不知从哪里寻了只玉瓶,拔了软木塞在鼻间轻嗅。
原先那大丫鬟便又忍不住问道:“太子妃,瞧着你精神不大好,要不要躺一躺,呆会再用膳?”
木槿对着菱花镜摸摸自己的脸庞,说道:“那不成。近来跟着太子赶路,我可瘦多了,再少吃一顿,饿出病来可怎么办?”
大丫鬟张张嘴,看着她带着婴儿肥的圆圆脸蛋儿再说不出话来。
窗户外,夜风伴着隐约花香卷入,木槿原本朦胧的眼眸便渐渐清亮,开始指点着丫鬟们为她绾个松松的髻,可以先出去见客吃饭就成……
大丫鬟便很想说,太子妃你清清静静饿几顿,也许能让太子多看两眼……
可木槿幽黑的眸子盯着镜中的丫鬟,虽然弯着眼角若有笑意,却又似有抹刀光般的冷冽闪动,让她莫名地心底一寒,满怀的轻慢之心便再不敢流露一丝半点。
木槿问:“太子和楼大人呢?”
大丫鬟迟疑了下,答道:“这个奴婢不知。或许还在别处洗沐更衣吧?”
然后,因为太困了,在浴桶里睡着?或者,已经睡在床上了?
“去问问他们收拾完了没,我可饿了呢!”
她斜睨着那丫鬟,“泾阳侯不是说早已预备晚膳了么?这会儿都不曾过来相请,莫非只是嘴上客套?”
大丫鬟一呆,忙道:“太子与太子妃何等尊贵,我们侯爷岂敢轻慢?太子妃放心,我这就让人去瞧瞧!”
木槿理着自己的袖子说道:“不用,我瞧着你们的脚都够小,别给我瞧到半夜去。排骨——”
从她使唤人搬浴桶、挪香炉开始,本在耳房休息的青桦、顾湃等便觉出不对,已经站到门外候命。听得木槿拖长着声音呼唤,顾湃忙应道:“排……咳,顾湃在!”
木槿道:“去瞧瞧太子和楼大人在哪里。告诉他们,我饿了,如果还未开筵的话,先去帮我弄盘排骨来!”
顾湃嘴角抽搐了下,只得应道:“是!”
他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来,放在木槿跟前,才转头走了出去。
木槿解开,却是一包刚炒的瓜子,拈一枚放到齿间,熟练清脆的“嘎吱”一声,唇齿俱香。
从前未见顾湃如此积极地为她寻觅零食,大约是盼着木槿多想着别的食物,别老掂记着排骨。而那领头的大丫鬟已微有不安之色,暗暗使了眼色,早已门边的小婢飞奔出去。
木槿便倚榻而坐,唤了丫鬟们过来捶着腿,一边等消息一边泰然自若地嗑着瓜子。
不一时,便闻得外面有妇人笑声传来,“太子妃,老身来迟了,恕罪恕罪!”
琉璃珠帘勾起,细细碎碎的光芒莹亮闪烁,眩人眼目,再不知是因为晃动的珠帘,还是来人满身的珠翠生辉,华服焕彩。
木槿定睛看这自称“老身”的妇人进来,分明只三四十岁模样的贵夫人,玫红撒花的烟罗纱袍,步履间摇曳,裙裾光艳如流霞绚烂,更为她添了几分妩媚风韵,哪有半点“老身”的样子?
木槿慵慵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葵瓜子悠闲地送到齿间,又是熟练地“嘎吱”一声,指间便只剩了瓜子壳,瓜子仁完整无缺地落于舌尖。她慢慢地咀嚼着,目光从那妇人身上又投回那包葵瓜子上。
妇人已走到跟前,踌躇片刻,只得见礼道:“泾阳侯夫人澹台氏,见过太子妃!”
木槿也不叫她起身,沉吟道:“澹台氏?这姓倒是少见。”
澹台氏笑道:“这姓原是生僻了些,若不是我妹妹得祖宗保佑,又蒙皇上、皇后青眼,嫁入慕容家,只怕听说的人更少。”
“母后娘家?”木槿嫣然而笑,“那说起来倒不是外人。”
澹台氏便站起身来,笑道:“原来太子妃并不晓得咱们原是至交要好的亲戚?”
木槿道:“我寻常侍奉在父皇身畔,皇后也时常去见,怎生听说临邛王妃姓林?并未听说有姓澹台的。”
澹台氏呆了呆,看木槿神情,注意力似乎还集中在她的瓜子上,并无嘲讽之色,只得道:“我姐姐是广平侯夫人,一向身体不好,的确入宫少,太子妃不曾留心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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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侯慕容安颇有才干,却甚是好色,他那位澹台夫人善妒,见拦不住丈夫纳妾,寻死觅活了几次,没能拦住年轻貌美的姬妾一个接一个进门,倒把自己身体给折腾垮了,的确极少入宫。舒欤珧畱
不过她有独子慕容继棠文武双全,颇有手腕,故而她的广平侯夫人之位倒也稳若金汤。
——慕容安纳了许多姬妾,未免雨露不均,才会有那日木槿目睹的临邛王世子与叔叔姬妾私通之丑事。
可惜即便澹台氏是临邛王妃的妹妹,这位太子妃也没和她认亲戚论感情的意思。
她终于把手中一把瓜子掷下,皱了眉道:“我们沿途过来,就是住个破客栈,也会有人把我们饮食住处安排得好好的,从未像贵侯府,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连晚膳都未预备,正想问问夫人,这是没把太子放在眼里呢,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嫔”
澹台氏忙道:“太子妃何出此言?太子与太子妃肯纡尊降贵屈就咱们府上,不知给咱们侯府添了多少光彩呢,又怎敢怠慢?晚膳早已预备妥当,因听说太子妃似乎犯困了,一时没敢过来相请。太子妃既然心急,我这就领太子妃过去用膳,曲夫人她们都在候着呢!”
这太子妃似乎没传言中那么好欺负呢,可如此疾言厉色只为没能及时吃上晚饭?
这根本没用对地方的疾颜厉色,此时用来对付她似乎有点歪打正着了漏?
澹台氏暗自腹诽,也只得堆着笑意,引木槿去用晚膳。木槿便扶了丫鬟的手,一边拂着额前散落的发,一边走出房去。
琉璃院虽说是“院”,但看着果然是按着预备接驾的标准建造的,其华美宽敞,一如行宫。
穿过藤罗围缠的月洞门,已听得前方笙箫并起,歌声里伴着笑语隐隐,分明正热闹。
顾湃正从那个方向赶来,正与木槿相遇,连忙行礼回禀道:“回太子妃,太子、楼大人俱在前面正堂用膳,泾阳侯、曲郡守等作陪,另有歌姬舞女助兴,此时正热闹呢!”
“热闹?”木槿眸光一转,盯在澹台氏脸上,“我这一向,也很爱热闹呢!这么热闹,也能把我漏了,瞧来我这太子妃,着实没在泾阳侯和侯夫人眼里。”
澹台氏笑道:“太子妃说笑了!这天底下谁人不知,太子妃不仅是蜀国国主心坎上的,更得当今皇上万分疼惜,我等胆敢轻藐太子妃,岂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委实听说太子妃好像倦了,一时没敢相请。何况内外有别,故而咱们高凉的命妇们另开了一桌专门恭候太子妃,和他们男人并不在一处,这会儿都等着太子妃入席呢!”
木槿便笑道:“这一路上,太子总和我说在外只能万事从权,不可和京中相比,因此食住总在一处,倒忘了内外有别这茬事儿了!泾阳侯夫人果然是贵家夫人,很懂礼数。”
澹台氏听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只得笑上两声,将木槿引向东侧的一处华堂。
顾湃等人紧随过去,站在门边候命;木槿不紧不慢地步进去,含笑的眸子四下里扫过,已见前面果已摆好筵席,一群华衣丽服的妇人正候着,见澹台氏等人进来,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齐齐拜下行礼,倒也颇是热闹。
木槿微笑道:“原来,众夫人真的早在候着,倒是我错怪侯夫人了!”
澹台氏忙道:“妾身原该早些去相请太子妃,原就是妾身的错!”
有些托大的“老身”终于转作了自谦的“妾身”。
不论木槿真傻还是装傻,她话里话外不容他人小觑分毫的尖锐已经扎到了澹台氏,让她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也怕眼前的这群妇人被传言所惑,继续招惹太子妃不痛快,故而对木槿很是恭敬,借此提醒众人小心应对。
木槿径自在上首落座了,才笑道:“大家请起,都坐吧!我性情如此,到哪里都不见外,众位夫人也别拘礼,大家说说笑笑的才好。”
众妇人这才起身落座,而木槿已经笑盈盈地举筷夹向离她最近的糖醋排骨。
她甚至笑着向众妇人道:“父皇常说我该多吃些,圆润些好看。诸位夫人怎么看?”
澹台氏下首便有位身材微丰的中年妇人笑答道:“皇上金口玉言,看人看事,自然绝无讹误。便是依妾身这点粗浅的眼光来看,太子妃通身的气派在这里呢,无论丰纤胖瘦,都是寻常人万难企及的雍贵明艳。今日得见太子妃风姿,也是妾身等三生有幸!”
木槿嫣然笑道:“这夫人可真会说话。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家眷?”
那妇人忙起站身道:“回太子妃,妾身姓文,夫婿是高凉郡守曲赋。”
木槿点头,“一个姓文,一个姓曲,生出个孩儿来,多半就是文曲星转世了!回头我和父皇说说,倒要多多提拔才是。”
文氏忙道:“妾身代夫君先谢过太子妃!”
木槿微笑,又指点旁边的丫鬟为自己盛汤。
她谈笑晏晏,一张圆脸儿吃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再不见丝毫天家尊贵威凛之气。
何况从来未闻哪位明君因满意哪位臣子姓氏便破格提拔的,更见得这太子妃何等任性无知……
于是众妇人不由渐渐放松下来,各自陪着略用些饮食,不再像原先那样紧张,偶尔甚至彼此交流下眼色,眉眼间隐见笑意。
木槿显然对美食更感兴趣,不时问起面前各类佳肴的来历,甚至做法,“味道不错,回京让太子府的厨娘也做去。”
澹台氏和文氏轮流介绍着,其余众妇人偶尔也会顺势插两句,却都会留心看向澹台氏她们的眼色。
木槿吃得很快,不到一炷香工夫便吃得差不多,才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正和旁边妇人窃窃私语的年轻美妇,问道:“这是谁家的夫人,生得真好。”
美妇一怔,连忙站起身来,急急答道:“回太子妃,妾身夫婿是……是宣节校尉何武。”
木槿笑道:“原来尊夫是从七品的宣节校尉!此时他也该在前堂奉陪太子吧?”
美妇觑一眼澹台氏,才低声答道:“太子英伟不凡,外子得以侍奉跟前,也是三生幸事。”
木槿令丫鬟倒了茶来,捧在手边喝着,依然眉眼含笑,转向她旁边一位瘦怯女子,问道:“你夫婿又居何职?”
瘦怯女子蓦被她一问,竟似吓了一跳,起身之时差点没把椅子撞翻,好一会儿才怯怯答道:“我夫婿吴如海,是高阳郡监当。”
“监当?这位置可不好坐,得随时指摘郡守等人过失,是个得罪人的差使呢!”
瘦怯女子轻声道:“为皇上效力,自是应当的。”
澹台氏却已微微变色。
“这茶有些凉了,换一盏热热的来。”
木槿将茶盅放入丫鬟手中吩咐了,又去问下一名妇人:“你呢?”
那妇人却伶俐,立刻答道:“妾身朱氏,夫君高凉司士参军左五。”
木槿接过丫鬟递来的茶,闲闲笑着,继续问道:“左五今年多大了?”
朱氏怔住,再看一眼澹台氏,才答道:“今年……三十有五。”
木槿紧跟着追问:“你们生了几名子女?如今都是多大,分别叫什么?”
“生了……生了三……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朱氏给木槿紧紧盯着,再不敢试图从澹台氏神色上找出答案,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分别是十五岁、十二岁、十岁。女儿最小,才六岁。”
“都叫什么?”
“叫……叫左周风,左凉秋,左庆明,女儿叫如春。”
“哦,大儿子叫左凉周,二儿子叫左秋明,三儿子叫左庆风……”
“不……不是……”
“那叫什么?左周明?左凉春?左庆如?”
木槿啜着茶,笑得纯稚无害。
朱氏额上已沁出汗珠来,“叫……叫左凉风……不,不对,左庆秋……”
木槿笑道:“才三儿一女,便记不得孩子名字了?”
朱氏忙扑通跪倒在地,磕头道:“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妾身平时见的最尊贵的夫人便是泾阳侯夫人,如今太子妃这样京中的大贵人来,妾身太过紧张,所以口不择言,实在是失仪,失仪了!”
木槿轻笑道:“不怪你,不怪你。你且再说一遍,你刚所说的三儿一女的姓名,都是什么?”
朱氏紧揉着衣裙,汗水滴落得更快,“叫……叫左周秋,左……凉风,左……”
澹台氏忙笑道:“这小地方的女人,就是上不得台面。太子妃这样和气,也能紧张成这样!太子妃,瞧来这朱氏真的是紧张得傻了,连话都说不清了!”
木槿笑道:“我瞧她请罪时倒是进退有据,颇知礼仪,怎么也不像傻了的模样呀?人都说我傻,可我再傻,还不至于连自己亲人名字都记不得。泾阳侯夫人,你怎么看?”
澹台氏干干一笑,说道:“我看她只是一时迷糊,这会儿再问起她来,必定是记得了。”
她看向朱氏,“你不会真紧张到连自己儿女姓名都不记得吧?”
朱氏绞紧手,深吸了口气,答道:“妾身……当然记得!儿子叫……左凉周,左秋风,左庆明……女儿叫左如春!”
木槿叹道:“也难为你,临时编了四个名字,给我胡乱混两回,居然还能记起两个。可你第一次明明说长子左周秋,次子左凉风……”
朱氏一呆,忙磕头道:“太子妃好记性,是妾身一时心急说错了,是……是左周秋,左凉风!”
木槿笑道:“你得了失心疯了不是?我说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第一次说的四个人名,分明是左周风、左凉风、左庆明、左如春!”
朱氏张了张嘴,灰着脸再说不出话。
“还有,我和太子前来高凉城之际,左五就随行在旁边,我在车轿中看他和人交谈,似说他只有一个儿子,且近日病了。且他那模样看着都有六十了,哪会是三十多岁的壮汉?”
文氏再也忍不住,说道:“太子妃,左五也才四十出头,生了四个女儿,并无儿子呀!”
澹台氏忙瞪向她,却已不及。
文氏说完,自己也呆住,一张脸变得时红时白时青,煞是难看。
“哦,原来……如此!”
木槿似笑非笑,转眸看向她,眼底浮出的戏谑和嘲讽里泛出一丝芒刺般的尖锐。
而门外却已传来木槿近卫们幸灾乐祸的大笑声。
木槿看书或出神时往往一副呆呆的模样,外人笑她痴傻,独她身边的人知晓,她不过在凝神记忆或思索。
她的记忆力极佳,集中精力时能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连再拗口的诗文口诀都能记下,何况朱氏所说的四个人名?
寻常木槿无聊,装呆卖傻把他们这些近卫耍弄得够了,难得看外人被她耍弄一回,便不由得不庆幸这回被耍的不是自己了。
朱氏一横心,跪地连连磕头道:“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左夫人本该前来相迎太子妃,只因有疾在身,不便前来。奴婢本不配前来作陪,只是奴婢久仰太子妃雍容宽仁的风范,一心想见太子妃金面,故而斗胆冒了左夫人的名义前来拜会,一切都是奴婢的错,不关他人的事,求太子妃饶命,饶命!”
木槿便问道:“那你原本是什么身份?”
朱氏一滞,料得推搪不过去,垂头道:“奴婢是泾阳侯府的歌姬,但素无宠爱,故而连侯夫人也不认识我。”
木槿笑道:“你倒聪明,先把澹台氏撇得干干净净,才好让她设言救你吧?”
澹台氏硬着头皮道:“太子妃,此事妾身失察……但妾身之前也未见过左夫人。”
木槿便一指先前答话的美妇和瘦怯女子,“那么何夫人和吴夫人,你总见过吧?”
澹台氏迟疑了下,答道:“妾身时常病着,在侯府静养的时候多,其实大多只见过一两次,面容记得不怎么真切。”
木槿便看向文氏,“她不认得,你总该认得吧?”
文氏怔了片刻,答道:“看模样,应该……不假!”
“不假?”
木槿笑得愈发欢畅,“夫人你在和我说笑话吗?宣节校尉是正八品,不是从七品。这地方官吏,便是品级小些,如受长官看重,被唤来作陪太子原无不可。可太子驾到何等大事,武官们自然得在外面布置防守警戒,哪里轮得到他们去侍宴了?还有……”
她转头看向那瘦怯女子,“监当不是监军,不是御史,不负责督察官员,而是掌茶、盐、酒的税务征输和冶铸等事。你不会连你的枕边人是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瘦怯女子正要辩时,木槿笑道:“你尽可说你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问一句夫婿政务的贤妻良母。但我若再问你公婆姓甚名谁,父母何处从事何业,家中兄弟几人,姐妹嫁于何处,你可不许说错一个字,不许撒一句谎。不然……排骨!”
顾湃闻言,却与织布双双进来,齐声应诺道:“属下在!”
木槿和气地向他们道:“你们在外也辛苦了,呆会儿我让厨下给你们预备糖醋排骨和肉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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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是不是太好心了?哇哈哈~
今天五千哈,明天不催更的都是好孩纸,饺子拎过来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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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盘问那些妇人底细,一下子说到近卫们的饮食,那思维未免跳跃得太快了些,但有肉吃到底是件好事,所以顾湃等不由地应道:“谢太子妃!”
木槿微微笑了一下,看向地上跪着的美妇和那瘦怯女子。舒欤珧畱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再有半句谎言,我叫人把你们的脊椎一根一根敲碎了炖汤!你们信不?我的近卫们本领不小,包管你们还没断气,就能吃上喝上用你们自己的骨肉做成糖醋排骨和肉糜汤!”
她对自己部属笑咪咪的“赞扬”不仅让地上的妇人面如土色,连顾湃等也受不住,默默对视一眼,已觉出自己起码三天不想吃什么排骨,喝什么肉汤了。
屋中已鸦雀无声,只有不远处的前堂笙箫阵阵,甜腻的歌喉在男人的喧哗间嘹绕飞出,隔了森森屋宇和沉沉夜幕听着,反让人心里阵阵地发毛嫔。
明明宽大敞丽的屋子,此时的气氛已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
只有木槿浅笑盈盈,无视地上筛糠般颤抖的女子,又拈过茶盅,悠然自得地继续品茶。
澹台氏觑着眼前这位脸儿圆圆眉眼稚嫩的少年太子妃,只觉背后丝丝寒意直往上窜,华贵的纱罗衣裳却被汗水层层渍透,湿嗒嗒地黏在皮肤上,一时竟不敢说话娄。
原先伴着木槿的那大丫鬟见机不对,已经悄悄往门边蹩去,正待撩帘奔出求援时,旁边蓦地伸出一只脚,狠狠踹上,顿听得惨叫一声,那丫鬟已被踹得飞起,重重撞到屋内红木柱子下,立时口鼻***,摔落地上,虽在抽搐手脚,但看那模样应已死多活少。
只闻青桦在门外道:“要不要把这个先叫人炖上?”
木槿淡淡从那丫鬟身上扫过,悠悠道:“不过是条狗罢了。我不喜欢吃狗肉,不过也许可以炖给在座诸位贵夫人吃。”
可即使是条狗,也没几个人愿意和垂死的狗共处一室。
何况这条“狗”的命运,可能就是她们紧跟着的下场。
在这位微笑着的娃娃脸太子妃眼里,捏死他们大约跟捏死几条野狗没什么区别。
更可怕的是,满屋的紧张和恐怖里,她居然还是那样端雅而坐,闲闲散散地品着茶,恬然自若地问道:“今天天气很好,月亮很圆。该说还不快说呢,耽搁了我赏月,明天这府里的排骨汤,怕够满城的人吃了!”
忽听那边“砰”的一声,竟是一名妇人哆嗦得坐不住,一下子从椅上摔落。
顾湃皱眉走过去时,那妇人蓦地惊恐叫道:“太子妃饶命!太子妃饶命!奴婢……奴婢只是侯爷最不受宠的侍妾,奴婢……是被逼的呀!”
木槿抬眸笑道:“哦?叫你假扮哪位官员的夫人呀?”
妇人喘气道:“奴婢,奴婢忘了……”
忽眼睛一翻,人已昏倒在地。
顾湃正要去扶,忽皱紧眉,看着地上默默退开了一步。
一堆水迹正自那妇人身下汪出,空气中已弥漫出新鲜的尿***味……
再好的茶,木槿也没法喝了。
她掷下茶盅,叹道:“排骨呀,不是我说你,明知自己长得高大凶恶,往人家深闺弱女子身边跑什么跑?把人给吓死了,岂不是造孽?”
顾湃心头暗骂主人无良,却不得不板了脸道:“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太子与太子妃是皇上心坎上的?她们欺瞒太子与太子妃,便是目无君长,欺君犯上!吓死她们又如何?皇上追究起来,说不准连父母兄弟子女一起砍了呢!”
木槿笑道:“又胡说!父皇一向宽仁,对母后敬重有加,又怎会追究母后休戚相关的至亲?泾阳侯夫人,你说呢?”
澹台氏被她笑得脚下发软,不由退了一步,却觉撞到了什么。
侧头看时,顾湃狠眉戾目,正森森地盯着她。
被主人唤作“排骨”已经够郁闷,还要赏他用人肉做的排骨吃,任谁心情也不会好……
旁边织布在好心地安慰澹台氏:“夫人放心,太子妃绝对不会炖你……是不是亲戚还是一说,关键是肉太老了!”
一边的文氏听见,惊悸得站也站不住,脚一软似要跪下去,却是直接瘫倒在地。
澹台氏不由地随她屈膝跪了,发白的唇颤了片刻,磕头道:“太子妃恕罪!太子妃恕罪!实是妾身糊涂,只想着前堂照应妥当,却疏忽了太子妃……妾身怕太子妃怪罪,这才叫侯爷的侍妾们乔作众夫人陪伴太子妃。妾身并无不敬之意,委实……委实是怕太子妃委屈呀!”
木槿微笑道:“哦,侯夫人怕担招待不周之责,却不怕欺主罔上之罪?我怎么越听越觉居心叵测?这事儿关系咱们太子府颜面,无论如何,我都得去找泾阳侯问个明白!”
她站起身,抬脚欲走,澹台氏连忙上前抱住木槿的腿,叫道:“太子妃,给妾身留点脸面吧!侯爷正在前堂接待外客,若是扯破此事,叫妾身如何做人?”
木槿笑道:“既然不能做人,做鬼何妨!”
脚下不动声色轻轻一错,已从澹台氏怀抱间脱出,自顾向外走去。
澹台氏急又扑上去,哭叫道:“是,妾身有错,妾身回头自会去向皇上、皇后领罪!但求太子妃看在皇后娘娘面上,保全妾身脸面呀!”
木槿看似走得不快,偏生没让她扯着,倒是身后的顾湃猛地揪住她后领将她拎了起来,冷冷道:“你敢对太子妃做出这等鬼祟之事,就是对皇后不敬,谁敢给你脸面?也别想着跟皇上请罪了!你信不信,咱们太子妃在皇上跟前一句话,皇上顷刻便能把白绫和鸠酒赏你全家?”
澹台氏在顾湃掌下哆嗦,却道:“我是堂堂一品诰命夫人,你敢对我无礼!”
顾湃冷笑道:“皇上早就发了话,谁敢对太子妃无礼,我们便可对谁无礼,连太子都不例外!你敢轻藐太子妃,便是此刻捏死你,也包管没人敢为你喊冤!”
木槿已经走到门外,清清润润地喊道:“排骨,走啦!别吓唬他们,我怎么会捏死他们呢?”
顾湃忙应了,丢开澹台氏出去时,又闻木槿悠然笑道:“记得关门,下锁!有擅自走出来的,明天请她喝自己的排骨汤!”不知被捏死,和喝自己骨头煮的汤,哪个更吓人……
顾湃觉得自己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没吃排骨的胃口了,心下甚是郁闷,临出门又抓过两张矮杌,在众妇人的惊恐嚎叫里,把两处烛台尽数砸倒扑灭。
于是,关门下锁后,便只剩了一室黑暗陪伴着皇后亲戚家的那群妻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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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走向前堂时,青桦道:“我已去问过成卫尉,太子和楼大人那边暂无异常,公主不必太过焦急。”
木槿淡淡道:“他们既敢当了那许多官民的面把我们迎过来,便不可能明着对咱们不利。但暗地里动点儿手脚,怕是难免的了!”
织布跟在她身后,笑道:“有咱们公主在,那点子阴谋算什么?自然洞若观烛。只是属下还真想不明白,公主怎么看穿那些人是假夫人的?”
木槿眸蕴星光,淡然轻笑,“那有什么难的?生得未免都太标致了些,打扮也太出挑了些,未免失之稳重,少了大户人家嫡室正妻的气派。一个还能说偶然,一群都这样,还真把我当白痴了?”
“这个属下也看出来了!”顾湃拍拍织布的肩,“等你到风月之地流连几回,便能看出其中几个甚至有些风尘气,只怕是从青楼里带出来的呢!”
织布叹道:“不是你们一向说,吴国不抵咱们蜀国,行事需处处小心,不可沾惹那些是非么?要不,趁着不在京里,咱们找时间去逛逛?”
木槿侧耳听了听,皱眉道:“何必舍近求远?估料着那前堂现在也该和青楼差不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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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饺子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写了,可时速只四五百的人实在是伤不起呀!建了个拼字群和别的作者拼字,看谁的速度快,然后我把时速快的作者刷刷刷地踢跑,以为这样我就是最快的了,结果她们又刷刷刷地爬进来。据说和我拼太有成就感了!大杯具啊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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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布呆了呆,悄声道:“公主更连青楼的边都没沾过吧?怎会知道这里像青楼?”
青桦略通音律,此时却已冷笑道:“好个公侯府第,怎会吹奏这些靡靡之音?一听便不是寻常家养歌妓在弹唱。舒欤珧畱”
说话间,几人已接近前堂,便见廊下有守卫拦住道:“什么人?本府重地,不得乱闯!”
木槿只向后略看了眼,织布已高声斥道:“瞎了眼的,没见太子妃驾到,还不上前迎接?”
几名守卫怔住,再不知该拦阻还是该通禀咫。
顾湃已护持着木槿,高大的身形先去推搡那挡了木槿路的守卫。
守卫给推到一边,才回过神来,忙上前又要拦阻,说道:“请太子妃留步,容小人进去通报!”
织布上前便一耳光甩上,冷笑道:“我们太子妃进出皇上的武英殿都不用通报,进你一小小侯府还要通报?敢情泾阳侯觉得他比皇上还能耐?彡”
木槿轻描淡写说道:“那可说不准。瞧侯府这架势,部属这威风,说不准就是想坐一坐那金銮殿呢!”
青桦微笑道:“大约泾阳侯还没那个胆吧?连附从的部属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真的不要这侯府上下几百口的性命了?”
织布道:“那也难说。哪朝哪代不曾因为造反砍过几百几千个大好头颅?可哪朝哪代没那贪心不足的痴心妄想图谋造反?人哪,真要自己作死,谁又能拦得了?”
泾阳侯防守很是严密,被惊动过来的守卫已愈发地多,奔过来恰听到青桦等人一唱一和就差点没把谋反的帽子直接扣到泾阳侯头上,顿时面面相觑,再不敢轻举妄动。
在外守候的成谕、郑仓等从人也已听见,急忙过来见礼道:“见过太子妃!这些小地方的下人没见识,只知侯爷最大,太子妃不必和他们计较,快去见太子要紧!”
木槿听这话蹊跷,问道:“太子正要见我么?”
成谕道:“可不是呢,问了好几次了!”
他们一厢说着,一厢已径将木槿拥了进去。
守卫们再无见识,也知晓太子身边的这群人不论家世还是身手,没一个是好招惹的,再不敢阻拦,连试图进去悄悄通禀的人都被成谕暗暗叫人挡住了。
木槿问成谕:“太子真的问起我了?”
成谕低声答道:“开始问了两次,说在洗浴收拾,后来又说已和夫人们在用膳,便没再问了!”
“那么……”
“里面的动静不大对。换了从前,太子早该寻借口出来了。再则,楼大人是细致人,没道理由着太子性子来,自己也跟着胡闹。我等原本就不放心,正商议着要不要请太子妃过来呢!”
他们出京后便紧跟在许思颜身边,眼见楼小眠对木槿另眼相待,而木槿言行迥然不同于他们印象中的那个木讷太子妃,早知晓从前多少人看岔了眼,把个扮猪吃老虎的女主人真当成猪了。
如今泾阳侯位份不低,他们虽不安,轻易也不敢上前惊扰,于是便难免想到请份位更尊的木槿出面了。
木槿边往前走,边留心两侧灯火通明的屋宇,眉眼愈发冷沉下来,“那里面呆的是什么人?”
成谕道:“是高凉八品以上的官吏。如今在正殿内作陪的,只有泾阳侯和曲赋,但来来往往的佳肴和美人就没有停歇过。”
木槿忽而冷笑,“也就是说,如果太子在正堂闹出点丑事来,这高凉上下官吏,将会无人不知?”
成谕呆了呆,失声道:“原来是这个打算!我原以为泾阳侯是觉得这些人位份不高,不宜陪太子饮宴呢!那么,太子……”
木槿道:“太子自然没那么容易被人摆布。可惜父皇太宠他,宠得他忘乎所以,只顾流连风月,才会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吧?”
成谕不敢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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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内,梁楹精雕细绘,镶金嵌宝,金碧射目。
舞姬裸着脚踝,细巧如白玉般的双足旋舞于松软的富贵牡丹团花毡毯上,踝间的银链子扣着小铃铛,纱裙下的修长双腿随着乐声轻盈腾挪之际,铃铛的脆响应和着管弦之声,旖艳里透着盈然的春色,令人愈觉心荡神驰。
席上珍羞具设,芳醴香醇,盛以玛瑙钵、琉璃碗、水晶杯,辅以美人玉腕,媚眼横波,凭他怎样的铁石心肠,也不由地心荡神驰,神魂俱飏。
花梨木落地大屏风旁的小几上,绝色小侍儿的纤纤素手又一次提起仙鹤香炉上翅羽形状的漏空盖儿,移开云母隔片,将炭火拨出些微的明火,再放上隔片,添上几粒新香。
微暖如春光般的香意便轻轻地在空中缭开,无声无息地在酒菜的芳郁气息中散开。
许思颜已经不记得自己饮了第几盅酒,惯常的笑容已有些迷离。
他的目光从歌舞的美姬转到身侧侍酒的华裳美婢身上,那笑意便愈加温和柔软,只是黑黑的眸光愈发深邃,幽井般探不到底。
时节渐渐入秋,夜间已经没那么炎热,且四角放了冰桶,可不知哪里的热意还是渐渐浮了上来,眼前的美婢也愈发地明艳诱人,绝色倾城。
他微微皱眉,看向楼小眠。
楼小眠不喜饮酒,不过略品了品,便把酒盅放在了一边,和身边的美姬说笑。此时秀美洁白的面颊泛起薄薄红晕,他看向那美姬的目光愈发地含情脉脉,甚至已经执起了那美姬的青葱玉指……
那美姬原是吹笛子的,他不过多看了两眼,泾阳侯便善解人意地叫她过去侍奉了。二人谈起乐理,又教那美姬学着泡茶,待她奉了亲手泡的茶过来,楼小眠便亲自捧了盅送给许思颜,请太子品品他新收女弟子的茶艺。
许思颜笑着赞赏了,悄问楼小眠对目前情形有何看法时,楼小眠轻笑答道:“倒要瞧瞧这老狐狸葫芦里卖什么药!”
自然是要看看的。悄悄前来江北,本来就是打算看看某些人胆子到底有多大;但要说大庭广众之下明着动手,掂量掂量他们自己能耐,应该还没那个胆。
此刻,终于有所行动了么?
喜好女色,不知节制,于素有风流名声的大吴太子,似乎不至于有太大影响。
然后,会是什么呢?
许思颜思忖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将身旁的美婢勾到到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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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的跟前已是正堂。
崇门丰室,高敞崔嵬,四面琉璃宫灯高悬,有女子妖挠舞动的妩媚风姿清晰地明光纸裱就的窗扇上,美艳慑魂。
抬头看着,门上黑漆填金的匾额上,正题着“静德堂”三字。
“静?德?”
木槿唇角一扬,低声吩咐:“踹开!”
成谕还在犹豫,顾湃、织布已冲上前去,一人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歌舞升平声嘎然而止。女子们的娇啼惊呼里,门户已轰然洞开,门扇差点没给踹飞出去。
许思颜怀里的女子似乎更是惊吓得不轻,柔柔低呼一声,直往许思颜怀里藏去。
许思颜瞧见不紧不慢走进来的少女,却那美婢拎着后领提到一边,拍拍她肩轻笑道:“美人,懂些规矩,来的是太子妃,快去见礼吧!”
美婢怔了怔,抬头看时,几名衣饰严整的随从护卫下,那少女一身浅杏外衫,搭一条轻软如雾的银白披帛,微抿着唇姗姗而来。
大约新浴过,她只松松挽着个偏髻,发际并无一件艳丽耀眼的华胜或钗饰,但绾发的银簪虽素纹无华,簪头却镶着枚拇指大小的珍贵明珠,仿佛将她整个人都映得亮了。
她圆圆脸儿,肌肤如玉,容色不算特别美丽,却清秀文雅,顾盼之际,黑亮的眼睛有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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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阳侯、曲赋等微愕,连忙站起身要相迎时,木槿已朗声道:“皇上向来言道,宴安逸豫,清醪芳醴,乱性者也,太子群臣,都当自重自持,不可太过。舒欤珧畱”
“如今江北六郡旱灾刚过,太子察访民情,接待诸官本该体恤圣心,一切从简,也可正太子之威,鼓士民之气。但泾阳侯、曲郡守不恤生民,不惜劳民伤财,张众乐,启华筵,妖姬艳舞于堂,(女昌)优纵歌于府,逗引太子沉溺声色,纵情淫逸,败坏朝纲,不知是何道理?”
众人再不料她闯入大堂,当头便拿皇帝的话压下来,且出语如刀,瞬间将逗引太子纵情淫逸、败坏朝纲什么的罪名扣上。
若是坐实这罪名,曲赋的郡守固然保不住,连泾阳侯都难免丢官受罚,不由面面相觑,一时竟无可作答。
木槿甚至转向楼小眠道:“楼大人身为御史大夫,本该督促所属御史中丞监察百官,如泾阳侯、曲郡守之行径,若御史中丞、监察御史等不察,大人自己也该多加劝阻,如若不听,便该及时劾奏才是。嫱”
御史大夫之职,主要是协理丞相处理朝政,制衡相权;而其御史台属官如御史中丞、监察御史等则负责纠劾监察百官过失,如认真起来,今日之事正该在御史台弹劾之列。
楼小眠早已站起身来,静静听着,然后肃然道:“太子妃所言甚是,微臣也觉太过了些,正准备谏请太子回去歇息,不可溺于酒色。待微臣回京后,必会将此事奏知皇上,提请百官克勤克俭,不可耽于声色!”
木槿嫣然笑道:“楼大人果然禀性正直,端方无私!镝”
她抬头,正眼看向泾阳侯。
泾阳侯干笑道:“臣想着太子与太子妃难得来一次,故而设下酒席,只想略尽绵薄之心……绝无逗引太子沉溺声色之事,望太子妃明察!”
木槿微笑道:“明察么,自然还是要明察的。也请泾阳侯和曲郡守好好明察一番,我向来睡得晚,怎么一入琉璃院,立刻昏昏欲睡?二位夫人不惜寻了一堆微贱婢妾假冒官员家眷拖住我用晚膳,又是何用意?我一向又呆又笨,倒是明察不了二位的居心了!”
传说中,她的确又呆又笨;如今,她也说承认自己又呆又笨。
可是,如今谁再敢认为她又呆又笨,那才真的呆笨如猪了。
泾阳侯、曲赋一齐跪地,连声道:“此事必有误会!臣一定彻查此事,万不敢对太子妃不敬!”
木槿端立于堂,鸦翼般的浓睫低垂,温温雅雅地轻笑,“原来是误会!横竖我们还要在此时盘桓两日,我与太子,便等着泾阳侯与曲郡守彻查此事吧!”
她抬眼看向许思颜,“想来太子也很想知道,怎会闹出这许多误会的吧?”
许思颜一直晃动着酒盏,置身事外般看着好戏,见她发问,立时笑道:“自然,自然……我也想晓得泾阳侯夫人怎会糊涂至此。不过木槿,泾阳侯只是请咱们吃了顿酒,虽然过于隆重些,到底是他的一片心意,你我也不便辜负,劾奏什么的,就免了吧?”
木槿闻言,便向他盈盈一礼,“太子所言甚是,是木槿一时心急,倒坏了亲戚间的情分。”
她甚至转头向泾阳侯也笑了笑,“泾阳侯彻查便彻查去,可万不可因此和咱们太子府生疏了哦!”
泾阳侯连道:“不敢,不敢!”
许思颜便掷下酒盏,笑道:“今日美酒佳人,极是尽兴,倒也痛快。如今酒足饭饱,也该歇息去了!泾阳侯,曲郡守,你们带着江北那些官吏为迎接我等劳碌数日,也该累了吧?令大家都散了,各自歇着去吧!”
他起身携了木槿的手,说道:“走吧!”
泾阳侯、曲赋等连忙躬身将他们送出门去。
而方才那些似乎已令他心醉神迷的艳姬美妾,此时再怎样悄悄向他暗送秋波,他都已视若无睹。
一双潭水般清亮却又幽深得见不到底的黑眸,那样微微垂着,仿佛只映着他妻子一人的模样。
到得门外,原在别处饮宴的江北众官吏都已得到消息,都已齐集堂下,垂手恭送太子、太子妃一行。
许思颜携了木槿的手,在从人的簇拥下,大大方方地从众官吏间穿过。
临到穿廊,他忽又顿住身,笑着向身后送自己的泾阳侯等人道:“虽说是亲戚,但国法不可乱。那些作陪太子妃的女子,欺哄我们夫妇倒是小事,但冒充江北朝廷命妇,那可是欺君大罪!这两日别的事可以不理,这事儿可得查查清楚。”
他扫过犹且跪送于地的高凉众官吏,“她们冒充众位臣工的夫人,想来众位臣工并不知晓吧?”
他都已说了那是欺君之罪……
即便泾阳侯在江北再大的威势,也禁不住那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倒有一大半人忙摇着头先试图撇清自己。
许思颜微微一笑,这才牵过木槿,大踏步走向回廊。
琉璃宫灯柔亮的光芒下,他略低了头,含笑看着木槿的面庞,甚至伸出手来,将她鬓前松垮垮飘落的一缕发向后拂了拂。
木槿抬头瞧他一眼,只觉他黑亮的眼睛如晨间煦阳般直透心底,莫名地心口便亮了亮,忙凝神转过头去,认真看着前方的路。
而白皙的面颊便不由自主地泛出一丝绯色。
于是,在外人眼里,他们这神态,这动作,宛然是一对水乳交融情意款洽的恩爱夫妻。
曲赋忍不住偷偷瞥了泾阳侯一眼,心下暗暗嘀咕。
人都道泾阳侯当世英豪,他也自认颇有慧眼,不会跟错对象。可泾阳侯寻常做事仔细,怎的今日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居然出了找人假扮朝廷命妇的昏招?
还有,泾阳侯的资料必定也出错了吧?
这太子妃又呆又木极好摆布?
明明是个厉害角色,轻轻松松便把他们摆布得处处被动好不好?
而且,太子与太子妃这模样,这神情,像新婚后就闹矛盾闹得三年不曾圆房的夫妻吗?
出了回廊,便已有侯府的十名小婢候着,然后提着精致明亮的琉璃宫灯,在前方为他们引路。
一时分出两名小婢,将楼小眠引往他的卧房;又有四名小婢顿了身,向木槿道:“禀太子妃,太子妃的卧房在那边。”
木槿正要跟过去时,许思颜捏她的手紧了紧,阻了她向前踏步,才淡淡笑道:“太子妃自然和我住在一处,何必多费事?这是谁的主意,要让我和太子妃分房而睡?”
小婢怔了怔,答道:“奴婢不知。但听闻侯爷是问过太子身边那位姑娘的。”
许思颜还未说话,木槿便道:“沈南霜么?那位姑娘是太子心坎上的,更要好生伺候。领她到预备给我的屋子里睡去吧,别怠慢了!”
小婢连忙应了,飞快先找前面找沈南霜去了。
许思颜瞧着木槿绯红的耳垂,一揽她的腰,径踏向前方琉璃锦帘密密低垂的正屋。
沈南霜唯恐太子在侯府住不习惯,早在许思颜于前堂花天酒地时,领了婢子把这边重新收拾了一遍,只盼他奔波费心这许多时候,能好好享受一晚。
一切收拾停当,正要去前堂打听许思颜何时回房歇息时,忽听小婢过来传话,请她去别处安歇,不觉怔住。
而许思颜已经携了木槿进屋,俊秀的眉眼间颇有些春意洋溢。
见得沈南霜在前,他笑道:“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沈南霜正要说话,却见木槿云髻半偏,正盈盈立于许思颜身侧,面上飞霞,眼波流转际,少有的媚态横生,居然极有韵致。
只是她看向沈南霜时,唇边笑意便略有些冷,让沈南霜莫名地心头一悸,赶忙低头应道:“是,南霜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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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们为他们倒了茶,瞧着二人眉眼旖旎,连忙也退了下去,只在外面候命。舒欤珧畱
待从人尽数离去,便只余了琉璃璎珞犹在沥沥响动,轻柔悦耳。
而彼此的眉眼,沾了灯光透过琉璃投来的晶亮的点点光晕,柔和得出奇。
许思颜抚着她的面庞,轻笑道:“木槿,你似乎不喜欢南霜?”
木槿侧头想避开他的手指,却觉他另一只手依然紧圈着她的腰,再闪避不开,便道:“我只喜欢对我忠心的部属。她对你忠心却从不把我放在眼里,甚至处处防我忌我,我为何要喜欢她?嫱”
许思颜道:“嗯,她的性情梗直要强,自觉受了我的恩情,眼里的确只有我。下回我一定好好教导她,告诉她咱们夫妻一体,从此心里怎样待我,便需怎样待你,可好?”
他这样说着时,垂眸凝神木槿绯红面庞,愈发觉得那低垂的眼睫和粉色的唇瓣说不出的诱人可爱,更是心荡神驰,旖念丛生,再也把持不住,一俯身便将木槿亲住。
他本是此道老手,觉出木槿愕然抿紧唇,只拿舌尖在她唇瓣轻轻一扫,等她惊骇启唇之际,已顺利侵入她,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品尝她的美好镥。
她显然生涩,唇舌僵住般由他拨弄,呆呆地承受着,完全不懂得回应,与方才指斥公侯盛气凌人之态判若两人,倒是和她一惯的呆傻颇是相称,说不出的可笑可爱。
他从不知晓,他冷落三年的小妻子,居然也能如此清甜可人。
木槿也给惊吓得不轻,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只觉他黑眸深深,温柔若水,似要将自己吸纳入内。
她与他虽相识三年,不时在吴帝许知言处相见,却向来极少交流。
于她而言,他始终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而她此刻被他一吻之下,竟觉目眩神驰,本就躁热的身体愈发似被抽去了筋骨,渐次软绵绵依在他腕间,乌鸦鸦的长发垂落下来,微阖了眼眸只由着他肆意轻薄。
银白披帛无声委地,浅杏的衫子轻软如烟气,随手便能轻轻拨开。那有力的手掌,便覆上她的裹胸,缓缓收紧。
木槿身形剧震,低吟一声,终于有了些力气,挣扎着往后退去,后腰正碰到前方的花梨木桌子。
许思颜低柔地安抚道:“木槿,别怕。”
木槿的大眼睛里雾水迷离,木木地瞪他片刻,见他的唇又要凑过来,忽伸手从背后抓过一物,扬手处满满一盅热茶尽数泼在他张俊脸上。
许思颜给一烫,连忙松开手退了两步,定睛看向木槿,苦笑道:“你……你怎不泼冷水?也太烫了些!”
木槿垂头看看茶壶,低声道:“手边没冷水。”
许思颜叹道:“便是有,也不该泼吧?泼出个什么来,日后倒霉的还是你。”
木槿很想骂他无耻,只是他说得仿佛理所当然,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又该如何跟这个十三岁便娶侧妃的风.流太子争辩这种事?
匆匆掩了衣襟,正要掉头逃开时,许思颜又执住她胳膊,“木槿,我们是夫妻。”
他的眸光沾了情.欲的色彩,愈发地曜亮逼人,俊秀容颜如明玉琢就,染着薄薄绯色,此时笑意温存,绵绵望她,益发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居然看得木槿嗓间一阵干涸,只觉身子里的那股躁.热.火趁风势般呼呼地裹上来,暗骂一声“妖孽”,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去看他炙热的眼神,只挣扎道:“太子,方才那静德堂里燃的香有古怪。”
正因为晓得那香不妥,她猜着泾阳侯多半预备了后招,生恐许思颜被人算计,这才逐走沈南霜,一路跟他过来照应。
许思颜点头,“那香你也嗅到了。”
所以,心猿意马的其实并不是他一个。
木槿也会完全不见了在静德堂内的掷地有声挥洒自若,由他肆意轻薄,就差点没被他直接丢上床去。
“公主!”
外面忽听得青桦小心翼翼的呼唤。
木槿忙揉了揉发红的面颊,走到门口,将门扇启了一道小小的缝,借门棂的暗影略略挡住自己的失态,悄然接过青桦递来的东西。
却是她随身携带的小包袱。
后来她的太子妃身份公开,部属自然会为她将衣饰洗漱等一应之物预备妥当。
方才泾阳侯府原预备了她在别处安歇,自然行李也送了过去。方才一离开前堂,木槿便暗暗叫青桦先去将她这个小包袱取来。
明姑姑给她预备的不是包袱,而是应急用的百宝囊,一路已经帮过她好多次了。
此时她在包袱中略一翻找,便取出一只小瓷瓶来,拔开木塞,取一粒自己吞了,又倒出两粒浅青色丸药,轻声道:“拿去给楼大人,就说我给的,可以清心静气。”
青桦应了,倒也不会多问,立刻飞奔而去。
许思颜已经擦净脸上的水,虽说前襟依然**的贴在胸膛上,可他抱肩倚在桌边,依然雍贵闲淡,风清骨秀。
他轻笑道:“你对小眠倒是关心。”
木槿掩上门,又倒了两粒来,一边走向许思颜,一边道:“楼大哥虽聪明,可如今不抵在京城。泾阳侯居心叵测,指不定还动些什么手脚。”
许思颜轻笑,“便是还想动什么手脚,忆及今晚太子妃的威风,大约得重新思量思量吧?”
木槿将手中的药丸递予许思颜,“便是动什么手脚,太子也是不怕的,对不对?倒是我去前厅是多事了!”
既然许思颜早已知晓自己中了什么媚毒,却不动声色继续留在筵席上,必定是有自己打算。于是,她大闹静德堂之事,于他只是看了一出美人救英雄的好戏?
最令人懊恼的事,她甚至连美人都不算。
所以,许思颜盯着她递药来的手,都懒得伸手接了?
她服了药,与青桦说了几句话,神情已清醒了些,此刻媚毒渐退,便能鼓起勇气看向许思颜的眼睛。
许思颜扫过她手上的药,恍惚了一阵,才问道:“这哪来的?”
木槿抿着唇道:“我母后亲手配制的,药方和材料,是天底下最上乘的。”“专用来解媚毒的?”许思颜忽笑了起来,“想来你母后和萧寻,时常用那玩意儿?”
他笑得不无恶意,便让木槿的面庞又涨红起来。
这回,却是给气的。
“这是清心丸,有清心凝神之用,主要防备那些迷人心智的毒,如媚毒未深也有效用;但若媚毒太过厉害,它便没什么用了……”
她瞪着许思颜,“如果你觉得自己中毒太深,我叫沈南霜过来给你解毒好不好?”
许思颜眸光一暗,“为何叫她来?你自己不就很合适?”
木槿怒道:“我才不做你的解药!这药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拿去喂狗!”
许思颜拖了她臂膀将她用力扯在怀里,叹道:“好,不做解药。我给你个孩子吧!”
他温热的唇触着她滚烫的耳廓,诱哄般柔声道:“父皇身体不佳,大约也满心盼着尽快抱上孙子吧?想来你也不想让父皇失望。”
他禀承了父母绝美的容貌,出身高贵,加上后天良好的教养,气质亦是绝佳,罕有女子能抵挡住他的端雅微笑。何况又是这样低低絮语,温柔含情,仿佛正与相思已久的爱侣情话绵绵,海誓山盟。
木槿居然听得心头一荡,正怔忡间,已被他扣紧了腰,迅速束到他怀中,淡色的唇又亲上她面颊。
“你……”
木槿挣动,好容易腾出手来推开他的脸颊时,许思颜一把捏了她的手臂,唇已贴上她的,且顺势把她娇盈盈的身子一提,已捏在手中,往后一转,却将她远远拖离桌子,再不能抓到茶盏或茶壶之类的“凶器”。
瞧见木槿又在怒目而视,许思颜墨色氤氲的眼睛弯了一弯,便有狡黠的笑意溢出。
居然不肯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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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尊贵和品貌,女人只分两种。舒欤珧畱
他想要的,以及他不想要的。
她便是有几分小聪明,若他不满,不是一样被冷落空闺整整三年?
装呆扮傻正是她的聪明之处吧?
不然,一个聪慧勇猛有才有识的高贵太子妃被夫婿无视三年,不是更加无颜见人嫜?
他果然猜对了,木槿虽然还瞪着大眼睛傻傻地盯着他,但终于止了挣扎,甚至还生涩地回应他。
两粒圆圆的什么东西随着清甜的舌尖度了进来。
满口令人舒爽的清甜犹未散去,药物的苦涩已盈满口中仁。
她……竟趁亲密之时,以口将度药丸度了过来!
许思颜气郁,忙要推开她时,木槿反手抱紧他,唇舌再不肯松开。
他讨厌药味……
狠狠将那药丸吞下,他一把捞起刚松了口气的木槿,大步迈向里间,撩开用细细琉璃珠子编就的帘子,将她重重掷到床上。
木槿忙要爬起逃开时,许思颜已经飞身将她扑住,却似猫儿逮着老鼠般将她扑得紧紧的。
两人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彼此放大了的面孔在摇晃的琉璃帘下暗昧不清,轮廓却很是分明。
他们的胸口亦贴得极近,几乎感觉得出对方激烈的心跳。
身上的躯体太过健硕有力,眼前的面容也太过俊美魅惑,木槿身体似又在阵阵发软,猜着自己多半媚毒未曾完全解去。
她定了定神,才能和缓了声音道:“太子,你已经服过解药,可以放开我了!”
许思颜盯着她,许久才喉间一滚,发出闷闷的笑,“丫头,谁告诉你,男人非得中了媚毒,才会想要女人?难道你们女人都得中了媚毒才会想要男人?”
木槿一呆,却觉许思颜的手又开始在胸腹间游移,不觉打了个寒噤,慌忙又奋力挣扎,叫道:“你又不喜欢我,干嘛碰我?”
许思颜见她着急,反而气定神闲,“谁告诉你,一定得喜欢才能碰?你是名媒正娶的嫡妻,喜欢不喜欢,我都得和你白头偕老,生大大小小一堆娃娃。”
木槿便有些懵,“生……一堆娃娃?”
许思颜道:“嗯,也不用太多,七八个就将就,十来个最好!”
“七八……十来个!”
“对,以往你小,不适合生育。今日看你如此威猛,我才想起你的确长大了!”
许思颜松开她衣带,将她压得紧紧的,以自己身高和体形的绝对优势宣告着自己的主动权,看着她终于不装傻了,也不见了指斥方遒的威风,更不见了抽剑和他对打的凶悍,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小鹿又惊惧又无措地转来转去,甚至隐约闪烁着绝望,不觉更有兴致,俯身亲吻她,指掌已抚向她胸前,熟练地轻拢慢捻。
“果然……长大了!”
他感觉她随着自己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颤悸,愈发得了意,轻吻着她的耳廓,戏谑地在她耳边吹着气低低说道。
木槿的泪水便一下子滚落下来。
她抿着唇呜咽着,然后哑声道:“便是跟你做了夫妻,我永不会喜欢你。你……那么脏!你没半点儿我父亲的情真意切!你没半点儿吴国父皇的气韵风采!母后骗我!”
许思颜忽然间僵住,“你说什么?”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青桦轻轻的敲门声,“回太子,太子妃,楼大人那里遣人来了!”
木槿如蒙大赦,抓住机会猛地将许思颜用力一推,已挣起身来,立时压住喉间的哽咽叫道:“叫她进来!”
许思颜回过神来,伸手去抓她时,木槿好容易脱身,羞急之下再顾不得别的,张开五指便向许思颜凑过来的那张俊脸抓去。
许思颜吃痛松手,粹玉般的白净面庞顿时多出四道红痕。
两人一时都呆住。
而外面门已推开,琉璃珠子轻盈悦耳的晃动声里,有女子怯生生地行礼道:“妾身绿藻,见过太子、太子妃!”
许思颜再怎么荒唐,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和太子妃欢.好,只得站起身,摸着被木槿抓伤的地方,背对着外面一时没说话。
木槿慌忙整理好衣衫,定了定神,便撩开前面琉璃帘子步了出去。
眼前女子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跪着,水碧色的纱罗裙束着细细的腰,就那么静静俯着身,果如水中绿藻般袅袅娜娜,说不出的风姿出众,惹人爱怜。
而楼小眠一路和木槿等同行,为行止方便,一个侍姬都没带,这个绿藻当然不可能是他的随从了。
木槿走到桌边,自己动手倒了盏茶,喝两口平定了心绪,才瞥向绿藻问道:“楼大人叫你来的?”
绿藻道:“是,楼大人亲手泡了茶,令我送予太子和太子妃品尝。”
外边便有些动静,却是青桦令一个在外侍奉的小丫鬟奉上了一壶茶。
这女子虽自称是奉楼小眠之命而来,可青桦等并不认识,又经了夜间之事,早便心有所疑,一边去找楼小眠确认,一边难免要把那茶仔细检查一番了。
木槿接过茶壶,闻那茶香,的确是楼小眠随身所携之茶,连茶艺风格都像是楼小眠亲力亲为。
她便看向绿藻,“抬起头来。”
绿藻便抬起面孔,水汪汪的杏眼柔柔地看向她,果然是个倾城绝色的美人儿。
木槿叹道:“高凉可真是出美人。我们太子府美人算是多的了,我在太子府都没瞧见这么多美人。泾阳侯呆在这风水宝地,可真是有福气!”
绿藻道:“咱们高凉不比京城繁华热闹,倒也山清水秀,太子、太子妃若是喜欢,可以在此地多呆些日子。妾身从小在此地长大,也可领贵人们四处游览游览。”
木槿道:“倒是个好主意!你且问问太子愿不愿意去吧!”
她心情甚是低落,自此便坐在桌边喝起楼小眠捎来的茶,再不理会了。
绿藻便抬着水盈盈的眸子看向依然站在珠帘后的那个贵公子。
许思颜揉揉被木槿抓过的脸庞,便见指间有些血迹,那抓伤处便格外刺痛。
不想他的太子妃用起爪子来,居然比拿起刀剑来更利索。想来,他也是第一个得此殊荣的男子。
他正懊恼之际,转头看到那边娉婷而跪的绝色女子,便问道:“你并非楼小眠的从人,他怎会派你来送茶?”
绿藻怯怯道:“妾身本是去送夜宵的,承蒙楼大人错爱,教妾身如何煮茶,又令妾身将茶送来太子这边……”
许思颜道:“虽是个端茶送水的,模样儿倒也长得很不错,更难得性情乖巧,善解人意。”
绿藻便愈发地眉目盈盈,含娇带羞,宛如一枝裹在晨雾间的初绽玉兰花,愈发清美动人,摇曳生姿。
许思颜隔了珠帘颇是赞赏般凝视片刻,便扬声唤道:“成谕!”
成谕连忙踏入门槛听令。
许思颜道:“前儿太子妃遇刺,苏落之助我搜救,好生辛苦。他终日军中奔波,身边没个贴心的姬妾,未免寂寞。就叫人把这个绿藻送过去吧!既可端茶倒水,又可暖床,岂不大妙?”
“是!”
成谕领命时,旁边只闻“噗”的一声,却是木槿呛着了,喷出了一口茶水。
她咳嗽两声,指着绿藻道:“虽是小门小户的侍儿,可也不能太亏着了。拿二十两银子给她置办嫁妆吧!”
“是!”
“太……太子!”
绿藻大惊,连忙要爬向许思颜分辩求饶时,成谕使个眼色,已有两个近卫奔入,拖过她的臂膀便扯了出去。
她分明刻意揣度过太子等人心思,头上的簪钗只觉精致,质地倒还寻常,此时露出腕上一对翠玉镯儿,通透水润,把一双青葱玉手衬得纤美异常,少说也值个三五百两银子。
给她二十两办嫁妆,送给以不爱女色闻名的军营武将苏落之,做个连名分都没有的暖床姬妾……
不只绿藻,只怕连她父母兄弟都得哭疯了吧?
而许思颜根本不睬那女子的哭泣,又吩咐道:“我和太子妃已经歇下了,有再敢来***扰的,直接给我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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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成谕连声应了,忍不住瞪了青桦一眼。舒虺璩丣
太子妃心情不好,太子心情更糟,放这女子进来,纯属找骂吧?
青桦已看出太子妃虽然脸色不怎么好,但也不像吃过大亏,便放下心来,看成谕退出门来便道:“二十两银子是公主应下的,咱们出!”
成谕的脸便黑了黑嫦。
谁不知道太子妃嫁妆大大丰厚,吴帝还怕她缺这少那,一年到头封赏极多。
二十两银子……她老人家只是在赏乞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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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门被带上,连绿藻的啼哭声也远了,屋内气氛便又诡异起来。
木槿再不敢乱动,只坐在桌边喝楼小眠叫绿藻送来的茶。
喝完一盏,正提壶再倒时,一直在内室沉默着的许思颜忽道:“给我也倒一盏。”
木槿顿了顿,果给他倒了一盏。
许思颜便撩开珠帘走了出来。
木槿揉揉泪水干了后发涩的眼睛,怏怏地盯着他。
许思颜那如白玉琢就的俊美面庞上,四道血痕从耳边一直拉到嘴角,颇是狰狞。
木槿不觉有些心虚,低头瞧向自己挠他的手指。
出太子府快半个月了,没有明姑姑和秋水、如烟等人的照料,便没人提醒她剪指甲。
这指甲……似乎太长了些,也太锋锐了些。
许思颜活了二十二年,想必还没被人这样抓过吧?
说来,他也没犯什么错。
便是告到吴帝那里,想来这次许思颜也不会帮她。
他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婿,要行周公之礼,却给挠得快要破相,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可不挠他,难道就依了他吗?
她的掌心沁出汗意,咬着唇看他。
许思颜瞧她模样,心头气郁倒也消散不少。
他喝了口她倒的茶,再瞪她一眼,“看在你诚心诚意给我倒茶赔礼的份上,便不和你计较!”
“啊……啊?”
木槿有些傻眼,不知是为他的不计较,还是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倒茶“赔礼”。
许思颜瞧她呆呆的模样,又忍不住好笑起来,伸手便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
木槿缩了缩脖颈,没有躲过去,不觉又红了脸,悄悄将凳子挪得远些,继续闷了头喝茶。
许思颜苦笑一声,说道:“现在还要说你的楼大哥好么?坏得脚底流脓了!”
虽未交流过绿藻之事,但二人都是慧黠之人。楼小眠不会无缘无故遣了个外人过来送茶,正如他刚用完晚膳不久,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去送什么夜宵。
这绿藻又生得极出挑,许思颜这边夫妻同房,一时无机可乘,算计上楼小眠便是意料中事。
楼小眠亦在静德堂闻过媚毒,计算时间,木槿送去解药时他正该被这绿藻给缠得厉害。难为他不但忍耐住没碰她,还不知怎的哄她烹了茶,送到这边找死……
这时候这二位显然心情都不会好,且都是看着温存和气,实则刁滑异常。
于是,他一声不响便把自己的灾难转作了绿藻的噩梦,轻轻松松借刀杀人,自己依然素袖随风,纤尘不染……
好吧,十个男人九个渣,还有一个是呆瓜……
木槿磨牙许久,才能道:“这当然不能怪楼大哥。怪只怪那泾阳侯一肚子坏水,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呆会可叫人细细查查这女子底细。”
她再想了想,又忍不住真诚地赞道:“楼大哥定力真好。那绿藻生得的确美丽,换个人绝对把持不住。”
比如,她眼前这位,平时目高于顶,看都不看她一眼,今天却一反常态,软硬兼施迫她行什么周公之礼,居然不嫌她容色寻常了……
许思颜听得她语带嘲讽,不冷不热地说道:“我不觉得我需要把持。现在也一样。”
木槿噤声。
半晌,她起身打开她的百宝囊,寻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盒儿,递与许思颜。
许思颜接过,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木槿道:“伤药。对外伤很有用,且不留疤痕。”
“又是你母后的秘制良药?”
“是。”
木槿疑惑地察看着他冷沉下来的脸色,“你不喜欢母后制的药?还是……不喜欢母后?”
许思颜捏紧玉盒儿,手背的青筋突突跳动,忽一扬手,猛将玉盒掷了出去。
白玉温润的光泽划过细碎闪亮的琉璃帘子,“啪”地摔在墙上,然后掉落,发出呻.吟般的破碎声。
“许思颜,你……”
木槿连忙奔去捡时,那玉盒已经裂作两半,里面的深褐色膏体正缓缓淌出。
清清淡淡的药香便无声无息地溢了出来。
木槿拾起,急急擦去外面灰尘,先用一只空茶盏盛了,才瞪向许思颜,“你……什么意思?”
许思颜低头喝茶,“没什么意思,我讨厌她。”
木槿双手按紧桌缘,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你……讨厌我母后?你……你可知她是……她是你……”
“知道又如何?”
许思颜忽然再克制不住,一甩手又将手中茶盏砸了。
“我从来就知道她是我母亲!四岁!我只有四岁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们以为我小,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可我早就已经知道……如今这位大吴的慕容皇后,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木槿所有的怒意和恼恨,忽然间淡了下去。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瞬间失态的男子,“四……四岁?”
“是,四岁。”
许思颜平时处事,或温文含笑,或雷厉风行,总透着股令人折服的雍容淡定。
可此刻,他的面容如凝冰雪,深眸寂若寒潭,有着如此明晰的恨,还有……痛。
“从我记事里第一次看到她,看到父皇那样失态地奔过去,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落着泪,我便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他握紧拳,眸心那泓深潭如有漩涡转起,慢慢地旋出了某日某夕,那无声飘落的雨丝,和点点如血红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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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父亲许知言尚是锦王,前往沧浪城赈灾。四岁的他被嫡母慕容雪抱在怀中,玩着脖子下挂的金锁,好奇地看着如浪潮般一***奔来叩拜的人群,然后便看到了远处那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姑姑。
她半掩在红枫后,痴痴地凝望着他,凝望着他的父亲,泪水一串串地往下掉落。
他不觉便丢开金锁,傻傻地回望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难过,忍不住推他的父亲,“父王,父王,那里有个姑姑在看着你哭,看着我哭!”
父亲从人群里抬起头,“那里?”
“那里!”
“欢颜!”
他失声惊呼,推开众人便飞奔过去。
“父王,父王等等我……”
许思颜迈着小短腿穿过人群,气喘吁地赶上了父亲,却已不见了那个黄衫的姑姑。
他的父亲落着泪,从枫下捡起一方丝帕,正是原先那姑姑拭泪的。
他去摸父亲的脸,不解地问:“父王,你为什么哭?”
“因为父王又错过了想寻找的人。”
“就那姑姑吗?她是谁?”
“思颜,她是我们的亲人。”
“为什么我们不认识她?”
“因为那时,你没有记忆,我没有眼睛。”
父亲抱紧他,有热泪滴在他的脖颈,声音哑得仿佛压在喉嗓深处。
“欢颜,欢颜……要怎样的情深缘浅,才会这般相念不相见,相逢不相识……”
于是,便这样悄无声息地错过了么?她只是他们父子生命中这一瞬间的过客?
许思颜迷茫地看向那位欢颜姑姑离开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到。
后来,回了吴都,她居然一次又一次地又出现在他们父子跟前,却都和另一个叫作萧寻的男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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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父亲在她跟前都是若无其事,寡淡如水;却总在她转身离去的那瞬间,紧抱着他沉默许久,那本就不甚健壮的身体甚至会微微地发抖。舒虺璩丣
他抱着他,一笔一画教他写字。
“记住,你叫思颜,思念的思,欢颜的颜。”
他教他写自己名字,却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思念欢颜。嫜”
然后,他的手抖了抖,笔尖一滴墨重重滴落,慢慢在那个“念”字上洇开。
同时滴落的,是他那双明如镜、亮如珠的眼眸里滚落的泪水。
“父王……球”
他惶惑地去擦时,父亲侧过头避开他的小手,将写了“思念欢颜”那四字的纸揉了,丢到角落里,微笑道:“父王写错了,父王重新教你。思颜,意思是……时刻要思量着,日后若有出息,可建起广厦千万间,庇佑天下寒士俱欢颜……”
父亲离开后,他捡了那揉皱了的纸,去问据说跟了父亲很久的宝珠姑姑。
宝珠姑姑瞧了,居然也落下泪来,脱口便答道:“哪有别的意思?王爷一直只记挂着你亲娘,想她回来而已!”
她说完,自己也慌了,怔了片刻,忙将那纸收起,说道:“我信口胡说的,小世子千万别和人提起,不然宝珠姑姑只有被打死的份……”
他应了,自此果然从未提起,只是在和父亲独处时,悄悄地问父亲:“我们可以把欢颜姑姑留下来吧?”
父亲便神思恍惚,“也许……可以试试……”
他曾以为,他们可以把她留住。
在父皇刚刚平定诸王之乱登基为帝后,她留在了皇宫,而总是跟在她身边的萧寻不见了。
有宫人传说,萧寻走了,不打算要她了。
他暗自庆幸,然后发现父亲似乎也很开心。
父亲向来对母后极好,但从不曾像看夏欢颜那样温柔清亮,煦阳般仿佛要照到人的心里去。
可原来他们只有那一小段的时光,可以和她时时相见,日日相处。
她病了好一阵,待病好了,便带着她的大黄狗和小白猿在宫里四处游荡,然后在承运门外候他散学归来,携了他的手陪他说笑玩耍。
可母后怕他不够用心,时常亲身过去接他回昭和宫询问功课。
那时候她便站到稍远处看着他们,仿佛有些伤心,又仿佛有些宽慰。
母后也曾邀她一起去昭和宫,一边将他抱在怀里,问他今日学了什么书,书房里热不热,行在路上冷不冷,一边殷勤热心地让宫人为她倒茶拿点心,问她蜀国和塞外的风土人情。
而她向来心不在焉,答非所问,谁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
待父皇闻讯赶来,便只能坐到母后身边,接过母后预备好的补药,谈论些朝政之事。
而这时候,她便彻底沉默了。
她对着他们,抱着渐凉的茶盏魂不守舍。
待她走后,母后向父亲叹道:“皇上,看来,咱们留不住欢颜姐姐啊!她记挂着萧寻,只怕……”
父亲没有说话。
这天夜间,父亲将他抱在怀中,遥望着夏欢颜住的殿宇,哑着嗓子向他道:“思颜,父皇恐怕留不住姑姑……你帮父皇将她留住好不好?”
父亲忧戚的神色里开始透出绝望,却又隐隐有着不甘。他的手指伸出,抚上他的琼响古琴。
“嗡”的一声,琴音凌乱而破碎。
他的手颤抖着,没有再弹下去,重重的一掌拍在琼响之上。
“欢颜……”
他仿佛呻吟般压抑着呼唤一声,眉梢眼角缓缓漫开的,尽是苦涩之意。
父亲不开心,为的是留不住他这个所谓的欢颜姑姑……
许思颜虽然小,却已隐隐觉出,若是留不住她,父皇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开心。
而他……似乎也会很不开心。
这时他虽极年幼,却已是太子,布置给他的功课也越来越多,虽时常想着去看望她,可每日读书习武之外,还得学习琴棋书画,每次都要等到母后发话,他才有空随着母后一起去看望她。
而夏欢颜看着他和母后,有时还有父亲,虽然应承着勉强陪他们说笑,神色越发寂寥落寞。
他得空便悄悄问她:“姑姑,你为什么不高兴?”
她抚摸他的脸庞,失神片刻才道:“思颜说什么呢?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我怎会不高兴?”
他们一家三口开心吗?
可他的父亲明明不开心。
母后虽然每次看到她笑容满面,可也不见得如何开心。每次看望她回宫后,只要父亲不在跟前,她便会沉吟许久都不说话。
有一次听闻父亲在姑姑那里说话,许久都不曾出来,她静了许久,忽扬手,把手中的茶盏掷得粉碎。
他惊怯地连唤“母后”时,她却像醒悟过来,那样温柔怜爱地抱起他,微笑道:“母后想着前朝几个逆臣,一时烦忧失手打碎了茶盏,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
他迟疑片刻,说道:“母后,我想欢颜姑姑一直在咱们家陪着咱们。”
母后深深地盯着他,然后搂着他笑道:“好啊!我明天便和你父皇说,下诏册她为妃,看她还会不会一心记挂着别人,只想着离开咱们……”
许思颜深以为然,为此一整夜都兴奋着。
父亲是大吴皇帝,是当今天子,自然说一不二,便是夏欢颜也不好违抗吧?
不过此事最好先告诉她,至少让她知道是他的主意,便是她到时不高兴,也怪不到父亲或母后头上。
至于他,她那样疼他,便是生气,大约不会生气太久吧?
可也许,他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从未想过,她肯那样疼他,只不过是因为她早就打定主意离去了,才会对自己即将抛弃的亲生骨肉心怀愧疚而已。
记得第二日的清晨,他乘着软舆被宫人送往书房时,意外地发现夏欢颜在承运门前等着他。
正如之前担忧的,她说要走,说要出远门,说让他记住她的模样,说很快会回来看他……
他虽惊慌,又庆幸母后有先见之明。
以他当时的心智,他只知向她保证,他会待她好,永不让人欺负她;便是她真的要走,也需等得他回来,一起用了午膳再走……他自然而然便用了缓兵之计。
等稍后母后找父皇请了旨,一旦封妃的册宝赐下,她哪里走得了?
那时他毕竟幼小,该怎样的自以为是,竟会认定以她对她的疼爱,她必会等他;她也的确点头应他了。
毕竟是舍弃亲生儿子,她看起来也很伤心,清美绝艳的眼眸里满满都是泪。
可她到底走了。
并且一去再不回头,浑然不顾他从书房飞奔回来,面对着人去楼空的屋宇,以及绝望失色的父亲,该是何等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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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幻想着她会回来。即便她离去,她也曾说过,她会回来,很快会回来。可她依然不曾守诺,一去十七年,再不曾回头,甚至……连只言片语都不曾带给我。她大约……早就忘了她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亲骨肉的存在吧?”
许思颜凝望着木槿,想从她身上看到自己那个狠心生母的影子,却只看到她难得那样专注地望着他,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居然蓄满了泪。
“太子,母后没有!母后没有忘了你!她怎会忘了你呢?”
她吸吸鼻子,待要解释时,许思颜猛地捏住她手腕,哑声道:“便是没有忘,也只是因为她抛夫弃子良心不安罢了!你以为我不知晓,她急急把你嫁过来,利用吴蜀联姻来稳定我的太子之位,只不过是弥补她自己的歉疚罢了!当初……当初我原便不想娶你。我昼学文,夜习武,刻苦攻读,从小便学着兢兢业业周.旋于那些各怀心机的权臣之间,为的就是让她知道,我不会承继她的无能和懦弱。不必依靠任何人,我早晚也能君临天下,创繁华盛世,令万民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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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强忍着不出声,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来握住他,问道:“太子,你既然记得母后,应该还记得她身边曾有过一只小白猿,和一条大黄狗的吧?”
许思颜微一失神,“对,她对那两个畜生不错……比对我好!她离开时一个从人没带,却带走了小白猿。舒虺璩丣父皇从来只替她着想,听说她跟萧寻去了蜀国,后来把留下的那只大黄狗也送过去了!”
木槿道:“我出世晚,对那条大黄狗没印象,据说在我两三岁时便老死了。但我记得那只小白猿……那时已经是老白猿了。据说那白猿很灵巧,但我记事起,它已经老得爬树都爬不动了,再后来就病了。我父皇说,以白猿的年龄来说,它已经老得快成精了,这病是好不了的。可母后还是救它,用尽世间的良药去救它。可半年后,它还是死了。死的时候,母后哭得很伤心,几天都吃不下东西。”
许思颜将她臂腕捏得更紧,如潭黑眸似淀了浅淡烟气,“她对畜生倒是有情有义!”
木槿凝视着他,唇角弯出柔和的弧,黑眼睛里有潋滟水光浮动,“母后年轻时和我父皇,还有吴国的父皇究竟有着怎样的纠葛,我并不清楚,但那次白猿死时,我倒是听她说了一些往事。嫦”
许思颜不由问道:“什么往事?”
木槿道:“母后说,白猿跟了她很多年,不仅帮过她很多忙,而且救过她和她的孩子的性命。”
许思颜眯了眯眼燃。
木槿瞧着他脸上被自己抓伤的地方又渗出血珠来,拿了自己的帕子为他轻轻拭了拭,才道:“听说,当年母后只是一介侍女,身份卑微,不容于吴国,被逼远走南疆,却一直想着要为锦王——也就是咱们父皇——寻到治眼疾的良药。听闻她毕生所愿,便是为父皇治好眼疾;偏偏他们一时不慎被奸人构害,功败垂成。母后认为是自己责任,时常拖着重身子在山间觅药,最后是在采药途中,于一处山洞生下了孩子。”
她抬眸看向许思颜,想把母后口中那个娇娇弱弱的婴儿和眼前秀颀健壮的男子联系起来,却只看见他神色如冰水冷冽,盯紧她的眸心却似有火焰簌簌跳动,再不晓得在思量着什么。
见她顿下,他松开紧握她臂腕的手,收回那似探索又似急切的目光,冷笑道:“生下孩子便有什么了不得的?有本事她怀着一辈子别生下来!”
木槿道:“母后满心里喜欢着那孩子,便是不要命,也会把他生下来!”
“是么?”
“是!”
木槿瞅着他,“母后医术极高,随身又带了药,便是在野外产子,本来也没什么。但她孕期抑郁难解,加上体质原因,在生完他后便大出血了。”
许思颜眸心一跳,别过脸淡淡道:“既然随身带药,自然是死不了。”
便是猜出眼前男子的口不应心,木槿终于因他的轻描淡写有些气恼,声调高了起来,“她服了药,但止不了血,猜着自己快要死了,就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孩子包好,挂在白猿脖子上,让它送他下山!”
许思颜忽然间屏住呼吸,定定地看向她。
木槿此时说的,本就是她打定主意要跟许思颜说明白的事。只恐许思颜心存芥蒂不肯细听,便故意从小白猿之事缓缓叙来。
见许思颜终于能听进自己的话,她才紧捏着帕子,继续说道:“白猿通灵,疯了般赶下山去,找到沉修**师求救,沉修法师安顿好婴儿,跟着白猿飞奔上山找到母后时,她已经昏迷不醒,连脉息都快摸不到了!”
许思颜听得呆了好一会儿,忽见木槿正凝视着他,才匆匆转过头,抬手为自己重倒了一盏快要凉透的茶水,轻啜着茶恍惚片刻,才道:“可她到底被救回来了,不是吗?倒是要好好谢谢那白猿。”
“沉修法师医蛊之术极高,用南疆秘法费了许多时日方才救活了母后,可她自此身体便大不如前,而且已经不宜受孕,否则生产时再次大出血,能救活的可能性极低。”
许思颜持了茶盏,侧耳倾听着她的下文。
木槿低叹道:“我父皇问了许多大夫,决定不要孩子。但母后常常思念她的孩子,一再和父皇说,要去吴国看望他。父皇不肯,只带着她四处散心,最后捡到了我。母后说,我笑起来像她的孩子,于是父皇就决定收养我了!其实我根本没觉得我长得像你!”
忽听“咔”的一声,木槿忙低头看时,许思颜手中的茶盏居然裂了,茶水沥沥而下,从他指掌间滴向衣袍。
但他居然没顾得上拂去水珠,一把又抓向木槿手腕,“你是说,她曾说过想回吴国?”
木槿疼得整张小脸都皱起来,瞪向他道:“当然说过啦!我从小听她说要回吴国看看,要回吴国看看,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那她为甚一直都没回来?”
“你以为我父皇傻瓜呀!吴国父皇那么好,她的亲生儿子又在这边,她来了吴国就不肯回去怎么办?她还想着亲自送我出嫁,也好和你、和吴国父皇见一面呢,我父皇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我出嫁前夕发起高烧来,她自然也走不了了……”
她使劲甩着许思颜的手,“快放开我,我手被你捏断了!”
许思颜已呆住了,看她挣扎不已,这才记得松开手来。低眸看时,却见她撩开袖子正察看手腕。
同一处地方,先后被捏了两次,此时已经泛出青紫,渐渐肿了上来。
他垂头看看地上刚被他捏碎的茶盏,再看看他的手。
他竟不晓得自己方才用了这么大的力。
木槿皱了眉蘸取方才搁在茶盏中的药膏,涂抹在自己伤处。
许思颜迟疑了下,轻轻握了她细细白白的手,拿食指蘸了药,替她敷那伤处。
木槿怔了怔,低头瞧他模样,却见他黑睫低垂,模样专注而认真,连那脸上的四道血痕也不觉狰狞了,反添了几分脆弱和文秀。
待他擦完,抬眸之际,正与她四目相对。
木槿不觉红了脸,连忙抽出手来,说道:“你脸上也擦些药吧!”
“不用。刮破了点皮,两三日自然愈合,擦什么药?”
“留下疤痕怎么办?”
“又不是女人,还怕破相?”
许思颜垂眸看一眼那药,一直紧绷的神色慢慢舒缓下来,“何况我便是破了相,也比你好看得多!”
木槿气得噎住,怒道:“除了生得好看,你还有什么好处?”
许思颜道:“你连生得都不好看,更加一无是处!”
木槿道:“可不是么,我一无是处!你快回去告诉父皇,把我休回蜀国,赶紧再娶个绝色的吧!或者便把那依依可人、姗姗动人扶了正,大家省心,可好?”
她拂袖欲走向床榻,猛想起许思颜方才的“暴行”,又顿了身沉吟。
许思颜也不知自己怎生又和她吵上,不觉懊恼,便道:“给我倒盏茶。”
木槿往桌上一扫,“没茶盏了!你自个儿出去唤人取茶盏去。”
卧房中自然配着官窑出口的上好白瓷茶具,白如玉,薄如纸,精致名贵。
可惜一把茶壶只配着四个茶盏,木槿用了一个,装伤药用了一个,许思颜前后砸了两个,自然是没剩的了。
许思颜也不做声,提壶把木槿用过的那盏茶斟满,自取过来喝着。
木槿嘟起樱红朱唇,大是不满,却也无法撒泼不许他喝。
许思颜喝着茶,出了片刻神,却问道:“之前,你说你母后骗你,是什么意思?”
木槿道:“还能有什么意思?她时常跟我念叨,说她在吴国的孩子从前怎样乖巧,吴国那给来的信说他怎样懂事,怎样出众,怎样有才识有谋略,怎样脾气好性情好……我竟忘了,她满心里记挂着你,自然看你无处不好。其实……我呸!”
她瞪着许思颜,如璧肌肤上依然泛着霞光,一时却分不出那绯色是给羞的还是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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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冷哼一声,“若真是如此,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你就慢慢编吧!怎生从前不编给我听,也从不编给我父皇听?”
木槿道:“父皇的心病,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叫我告诉父皇,我母后想念他,我蜀国的父皇不让?还是告诉他,当年母亲为他吃了很多苦,为了生下他的孩子差点送了命?沉修法师还在世呢,你不信,你自己派人打听打听去!他必定会告诉你,当初母亲把你送回吴国来,并不是不要你,而是打算踏遍天涯海角,穷尽一生一世,也要替父皇寻到治愈眼疾的药方。舒虺璩丣她走遍穷山恶水,餐风饮雪,受苦无数,根本……不舍得把自己刚出世的孩子带在身边受罪。”
许思颜便不说话,慢慢地喝着茶水,低垂的黑睫覆下,掩住眼底多少的波澜涌动。
木槿继续道:“我是没有说给你听,可你问过我吗?你明知自己身世,不去仔细打听打听,反来怨我?”
许思颜便道:“她明明有机会留下,却还是弃我们而去,难不成我明知她另嫁别家,还得去费尽心思打听她的想法,巴着她苦求她离开现在的男人回心转意?她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嫜”
木槿气结,“隔了那么多年,我都看得出,母后当年若是留在吴国,她的处境会多尴尬,多危险,你们父子的处境又会多为难,我不信你看不出!”
许思颜冷笑道:“我们父子再为难也不至于保不住她!明明是她念着萧寻才离开的好不好?”
木槿无可对答,遂道:“若我有你这么记仇的儿子,也早就离开了!锟”
许思颜又想砸茶盏。
深吸一口气,把被这死丫头激出来的恼意压下去,他低沉道:“你嘀咕完了没有?滚去睡觉!”
木槿不动,立在珠帘前警惕地看他。
他便白她一眼,“我的媚毒已经过了……如你这般丑丫头,送我都不会再碰!睡你的去!”
木槿便道:“碰我的是畜生!”
许思颜答道:“畜生才碰你!”
木槿便松了口气,这才步入珠帘内,悄悄将衣带多扣了两道结,才和衣卧上床去。
许思颜瞧她忐忐忑忑地卧下,才撑着额慢慢垂下头去。
暖黄的烛光下,白瓷的茶盏映出他的面庞,黑眸若含水光,竟是悲喜莫辨。
他从来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但眼前这丫头,和吴国那位容貌渐渐模糊的母亲,仿佛能轻易挑起他所有的愤懑,让他瞬间失态。
关于生母的回忆,向来是他的一个牢。
别人进不去,他出不来。
日复一日的位高权重金尊玉贵,只将那一处照得愈发冷沉阴暗。
但不知怎的,在和那死丫头一通吵闹后,那仿佛在心头压了多少年的块垒,仿佛松动了,并且……正在不知不觉间柔软。
似遇了暖阳的冰块,拂过春风的积雪。
他忽然觉得,这样孩子般的吵架,居然也会让他很快活。
转头看向那边床榻,却见琉璃珠帘内,水墨山水的纱帐密密垂着,连帐脚都牢牢压到了簟席下,再看不到那帐中人的模样。
他哂笑。
成亲三年,她倒没给晾够,居然还敢防贼似的防他。
既是夫妻,圆房早晚的事而已。
刚嫁过来时才不过十四岁,矮矮小小脸都没长开的小丫头,便是心中不曾横着那道沟壑,他也不会碰她吧?
如今看着还是小模小样,憨憨傻傻,却无疑已经长大了。
习武的女孩儿,发育得果然好,揉在掌中手感极佳;她紧张惊惧的模样着实有趣,微微颤悸的躯体着实诱人;且她唇齿间清清甜甜,甘冽得叫得沉醉……
他忽然间又有些躁.热,连忙又倒了盏凉茶喝。
必定是媚.毒尚未完全驱去。
必定是。
死丫头模样寻常,脾气倒是不小,怎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不过……真的可以考虑与他的太子妃生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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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在床上辗转良久,却觉帘外始终静谧,许思颜虽久久未睡,到底没踏入珠帘内的意思。倒是她向外瞪得久了,困意阵阵袭来,不知什么时候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只听耳边莺声婉转,睁眼便见细碎的光线透过珠帘,琉璃珠儿颗颗透亮,柔润晶莹,忙撩开帐帷起床。
轻轻掀起珠帘,便见桌边的几张椅子拼作一处,许思颜正蜷了身子卧着,此时正睡得酣熟。
他的身材酷肖其父,并不十分魁梧,但个子甚高,蜷在狭窄不平的椅子上,想来怎么着也不会很舒服。
木槿便不由得有些心虚,抬眼瞧桌上时,原放着药膏的茶盏里,药膏已经不见了,只剩了碎成两瓣的玉盒;另一只茶盏里茶水未尽,却多了一堆红红的什么玩意儿。
木槿拿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际一闻,便知是极好的胭脂,匀面或敷唇都应极佳,绝对价值不菲。此时却被当作垃圾般丢在了残茶里。
旁边尚有一方沾着胭脂的巾帕,以及一只盖得好好的嵌宝小银盒。
木槿打开,果见里面已经装上了原来那玉盒里的褐色伤药。
她不由垂眸看向卧在椅子上的那年轻男子,似乎看到了他在她沉睡以后,四处寻觅着,然后在妆台寻到这小银盒,将胭脂一点点挑出,拭净,再将药膏小心装入的模样……
许思颜恍惚听到些动静,长睫一动,睁开眼时,正倒映着木槿出神凝视着他的呆呆模样,忙一边支身坐起,一边轻笑出声:“怎么?看你夫婿生得好看,看傻了?”
木槿顿时红了脸,却道:“是呀!看你脸上四道血痕,跟蜈蚣似的,真真是好看,好看得出奇!”
许思颜瞥她一眼,不屑地“啧”了一声,“你说话便说话,脸红做什么?以前倒不知道你这么会脸红!”
木槿道:“我一向便这样……谁像你脸皮厚比城砖,刀都戳不进,当然总是面不改色了!”
许思颜便瞅她的手,“哦,这都让你知道了!以后再有刺客,你万万别用什么宝刀宝剑,就拿你的爪子上,包管天下无敌!”木槿看向他那被她抓伤的面皮,不觉傻眼。
外面早有近卫在守候,听到里边动静,便道:“太子醒了么?可要唤人进去洗漱?”
许思颜心情甚好,将椅子挪回原位,说道:“进来吧!”
门被近卫轻轻推开,便见一队丫鬟鱼贯而入,捧着洗漱用具,却是个个屏息静气,谨慎小心。
容色俱是寻常,甚至和木槿比都相差甚远,连衣着打扮都是素素淡淡,再不见昨晚那些女婢的妩媚招摇。
许思颜瞧着她们恭顺谦卑的模样,叹道:“泾阳侯果然思虑周详,不愧是咱们家最贴心的亲戚!”
木槿盈盈笑道:“想来都是泾阳侯夫人身边的吧?体贴的必是夫人。”
许思颜侧目而视。
木槿便拿手指戳了戳身畔丫鬟的额头,问道:“是不是?”
那丫鬟只得答道:“奴婢等的确是夫人身畔的。”
木槿便笑眯眯地看着许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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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引向前堂用早膳时,许思颜忍不住悄问木槿:“你怎么知道那些丫鬟是跟澹台氏的?”
木槿道:“你猜!”
这也能猜得出?
许思颜脸一黑,再不理她,却站着等另一边走来的楼小眠同行,负手笑问道:“小眠,昨晚睡得可好?”
楼小眠叹道:“如果没有太子妃送来的好东西,只怕真要夜不成眠了!”
许思颜道:“倒也不妨事。昨晚你遣来那美人儿,模样甚是***。”
楼小眠便瞅向他的脸,似笑非笑,“怪不得太子殿下今日模样如此***!”
木槿拿帕子掩了唇,清咳着掩饰笑意,脸庞却不觉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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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往事穿插可能写得多了些,因为本文独立成篇,且又是从许思颜角度看的,关系着二人关系的转折,不得不费了些笔墨。有觉得不过瘾的童鞋们可以去温习《风华医女》那篇,应该会看得更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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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被“***”掉的字是“销.魂”,这屏蔽的的确挺销.魂的,不知道有没有读者费力猜过那是神马字眼……)
许思颜摸向脸上的伤痕,瞪了楼小眠一眼,“昨晚我便该睡你那里去,便更销.魂了!”
楼小眠便轻笑道:“若太子妃没意见,微臣更无意见。舒虺璩丣横竖……咱们在一起也已经久了,对不对?”
木槿脸更红了,却终于笑出声来,“只要楼大哥认为对,那我一定没意见,绝对没意见!”
许思颜愠道:“小眠,你可知我有些厌你了?回头把你那个茉莉送我吧,只怕还更有味道些。嬗”
楼小眠的黑眸如一泓碧水明澈,温温雅雅看向他,“好呀!只是茉莉送了太子,微臣岂不是连个端茶的侍儿也没有了?越性太子连我一起收入府中吧!”
木槿拍手道:“那敢情好!我可以天天找楼大哥弹琴吹笛子!”
“……览”
许思颜无语凝噎,不知该怪好友太听话,还是怪小妻子太天真。
木槿便冲楼小眠做了个鬼脸,弯成月牙形状的眼睛映着朝阳溢彩流辉,灿烂到夺目。
看来,要对付一个不要脸的人,比他更不要脸显然是个行之有效且立竿见影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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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德堂早已收拾得清爽典雅,帐帷屏风都换作素淡灵秀的,再不见昨日高歌艳舞之后的狼藉,连香炉都已搬走,只在案上置了新鲜瓜果,屋中便盈着淡淡的瓜果清香,闻之心怡。
许思颜仔细地嗅了嗅,竟嗅不出半点残余的酒气或熏香气味。
一夜之间能将那气味驱除得那么彻底,只怕比弄出那些气味还要费事百倍。
依然是泾阳侯和曲赋将他们迎候进去,却先跪地请罪。
“臣等昨晚问过,的确是内人糊涂了,妄揣太子妃心思,以为太子妃一路困倦,必定懒于赴宴,所以疏慢了……又怕太子妃寂寞,遂叫府中女眷乔作官吏夫人作陪。臣等已经切责过,如今依然关押在后堂,等候太子、太子妃发落。”
“哦!”
许思颜待要问时,木槿一眼瞧见前方排得满满的羹汤糕点,已经自顾坐了下来,取过象牙包银的筷子,准确地将一对酱肉包子拨到自己碗里,又示意旁边的女婢为自己盛来馄饨。
许思颜便觉自己腹中也在咕咕直响。昨晚他被有心之人灌了许多酒,并未好好进过饮食;想来木槿被这老狐狸的夫人戏弄,多半也不曾用膳,想来晚上该饿坏了。
如此一想,他虽不动声色,心中已有些着恼。
木槿呆笨也好,聪慧也好,总是他的太子妃,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外臣愚弄嘲笑。
他却不知木槿自小娇惯,再不肯吃苦,却是晚饭吃得饱饱的才发落的澹台氏那群人。
慢悠悠在木槿旁边落座,他笑道:“这事不用急,用过早膳再说吧!还有,昨晚我提过的那些帐目,预备好了吗?”
曲赋忙道:“都已预备妥当,只是数目比较多,却不知是令人搬琉璃馆来,还是请太子殿下移步府衙?”
许思颜道:“今日这日头也忒大,热得很,大约还是这边清凉。便叫人搬这里来吧!”
曲赋恭敬应了,连忙返身出去吩咐。
许思颜却只盛了清淡的粳米粥慢慢喝着,转头瞧见木槿吃得欢腾,顺手夹了一只核桃凤梨酥放到她碗里。
木槿诧异看时,许思颜道:“核桃润肌、补脑、黑须发,瞧着你也就一头黑发好看些,再不保养些,真真是一无是处了!还有,少吃些肉食吧,我不养猪!”
木槿笑了笑,便夹着一只酱肉包子放到他的碗里,“你不养猪,我养!”
“……”
许思颜很想拿碗里的包子把木槿的嘴巴给塞住。
那边楼小眠一个没忍住,又呛着了,闷了头低低咳嗽。
许思颜深感自己不仅娶妻不淑,更兼交友不慎,粳米粥更觉寡淡无味。
瞪向木槿时,却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一双秋水明眸顾盼生辉,颊边一对酒窝便深深陷下,仿佛盛了浓浓春韵。
他心头那被耍弄的不悦居然不知不觉间便消散了。
原就是比他足足年少五岁的小妻子而已,本该多容让些,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接过她送来的酱肉包子,他咬了一口,才似注意到依然立在下面侍奉的泾阳侯,忙放下银筷笑道:“咦,泾阳侯怎么站着?都是一家人,坐下一起吃吧!”
泾阳侯干笑道:“虽说亲戚,到底尊卑上下有别,微臣不敢逾礼!”
许思颜叹道:“泾阳侯是长辈,我是后辈,却让长辈在旁侍奉,岂不是存心叫我坐立难安?”
木槿亦柔声道:“泾阳侯快请坐吧!若是母后知晓,只怕反得怪太子失礼。泾阳侯这是想害太子受罚么?”
泾阳侯闻言,再不好推辞,只得坐了下来,却明显是坐如针毡。偶尔看向木槿,那眼神竟有些古怪。
似顾忌,又似惧怕。
可许思颜实在看不出他娃娃脸的太子妃有什么好忌惮的。
一时吃完,木槿摸摸肚子,舒适地叹了口气,接过茶水过来漱了嘴,笑道:“泾阳侯府的厨子不错,不逊于咱们太子府。”
许思颜点头,“着实不错。你看小眠,吃得那脸圆得快赶上你了!”
都不晓得他这是在损楼小眠,还是在损木槿。
不知第几次遭了池鱼之殃的楼小眠默默啜一口茶,叹道:“没事,只要我那茉莉不嫌我圆圆胖胖就成。”
木槿却托腮欣赏着楼小眠一举一动,说道:“楼大哥,你别听太子的,我就没见过谁比楼大哥更俊秀更有气度的。”
楼小眠无奈道:“太子妃,若我不听太子的,只怕得收拾包袱回家卖红薯了!”
木槿嫣然笑道:“那我天天去和楼大哥买红薯吧!想来那红薯也必定比旁人的好吃。”
有一种清美怡人,适合用来佐餐;有一种美味可口,叫作秀色可餐……
可木槿也没必要用这般双目放光如花痴般尊崇信赖地看着他吧?幸好楼小眠还端得住,正微笑着问向泾阳侯:“侯爷似乎没什么胃口?”
泾阳侯忙站起,勉强笑道:“臣一向吃得不多……内人如何处置,还要请太子殿下的示下。”
见泾阳侯如此关切,许思颜不觉好奇。
闻得泾阳侯甚是好色,其夫人颇有乃姐之风,夫妻间似乎没那么鳒鲽情深吧?
便是被他和木槿用欺君犯上之罪震吓一通,如今人尚在他泾阳侯府,他大可以寻机去向慕容氏求救,有必要这么紧张催促吗?
许思颜便问:“她们现在何处?”
泾阳侯道:“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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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随泾阳侯走到后堂前,便见被锁死的门前,自己一个亲卫正在百无聊赖地练剑。
见太子、太子妃过来,亲卫忙过来行礼。
许思颜不免奇怪,问道:“你怎么在这边?”
亲卫道:“是成卫尉和青护卫让我过来看着,有没有人从这里出来。”
听得里面隐约的抽泣声,泾阳侯脸色更不好,低声道:“内人和曲夫人她们,已经在此处关了一夜了……”
里面女眷听到泾阳侯声音,静了一静,然后立时哭嚎得惨烈,嘶叫声惊天动地。
“侯爷,救我们!”
“侯爷救命……”
许思颜便问向木槿:“你让关着不许出来的?”
此时煦日渐升,浅金的光芒投下,木槿一身烟紫色织金锦衣,斜簪着镶宝金钗,流苏珠子细细地滚在沁着细汗的额际。
她抬袖拭了拭鼻尖的汗珠,茫然般看着那紧闭的大门,目光有些呆愣愣的,但声音倒也悦耳,柔和却清晰地透过密密窗纱传到屋内:“没有啊,我只说,擅自走出来的,便请她们喝排骨汤!”
楼小眠在后轻笑道:“太子妃真是心存厚道,总念着亲戚情谊,眼看着他们犯下那等罪过,也记挂着他们夜间恐怕睡不好,得用排骨汤补补……”
而自从木槿说了请屋内人喝排骨汤,里面的哭叫声却蓦地低了下去,很快鸦雀无声,连抽泣哽咽之声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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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再想不出木槿这“排骨汤”里加了什么特别的材料,让这些也算见过世面的公侯夫人或侯府侍婢如此惊惧,只负手笑道:“虽说犯了错,可若只是一时糊涂,禁足几日便罢了,没必要如此紧闭门户。舒虺璩丣泾阳侯,先把门打开吧!”
泾阳侯便松了口气,却迟疑着道:“能不能请太子与太子妃稍稍退后数步?”
“嗯?”
许思颜尚未回过神来,木槿已飞快地向后退了几步,转头和楼小眠说话。
而那边已有人上前打开锁,慢慢推开镂雕着玉堂富贵图案的红木门扇,便闻得一股说不出的恶臭传出,把许思颜熏得连退数尺,返身瞪向木槿嬗。
木槿笑嘻嘻道:“我什么也没做呀!太子心疼的话,进去瞧瞧也不妨!”
许思颜清贵惯了,再不受她激,只向成谕道:“进去瞧瞧,里面都怎样了?”
成连忙奔入,片刻后,又捏着鼻子奔出,低声道:“一堆女人正抱着泾阳侯哭呢!死了一个,大约是昨日对太子妃下药的那个领头丫鬟,被青桦他们处置了。在里面闷了一夜,引了一堆苍蝇,已开始发臭了。里边没有如厕之处,可人数着实不少……有两三个好像被吓疯了,还有两个不知是中暑还是生病,躺在地上不会说话了……镭”
一群养尊处优的侯府女子,黑灯瞎火跟具尸体锁了一夜,蚊叮虫咬的苦楚之外,也不知又受了何等惊吓,便是不疯也快崩溃了吧?
许思颜便向木槿叹道:“这么恢宏华美的屋宇,生生被你变成个大茅厕,也不嫌扫兴!”
一时泾阳侯领了那群女子出来请罪,却见那些女子虽蓬头垢面,大多姿色甚佳,有两个最出众的甚至吊在了泾阳侯臂膀上,反而是澹台氏被挤到了后面去,脸色更是灰暗。
许思颜才知这些被木槿关起来的这些“微贱婢妾”里,没有婢,只有妾。泾阳侯的心头肉们差点没被木槿一网打尽,无怪这么火急火燎。
澹台氏虽是正室,可满府的莺莺燕燕估计也够闹心,自然不肯再在自己身边放着可能引来泾阳侯垂涎的美貌侍婢分宠了。
在泾阳侯忐忑的面容上淡淡扫过,许思颜轻笑道:“既在都是泾阳侯的人,如今又吃了苦头,也算被罚过了,让泾阳侯以后对内院管束严谨些也便是了。木槿,你说呢?”
木槿微笑道:“太子言之有理。想来众位夫人和小夫人们在屋里呆了一晚,也该饿了,要不要让厨下预备一锅排骨汤补补身子?”
她目光悲悯,笑容甜美,言语温柔,怎么看都是无可挑剔的雍贵贤淑。
可惜话音未落,那边便有人支持不住,一歪身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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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身回房时,许思颜一路沉默。
木槿反觉不安,看卧房中已经重新换了套霁红瓷的茶具,遂抬手为他倒了一盏奉上,问道:“太子莫非觉得我做得太过分了?”
许思颜神思仿佛有些恍惚,平日里流转如明珠似的黑亮眸子似蒙了层纱,罩了层雾,竟让木槿有种悲喜莫辨的感觉。
他到底听到了木槿的话,凝了凝神,端过茶盏道:“过分什么?他居心叵测,难不成咱们还得把他当神佛供着?但他对那些小妾居然很看重……嗯,也许是好事。”
“那是自然。他的缺陷越多,太子越容易掌握主动。”
木槿托腮而笑。
洁白的手指触着莹泽的面庞,宛如绝好玉石琢就,肌理剔透,相映成趣,那般简简单单的姿态,便不经意散出无限的文雅明媚来。
许思颜看得居然又一失神,才低头叹道:“木槿,你母后若有你一半机心,也许当日便留在吴国了!”
这是成亲三年来木槿第一次听到许思颜提起他的生母。
夏欢颜向来是皇宫里一个难以言说的禁忌,不但许思颜不提,连宫中老人们也从不敢轻易提及。
吴帝许知言倒是常会和木槿提起,但也只限于她而已。
曾有从蜀国来的游医,与夏欢颜探讨过医理;还有个宫女子,随父亲游历蜀国时曾蒙夏欢颜治过病;又有个药铺老板,卖过不少药给夏欢颜。
许知言曾将他们召去,静静听他们讲述,过后不忘厚赐,只是第二日,甚至往后的好些日子,总难免要多在病榻前卧些时候,太医也难免要每天多跑几次武英殿。
许思颜只听到那三个字,便冷着脸走开,就差点没令那些人滚得远远的,从此别再在吴宫里出现才好。
慕容皇后对于他们却极亲近,温婉含笑听他们说完,在许知言的厚赐外,不忘再加上一重厚赐。
只是从此后,那些人便从吴宫里消失了。
如许思颜心中所盼,再也没在吴宫出现。
甚至,再也没有在吴宫之外出现。
偶尔许知言和木槿说话时也会提到她的母后,许思颜总是听若未闻,更不会主动问起。
以木槿的身份,自然没有人会令她消失;只是许思颜每听她提过一回,至少半个月内,见到她时目光都是冷冷的。
但昨日砸了几只茶盏,仿佛把他心中某个屏篱给击碎了。
木槿忽然间便很有些宽慰,很有些期待,微笑道:“我倒觉得笨些没什么不好。我在吴都这三年过得多自在!”
许思颜哼了一声,“你可以试试,再继续笨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木槿便笑得鼻子都皱起来,“了不得休我回蜀国,我更自在!”
许思颜扯了扯她厚实的锦衣,说道:“别做梦了!我倒是一直想休你,你去问问父皇许不许!想自在,先去把这厚衣裳换了,我带你出去逛逛。”
木槿连忙点头,“好!听闻高凉城当年很是荒凉,如今却热闹得很,我也想逛逛。”
即便在外面,拘着太子妃的身份,即使不穿礼服,衣着也须华贵严谨,便比寻常人厚重许多。恰今日甚是闷热,她身材微丰,早已热得不耐烦,待要解衣更换时,抬头看一眼许思颜,又迟疑着顿下,笑道:“其实也不甚热,就不用换衣了吧?”
许思颜眸光幽幽亮亮在她身上一扫,摇了摇头,“换吧!我正有事吩咐成谕他们,就在外面等你。”他放下茶盏,果然转身走了出去,返身带上门。
霁红瓷的茶具,如雨后天霁,绯霞氤氲,是日积月累后慢慢沉淀下的温润色彩,沉稳而明丽,居然莫名地让人心安神定。
木槿怔忡片刻,才飞身去换了衣裳,将发际珍贵耀眼的华胜宝钗俱摘了下来,只用一根碧玉簪草草绾了发,便一头冲了出去。
门外的庭院里,紫薇不肯放弃夏日的热烈,依然盛开得如火如荼;榴花却已落了,青红的圆圆石榴挂于枝头,像谁半掩半藏,正掩着嘴轻笑。
原泾阳侯府里的丫鬟小厮们已尽数被遣开,成谕正压低了声音向许思颜道:“……那池绿藻原便不甘心只算计楼大人,才会将计就计前来寻太子。如今偷鸡不着蚀把米,只怕下面还会有算计。”
许思颜轻笑道:“池家小姐……嗬,倒也看不出是武将之女。既晓得还有另一位藏于秘室之中的绝色女子,尽快再去查查她的来历。”
木槿忙上前,问道:“怎么?看出昨晚他们打什么主意了?”
许思颜回头看时,只见木槿换了件浅青薄绸绣花短襦,下面系一条月白色细纱百褶裙,只在裙裾绣了若干蔷薇和寥寥三五只彩蝶。步履轻捷而行时,那彩蝶翩翩,竟似活了过来,正逐着蔷薇花般飞舞着。
而这一身素淡的少女,便在瞬间灵动清艳起来。
他不觉笑道:“木槿,这衣裙比你的人好看。是明姑姑给你预备的吧?”
木槿道:“不是,是前儿在楼大哥那里暂住,楼大哥临时让人赶制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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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许思颜皱了皱眉,“口口声声楼大哥、楼大哥的,从前倒没见你和别的男子这般要好。舒虺璩丣”
“谁说的?”
木槿仰脸笑道,“我一向人缘好。从前不出门,可我与父皇可合得来呢!出了宫,雍王也和我要好得很。当初我五……我蜀国父皇就说,我处处都好,若有人觉得我不好,必是他有眼无珠,山野村夫没见识,也不必和他计较。”
许思颜负手,“木槿,你这是在说我呢!嫦”
木槿道:“自然不是。太子怎会有眼无珠呢?太子的眼珠又大又黑又亮,顶多眼睛向上懒得看而已,我怎敢说太子是有眼无珠的山野村夫!”
须知她现在顶着个太子妃的头衔,又是蜀国公主,一言一行都关系着两国的颜面。如今众目眈眈,若无许思颜的默许和陪伴,想在这远离京城的高凉郡自在游耍,显然不大可能。
这时候嘲笑许思颜有眼无珠,显然损人不利己,大不妥当蕊。
看到许思颜唇边似笑非笑的弧度,木槿便知这点小盘算绝对逃不过当今吴国皇太子的七窍玲珑心,连忙将话题拉回来:“那个绿藻是哪家的闺女?”
许思颜道:“其实倒也寻常,是边关一个裨将之女,因母亲早逝,养在泾阳侯府里。”
木槿将前后之事一思量,便点头道:“若太子无德,大庭广众之下污辱将门之女,引起军中哗变,加上朝中有人支持,只怕连父皇都难免受他们凌逼。”
许思颜眸光清清淡淡落在她面颊,“你觉得,我会如此无德吗?”
他比木槿高了大半个头,如今背着光垂眸看她,却将木槿整个人罩在了他的身影里。
木槿忸捏了片刻,才道:“昨晚的药再重些,太子难免会失态。外面尚有高凉众官吏看着,到时那么多人佐证,有的是法子让太子有苦说不出吧?”
许思颜便轻笑道:“怎会有苦说不出?我有太子妃,再重的药也无须惧怕。”
木槿尚未悟过来,成谕等人瞧向她的目光已暧昧起来。
待她涨红了脸再要说话时,许思颜已牵过她的手向外踱去,慢悠悠问道:“马匹备好了吗?”
成谕忙道:“沈姑娘都已预备妥当,正在外候着。”
一时二人行至偏门,果见沈南霜和两名近卫正牵了数匹鞍辔齐全的骏马等在那里。
见二人过来,沈南霜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看着许思颜面上的伤痕惊住,失声叫道:“太子,这……这怎么回事?”
“哦,野猫抓的。”
许思颜不以为意地答道,“我要的帐册,送过来了吗?”
“还没有,我早就跟周护卫说了,一送过来立刻送楼大人那边去。”
沈南霜自然不认为泾阳侯府会有什么野猫敢突破太子近卫的防护,跑去抓破许思颜的脸。
看那四道血痕间的距离,这猫只怕得比豹子还大。
她将许思颜的脸再一端详,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木槿脸庞掠过,低头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却是油状的伤药。
倒了一点沾在手指上,她擦到许思颜的伤处。
许思颜苦笑道:“都说了不碍事,何必麻烦?”
这般说着,却未曾避开她的好意。
木槿似未留意,只向来路张望,“太子,你不准备让楼大哥一起去?”
许思颜嘿然而笑,“他若去了,那堆帐册谁看?你总不认为我得亲自去看那些小山似的帐册吧?话说这小子病歪歪的,也就那脑袋瓜儿还有几分用处了!”
见木槿还往楼小眠所在的方向探,他的手指便捏向那细瓷般的圆脸儿,说道:“便如你,又肥又丑,也就这脸儿包子似的白白胖胖,捏起来还有几分舒服!”
沈南霜已经为许思颜擦完药,犹自在担忧着,愀然叹道:“但愿别留下疤痕才好!”
木槿正皱眉躲避许思颜的爪子,恨恨道:“你还是小心着你的脸蛋吧!要才无才,要德无德,也就剩了几分容貌能哄哄那些讨好卖乖的浮薄女孩儿,还是保重些才好!”
沈南霜闻言一怔,眼圈便微微地泛红,默默低头绞着马缰绳。
许思颜却真有几分忌惮了,瞧了眼木槿的手,嘀咕道:“怎么还没剪指甲呢?”
再来那么几下,说不准真给毁容了。
虽说他没觉得男人需要在意自己容貌,但若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抓得毁容,那可真会被人笑掉大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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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凉原是昔年西凉国都,武成帝时横扫诸国,一统中原,因高凉民风剽悍,遂将西凉一众王公大臣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族人子弟一概赶到吴都附近居住,以便就近监视;高凉人口财物数年内被迁得七七八八,很快没落下去。
后来,北狄屡屡南侵,诸帝不时在边境集结重兵。高凉临近北疆,易守难攻,军粮辎重均由此而过,遂成江北重镇,渐渐又开始繁华起来。
现在的高凉城内,便有不少边防武将的家眷居住着,且大多身居要职,彼此相识照应,绵延至今,已织作巨大却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住了江北诸郡,甚至触角已延伸向朝堂中枢……
许思颜不过将那些富丽门庭略略扫过,便骑马带木槿等奔离贵人们聚居的东城,径至市集所在的南城。
下马瞧时,他们便见眼前人流如织,虽不比吴都富庶热闹,倒也大多衣冠济楚,看模样甚是丰足。
只是到底西凉故国,民风尚武,男子多雄健,女子多高挑,眉眼蕴着英气。
酒肆饭馆和各色铺子沿街排开,招幡猎猎,对木槿来说很是新奇,早已将马匹交给随行的近卫牵着,自己一路向前逛着。
她自幼尊贵,被家人管束得紧,只知诗酒相伴,学文习武。即便嫁来吴国,也有自幼带大她的明姑姑不时唠叨管束,甚少有机会出门,更别说出现在寻常市集里了。
她对许思颜把沈南霜带在身边有些不悦,但在她看上一包松子、两柄团扇、三朵绢花后,眼见沈南霜跟在后边杀价付钱很是爽快,便晓得沈南霜的用处了。
她和许思颜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就是有人把一粒麦子卖出一粒金子的价,他们都未必分辨得出。
事实证明,在某方面无知并不算缺陷,只要知人善任,一样能把缺陷演绎出高贵来。
比如现在,沈南霜成了帐房先生兼搬运工……
沈南霜倒也毫无怨言,跟在许思颜身后悄声道:“太子以后有机会,是得多带太子妃出来走走呢!从没见太子妃这么开心过。你看,太子妃买的多是些寻常玩意儿,她似乎从未见过,当成宝贝似的呢!”
许思颜点头,却觉木槿仰着细润如脂的圆圆脸儿,一身素裙立于众人之中,顾盼间神采飞扬,清艳如春华映月,明灿如朝霞出海,比前夜静德堂前端然凝立时的雍容沉静绵里藏针,又多出几分少女的天真灵动。
好吧,他的太子妃从不是木头。
便是夏欢颜偏心,他的父亲也不会真给他娶截木头回来。
或许,这一向真的是他太少关注他的太子妃了……
木槿又瞧见什么,眼眸再次明亮起来。
她一拉许思颜,“太子,看那边!”
许思颜瞅她一眼,悄声道:“咱们本就是微服出行,别唤我太子了。”
“哦,那唤什么?”
“唤我……夫君吧,或者许郎也行。”
许思颜唇角一笑,笑得双眸玉色清莹,“平时也不妨这样唤,好歹亲切些,便是父皇……父亲听着也欢喜。”
木槿听得一哆嗦,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好一会儿才道:“听着忒腻味儿。还是以排行来吧!三郎、四郎、五郎之类的,听着更亲切。你排行老大,我就叫你大狼吧!”
“好啊,大郎也行……”
许思颜顺口应下,才觉得哪里不对。
大狼?
还大灰狼呢!
还有,这里似乎没有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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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看上的是一家琉璃铺子,内中不仅有品相不错的各色琉璃珠子,甚至有琉璃制的小花瓶、小水罐,并些小动物之类。舒虺璩丣
木槿取过一匹琉璃小马细瞧着,笑道:“这马骨架似比素常所见的大些,腿也长。”
许思颜道:“这不是咱们这里的马。近年边疆没什么大的战事,便有胡商从远方贩些货物过来,像这些琉璃之类的,便开始在市集间出现了。”
木槿点头,“听说那边的人金发碧眼,和咱们长的都不一样,想来马匹也有些差别。”
许思颜低笑道:“其实这些东西也有许多辗转进贡到朝廷。只是父亲一向不喜奢华,便都在库房收着。你若喜欢,等回去我叫人找出来给你,说不准也可以把你的凤仪院围上一圈。嫘”
木槿翻了个白眼,“然后,一群大臣参奏太子妃不管民生疾苦,奢华无度?”
许思颜噗笑,“你只说你蜀国带来的私房买的,或你蜀国的哥哥们赠的,关他们什么事?父亲一向认为应该穷养儿富养女,何况又疼你,便是你拿金子铺地,大约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木槿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马儿,一边含笑听着,一边将目光往别的器物上扫去殍。
眼睛余光瞄到门边,恍惚看到有个人影甚是眼熟。忙定睛细看时,手中琉璃马已经掉落,人亦推开许思颜,直奔了出去。
琉璃马儿在掌柜的惊呼中“啪”地跌碎,清脆的声响让许思颜激灵了一下。
他忙回头看时,却见木槿立于店肆前的招旗下,盯着某个方向呆呆发怔,竟似有些失魂落魄。
顺着那个方向瞧去,他只见到人流来去,笑语喧闹,再不晓得她在看哪个。
“怎么了?”
他拍拍她的肩膀,问道。
木槿的面庞发白,小巧的耳垂却泛出浅浅的樱红。
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来,轻笑道:“没事,仿佛看到一个蜀国的熟人,应该是看走眼了。”
许思颜沉吟,“蜀国的熟人?你所认识的蜀人,非富即贵,无事大约不会跑这里来吧?”
蜀国名义上是吴国属国,但连着三代帝王励精图治,休养生息,地域虽小,已颇是富饶,于许思颜看来,早成尾大不掉之势。但前有两国帝后交谊非浅,又有吴蜀联姻在后,不出意外的话,如今安宁友好的局必会继续下去。
再则,当年蜀国国主萧寻与吴国临邛王慕容启合兵,逼得闵西的北狄居峌王诛杀权相,膝迎求降;如今闵西、闵东之狄人虽已合作一处,但居峌王依然是北狄之主,算来蜀国与北狄结下的仇恨,比之吴国有深无浅,便是蜀国有人前来高凉,也绝不可能对吴国不利。
问题是,蜀国的贵人,跑高凉来做什么?
木槿见许思颜皱眉,已展颜笑道:“大约是我看走眼了。且也不是什么贵人,瞧着像蜀宫的一个侍卫。”
许思颜道:“想来此人年轻英俊,高大威猛,方能入得了我们木槿公主的法眼,隔了三年犹自念念不忘。”
木槿“噗”地一笑,“那是自然。我们蜀国人杰地灵,专出俊男靓女,就没一个不俊的!”
许思颜便怅然,“那你必定不是蜀人。”
“……”
木槿揉揉自己的圆脸,愤然袖手而去。
许思颜大笑,“丑女人,等等我……”
而沈南霜犹在和掌柜讨价还价,买不买都得先把那个被木槿打碎的琉璃马儿的钱给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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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许思颜再怎么笑话木槿丑呀胖的,也不能摧毁木槿一心奔向美食的坚强决心。
下一站她直接去了一家酒楼。
本有单独的雅间,但许思颜反而在二楼的最热闹处落坐,却是方便耳听八方,多观察些高凉民情民心。
看在沈南霜一路勤谨的份上,木槿也不在意她在下首落座,把自己买的东西要来赏玩着,不忘向正点菜的许思颜道:“近日排骨吃腻了,鸡鸭也有些烦,若有狍子肉、鹿肉之类的野味可以要几份,不要红烧了,清蒸或油炸都行。”
许思颜磨牙,“好,你不怕肥死,我也没意见。咱府里不在乎多养头猪!”
他果然点了整只的烤果子狸、清蒸狍子肉,还加了份新制的鹿脯,再为自己点几样时蔬;两名许思颜的近卫则坐于稍远处,自行要了酒菜,边吃边留心查看周围动静。
木槿虽点了一堆美食,但真动筷时,却也吃不了许多,低头弄着新买的绢花沉吟,竟似有些魂不守舍。
许思颜诧异,正待嘲讽两句时,忽听旁边席上琵琶声起,有女子婉转唱道:“持杯摇劝天边月,愿月圆无缺;持杯复更劝花枝,且愿花枝长在,莫离披……”
声音清越动听,虽是持杯祝酒,却隐含愁意,如春日花落如雨,美人低鬟拾花,悲不自禁却又不欲人知。
许思颜不觉抬头看去,却是一卖唱女抱着琵琶,坐在旁侧一只鼓凳之上,十指纤纤如玉,轻拂弦上,便浄淙悦耳的乐声流水般淌泻。
那女子身着浅紫纱缎衣裙,质地尚算上乘,只是已经旧得泛出灰白,瞧来有些年月了;头上戴着笠帽,帽沿垂下一圈霞粉色轻纱,将五官笼住,只在末端露出黑绸似的一截乌发,舒徐地飘滑在盈盈一握的柳腰间。
虽不见容貌,但她整个人给轻纱裹得恰似雾里红妆,愈发袅娜风流,更有种说不出的风情韵致。
许思颜便叩叩桌沿,叹道:“木槿,看到没,这才叫女人!”
木槿头也不抬道:“这叫卖唱的女人!”
“……”
说得准确到精确,瞬间毁掉眼前美好到梦幻的琵琶女。
许思颜叹道:“真不敢相信你这样的世俗女人居然会弹琴。你到底会不会欣赏?”
木槿便怜悯地看着他,“大狼,你居然会欣赏这样的音乐!楼大哥每日对着你这样的大俗物,还得装作敬重有加,怪不得会怄得三天两头生病……”
许思颜觉得他快给怄得生病了。他决定不理她,专心听美人唱歌。
只听那霞影里的美人唱道:“持杯月下花前醉,休问荣枯事。此欢能有几人知,对酒逢花不饮,待何时……”
那席上便有个紫色祥云纹锦袍的男子豪声笑道:“对酒逢花,当然要饮!只是小娘子可否陪大爷们饮一盅?”
美人垂着头,低声道:“爷,我不会饮酒,只卖唱。”
紫袍男子道:“今日这酒甚淡,比水好不了多少,小娘子饮一盅又何妨?”
他丢了一锭五两的银子在桌上,大笑道:“若小娘子饮一盅,这个便归小娘子了!”
席上尚有其他三四个男子,闻言已在起哄道:“饮,快饮!”
美人似很犹豫,柔白纤嫩的五指颤抖着,慢慢伸向那五两银子,然后飞快地攥住,捏紧,拢到自己的袖子里。
“好!”
紫袍男子击掌,旁边便有男子捧来个花梨木的酒盅,比寻常的茶壶还要大,——乍看简直是个小小的酒桶。那边便有人奉上酒壶,差不多倾了两壶的酒,才勉强算是满了。
“小娘子,请吧!”
紫袍男子做了个手势,捋着胡须笑得一对鼠目眯了起来,看着竟有几分狰狞。
美人便又迟疑,从许思颜他们那桌看,甚至看得到她背脊轻微的颤意。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便决绝般捞过那大酒盅,轻轻撩开面纱一角,便要从下方将酒盅放到唇边。
“慢着!”
紫袍男子忽喝住她,站起身笑道:“不让我们瞧见,怎知你是真喝了还是假喝了?”
美人低低道:“妾身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骗各位爷。既然应了,必定将这盅酒饮尽。”
紫袍男子笑道:“不对,我们既不能瞧见,若你偷偷倒掉,或者悄悄泼洒在衣衫上,我们又怎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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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那些男子开始还只是口中调笑,待听得紫袍男子的话,神色越发委琐,哄笑着甚至开始动手推搡那女子。舒虺璩丣
“来,让咱们看看是真喝还是假喝……”
“天知道呢,看这纱罩得那么严实!”
“何止纱罩得严实,你看这胸,真有那么大,还是缠着许多层好藏酒?”
食客们都已注意到这桌人,但瞧瞧那数人打扮,却再无一人敢上前说话的嫘。
善良些的闷头吃饭当没看到;恶劣些的越性停了杯著,看戏似的围观着。
这群人不仅衣饰华贵,腰间更佩着刀剑,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很可能是哪位武将的亲友,或本身便是朝中有职衔的。
“啊——轲”
忽然那女子带了哭声的惊叫,却是纱笠被趁乱打掉,她慌忙去挡住脸颊,单手便持不住那硕大的酒盅,被拉扯之时已跌落下来,酒水洒了满衣裙。
而那些人瞧见她的脸,倒也一时寂静下来。
许思颜等趁着那女子背过身闪避那些人追随的目光时,倒也看清了她的模样,心中俱是一凛。
那女子眸如秋水,肤如凝脂,本该是个盛颜仙姿的大美人,可两边面颊却被划开了数道深深的刀口,此时尚未痊愈,暗红的刀口翻出,蜈蚣般爬在脸上,狰狞得可怕。
“是……是徐渊那个毁了自己脸的闺女!”
忽有人高叫起来,带了不由自主的惊悸和惧怕。
那紫袍男子的笑容已冷了下来,“原来你就是徐通判那位绝色女儿呀?叫……徐夕影,对不对?”
徐夕影已经面露惊恐,匆忙将那锭银子放回桌上,叫道:“我还你们银子,我……我不喝酒了……”
紫袍男子便笑道:“要走也容易,既然不喝,需将洒了的酒赔给我。这酒也不算贵,但两壶总要一两银子吧?徐家小姐,先取一两银子给我可否?”
徐夕影张皇地看着眼前逼过来的人影,慌乱地在袖中掏摸着,便见有几个铜板蹦落下来,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木槿依然玩着绢花,却在绢花下方藏起两枚钢针,冷眼瞧着情势的发展。
场面已有些失控,本来调笑着的无赖男子越发过分,大庭广众之下,开始对她胸部和腰部探去。
高凉尚武,食店们总有几个有点血性,瞧着这等行事着实无耻,便有些跃跃欲试。
恍惚间,不知谁在叹息:“徐渊不知死活,连朝廷的赈灾款项都敢挪用,不知害了多少灾民,女儿沦落至此,也是报应!”
那边已经涌动的热血便平息下来。
徐夕影的前襟已被撕下大幅,低低的呜咽转作凄厉哭叫,眼看便要在那一众恶徒的纠缠下当众出丑,声名尽毁。
木槿瞧向许思颜,却见他似在思忖着什么,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
她不觉暗暗纳闷。
如此大好的英雄救美人的时机,他竟不打算掌握吗?
又或者,因为这美人已经毁容了,不再依依可人、姗姗动人,故而不值一救?
正想着飞出手中钢针先教训教训最过分的那二位时,只听旁边一声清叱,却是沈南霜飞身而起,剑色光曜如虹,直逼向那群男子,迅速扯出了徐夕影。
只闻沈南霜怒斥道:“便是徐家天大的罪过,自有朝廷出面处置,几时轮得着你们这群宵小仗势欺人,凌辱弱女?”
那些“宵小”开始略略慌乱,待见得来者是个容色绮丽出众的高挑女子,已经回过神来,笑道:“哪来的小娘子,这是充的哪门子英雄豪杰?真要帮这罪女时,不妨代她过来喝一盅,咱们便饶过她。”
一边夹着些粗话讥嘲,一边竟也已亮出兵器向沈南霜冲去。
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耍刀弄剑竟全无顾忌。
沈南霜将徐夕影奋力一推,推到许思颜身侧,说道:“徐姑娘,可求我们公子爷庇护!”
而那些人的刀剑已经毫不客气地向她身上招呼过去。
木槿觑着两个最凶猛的,用袖口和手中绢花略挡着些,暗暗将钢针弹出。
两人惊痛大叫时,沈南霜的利剑也袭过去了……
趁着她暂时不至于落败,木槿看向许思颜。
许思颜已将徐夕影拉到身后,然后居然也盯向木槿。
四目相对相持片刻,木槿绽颜一笑,“看什么看?你虽生得比我好些,可眼睛没我大!”
许思颜叹道:“萧女侠,南霜未必打得过他们呢!”
木槿才知他居然也在等着自己出手救人。
想看看她的实力吗?
她便笑得眼角弯出温柔如月牙般的弧度,连眼睛里的晶亮都似月光清澈。
“那就请大狼出手或出口吧!”
出……出口?
许思颜磨牙。
还真把他当狼了?
那群激怒的恶徒已经突破沈南霜的防线,奔袭向许思颜身后的徐夕影。
木槿优雅地擦擦嘴,收拾好自己买的绢花、团扇等物,轻轻松松地提在手中,施施然地从许思颜身畔走过。
彼时,许思颜已将徐夕影推得更远些,提过脚下板凳和那些人动上了手。
两名亲卫愕然片刻,一齐提刀冲了上去帮忙。
-----------------寂月皎皎chayexs..chayexs.首发------------------
木槿在酒楼外转了两个圈,才见许思颜推开围观的食客和闲人,拖着徐夕影奔了出来。
木槿笑嘻嘻地瞧着他,露出两排洁白如玉的贝齿。
许思颜瞪她一眼,扶了扶自己在打斗中歪了的玉冠。
不过片刻,沈南霜也奔了下来,轻声道:“他们俩应该搞得定,咱们不宜招摇,还是先离开吧!”
许思颜道:“不招摇也招摇啦!只怕半个时辰后,那些老狐狸们都该听说这事了!”
沈南霜便垂了头,低低道:“太子殿下,我知道是我冲动了。可我实在看不得这种事儿……”
她抬眸看着许思颜,眼底又有氤氲水雾,神色极诚挚。
他是她的太子,她的主上。当年他懂她,如今更该懂她。
许思颜果然轻轻笑了笑,“我没怪你。这些无耻之辈,本该多多教训。”沈南霜掩了她的唇,低声道:“妹妹别急,到僻静地儿再说!”
她拉了徐夕影,随了许思颜、木槿一齐奔离酒楼,拐入近处一个僻静巷子。
瞧着附近无人,徐夕影便一头跪倒在地,额头叩到石板咚咚作响。
“民女徐夕影叩见太子殿下!民女之父、高凉通判徐渊冤枉!求太子作主!求太子伸冤!”
许思颜颔首,伸手将她扶起,说道:“我本微服出行,不用如此多礼。你且起来,如有冤情,寻个地儿静静告诉我罢!”
徐夕影含泪道:“论起家父冤情,其中仿佛涉及颇多利害关系,本来民女一家万无生理,因朝中有人作保,这才留得微贱之躯。民女于此事只是略略知晓,欲知详细,还需问得家父。”
“可家父经此一劫,如今重病缠身,不得不寄身在前方不远处的城隍庙。因被抄家削职,无钱医病,民女被迫抛头露面,盼讨得些微钱银为家父抓药。既蒙太子垂问,可否请太子移驾诚隍庙?或者太子留下住址,稍后民女扶家父过去相寻。”
许思颜现住在泾阳侯府,虽算不得龙潭虎穴,但对于那个病得起不了身的徐渊来说,只怕不比阎罗殿好多少。
他略一沉吟便道:“横竖这会儿我也正闲着,便陪你走一遭吧!”
徐夕影忙叩头道:“谢太子!”
她虽有欢喜之色,说完了却又已落下泪来,渍在脸上尚未痊愈的深深伤口,想来该是极疼的。而方才重重叩头,额上早已破皮,正缓缓渗出血珠,眼看便要青肿上来。
原来举城闻名的绝色美女,如今这般落魄模样,便是铁石心肠,只怕也会暗生恻隐之心。
许思颜暗叹一声,转头问向木槿:“你也一起去瞧瞧?”
他原以为木槿决计不会放弃这个看热闹的机会,谁知木槿回头向来路看一眼,答道:“我需回去瞧瞧那两名亲卫怎样了。再则,我买的这些物什也沉了,拿着不便。回头我和那两名亲卫就在咱们方才路过的那家茶馆等着你们罢,我还要再顺路再逛逛,瞧瞧有没有好玩的东西呢!”
“……”
许思颜默默扫她一眼,“好吧,你自己小心,把亲卫带在身边,别给人劫了财……”
他扶起徐夕影,示意徐夕影前面带路,边前行边轻笑道:“我如今可算发现了,姿色平平还是有点好处的……”
他并未说完,但言外之意连徐夕影都听懂了。
木槿姿色平平,行在路上就比美女们安全多了:不用担心被人劫.色。
徐夕影便不觉多看木槿几眼,虽能觉出她的地位远比出手救她的沈南霜高,却再猜不出她到底是何身份。
木槿也不在意,待他们行得稍远,取出个竹哨来,吹出一长一短的两声哨音,便见暗中保护的顾湃奔了过来。
“就来了你一个?”
“嗯,问过成大哥,说太子只打算在城里四处转,跟的人太多反而惹人疑心,所以他们那边也只让两名近卫跟着。”
如今那二位正在为许思颜英雄救美之事善后呢,估计现在兴许还正打得欢畅,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木槿沉吟道:“我回酒楼看看,你跟着太子去城隍庙那边盯着些。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公主你……”
“公主我想继续去看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瞎了眼的往我剑上撞!”
木槿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不找别人麻烦就好了,别人找不着我麻烦。”
顾湃只得应了,正要往城隍庙那边飞奔时,木槿忽叫住他。
“排骨!”
顾湃忙返身看时,木槿看着遥远天际,神思略有恍惚,“你有没有见到离弦?”
“离弦?”
顾湃神色一肃,“他向来贴身跟着太子,怎会到高凉来?”
木槿点头,“是呀,他总是跟着五哥,怎会出现在高凉?必是我看花眼了!”
她挥手令顾湃速去,这才转身走向原先那酒楼方向。
正主儿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两名太子亲卫成了出气筒,居然被缠了许久都未能脱身。
也不晓得那紫袍男子是什么来历,双方显然拼出火来,不时有遭了池鱼之殃的的食客挂了彩抱头逃出,看热闹的人只敢聚在街道上远远围观。
木槿四下里一打量,揉身飞上酒楼对面的胭脂铺的屋檐,坐于屋脊上观望。
透过大敞的窗户,立时能见到酒楼里光影交错,叱喝声不绝,打得极激烈,又闻得一人惨叫着,撞到窗扇上,竟连窗棂都被撞断,直直跌落大街,更引来一阵惊呼。
那紫袍男子一众人等显然是高凉的地头蛇,不过在木槿等离开的那一会儿,对方那边又来了不少帮手,却多是市井无赖,武功未必有多高,却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两名近卫武功虽高,可他们既是许思颜贴身侍从,一言一行无疑代表了当朝太子的意思。
皇太子刚到高凉便取人性命,难免会落下话柄,说不准还会为权臣所乘坏了声名。
因着这个缘故,他们再不敢痛下杀手,出剑便缚手缚脚,几次试图逼近窗口,又被那些无赖逼了回去……
隔得太远,木槿欲要帮忙,一时也帮不上,除非她自己也想被卷进去。
正皱眉思忖对策时,人群又是一阵***.动,却是一片红云飘至,将地上围观众人踹倒数位,一跃身便已拔地而起,从破碎窗口窜了进去。
红云之中,便有红雨飞舞,惨叫声连成一片。
下边围观之人还未回过神来,便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砸到了谁的身上,又似有微腥的什么水珠洒到脸上……
低头看时,下方之人亦是惨叫连天,竟再也不敢围观,掉头四散奔去……
竟是连着两个人头掷下,伴着漫天血雨……
“夹……夹竹桃!”
木槿失声叫了出来,人已在屋檐立起。
如果她身边那些男子真的都能用桃花来形容的话,许思颜是烂桃花,楼小眠是碧桃花,许从悦是倒霉的黑桃花,那么孟绯期无疑是夹竹桃了。
叶如竹,花似桃,四季常青,花色红艳,颇具风姿,可惜叶、皮、根、花均苦寒有大毒,不慎误食可径奔黄泉路,简直就是一朵夺命桃花……如今,酒楼里那群无赖,被夹竹桃给盯上了!
两名近卫亦是骇然,却也抓紧机会从窗口跃下,兀自不安地向楼上凝望。
隐约听到楼上有人问道:“光天化日之下,视人命如儿戏,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孟绯期!”
孟绯期冷冷答道,“若不服,回头去阎王爷那里伸冤!”
“啊——”
惨叫只响了半声。
利刃割喉,生生把他下面半声斩断……
近卫正对视一眼,正有些不知所措时,木槿已飞身落下,轻笑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快走!”
近卫忙跟了她便走,却忍不住道:“太子妃,那绯期公子杀气忒重,如今伤了那么多人……恐怕有心之人会告到皇上那里去。”
木槿道:“告吧!绯期是皇上的人,又不是太子的人。难不成那些权臣敢当着父皇的面,指责皇上嗜杀?”
近卫默了。
吴帝许思颜看着温和,但朝中那些老狐狸却知晓他那性子到底有多清冷。若他觉出有人居心叵测刻意触犯龙威,绝不介意多砍几颗人头,多抄几座府邸。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的龙椅之下,没有堆砌着枯骨无数,亡魂万千?
能保得天下太平,上下安乐,谁会在意多那么几具呢?
木槿只走出几步,便将自己买的物什俱交到近卫手上,只留了防身用的小包袱扣在腰间,向近卫道:“你们到那边茶馆里先等着,呆会儿太子会和你们会合。我再去瞧一眼,很快回来!”
近卫忙道:“太子妃要去瞧什么?”
木槿闪身奔往不远处的绸缎庄,清朗朗的声音飘在风里:“我去瞧瞧,孟绯期留了几个活口……”
近卫犹豫了片刻,到底没有跟上去。
太子妃他们不怎么了解,可却晓得她虽备受太子冷落,却是皇上心坎上的;而孟绯期也是皇上的人,且与太子妃一样来自蜀国……
怎么看,这位绯期公子都将是太子妃强有力的保护者。
于是,他们真的不用多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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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斜对面正在发生的血案,小小的绸缎铺子早已掩上了门。
掌柜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两个儿子,看着眼前浅青上襦月白裙裾的少女立于窗前,挖了窗纸向外观望,忍不住道:“那谁家小姑娘,打打杀杀的,不好玩,快回家去,你爹娘只怕正找着你呢!”
少女转过头,略带些婴儿肥的面庞绽开大大的笑容,立刻说不出的灵秀可爱,平白为她添了几分明媚。
她道:“老板,我要买东西。”
“买什么?”
“买一套这孩子的衣服,旧的就行。”
她指着掌柜那个十二三岁的长子,掷下一锭十两的银子。
寻常小本经营的商人,自家孩子的衣裳虽说也是绸缎裁制,但质地做工都寻常,即便新衣也值不了一二两银子。
经商者的头脑原就比别人精明,闻言不过怔了一下,立刻答道:“有!有!”
一时唤了老板娘领这少女去取衣服、换衣服,掌柜自己跑到窗前看时,正见一片红云从酒楼飘下,却是一容色艳丽眉含煞气的俊美男子。
他手中提的宝剑尚未入鞘,犹在沥沥滴着血珠。
大街上横七竖八躺了若干尸体,楼上窗棂上亦挂了具无头尸体,斩断的脖颈兀自向外冒着鲜血,一串串滴落路面,嗒然有声。
男子剑光再卷,将一具尸体上的袍角带起,水银般的流丽雪练闪过,便已割下一大块布料。
苍白修长的手指以无比优雅的动作,缓缓拈过那剑尖挑上来的布料,擦向他的宝剑。
擦完了,他甚至对着阳光照了照,眼看着那锋刃色明如镜,才满意地微微一扬唇角,不紧不慢还剑入鞘,然后不紧不慢地迈过那些尸体,旁若无人地离去。
他的绯衣如血,绸缎特有的滑亮光泽,看起来倒像是刚流出来的血,明灿地飞舞于黄尘漫漫的街道上,满身华光,却令人肝胆俱裂。
走过绸缎铺子时,他仿佛注意到有人在偷窥,略顿了身看过来。
掌柜脚一软,已经滑跪在地。
但半晌并无动静。
乍着胆子再站起身看时,那绯衣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去擦额上的汗珠。
再抬眼,便看到了一个眼瞧着才十三四岁的小小少年走了出来,正穿着他儿子的旧衣裤。
“他们打完了吗?”
“打……打完了……”
掌柜定定神,看清那少年婴儿肥的圆圆面庞,这才把她认出来。
原来就是方才那个不知死活还花十两银子买旧衣的小姑娘。
本来看着就模样就小,换作男装益发像个不解事的市井人家小男孩了。
他却不知装呆卖傻原就是木槿的强项。
谁让她叫木槿呢,连模样都天然有些木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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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星离开,商铺陆续又开了门,本来藏着的行人和食客们陆续走出来,惊骇遥指着那些尸体,暂时却不敢靠近。
附近的亭长、里正早已闻讯赶来,但眼见孟绯期手起剑落,杀人比砍瓜还迅捷简便,再不敢冒头。此时才敢挺身出来,安抚众人道:“乡亲们不用惊慌,我等早已遣人回禀郡守大人,想来不久便会有捕头带大批衙役前来缉贼平乱……我等守好现场,静候府衙来人便是……”
即便现场,想守好也不容易。
酒楼里尚有部分未及撤出的食客和伙计们,此时开始浑身打着战,白了脸哭嚎着相扶相携走出来,地上遂被血脚印踩得一片凌乱。
好在此事前后经过看到的证人极多,一方光明正大地调.戏民女,一方光明正大地抢走民女,还有一方光明正大地斩杀人命,想弄清前因后果不会困难。
只是如孟绯期那样本领又高背景又深的绝顶高手,郡守大人想抓他可没那么容易了。
真是的萧以靖的心腹护卫离弦!
当年在蜀国,众人提到孟绯期身手绝高,罕有匹敌时,便有人提到了离弦。
孟绯期轻捷狠辣,离弦则沉稳迅猛,二人虽未交过手,但萧以靖曾评判,道他们若交手,二十招内,孟绯期可领先;五十招开外,则离弦必胜。
这金面人身手虽高,但离弦想摆脱他必定没问题。
可离弦怎会在高凉?还在这紧要关头为她引开强敌?
如果他来了,是不是说……萧以靖也已在附近?
“五……五哥……”
木槿忽然之间心乱如麻,呆呆地望着金面人和离弦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能慢慢站起身,进去察看那倒地的二人。
碧衣青年当胸被刺了一剑,正中心脏,抽搐片刻便已不再动弹;而那胖子喉管虽断,倒还留着口气,一对小眼睛瞪得滚圆,随着最后的喘气喉间簌簌冒着血泡。
木槿蹲身,连点他几处穴道,却是以武道强聚起他最后的生机,问道:“谁指使你们当着太子面去劫徐夕影的?”
胖子恐怖地看着她,眼神茫然。
木槿道:“那人是有心推你们走了死路。我是太子的人,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们报仇。难道你甘心这样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手上吗?”
胖子的目光在绝望里便多出了几分怨恨,可惜张了张嘴,喉间却更快地冒着血泡,再也说不出话。
木槿心知喉管割断,再说不出话来,鼓励道:“你写,写出来!”
胖子果然动了动手,蘸着自己身上的鲜血,一笔一划地慢慢写起来。
木槿专注地看着,一点,一横,一撇……
她只用眼睛余光留意着那金面人会不会去而复返,却再不曾发觉,原来自己的藏身之处,又多了一双眼睛正向内窥探着,然后手摸到下方,扳动机关……
“轰——”
破庙里看似整块石板铺就的地面猛然翻转,木槿连忙要借力飞起逃开时,脚下已经踩空了,身体无处使力,便直直地坠了下去。
同样坠下去的,还有死去的碧衣青年,和那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气的胖子。
她虽屡被楼小眠和许思颜打趣需要减肥,但身材不过稍显丰腴,吃亏在长了张婴儿肥的圆脸罢了,绝对称不上胖,因此坠下去时,很快便见比她沉得多的胖子和碧衣青年先后从她身边坠去。
她一咬牙,飞快在碧衣青年坠下的尸体上一借力,再趁势运起轻功,疾往上面的出口处飞去。
可惜,没等她飞到顶部,翻滚的石板又翻了回去,本来出口的光亮迅速收缩,窄细,化作一线,然后彻底消失……
她早已持了软剑在手,用力一刺,勉强扎入上方石板中数寸,腾出左手在石板上乱摸,试图寻出一处凸起先稳住身形时,只觉四周光溜溜的再没有一点可供抓握之处。
而软剑轻薄灵巧,贵在携带方便,此刻悬着一个人的重量,根本无法支持,没等木槿寻到借力之处,已经从石板中滑落出来……
下方已传来“咚”“咚”两声,在木槿耳边久久回旋,倒让木槿略略放松了些。
下面不是实地,而是潭水;而且此处应该空间颇大,才会有久久的回旋之声。
若有水的话,便是掉下去了,再深也不至于丧命……
这样想着时,却觉身体往下越坠越快,果然随在那两人后面,也“咚”地掉入水面。
她自小顽皮,倒也颇通水性,虽给那山底的泉水冰得一激灵,倒也立刻回过神来,急向上划去。
恍惚觉出有什么东西在拱自己的腿,她惊得忙将腿一缩,飞快向那方向划过一剑,才迅速浮上水面。
软剑上镶嵌有夜明珠,向四周透出些苍白的光晕。
她定睛查看时,先就见到前方一堆东西浮浮沉沉,如一群小猪乱拱,还未认出都是什么东西,便闻得浓郁的血腥味中人欲呕,有血肉被撕开的轻微裂响……
而方向她划过一剑之处,猛地窜出一个锥形的尖脑袋,然后一张嘴,参次不齐的牙齿在明珠的惨淡光晕下刺白怕人。
鳄鱼!
木槿大骇,一边飞起宝剑向它猛力斩处,一边人已窜起,在斩中鳄鱼、但鳄鱼尚未及沉下之时,鞋尖踏到了鳄鱼身上。
几乎同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惊叹:“咦?”
她耳目灵敏,立刻辨准那方向,在鳄鱼背上狠力一踩,借力飞了过去。
她好像还算幸运,虽然前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她全力飞过去,居然没撞到山壁上,却是结结实实踩在了石地上……
因本来预料着会落到水里,这下判断失误,虽有些心理准备,脚还是崴了下,疼得她坐在地上嘶嘶吸气,急急去推拿伤处,唯恐这要命的时候脚部受伤,影响了行动。
她一时还看不清周围状况,但她软剑上的明珠已将她的身影照得分明,便听得那边凄冷冷的苍老男声再度传起:“这鳄鱼会上岸袭人,你右边行十余步有稍高的山岩,可以爬上来避着。”
木槿一呆,果然影影绰绰看到水边似有两物正向自己这边爬来,忙道:“谢前辈提醒!”
她拐着腿儿急往右行了十余步,已看出这是一处地下溶洞,前方不时可见高低大小不一的石笋,再往前溶洞逼仄,便见顶部垂下的钟乳石。声音自一处约人高的山岩,难得上方颇是平稳,忙提气飞身上去,迎头便见一个分不清五官眉眼的白色怪物正在前面坐着,惊得差点又一头摔下去。
那“怪物”伸手一扯,却已将她的胳膊扯住,免得她一头栽下去,正落入鳄鱼之口。
木槿隐约看到那伸过来的爪子虽然枯瘦如柴,长长的指甲漆黑扭曲,却的的确确五指分明,应该是人手,这才定了定神,仔细瞧向他。
原来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盘腿而坐的人。
木槿一摸腰间的小包袱还在,连忙探手进去,掏摸片刻,便挖出枚大似鸽卵的夜明珠来,比她剑柄上那个还要亮上十倍,如一轮小小的月亮,顿时将方圆丈余照得纤毫毕现。
眼前之人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只剩了些凌乱的布片挂着。他的主要遮体之物,居然是他自己满头满脸的凌乱须发。木槿已经看不出他到底已经多久没有理过发,更过衣。
他盘坐时,那雪白枯燥的须发已经长得拖到地上,如一件厚厚的袍子裹在身上。
他的手臂细如枯柴,却拖着极粗的铁链。看那链条上的锈斑,至少有十年开外,甚至可能已有几十年。
长年在黑暗中呆着,他似连夜明珠这点温润的光线都受不了,正别过脸拿手挡住眼睛避开夜明珠的光亮。
他的面皮漆黑如锅底,不知积着多少层污垢,只嘴巴四周一圈尚有些正常的皮肤颜色,却还沾了些暗红色的什么东西。
那暗红色亦沾到了白胡须上,木槿细辨了辨,已打了个寒噤,鼻尖便闻到了比潭水里更浓郁的血腥味,甚至是腐臭味。
夜明珠向侧面举了举,她便看到了一头被生生撕开了的鳄鱼,内脏被挖出搁在一边,身体则给挖空了一半,——不是用刀割,而真的像是被野兽之类的用牙齿爪子挖出来的,鲜血淋漓间,尚见得粘连的骨头和筋血。
此地比外面冷凉许多,可这被撕开的鳄鱼已经变色发臭,估计已经放了好几天了。
转头看向那边潭水,不安的水声喧哗里,依然有着撕咬血肉和啃噬骨头的声响。
木槿诚心祝愿那个刚来得及写了个“广”字的胖子,在跌下潭前便已经死去,不然眼睁睁着那无数鳄鱼扑上来把自己和那碧衣青年咬成碎片,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更该死不瞑目了。
而她也该庆幸自己在上面耽搁了那么片刻,那两位还在流血的新鲜尸体引开了绝大部分的鳄鱼,不然她在黑灯瞎火里被数十条鳄鱼围攻,也该成为鳄鱼的腹中美食,然后变成眼前这个老怪物维持生命的养料了!
那老怪物终于适应了夜明珠的光亮,眯着眼也在打量她。他的眼睛浑浊却凶狠,如野地里的饿狼,绿光荧然,似随时欲择人而噬。
然后,他却满意地笑起来,“原以为是个瘦不拉叽的臭小子,不料居然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圆润小姑娘,不错,不错!”
他的目光居然落在木槿胸部。
她的衣衫湿透,湿嗒嗒贴在肌肤上,虽然围着裹胸不至于被看出更多,但身体优美柔软的曲线已一览无余。
木槿隐约觉出这老怪物目光里隐含的贪婪和***,只作不曾看到,一边拧着衣角的水,一边笑着问道:“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怎会被困在这里?”
“好说,老夫也姓许,淑妃赐名世禾。当年,我原是自小跟着六皇子许安铭的心腹亲卫。”
“姓许?许安铭?”
木槿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许姓是当今大吴国姓,且木槿知道,先皇景和帝,也就是当今吴帝的父亲,名讳为许安仁。
六皇子,难道是许安仁那一辈的?
她暗自忖着,却只茫然地看着许世禾。
装呆扮傻什么的,原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如今瞧着,更是对此人一无所知的模样。
许世禾倒也没有惊讶她的无知,叹道:“你应该没听说过他。但二十五年前,他可是最热门的储君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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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君?”
木槿仿佛在苦思,“不会吧?二十五年前的话,太子就是先皇景和帝吧?听闻他五岁登基,当了四十一年太子呢!”
许世禾啧啧道:“他虽是嫡子,可母后早逝,素来无宠,在他老子心里,哪比得上咱们倾城绝色的淑妃娘娘和他们钟爱的六皇子?六皇子品貌俱佳,为人处世比许安仁不知强多少倍!”
“可恨那些愚忠老臣只顾守着什么狗屁规矩,道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许安仁嫡长子,并无大错,不可轻废……每次老皇帝一说要废太子,立刻一堆人往外蹦。舒殢殩獍可笑我们那六皇子,自认为才高八斗,老皇帝又不只一次背后跟他们母子承诺,定会把帝位传予他;他也认为自己早晚会凭着才识收伏群臣之心,再不料许安仁那里早就暗中动了手脚,直接要了他的命……可惜啊可惜!”
这些木槿还真未听说过,不由问道:“既然淑妃母子权势滔天,怎会不作防备,这么容易被陷害到?何况若是刺杀或下毒,事后淑妃必定严查报仇,又怎可能天衣无缝?孀”
许世禾道:“六皇子没有中毒或被刺杀,却是因时疫病死。”
“时疫?”
“不错,时疫。当时有瘟疫出现,六皇子为拉拢人心,亲自前去疫区商议救治之策,但防护得极好,日日服药相抗,连跟他去的人都没有一个生病,六皇子当时也没见病,却在回京七八天后发病了,而且来势凶猛,三四天人就没了……嫂”
“或许,是当时已经感染上了,只是一时没发作?”
“当时人人都这样说,连淑妃和老皇帝都不曾疑心。六皇子的另一个通房丫头也感染了时疫,比六皇子晚两天发现,更从旁边佐证是六皇子传染了她。其实那个丫头生得极美,我向来也很喜欢……”许世禾有些欷歔,“她比六皇子晚三天死去,当时人人都只顾着六皇子,又怕被她传染,独我念着旧情去送了她一程,却在收拾她的东西时,意外发现她那里有抗那瘟疫的药方。”
“抗瘟疫?”
木槿笑问,“前辈莫非看错了?她得了病,应该服治瘟疫的药才对。”
许世禾道:“所以我当时便开始疑心。需知京城并不是疫区,我们这些曾随六皇子去过疫区的人回来后都没服药,她怎会有那药方?后来再细查时,发现她在六皇子发病前几天借口气血不足一直在服药,而在这期间六皇子曾经传她侍寝过。”
木槿抱膝蹲在山岩边,拿帕子擦着自己头发,似乎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过来,“那通房丫头才是六皇子得瘟疫的源头?”
许世禾冷笑道:“可不是!必定是有人拿了她父母家人做人质,又许了种种好处,让她决意用自己性命拖六皇子下水。她只需在侍寝那日换上得疫病而死的人的衣服,便会和六皇子一起得病;她预服过药,虽然没能逃过一劫,但发病却晚了,人人都会认为她是被六皇子传染的!”
木槿便笑得双眸莹亮,敬慕般看着许世禾,“前辈辛苦查明此事,必会禀告皇上,为六皇子报仇吧?”
许世禾神色立刻黯淡下来,叹道:“都怪我一心求功,想查个彻底再去回禀,不料去查问她父母兄弟消息时被许安仁察觉,立时派了无数人追杀我。若不是我手边正好有他要的东西,只怕此刻连骨头都化作飞灰散得没影儿了!”
他屈指感慨,“二十五年!当年我三十岁,风华正茂,竟被许安仁那狗东西关了二十五年!”
木槿想着这景和帝许安仁正是许知言的生身父亲,许思颜的祖父,心下大不自在,只劝道:“前辈被关了二十五年,好歹还好端端活着,可那景和帝,已经驾崩十七年啦,如今骨头才真的化作飞灰了呢!”
“我早就听说了!如履薄冰当了四十一年太子,费尽心机只做了三五年未必舒心的皇帝,不是一样早早见了阎王?可恨拿不着东西,居然把我困在这里不死不活二十五年!哼!”
许世禾说着,伸出他的爪子来,在那发臭的鳄鱼尸体上掏了一把,撕出一片那血淋淋的肉,塞到自己嘴里,脸上居然露出畅意的笑容。
敢情他这是把鳄鱼肉当作许安仁的肉生食活吞了?
木槿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再看着他满是血渍腐肉的手,想着方才他用那手拉过自己一把,她顿时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屏住呼吸悄悄地拿丝帕擦着自己手腕。
当然,丝帕也未必干净。方才那潭水里搅合着两具正被撕啃的尸体,木槿压根儿就是从那血水中逃出来的。
她嗅嗅自己身上,只觉入鼻尽是血腥味儿,更是无限渴望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尽力举高夜明珠四下打量时,许世禾已嚼着生肉问道:“丫头,我告诉了你这些事,下面该你说了吧?难道你也是被谁刻意关进来送死的?”
木槿道:“我路过的,看到接连有人走入荒野里的一间破庙,一时好奇跟过去看了两眼。其实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是一个看着很厉害的高手杀了另外两个人而已。谁知他见我发现了,便不声不响把我引进去,发动机关把我弄这里来了……”
许世禾便看向她手中的夜明珠和缠在腰间的软剑,“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寻常商旅人家的女孩儿。”
木槿深知这人经历过皇子们激烈的夺储之争,看人看事必有眼光,她身上出自贵家的气度大约掩盖不住,遂道:“我当然不是寻常女孩儿。我姓萧,先父是蜀国的高平郡王,我们国主无子,如今册的太子萧以靖是我亲哥哥。可惜再怎样的亲哥哥也不抵自己生父母。先父故去,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个据说劳苦功高的大将做填房呢!我自小学过武艺,怎肯受这种气,所以卷了些东西到吴国来了!等他们找不着我,另给那大将指了婚,我再好好想想要不要回去。”
许世禾便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你也可以去求求你堂姐,她如今不是吴国太子妃么?让她出面求现在的嘉文帝先给你另指一头好亲事,连你们国主也不好驳回的。”
木槿听得他被关二十五年,居然连蜀国公主是吴国太子妃的事都听说过,不觉诧异,只笑道:“可惜我那堂姐又呆又蠢,愚忠愚孝,说不准直接把我捆回去了,我才不去找她呢!”
许世禾哈哈大笑,又挖了一大块血肉填入口中嚼着,说道:“如今你也不用多费思量了!既然到了这里,也别想着另觅佳婿,只在这里陪着我便了!”
木槿眸光微微一凝,笑容却明净如初,“前辈放心,既然遇到前辈,便是有缘。我呆会儿想法把前辈身上的锁链弄开,咱们一起寻条出路离开这里!到时我请前辈饮状元楼最好的女儿红,最美味的烤乳猪!”
许世禾叹道:“你还想出去?若是出得去,我还敢把这些事告诉你?”
木槿奇道:“这都是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而且还是吴国的旧事,和咱们蜀国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同情前辈被困,多问了几句,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忌讳的吧?”
许世禾冷笑道:“真的没什么可忌讳的,你认为他们还会把我锁在这里,一锁二十五年吗?”
木槿四下里一瞧,问道:“谁锁你的?莫非是当今的吴国嘉文帝?若我能出去,有机会去吴宫,或许我可以禀知吴国皇上,请他做主,恕了你的罪呢!”
许世禾饿狼般的眼神又闪过恨毒,“去求嘉文帝?许安仁的儿子?哼,别做梦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啧啧,他若知道我的存在,早就开始动手清扫他朝中的那些所谓的手足兄弟、心腹大臣了吧?”
木槿眉心一跳,神色却更见惘然,“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呢?”
许世禾忽抬手便抓向木槿的手,“你也不用听懂!你只需知道,你是注定要在这里陪着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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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早有防备,一闪身避开,眼见他腾身又要扑来,飞身便跃往山岩下。舒殢殩獍
下方虽有鳄鱼,但有着许世禾这个食鳄动物在,到底呆在水中的时候居多。纵有几只在岸上,以木槿的灵巧敏捷,并不难避开。
她吃亏在对环境并不了解,且手中夜明珠所能照耀的地方有限,再不知道稍远处会是怎样的情形,故而每一处落脚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而许世禾在此地呆了二十五年,早已习惯此处黑暗,木槿手中的夜明珠更是等于送给他一个明确的攻击靶子。
木槿之前已经看出,许世禾手足俱锁着锁链,行动范围受限,根本不可能离开山岩太远,所以面对他的袭击,第一件事便是逃离山岩孀。
就在她打量着该从哪边逃开时,只听锁链当啷抖动,一个手指粗细的铁链径往她身上卷来,铁链上甚至有着巨大的倒钩,隐隐看得到上面沾着的血肉……
原来这就是他用来猎杀鳄鱼的兵器……
木槿飞身纵跃闪避,却不得不留意脚下动静,再加上之前崴了脚,虽无大恙,到底不如平时灵活煞。
而这老怪物似乎没事就在这里练习猎杀鳄鱼,那动作快捷如闪电,木槿连闪几次,却见那铁链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紧紧咬着,只等她脚下一个趔趄,便迅速将她缠住,绕了几圈,用力一扯。
木槿只觉自己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回山岩,重重摔在岩石上,跌得眼冒金星,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居然敢跑!”
许世禾冷笑,取过铁链的另一端,扬手便向木槿甩去。
铁链没头没脑抽上,木槿抱住头,只觉那铁链砸到背上,一下一下火辣辣地入骨疼痛。
许世禾犹在骂道:“小贱人,仗着有几分功夫便敢跑!看我打断你腿!”
那铁链果然又打上木槿的腿。
木槿呻.吟,疼得浑身冷汗,只怕他再下狠手真把自己腿打断,连忙叫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我不再跑了!”
许世禾果然顿住,却将她用力一拖,直拖到他腿边,刺鼻的尸臭味便直冲鼻际。
木槿再也忍不住,胃部猛一收缩,不顾背上腿上正疼得厉害,干呕出声。
许世禾便森森笑道:“怎么?金枝玉叶的蜀国贵家小姐嫌我脏,嫌我臭?别怕别怕,既到这里,可谓是老天爷定的好姻缘,自然会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小美人你没看到吗?这里没有阳光,没有食物,没有柴火,连根草都没有!顶多半个月,你想活,就会变成和我一样茹毛饮血的怪物!若你听话,或许我可以放你到水里抓鱼,那么我们就不只生鳄鱼可以吃,还有生鱼可以吃!”
他一厢说着,一厢已将铁链松开,只缠住她一只脚踝,然后扑过去就要压下来。
木槿真怕自己克制不住,将翻涌的胃部秽物吐到这老怪物脸上;但想来这怪物像久在污泥里钻惯了的泥鳅,未必怕这个,便愈发地毛骨悚然。
她悄悄用右手指甲勾出袖子里事先所藏之物,正待甩出时,许世禾腕上的镣铐奋力一甩,正打在她的手上,那物顿时跌落下来。
黑暗中,那物小如粟米,落地便不见了踪影。
木槿吸气,疼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连手指都似已抬不起来。
许世禾二十五年没碰到女人,此时与木槿近在咫尺,只闻得温软馨香的处子气息直冲鼻际,只觉僵硬了多少年的骨骼仿佛软了,直要化在眼前少女身上,而某处却前所未有地硬挺起来。
他再顾不得去查看那跌落地上的玩意儿是什么,伸手便去撕扯木槿衣裳。
木槿又惊又惧,一边躲闪着这头怪物的魔爪,一边暗自数着数字。
“一,二,三,四,五……”
许世禾背上忽然痒了一痒,然后刺了一刺。
接着,那刺痛处迅速把某种奇痒扩散开来,由不得他松了一只手先去抓挠。
可那痒竟再也止不住,越抓越痒入骨髓。
他那饿狼一样的眼睛便瞪向木槿,捕捉到她眼底一抹冷冽光线,顿时喝道:“你……你还敢暗中动手脚!”
他忍着剧痒,正要拖动缠着木槿铁链,先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弄残再说时,木槿忽然用力一甩腿,竟将缠于她脚的铁链搭到他手上的镣铐上。
看起来是竟像是她急糊涂了,自己把弱点送上了门。
他正要用镣铐将她缠紧时,但见木槿双脚夹紧铁链,在他镣铐上飞快一拉。
锁着他手足的镣铐不知扣在哪处山壁,但基本看得出,困他之人并不打算要他的命,锁链拉得极长,给了他一定活动余地,好让他有机会自己猎杀鳄鱼之类的东西吃。
如今两人一齐使力,交击的力道集结于小小的一处,刺耳的金属交击声里,便已见铁链在镣铐上磨擦闪出耀眼的火花,一串小焰火般迸发在许世禾面前。
许世禾久不见光明,连夜明珠的柔和光线都受不住,何况近在咫尺的耀眼光芒,顿时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便先护住眼睛。
他的双手一松,木槿已脱身而出,抓过那条带反钩的铁链,飞身跃起。
许世禾叫道:“你别跑!再动一动我直接砍掉你一双腿吃掉!”
木槿充耳不闻,竟揉身顺了锁住许世禾的镣铐向上飞奔。
许世禾待要奔上去擒她,木槿将她的软剑剑尖拖在镣铐上,一路狠划过去,便见火光四射,如针尖般刺向眼睛,一时再看不清前方情形,只听得刺耳的金属声过后,自己身体一轻,已经腾空而起。
他惊骇抬头,正见缚住自己手脚的镣铐已经被木槿拉了上去,被她用原先缚她的铁链穿过,拉上去丈余,在半中间利用链子上的倒钩扣住,竟生生地把他悬到了半空中,——脸面向下,手足却向上掰着,那姿势真多难受有多难受。
何况他身上的奇痒越来越厉害,已经从背部向全身蔓延,偏偏还无从抓挠……
“小贱人,小贱人,放我下来!”
他怒喝。
木槿飞身跃下,依然站在山岩上,高持明珠向他冷笑道,“怪不得你知晓那许多的秘密,那些人还能容你活到现在!大约就瞧着你这蠢样,就是放开你,你也没法从这里逃出生天吧?居然叫我放你下来?以为我是你这样的蠢货!”
许世禾又惊又气又急,悬在半空奋力挣扎扭曲着身子,叫道:“好吧,我不打你主意了,我分你鳄鱼肉吃,快放开我,快给我解药!”
木槿眼皮都不抬,冷冷道:“现在外面还是白天,别做梦了!”
就是真的出不去,她尽可以自己天天捕鳄鱼;且既然鳄鱼能成长,这潭中必有其他鱼类,若能寻到些枯枝烂木,烤鱼什么的更不在话下,又怎会放了这比鳄鱼凶狠十倍的老怪物?
摸摸被许世禾用铁链打过的地方,不由她疼得龇牙咧嘴,背上虽瞧不见,手腕上却已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若不及时包扎用药,只怕这手腕都能废了。
木槿愈发恨得咬牙,也不理那许世禾怎样怒嚎鬼吼,翻出伤药来,先为自己敷了,草草裹好,又自服了伤药,才去检查其它东西。
药物之类的大多密封得好好的,即使落水也不曾受影响;但火折子和游丝素心香都已浸透了,便是想试试素心蛊能不能引部属到这地下溶洞里来救她也已不可能。
当然,在这样不见天日的溶洞里,她那已经湿透的焰火更加没用处。
她有些沮丧,只得将那些湿透之物晾在山岩上,将其他东西收好,继续穿着那身**的衣裤,飞下山岩去寻找出路。
许世禾叫道:“别找了!关我的人每半年过来一次,都是从上面放绳吊下来的!若真的有出路,还用这样折腾?”
木槿充耳不闻,沿着潭水边四处寻了一遍,心下已大失所望。
这溶洞并不大,这边有钟乳石并些嶙峋山岩,往上则是渐渐狭窄如瓶颈,且峭壁如削,便是最灵巧的猿猴也攀不上去,更别说人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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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就是水潭。舒殢殩獍
木槿沿着潭边走了一圈,并未发现这潭水通向哪里。
便是有暗河可以通到外边,这潭里足有数百头对“美食”虎视耽耽的鳄鱼,她就是三头六壁也没法潜水里去寻那暗河藏在何处。
不久她已稍稍适应周围环境,抬脚把一头试图攻击自己的鳄鱼重重踹回水里,寻了离鳄鱼撕咬尸体处略远的地方,草草洗了手,梳了梳发,另寻了一块稍高处的洁净山岩,坐上去慢慢等着长发和衣衫风干。
许世禾的怒骂已经转作哀嚎孀。
他这姿势本来就是寻常练武人都无法承受的,更兼木槿不知何时在他身上动了手脚,那剧痒却比凌迟还令人难受。
若能让那剧痒略微舒缓些,便是有人过来割他几刀,或者让鳄鱼咬他几口,他也是求之不得的。
如今煎熬得仿佛连骨髓都痒得疯了,由不得他口水和泪水一起往下挂,痛苦地扭着身子哑声叫道:“有种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呀!这样折腾人,你是畜.生不如,你畜.生不如!忆”
木槿向来贪零嘴,怀中尚有逛街时买的松子,却是在最好的店铺买的最好的松子,用油纸包得结结实实,居然大半不曾湿掉。
她便坐在山石上,一边活动着崴伤的腿,一边嗑着松子,不紧不慢道:“我那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怎会有种?你倒是有种,连我一个弱女子也欺负,何止不如畜生,连这潭里的鳄鱼都不如。我呸!”
她丢出几瓣硬硬的松子壳,皱眉叹道:“松子虽比葵瓜子好吃,可到底难剥。唉,应该把房里那包葵瓜子带身边的……”
那模样,不像被困在溶洞与死亡和黑暗为伍的被囚之人,倒像是谁家小姐正在台下看戏,边看边品评点心口味风格,戏子唱功高低。
许世禾痛苦之极,几乎已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悬在半空如被剁了手脚的蜘蛛垂死挣扎。
他哭叫道:“哪有你这样的千金闺秀,如此心狠手辣!你爹娘难道没教你,女孩子得学会温良恭俭让,才能嫁个好人家吗?如此毒辣,怪不得会把你嫁给老头子做填房!”
木槿笑道:“温良恭俭让?那是啥玩意儿?我父亲只教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害我者杀,犯我者斩!”
山岩上的夜明珠将她的面容照得洁白如玉,双眸如黑水银般璀璨生辉,颊边的一抹笑意却生冷之极。
“若掉下来的真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女子,只能算她倒霉,遇到你这怪物;可惜我偏不是。犯我手上,只算你倒霉,你且慢慢儿受着吧!我的蚕心蛊饿得久了,大约至少要闹腾上七八个时辰才会安静两个时辰,然后继续闹腾……”
她摸摸背上疼痛的伤处,看向许世禾的目光愈发蕴了冰霜般果决无情。
被父母捧在掌心长这么大,她还真没吃过那么大的亏。
而且此地潮湿凄冷,不慎落下病根,更是一辈子的事。
如此想着时,她吃了片刻松子,心神略定,便盘膝坐下来运功调息,静候部属和太子府的人相救。
此地诚然万分隐蔽,但她行事谨慎,在不远处已经点了游丝素心香提醒部属自己位置,青桦等很快便能寻到附近;若离弦不曾走远,发现她失踪,同样会设法帮忙。
而她最后所到的破庙,必定会重点搜寻对象。
她和许思颜一路同行这么多天,已由之前的井水不犯河水,转作见面便吵架、开口便拌嘴,彼此挖苦嘲讽成了常态,连试图做和事佬的楼小眠都无可奈何。
可纵然相见两相厌,她依然是他生母辛苦养育的女儿,父皇视同亲生的儿媳,若不想长辈伤心,他便不得不全力搜救她。
就如,她觉出泾阳侯有异心,猜到他可能对许思颜不利,即便只冲着母后和吴国父皇,她也会立刻赶过去相助,唯恐他有所差池。
如今她所要做的,无非是静等二字而已。
当然,挂在上面的那头蜘蛛般的怪物许世禾,无论如何是不肯让她静的。
尽管,到后来,他的嗓子像敲坏了的锣,已经完全哑掉了。
木槿恢复些精神起身走动走动时,许世禾的挣扎已不再那样激烈。
不是他不想再挣扎,也不是蚕心蛊毒性减弱,而是实在挣扎不动了……
他挂在半空,无力地哀求道:“萧大小姐,小姑奶奶,小祖宗,你就行行好,给我解了蛊毒吧,我求你,我求你了!”
木槿回到原先许世禾呆过的山岩上,看看素心香和火折子还潮湿着,心下大不痛快,答道:“我可没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侄孙或后辈,再乱叫我挖了你舌头!”
许世禾果然不敢叫了。
这个女子看着年幼,可胆大心狠,手段毒辣,本就已被折磨掉了半条命,再连舌头都挖了,维持着这种状态到死去,只怕比凌迟还要痛苦。
木槿听得他安静些,便继续在钟乳石间张望,果看到有的石缝间正一滴滴慢慢渗出泉水来,便仰头张口接那水喝,再不去理会许世禾。
许世禾够着头看她片刻,像终于下了决心一般,说道:“萧大小姐,若你放了我,我便把我那样宝贝所藏位置告诉你。”
木槿漫不经心道:“什么宝贝?我不希罕!”
许世禾急道:“我知道你出身皇家,又有个当太子的哥哥,一般的金银珠宝是不放在眼里的。可这东西,就你那太子哥哥只怕也会日思夜想要寻到手。”
木槿怔了怔,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黑亮的眸光里明显闪动着不屑和不信。
许世禾只求解脱,惟恐她不肯信自己,叫道:“就为了那么件东西,许安仁一直不肯杀了我这个他毒杀亲弟的证人,连关我的看守都把我当作了一步登天的筹码,你说这东西重不重要?”
于是,这也是他在此间苟延残喘的筹码?
“这么重要,那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木槿嘲弄地看着他,“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能夺人所好,害了你的性命岂不造孽?”
她仰脖又接了两滴水,甚觉甘甜,开心地啧了啧嘴巴。许世禾听得简直疯了,叫道:“你、你、你这不是害我性命,是比害我性命还狠……索性一剑刺死我给我个痛快好不好?”
“不好。”
木槿嫣然笑道:“这里阴森森的,鳄鱼又不会陪我说话,留着你的命当条狗养着,不时汪汪叫上几声,听着还热闹些。”
许世禾差点没号啕大哭,叫道:“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先把我痒止了,我立刻便告诉你那东西放在哪里。”
木槿继续仰脖接水。
许世禾叫道:“是《帝策》呀,是武成帝亲自手书的怎样君临天下、创建盛世江山的策论呀!”
木槿依然保持着若无其事的神色,眉心却不觉跳了跳。
武成帝,那个结束两百年四分五裂的乱世,十年时间横扫诸国一统天下,只留了个当时极弱的蜀国,还是靠着自家出了个千伶百俐的绝色公主,不顾那红颜韶华委身于白发帝王,又自削帝号,称臣于吴,这才得以保全宗祠,偏安一隅,直至今日的富庶繁荣。
忆起武成帝当年的霹雳手段,深沉心智,便是萧寻等人也不由感慨敬服,几回与萧以靖、木槿等谈论起来,颇有悠然神往之意。
若是武成帝亲笔手书的《帝策》,其中征战之道、治国之策,必定写得不少,不论哪位君王或有野心之人得去,都能大受裨益。
许世禾再奋力扭动了下身子,试图让绝痒之处能在衣物毛发的磨蹭之际稍稍缓解些,然后继续诱惑道:“他们和我要了许多年,我再不肯给。给来给去,如今无非是许安仁那个乌龟王八蛋的后代得去,谁为六皇子报仇,谁为我报仇?但若你得了去,日后给了蜀国,蜀国壮大后,说不准能反灭了吴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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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给折磨得混沌发雾的眼睛又闪过一抹绿荧荧的光彩。舒殢殩獍
“灭了许安仁的国,这也算是为我们报仇了是不是?再则,萧大小姐也可以用这个去和你们国主讲条件,另寻个趁心如意的好夫婿,对不对?”
头顶的水珠又滴落下来,但这回木槿没有仰着脖子接。
她盯着许世禾,轻笑道:“你似乎忘了自己也姓许,自己也是吴国人了?便是蜀国强盛,最后灭的,还是你的国,你的家吧?”
许世禾冷笑道:“我从小就是孤儿,是淑妃娘娘收养了我,六皇子提拔了我,又让我跟了他姓许!六皇子失了国丢了命,我有什么国有什么家?巴不得即刻让那许安仁断子绝孙才好!嬖”
木槿笑道:“那可有点难!”
景和帝育有十多个皇子,除去两个早夭的,大多也育了一堆儿女。
如今皇帝许知言这一支,只许思颜一个独子;但其他皇弟们有的连孙子都好几个了浪。
许世禾磨牙片刻,说道:“横竖我绝计不会便宜了许安仁的子孙!”
木槿道:“那你知不知道,现在关押你的人是谁?又准备把这《帝策》送给谁?”
细想下来,应该不会是忠于许知言的人,不然不会把他押在远离京城的这么个地方。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必定也和将木槿丢入陷阱、以及策划许思颜酒楼遇到徐夕影有关。
整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木槿似乎已看到了阴森森兜头裹来的大片雾霾。
许世禾早已听出木槿的确带着些蜀国那边的口音,更不疑有它,只挣扎叫道:“你先止了我的痒,不然我……我想不起,也说不出话来啦!”
木槿也晓得自己那蛊有多狠烈,这才踏回那山岩之上,寻出一粒豌豆大小的药丸,指甲轻轻一弹,已落于许世禾喘息着半张的口中。
许世禾慌忙咬住,嚼了两嚼,便觉苦辣之后,一阵辛凉之意顷刻冲入脑门,飞快飘向五脏六腑,全身似被凉水泡过一般,痒热烦躁之气顿时扫去大半,竟在顷刻间将那刺痒感除掉大半,顿时松了口气,喘息着低叹道:“好舒服,好舒服啊……”
他已习惯茹毛饮血,不以为苦;只是这奇痒着实熬不过去,竟比油锅里煮着还觉悲惨无力。此刻痒感一止,便甚感满足。
木槿唇角一弯,圆圆脸颊一对酒窝纯稚醉人,连话语里都含着几分笑,“想再痒,也容易得很!”
许世禾忙道:“别,别……我,我都跟你说。原先关我的是太子府的主事太监张旋。张旋会武,帮许安仁暗养了一批高手,专他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想来六皇子遇害之事,便是他的手笔。这里原是张旋的家乡,也不晓得这个天杀的从哪里发现了这个溶洞,只怕放在京城会被人识破救走,居然把我押到这里,一关就是二十五年!”
“张旋……”
木槿思忖。
她到吴国三年,就没听过这姓名。
许世禾恨恨叫道:“对,就是那个天杀的!可惜他也没落着什么好,帮许安仁干了一堆见不得人的丑事,等许安仁登基,以为从此可以跟着他荣华富贵了,却也不想想,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他知道许安仁那么多秘事,许安仁安能容他?闻得许安仁登基第二年张旋就不明不白死了……”
“他一死,许安仁再找不到我被关的地方,也便找不到《帝策》了。那段时间大约风声紧,便一直不曾有人过来探我。要不是我闲来无事常自己和自己说说话,只怕我都快忘了怎么说话了!直到五年后,张旋的一个族侄,叫张博的,才再次走进了这个溶洞。我问时,才晓得许安仁也死了,哈哈哈,也死了!新君从未问过此事,应该根本不知道他父亲做的好事,更不知道《帝策》的存在,张博看着风头过去,这才敢又过来问我《帝策》的下落。”
“你自然还是不肯说的?”
“可不是!张旋死后,张家没落,就想着借我的《帝策》做个进身之阶重获富贵。可六皇子死得那么冤,哼哼,我便是死上千回百回,也绝不让《帝策》落到许安仁手里!”
他只顾记挂着于他有恩的六皇子,压根儿再记不起,当时许安仁才是太子,早已确定的皇位继承人。
木槿依稀听说过景和帝当太子时的种种艰难,想来得宠的淑妃母子也是种种设计,否则绝不可能拿到只有皇位继承者才可能得到的《帝策》。
一旦涉及皇家夺位之争,只有生死胜负,没有是非对错。
木槿是个努力向前看的上进姑娘,也懒得去梳理这些辨不出黑白的陈年往事。
她只问向许世禾:“于是,那个张博还是没从你这里得到消息?他这是把你连同你掌握的消息转卖给别人了?”
许世禾点头道:“你果然是从帝王家出来的,有些头脑。”
废话,没头脑能把你这老狐狸整成这样?
木槿不以为意地剥着松子,“卖给了一个戴金色面具的人?”
许世禾顿时警惕,“你认识他?”
木槿叹道:“等我抓到他,非把他弄进来喂鳄鱼不可!我就看到他杀了那两个人,他就设计把我丢这里来了!”
许世禾顿时松了口气,点头道:“是了,他要灭口,就把你送下来喂鳄鱼了!你们被丢下来前,他刚在这里和我扯了半天的话,想套出点什么来。哼,当我是傻子呢,晓得我恨许安仁,口口声声说他不会放过许安仁的子孙,可便是他们弄死当今的太子,再要扶立新君,一定还在血缘最近的皇亲中寻找继承者,那必定还是许安仁的子孙,我才不会便宜他。若是蜀人,倒还有几分可能去动摇许安仁子孙们的江山。”
他近乎谄媚地看向木槿,“若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帝策》在哪里。”
木槿似笑非笑,“千万别想着我放你下来,我背上手上的伤还疼得厉害呢!顶多帮你换个舒服些的姿势。”
许世禾摇头,“我只是想……你分些松子给我吃,可以不?”他身上不痒了,眼睛又开始露出饿狼般的贪婪光芒,——却是对着木槿手中的松子,真的饿了!
他不再掉泪水了,开始掉口水……
木槿张了张嘴巴,一粒松子仁从口中掉出来。
许世禾便眼巴巴地看向松子仁滑落处。
汗水泪水冲刷过的面庞一块黑一块白,丑得出奇,却无法掩住他一脸暴殄天物的惋惜。
好吧,即便不是馋鬼,在吃了二十五年的生鳄鱼肉后,连白米饭都该成山珍海味了,更别说松子了……
木槿很佩服他的手足被扭成那么个倒悬的姿势,受了这么久的苦楚,尚能记挂着吃食,剥开的下一颗松子仁,便直接弹入了许世禾的嘴里。
许世禾忙张嘴接了,却没看到咀嚼。
他沮丧道:“直接滚喉咙下边去了……可惜,可惜!”
木槿便继续剥着松子,一颗一颗弹了过去。
许世禾再接时便很小心,以舌头卷过,闭了眼细细品着,倒似在品着甚么琼浆玉液一般。
木槿便有些欷歔。
至少,从忠实程度和求生意志来看,这人当真接近无敌了。
当然,一个被困二十五年的囚犯,能得她一国皇太子妃亲自剥松子相喂,这事本身也无敌了。——尽管木槿投喂的手势很像在喂一条狗或一条鱼。
连喂了十余颗,木槿才给自己剥了一颗。
许世禾满意地吐了口气,叹道:“真是……从未有过的美味!”
木槿晃着腿,“于是,《帝策》给我?”
许世禾点头,“给你,给你……”
他想了想,忽又踌躇,“你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只怕今生今世也出不去,又怎么拿得到它?”
木槿看看黑不溜丢的顶部,问道:“你不是说,他们并未放弃夺得《帝策》?那他们早晚会有人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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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禾顿时兴奋起来,也仰头看着,呵呵笑道:“不错,他们必定以为你已被鳄鱼撕成碎片,再不会防范你。舒殢殩獍到时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大可趁势偷袭。你并未像我这般被禁锢住行动,若是得手,应该便能逃出去了!”
他的目光甚至忽然间炙烈起来,灼灼地看向木槿,却不再像原先那般满是令人作呕的***。
木槿明了其意,微微一笑,说道:“我若出去,必定想法砸开你的镣铐,把你也放出去!”
“好,好,好……”许世禾连声应着,却道,“其实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怕我出去后抢先把《帝策》藏了,又怕你得到《帝策》之事外传,当然杀了灭口或让我永世囚禁在这里最好。”
木槿叹道:“你既疑心,就把这秘密带棺材里去吧!嬖”
许世禾却沮丧,叹道:“我若死了,只怕连尸首都保不住,又哪来的棺材?再拖久了,真给人发现了去,多半还是拿去献给吴国皇帝,那还不如给你。那《帝策》就藏在了相国寺后面那排禅房的左首第二间、左首第二个椽檩之上,用油布纸包着,寻常时候看不到,但若是翻建房屋必能发现。既然这二十五年都没有关于《帝策》的消息,那它多半还在原处。”
他又叹息几声,神色已止不住的凄凉。
木槿不觉暗生恻隐之心,遂飞身取下缠住大锁链的带钩铁链,看许世禾一跤摔回地上呻吟,轻笑道:“你给我安份些,我便不再吊你。否则,你便是杀了我,我这边的止痒药也除不了你体内的蛊,就等着被活活折腾死吧!牢”
许世禾再不敢把她当作可以任自己宰割的小绵羊,连声道:“不敢,不敢!”
木槿便将自己所食松子倒出一半在山岩上留给他,自己飞身离开,远远奔到许世禾再也攻击不到的地方,逍逍遥遥地继续剥松子吃。
许世禾手足都已经吊麻了,连忙在地上活动着手脚,眼中已大放光彩,直直地盯着木槿留在山岩上的那堆松子,惟恐她悔了,又把它们收了去。
木槿忽叫道:“快跑快跑,咬你了!”
许世禾怔了怔,回头看时,两头鳄鱼发现猎杀它们无数兄弟的敌人虎落平阳,正从后面包抄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正咬向他……
他连爬带滚逃开时,凌乱的头发被鳄鱼咬住,再用力一拖,便见大把头发扯落下来。
他也顾不得疼痛,先运功跃上山岩,看着岩下那两头龇牙咧嘴的鳄鱼,抓过两颗石子用力掷过去,看鳄鱼吃痛逃开,才稍稍松了口气,顾不得理会那头乱发,便喜孜孜地坐下身来,用那鬼爪般的枯手剥松子,剥不开的便用嘴咬。
木槿第一次看到有人吃松子也能吃出狼吞虎咽的样子来。
她明知一时出不去,也不着急,边吃着松子边和许世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询问那张博多久来一次溶洞,那金面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频率怎样,又说过哪些话。
问得极仔细。
许世禾感激她送的松子,大约也盼着她能出去带了《帝策》回蜀,想法灭了大吴,也不计较方才被折磨得多凄惨,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说了许久,许世禾啧着嘴道:“渴了!寻常吃鳄鱼肉,喝鳄鱼血,倒也不觉得怎么渴。”
木槿举高夜明珠四周一张望,叹道:“那石缝上的水好一会儿才一滴,我给你接水得累死!”
许世禾忙道:“谁有耐心等那水喝?那潭里多的是水!”
木槿想起那水里刚被撕扯掉的两具尸体,胃里大不舒服,却也知许世禾确实不在乎。
他连吃人的鳄鱼都吃,何况是死过人的潭水?
于是她飞身下去,拿块干净帕子浸透了水,再奔回去递给许世禾。
许世禾连忙接了,吮着帕子上的水,恨不得连那帕子整个吞到嘴里,直至完全挤不出水来,才从嘴里抽出,抬手要还给木槿。
干是干了,只是一股口腔里的酸臭味,老远便能闻到。
木槿一阵恶心,连忙退了两步,说道:“算了,我不要了!”
许世禾明知其意,冷笑道:“落到这个地方,萧大小姐还要清高吗?等这点松子吃完,看你明天后天吃什么!不吃鳄鱼肉,不喝死人水,难道你学了辟谷术?”
木槿轻笑道:“稍安勿躁。我不觉得我会在这里呆多久……”
“不用呆多久?大小姐你说梦话吧?我都说了那张博一年半载的才来一次,那金面人来得不规律,可今天刚来过,怎么着也得再等几个月才会再过来看吧?”
他饮水后体力恢复不少,倒是反驳得铿锵有力。
可惜,这时候,上面忽然有了动静,并用一束摇曳的光线更加铿锵有力地反驳了他的话。
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估计已是亥时以后。此时的光线,正是翻板转开,有人正拿着火把在晃动。
许世禾惊住,嘀咕道:“天,还……还真这么快来了?”
木槿飞快将夜明珠收起,不让它再发出光来,一边隐身山岩的暗影里,一边道:“呆会你想法引开来人的注意力,我来打他。放心,我说话算话,若我能出去,必定也把你弄出去!”
许世禾低声道:“好!”
而上面已经缓缓垂下一根极长的绳索,索头坠着一块大大的浮木,浮木上方则扣着两枚铁环,待软木浮到水面上,绳索继续下垂,铁环便相互交击,发出一声脆响,在空寂的溶洞内回荡着,想来便是出口处也能听得很清晰。
铁环交击声后,上方出入口便飘入一个黑影,持着火把顺了绳索利落攀下。
瞧那身手相当高明,但他却似有所顾忌,不时顿身举着火把照上一回,看模样应该是知道了里面可能进了外人,敌明我暗之际,生怕被人偷袭。
临到水面,他看着水里飞快奔涌向他这个超大猎物的鳄鱼,不过轻轻一荡,便已在铁环清脆的磕碰声里,将绳索荡至岸边,却又将脚下照了照,才飞身下来,沿着潭水走了一段,没发觉异样,便转身走向许世禾。
上好的松油火把,立时照出他魁梧的身形,以及他脸上那灿亮夺目的赤金面具。原来正是白天被离弦引开的金面人。
许世禾久不见光,早已被火把照得拿手挡住眼睛,皱眉叫道:“你怎么又来了?我早就说了,除非你们替我把许安仁的子孙们杀绝斩光,我绝不会把《帝策》给你们!”
金面人在岩下站住,稍稍低下火把,利用山岩挡住了光,好让许世禾睁开眼,才道:“我不是为《帝策》而来。我且问你,今天是不是有几个人掉了下来?”
许世禾便冷笑,“掉下来?是你们想弄死刻意丢下来的人吧?我睡得迷糊,的确听到落水声,好像还不只一次。恍惚还听到有女人叫了半声,就没了。”
“没了?”
“自然没了。下面黑压压一片全是鳄鱼,掉下来定然被鳄鱼拖水里撕碎吃掉,连骨头渣渣也剩不了。”
他瞪着金面人,“居然有女人呀,有女人!既然要把那女人弄死,何不把她留给我?你可知我多久没碰女人了?”
金面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难为你,这时候还想着要女人!”
许世禾叫道:“你二十五年不碰女人试试?又不是和尚,看你怎么熬!”
金面人不理他,只嗅了嗅鼻子,又嗅了嗅。
木槿暗暗叫糟,这人鼻子比猎狗还灵敏,在满身腐臭的许世禾身边,居然还能闻得出其他味道来。
果然,下一刻,金面人已振衣飞到山岩之上,然后盯着许世禾身前的松子厉声问道:“哪来的松子?”
许世禾忙将松子拢住,笑道:“还能哪里来?你看那边不是有株松树吗?”
金面人虽不信这鬼地方还能长得出松树,结得出松子,但被他用手一指,也不由地抬眼向那处望去。
木槿明知已经糊弄不住,不敢继续等候时机,掌中扣的两枚钢针已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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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金面人一在岩上,一在岩下,但相距极近,木槿速度又快,角度又刁钻,寻常武者决计躲不开去。舒殢殩獍
但这金面人再不知是何来历,身手高大却敏捷,飞快一仰身,再一挥火把,竟避开了一支,又用火把挡下了一支。
他从另一边飞下,正要转过去搜寻木槿时,木槿仗着自己早就看好地形,早已从另一面转过,再射过两枚钢针。
本来是金面人再追逐木槿,这样一绕,倒成了木槿在追逐他了。
金面人不料来人有如此身手胆识,虽躲过一支,另一支再避不过,竟扎上了左臂,顿觉半条手臂都已麻木嬖。
针上竟有毒!
他惊怒之下,居然并不慌乱,疾将左手持的火把掷插于地,飞快点了自己肩臂上几处穴位,止了毒性蔓延,又急到腰间翻寻解药。
木槿一击得手,哪肯容他有喘息之机,软剑如波光点点,细碎而锐利的光芒如影随形,疾向他逼去老。
金面人给逼得连连退避,差点被不长眼凑上来的鳄鱼咬上一口,只得持利剑全力对付木槿。
待看清木槿面容,他已失声道:“你是……太子妃!”
木槿不答,软剑如灵活的银色小蛇,闪电般奔袭向他的要害。
而许世禾已经叫起来,“这丫头是太子妃?她不是蜀人吗?她……她是哪门子的太子妃?”
金面人垂着一条手臂,仅凭一支右手支撑着,竟应对得十分吃力,却还能冷笑着答道:“她当然是蜀人,只不过是蜀国的公主,如今更是吴国的太子妃!”
许世禾一失神,“吴国太子妃?也就是……现今那吴国皇帝的儿媳妇?”
金面人道:“正是!若你还在朝中,便可知嘉文帝到底有多宠她!皇后、太子都且靠后,日日随在皇帝身边的,只有这位来自蜀国的太子妃呢!从前还装呆卖傻不露锋芒,昨日可在泾阳侯府大展雌威了!还真没料居然还有这等好身手!”
许世禾呆了呆,才叫道:“装呆卖傻,不露锋芒,不就是许安仁最爱干的事吗?出奇不意便断送了我们六皇子!”
金面人已支持不住,只往许世禾身畔退着,笑道:“嘉文帝一直病歪歪的,咱们若能砍了她的人头送到他跟前,也许不用动手,他便能活活惊急而死了!便是太子能登基,那边蜀国国主想起女儿惨死,不但不会支持他,说不准还会趁着他地位不稳对吴用兵呢!”
木槿并不奇怪金面人能认出她。
毕竟她在此处失去踪迹,许思颜必会多多安排人手寻找。
纵然不去动用泾阳侯府或高阳郡府的人力,也瞒不过那些老狐狸。
而金面人必定也关注着这一带。
许思颜和木槿那些部属寻人时势必不可能避人眼目,金面人稍加留意,便会猜到被他的同伙丢进溶洞喂鳄鱼的正是太子妃萧木槿。
但他对朝中局势的了解,还是让木槿暗自惊心。
更可怕的事,他竟一眼看出许世禾已与木槿暗中达成了某种协定,出语便直奔要害,先将他们离间……
木槿微侧了头向许世禾道:“别听他胡说!我说话算话,应了你的必会一一做到!”
许世禾绿荧荧的眼睛盯着她,幽幽光芒闪烁不定,再不知在想着什么。
木槿很庆幸他还中着自己的蛊毒,要不极可能甩一铁链过来,像钩鳄鱼般把她钩过去直接吃掉……
打斗中,她背上腕间被他的铁链抽过的地方又如烈火焚过般疼痛。
好在金面人武艺虽高,却已被她暗算成功,一条左臂动弹不得,白长了副高大威猛的模样,竟被木槿逼得手忙脚乱,稍不留意,衣服被划破,结实的胸膛被破开了一个口子,顿时翻出血肉来。
木槿实战虽少,但近来屡屡见人跟砍瓜一样砍人,不但见人生吃鳄鱼,连自己都差点被吃了,胆子倒是历练得越发强悍,也不畏那鲜血迸溅,反而乘胜追击,一剑飞去正砍向金面人的脸。
可惜虽然砍中,那人的面具不知另加了什么材质,只多出一道浅浅印记,居然没砍进去。
“好硬的脸皮!”
木槿嘀咕,越发出手如电,招招狠辣,间或飞出一两支钢针,昏暗之中更是防不胜防。
金面人给逼得头发披散,一对鹰隼般的眼睛愈发阴鸷怕人,眼见木槿又一式逼来,忽高声道:“许世禾,打她!”
木槿一惊,忙看向许世禾时,许世禾却没再看她,而是正看向她身后。
她心中一凛,犹未及回身细察,身后已有刀风响起。
她奋力向侧闪去时,还是觉得背上一凉,锋刃入肉的疼痛立时钻心而来。
金面人早已相准时机,却是双腿齐出,狠狠踹在木槿胸前。
木槿猝不及防,娇小的身子已经飞起,重重撞在山岩之上,只觉眼前一黑,已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却是觉出肩上锐痛。
她呻吟着睁开眼时,自己小帽跌落,长发离披散落,正倚着山岩跌坐在地,背部伤处结结实实和冰冷的岩石亲密接触一回,正烧灼般疼痛着。
但最令她难受的,是胸口处的憋闷。
她觉得心肺已被什么东西紧紧缠裹牵扯住,再怎么张大口喘息,那气息都像无法流动。
不过稍稍一动,肩上痛意愈是刺冷。
勉强抬眼看时,却见身前站着二人,一个自然是金面人,另一个身着墨黑锦衣,倒是只用帕子蒙了面,此时正提着她的软剑在手,剑尖扎在她的肩上,却是以刺痛迫她醒来。
方才背后偷袭她的,无疑便是此人。
看模样,当是金面人的部属。
见她抬眼,他才收了剑,向金面人点点头,说道:“公子,可以问了!”
金面人慢慢地弯曲着自己的左臂,发现服用随身的解药后虽然能活动了,依然没什么知觉,猜着应该不是很对症候,便道:“解药呢?先交出来!”
木槿腰间的小包裹已被拿去,瓶瓶罐罐一堆的东西尽数摊在地上。只是上面并未贴标签,天知道是毒药还是解药,金面人也便不敢轻易服用了。
头顶许世禾也在急急叫道:“我也中了她的蛊毒,我也要解药!”墨衣人便皱眉瞪向他。
许世禾凶狠地瞪回去,“怎么?打算不顾我死活?我若死了,你们再不可能得到《帝策》!”
金面人森然道:“你活着又何尝给过我们《帝策》!说,你是不是已经把《帝策》的下落告诉了这丫头?”
许世禾的目光不觉收缩了下。
金面人已冷笑道:“哦?还真的信了她是蜀人,告诉了她?”
他的剑尖亦指向木槿,冷冷道:“说,解药在哪里?《帝策》又在哪里?”
木槿叹道:“我说了你们便会放过我?至于《帝策》么,若是他告诉了我,天底下便不只他一个人知道这秘密,岂不失了保命的资本?”
却是在暗点许世禾,少做损人不利己之事。
许世禾果然会意,立刻道:“我又不疯了,岂能上这小丫头的当?若你们肯放我出去,待我亲眼看到你们灭了许安仁的子孙,我自然将《帝策》双手奉上!”
金面人便不再理许世禾,只向木槿道:“若你不给解药,我虽不会放过你,但可以把你留在这里和许世禾做伴,兴许太子寻到,还能救你出去。可若你不说……”
他眸光一凝,一股森冷杀机顿时笼在四周,竟比那许世禾被囚二十五年的狠戾更令人心惊胆寒。
“你若不说,这里有三个男人,正好可以替许思颜把他该办却没办的事给办了,也让你尝一回当女人的滋味,便不算白来这世上一遭!”
木槿用力咳了两声,却没能把胸腔间憋得她难受的气息咳出来,只得无力地倚在山岩上,叹息道:“上面那老怪物还罢了,二十五年没见过女人;你们俩何等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在这个又臭又脏的地方碰我这样的丑女人,不嫌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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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面人嗓间“咕”的一声,竟似在笑。舒殢殩獍
他用剑尖托起木槿的下颔,低沉着嗓音道:“你丑吗?虽算不上绝色,倒也清秀怡人,怎么着也不至于让人倒胃口吧?而且,蜀国的公主,吴国的太子妃……”
他的喉间滚动了一下,声音由低沉转作微哑,阴鸷的目光里渐渐涌出清晰的男人的欲.望。
眼前女子耷拉着脑袋,小脸雪白雪白,一双眸子虽然因伤重而黯淡,但长睫扑闪之际,自有种说不出的秀雅和柔弱,竟不比他素常所见的那些所谓绝色美人逊色。
何况,即使她丑比无盐,只要想到她那高贵的出身,想到能够把如此高贵的女子蹂.躏于身下狠狠践.踏,想到日后会有多少人为她痛彻心扉、悲难自禁,甚至可能会动摇天下大局…嬖…
这女子的诱.惑简直无可抵敌……
他的剑低了低,对准她的前襟,蹲了身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到底说不说哪瓶是解药?真若不说,我包管你就是死都死不安心!”
木槿的浓睫似被重伤鸟儿的羽翼,颤了好一会儿才霎了霎,不解地看向他,“什么?佬”
金面人道:“等我们玩够了你,便让鳄鱼啃掉你两条腿,两双手,只留个身子带出去,然后把你光溜溜挂在皇城之上,让天下男人都饱饱眼福,欣赏欣赏这蜀国的公主、大吴的太子妃的绝色风姿,以及……男人们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却不晓得许思颜这顶绿帽戴着合不合适,咱们皇上又受不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他凑近她耳边,“当然,你也可以更坚强些,如果挂到皇城上你还有一口气,大约还是会有人救你的!”
连岩上的许世禾都已听得打了个寒噤,喃喃道:“果然强中更有强中手,我自认心狠手辣,也没这样歹毒过!
可木槿黑黑的眼睛盯着金面人,许久才一扬唇角,居然弯出一抹笑。
她清清冷冷地说道:“如果你能把我带回京城,我就算你有种!你明知我是谁,明知我陷到这里,白天都没敢过来查看,不过是个孬种而已!太子府的人在外搜得很密集吧?你绝对不敢让他们发现你吧?你的真面目其实……见不得人吧?”
“你!”
金面人高喝,眸中有怒潮翻涌。
木槿一无所惧,淡淡地看着他,眸光明净如长空流云,虽是处在他的威压之下,却自有一股疏冷高远之气,睥睨孤绝,目无下尘,分明未将目前一败涂地的情势放在眼里。
金面人与她对视片刻,怒意已转作羞恨,忽将剑尖一低,已将她前襟划破。
木槿还未及去掩,金面人已将她用力压倒于地,伸手去扯她衣带。
木槿挣扎不得,咬紧了唇再不呻.吟,更不求饶,只双手捏得极点。
草草裹起的腕间伤口,因她狠狠捏拳运起的力道,又开始流血,很快沁透了包扎的帕子,沥沥滴落地面。
她再不去看眼前这个禽兽般的男人,只将目光投入别处,权且当这身子不是自己的。
恍惚,溶洞里看不到底的黑暗里,似有人影鬼魅般闪过。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下一刻,守在一旁看热闹的墨衣人蓦地回首,“谁?”
金面人顿了顿,眼底闪过疑惑。
明知许思颜正领人在附近搜索,他行事也极小心,特地挑在半夜三更人极少的时候进来,带过来的人全是身手极好的高手。他和墨衣人进来,外面尚有二人守着,若有异常,必会发声通知,又怎会有人无声无息地侵入?
他甚至没有听到绳索被荡过来时铁环碰撞之声。
而墨衣人已经惊呼:“公子小心!”
可事实上铁环根本没有荡过来。
他们旁边插着的火把等于为来人远远指明了方向。
那暗红的人影竟是自半空疾飞而来,鬼魅般从天而降。
宝剑如霜雪织就的长虹,随着他身形的飞落,毫不犹疑地径刺金面人。
墨衣人疾飞上前,长刀仰身迎上。
兵刃交击的火星四溅间,他竟给逼得向后踉跄数步。
那人已稳稳落地,火把的光亮里,方才的暗红衣裳已转作艳烈如火的绯红,映着他桃花面容,含煞双眉,如地狱里奔来的夺命修罗。
正是孟绯期。
“萧家的人你也敢碰!”
他的声音阴冷,亦似从地狱中传出,宝剑如蛇信般继续向金面人舔舐而去。
金面人大惊,几乎是从木槿身上直直地滚到一旁,却见那剑光如长了眼睛的闪电,不依不饶地又劈过来……
“公子!”
墨衣人持了剑,急急过去帮忙。
许世禾在岩上惊叹:“好厉害的剑客!今日……可真热闹啊!”
仿佛在应和他的话,铁环碰撞声响起,那悬着的绳索飞快荡了过来,连同一个颀长的人影。
“木槿!”
那人惊呼,已疾扑过来。
木槿本就给胸腔内的那股子鼓胀的气团压得连气都透不过来,再给金面人压了一压,虽未曾得手,到底着了惊气,愈发难受之极。
她以手撑地,正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只觉胸中憋得更难受,没等她坐起身,嗓子口一阵甜腥涌上,“哇”地吐出一大口粘稠之物,眼前顿时昏黑,人已又扑回地面。
“木槿!木槿!”
有人将她抱起,臂膀有力,胸怀宽厚,熟悉的声音里却罕见地蕴着几分惊慌。
吐出那团东西后,木槿胸臆间终于没那么难受,慢慢时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却愈发地软了。
眼前渐渐又能视物,入目便是一张俊秀却焦急的绝美面庞,一双灿亮如明珠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倒映出她狼狈孱弱的模样。
正是许思颜。
她尚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捏了捏他结实的胳膊,低低唤了声:“大狼?”
许思颜与孟绯期差不多时候预备冲下来,但许思颜行动不比孟绯期这等绝顶高手迅捷,且孟绯期只顾自己行止,全然不顾两人共同一条绳索,飞身而下时反将绳索推向了另一边,故而许思颜反给逼得晚到片刻。
他远远便已注意着这边明亮处的动静,眼见木槿受人欺凌,又重伤吐血,早已紧张得心都悬起来,此时听她说话,才略松了口气,柔声道:“是我。木槿别怕,没事了!”他先从怀中寻出一瓶固本培元的药,不论好歹先往她口中塞了四五颗,看她艰难却听话地吞咽了,便伸手绕过她的背,正要抱她起身时,木槿已惨叫道:“疼!”
许世禾在岩上瞧见,不由叫道:“她背上有伤!”
许思颜忙将她扶抱在自己怀中,低头看她背上的伤时,才见她的衣衫纵横破碎,有剑伤,也有不知什么抽打之伤,不但满背早被鲜血浸透,山岩上亦有大片血迹,而刚她躺过的地上,更是汪了一大片。
他忽然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勃发的怒意和杀机,沉声问道:“谁干的?刚那两个畜生?”
木槿抬头看一眼许世禾。
许世禾不觉往后缩了缩,留恋地看向那边隐约爬行的鳄鱼。
生鳄鱼虽不怎么好吃,却是他被困二十五年唯一的消遣和休闲。
如今,他终于要连鳄鱼肉也吃不到了。
纵然谁都没说,他也猜得出眼前之人正是木槿的夫婿,当今的太子殿下。
争夺皇位和继承皇位之人,从来就没有一个真正心慈手软的。何况他不但痛打木槿,还试图对她不轨,这罪过不比那“两个畜生”小。
但木槿目光只在他面容上一掠而过,便轻声道:“对,别放过那两个畜生。”
许思颜点头,“青桦、周少锋他们也快下来了,谅他们也逃不了!”
至少其中一个“畜生”已被孟绯期缠上了。黑暗的嶙峋山石间,有人正打得如火如荼,刀剑交击的火星不时四下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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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绯期武艺极高,外面亦已被自己人控制,他不怕对付不了他们。舒殢殩獍
当然目前最紧要的,不是要他们的命,而是赶紧上去为木槿疗伤。
这丫头要么呆呆木木,要么千伶百俐,口齿爪牙间从不曾容让人半分。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狼狈万状、病弱无助的重伤模样。
当日伏虎岗她也失踪了一回,但到底伤的没这般重,而且他当时似乎也没怎么特别在意她的苦楚。
——再不曾像现在,瞧着她蔫萎不振的模样,会又怜又愧又气又恨,心里一阵阵疼得发紧嬖。
他匆匆脱了自己外衫,小心替她穿了,柔声道:“乖,忍着些疼,咱们出去便能给你上药了!”
木槿道:“我刚吐出了一口积在胸间的瘀血,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不怎么难受了。”
许思颜叹道:“少犟嘴了!脸白的这样,给我阖上眼静静地养养神罢!涝”
他说着,将木槿如抱娃娃般托着臀部下方抱起,让她手臂勾了自己脖颈,恰将她的伤处都避开再碰不着,才起身走向绳索。
尚未看到绳索在哪里,忽听得半空中一阵叱喝,却是青桦在叫道:“谁!”
有短兵相接,火花一闪而逝。
青桦急又问道:“是谁?”
许思颜已经悟过来,急叫道:“截住他!”
分明是金面人看着败局已定,趁着溶洞中漆黑一片,不声不响寻了绳索,要攀上去逃命。不想青桦也正下来,竟在绳索上相遇了。
他自然不会恋战,趁着青桦敌我未分,不敢妄下杀手,一招之后立刻飞奔跃上,直冲洞口。
青桦听得许思颜吩咐,连忙返身又往回快速攀去。
那金面人已冲到洞口,却尖着嗓子叫道:“快救太子!”
洞外已有成谕带了五六名侍卫候着,闻得这话,一时不辨敌友,又不晓得洞内情形,再不敢轻易出手拦截,竟被他如大鹏展翅般一飞冲开,纵身逃去。
青桦在内叫道:“拦住他!”
却已是不及,那金面人脚下丝毫未作停留,飞快越过众人往外飞逃而去。
这边众人犹在担忧下面情形,又恐再生变故,匆忙分出两人前去追击,先只照应着下面。
成谕拿了火把趴在出入口处照着,高声问道:“太子殿下,绯期公子,你们没事吧!”
许思颜明知金面人遁去,一时无可奈何,只高声答道:“没事,已经救到了太子妃。”
他看好那绳索位置,飞身攀上。
因抱着木槿,他只能一手攀着。又恐动作太大晃动绳索牵引了她的伤处,也不敢用轻功纵跃攀爬,只用双足夹紧绳索,待绳索稳住,才向上慢慢蹬爬。
渐渐下方的火把越来越远,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许思颜只能凭着感觉继续向上攀着,却觉怀中少女呼吸甚弱,便不大放心,顿了身低声问:“木槿,是不是很难受?”
木槿细软的手臂便将他环得紧些,闷闷地答道:“没有。我很好。”
许思颜柔声道:“若是难受便说出来,若是委屈便哭出来,没人会笑话你。”
木槿便似有些恼意,“谁难受了?谁委屈了?少拿你哄那什么依依可人、姗姗动人那套来哄我!”
许思颜无语。
上天给他安排的太子妃,终于不是一截呆木头,却是个爪牙锋利的野猫儿。
坏脾气的野丫头!
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声,继续捏紧绳索攀爬。
还没攀两下,脖颈间忽然一热,然后又是一热。
他身子一僵,心头却是蓦地柔软,仿佛被那滚落的热热液体烫得化了。
他听到木槿在啜泣,很低很低地啜泣,像被人欺负了的孤单小女孩儿,那样的委屈和伤心。
他一动不动地挂在绳索上,由着她窝在自己肩颈上孩子般地哭泣,将泪水糊了他一脖子。
然后,他低低道:“木槿,我在你身边呢!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那啜泣便渐不可闻。
他继续向上攀着,却觉自己抱着个人在绳索上挂了那么久,反而力气更大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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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处,成谕、青桦等自然早就候着了,连忙拉他们上来时,许思颜忙吩咐道:“小心,太子妃背上手上都有伤,别碰着了!”
木槿借了亲卫力道爬上来,四下打量时,只是自己和许思颜的亲卫大多到了,地上插了七八支松油火把,照得小小破庙亮如白昼。
角落里有两具尸体,俱是和下面那墨衣人差不多的装束,想来应该是金面人带来的高手。
许思颜显然早有准备,那两人一个中毒而亡,一个被利刃割喉,并未闹出太大动静,更未及通知下面的主人。
若是打草惊蛇,他们挟了木槿在手,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
沈南霜已上前来,先瞧了许思颜无恙,才上前扶了木槿,轻声问道:“太子妃,你没事吧?”
木槿道:“自然无事。一时不慎,才误入陷阱而已!”
她还身着白日乔装换的男孩绸衣,前面瞧着倒还看不出破烂来,肩部和后背自然早被许思颜的深青色外衫裹住,除了脸色雪白,双目幽暗,一时倒也看不出外伤。
沈南霜便松了口气,返身打开自己的随身包袱,取出一件衣衫抖开,说道:“太子,眼看入秋了,天凉;何况如此衣衫不整也不妥当,先穿上这件吧!”
许思颜正瞧着木槿。
原一直笑话她胖,如今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衣衫,空落落的像挂在身上,反觉得清瘦得可怜;何况刚抱她攀爬,也未觉得她沉。
站于众人跟前,她的脸庞绷得紧紧的,除了浓睫微湿,再看不出方才曾悄悄地哭过一场。
她的小小身板挺得笔直,只是衣摆下的腿脚分明正微微地颤着,仿佛一阵风吹过,便给她吹得远远的。
“太子……”
见许思颜不动弹,沈南霜再走近些,在他身侧轻轻地唤。
许思颜回过神来,扫一眼她手上的衣衫,问道:“有没有带太子妃的衣衫?”
沈南霜呆了呆,垂头道:“出门时太子妃还没消息,南霜疏忽了,就未备着。”许思颜道:“便是一时未找到,早晚也会找回来。太子妃是太子府的主母,与我夫妻一体。我知你素来忠诚仔细,以后你凡是想着我的,也需想着太子妃的才好。”
沈南霜低着眸,应道:“是,太子。”
许思颜便去携木槿的手,轻笑道:“这荒山野林的,也无车轿,不如我背你?”
木槿瞧瞧周围从人,便觉如此着实大失体统,遂道:“我没什么事,可以自己走。”
沈南霜忙道:“我可以背太子妃!太子,先披上衣服吧!我来照顾太子妃!”
许思颜皱眉道:“奔忙这一路,哪里会冷呢?先收起来罢!”
沈南霜便僵住,然后慢慢咬住唇,低头折起衣衫。
出入口处又见红影一晃,却是孟绯期又如鬼魅般飘了出来。
一身绯衣在黑暗中一样艳烈如火,如花的容色,如冰的眼神,本就是个谜一样的男子。
而木槿看着他,更有着冰火两重天的幻觉。
但她到底向前踏了一步,微笑道:“绯期……哥哥,那人已经收拾掉了?”
他们素常在皇宫,偶尔也有见面的时候,但当着众人面唤他哥哥,却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孟绯期盯了她一眼,点头道:“本想留活口,不小心剑太快了些。那个戴面具的我也会找到,不会饶他。”
他说毕,便已飞身奔往前方密林,再不晓得是去追那金面人,还是做别的什么事。
庙外便有人赞道:“好快的身手!”
许思颜已听出是楼小眠的声音,不由负手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府里看帐册么?”
楼小眠道:“太子也忒残忍,便是在京中处理事务,这时候也该下衙休息了吧?”
许思颜轻笑道:“瞧你好端端一个大男人,走上几步路都能喘个不停,跟病西施似的,何必喊你过来劳神费心?”
他转眼见楼小眠正从一顶二人软轿内步出,立刻转了话头:“不过,多活动活动对身体也好。木槿,你便坐小眠的轿子回去吧,他陪我骑马,正好一路看看风景。”
木槿方才虽逞强说要自己走回去,但何尝不知自己身虚体乏,不仅皮肉外伤颇重,连内腑都已受损,真的再奔波劳碌,指不定落下什么病根。
闻得许思颜如此说,她便轻笑道:“如此,岂不是会累着楼大哥?”
“太子那张嘴,哪有一日肯不损我几句?你听他胡诌呢,我哪有这么弱了?”
楼小眠走到她前,细细瞧她脸色,已皱眉道,“早上还好端端的,这会儿怎么就这模样了?”
伸手便搭上她脉门。
木槿几乎已站不住,半倚在许思颜胳膊上,叹道:“出门没翻黄历,今日必定八字犯冲,不宜外出。”
楼小眠并未刻意学医,但他自幼病弱,人又聪颖绝顶,遂无师自通学了一手不好不坏的医术。此时野外无医,此时居然派上了用场。
许思颜问:“小眠,木槿怎样了?”
楼小眠沉吟片刻,答道:“伤势不轻,需尽快回城调治。刚应该服过扶正固本之药了吧?最好有对症的伤药也先用上。再则,外伤不轻,已经有了炎症,别再着了风,到时染了风寒就麻烦了!”
他扬起手,柔声道:“太子妃,快去轿里先歇着吧!”
木槿点头,转头向青桦道:“青蛙,我有个包裹还在下面,去帮我拿上来。”
方才许思颜急着带她上来,眼见她的包裹被金面人寻解药寻得散落一地,也未及收拾,闻言忙道:“对,那里边害人的东西不少,救人的宝贝想来也有一些。”
木槿便瞪他。
许思颜见她还有力气发怒,倒是大觉畅快,又道:“里面似乎还有个怪物?”
他的目的是救木槿,在溶洞里便没顾得上问起许世禾。此时木槿安然救出,立时便想到这人被关押了不知多少年,必定另有蹊跷。
木槿便道:“这人有用,太子派人把他弄上来。他是……”
她踮了脚,在许思颜耳边低低了一两句,待还要继续说时,只觉阵阵地晕眩,再也支持不住,脚一软人已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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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
许思颜连忙扶住,依然用略显奇怪的姿势,将她抱起,径送入轿中。
青桦低头瞧一眼木槿站过的地面,便怒叫道:“这些该死的贼子,若落入我手中,必将他们千刀万剐!累”
一闪便飞入那溶洞之中,去寻木槿遗落的药了羯。
顾湃也连忙跟了进去,神色间不胜懊恼,显然后悔早上不该那样听话,丢下自家太子妃不理,追随太子而去。
方才木槿裹了许思颜宽大的深色衣衫在身上,火光摇曳,众人只觉她看着虚弱异常。此时她挪步走开,才发现她方才站过的地方,已淋淋漓漓滴落了许多鲜血。
沈南霜皱眉道:“莫非那些贼子抓了太子妃,动了什么刑罚?”
脸上顿露不忍之色。
织布抱肩在旁候着,闻言便寒下脸,冷冷道:“太子妃蒙蜀国国主、大吴皇上亲自教诲,才识出众,聪慧机警,才敢冒险深入虎穴查探。如今她只是一时不慎受了伤而已,怎见得是被人抓了?莫非沈姑娘和那贼子勾结,亲眼看到了不成?”
沈南霜一呆,忙笑道:“织布大哥,我口直心快,担忧着太子妃,随口说了心中揣测而已,又怎会与贼子勾结?”
织布道:“太子妃何等尊贵,别说无凭无据,便是有凭有据,又岂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测议论的?沈姑娘虽不是出身高门大户,可到底在太子身边呆了这许多时日,怎么还这样不懂规矩!”
木槿再怎么尊贵,到底是女子,名节二字最为重要。
若是被贼子所抓,还被动了刑罚,难免不让人联想到可能还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若不趁早堵回去,一旦以讹传讹传出去,三人成虎,众口烁金,必于木槿名节有损。
织布等人能被挑来跟随木槿入吴,其心思细腻敏捷,远非寻常武夫可比,再不肯容人有半点侵辱之意,当下连说带讽,竟将沈南霜训得面红耳赤,一时泪水盈眶,再说不出话来。
楼小眠听了片刻,微笑道:“织布兄弟不用生气,沈姑娘有口无心,不过随口一说,想来并无冒犯之心。何况方才似乎是太子亲自去将太子妃接出来的,谁若敢搬弄口舌是非,别说太子不饶他,便是下官也不会轻饶!”
这才熄了织布怒意,狠狠剜了沈南霜一眼,自顾看向那边的软轿。
许思颜已进去好一会儿,似在说着什么,只是声音低切,再不晓得在议论什么。
许久,便闻许思颜道:“成谕!”
成谕连忙奔过去,“属下在!”
许思颜掀了轿帘一角,吩咐道:“此处往东八里路,有个榆林镇,你带一队人马亲自走一趟,过去找一个叫作张博的人,把他一门老小都带回来,我要细审的。”
“是!”
“如果姓名或地点对不上,天明后再细细打听,他有个族叔张旋,二十多年前在那一带应该很有名。”
“是!”
“再叫几个人下溶洞去,把洞里那人带上来,跟着咱们车一起回城。”
“是!”
这时,许思颜身后传来木槿有些虚软却很清晰的话语:“若他不肯,你就告诉他,我之前应他的,必定说话算话。但他若愿意呆在里边受着蚕心蛊、吃着鳄鱼肉等死,也由得他!”
成谕虽不明所以,却也听得一凛。
谁也不知木槿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此话一出,众人已听得清楚明白,太子妃虽被困这许久,吃了不少苦楚,但显然不是处处被动,很可能还真查出某些密事。
被抓受刑什么的,自然也成无稽之谈了。
他急急领了命,一厢安排人下去找许世禾,一厢已连夜奔往榆林镇。
再等片刻,青桦等已经取了木槿的包裹奉上。
软轿帘幕低垂,一双夜明珠悬于轿顶,将轿内小小空间照得明如白昼。
许思颜寻出几方巾帕放在一边,伸手便去脱木槿的衣衫。
木槿本依在他身畔,觉出他动作,便不由地警惕看向他,“做什么?”
许思颜哭笑不得,低声道:“伤成这样,我想做什么也做不成呀!乖,我
来给你上药。”
木槿大眼睛凝望他片刻,问道:“你晓得哪个是伤药?”
“这个!”
许思颜很利索地拈出前一晚用过的那伤药,嵌宝银盒上遥遥传来芳郁的胭脂香。
木槿摇头,伸手拈过一个粉釉小瓶,“这个止血比较好,你帮我撒到伤口便行。”
许思颜应了,将她身上披的自己的外衫轻轻褪了,先解开她腕间缠的帕子,察看她手腕伤处,却见翻出的血肉犹在淌着血水,看着颇为狰狞。
他忙将药粉洒上,叹道:“本来就长得丑,如今又要多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了!”
木槿道:“没事,大不了你别看,自顾去找你的依依可人、姗姗动人去!”
许思颜微愠道:“看你这小鸡肚肠,要念叨多少遍的依依可人、姗姗动人?”
木槿蔫蔫道:“我就小鸡肚肠了,我就念叨了,那又怎样?”
许思颜已经洒好药粉,另取了干净布条替她裹缠着,顺口答道:“那你就继续念叨吧!了不得,我只当母鸡刚生了蛋,那样咯咯咯、咯咯咯地叫着。”
木槿不响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就没有好听些的比喻吗?”
许思颜道:“有啊,像有人在弹琴,弹得可好听了……”
木槿便略有些满意的神色。
许思颜将她扶得趴在自己膝上,继续道:“而你呢,就是那听琴的牛,一边听一边哞哞哞、哞哞哞地叫唤……”
木槿听他嘲弄,便伸出细长的手指掐他腿上的肉,用力地掐……
可他自幼习武,略一运劲,肌肉便绷得极紧,石头般刚硬着,再也捏他不动。
而他已不紧不慢地解开她的衣带,轻轻将她后背的衣衫往上揭起。
木槿只觉后背一凉,忙要挣起时,许思颜宽宽的手掌已将她轻轻压在自己腿上。
光裸的后背与他的掌心相触,她清晰地觉出他掌上常年握笔持剑的茧意。
掌心很热,且是令人舒适的温热,悄无声息地润上她寒凉疼痛的后背。
她忽然僵住,手指甲抓在他坚硬的腿部肌肉上,惊吓般一动不动。
许思颜柔声道:“小眠说你得尽快敷药。这里除了你不喜欢的沈南霜,再没一个女人。若你真因此伤病得厉害了,我必把你送回去,且会禀明父皇,就说你总是自作主张擅入险地,一再伤到自己,包管父皇从此会严加看管,再不许你踏出大门一步!”
木槿便仰着小脑袋瞪他。
许思颜笑道:“别瞪我,你这对眼睛虽然大,瞪得跟牛眼睛似的,未必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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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眠已带着青桦、顾湃等一群大男人看了许久荒野风光,赏了许久云里残月,然后……发现溶洞里钻出了一只鬼。
等太子府的侍卫出现,他们才晓得那只“鬼”正是溶洞里囚了二十五年的怪人。
许世禾出来,却真的对着荒野风光、云中残月激动万分,仿佛真看到了什么世外桃源、天界美景羯。
“天哪!你们看,你们看,那是月亮啊,是月亮啊!那边是树吗?是山吗?哎,有鸟,有鸟飞过去了!是大雁吗?终于没有鳄鱼了……我可以打大雁吃了吧?累”
他哧溜哧溜地吸着口水,对着天空飞过的大雁垂涎欲滴,挥舞着手上的镣铐,恨不得现在就要把大雁抓下来生吞活剥……
众人侧目而视。
楼小眠素衣如雪,静静地坐在一块岩石上,冷眼看着许世禾的种种丑态,清润如水的眸子渐渐转作悲悯,无声地叹了口气。
郑仓立在他身侧,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盯着那个像疯子更像鬼魅的许世禾,唯恐他手中挥舞的镣铐会打到他家秀逸无双的绝世公子身上。
软轿中透出明珠隐约的光亮,微弱而柔和。
沈南霜远远地看着,开始听得里面有些低低的交谈声,渐渐声音低了下去,无声无息得仿佛里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沈南霜有些不安,轻声向楼小眠道:“太子大约在给太子妃上药吧?他从不曾做过这些琐碎事儿。楼大人,你看我要不要过去帮忙?”
太子妃不喜她,但向来尊重楼小眠。
若楼小眠发话让她过去帮忙,不论是太子,抑或太子妃,都不会再有异议。
但楼小眠瞧向那软轿,眸光便蒙了雾般微微迷离着,梦呓般道:“他从不曾做过这些琐碎事儿?”
“是啊!他……他是太子呀!”
“哦,那学着做一做,也挺好。”
“……”
沈南霜便不响了。
眼前这位楼大人极得太子宠信,如今连太子妃也对他信赖如至亲,他说什么都该是对的,于是她再不敢冒失去轿中帮忙了。
又隔了片刻,便见侧边的帘子打开,却是许思颜伸出手来,轻轻挥了挥。
正是让人起轿离开之意。
但他不但自己没出来,甚至不曾出声吩咐。
因为敷完药后,他才发现木槿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的脸虽然雪白雪白,倒还是跟包子般圆圆的,却不是那种痴肥的圆,反让人看着心生怜爱,忍不住想上去揉捏一番。
而她这般毫无防备的伏卧姿态,似也突出了她别处的圆。
软轿稳稳前行前,随着轿夫齐整的步履,另外两处包子似的柔软便在许思颜腿上悠悠地晃着。
他身上忽然一阵躁热,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捏捏她的圆脸。
这丫头却真的困极了,毫无防备地将面庞耷在他的腿边,浓黑的眼睫扇子般安谧地垂着。
他的手终究只是轻轻擦过她的脸,悄悄将她垂落到脚边的长发轻轻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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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
那时,她已身在泾阳侯府的琉璃院中,浅金的阳光透过琉璃帘子辗转投射进来,让她舒适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翻了个身……
“啊——”
许思颜刚从外面踏入,便听得那声惨叫凄厉得仿佛连琉璃帘子都惊吓般一阵晃动,如清风吹过,漾出的一池涟漪。
连忙奔过去时,只见木槿正吃力地撑着身子坐起,不知该去摸自己背上哪处伤,却已疼痛得五官都纠结到一起。
许思颜抢上前将她扶起,笑道:“人说好了伤疤忘了痛,你这是没好就忘了?”
他自然而然地将木槿半拥到臂膀前,伸手便揭开她的寝衣查看她后背。
木槿一时僵住。
等她回过神来时,许思颜已复将寝衣放下,轻笑道:“还好,
被铁链伤到的地方都不深,那药也好,一夜过去已消了肿。倒是那刀伤颇深,虽未动着筋骨,也经不起你乱挣乱动。”
木槿低头瞧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寝衣,背上刀口也包扎得好好的,还从前面绕了数圈……
她忙取外衣衫披上,问道:“是……是谁帮我换的衣衫?”
许思颜道:“自然是区区不才你夫婿我啦!”
“你……”
“我怎么了?”
许思颜指着自己脸上那四道抓痕,“还打算再来两爪子?”
木槿真的很想再给他两爪子。
只是她抬起她那爪子时,忽然怔住了。
居然……被连根剪了!
不但剪了,而且打磨得滑不溜丢。
再抓到许思颜厚比城砖的脸皮上,或许会被他视作***般的温柔抚摸……
她昨晚到底是睡过去了还是死过去了?
许思颜看着她傻怔怔的模样,不由捧腹大笑。
说来也奇了,从前在宫里,每每见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他便格外厌烦,只要离了父亲,连敷衍都嫌麻烦,再不肯和她多说一句话;而近日怎么瞧着她的傻样会觉得十分有趣?
每日对着她这样大笑一场,心情仿佛能与此刻的阳光般明亮璀璨,着实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门口传来楼小眠的声音:“太子妃醒了?”
许思颜应道:“醒了,正呆头呆脑跟剁了爪子的野猫似的。”
琉璃珠子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传来,楼小眠着了一身玉青色的纱袍步入,清淡的身影似令室内顷刻凉爽了几分,连心胸都仿佛开阔了许多。
木槿忙收回自己的爪子,端端正正坐好,唤道:“楼大哥!”
楼小眠已欠身道:“太子妃好!幸亏太子妃无恙,不然小眠可就愧对太子了!”
木槿听出些蹊跷,“莫非……”
许思颜笑道:“也没什么,小眠是个高明的才子,却是个庸碌的大夫!”
再细问时,原来夜间行至半路,许思颜听得木槿呼吸不大均匀,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模样,很不放心,遂停了轿唤楼小眠过来把脉。
楼小眠不过久病成医,到底不算是大夫,大致只能断出应该是内伤引起。
许思颜正发愁时,青桦上前进言,说木槿的随身包裹里,必定有治疗内伤的良药。可惜这些东西向来由明姑姑保管,连他们也不识得哪个瓶子里装的是对症之药。
楼小眠遂硬着头皮自己上前辨认,终于寻出一瓶,见里面有七八粒,遂把它当补药般喂了木槿三粒。
后果就是……木槿呼吸渐渐均匀了,却睡得越发沉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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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许知言盼着他们俩在外面彼此扶持,夫妻关系能有所改善,但若危及她小命,铁定是不肯拿她一个姑娘家出来冒险了。舒殢殩獍
楼小眠等见她身体好转,再不肯在床榻上呆着,遂唤人进来服侍她洗漱,两人立于紫薇花下说说笑笑,绝口不提昨晚之事。
木槿明知他们不放心这群服侍自己的泾阳侯府丫鬟,匆匆洗漱了,素净的碧玉簪子斜绾了家常的偏髻,便算收拾完了。
正要吩咐丫鬟把自己的午膳送房里用时,那厢已经有人抬了桌子和食盒进来,把饭菜碗筷一样样摆放齐整。
竟是许思颜早已吩咐过,要与木槿、楼小眠在屋中用膳了纩。
他本另有打算,用膳时便将丫鬟们尽数遣开,留了自己的人在外守卫,才边吃边谈起近日之事。
木槿这才知晓,虽然她昨晚刚被救出便让许思颜派人去找张博,却还是晚了。
张家大院不在榆林镇,而在榆林镇西边的一个村落里徂。
位置虽然有讹误,但成谕等还是第一时间便找到了。
因为他们还未到榆林镇,便见某处火光熊熊燎亮了半边天空。
张家大院失火,张博一家十余口已尽数葬身火海之中。
从抢出的几具尸体上看,分明是被砍杀后焚尸灭迹。
他们在现场发现了孟绯期,面上犹带恼怒和不甘。
虽然孟绯期性情孤僻,并不曾和他们交流,但成谕根据他的行踪和神色,大致也能推断出,他和他们一样,来晚了。
他们是根据木槿从许世禾那里套出的线索直接过来的,孟绯期则是跟踪那金面人跟过来的。
这似乎也正说明,这场大火同样与那金面人有关。
至于许世禾,他被直接带入了琉璃院,安全问题,不仅太子府的近卫要负责,泾阳侯府也要负责。因为许思颜直接让泾阳侯负责此人的监管以示忠心……
不过这人在溶洞里是个怪物,出来后却是个疯子。
虽然还戴着镣铐行动不便,他还是动不动就跑出门来,对着天上的月亮和屋外的花草傻笑傻叫,一晚上把脸贴在地上,不知是在吃泥土还是在吸露水。
直到天亮了,那习惯了二十五年黑暗的眼睛受不了,这才躲到屋里去,然后又泡在一只大浴桶里了。
然后,到现在没出来,据说还在泡着。
许思颜提到这个就纳闷,“我说你回酒楼看热闹便看热闹吧,好歹孟绯期那煞星在,没人伤得了你。我着实不明白了,你怎会跑城外去,还给关到了溶洞里去?”
昨夜木槿虽和许思颜说了几句要紧的,但当时又累又乏,伤得站也站不住,自然不及细说。现见许思颜问起,只得从看到孟绯期离开、跟踪胖子和碧衣男子说起,一一讲叙出来。
只是要说到离弦引开金面人时,木槿不自觉地顿了顿,低头喝了口汤,再开口时,便轻轻将离弦之事绕开,只说自己被发现,打斗时被金面人设计,和两具尸体一起丢入了溶洞喂鳄鱼……
却也把许思颜、楼小眠听得脸色微变。
而当提到《帝策》时,两人神色都转作凝重。
待她大致说完,许思颜已忍不住追问:“你方才说,那许世禾受不住你那蛊毒之苦,真被你哄得说出了《帝策》下落?”
木槿嫣然笑道:“我知道你早想寻借口赶我回宫了!但我告诉你,你若现在赶我回去,我便去把那《帝策》先找出来,一把火烧了,再不给你!”
许思颜吸了口气,磨了磨牙,才道:“你别冲着我放狠话,有本事回头父皇问你,你也这样回答他,我就算你狠!”
木槿嘻嘻笑道:“不然,你赶我回去试试,看我狠不狠?”
许思颜便瞪她:“伤成这样,你想回去我还不放心呢!本来就丑,再上来回奔波留下疤痕,我对着你得吃不下饭了!”
楼小眠苦笑摇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爱跟小孩子似的斗嘴?”
而且斗嘴的还是向来懒得和人斗嘴,最爱笑一笑走开然后背地里使绊子的太子殿下……
许思颜眸光闪了闪,懒懒道:“谁斗嘴了?下回她再逞能,丢她在下边吃一辈子的鳄鱼肉!”
这一回,木槿没有和他争辩。
若他再晚来片刻,真被人污辱了,即便保住了小命,从此也难再在太子府抬头挺胸做人了。
人情世态向来如此,若女子失去贞.操,即便并非本意,责难和鄙视的目光都会如影随形。
且身份越尊贵,背后的议论越多;必要的时候,甚至可能上升为公然的责难,甚至致命的打击。
许思颜见木槿又盯着汤匙傻傻发怔,忍不住推了推她,“怎么?在想念鳄鱼肉了?”
木槿忙收敛了心神,抬眸看许思颜,却见他虽出言相讥,白皙的面庞却蕴着暖意洋洋的笑,那四道抓痕便格外触目,似在指责着她的凶悍。
她不觉吐了吐舌头,问道:“我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若是你爱吃,我可以叫顾湃他们抓两条回来给你做菜。不过我很是奇怪呢,那个溶洞甚是隐蔽,你们昨晚怎会那么快寻过去的?”
许思颜笑道:“你都用游丝素心香再三通知了,我再找不到,岂不是太过无能?”
“游丝素心香?”
“对,你跟踪时发觉有蹊跷,入洞前便在附近点过一次素心香了,对吧?”
“对。我差点跟丢了他们,眼见着事情透着诡异,便先点了一次香。”
“后来你入了那溶洞后,又点了一支对不对?素心蛊没办法把我们引到地下,却一直将我们引向破庙。”
“嗯?”
木槿听得一呆。
她一入那溶洞后,便结结实实摔入水中,能完整无缺从鳄鱼口中逃生已属庆幸,素心香和火折子却早被潭水浸透了,哪里还能点着?
许思颜见她神色有异,奇道:“怎么?哪里不对?”
木槿摇头,“没什么。是青桦说那破庙里有素心香了?我原想着溶洞那么深,素心蛊未必能发现。”
“嗯。瞧来那东西虽然歪门邪道的,倒还蛮有用处。回头我叫人也给我养一条。”“也不用麻烦再去养。回头我把那素心香多配些,留几颗给你,青桦他们就一样能发现你的踪迹了!”
木槿笑着回答,却有些神思恍惚的模样。
许思颜只当她有伤在身,说了这许多话必定累了,遂道:“若是乏了,再去床上卧着。小心别碰着伤口!”
楼小眠摇着折扇悠悠而笑,“若是卧得乏了,可以到我那边坐坐,尝尝我的好茶。”
木槿深感楼小眠的体贴,感激道:“好。”
楼小眠道:“承蒙太子殿下体贴,我那边的帐册堆得小山似的,太子妃惠质兰心,必能为我分忧看掉几十册。”
“……”
原来许思颜真没说错。
她的楼大哥风流蕴藉,遍体光华,俨然是神仙般的人品,却已坏得脚底流脓,不可救药。
一时木槿叫唤从人给她搬来张竹榻坐了,俯卧在榻上边看书边听他们饭后闲聊。
这两人年纪虽轻,却向来周.旋在一群老奸巨滑的朝臣之中,早已修炼得跟人精似的,闲聊自然也不会是寻常闲聊。
“徐夕影之事,只怕还得细细查证。”
楼小眠蘸着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着。
一点,一横,一撇……
正是个“广”字。
木槿已经说明,调戏徐夕影的那群恶棍,正和意图谋得《帝策》的那人是一伙的,且很可能连徐夕影的出现,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否则,徐夕影没那么巧会在许思颜等用饭时出现在酒楼。
胖子临死时留下的那个“广”字,无疑是想告诉木槿谁是背后的主使者。
他兄弟惨死,自己又被灭口,含恨离世之际,绝不可能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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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说一声,明天不更哈,后天会多更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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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
许思颜沉吟,却看向了静德堂的方向。
楼小眠明了其意,低笑道:“有此可能。有澹台氏姐妹在,泾阳侯府和广平侯府联系必定紧密。且……广平侯与临邛王虽是兄弟,却以高才屈居庸王之下,又屡被长房打压,若生出些别的心思,原是意料之中。累”
许思颜点头,“咱们刚到高凉,便敢再三给咱们使绊子,下面更需倍加小心。羯”
“那是自然。好在太子也早有准备,也暗暗调集了人手,料他小小泾阳侯,还不敢公然有所动作。广平侯虽然颇有势力,毕竟远在京城。”
楼小眠忽皱眉,“咦,我们白天不是已经查过?酒楼被杀的领头之人,也不过一个七品参将而已,那胖子的身份自然更加卑微,怎会知晓泾阳侯与广平侯之间的秘事,断言此事乃广平侯主使?”
许思颜便也拿手指蘸了水,慢慢写了个“广”字,然后盯着那湿润的字迹,轻轻叩着桌面。
片刻后,他在“广”字下面又加了若干笔。
楼小眠定睛看着,微讶道:“庆?庆南陌?”
许思颜道:“我随那徐家小姐去见了高凉通判徐渊,他与我提起朝中赈灾钱粮之事,再三说明钱粮虽是他经手点检入库,但随后发放之时已经少了大半。当时负责押运钱粮的怀化将军、晋州卫指挥史庆南陌曾在那里歇过一晚,且那晚他亦是宿在府衙内。这晚徐渊睡得特别沉实,晨间被唤起还是精神不振。后期庆南陌也多次落井下石,指责徐渊品行不端,故而他认为庆南陌嫌疑最大。”
楼小眠思索道:“高凉民风尚武,庆南陌以勇猛著称,驻地离高凉不远,在高凉应该颇有声名,倒是可能指使那群无赖。”
“指使那群无赖对付徐夕影,吸引我的注意,然后怀疑上他自己?”
“那自然不可能。中间必有环节出了意外……”
“最大的意外便是,木槿跟踪过去,发现了他们是故意让我出手救走徐夕影。”
若非木槿察觉此事,他必定会怀疑上庆南陌,并可能以庆南陌为突破口向下清查。
但庆南陌再怎么笨,也不可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楼小眠思忖片刻,也是不得其解,说道:“也许,连徐夕影都有问题。”
许思颜道:“瞧她那模样,哭得那样,倒也不像在撒谎。何况女孩儿家最注重容貌,她脸上那作不得假,想来她就该是徐夕影本人。至于其他人,则未必了……”
木槿听着,心下暗自腹诽。
到底还是个怜香惜玉的,瞧着徐夕影容貌虽毁,风姿犹在,于是那样哭上一哭,立时不认为她有过错了。
风流太子不改风流本色,正是意料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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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楼小眠回房与他那山一样的帐册做伴,这才有下人被放进来抬走食桌,重奉上清茶,许思颜便端了茶坐到木槿榻边,大大的拇指和食指捏向她的小圆脸。
“喂,要不要喝茶?”
木槿拍开他的手,瞧瞧屋内并无下人,问道:“你给我倒?”
许思颜便将自己的茶盏送到她唇边。
木槿别过脸,“你喝过的,不要!”
许思颜吃吃地笑,“你这丑丫头喝过的我都没嫌弃,你敢嫌弃我喝过的?”
木槿道:“狼嘴碰过的,脏!”
“狼嘴……”
许思颜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嘴,轮廊柔和,唇形优美,虽不知像父亲还是像母亲,但无疑不会像狼。
他的黑眸里便有飞泉溅玉般的碎光流溢,略低了头问木槿:“狼嘴碰过的,都脏吗?”
木槿努着嘴,小圆脸不屈地向他仰起,抗声道:“都脏!”
许思颜一笑,不胜诡谲。
木槿正心生警惕时,后脑勺忽然一紧,已被许思颜扣住向上勾起。
她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许思颜已经俯身倾下,唇正与她相触。
温热滑腻的触感顷刻
传来,柔软的舌尖在她唇上一舔,慌得她全身一颤,待要避时,却被许思颜抱得极紧,连腰肢都被他小心地绕过伤处捏住提起,再也动弹不得。
木槿只闻得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笼住自己,侵入自己,又是惊骇,又是紧张,慌忙去砸他肩背时,许思颜只作替他捶背,再也不理,灵巧的舌尖熟练地在她口腔中肆无忌惮地绕了两圈,见她委实挣扎得厉害了,只恐动了伤处,这才笑着将她放开。
“好了,如今你的嘴也被狼嘴碰过,和这茶盏一样脏了,可以喝我的茶了吧?”
他将茶盏送到木槿唇边,俊眉秀目飏着春色,笑意酽如醇酒。
木槿又羞又气,涨得连脖颈都已绯红,甫得自由便张口骂道:“卑鄙!无耻!恶棍!无赖!登徒子!老色鬼!”
许思颜久经沙场,早和侍妾们***调惯了,再不在乎她骂啥,见她不喝水,便自己浅啜一口,若无其事地笑道:“嗯,你可以告诉天下人,你夫婿抱你亲你,而且还想睡你,所以卑鄙无耻,是恶棍无赖登徒子……”
他静了静,“咦,老色鬼?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到老了,还要努力继续做个色鬼?娘子既有如此宏伟大愿,为夫一定不负所望,向老色鬼的康庄大道发足狂奔!”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木槿气得无可如何,张开五指再度抓向他那张俊脸。
呃……
没指甲!
细嫩柔软的指头从许思颜的面庞滑过,连他原先的那四道抓痕都没能拉破。
许思颜赞道:“娘子的小手又滑又软,柔若无骨,摸得为夫十分之畅快,十分之舒服!要不要再摸几下?”
木槿连羞都顾不得,终于只剩气怒了。
摸摸腰间没摸到软剑,不然必定径刺过去,问问他是不是也是十分之畅快,十分之舒服。
不过,以他脸皮之厚度,只怕软剑也刺不进去。
正抓狂之际,门被轻轻叩响。
许思颜抬头,慢悠悠问:“有事?”
只闻沈南霜在外回禀道:“泾阳侯领了北乡郡守、燕安郡守等官吏拜见太子!”
许思颜淡然答道:“知道了!”
一低首却依然俊颜含笑,向木槿道:“看来日后娶儿媳,女子德容言工之外,还得再加一条!”
木槿明知他必无好话,瞪了他只管揉着自己的手指,惟盼那指甲早已长出,也好多出一桩有力武器。
许思颜戏谑的眸光从她手指上扫过,悄声笑道:“德容言工之外,还得加上一条勤修指甲!我破相便罢了,不想我儿子也破相!”
木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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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以靖十六岁时搬离后宫,迁居东宫,依然时常将妹妹接到自己宫中读书习武,玩耍说笑;若有一日忙得忘了没去接,木槿也会自己令姑姑们将她送过去。舒殢殩獍
萧以靖迁宫别居之后,朝臣们蓦地发现太子也已成年,鉴于国主并无子嗣,请纳太子妃的折子开始雪片般飞到萧寻案下。可萧寻问萧以靖意向时,萧以靖以才识尚浅、不想分心为由一口回绝。
可他一直分心照顾着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且感情极深。二人年龄渐长,行止却和小时候一般毫不避嫌,惹来些小人闲话,便是意料中事。
可萧以靖品行端方正直,有口皆碑,虽素常虽沉默了些,从朝臣至宫中杂役,无不爱重,每每听到这些流言,自会加以辩驳。
木槿容色寻常,且又长了张娃娃脸,十四岁时看着依然十二三岁模样,也为这种辩驳寻到了极好的托辞骅。
那些风言风雨尚未及酝酿传播下去,木槿已然远嫁,一切可能伤害到他们的流言立时嘎然而止。
只有青桦等随嫁的侍从知道,木槿从蜀都出嫁的那天,萧以靖借口公务缠身,竟不曾出城送行,更别说送她前往吴国了。
因当时国主萧寻生病,夏后亦在宫中照料,并未出城相送;但送行的亲友和朝臣还是极多,谁都没想到萧以靖会缺席膨。
作为礼官护送公主前往吴国的是萧以靖的四哥,梁王萧以纶。
开始时,木槿问了他无数遍:“四哥,五哥什么时候来?”
等到后来,她又问了他无数遍:“四哥,五哥为什么不来?”
萧以纶温厚纯良,自然一句也答不上来。
送亲队伍是卡在吉时的最后一刻,才由明姑姑做主下令出发的。
青桦作为公主亲卫,便紧随在木槿的车轿旁,清晰地听到公主窝在明姑姑的怀里,一直委屈地哭泣。
那天蜀都的天气极好,便和这日的高凉一般。
碧空如洗,长天有一缕浮云,浅淡如流纱悠悠飘过。
除了小公主长高长大了,再不那么容易流泪哭泣,一切如昨。
一切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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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傍晚回房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却见屋内还未点灯。
他问门外站着的丫鬟:“太子妃是出去溜跶,还是去哪边用晚膳了?”
丫鬟忙低声答道:“回太子,太子妃睡了,这会儿还没醒呢,奴婢们也不敢进去惊动。”
许思颜不觉怔了怔。
想来昨日的确受创不浅,睡到午时起来,这时居然还能再睡。
他招手让丫鬟捧来烛盏,自己持了进去查看。
木槿卧在午间歇息过的竹榻上,果然以狗爬式的怪异姿势睡着了。她的脸向侧面趴着,只是眉心皱得极紧,微湿的黑睫颤动不已,倒似正在做着什么梦。
许思颜皱眉摇头,“睡觉也不老实!”
此时屋内不似白天炎热,大敞的窗口有风灌入,仿佛还有些凉。
许思颜放下烛盏,自己去一一关了窗扇。
正要出门令人把晚膳传房中吃时,忽听榻上的木槿哭叫道:“我偏要吃梅子,你给不给我摘?”
许思颜听得好气又好笑。
这做梦做得居然会撒娇要东西吃,倒是和她猪一样的贪吃本性相符。只是居然没要狍子肉野鹿肉吃,又让他有些惊奇。
他蹲身,手指勾了她发梢一绺黑发,一边轻挠她的鼻子,一边轻笑道:“厨下应该有腌制好的梅子,我叫人取些来给你,如何?”
木槿揉着被他用发丝挠得痒痒的鼻子,孩子似的哭道:“不要!我要吃青梅!刚摘下来的青梅!”
许思颜哑然笑道:“这时候哪里会有新鲜青梅可摘?何况那玩意儿能酸倒了牙,你也不怕牙倒了吃不了肉啊!”
“我……我偏要青梅……啊嚏!”
木槿怒叫着,不防许思颜将发丝逗向她鼻孔,顿时痒得受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却牵动了背部的伤处,一时裂开般疼痛,立时呻吟着醒过来。
睁眼便见许思颜戏谑着的大大笑脸,她一时惊住,揉揉水润润的黑眼睛,再揉揉……
许思颜忍不住大笑出声,一把将她拎得坐起,问道:“这是梦到谁了?也忒小气,连青梅都不肯替你摘,回头打他三十大板,可好?”
木槿木头木脑地看他半晌,才无精打彩道:“嗯,下回再梦到时,便下令打他!我早就想打了……”
许思颜看她那傻样,不觉又笑,轻抚她伤处问道:“还疼得厉害么?要不要唤医女过来为你重新上药?”
木槿摇头道:“不用。除了那处刀伤,别的地儿应该开始结疤了,不过还是不宜泡水。身上腻腻的,呆会儿找个手脚轻巧的丫鬟帮我擦洗一下才好……”
许思颜微笑道:“何必要那些丫鬟帮忙?瞧着一个个都笨手笨脚的。不如为夫代劳?”
木槿便咬牙,“偷看女人洗澡的男人眼睛会长针眼!乱打女人主意的男人手脚会长鸡眼!”
许思颜不以为意,“如此看来,天底下不长针眼、不长鸡眼的,都不是男人!”
“你……”
木槿无语。
转头再想到方才的梦,顿时整个人灰颓下去,再也懒得和他说话了。
晚膳时,许思颜特地让人备了梅子。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本是四五月里的特有风光。此时已是秋初,早已过了梅子黄熟季节,难为泾阳侯居然能找出来盘新鲜青梅来,又备了盐腌晒干的白梅和火焖过的乌梅,大小品种十几碟。
许思颜自己尝了个新鲜青梅来,只一口便酸得差点掉泪,啧啧两声,连白梅和乌梅也不去碰了。
木槿倒是默不作声地吃了几只,然后便放下筷,连特地为她预备的几样野味都没尝。
许思颜见她依然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连徐夕影等人的事都没问,不觉诧异,问道:“只吃这么点东西,这是打算减肥吗?”
木槿道:“没。牙酸倒了,吃不了了……”“……”
许思颜为她盛了碗汤,柔声道:“那喝汤吧!不需要用牙!”
木槿道:“满嘴都是酸味,不想喝。”
许思颜便瞪她一眼,“若你不喝,我可灌你了!受伤可以说是你自找的,再不好好吃养瘦了,只怕父皇会责怪我。我可不能受了这冤枉!”
他猜着这丫头倔犟要强,必定不受他威胁,作势要去灌时,木槿却不声不抢抢过他的碗,竟把那汤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放到桌上,垂眸问道:“这样可以了吧?”
许思颜反而呆住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打起精神来过去安慰时,忽听得有人来报:“太子殿下,徐大小姐悬梁了!”
许思颜一怔,“可曾救下来?”
“暂且不知。楼大人已经赶过去了,也已传了大夫。”
“知道了。”
许思颜待来人退下,才向木槿道:“今日已经查明,徐夕影的确是徐渊的独女,在徐渊入狱后险被查案官员污辱,拒绝后反被说成色.诱朝廷命官。她绝望之下自毁容貌,求人继续申诉,辗转传到我那边。”
“我因江北这带军中势力盘根错节,觉得徐渊一个外来官员,未必有那样的胆子,所以只将徐渊革职,把案子暂时压了下来。若细论起来,银粮在徐渊手中失窃,无论如何监管不力的罪名肯定是逃不了,革他的职并不冤,徐夕影也犯不着再和人串通起来在我们面前演这场戏,给揭穿后反会毁了自己名节。”
若论历朝规矩,女子本不得予闻政务。
但这些年慕容家势大,吴帝许知言对慕容皇后甚是敬重,许多朝中大事许思颜也不得不与母后商议后才能有所决断,故而朝中上下人等对于女子参政并不十分抗拒。
而木槿此次早已卷入其中,许思颜明知她在这方面颇有主见,也便愿意和她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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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说到正事,木槿恍惚的心神终于有些收敛,眼神便又恢复了清澹的光彩。舒殢殩獍
她道:“徐渊一个外来官员,本来必死的大罪却侥幸活了下来,只怕有人容不得了。若是能逃应该早就带女儿逃走了,如今女儿不顾名.节与那些人勾连,只怕……她带你们见的那个,不是徐渊吧?”
许思颜点头,“成谕已找到认识徐渊的人前去指认,确定那位确实是假的。下午小眠已将他押起审讯,而徐夕影也已被带入了泾阳侯府,大约晓得事情败露,居然悬梁了!”
木槿抿了抿唇道:“可惜了!若是真是个有气节的,脸上的伤又养好了,或许太子可以考虑将她带回太子府呢!办案子时怜香惜玉什么的,太子最拿手不过了!”
许思颜听得她有精神损自己,反觉放下心来,捏捏她的圆脸,惬意轻笑道:“呦,这是吃醋了?瞧来不该让你吃这酸梅子!骅”
一时许思颜离去,木槿唤人过来收拾了,为自己草草洗浴过,换了洁净寝衣,坐到书案旁,将烛火挑亮,正见书案上有备好的纸墨,耳边便又回响起多年前那垂髫少女稚气的朗诵声,不由提起笔来,饱蘸浓墨,轻轻落下笔去。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碰…
她的鼻子一酸,眼前忽然模糊。
迷蒙里,又是杏花天影里那蒙昧不解事的小小少女,目送肩背挺直的少年离去,秋千索在风中无意识般荡着,荡着……
她终于弄清,宫里的忙碌是为着她的出嫁。
而五哥不会送嫁,更不可能跟她去吴都陪着她。
向来被父母和兄长托于掌心养大,她迟钝地竟从未意识她的生活很快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以为会一直在她身侧相伴的五哥,这么快便分别,从此远隔天涯,再难相见。
园子里有唱曲儿的小姑娘在那边唱:“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那诗叫《长干行》,她从前听过,是萧以靖教给她的。
那年她九岁,他十四。
飞絮濛濛里,她簪着花,一蹦一跳地跟在萧以靖身畔回宫。
经过暗香亭边的梅林,萧以靖告诉她,那梅子是可以吃的。
经了一春,梅花早谢了,满树累累的梅子。
她听见顿觉新奇,忙摘了一枚塞嘴里时,酸得眉毛眼睛皱到了一起,龇牙咧嘴半天,差点没哭出来,扭着萧以靖胳膊不依。
萧以靖忙爬到树上,在向阳的高处摘了一枚黄黄的,尝了一口丢给她,笑道:“木槿,这个酸酸甜甜的,味道甚好。”
木槿忙接过,塞到嘴里时,却还是酸得眉头直皱,却又觉有股子甘甜慢慢从那酸涩中泛上来。
她道:“五哥,我爱吃,多采些!”
萧以靖闻言,果然挑着那熟梅子,兜了一小衣兜下来,却要逗她,下树后偏不给她,引得她跟在他后边追逐。
经过井台边时,他怕木槿走得不稳会摔着,不由缓下脚步,却被木槿将衣兜一扯,一兜的青梅噔噔噔地四处散落。
木槿便顾不得追他,急急弯腰捡拾梅子,红红的圆脸儿挂下细细的汗珠,大眼睛扑闪扑闪,满盈着春水的莹亮剔透。
萧以靖倚栏而立,脱口便念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木槿很少学诗词,并未听过,闻得五哥念诵,便问道:“这诗句什么意思?说梅子的吗?”
萧以靖的眸子比一般人黑,如夜空般黑得不见底,只是看向她时,分明总洋溢着星子般璀璨而温柔的光。
他笑着答她:“意思是……哥哥你跨着一支竹竿当马儿骑,我们绕着井栏抢夺着青梅。我们从小一起住在长干里,彼此信任从无猜疑……””
木槿便嘻嘻地笑,“这诗应该是我念诵的!五哥你教我!”
于是,捡拾完青梅,这一路上,木槿便跟着萧以靖念诵道:“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木槿没有注意到萧以靖凝视她时渐次幽深下去的眼神。
她后来还很开心地找来支竹竿当马骑,却觉得远不如跟着五哥骑那真正的高头大马痛快,于是就拿那竹竿去敲梅林里的青梅去了。
萧以靖只教了她这三句,她从不晓得她所学的居然是首不完整的诗。
直到那一天,她在秋千上听到那女伶唱,才晓得原来那三句只是个开端。
她听到那女伶继续唱道:“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挺长的一首诗,她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
那时,她已经十四,正是萧以靖教她《长干行》前三句时的年龄。
她听得懂词意。
青梅竹马的那一对,十四岁结作了夫妻,成亲时,小妻子羞得不敢抬头,连夫婿的呼唤都不敢回头相应;十五岁时渐解情意,与夫婿海誓山盟,愿同生死;十六岁时夫婿远行,小妻子不胜思念,伤心痛绝……
与他们相干的,的确只有前三句而已。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后她千里远嫁,他娶妻生子,从此参商不相见。
她始终蒙昧,而五哥始终清醒。
她和他的身份都太特殊。
他有他背后的梁王府,有他未来要承担的一国之重;而她有她母后的期望,有关系到两国交谊的联姻。
从第四句起的所有都该与他们无干,连想一想都是罪过。
于是,萧以靖对她从未有任何逾越之举。
可确定她婚期后,他会连连因疏忽犯错;他还推掉了送妹出嫁的差事,拒绝眼看她嫁予他人;他更在她出嫁前夕带她纵马飞奔出城,在他的私苑里,最后一次看杏落如雪。
她终于模糊地看清自己愿望,抱着他哭泣,说不想嫁。而他只是静静地拥她,一个字没说,一句话没承诺。
就那样拥着,仿佛站成了一个雕塑,永远环护她的雕塑。
但她终究还是晓得,他再也无法如之前的十年那样细心地环护着她。
再怎样待她如珠似宝,爱逾性命,都不可能阻止她的离去,他的失去。
世间太多的事,命中注定永远无法得偿所愿。如果无力改变,只能尝试去接受,去适应。
他们不是天,不是神,只是凡人。
处于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棋盘之上,如果不想坏了大局,毁了所有人的天下,便不得不拿别人当作棋子,自己也在做着棋子,将天下那局棋,继续对奕下去。
很多时候,于人于己,量力而行都是比全力以赴更合适、更明智的做法。
于是,她哭完后,依然启程去了吴国;而他没送她,默默将自己在房中关了一天一夜,第二日照旧入宫去看望生病的父皇,然后去前殿处置政务。
只是,再无一人巧笑倩兮牵着他的衣襟相迎,再无一人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娇声脆语一声声地唤着,“五哥,五哥……”
虽然他总觉得她还在。
不论是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还是幽静的御苑里,他总是不时听到她在唤五哥,总是感觉她轻盈的身影就在身后。
可他唤着“木槿”回头去看去寻时,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但他终究适应这种失去,就像木槿终将适应她的远嫁。
当她擦干泪水,努力以一个公主和太子妃的端庄坐在她的婚床上,静候她自八岁时便已无法更改的命运降临时,她的夫婿粗.暴地击碎了她原本还怀有的一丝幻想。
“怎会娶回一截木头来?”
他掷开喜帕,拂袖而去。
她早知他是母后的亲生儿子,本以为会是和萧以靖一般温和沉默的少年,至少也该有母后的温善雅淡,再不料会是这样一位锋芒毕露不留余地的男子。
她呆呆地擦了擦眼睛,居然发现自己没有眼泪。
而且,从那晚起,她再也不曾因为想家或想亲人抱着明姑姑哭。
她终于明白,从今后,前面再无人可以牵着她的手,用他的臂腕为她撑起一片天。
青梅与竹马,是一个不可言说的梦。
梦醒时分,她只剩了自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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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滴水珠滚下,正滴落在眼前纸笺上,糊了“青梅”二字。
木槿的笔微微地抖,再也写不下去。
她仓皇般看一眼空空如也的屋子,猛地揉了那纸笺,泛白的指尖捏紧,慢慢凑到烛火之上。
烛焰吞吐,噬去霜雪般洁白的纸笺,连同那泪水洇开的字迹,尽数化作灼目的明红,一瞬灿烂后,迅捷归于清寂的灰黑。
木槿定定看着,等火焰烫到手,这才疼得松手,眼看着地上剩余的纸片化作灰烬,袅袅绕绕浮出一缕浅浅的烟气,很快连烟气也化作虚无,才慢慢地坐倒在椅子上。
她依然只记得《长干行》的前三句,刚也只写了《长干行》的前三句。
如今,连这前三句也化作灰烬了。
只留下了她手指上被烫出的小小水泡,以及鼻尖萦缠的纸笺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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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回来时已近三更,木槿卧在床榻上尚未睡着。
听得脚步声,她便不再辗转反侧,静静地阖着眼只作睡着。
琉璃珠帘被很轻巧地撩开,脚步声也已放得轻缓。
帐帷拂开,便听许思颜低低地笑:“丑丫头,受了些伤也不至于从早睡到晚罢?只怕更要养得白白胖胖了!”
他轻轻地拍拍她,将散落一边的薄毯提起,覆到她身上,又站了片刻,才蹑着手脚退了出去。
木槿转了头悄悄察看他动静时,正见他卧到白天她休憩的竹榻上,扬手一挥,已熄了烛火。
周围便愈发地寂静,素淡如流水的月光透入窗纱,琉璃珠影闪烁着星子般幽静而清莹的辉光。
木槿忽然便想起,她五六岁那时候,连明姑姑等人都完全没想到他们兄妹需要避嫌时,有几次她玩累了,便曾在萧以靖卧房中睡着。
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小男孩,可他的屋子大床大柜,窗前的月光坦坦荡荡地照到床前,连簟席上都似铺着一层清霜。
萧以靖眉目宛然,也是那样轻拍着她,低低地斥她:“快睡,快睡,不然明天不带你去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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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服地撅了撅嘴,恍惚地想,不带也没事,等她睡得饱饱的,起床后一样能让明姑姑送她去找他。舒殢殩獍
于是,她窝在他暖暖的胸怀间,闻着他身上似檀非檀的清淡气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直到张开嘴巴打着大大的呵欠。
他静静地倾听着,看她困了,才轻手轻脚地提起旁边的薄毯,小心为她覆上。
于是,那有五哥陪伴的一个个夜晚,她都睡得格外安心。
木槿捏一捏许思颜为她盖的薄毯,忽然有种预感骁。
预感她今晚,也会睡得格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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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一向便知晓当一国储君不那么轻松,就连当太子妃也没那么轻松,——除非她真是个任人摆布的呆木头,浑浑噩噩地生,迷迷糊糊地死冤。
而许思颜这个皇太子,瞧着尤为吃力。
虽然她再三讥嘲他卑劣无耻无赖无聊,但一路冷眼看去,他待人宽仁有义,深恤民生疾苦,与那些奸滑臣子们的周.旋也自有其恩威并济之道。
吴帝许知言得以顺利登基,多倚仗慕容氏之力,且自认对慕容皇后有所亏欠,继位后每每身体不适,常由着慕容皇后代为处置政务,故而当时扬威天下的老临邛王慕容启虽已逝去,慕容氏依然一门暄赫,其势力盘根错节,几可只手遮天。
泾阳侯等人最初敢不把木槿看在眼里,无非也是仗着皇后做靠山,便是太子许思颜,也不好轻易动母后的人。
可这天下,到底还是许家的天下,即便是高凉城的众官吏,也未必尽数依附着泾阳侯,否则便不会有徐夕影父女之事了。
无疑,有人想借了徐夕影烧点一把火,把许思颜这团烈火烧到晋州卫指挥史庆南陌那里。
如今,火是烧过去了,但许思颜不可能再认为一个假冒的徐渊会说出什么真话来。
倒是他们栽赃庆南陌,立刻让许思颜决定第二日便启程去晋州找庆南陌。
当然,已不可能是某些人所期盼的追责。
天还未明,许思颜便已起身,正悄无声息地更衣时,转头看木槿披衣下了床,递过来一页信笺,“叫人把这个寄给父皇。”
许思颜看时,却见上写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正是《老子》中的一段话。
许思颜不解看她一眼,然后开始仔仔细细打量这页看着甚是寻常的纸笺,“你又在捣什么鬼?”
木槿掩唇笑道:“我就是练了一页字,让父皇瞧瞧我可有进步而已,你只管叫人送去便是。”
许思颜便移来烛火,冷哼道:“不说?不说我烧了它!看你狡猾得跟狐狸似的,天知道你是不是跟父皇告我的状呢!”
他作势要烧时,木槿果然拦住,笑道:“你若烧了,我可没那材料把字再写一遍了!”
她将那页纸笺接过,也凑到了烛火前,却稍稍拉开了些距离,慢慢将那页纸笺烤热,便见水痕般的几行字迹出现在空白处。
正是说的许世禾之事以及《帝策》的下落。
许思颜不觉惊喜,微笑道:“此事夜长梦多,的确需尽快禀明父皇。——死丫头,你早就和父皇约好这等通信方式了吧?”
木槿嘻嘻笑道:“没有!可父皇英明睿智,岂会像某些人空长了副好皮囊,连这点雕虫小技都看不出?”
恨得许思颜又要捏她的脸。
木槿吃吃笑着早已躲闪开去。
许思颜记挂着她尚有伤在身,磨了片刻牙,只得罢了。
低头瞧那水痕般的字迹热力褪去后已经消失,遂将它折了,亲自以火漆封缄,印上自己私印,唤可靠亲卫送回京城,务必亲手交到皇上手中。
随即他将秘密随他前来江北的兵马留了一部分在高凉附近,便带人启程前去晋州,而木槿自然留在泾阳侯府养伤,楼小眠则继续看那堆成山的帐册。
横竖许思颜也看出来了,这两人暂时用不着他操心。
楼小眠固然是多少千金闺秀心目里完美的情郎,温柔如水,清逸似风,可在许思颜看来,那水呀风的,握又握不住,抓也抓不着,无怪乎到现在都没一个女子抓得住他的心。
其实就是滑得跟泥鳅般的人物,抓不住他的不只女子,也包括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以及高凉这些野狐狸。
至于木槿,不装木头时压根儿就是个刺头,谁惹她谁倒霉。即便有伤在身,如今就是在这泾阳侯府横着走,大约也没人敢有异议。
木槿甚至提议,让许思颜把顾湃和织布也带在身边随身护卫,以防再遇刺客,变生不测,被许思颜一个不屑的白眼挡了回去。
于是,养伤养得无聊的木槿便只能带着她的好部属们在泾阳侯府四处逛着。泾阳侯那些曾吃过她亏的爱姬美妾见她如见瘟疫一般,赶紧关门阖户,避之唯恐不及。木槿便觉无趣,时常去寻楼小眠喝茶说话。
与木槿房中那姿色寻常的丫鬟相比,安排在楼小眠身边的丫鬟简直是天香国色。
并且心灵手巧,慧黠灵慧,善解人意……
即便冲着她们在楼小眠指点下泡的那手好茶,便足以让木槿颇有好感,也便不去计较她们看得楼小眠的眼神是不是格外深情,对楼小眠说话是不是格外温柔。
楼小眠颇是为这两个受教几日便颇有出息的丫鬟骄傲,见木槿赞她们的茶,便笑道:“这俩丫头一个叫璧月,一个叫黛云,连这名字听着都是一副好风光,自然模样心性更是美不胜收!”
木槿便有些鄙视地瞅他,“瞧着楼大哥这是乐不思蜀呢!怎么这会儿记不起京城还有个茉莉姑娘呢?”
楼小眠轻笑,“美人么,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木槿便啧啧无语。
好吧,万万不能被楼大哥看似清雅出尘的容貌给骗了呀,那分明就是他风流多情的资本……
木槿虽不是美人,但楼小眠对于她的到来显然也是非常欢迎,令黛云把山一般的帐册搬了一大叠到书案的另一边,微笑道:“木槿,既然来了,索性替我分担掉一些吧!”
“嗯?”
木槿细细品茶,“这是生于高山之上的极品银针吧?味儿真清醇,令人神清气爽。”
楼小眠优雅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继续道:“横竖你也无事,不如在这里品品好茶,顺便帮我看看帐册?”
前者木槿自是求之不得,后者么……
她已觉凳子像铺了仙人掌,毛毛地透过薄薄的布料往里扎钻,直觉便想站起身来。
楼小眠却已轻握了她的手,含笑道:“我一个人坐在这边枯燥得很,有你陪着,必能看得快些。”
木槿明明想要拒绝的,但一抬眼,正见楼小眠双眸清澈得宛若透明,清莹莹的瞳人里满是月光般澹澹摇曳的浅浅柔辉,顿觉心下一软,鬼使神差般便点了头,“好……”
说完她便想打自己的嘴,却见楼小眠唇边已弯过欣慰浅笑,恰如春日里梨花乍绽,雪色盈盈,清晖映世,琼枝玉树般令人心醉神迷。
她连自己的嘴也不敢打了,默默接过楼小眠温柔浅笑着递过来的笔,摊开了平生所看的第一本帐册……
木槿是跟着萧以靖上学时认的字,那时萧以靖早过了读四书五经的时候,故而她对诗书一道不甚了了,倒是兵书杂史读得不少。但论起看帐册,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眼见帐册上的字密密麻麻,她顿时头如斗大,只觉那些字顷刻化作无数苍蝇,嗡嗡嗡只在眼前盘旋。
待要托辞离去时,却听楼小眠道:“木槿,这帐册你初看大约有些迷糊,但你聪慧绝顶,心思机敏,若肯下些工夫,必定学得极快。楼大哥看人素来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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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愉快!明天再看小眠怎么用美男计忽悠木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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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极温柔极悦耳,清泉般舒徐地荡到耳际,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什么温温地熨了一熨,连血液的流动都为之一缓,满身满心说不出的舒适。殢殩獍晓
木槿咳了一声,想好的托辞半句也说不出来,只得老老实实一行一行看下去。
楼小眠则在一旁指点道:“这两行是银两进出数目,这行是某项支出,这行是某税收入……”
木槿无精打彩地听着,再想不出这天地间怎会生出这样的妖孽,连太子妃都敢算计来干活。
就不怕她回去在吴帝跟前告上一状,断送了他正一帆风顺的仕宦之途纡?
勉强看完一册,正故意捶着肩以提醒楼小眠,她目前还是弱不禁风需要休息需要照顾需要万般怜惜的伤员时,楼小眠又道:“等再看两册,我亲自去烹壶茶,再叫黛云把我的独幽捧来,为太子妃奏上一曲以资感谢如何?”
“呃……好!”
这一路他们在一处的时候虽多,但总有个许思颜在旁碍手碍脚,她不想对牛弹琴,于是真正琴笛合奏或听楼小眠弹琴给她听的时候便少了瞵。
听着还有些诱惑力。
何况,若说不想看,岂不是说不想听楼小眠弹琴?
眼前男子如此温润清雅,琼姿高澹,她岂能做这样的事让他难过?
诶,明明是她才是应该被怜惜的那一个,为什么现在反成了她对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倍生怜意了?
木槿很抑郁,却一万个有苦说不出,只得低了头看下去。
后来……
后来……
后来木槿终于能从楼小眠那间书房里走出来时,夕阳已沉沉地落到西山脚,殷殷的红色像她自己憋在胸口快要吐出的一腔鲜血……
她只觉自己在屋里呆那半日,像在火中烤了半日,好容易逃出来,仿佛被燎去了一层皮,连步履都有些踉跄了。
楼小眠倒是依诺为她泡过茶,弹过琴,可没等她的大脑从帐册里的那些数据里逃脱出来,茶便喝完了,琴也弹完了,她甚至已经记不清他又用什么话哄了她,居然又把她推到书案边继续看帐册……
平素只有她戏弄别人的份儿,为什么一遇到楼小眠,仿佛只有他戏弄她的份了呢?
没错,他容色出众,才识过人,风华蕴藉,她才会动不动便给迷晕了头,可他也不该抓住机会这样折磨她吧?
就是萧以靖、许思颜,也不能逼着她或哄着她连着看半日的帐册吧?
就是两边的父皇母后,也不舍得这样子折腾她吧?
木槿恨得咬牙切齿,出了门便狠命在地上跺了几脚。
青桦等人见她久不回去,都候在外面等着,早已打听到自家公主居然被楼大人拉在那里看了整整半日帐册,也不由地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一边护送木槿回去,一边织布已嘀咕道:“这楼大人疯了不成?便是太子府的吴詹事和魏府丞没来,跟在太子府身边的人也不至于全是武夫吧?真要人帮忙时,何必一定要拉着咱们太子妃?这伤口还没全长好呢,真是个做事不过大脑的!”
楼小眠做事不过大脑?
那些被他雷厉风行扳倒的一众贪官权臣必是最不服的。
木槿站住身,定定神,只觉脑中尽是方才帐册上看到以及楼小眠所教导那些数据。
一府多少人丁,多少官吏,每户入多少钱粮,各项赋税总共几何,入帐共有几何,上缴州府国库分别几何,拨往何处银两多少,哪些可俭省些,哪些应适度宽裕,又有哪些数目明显不对,需做下记号,容以后细细盘查……
居然历历在目。
所谓窥一斑而见全豹,一府的仓禀丰匮已由那些尚不完全的数据渐渐露出端倪。
木槿豁然开朗,忍不住回过头去,再看一眼自己辛劳了半日的书房。
顾湃在旁劝道:“公主,咱别理他。若是你在这府里无聊,我等明日陪你到市集上走走。总不至于次次遇到有人设陷阱吧?”
木槿笑了笑,“便是有陷阱,此时也该设到太子身边,设不到咱们身上。”
“那么……”
“回去吧!今天累了,我要早些儿休息。”
“是!”
“休息得好好的,明日继续过来看帐册!”
“啊……”
顾湃等一齐惊叫,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而木槿已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有力地踏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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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个大臣都敢叫太子妃看账册;可也不是每个太子妃,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碰到惊才绝艳的将相之才亲自教导治国之途,从政之道!
楼小眠隔着窗棂远远地看着她离去,慢慢将手中茶水饮尽,唇边缓缓溢出一丝笑意。那绝美的面庞,便如月夜里缓缓盛绽的冰山雪莲,越发地清雅脱俗,绝世无双。
黛云上前为他添茶时,他摆了摆手。
“去瞧瞧仓叔回来没有。还有,璧月呢?”
黛云抿唇笑道:“璧月姐姐听大人抱怨说眼睛疼,说要给大人寻药煎了洗眼睛。这会儿大约还在折腾吧!仓叔倒是回来了,瞧着太子妃在这边有事,就在大人卧房外候着了!待奴婢去请他过来。”
楼小眠摆手道:“不用了,你把书房收拾一下,我回卧房见他。”
黛云便知他们必有事商议,忙笑盈盈地应了,也不敢碰那些帐册,只去收拾茶盏笔墨等物。
而楼小眠已一径走回卧房,果见郑仓候着,神色悲喜莫辨,十分复杂。
他的指尖便有些抖,却很快捏吧,若无其事地踏入房中,轻声道:“进来。”
屋内有些昏暗,火折子吹了几次,才见火星晃了晃,慢慢亮上来。
抬手将烛火点燃,他将火折子插回竹筒,凝了凝神,才侧过脸来,浅笑着问:“蜀国有消息传来了?”
郑仓便将一枚小小的纸卷呈上。
楼小眠便接过纸卷,凑到烛火前,一行一行仔细地看着。
郑仓在旁低声道:“虽然资料不多,但应该可以确定……太子妃就是公子要找的人了!”
楼小眠缓缓抬眼,眸心有快要碎裂般的水光。
他低低道:“不错,是她,是她。居然被萧寻夫妇收养,真是……天意弄人!”
纸卷凑到烛火之上。
烛焰吞吐,火光明灭,把他的面容照得明明暗暗,仿若隔着水纹变幻着大痛和大喜,怎么也看不清晰。
“那么,咱们要不要和太子妃说明此事?反正太子妃很听公子的话,而且如今太子不在……。”
“不要!”
楼小眠蓦地抬高声音,眸子微微一眯。
郑仓顿住。
楼小眠松开纸卷,看着最后一角纸片化作灰烬,才道:“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包括在木槿跟前,不许露半丝口风。你还是……就如从前那般待她即可。”
“可是……她目前和太子虽未圆房,但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疏远。”
“你不用理会,我自会处置。”
“是!”郑仓应了,却又有些迟疑,“可寻她的并不只咱们。总得先告诉……”
“也不许提起!”
楼小眠皱眉,声音低沉却凌厉:“我再说一遍,此事你不许和任何人提起。不然那后果……并非我或者那丫头可以承担的。你权且就当作……从不曾知晓吧!”
郑仓额上滴下汗珠来,垂首道:“郑仓谨遵公子令谕!”
楼小眠便略略松了心神,蓦地听到门外恍惚有动静,冷声喝道:“谁?”
郑仓大惊,腰中大刀已经劈破琉璃珠帘飞向那人,然后顿在那人脖颈之上。
“大……大人……”
珠帘落地,琉璃珠子“丁丁丁”四下弹跳滚落。那人惊惶的面孔便呈现在楼小眠眼前。
身材娇小,容色清丽,一双黑水银般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受惊小鹿般仓皇。
她的手中端了一盆水,犹自冒着热气,传出阵阵的药草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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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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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月!”
楼小眠踏近两步,眉尖已然蹙起。舒殢殩獍
正是到高凉第一晚,那个被他看上的吹笛子的美姬。
泾阳侯知人善任,看他们谈乐理谈茶艺谈得投机,却令她洗净铅华过来侍奉。
这数日她尽心侍奉,楼小眠也不以婢仆相待,彼此甚是相得,故而行止并无太多顾忌纡。
再不想会在这时候走来,看模样还听到了许多不该听的话。
“大人……我,我只是捧药水过来……给你敷眼睛……”
璧月的手在发抖,半满的水几乎被她环抱在怀里才能稳住腩。
铜制的水盆照着她的脸,说不出是绝望还是恐惧。
“公子!”
郑仓向楼小眠递去一个眼神,示意此女断不可留。
楼小眠低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郑仓正要下手,璧月忽叫道:“大人,容璧月为你敷一敷眼睛可好?”
郑仓呆了呆,才见璧月将那水盆抱得死紧,倒似在抱着性命一般。
楼小眠眸光暗了暗,低声道:“好。”
郑仓犹豫片刻,才收回刀来,说道:“公子小心!”
遂站到外面守卫。
楼小眠虽然体弱,却也是习过武的。方才二人都有些心神恍惚,方才未发现璧月站在门外。如今楼小眠已心生警惕,自然不用担心一个不懂武艺的侍女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璧月便抱着水盆,一步步走过来,放到桌上。
摇曳的烛光投在面盆里,潋滟水光里浮着一张惨白的脸。
她的手指扭结着,纤细的十指毫无血色,苍白得可怕。但她终于将巾帕浸入药水里,泡透,再提起时,那柔软的双手便似稳当了许多。
她轻轻拧了,柔声道:“公子请卧下。”
楼小眠凝视她片刻,慢慢走到一边榻上卧了,阖上眼睛。
璧月便将那浸了药水的巾帕覆到他的眼睛,手轻轻掩着。
方才初秋的气节,连楼小眠这样病弱的,尚还穿着单衣。可她的手却极凉。
虽然刚从那滚热的药水里取出,虽然她掌下的丝帕还是湿热的,但她的手指却似有种自骨髓发出的森森凉意和颤意。
她的指甲涂着凤仙花汁,纤好圆润,保养得极好,此时触着楼小眠的眼角,仿佛往里用力一抠,便能生生抠出他的眼珠来。
但楼小眠只是静静地卧着,双手自然地枕于脑后,惬意而放松的姿态。
璧月道:“这个方子是我寻了几个大夫一起斟酌开出来的,可以清心明目。公子若是觉得用眼过度心力憔悴时敷上一敷,可以缓解许多。”
楼小眠“唔”了一声,算是应答。
璧月道:“方子我放在我妆台上了,我不在时,可以叫黛云每日为公子煎煮药水。”
这一回,楼小眠没有回答。
璧月继续道:“公子其实猜得没错,我是泾阳侯府的人,自然要为泾阳侯做事。泾阳侯吩咐我,大人每日做了什么,太子过来又和大人说什么,只需看到的、听到的,都需一一向他禀报。我也的确一一禀报了,每日公子看帐册、聊音律、品清茶,赏名花……其他的,璧月不懂,也不想懂。”
楼小眠叹道:“什么都不懂……的确聪明!”
壁月凝视着他开阖的淡色薄唇,发白的唇颤了颤,轻声道:“方才……我也不是故意的。听得里面郑护卫在说话,我原当正在回些寻常事宜,所以只在外候着,打算等他禀完后再进去。再不晓得……居然听到了那些。”
其实她还是没懂。
但无疑,此事攸关太子妃和眼前这男子的生死,也许……还涉及更多她一个歌姬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足以让太多人生命如蝼蚁般不值一哂的领域。
她够聪明,于是此时也够绝望。
她垂头问道:“前日大人说,会和泾阳侯将我要走,一直跟着大人,我开心得一夜都没睡着。我喜欢大人。从在那日酒席上第一眼看到了,便喜欢着,再没想过后来有这机缘,能和大人日日相处,更不曾想过,大人会打算带我走。”
楼小眠的手终于从脑后抽出,握了她的手。
他向来温和却寡情,独独酷好音律,往往对深精音律之人另眼相待,甚至引作知己。
之前的木槿,如今的璧月,虽说身份天差地别,可最初都是因为音律赢得了他的青眼有加。
他的掌心微微地温,但那丝暖意似乎完全不足熨热她冰凉的手指。
她忐忑地看着他,但洁净的巾帕却盖住了他的眼睛,再看不到他的眼神。
他的容色如经了风雨的雪梨花瓣,清冷孤绝,却有种憔悴的萎意。
只听他淡淡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
璧月茫然道:“未了……心愿?”
楼小眠低沉道:“对。譬如是否有父母亲友需要安顿,或还有其他放心不下之事,你都可以说,我会尽量满足你。”
璧月摇头,“我父母早就没了,十二岁便被叔父卖入曲府学艺,上月又被送给侯爷……人人瞧不起我,人人都将我当作玩物,鞭打棒抽,哭和笑都不是自己的。纵还有些亲戚,他们既把我当作死人,我只能把他们当作死人了。我平生所愿,也不过是……不过是寻个情投意合的男子,相依相守一辈子罢了!”
楼小眠静默片刻,叹道:“这个有点难。若你有喜欢的,或许我还能把他丢过去陪你。”
璧月捏紧他的手,哑了嗓子道:“我的确有喜欢的。我不指望他能陪我,只盼他能记住我。——一生都能记得,有过一个女子,那么地喜欢他……”
她忽然倾下身,亲住楼小眠的唇。
楼小眠眉峰一蹙,没有动弹。
与她冰凉的手相反,她的唇是颤抖却灸热,火焰般燎向楼小眠。
楼小眠的唇如水一般清凉冷寂,由着她撩拨片刻,忽伸手摘去覆在双眼的巾帕,黑眸幽深如渊,淡淡地盯着她。
“璧月,你没觉得,你清清白白地来,清清白白地走,于你更好?”
璧月毫无退缩之意,四目相对片刻,忽然间笑出了声:“大人,我以声色媚事于人,辗转于那些官商之手,最后派来取媚大人……大人认为我还担得起这清白二字么?”
她伸手松了楼小眠衣带,湿热的唇自他的线条美好柔和的下颔迤逦而下,落至锁骨,轻柔地亲吻啃啮。楼小眠慢慢捏紧了拳,神色反不似寻常温和,眉目已蕴了寒霜。
璧月道:“大人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但方才大人已经应我,要完成我未了之愿。璧月之心愿,便是在大人身心留下一席之地。大人重诺之人,想来不会失信!”
她的手忽向他腰身以下探去。
楼小眠眸光一凝,恍若有冰.凌.锋.锐早过,却已猛然一拳砸在榻上,沉喝道:“找死!”
翻身将璧月压下。
璧月低吟一声,由着他将自己拢于身下,一把扯开她松散的衣衫,冷凉的指尖滑过温腻的肌.肤,她周身起了一层的粟粒。
她自认已预备好,只是他侵入她时,她还是禁不住痛叫出声,几乎浑身都在哆嗦,却屏住呼吸将一双雪白的细长胳膊将他搂得更紧,让自己更亲密地楔合他。
“小眠,楼小眠……”
她低低地唤着从前再不敢唤出的名字,泪水润湿了长睫,然后夺眶而出。
楼小眠闪过一丝惊愕,却低头将她吻住,沁凉的手细致地在她的胸前腰下游移抚触。
直待她缓过气来,忍耐不住地低喘,他才缓缓动作。
初如和风细雨,让针尖般细碎的快意徐徐扩散,慢慢模糊她逼仄的痛感,随即加猛了力道,竟如暴风骤雨般将眼前女子笼住。
璧月的头因有力的冲撞和强烈的愉悦而落到榻外,优美修长的脖颈仰着,长发乌鸦鸦垂下。
她大口地喘息着,却仿佛再多的气息也填不满这具身体在极致欢愉时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的空虚和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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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小眠……”
她断续地唤着他,零零落落,眸光却一瞬也不舍得从他面庞移开。殢殩獍晓
许久,楼小眠站起身,璧月跪在榻上替他穿好衣裳,扣好衣带,才敢自己下榻穿戴。
“你满意了?”
楼小眠睨着她,冷冷地说纡。
他向来温和待人,从不曾有这样冷淡甚至鄙夷的神色。
璧月恍若未见,转身去妆台边拿楼小眠的梳子梳好发,在水盆里洗了手,才倒了盏茶奉给楼小眠。
楼小眠接过,低头啜了一口,淡然道:“郑仓还在外头等着你。祛”
等着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璧月脸色苍白,却甚是平静,跪在他跟前道:“大人体质甚虚,大半是因忧烦多思、用心太甚所致,望大人勿以璧月为念,多多保重身体!璧月从此再不能陪伴大人彻夜谈论乐理,也不能再以笛声为大人解忧了!”
她连磕三个响头,掉头奔了出去,再不回首。
楼小眠指尖一动,本能便想出语挽留,终究只是抬起手来,握住她倒的茶,细细地品啜。
以往,是苦涩里泛着甘香;
这一回,是清醇里泛着酸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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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已浴毕更了衣,正一边吃着新鲜瓜果一边让小丫鬟捶捏肩背,预备养足精神明日再战如山帐簿。
听织布来报,说楼小眠身边的璧月姑娘跳了井,猛地呛了下,刚要吐出的西瓜籽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咳嗽着急问:“可晓得原因?”
“不知道。刚有人说,璧月姑娘在楼大人卧房呆了许久,出来后便径直跳了井,多半是被楼大人强.暴了一时想不开……”
“胡说八道!”
木槿差点又呛了。
她丢开啃了一半的西瓜,愠道:“我楼大哥何等人物,上什么女人,还需要强.暴?那些女人想强.暴他还差不多!”
青桦在旁也笑道:“可不是!听闻京中倾慕他的千金闺秀比倾慕太子的还要多,想要怎样的绝色美人没有,犯得着强.暴一个侍女?”
顾湃点头道:“也可能是那侍女想强.暴他未遂,自己羞愧投井了!”
木槿哭笑不得,然后便注意到另一件事。
“你们说什么?京中还有许多千金闺秀倾慕太子么?”
“那是自然。太子为一国储君,三韬六略无所不精,又是出名的俊逸不凡,便是有了正妃,还是有许多女子景仰敬慕,愿侍栉沐。”
木槿原先备受许思颜冷落,许思颜固然不关心她,她也懒得多看他一眼,更别说关注他人的眼光了。
不过,近来她摆了几次太子妃的谱,也被人当作太子妃敬着,也便不得不记起自己是太子妃,是许思颜名份上的妻子了。
“景仰敬慕这头大狼,还愿侍栉沐……”
木槿只觉掉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抱了抱肩道,“没事,等我回京后,自有法子叫她们知道,太子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根本不值一顾!”
青桦等立时噤声,然后便开始庆幸。
如今太子妃似乎有更有趣的人可以作弄了,他们可以稍稍安生些了吧?
最好只记得“大狼”,而把“青蛙”、“排骨”之类的外号给忘了。
不抱指望的只有织布。
他原姓布,自十多年前随他父亲入宫时被呀呀学语的木槿公主叫了两声“织布”后,已经没人记得他原来叫什么名字了。
连他老子都喊他织布,觉得公主亲自取的名,脸上甚有光彩……
如今木槿正冲他吩咐道:“你快去瞧瞧楼大人那边怎样了,白天我瞧着他挺疼那俩丫头的。我换了衣服也便过去瞧他。”
织布忙应了,急急奔出去。
泾阳侯府虽大,但他们都住于琉璃院内,隔得并不远。这边木槿还未换好衣服,织布便已回来了。
他隔着珠帘禀道:“楼大人已经睡下了,让太子妃也早些歇息,说盼着明日太子妃早些过去帮看帐册呢!”
木槿扣向衣带的手顿住。
好一会儿,才听她由衷赞道:“难怪太子称他是当世奇才,单凭这份气度,这份定力,我便是快马加鞭,也万万赶不上他呢!”
于是,她自是不用再去看望楼小眠了。
思忖半晌,她又道:“令人各处吩咐下去,那侍女之死因,明日必有结果。在此之前敢妄加揣测,或者攀污朝廷重臣的,我必先撕了他的嘴,再交有司惩处!”
青桦等早知木槿与楼小眠交好,连忙应道:“是!公主放心,我等必不让那些小人坏了楼大人清誉!”
木槿点头,遂预备休息,却还是忍不住地纳闷。
这侍女好端端的,到底为什么投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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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卧房,被木槿称誉的好气度好定力的楼小眠正默然凝坐。
他手中依然是璧月递给他的茶盏。
微温的茶水早已饮尽,指尖唯余瓷器平滑却枯燥的冷凉。
烛火快要燃尽,烛泪层层叠叠挂下,似谁妖娆翩舞的柔软身姿。
郑仓低声禀道:“公子,太子妃和咱们倒是一条心,这会儿已经在约束那些下人,不得胡言乱语,败坏公子清誉。”
“清誉?”楼小眠自嘲一笑,“这丫头有时太天真了些。”
郑仓微笑道:“那是她信赖公子。她对旁人可从不会这么天真!”
楼小眠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盯着自己的手,然后问道:“仓叔,你可数得清,我手上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未来,又会多染多少人的鲜血?”
郑仓略一犹豫,答道:“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少些思虑,方能保重自己身子。”
楼小眠轻笑道:“璧月临走时说过同样的话。”
他站起身,隔着窗棂遥遥眺向某种灯火通明的地方。
璧月已经被打捞上来,正抬在那处耳房等候泾阳侯等人处置。
半个时辰前还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共享鱼水之乐的温暖女子,已经芳魂杳杳,与那井水一般的冰冷。
他轻叹道:“仓叔,我凉薄无情,心狠手辣,早晚……必遭天谴,不得好死!”郑仓大惊,忙道:“公子怎能如此说?除掉璧月,原是逼不得已。当年若不是夫人心慈手软,放了那贱人一马,又怎会给逼得家破人亡,险些举族覆灭?公子九死一生,好容易走到今日,万不可重蹈夫人覆辙呀!”
楼小眠目光荒凉如雪,寡淡而笑道:“放心,不过一时感触而已……我知道轻重,并没打算放过她。”
郑仓便松了口气,只怕他负疚于心,赶紧又道:“其实璧月并不是我推下去的。”
楼小眠微微一怔。
郑仓干干一笑,“我本待一刀结果了她,但她跟我说,她会自行了断,别让她的血染了这里的地儿,恐大人心中不适。我想着公子的确对她……便由她去了。我远远跟在后面,看她投了井,半晌没动静,这才放了心。对了,她投井前还说了一句话。”
楼小眠早已捏紧了手中的空茶盏,问道:“什么话?”
“她说,我不后悔。”
“什么?”
“就这四个字,我不后悔。死到临头了,她说她不后悔。属下也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郑仓说着时,便听“啪”地一声脆响,竟是楼小眠掌中的茶盏被捏裂,瓷片划破他手掌,殷殷血迹沥沥而落。
几乎同时,他已站也站不住,一晃身差点摔倒在地。
“公子!”
郑仓慌忙扶住,送他到榻上坐了,急急去看他手上的伤。
楼小眠却似全无所觉。他那淡漠的面容忽然龟裂出隐忍不住的痛楚,苦涩道:“她赢了!”
郑仓忙着寻药替他包扎,纳闷道:“谁?谁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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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小眠没有再说话,低头瞥于榻上一抹深色痕迹,只觉心口一阵一阵地钝痛。
许多事,不那么敏慧多智,不那么细察入微,可能会活得更轻松,更安然。
璧月的确是真心爱他,并奋勇地想在自己所爱之人心中占领一席之地罩。
可对于来自京城阅遍天下佳丽的楼小眠来说,她实在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琰。
她模样清丽,可天下佳人何其多?
她精于音律,笛艺不错;可远的不说,这府里其他精擅音律的女子也不少。
连传说里又蠢又笨的太子妃,也毫无蠢笨的模样,倒是把曾经嚣张的一干夫人小姐们吓得夹起了尾巴做人,多了几分蠢笨的模样;而且太子妃偶尔弹琴弄笛,那风采也已远超出了她寻常所见的那些乐伎们。
自小的家世教养和无法开阔的眼界是她的硬伤,注定了她即便有着再高超的技艺,即便奏起同一支曲子,也不可能演绎出太子妃那种典雅雍贵的气度。
她需媚人,而太子妃只需娱己,求的是淘冶心性,高洁情操,二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便是楼小眠将她带回京城,离了各怀机心的高凉众人,以他的才情仪容,以及不可估量的似锦前程,身边必会出现无数比她更美更优秀的女子。
她早晚会被爱慕的男子抛诸脑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枯萎老去,直到死亡,再不可能在他心底留下半点涟漪。
于是,当跟随他渐渐老去都成了奢望,她终于决定用最激烈的方式让他记住她。
她果然赢了。
连软榻上留下的一抹血痕,都会让楼小眠禁不住猜想,在之前她度过的那么多苦厄岁月里,她是怎样在虎狼环伺的环境下保全了自己的清白之躯,留到临死前交付给想杀自己的心爱男子。
也许她早已活得很绝望。
也许是楼小眠的绝情让她更绝望。
一切,他已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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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第二日醒来,洗漱毕还未及用早膳,便听到楼小眠生病了。
自打她见到楼小眠,几乎就没见到楼小眠哪天不吃药的。最初吃煎药,后来则是顾无曲为他配的各色丸药,每天两次,每次一大把,木槿瞧着都发怵,便觉不怪楼小眠吃饭吃得得样少。
药丸子都可以吃个半饱了。
于是,又生病了,似乎也不奇怪。
问昨日那侍女之事时,青桦道:“泾阳侯夜间曾亲身过去,问了郑仓几句,都没敢惊动楼大人,就把人抬出去了。不过一早楼大人令人传话过去,另贴了二百两银子,让厚葬那侍女。”
二百两银子,按如今的物价,都够买上两个姿色不错的女孩儿了。
木槿纳闷,“别的没说?”
青桦道:“仿佛是说那侍女趁楼大人没留意时翻看楼大人的公文,被楼大人训斥了,气性大,就跳了井。但楼大人其实挺喜欢那丫头,后悔不该说话重了,害了一条性命,所以又特地吩咐厚葬。”
木槿略一思忖,便已明白。
那死了的璧月必定是泾阳侯派在楼小眠身边的,若是因偷看重要公文被训,追查起主使者来,泾阳侯难辞其咎,自然也盼着这事悄悄过去。
不过,她从前倒没发现楼小眠这等怜香惜玉。
若是觉出身边之人对自己不利,发现她跳井后,赏上一串钱买条破席便该算他楼大公子厚道之极了。
于是木槿得出结论:“我这楼大哥应该很有钱。”
她的亲卫还未来得及附和,便见木槿抬起头来,笑得两眼弯弯,琉璃般闪亮。
“青蛙,你说,我帮楼大哥看帐册,可以跟他收银子吗?”
“……”
青桦好久才能道:“公主,听闻楼大人命人帮你赶制的几套衣裳费了不少银两。你要不要先算算,折下来后会不会先要贴补银子给他?”
“……”
简直是胳膊肘往外拐,木槿很扫兴。</p
去看望楼小眠时,他果然没去书房,只在卧室里的软榻上躺着,神色憔悴,往日清明如水的眸子深浓晦暗,如飘了雾霭的夜,看上去异常虚乏。
见木槿过来,他披衣坐起,微笑道:“太子妃果然勤谨体恤,一大早便过来帮我看帐册!”
若换了许思颜这般毒舌,木槿即便没有五根指头抓上去,也该更毒舌地反讽回去。
可木槿瞧着他略显恍惚的笑容,心头蓦地一软,笑道:“是啊,横竖也无事,权当消遣吧!”
楼小眠惊讶地看她一眼,才道:“好,那咱们去书房吧!”
木槿道:“我一个人去吧,你便在这边休息得好。”
楼小眠已站起身,携了她的手道:“我身体向来这样,休息再多也不过如此。”
二人步出门外,他松散披着的玉青袍子拂到沾着露水的花枝,盈上了一块块浅青的湿斑。他却恍若未觉,抬头看看碧蓝天空,眸光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轻笑道:“我好像好久没有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看一眼太阳,看一眼天空了!”
木槿道:“大热天的,谁愿意看什么天空看什么太阳?热出一身痱子来,可没人替自己难受的。不过近来天气渐渐凉了,楼大哥时常出屋子透透气,对身体也是很有益处的。”
楼小眠苦笑,“我倒从未觉得有多热,只是向来走路太快,总是留意不到四下风景罢了!”
顿了一顿,他又道:“其实一抬头还能看到天空,看到太阳,已算是幸运。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生路途多舛,再怎样大智大慧之人,又有几个能看得到自己明天之路?”
木槿抬头,却见他素衣翩然,洁净无尘,笑意一如平素清浅温文,再无任何异样。
可莫名地,她就是觉出他眸光深处,似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深切悲哀。
“楼大哥……”
木槿有些不安,执紧了他的手。
楼小眠便垂了眸,笑得甚是洒脱,“嗯,不过随口一说而已……其实昨日我刚得了个好消息,今日心情好得很。”
木槿大奇,“什么好消息?”
挖出了泾阳侯埋在他身边的探子?
不过那侍女本就是泾阳侯府的人,替泾阳侯府做事应该是意料中事吧?
便听楼小眠含笑道:“听闻太子去了见过庆南陌后,又径自去了北乡,北乡有太子一个表兄在,可送了好些美人儿给他呢!我是不是得恭喜太子妃,从此又多了若干姐妹相伴呢?”
木槿怔了怔,好一会儿才道:“姐妹?甭在我跟前称什么姐姐妹妹,那一个一个的,安分些便罢了;若不安分,统统赶到马棚里睡去,看谁敢猖狂!”
楼小眠心头一沉,侧目细察她神情,却轻笑道:“慕容良娣当了九年太子府的半个主母,倒也没见太子妃将她赶马棚里去。”
木槿道:“从前我只管自己过得逍遥,懒得理会她而已!”
“哦,那现在怎想着要理会她们了?”
“现在……”
木槿心中忽然也有些迷茫。
从前她有夫婿,却跟没有夫婿并无差别。她依旧和从前在蜀宫一般,在明姑姑的督导下看书习武,无事便入宫去陪伴父皇许知言,——吴国的父母虽不在身畔,但许知言将她视同亲生,同样恪尽着做父亲的责任,言传身教,指点她为人处世治国齐家的道理。
她和许思颜同在太子府,却各不相扰;慕容依依和她身边的人虽然跋扈,眼见她无宠于太子,却厚宠于吴帝,也不敢轻易招惹,于是基本也是相安无事。
如今,慕容依依那些人容不容得她先不提,她似乎也已容忍不了她们了?
也许,这些日子和许思颜一起,她已习惯被人当作名副其实的太子妃看待,便也开始下意识地维护太子妃的权威?
她许久才答道:“如今这许多人都已知晓我并不是真的呆呆笨笨,若回京后再那样呆呆的,那些人岂不是以为我是怕了他们?便是咱们蜀国也没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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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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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二人早已到了书房,坐至书案边。
楼小眠瞧着她眉宇间的烦乱,忽叹道:“看来回头我得多多安慰太子才是。”
“嗯?”
“旁人怎样言论我不知道,但我已经看出,太子府日后是少不了河东狮吼了!琰”
楼小眠不胜惋惜,“太子向来潇洒惯了,却不知受不受得了这等拘束?再则,日后太子继位,以他的风流性情,三宫六院那是免不了的,到时你岂不是得泡在醋缸里?”
木槿顿时羞红了脸,怒道:“谁……谁泡醋缸里了?你也打趣我,我再不理你!”
这时,黛云已上前端了茶进来,恭敬奉上,又低头退了出去。
大约因着璧月之事哭了一夜,眼睛犹自红肿着,神色颇是凄惶。
楼小眠眼见木槿急了,一边喝茶一边已笑了起来,“既知我是打趣你,怎么还恼上了?”
木槿一呆,抬眼正瞧见楼小眠眼底促狭笑意,转头忆及方才黛云神情,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你还敢打趣我!我还没问你那位璧月姑娘怎么回事呢!”
“璧月……她的事,太子妃应该早已打听清楚了吧?又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楼小眠唇角笑意如山间冉冉浮动的岚气,清淡得看不真切。
木槿瞧着自己的近卫在外守着,再无其他人在,脑袋便往楼小眠身畔凑了凑,捏了拳头恨恨道:“你少糊弄我!若璧月真的曾对你不利,你这个铁公鸡肯出二百两?若我平白无故和你要银子,你顶多给我二两吧?”
楼小眠觉出她温暖的鼻息便在脖颈边漾着,心中也似温暖了些,轻笑道:“胡说,最少也会给你二十两。我身边最小额的银票是二十两的,——够你给太子那些女人备份嫁妆了!”
木槿情知他在取笑绿藻之事,瞪他一眼道:“我是太子妃,不许你再没上没下取笑我!快告诉我,璧月的事怎么回事?”
楼小眠瞧着她故作正经的面庞,不觉微笑,“太子妃?”
他伸出指头来,戳了戳她故意绷紧的圆圆面庞。
木槿瞪他,他便再戳一戳。
木槿再也绷不住,包子脸顿给戳得笑成了花卷,忙一蹦便蹦到书案另一边坐了,别过脸佯怒道:“你若不说,我不看帐册了!”
楼小眠便支了额,看着少女狡黠的笑容,叹道:“你不问也不打紧吧?楼大哥其实很愿意在你心里是个好人。”
木槿笑道:“你是好人?楼大哥你放心,我从没认为你是好人,就像从没认为太子是好人一样。”
“噢!”
楼小眠叹息,“那我便告诉你实话,你别吓着。”
木槿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她对璧月并不熟悉,且将她的死与泾阳侯可能的阴谋联系在一起,再不曾为她惋惜过,着实想看看到底有什么能吓着她。
却听楼小眠道:“其实璧月并没有偷看任何公文。是我瞧她美貌,一时兴起将她强.暴了。原以为没什么了不得的事,不想居然跳了井,倒让我很是过意不去。”
他黯然叹息,眉宇间尽是惆怅和追悔。
木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无语般看着他,“楼大哥,你讲的笑话还没我那个木头般的母后讲得好听!”
“呃……”
木槿好整以暇地捧着茶品啜,“不过如果楼大哥愿意扮作戏子为我演一出苦情戏,捶胸顿足或涕泗长流之类的好好表演一番,木槿也愿意捧场,赏个两文钱什么的……”
“木槿!”
楼小眠深感无奈,语重心长地说道:“看人看事,万不可看表面,更不能被人刻意装扮出的幻像所惑。特别是混迹朝堂之人,心有七窍,人有千面,向来只给你看想让你看到的那面。那些权臣如此,太子如此,我亦如此,根本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楼大哥,你有力气扯淡,必定更有力气看账册吧?”
木槿将一本帐册重重掷到楼小眠跟前,打断了他的话头。
楼小眠噎住。
这丫头瞧来一个字也不相信。
他看起来真的有这样人品高洁值得信赖么?
“你不说,我还懒得再问呢!”
狠狠剜他一眼,木槿不再理他,取纸来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便丢到一边,自顾翻阅起帐册来。
楼小眠拈过那纸来看时,只见上面写道:“藏锐于心,浮笑于面,见事以才,待人以义”。
正是他著《东篱十策》时写于扉页的十六个字。
她的字写得并不是太好,却清刚劲健,率意从容,大有男儿之风。
楼小眠微一失神,叹道:“原是少时胡乱写的,难为你偶尔看一次,居然记得。”
木槿道:“胡乱写的,总比刻意说的心真。”
但她终究不再纠缠璧月之事,只认真研究起帐册来。
楼小眠不过翻了两页,便觉支持不住,令人搬人软榻来卧着,在一旁陪着木槿看帐册,不解之处随时解惑。
于是,看完这山一样的帐册,真的成了木槿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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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在书房里盘桓了一天,和楼小眠一起用了晚膳才回去,却先绕道去看许世禾。
他被关在琉璃院最北端和侯府相连的一进小院里,手足尚锁着沉重铁铐,但没有锁死在屋里,可以到天井透透气。木槿甚至通知泾阳侯,廊下放了可以休憩的竹榻,外面放了随处可见的花木。
然后,她令人把徐夕影也关了进去。
当然,是另一间干净的小屋子。
两丈见方的小小天井,有花有草有阳光有女人,甚至食物也简洁却精致。
外面自然有守卫守着。
除了泾阳侯府的守卫,还有两个许思颜派过来的。
见木槿过来,众人忙过来行礼。
木槿点头,“里面很安静?”
守卫便答道:“那犯人开始两天很不安分,自己在里面闹不说,还不时拉扯我们说话,疯疯癫癫,语无伦次。不过自从徐姑娘关进去,立刻就好了。”
木槿问:“没欺负徐姑娘?”
“没有。倒是徐姑娘时常躲在屋里哭,那犯人听见了,也不敢进去,一直站在门口安慰。”
“很好。外面守着,一个不许进来。”
她这样说着,留着织布在外守了不许人擅入,自己领了青桦、织布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远远便听得有人在许世禾所住的那间屋子里说话。
此时天色已暝,二人应该正吃晚饭。
他们虽关在同一处,但到底身份不一样,食盒是分开送的。
徐夕影的饮食更是与旁人不同。她自毁容貌后一直缺医少药,直至被接到泾阳侯府,虽因欺瞒太子失了自由,却也曾为她延医治疗。
木槿嘲笑过许思颜的怜香惜玉风流好色,但待许思颜离开后她自己却也过问了两次,令不许缺了医药,饮食方面也需避开禁忌,尽量让那伤口痊愈后不那么可怕。
木槿放缓脚步,绕过那飘着清香的紫薇,慢慢踱了过去。
门扇是敞着的,里面一人是徐夕影,未戴面纱,眉目含愁,脸上的伤处已结了厚厚的血痂,看着很是丑陋。但她对面之人正出神地瞧着她,仿佛在凝视着什么绝世美女一般,专注痴迷的模样。
木槿瞧着那对面之人,却禁不住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
若非那副沉重的镣铐,以及那人眼里偶尔闪过的荧荧绿色,她必定已经完全认不出,这人会是许世禾。
距离他被带离那个不见天日的溶洞,才不过五六天而已,他虽然还瘦,却已不再是那种骷髅般的枯瘦,且腰板也已挺直,看着居然挺高挑。如今他换了干净衣袍,头发整整齐齐用银簪绾起,连胡子都修得颇有些仙风道骨,再加上泡开身上二十五年的陈垢后,他的皮肤便呈现久不见天日的雪白。
俗有云,一白遮三丑,何况他的五官还算端正,如今虽瘦些老些,被这肤色一衬,居然看着颇有风采。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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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情节不紧,我淡淡写着,大家也就淡淡看着吧!多更什么的,等后期情节激烈的时候吧!姐妹们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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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徐夕影的眼神温柔深挚,满是怜惜,正和溶洞内的粗暴野蛮判若两人。
他正对徐夕影道:“别难过了,该吃还是得多吃些,养得好好的,才可能救你父亲出来,对不?”
徐夕影呜咽道:“其实我也知道,父亲病成那样被人劫去,至今全无消息,多半已经凶多吉少。可身为子女,便是有一分希望,我也不该放弃,对不对?罩”
许世禾道:“对对对,徐姑娘孝感动天,想来令尊必能逢凶化吉,你别哭好不好?别哭!琰”
他忽然顿住,抬眼看向缓缓踏入屋中的木槿。
徐夕影瞧见,忙屈身行礼:“罪女徐夕影,见过太子妃!”
许世禾神色间闪过怨愤,却很快敛住,居然也垂手道:“太子妃!”
“不用多礼!”
木槿手中执了一支随手从屋外采摘的紫薇花把玩着,笑盈盈地虚虚扶过,一眼扫过他们桌上的饭菜,眼底笑意更深。
他们的饭菜已并作一处,虽然只寥寥数样,却都依着木槿的吩咐,荤素搭配,做得精致可口。许世禾那边的一大钵饭已经见了底,看来胃口相当好。
她轻笑道:“该叫人给你们预备些美酒,对月小酌,想来更有趣味。”
许世禾眼睛立时一亮,然后瞧着自己手上的镣铐没有接话。
对于一个囚犯来说,能有如今这样精致的饮食和住处,已属万般难得,想再有怎样的美酒佳肴,委实是异想天开。
而徐夕影已伏地磕头道:“罪女欺瞒太子,自知罪无可恕,不敢祈求其他,只愿太子、太子妃查明家父冤情,救出家父来,罪女今生做牛做马、来世衔草结环,必报太子、太子妃恩德!”
木槿轻笑道:“徐姑娘言重了!太子正在彻查此事,若徐通判有冤,必会还他一个公道。”
许世禾瞧着徐夕影伏地而泣的模样,更是面有不忍之色,低声道:“徐姑娘,别哭了,泪水渍了伤疤,只怕好得更慢了!”
徐夕影的抽泣声果然低了些。
木槿柔声道:“你先回房吧,我尚有些话,要和许世禾说。”
“是!”
徐夕影又磕了头,这才敢退出房去。
许世禾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问道:“不知太子妃有何贵干?”
木槿且不说,只笑问道:“你在此地过得可还好?”
许世禾低头瞧着自己镣铐,冷哼了一声,说道:“太子妃说呢?”
木槿微笑道:“无论如何,该比那溶洞里好吧?”
许世禾四下瞧瞧,再想起溶洞里的黑暗枯燥,竟生生地打了个寒噤,没敢答话。
他见识过木槿的手腕,刚猛凶狠起来,未必比他这个吃了二十五年生鳄鱼的疯子弱。
木槿话头一转,又道:“方才当了徐姑娘的面,我没敢实说。其实太子出门之前便推断出徐通判应该已经遇难,可怜徐姑娘白白当了一回棋子,没能如那些人所愿引开太子注意力,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许世禾一愣,立刻叫道:“她其实也是一片孝心,被他人利用罢了!落到这样的地步,本就可怜之极。你们……你们就别再追究了吧?”
木槿叹道:“的确可怜。便是咱们饶了她,她家破人亡,仇人遍地,出了这门,只怕连个敢赏她口饭吃的人都没有,再不知会遇到怎样凄惨的事。”
“若依然当日的姿色,或许还能委屈求全,攀上哪个好色又胆大包天的官吏,侥幸多活几日;可惜如今已经这模样,即便沦落风尘,那些屠鸡宰狗的市井小人都懒得光顾吧?倒是仇人很可能会寻到她,把她往死里遭践。”
许世禾的脸更白了,白得发青。
他僵在那里,半晌才道:“我告知了你《帝策》的下落,好歹算个人情吧?可否请太子妃代为照拂一二?”
木槿笑道:“你身为囚虏,又中着我的蚕心蛊,自身都难保,还想为他人求情?”
许世禾发青的脸便泛了红,拳头慢慢捏紧,眼睛里又流露出绿荧荧饿狼般的狠毒光芒。
青桦等立时警惕,顾湃闪身将木槿护到身后,冷冷道:“你想再进那
溶洞喂鳄鱼么?”
木槿轻柔而笑,“他若敢再对我无礼,我砍了他的双手再把他丢进去,看看最终会是鳄鱼吃了他,还是他继续吃鳄鱼!自然,这一会,我包管再不会有一个人去看你。张博举家被灭,金面人险些被抓,我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再下溶洞找你!”
她笑容依旧,声音也渐渐地低而寒凉:“你会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呆完你的下半辈子,再不会一点指望。别说阳光和花草,美食与女人,就是连一缕光线,一个鬼影都看不到。你当然可以用脚去和鳄鱼搏命,然后像狗一样啃食着死鳄鱼苟延残喘,然后在没有底的黑暗里慢慢等待死亡的到来……”
“别……别说了!”
许世禾忽高声打断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地瞪着她。
然后,他哑着嗓子道:“好……好,你说,你怎样才肯放过我?”
他的声音听来已有几分绝望。
木槿轻笑,“我没打算不放过你,但的确有事需要你的配合。”
许世禾愤然道:“《帝策》的下落你已诓去,还要怎样?”
木槿将顾湃拨开些,压低声音道:“即便我拿到了《帝策》,但你需知道,我既是吴国太子妃,又是蜀国公主。可我和太子关系如何,你应该略有耳闻。你认为,我拿到《帝策》后,给吴国太子合适吗?”
许世禾顿时眼睛一亮,眼底的敌意顿时消散大半。
他被囚二十五年,心心念念就是想为他的六皇子报仇,不能便宜了许安仁和许安仁的后代。谁知被木槿诓去了《帝策》下落,这几日生活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每每思及此事都是懊恨痛悔不已。
若非重铐加重,又被木槿下了蛊毒,他早冲上前和她拼个你死我活了。
如今木槿虽没明着说会将《帝策》交给蜀国,但至少已经表示不会给吴国太子,——至少许世禾愿意相信,她不会把《帝策》留给许安仁的后代。
只要相信这一点,支撑了他二十五年的对于六皇子的忠诚便不会坍塌,而且……也方便他安慰自己,他已经尽力做好了一个心腹亲卫可以做到的一切,可以歇歇了。
或者,还可以去追寻点别的什么东西,而不必回到那个溶洞鬼不像鬼兽不像兽地挣扎活命。
木槿凝视着他眼睛里变幻的神采,轻笑道:“有一桩事,若你为我做到,我立刻解了你的蛊毒,还你自由之身。”
许世禾蓦地看向她,却又忍不住般,向徐夕影住的那间屋子扫了一眼。
木槿道:“徐姑娘纤纤弱质,留在江北断无活路。便是我把她带回京城,连太子府里都有泾阳侯的亲戚在呢,也未必保得住她。算来她也着实可怜……事了之后,你不妨将她一起带走,逃往蜀国或其他偏远之地。虽说江北这些人有通天之能,但也不会为了你们二人派出多少高手追杀,以你的身手,应该不难护她周全。”
她将手中的紫薇花凑到鼻际轻嗅着,悠悠道:“我会赠徐姑娘一笔银子以助妆资,你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小镇子安顿下来双宿双栖,买上几百亩地,买一座比这里大十倍的院子,前院种上紫薇、海棠,后院种上桃李、樱杏,生上几个儿女,看他们在屋里读书认字,在院里玩耍奔跑……”
“真……真的可以吗?”
许世禾倾听着,已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激动,身体竟因木槿所描述的那种他从不敢想象的天伦之乐而颤抖起来。
他的眼睛亮得出奇,忽急促问道:“你要我做什么?你快说,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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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不过你们都还在吗?好歹目前有一两千人在跟文,评论区居然门可罗雀,我觉得我在玩单机版写作呢!又或者最近的铺垫大家不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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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青桦等再望向木槿,眼中已是止都止不住的景仰和钦佩。舒殢殩獍
顾湃忍不住问道:“公主,你怎么知道许世禾会喜欢上徐夕影的?”
木槿奇怪地看向他,“我怎会知道他会喜欢徐夕影?我只是安排个女人进去而已。当然,他居然喜欢上徐夕影,就更加方便咱们行事了!”
“安排女人进去……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一心想要女人!缡”
木槿想起许世禾曾对自己生的歹心,磨了磨牙,才叹气道,“二十五年没见到女人了,他只怕看到母猪都会眼睛发亮!不过这徐夕影容貌尽毁,处境凄苦悲惨,且又和他同病相怜,我原只猜着他应该不忍对她下手,再不料居然会同病相怜,起了那样的念头。”
顾湃还在沉思,青桦却已悟了过来,“公主特地吩咐好吃好喝供着他们,应该也是为了今日吧?”
木槿微笑道:“你这不是已经明白了?许世禾已经过了二十五年鬼畜不如的生活,习惯了那种凄惨,甚至不以为苦。我要做的,只是让他重新习惯了人间的生活,并让他知道,他完全有机会继续这样的生活,甚至活得更好!且看他在天堂里过了这些日子,还愿不愿意再下地狱!胫”
从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更别说这样天悬地隔的差别了。
当年许世禾怀着满腔年轻人的热血和对淑妃母子的忠诚挨过了无数刑罚和无边黑暗,可历了二十五年不人不鬼的生活,那腔热血早该冷了;忠诚也不过是支撑他继续下去的习惯性的忠诚而已。
脱离苦海再世为人后,他重新找到了做人的乐趣,并眼看着即将寻找到自己的一份天地,焉肯再堕十八层地狱般的凄惨生活?
连顾湃都由衷赞道:“先让他快活享受做人的乐趣后再让他选择做人还是做鬼……我觉得他必定会觉得再做鬼还不如死了算了!”
木槿狡黠一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若你们学过兵法,便会觉得这一手平淡无奇了!”
她这样说着,眉宇间却还是闪过一丝迷惘,“不过,那许世禾那么爽快应下为我办事,倒也出乎我意料。看模样,他竟大半为了徐夕影。算来他们才不过认识三五天而已,怎会有如此深厚情谊?”
织布忙道:“这有什么奇怪?有那对了眼的,只见一面便能海誓山盟生死相许呢!要不然,怎会有一见钟情这个词儿?”
“一见钟情?”
木槿自然也听过这个词儿。
她思索了半天,悻悻道:“这个词儿大约和我没啥关系。”
三名亲卫对视,然后默了。
十四岁就嫁人,注定了她只能和她的夫婿海誓山盟生死相许。可她和她的夫婿不知见过多少面了,三年都没对上眼,换谁不犯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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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楼小眠依然病着,甚至有些作烧。木槿便很乖觉地继续看帐册,不解之处楼小眠自会耳提面命地教着。
他已不仅教她帐册上记载的各类钱银进出用途,更指点她查看某些支出的不合理之处,并由此生发开来,让她看清官场上诸多流弊,以及官员与官员之间的彼此利用与算计。
或沆瀣一气,或虚与委蛇,或相互使绊……
其实很多已经完全与帐册无关。
甚至木槿觉得这帐册已经不用看了,下本帐册该怎样编她都会了。
楼小眠早已引领她跳出寻常看人看事的局囿,站到一般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以最通透最灵慧的目光,看尽做帐之人自以为精明的种种手段。
就像耍猴人牵着猴子,看它们耍着早已看惯的把戏,只等有一日,连观众也厌烦了,再不紧不慢将它们踢到一边去。
木槿的帐册便看得越来越慢,而和楼小眠的交流也越来越多,一声声的“楼大哥”也越发叫得由衷。
而泾阳侯府的女人们终于敢出门透口气了。
木槿忙着替生病的楼小眠看帐册,连身边几个虎狼似的亲卫也跟过去了,不在府里乱逛,便不用担心被她撞上请喝排骨汤了。
可惜,她们没撞上太子妃,却撞上了劫匪……
不错,太阳刚下山,天色才黄昏,吃得饱饱的女人们便出来聊聊天、散散心、走走路,不至于因吃得太好而长了肥腰,损了容貌。
天晓得泾阳侯府现正住着个霸王似的太子妃,为什么又会出现两个霸王似的劫匪呢?
还看准了夫人们的散步路线,径自劫持了正室夫人澹台氏和最受宠的姬妾季氏……
当初黑桃花劫持慕容依依时,尚有个木槿自告奋勇以身相替,可泾阳侯府没这样大智大勇的大侠女舍身救人,于是等泾阳侯闻讯赶过去时,劫匪已经劫了他的老妻娇妾逃出老远,然后摘了她们的簪环首饰,放出一堆迷烟趁乱逃之夭夭……
听到这消息时,木槿正和楼小眠一起用晚膳。
“劫匪!”
楼小眠惊叹。
木槿香甜地喝着汤,微笑道:“瞧来高凉这治安的确不佳,不佳。”
楼小眠道:“劫匪特地劫了那两位,如果不是早已相识,便是她们的簪环首饰太华贵了……对了,你那青蛙和排骨呢?怎么没在跟前服侍?”
木槿咳了一声,道:“我出门没带多少银两,如今当家的又不在,我让他们出去给我找点银子……”
楼小眠便道:“我倒是带了好些银两,不过开销大,也所剩无几。不然……见者有份?”
木槿笑道:“我买个会吹笛子的女孩儿送你?”
楼小眠眸色一暗,却浅笑道:“不用,你吹笛子便挺好听的。”
两人正说笑时,外面有了些动静,然后便是郑仓匆忙走过来,低声禀道:“公子,太子妃,许世禾带了徐姑娘逃了!”
楼小眠微微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就是之前府里闹劫匪的时候……那边的守卫听说那边闹腾,一起过去帮抓贼了!再不晓得许世禾什么时候拿到了把精钢锯,早就把锁他的镣铐锯断,估计是趁着混乱时穿家丁的衣服跑了!”“闹劫匪,精钢锯,家丁的衣服……”
楼小眠似笑非笑地看向木槿,“这是闹了内贼吧?”
木槿便取帕子拭了拭嘴,唤道:“织布——”
织布连忙奔入,“织布在!”
便听木槿漫不经心道:“刚楼大人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与楼大人看法一致,这侯府,必是出了内贼了!那许世禾知晓某些秘密,太子很是看重,我与太子好容易才把他找到,特地请了泾阳侯帮忙看守,如今居然从守卫森严的侯府无声无息地走了,我很是惊讶呢!莫非有人瞧着楼大人病了,我一个弱女子好欺负,便不把太子的话放在眼里了?请泾阳侯尽快把人给我找回来,也好给太子殿下一个交待吧!”
“是!”
织布眉蕴笑意,很快应命而出。
楼小眠瞧着身畔这“弱女子”,叹道:“谁若欺负你,就是眼没瞎也会被你打瞎吧?”
木槿笑嘻嘻道:“那可不一定。楼大哥天天欺负我,我可一根指头都不敢碰呢!”
楼小眠睨她一眼,懒洋洋道:“算你知趣!”
木槿道:“我当然得知趣些,谁不知道楼大哥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我若敢欺负你,日后还怎么在太子府立足呢?”
楼小眠一口水喷出来,指着她笑道:“你再胡诌,看我撕你的嘴!”
木槿无辜道:“难道不是实情吗?太子一路喊你侍寝多少回,似乎楼大哥从未拒绝呀!”
楼小眠闻言,恨得伸手便捏她的小圆脸。
木槿一边躲避一边叫道:“看呢看呢,就仗着太子宠爱你,都不把我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好歹……好歹我是正室行不?”
她闪得快了,楼小眠却还病着,脚下不稳,踉跄着差点摔倒。木槿连忙伸手去扶时,两人都是重心不稳,一起滚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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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仓一直在门口看他们打闹,这时才赶紧走上去,笑道:“太子妃小心,伤口才长好,可别再摔伤了!”
木槿已拉楼小眠起身,只笑道:“没事,我没楼大哥这么娇滴滴!”
楼小眠闻言,还没站稳身,伸手又拧她的脸。舒殢殩獍
木槿怕楼小眠再摔倒,这回晃着头没躲开,哭丧着脸叹道:“脸长得像包子也不是我的错呀!平时也没见你们看到包子就去捏几捏。可见我最好欺负了!”
楼小眠放开她,不觉笑道:“像包子么?我怎么觉得像杮子,看着就想捏捏软不软……甾”
木槿揉着给捏红的脸,叹道:“柿子比包子还丑!不过能博美人一笑,捏就捏吧!这两日太子不在,看你郁郁寡欢的,这是相思成疾了吧?若能多笑上几笑,只怕身体还会好得快些。”
楼小眠不觉静了一静。
他向来温文尔雅,甚少有人能看出他真实的喜怒哀乐。即便在木槿跟前,他也早已习惯性地收敛住所有的情绪添。
恰如他自己说的,心有七窍,人有千面,给人看的永远只是他想给人看的那一面。
他许久才道:“你就轻狂罢!在我这边总不打紧,小心自以为运筹幄,那边却早已等着抓你把柄。我能一眼瞧出你在弄鬼,难免别人瞧不出。”
木槿怔了怔,笑道:“可我不认为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是楼大哥这样的七窍玲珑心。”
楼小眠轻叹道:“木槿,我不晓得你打算做什么,但这里不是京城,你不可任性,更不可轻敌。轻视敌人比高估敌人更可怕。”
木槿脸色一肃,答道:“楼大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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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门窗紧闭的华美屋宇内,泾阳侯正不安地来回走动。
“让我找人?扔了两个烫手山芋在我这里,不但动不得还得替他们守着,如今还落了不是了?还内贼?内贼偷财物还有几分可能,要放走那两人做什么?”
曲赋和另两名心腹官员正候在一边,闻言道:“正是这话。京中那位公子再三说了,那徐家丫头还罢了,那许世禾十分要紧,给关在侯府总比关在别处好。可便是要动手,也不会选在咱们侯府动手,平白给侯爷惹来麻烦。”
刚逃回的澹台氏坐在一边圈椅上,兀自面色青白,神魂未定,喃喃道:“可不是么?虽说在咱们府里,可太子的人几乎须臾不离,咱们的人根本没法和许世禾说上话,更别说撬开他的嘴了……这不是没吃着狐狸反惹了一身臊么?”
泾阳侯便皱眉看向她,“你到底看清没有?我便不信那么巧,这边进了两个劫匪,那边太子妃的两个近卫也刚好都不在身边!闹不好便是她有意要咱们难堪,一边悄悄将他们转到别处关着,一边为难咱们,反和咱们要人!”
澹台氏皱眉道:“妾身当时也吓得慌了,委实没看清容貌。但看身材不像呀!那个叫排骨的生得高大魁梧,可劫咱们的人两个都是中等身材。”
曲赋道:“侯爷,别说事情发生时,有人看到了那两个近卫正在酒楼里边喝酒边等着为太子妃现做的珍珠梅花糕,就是没人看到,若无十足证据,也不能就说是这两人干的。”
泾阳侯问:“那么,依你之见……”
曲赋道:“人自然要寻的,而且要尽最大可能去寻,至于寻到后交不交给太子妃他们……”
泾阳侯紧皱的眉蓦然松开,抚掌笑道:“对,不论是谁在背后主使此事,寻到许世禾后交不交给太子妃他们,也便由得我了!若是能寻得……也算是咱们为世子尽了一份心!”
曲赋虽不知许世禾手中握着什么秘密,却也知道这秘密十分重要,点头道:“若此事能相助到世子,那自然更佳,更佳!虽说是在侯府弄丢的人,毕竟事出突然,且看守他们的同样有太子身边的人,便是太子也不好过分责怪侯爷。”
泾阳侯来回踱了两步,笑道:“不错。再则,太子妃与楼小眠都在府里,真追究起来,连他们岂不是也有监管不力之责?说什么一个病着一个弱女子!哼,楼小眠从来就是个痨病鬼好不好?赵凌一也着实蠢,伏击几次都没能要了他的命!太子妃还敢自称弱女子?园子里养的母老虎都笑掉大牙了!”
澹台氏闻言忽道:“楼小眠的病别是装的吧?正好让太子妃借着探病和看帐册之机时时呆在一处。他们防范得紧,黛云那死丫头又不争气,虽没听说别的,但听闻近两日太子妃根本没看几本账册,依然屏去下人从早到晚呆在一处,孤男寡女,说说笑笑,全无忌讳!”
曲赋道:“的确不成体统。但听闻太子向来风流,楼小眠清好无双,多半与太子有染,方才如此盛宠。太子妃容色寻常,但出身尊贵,皇上又宠她,太子不待见三年,也没见她地位动摇分毫。想来便是太子知晓此事,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他点点自己的帽子,低声道:“便是真有那回事儿,若太子不介意心爱的楼公子替他尽尽夫婿的责任,把帽子染上那么点不雅的颜色,旁人也无可奈何。”
澹台氏冷笑道:“太子不介意,难道皇上皇后也不介意?若太子妃失德,或者犯了七出之条,日后还有何资格母仪天下?”
泾阳侯道:“可惜并无实据。”
澹台氏道:“要给她造些实据也不难吧?”
她贵为泾阳侯正妻,虽对泾阳侯的嗜色如命无可奈何,但平素在高凉甚至江北一带向来高高在上,倍受尊崇,却被木槿打压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早已对她恨之入骨。
最可恶的是,木槿身份太过尊贵,手段太过强势,她便是有千种手段,也不敢轻易动手。
泾阳侯听得倒也有些动心,细想却连连摇头,“太子妃身边的人虽不多,却个个刁钻,便是想弄手段,也不容易施展得开。一旦被她抓了把柄,一状告到皇上跟前,别说富贵前程,就是项上人头都未必保得住!”
澹台氏不服,冷哼道:“她平时必在皇上跟前装憨卖巧,又借着上一辈的情分才格外得宠。皇上那样平和的性子,焉会喜欢这么个手段毒辣心机深沉的女子做儿媳?”泾阳侯冷笑,“你妇道人家懂什么?当日皇上还是失明皇子的时候,就是有名的目盲心明。听闻在京中时太子不怎么理会太子妃,皇上却和她日日相处,又怎会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太子妃刚嫁过来时受了些微委屈,皇上亲去一顿发落,杖毙的杖毙,流配的流配,根本不管那些人是否真的打算对太子妃不利。他摆明了是杀鸡儆猴,要告诉众人,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绝不饶恕可能任何威胁到太子妃的人。到皇上跟前告她的状,哼,真嫌活腻了!”
澹台氏顿时沮丧,搓着手不说话。
曲赋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此时忽道:“皇上护着太子妃,却未必会护楼小眠;而朝中等着落井下石的,想必大有人在吧?”
“楼小眠!”
泾阳侯的眼底闪过即将猎杀到猛兽般的异样光芒。
曲赋捋须轻笑,宽大袍摆随着他的动作翩翩拂动,颇有些儒雅仙风。
可他眼神锐利阴狠,却如黄泉路上缓缓行来的勾魂使者。
他道:“皇上最看重的,无非是太子与太子妃二人。他与太子同眠同宿,行止暧昧,便已犯了皇上大忌;如果再牵涉太子妃名节,舍车保帅,势在必行!不管这一次太子江北之行的最终结果如何,翦除楼小眠,于我们无疑有百利而无一害!”
“果然……有道理!”
泾阳侯看向澹台氏,“这内帷之事,由夫人出面最为合适。”
澹台氏已经悟过来,连声应道:“侯爷放心!明日我便修书给姐姐,细细说明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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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回到自己卧房不久,便见郑仓也跟来了。殢殩獍晓
“公子说太子妃今夜可能有用人之处,让我过来听候太子妃吩咐。”
木槿便知楼小眠并不放心,特地叫郑仓过来帮忙。
他并未过问她的计划,完全放任她自主行事,却以行动表明他对她一万分的支持。
可以想见,若是她中途出了什么讹误,他必会全力相助,哪怕她独断专行,这么大的事都不曾跟他商议过一丝半点…甾…
她这楼大哥,不仅容色绝美,性情温和,更兼聪颖敏锐,善解人意,简直就是完美男子的典范。
木槿心中感慨,遂向郑仓笑道:“仓鼠,回去叫楼大哥早些安睡吧!我便是因他病着,怕他费心,才没找他商议。如今一切安排妥当,再不会有差错。若楼大哥能安心养病,尽快复原,便不算辜负了我这片心意啦!”
郑仓见她说得笃定,这才放了心,仔细再将木槿打量几眼,才舒展眉眼含笑离去添。
也不计较他那么个高大威猛的大汉被这小丫头称作仓鼠了。
木槿这才转头看向青桦等,问道:“在外还算顺利罢?”
青桦点头,“咱们呆的那个酒楼雅间后,早预备了两名机灵兵丁藏着。只等我们过去,便可装作咱们的模样在那里呆着,然后我们便可悄悄扮作下人跟织布回侯府行事。谁知正好遇到离弦……”
“离弦!”
木槿不觉紧张地捏紧袖口。
“对!”
青桦略一踌躇,答道,“我后来再见离弦时,向离弦转达了公主之意。离弦本来已应允回蜀了,但不知怎的又留了下来。昨日我问起时,说收到了太子秘信,言道江北近日恐有变乱,故而依然留在了高凉。其实是怕公主有事吧?昨日见我们出府,当即便跟咱们进了那酒楼。他比咱们身手都好,遂跟我入府劫了澹台氏和季氏,留了顾湃在那里,还不时出去找人说话,想来更加不会有人疑心到咱们身上。”
“便是疑心也无妨。只要他们觉得许世禾还有价值就行!”
青桦点头,“既然离弦在这里,我已拜托他帮着照应,呆会我们再出去盯着些,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五哥什么意思呢?变乱……”
木槿让青桦退下,沉吟着慢慢端了茶来喝。
许思颜不在,那套霁红瓷的茶具终于免了死无全尸的惨淡命运,依然好好地排于黑漆填金的花梨木大托盘内。
明亮如雨后初霁的清艳霞红,光洁如玉,依稀是许思颜那俊雅好看的面庞。
若连萧以靖都看出江北不安,想来许思颜更该心中有数吧?
否则,临走也不会悄悄给她留下了一支百余人的精干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也不知道他脸上那四条血痕有没有褪去了,如此出去见人,其实真的不太雅观。
难得他居然恍若无事,照旧策马扬鞭闯向不测之地……这脸皮真够厚的。
虽然,很多时候脸皮厚真心不算什么坏事。
她做了个鬼脸,敲着茶盏听那清澈的回声,悄声笑道:“大狼,你脸皮该比这茶盏还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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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乡郡,驿馆。
许思颜刚送走客人,便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他叹道:“诶,必定又有谁在背地里骂我……”
沈南霜忙将一件袍子披到许思颜身上,笑道:“太子想什么呢?分明北方冷,不小心站在风口里了吧?太子还要多多保重才好,万一着凉,皇上京中遥闻,只怕也会不安。”
“嗯。”许思颜微笑,“庆将军已经送走了?”
“送走了!”
沈南霜有些忧虑,“南霜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听庆将军口气,是不是近期会有什么变故?”
“该来的总要来,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何况如今又有庆将军相助,等后天我去庆府秘密见过晋州武将再商议吧!”
许思颜思忖,“也不晓得小眠他们在泾阳侯府怎样了……”
沈南霜道:“有楼大人在,谅泾阳侯也不敢怎样。何况太子妃那性情,也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
许思颜摸摸自己刚褪去疤痕的面颊,轻笑道:“可不是么,野猫似的……也不知萧寻怎么教的,养得这样刁蛮,居然还敢跟我装傻!不该可怜她受伤把她留在那边享福,若她和小眠在,该能助我一臂之力吧?”
仿佛又被木槿那被剪掉指甲的手指从脸上挠过,柔暖之后,是微微地赤热。
然后莫名地,有一丝甘泉般的沁甜之意从心头萦出。
他抬头,正见皓月当空,秋色澄晖,天清似水,恰照着院里一丛木槿,姿形蔓妙,枝叶繁盛。
此时夜间花谢,铺了一地碎锦,浅紫粉红,煞有风姿。
他拈过几枚花瓣,皱眉道:“这里的木槿花怎么回事?白天瞥一眼,明明还好端端的,怎么一个傍晚居然全凋谢了?”
沈南霜道:“木槿花又叫朝开暮落花,花只一日红,当天便会凋谢的。”
许思颜皱眉,“当天便会凋谢么?怎么这几日我每天都见这木槿开得热热闹闹?”
“因为现在正是木槿开花的时节,今晚谢了,第二日还会有旁的花骨朵儿陆续盛开。”
她一边答着,一边凝望着许思颜。
他容颜如玉,双眸蕴采,随意披着衣衫拈花浅笑,雍容雅秀,尊贵出尘,竟叫她一时竟移不开眼去。
许思颜全未在意,只抚着那花瓣沉吟,“以前倒未注意。”
沈南霜道:“木槿本是再平常不过的花儿,寻常人家常用它来扎篱笆,称作槿篱,倒也实用。咱们太子府金砖碧瓦,富丽堂皇,自然用不上那个,太子不曾注意到,原也不奇怪。”
许思颜不觉笑道:“拿木槿扎篱笆?听着好生有趣!”
他笑颜乍展,敷着层清莹月华,却如菡萏一瓣瓣迎风而绽,清幽袭人,比往日更几分温柔可亲。
沈南霜瞧着,却觉心头也似生了一株菡萏,从含苞待放,渐至花颜巍巍而展,眼见他衣衫飘飘拂拂,不急不缓从跟前走过,径自走向屋内,心里那菡萏也便瓣瓣而绽,只朝着那优雅高挑的背影静静绽放。
她已不晓得这株菡萏已生了多久。当年,在那泛着腐臭和死亡气息的大牢内,她去救纪叔明,被一群不知哪里钻出的高手擒住,硬是按倒压跪于地,头部被按得几乎要碰到满是污血的地面。
她满怀的愤懑和不屈,盯着眼前缓缓飘来的石青色袍角。
生长于村野尼庵,她认不出那衣袍质料有多么名贵,只觉这袍角虽素净无纹,明明是沉静且不张扬的颜色,却有莫名地威压之气袭来,让她喘不过气来。
“放开她。”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全无预料中的威严凌厉。
她终于能看起头,看到少年绝美笑颜在大牢内昏暗的油灯照耀下浮动,笼雾萦纱,倾了星光般的眼眸清明地倒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有怜悯,有惊艳。
让她强撑的刚硬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下泪来。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便支起她的下颔,眸中笑意愈深。
“居然是个……绝色的美人儿呢!”
大庭广众之下,他并不掩饰他的欣赏,手指摩挲在她细滑的面颊,轻笑道:“带回府去!”
旁边官员愕然,“太子,这……”
而他只甩袖离去,走了老远才轻飘飘丢下一句:“孤喜欢她!”
他居然是太子,他居然说喜欢她……
不论随行官员怎样的怨念和不满,天大的理由抵不住太子的一句“孤喜欢她”。
可待她洗浴完毕被送入他的卧房,两人单独在一处时,却再不见他摆出太子的谱来称孤道寡。
他亲切得像她的亲人,令人奉给她一盏暖茶,握着她的手,细细问她劫狱的缘由。
她觉出他的善意和爱惜,忽然间便控制不住,哭着说起自己的身世。
说她母亲沈氏是青楼名妓,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为免入风尘而沦落尼庵,说母亲死后纪叔明来找,疑心她是他的女儿。
其实最终他们也没弄清他们到底是不是父女,但纪叔明记挂着当年沈氏在他不曾高中时的种种深情厚义,为她施银施粮,翻建庵堂,仿佛在此修行的是她的亲生女儿一般。
他视她如女,她自然视他如父。纪家被权臣陷害入狱,她自当舍身相救,万死不辞。
她哭倒在他怀中时,他便静静地抱着她。
虽一句话不曾承诺,她已觉出纪家应该有救了。
若是纪家有救,她付出性命都不妨,遑论其他,更遑论面对的是如此优秀如此尊贵的男子……
他抱起她放上床榻时,她羞红了脸一动不敢动。
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
然后抱起一床被,睡到一边软榻上去了……
虽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没提过给她名份,可这一夜后,谁都已知道她是太子的人。
纪家出了个太子喜欢的女人,太子年轻好色,决定对证据确凿罪大恶极的纪家从轻发落。
荒唐却顺理成章。
沈南霜看不出此中玄机,但她对此案的结果很满意。
纪家虽落了罪名,可终于得以满门平安回转老家。纪叔明满怀感慨和感激过来和她道别时,甚至悄悄暗示他早晚会起复,且太子必会善待于她。
而她既是太子的人,自然也不用回尼庵了。
她不仅容貌出色,更兼稳重贤惠,武艺不凡,不畏艰辛。许思颜带着这么个既能料理日常起居、又能上阵对敌的女侍在身边,亦觉十分方便,遂愈发器重。
她始终没有名分,但她从不认为自己便比慕容良娣或苏保林等太子侧室低贱多少。
太子的确很宠慕容依依。她甚至好几次有意无意听到了慕容依依在太子身下重重地喘息,失控地娇吟,但一转头,太子也能叫苏以珊或其他女人欲仙欲死,同样一脸的温柔多情,仿佛也和这些恋慕他的女人一样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慕容氏所谓的厚宠,便是太子让慕容依依尽兴、也让自己尽兴后,转头吩咐沈南霜去预备赏赐。
淡漠的神情仿佛是嫖客随手丢下嫖资。
沈南霜是女子,且是许思颜最细致最贴心的女侍。所以她打听着慕容依依等人的喜好,不时以太子的名义赏下东西。
都是出身大富大贵人家,原不在乎钱银等物。
刻了她们名字的珠钗,适合她们风格的衣衫,或跟太子在外时随手买的小玩意儿,太子用膳时多做的几份菜式……
最后都能以太子的名义送到她们跟前,遂叫人愈发称叹:居然连这些都想到,可见太子心中,无时无刻装的都是她们……
她还代太子送过熏香和胭脂,但不久便被太子阻止了。
她留意了许久,才发现她们平素所用的熏香,不论是哪类,都会被人悄悄加入某些东西;她们平素所用的胭脂,不管换哪家的,也会悄悄被人放点额外的调料。
那些东西自然是无关紧要的。
慕容氏怎样留心让太医检查慕容依依平素所用之物,太医也挑不出错来。
只是熏香和胭脂里的东西合起来,日日嗅,日日敷,到底会有怎样的作用,便只有天知道了。
沈南霜只知道,慕容依依跟了太子九年,苏亦珊亦跟了太子四年,始终一无所出。
她不认为以太子的体魄,会真的生不出儿女来。
她已习惯了看慕容依依以主母的架势统管太子府内务,甚至不时欺凌苏以珊和她,也习惯了太子妃萧木槿独居凤仪院,和皇宫里那些徒具虚名的妃嫔般无声无息。
也许,她可以冷眼旁观到慕容依依的失宠;那一天,她必定还跟在太子身边,纵不曾真的和太子翻云覆雨,但她必定还是太子最倚重信赖的人,岿然不动地继续旁观太子身边那些女人的沉沉浮浮。
但是,萧木槿……
那个所有人认为呆蠢无能的太子妃,终于用一双清亮如镜的眼睛打量起太子府上下人等时,那唇边微嘲的弧度,到底意味着什么?
沈南霜忽然间心乱如麻。
而她的身后,忽传来一个温糯好听得出奇的女子声音:“久闻姐姐心思细腻,待太子殿下情深意笃,如今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沈南霜蓦然抬头,却见一双明如星辰的绝美眼眸正含笑瞧她,黛紫色的衣衫在落花间翩舞如云,妖娆妩媚如花中精灵自黑暗中悄然步出。沈南霜的手搭到剑柄上,“你不在前院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那黛衣女子轻笑,明明甚是端庄,偏偏有种莫名的媚态迤逦而出,如一株夜间盛展的蔓陀罗摇曳生姿,端的桃羞李让,令人心倾心悸。
她柔声道:“妹妹我冷眼看了这几日,姐姐想要什么,大约也算看得明白了!我想,我能帮助姐姐达成心愿。”
“帮我达成心愿?”
沈南霜嗤之以鼻,“姑娘,你把我当白痴了?帮我之前,还是先帮帮你自己吧!”
黛衣女子幽幽叹道:“以目前情形看,也许,只有先帮了姐姐,才能帮到我自己吧?”
那双明如星辰的眼睛流转月色般浅金的微芒,轻灵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怅惘。
“我自负容色倾城,才情出众,怎甘这般长长久久屈居人下,甚至沦落风尘?等年老色衰,或许只能嫁个乡野村夫,连寻常侍女都不如!”
沈南霜愠怒,“你倒是敢想!你可知屋里那位是什么人,是你可以痴心妄想的吗?”
黛衣女子道:“我当然知道!正因知道,才不可错失了这天赐的机会!若得他垂怜,今生今生都可富贵尊荣,更兼光宗耀祖,鸡犬升天!我需要他的怜惜,而姐姐……也需要固宠专荣吧?”
沈南霜心头忽地一阵瑟缩。
人人视她为太子的枕边人,只她自己清楚,她从来不需要什么固宠专荣。
她最需要的,其实……只是他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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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颜自然顾不得揣测女儿家讳莫如深的心事,早已回了屋中。
成说、周少锋等已在候着,甚至还多了个太子府府丞魏非。
江北民风剽悍,各方势力纵横交错,许思颜以储君之尊微服亲涉险地,自然处处当心。除了另有暗卫随行保护,早已安排一支精兵秘密相随,正是由魏非带领。
在分了百余人留在高凉随侍太子妃后,魏非将这支人马一径带入了晋州,然后经燕安,于北乡驻扎候命。
魏非欠身而笑,“虎贲将军待太子果然忠心耿耿,恪尽地主之谊。那几个女孩儿虽是北方的,可身材娇小婀娜,容貌妍丽异常,都是太子平素喜欢的呢!”
许思颜方才对着木槿花的好心情便消散开去,淡淡道:“他大约只嫌慕容家在太子府里的女孩儿太少吧?”
成谕已在皱眉道:“这位慕容将军,敢情想给慕容良娣添堵呢!”
数十年来,北疆屡受狄人侵扰,驻守北疆的军队多由慕容家掌握。
当年声震天下的大将军慕容启已经逝去,但有慕容皇后的支持,军队中盘根错节的,依然是慕容氏及其子弟的势力。
驻扎于燕安、北乡沿线的主将,正是临邛王慕容宣的堂侄慕容继贤。
当然,也是广平侯慕容安的堂侄,且算是许思颜的远房表哥。
许思颜笑纳了那些美人,可背后的主意,却只他这些心腹知道了。
魏非道:“遵从太子安排,我已见过他的副将郑锦玉。他的家人已在咱们控制之下,又久为慕容氏打压,被迫曲意奉承,早已心怀不满。如今他已决定出首慕容继贤的种种不法行径,应该会听从咱们安排。”
许思颜淡然道:“自然会听从咱们安排。日后我会叫他们知道,如今这天下,依然是许家的天下;这兵马,自然也是许家的兵马,容不得谁擅权自专,目中无人!”
“那么,太子的意思是……”
“虽说那些赈灾钱流入了军中,底层士兵依然被克扣银饷,偏偏慕容继贤这几年又富得流油,那咱们就从我这位继贤表哥开刀吧!”
许思颜叩桌轻笑,“打了狗,主人自然会出来!便是主人想藏着掖着,狗也会咬的吧?我倒要瞧瞧,到底谁在蛀蚀败坏咱们大吴的根基!”
听得又有硬茬要对付,周少锋精神一振,按着剑柄笑道:“有郑锦玉的帮忙,这狗应该不会太难打。”
魏非则摇着羽扇道:“不难打,不难打……慕容将军送了这许多美人过来,特别其中那位紫衣美人,端的倾国倾城,太子殿下还没谢他呢!”
众人不觉相视而笑。
许思颜把玩着手中的木槿花瓣,悠然道:“那么,快去准备吧!若他能睡得悠闲,我可睡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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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很多人没睡好。
虽然琉璃院里,木槿和她几名近侍早早就熄灯睡下,楼小眠卧房中的灯却通宵亮着。
他低低地咳,脸色比白天更觉苍白。
郑仓劝道:“公子,近来只怕还会有许多事,早些歇着保重自己要紧呀!”
楼小眠掷下手中书卷,皱眉问道:“果然都出去了?”
郑仓道:“可不是!太子妃年纪虽轻,身手并不比她那些近卫弱,早就换了衣裳和青桦他们一起出去了!”
“可曾被人发觉?”
“公子不用忧心。”
郑仓笑道,“泾阳侯不敢明着监视琉璃院。便是有人暗中监视,太子妃胆大心细,鬼主意层出不穷,又有青桦等人臂助,哪里会让人察觉?”
“毕竟年少,且养尊处优惯了,从未吃过苦。论起大风大浪,到底见识得少。不然怎会有伏虎岗和前儿陷入溶洞之事?想着忒叫人惊心。”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些意外总是难免,便是换了公子,也未必会处理得更好。”郑仓觑着楼小眠神色,“公子,你这是关心则乱吧?”
楼小眠扶着额,只觉脑壳愈发涨得疼痛,锁紧了眉头道:“也许吧……也许许多事,咱们不知道更好。便是我想照应她,只怕也未必能照应多久。”
郑仓叹道:“公子你又多想了不是?明日若是病得重了,太子妃也闹心。”楼小眠叹道,“虽说她动用了太子暗中留给咱们的那支人马,可她要对付的人也不会简单。我先歇着去,你继续盯着些。”
郑仓道:“公子放心,我已吩咐闵卫暗中保护,便是她身边的人疏忽了,她也万万不会出事。”
楼小眠点头,正要起身去休息时,只觉眼前一阵昏黑,眩晕得差点摔倒。
郑仓连忙扶住,跺脚道:“这几日病着,本该好好休息才是。便是想教太子妃,有大可等以后有空再说吧?”
楼小眠耳中嗡嗡作响,好容易稳住身,却只听见郑仓的后半句,叹道:“你知道什么?等回了京,她是深宫太子妃,我是朝中外臣,连见一面都不容易,更别说细细教她些事了……”
他迈步慢慢行向床边,声音朦胧如呓语,“当年我丢下了她,如今……便是再丢下她,至少要让她学会自保之道……”
楼小眠那边正为木槿担忧,再不知木槿此时正兴奋得很。
她从小跟人玩闹的时候多,自来有父母疼爱,兄长娇纵,极少吃亏。近来不时被人算计,难得这回可以算计别人,便是青桦等再三阻拦,还是亲自过来了。
坐于高高的树桠上,她一边磕着葵瓜子,一边远远地看着不远处一栋着火的祠堂。
古话果然说得不错,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火光冲天、火焰吞吐间,幢幢人影呼和来去,叱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隐隐见得许世禾镣铐已脱,正持了柄极锋锐的朴刀在手,砍、劈、刺、扫均得心应手,招式变化多端,围住他的蒙面人一时根本拿他不下。
他在溶洞中被困二十五年,与鳄鱼为伴,以鳄鱼为食,当然也可能成为鳄鱼的食物。想在那样地狱般的恶劣环境上生存,武艺是万万丢弃不得的。何况那里无事可做,也只能以练武当作唯一的休闲了。
如今他的眼睛已能适应外界光线,此时火光耀目再影响不到他,待将那些蒙面人引到稍远的暗林中,凭他夜能视物的本领,对敌时更是得心应手,很快便被他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贴身随侍着的青桦定睛看着那些蒙面人,低声道:“公主,这批人,像是泾阳侯府的人。有几人的眼睛我看着很熟悉。”
木槿道:“泾阳侯应该知道许世禾的存在,但许世禾身上的秘密,则未必知道多少,未必敢倾尽全力,精英尽出。但高凉必定有人深知内情,会想法不惜一切抓到他。前面都安排好了吧?咱们跟上去看看!”
青桦点头,“我们从那边绕过去,别被他们撞上了!”
木槿应了,轻轻纵下树来,和青桦直奔向前,赶向事先和许世禾约定的方向。
她早先便已叫青桦等踩好了地点,让许世禾奔逃的方向虽有树木,却相对空旷许多,并不宜藏身。
但他们等了许久,居然没有动静。
青桦纳闷道:“莫非那家伙后悔了,自己从别处逃了?”
木槿轻笑,“不会。我虽然容他先将徐夕影换了装束送到只他自己知道的安全之处,但他身上的蛊毒还未解呢,他总不能想着一边策马奔逃一边痒得在马背上翻滚吧?嗯,他可以考虑叫许夕影帮他挠痒痒,或许更易赢得美人垂怜……”
正说着时,前方已隐隐传来打斗之声。
木槿悄声道:“看来比咱们心急呢!”
两人循声过去查看时,却见一群人正捉对儿杀得如火如荼,都穿着宜在黑夜里行走的深色衣裳,且都蒙了面……
许世禾躲闪过两位黑衣人的袭击,便见他们被另一拨人飞快拦截下来,反而闲了下来。
他定定神,甚至理了理衣裳,才返身奔向和木槿约定的方位。
木槿辨了片刻,至少已辨出某个身材高大之人正是她的近卫顾湃,瞧模样己方吃不了亏,却也看不出对方领头人物是谁,皱了皱眉,转头去追许世禾。
青桦紧随其后,低声问道:“应该能生擒到一些人问口供,想来织布他们一定会办法。公主,咱们打发走这家伙,是不是就该回去了?”
木槿道:“早着呢,这分明是他们的饵,大鱼还没出来!”
“……”
他们既知许世禾逃亡方向,即便保持一段距离,蹑踪过去也不困难。
木槿老远看到月光下闪着冷冽光泽的赤金面具光泽,已捏起了拳头,果然看到大鱼了。
“先用小鱼小虾引开我们布置的人马,再亲自出手劫人,好算计呢!”
“嗯,公主更是好算计,把离弦也用上了!”
青桦由衷赞赏,陪着自家公主继续闲唠嗑瓜子。
金面人带了两名高手堵截许世禾,想生擒他自然十拿九稳;可惜木槿想着离弦这么个绝顶高手不用白不用,早就让青桦暗中知会过,让他一路跟住许世禾,以防另生枝节……
于是,这会儿离弦加上许世禾那个怪物,很快将那三位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从人被刺中心脏,一个从人被砍断手臂,剩下金面人苦苦支撑,还是因为木槿下令要留活口的缘故。
许世禾凶悍暴戾,却没离弦那样的耐心。他明知金面人便是囚禁自己的张博所投靠的人,心里痛恨,出手再无轻重,瞧着离弦一刀分散金面人注意力,朴刀觑着破绽处迅猛劈上。
金面人肩背中刀,人直飞出去,口中鲜血直喷,但背上衣衫破裂,居然不曾见血。
“好柔韧的软甲!”
离弦已禁不住称赞,心下却更是犹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要上前揭开那人面具时,忽听半空有人冷笑道:“这是我要找的人!”
离弦一抬头,一道绯红身影伴着一道闪电般划破夜空的剑光,直奔他面门而来。
“绯期公子!”
离弦惊叫,却不得不转身躲闪。
木槿张大嘴,瓜子从唇边跌出。她傻了好一会儿,才恼恨道:“他……他到底要做什么?整日疯疯癫癫,真该让五哥把他关起来!”
离弦武艺不在孟绯期之下,但孟绯期在蜀国再怎样犯了众怒,到底是他主人的亲弟弟,再不敢真伤到他,于是交手之际,处处缚手缚脚,很快落在下风。许世禾踌躇片刻,扬起朴刀便上前相助。
二对一斗上了孟绯期,再顾不得那边的金面人了。
金面人喘息甫定,眼看两拨人都不是自己所能应付的,再不敢指望去抓许世禾,趁着人不注意时径自飞逃而去。
一气奔出老远,他只觉头晕眼花,再也支持不住,才扶住路边的树站稳身,慢慢取下自己的赤金面具,擦去满头满脸的汗,以及顺着嘴唇挂落,糊了满下巴的血污。
他大口喘着气,正要伸手入怀掏摸伤药时,旁边锋刃破空声起,正扎向他手腕。
他急忙闪避时,却觉后腰一阵刺痛。
扭头看时,正见木槿圆圆脸儿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手中的软剑已刺在他腰间。
若他动上一动,那细而锋锐的利剑顷刻能将他刺个对穿。
他吸了口气,宛如刀刻般鲜明的轮廓慢慢松驰下来,连原先利若鹰隼的目光也柔和了些。他轻笑道:“太子妃,你可认得我是谁?”
木槿轻笑,“枭霸沉雄,有大将之风,本该是慕容一族最年轻有为的接.班之人,可惜……你没有你叔爷爷那样血战沙场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也没有你堂兄出生于长房的好运气。慕容继棠,说实话,我觉得你挺倒霉的!”
此人正是广平侯慕容安的独子,当今皇后慕容雪的堂侄慕容继棠。
慕容皇后是老临邛王慕容启的独女,慕容启无子,临邛王之位便由慕容皇后的大堂兄慕容宣继任。为了安抚皇后更有才干的二堂兄慕容安,吴帝许知言又封了慕容安为广平侯。
说来如今的临邛王慕容宣甚是庸常,那个被许从悦和木槿撞破奸情的公子哥儿,便是他不成器的世子慕容继初;而跟他偷情的,正是眼前这位慕容继棠的庶母。
后来许从悦那枝倒霉的黑桃花带了木槿奔逃,便是给这慕容继棠赶逐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得不把她丢在了楼小眠的宅院。木槿在那日便已见过慕容继棠一面,但慕容继棠未曾见到她而已。
眼前慕容继棠见木槿居然一眼认出她,脸色变了又变,终于道:“我所有行事,都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而已。便是囚禁逐杀许世禾,也是皇后娘娘下的旨,为是的找出《帝策》,可以给皇上一个惊喜。”
一下子把事儿全推慕容皇后那里去了……
真或假暂且不论,如今娘家后辈里有几个堪成大器的,慕容皇后自然心知肚明。之前慕容继棠因强占民女被革职,一方面因为他继承了父亲好色的毛病,委实不像话,另一方面长房也不愿意有个太厉害的侄子,暗中也添了不少话,这才让他赋闲至今。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慕容家后辈里最有才干的一个,真的回京处置,便是有天大的不是,慕容皇后也会保下他。
木槿不觉沉下脸,冷笑道:“你在溶洞里再三伤我,还打算在溶洞里侵辱我,把我手脚喂鳄鱼,把我身子送京城,也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
她只沉下脸,青桦的脸却已经发黑了。
那日是许思颜和孟绯期下的溶洞,他虽知木槿受了伤,却不晓得她居然受了这样的委屈,转头再看向慕容继棠时,往日温驯的目光立时森冷起来。
慕容继棠自然不敢说是皇后指使,只道:“具体是怎样的,太子妃回去一问皇后便知。”
木槿恼怒,却微笑道:“那日情形太子亲见,具体是怎样的,皇后回头一问太子也便知晓。回头让太子与母后多多交流,自然会有结果。”
她的手轻轻一动,软剑已刺下去,虽不深,却也已让慕容继棠痛呼一声,人已站立不稳。
木槿缓缓收剑,拍拍手向来路慢吞吞走着,懒洋洋道:“或许,的确只是误会而已……方才看慕容公子和许世禾打斗,好像受伤挺重的吧?怎么还能安然走路,真是希奇,希奇!”
慕容继棠蓦地觉得不妙,狠狠瞪向她时,正见青桦拦到他跟前。
那目光却比他凶狠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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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听得惨叫之声传来,凄厉恨毒之极,不觉掩住耳,才皱眉回头相看。
青桦正不急不缓地收回脚,紧走几步跟上她。
而慕容继棠已经滚倒在地,抱着双腿弓了身子蜷作一团在地上哀声惨嚎,似疼痛到了极点,根本不顾翻滚时压到了木槿所刺的腰部伤口。
木槿瞧来瞧去没看到他到底哪里受了伤,便问向青桦:“青蛙,你伤他哪里了?”
青桦有些为难,沉吟好一会儿才算拈出自觉比较文雅的字来,低声答道:“他蛋碎了!”
“蛋碎了?”
木槿重复着这几个字,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幽幽暗夜里回荡。她大惑不解,“他又不是鸡,又不是鸭,哪来的蛋?真有什么蛋碎了岂不正好炒来吃!”
青桦听着慕容继棠的惨叫,再听着木槿的“炒蛋”建议,便觉自己都有些蛋疼。
他咳了一声,不得不另寻了委婉些的字眼,轻声道:“公主,从今后他再也碰不了你啦!也……碰不了任何女人了!”
木槿呆了呆,蓦地悟过来,顿时小脸涨得通红,悄悄再瞥慕容继棠一眼,快步向前跑去,倒像迫不及待逃开什么一般。
青桦连忙跟上去,心下便好生忐忑,惟恐她责怪自己擅作主张。
谁知走了一段,离那慕容继棠远远的,木槿便慢慢顿下身来,吐一吐舌头,向青桦竖起大拇指。
“青蛙,干得好!”
“呃……”
木槿依然红着小圆脸,却向青桦道:“我也想着把他阉成太监得好,却不晓得是怎样阉的……”
她几次遇险,但对男女之事始终一知半解,可以答疑解惑的明姑姑又不在身边。青桦等再忠心,到底是大男人,再不好询问更多。但青桦这一回,倒是难得的善解人意。
但青桦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后反倒有些害怕起来,“公主,若是皇后娘娘真的追究起来,可如何是好?”“追究什么?”
木槿反问,“我们都安然在泾阳侯府里睡觉呢,慕容继棠出事,与咱们什么相干?是太子的人马设计引诱徐渊案的幕后主使者,伤亡难免。至于为什么会是慕容继棠,这该是慕容家解释的事,也该慕容家去想,闹成这样该如何是好!”
青桦道:“可如此皇后娘娘只怕会对太子、太子妃心存芥蒂。”
木槿目光一冷,“她又几时不曾心存芥蒂呢?何况心存芥蒂并不可怕,若是别有居心,咱们就可真麻烦了!”
青桦不觉变色,“你是说……”
木槿低头沉吟,“总觉得还不致如此。皇后应该不至于如此糊涂,更不可能这么快被咱抓住把柄。”
两人正说话时,织布已带人飞奔而至,见到木槿才松了口气,“公主,那边抓了四五个活口,正等候发落。”
他兀自蒙着面,一厢说着一厢已忍不住向那边慕容继棠惨嚎的地方张望。
木槿道:“赶紧把这位也一起带走,秘密押起来先审着。记住,分开关押,分别审问……尽量弄清他们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又准备在江北有些什么动作!”
不指望泾阳侯府派出的人能问出些什么来,但慕容继棠显然是个极重要的人证。不论问得出问不出什么,有他在手,慕容家是否别有野心,早晚会浮出水面。
织布也深知轻重,忙应道:“是!”
“那啥……悄悄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
“是!”
青桦在旁便补了一句:“也别让他好了!”
织布愕然。
木槿则赤红着脸掩口附和:“有道理。”
“呃……那么,那个许世禾呢?绯期公子追着离弦狠打一通,离弦不想纠缠,已经跑了,绯期公子恼上了,如今已追他去了;许世禾却已去那边候着了,等公主给他解药呢!”
想起孟绯期那我行我素任意妄为的性子,木槿不由扶额。好在离弦武艺也高,二人半斤八两,便是不好跟孟绯期放开手脚打,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她叹道:“许世禾总算没让我失望。给他解药,放他走。”
“真放他走?”
青桦和织布几乎同声质疑。
木槿转眸而笑,“怎么了?”
青桦迟疑着,低声道:“总觉得此人甚是危险。《帝策》之事,公主本是敷衍他,算是存心欺哄了他一回。他满心只想对付景和帝后人,日后若是听说,只怕又会生事。不如断了这祸根的好。”
“不用了。我给了徐夕影足够的银两,可以让他们一世衣食无忧。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许世禾受了半辈子凡人无法承受的苦楚,一旦过上安稳快乐的生活,绝对没有勇气再出来为死人争权斗利。便是知道我存心哄他,他必定也会装作不知道。”
“公主英明!”
青桦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却仍有些犹疑。
以许世禾的所言所行,无论如何都能打个图谋不轨、犯上作乱的罪名。即便他再度和朝廷为敌的可能性不大,纵虎归山总是不如斩草除根。
木槿已看出他的不认同,目送织布带人奔向慕容继棠,神色恍惚一阵,才低叹道:“我将银两交给徐夕影,嘱她从今后自己多保重时,她一直心不在焉。她什么都不关心,却问了我无数遍,许世禾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一去不回……”
青桦默然良久,惊叹道:“这月下老人的红线,系得也忒离谱了吧?我原还当是许世禾一厢情愿呢!那么个怪物,啧啧……”
木槿道:“两人都历尽坎坷,算是同病相怜吧!再则,许世禾当年也算是个忠勇双全的少年英雄,受了这么多年非人折磨,也容易激起女儿家的同情之心吧?”
她摊摊手,“若换一个人那样欺负我,我早扒了他的皮了!不过这怪物……我都不想杀他了!就当是为了徐夕影吧!”
“公主所言甚是……那徐姑娘着实可怜。”
看来受尽非人折磨的女子,一样能赢得男人们的同情之心。
-------------------------------------------
某些地方沸反盈天,某些地方则沉寂如一潭死水。
至于死水下面是不是漩涡密布,暗礁林立,便无人知晓了。
木槿只知她打了个盹天便亮了,睁眼时一切很安静,连初秋的太阳都格外温柔。
窗外的紫薇花依然开得热烈,但许多花枝已结出了红褐的圆圆果实,便多了几分初秋温厚飒爽的气息。
折腾了大半夜,她基本没怎么睡。好在楼小眠自己也病歪歪的,见她一早过来,再没抓她看帐册或教她点别的什么了。
因夜间之事进行得还算顺利,她也不用再怕楼小眠担忧,遂将夜间之事一一说出。
她困倦之极,一边叙说,一边眼皮发沉,待得说得差不多,再顾不得楼小眠怎样倾国倾城的貌,绝世无双的才,脑袋往小山似的账册里一埋,径自与周公相会去了。
楼小眠卧在软榻上静静听着,忽觉没了动静,抬头看一眼,不觉苦笑。
他起身,将她扶抱在自己腕上,挽她到自己方才卧的软榻上睡去。
木槿睡梦里觉出他宽大的丝袖拂在自己面颊,捏到鼻际嗅了嗅,昵喃道:“好香……”
楼小眠轻笑道:“胡说!何尝有什么香?这是梦到谁了?”
木槿模糊间却还明白自己正跟谁在一起,笑嘻嘻道:“梦到太子殿下最心爱的楼美人了!”
楼小眠扶她卧了,拍拍她的脸颊道:“我早晚会给你们俩给坑死!”
遂为她覆了薄毯,才抽出自己袖子来,坐到一旁的书案边。
黛云奉上了茶,轻声问道:“公子,要不要回卧房休息?或者,再给你搬张软榻来?”
楼小眠凝视着木槿酣睡的圆圆面庞,摆了摆手,“不用。我静静坐一会儿便好。”
黛云便垂手退了下去,只留楼小眠啜着茶,默然陪在熟睡的木槿身畔。“追究什么?”
木槿反问,“我们都安然在泾阳侯府里睡觉呢,慕容继棠出事,与咱们什么相干?是太子的人马设计引诱徐渊案的幕后主使者,伤亡难免。至于为什么会是慕容继棠,这该是慕容家解释的事,也该慕容家去想,闹成这样该如何是好!”
青桦道:“可如此皇后娘娘只怕会对太子、太子妃心存芥蒂。”
木槿目光一冷,“她又几时不曾心存芥蒂呢?何况心存芥蒂并不可怕,若是别有居心,咱们就可真麻烦了!”
青桦不觉变色,“你是说……”
木槿低头沉吟,“总觉得还不致如此。皇后应该不至于如此糊涂,更不可能这么快被咱抓住把柄。”
两人正说话时,织布已带人飞奔而至,见到木槿才松了口气,“公主,那边抓了四五个活口,正等候发落。”
他兀自蒙着面,一厢说着一厢已忍不住向那边慕容继棠惨嚎的地方张望。
木槿道:“赶紧把这位也一起带走,秘密押起来先审着。记住,分开关押,分别审问……尽量弄清他们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又准备在江北有些什么动作!”
不指望泾阳侯府派出的人能问出些什么来,但慕容继棠显然是个极重要的人证。不论问得出问不出什么,有他在手,慕容家是否别有野心,早晚会浮出水面。
织布也深知轻重,忙应道:“是!”
“那啥……悄悄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
“是!”
青桦在旁便补了一句:“也别让他好了!”
织布愕然。
木槿则赤红着脸掩口附和:“有道理。”
“呃……那么,那个许世禾呢?绯期公子追着离弦狠打一通,离弦不想纠缠,已经跑了,绯期公子恼上了,如今已追他去了;许世禾却已去那边候着了,等公主给他解药呢!”
想起孟绯期那我行我素任意妄为的性子,木槿不由扶额。好在离弦武艺也高,二人半斤八两,便是不好跟孟绯期放开手脚打,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她叹道:“许世禾总算没让我失望。给他解药,放他走。”
“真放他走?”
青桦和织布几乎同声质疑。
木槿转眸而笑,“怎么了?”
青桦迟疑着,低声道:“总觉得此人甚是危险。《帝策》之事,公主本是敷衍他,算是存心欺哄了他一回。他满心只想对付景和帝后人,日后若是听说,只怕又会生事。不如断了这祸根的好。”
“不用了。我给了徐夕影足够的银两,可以让他们一世衣食无忧。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许世禾受了半辈子凡人无法承受的苦楚,一旦过上安稳快乐的生活,绝对没有勇气再出来为死人争权斗利。便是知道我存心哄他,他必定也会装作不知道。”
“公主英明!”
青桦虽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却仍有些犹疑。
以许世禾的所言所行,无论如何都能打个图谋不轨、犯上作乱的罪名。即便他再度和朝廷为敌的可能性不大,纵虎归山总是不如斩草除根。
木槿已看出他的不认同,目送织布带人奔向慕容继棠,神色恍惚一阵,才低叹道:“我将银两交给徐夕影,嘱她从今后自己多保重时,她一直心不在焉。她什么都不关心,却问了我无数遍,许世禾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一去不回……”
青桦默然良久,惊叹道:“这月下老人的红线,系得也忒离谱了吧?我原还当是许世禾一厢情愿呢!那么个怪物,啧啧……”
木槿道:“两人都历尽坎坷,算是同病相怜吧!再则,许世禾当年也算是个忠勇双全的少年英雄,受了这么多年非人折磨,也容易激起女儿家的同情之心吧?”
她摊摊手,“若换一个人那样欺负我,我早扒了他的皮了!不过这怪物……我都不想杀他了!就当是为了徐夕影吧!”
“公主所言甚是……那徐姑娘着实可怜。”
看来受尽非人折磨的女子,一样能赢得男人们的同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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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地方沸反盈天,某些地方则沉寂如一潭死水。
至于死水下面是不是漩涡密布,暗礁林立,便无人知晓了。
木槿只知她打了个盹天便亮了,睁眼时一切很安静,连初秋的太阳都格外温柔。
窗外的紫薇花依然开得热烈,但许多花枝已结出了红褐的圆圆果实,便多了几分初秋温厚飒爽的气息。
折腾了大半夜,她基本没怎么睡。好在楼小眠自己也病歪歪的,见她一早过来,再没抓她看帐册或教她点别的什么了。
因夜间之事进行得还算顺利,她也不用再怕楼小眠担忧,遂将夜间之事一一说出。
她困倦之极,一边叙说,一边眼皮发沉,待得说得差不多,再顾不得楼小眠怎样倾国倾城的貌,绝世无双的才,脑袋往小山似的账册里一埋,径自与周公相会去了。
楼小眠卧在软榻上静静听着,忽觉没了动静,抬头看一眼,不觉苦笑。
他起身,将她扶抱在自己腕上,挽她到自己方才卧的软榻上睡去。
木槿睡梦里觉出他宽大的丝袖拂在自己面颊,捏到鼻际嗅了嗅,昵喃道:“好香……”
楼小眠轻笑道:“胡说!何尝有什么香?这是梦到谁了?”
木槿模糊间却还明白自己正跟谁在一起,笑嘻嘻道:“梦到太子殿下最心爱的楼美人了!”
楼小眠扶她卧了,拍拍她的脸颊道:“我早晚会给你们俩给坑死!”
遂为她覆了薄毯,才抽出自己袖子来,坐到一旁的书案边。
黛云奉上了茶,轻声问道:“公子,要不要回卧房休息?或者,再给你搬张软榻来?”
楼小眠凝视着木槿酣睡的圆圆面庞,摆了摆手,“不用。我静静坐一会儿便好。”
黛云便垂手退了下去,只留楼小眠啜着茶,默然陪在熟睡的木槿身畔。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说什么楼台鼎鼐,道什么带砺山河,繁华未销,歌舞犹在,转眼画角声起,铁马金戈,用鲜血铺就黄泉路,用尸骨筑成青丝冢。
马蹄阵阵,弓弦声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曾经亲近玩耍的侍从被疾驰的铁蹄踩出脑浆和内脏。
七岁的男童远远看着,弓着小小的腰想吐,却被怀抱婴儿的妇人疾拖过去。
“少主,快逃,快逃……”
“梁姨,娘呢?姑姑呢?”
“不要问了……快逃!”
梁姨眼睛肿着,泪水浮在眼睫,却不肯哭出声来,“只要你还在,咱们便不算一败涂地!快走!妲”
襁褓中的女婴有一双又大又圆黑眼睛,小脸儿也圆圆的跟绣球花似的,乖巧可爱。
只是乍离母亲,她的模样无辜而惶惑,不时吧唧着小嘴儿四下寻觅。
三四个月大的婴儿,已经模糊地开始认得自己身边的人了。
梁姨常抱她,她很熟悉;但她再闻不到母亲身上熟悉的奶香。
她在梁姨和男童的狼狈奔逃间安安静静地睡着或玩着,只是小嘴吧唧得更凶。
夜幕降临时,梁姨将干粮分给男童,一整日没吃东西的婴儿终于扁扁嘴,哇哇地哭了起来。
他们试图把将食物嚼烂喂给她,可女婴吐之不迭,哭得更委屈了。
梁姨惊恐地望着杳不可测的夜幕,狠狠心肠道:“少主,把小今丢了吧!咱们没法带着她了!”
男童大叫:“不行!”
“我们把她放在有人烟的地方,会有人领养她的!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再把她找回来好不好?”
“不好!”
男童捏紧拳,咬牙道,“梁姨你不用骗我,这一带正搜捕得紧,平白多出一个女婴,怎会不引人疑心?她必定会被人识破,然后……像小朵和阿树,被人剁成一块一块喂熊!”
“可就是咱们留着,没有奶吃,她还是会饿死!而且,她的哭声会把追兵引来!”
“她已经很乖了!你有见过整天没吃东西还一直忍着不哭的小孩儿吗?她……是怕咱们丢下她吧?”
男童将女婴抢在怀里,小心地掸去襁褓上的灰尘。
经了风霜和饥饿,女婴的小小脸儿有些发黄,水碧色的襁褓让她大大的眼睛略显失神,此刻泪汪汪地盯着男童,呜呜的哭声倒是渐渐低了下去。
“……”梁姨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若是带着她能逃得了,谁又忍心丢了?旁的不说,她现在吃什么?”
男童看看天色,“我带她去附近村子里找一点吃的!”
“少主……”
梁姨连忙阻拦,而男童已抱着女婴一头钻入黑暗之中。
----------------------------------------------
女婴的确很乖,特别在男童将她送到一头母羊身边时,连轻微的呜呜声也没有了,立刻贪婪地吮.吸着羊奶。
男童自幼尊贵,从没呆过这样肮脏的地方。
满鼻都是羊臊气和羊屎臭,小羊们在他脚边拱来拱去,咩咩叫着,但男童只在黑暗里侧耳静听着女婴大口大口吞咽奶水的声音,快活地哼唧着,只觉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声音。
他一身华美锦衣早已破烂不堪,此时越性把锦衣脱了下来,垫在女婴身下,生怕羊窝里的秽物弄脏了她。
而他光着膀子,浑然没觉得出自己窝在这样蚊蝇乱飞的羊窝里有什么不妥,抱着膝偎在腥膻的母羊旁边,只觉连日的疲累一起涌上,居然沉沉睡去。
“少主,快跑!”
听到梁姨凄厉地叫喊时,他的胳膊上已传来剧痛。
几乎不及去查看举起棍来没头没脑痛打他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一手抱起小女婴,一手利匕在手,狠狠割向挡自己路的人的腿,奋力往外冲去。
梁姨接应他,努力保护他离开,嘶哑着嗓音叫道:“少主,快跑,跑得远远的,好好长大,好好照顾好自己……”
火把跳跃的光芒里,有血光飞舞,血珠四
溅,男人残忍嗜血的笑声淹没了梁姨的声音,而更多的火把正冲往他的方向……
“是金氏余孽,是金氏余孽!”
“杀了那小孽种,跟鹿夫人请赏呀!”
“快,快,快射箭!小孽种逃得真快……”
-----------------------------------------
天色渐明,殷色朝霞蔓延,半边天空都似流溢着鲜亮的血光。
男童瘸着腿,抱着小女婴来到丹柘原,那个据说经历几次大战,每一寸土地都曾染过鲜血的地方。
他浑身青紫疼痛,辨不出在这夜艰难的奔逃里到底受了多少的伤。沥沥的鲜血从腿部挂下,同样浸湿着这片土地。
唯一没有知觉的,是他抱着小女婴的右手。
三四个月的婴儿,不算沉,可也不轻;即便是大人,这样一整晚抱着,也该手酸背疼了。
何况他不过一个七岁的男童,被人当作了最值钱的猎物整夜追逐赶杀。能逃出一条命来,已是奇迹。
他用左手抱过女婴,悄悄地活动着右腕,盼着那麻木感尽快散去,也盼着他脚上能多出一丝力气,让他继续他的逃亡之路。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孤孤单单生死难卜的逃亡之路……
他抬头看一眼渐升的日光,眩晕得踉跄了下,赶紧把女婴抱得紧些,生恐她会掉落。
可腕间到底已经无力了。
被人棍击过的左臂肿大得足有平时两三倍粗,血水正从皮肤破裂处慢慢往外渗着。
他觉得女婴沉沉的,直要往地上坠。
“小今,小今!”
他唤,泪水从他好看之极的小小面庞一滴滴落下,飘在女婴的脸上。
他已衣衫褴褛,满身伤痛,而她水碧色的襁褓依然明洁如新,完全不曾意识到眼前的危机。
她本就乖巧,吃饱了羊奶便安安心心地蜷在男童怀里睡觉,一路的颠簸让她愈加感觉到亲人便在身边,睡得便格外香甜。
她睡够了,这会儿已经醒了,粉嫩的小嘴打着大大的呵欠,腹中还未觉出饥饿,看着眼前有张熟悉的脸,便咧一咧嘴。
男童的泪水飘到脸庞,湿湿热热地滑在她娇白的面颊,更像谁在逗她玩耍,她便咯咯咯地笑起来。
男童落一滴泪,她便咯咯咯地笑几声,落一滴泪,她咯咯咯笑几声……
她完全不懂得这个让她欢笑的游戏有多么的悲惨,没牙的小嘴儿笑得说不出的天真可爱,黑黑的眼睛弯得跟月牙儿似的。
远处,隐隐又有马蹄声传来。
男童愈发惊慌。
他是某些人心中必须除去的祸害。天生颖慧和自小的神童之名,更坚定了他们斩草除根的决心。
他们不会放过他;而他到底只是孩子,除了一身的伤已经一无所有,的确不可能在未来看不到穷尽的逃亡之路上保全另一个孩子。
前面有木槿花开得正盛。
这朝开暮落,每朵只能竞得一日芳华的花儿,一早便迫不及待地盛开了。
从不是倾城国色,可满树繁花,同样娇艳夺目,芳姿婀娜。
他迈过及腰的荒草,努力托高手中的小小女婴,不让她的襁褓被露水沾湿,蹒跚地走向木槿花。
将女婴放下时,她还在笑着,咯吱咯吱地笑出了声。
他轻声道:“小今,也许他们很快就追来了,你要继续乖乖的,不能哭!”
女婴像听不懂,傻傻地看着他,忽而咧嘴一笑,开心地舞动手足,挣开了襁褓的包裹。胖胖的胳膊得以舒展,便拍打得更加欢快。
嫩白的胳膊上,有红色的印记随之飞舞,仿佛一只小小的蝴蝶,又仿佛一朵盛展的木槿花。
他替她裹紧襁褓,又道:“小今,待周围安静了,你可不许这样乖。你一定哭,大声的哭,才会有人听到,才会有人救你,知道吗?”
女婴天真地瞧着他,小嘴笑得咧得更开,露
出湿湿软软的粉红色小舌头。
可他到底是要她哭呢,还是要她不要哭?
连他都不知道下面该如何趋利避害,叫她这个除了吃和睡、万事不知不解的小小女婴如何去辨别?
他终究呜咽地哭出声来:“小今,要不,你就在这边等着我,我……一定会想法回来带你走!”
说了这么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后,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奔了开去。
才走了几步,男童转过身,便已看不到没于草丛里的水碧色襁褓。
可他分明还听得到小今的声音。
她咯吱咯吱地笑着,咿咿呀呀发出唱歌般的娇软童声,听着很是开心。
莫不是以为又换了个游戏的方式?
也许,的确是游戏吧?
这个游戏,是以彼此的生命为代价。
如果失败,她会成为木槿花下的上好花肥,他会成为不知何方的孤魂野鬼。
也许日后孤魂野鬼飘到丹柘原时,可以遥遥看一眼开得繁盛热闹的木槿花,仔细地瞧上一瞧,有没有一朵花,长得特别像他疼爱的小今。
有着圆圆的脸,笑起来月牙儿般弯起的眼睛。
-------------------------------------------
楼小眠的手伸向那张沉睡的容颜。
圆圆的小脸,若笑起来,大大的黑眼睛会如同月牙儿般弯起。
“小今……”
他轻轻地唤,声音已然低哑,浓睫仿佛沾了十六年前的沁凉露水,潮湿水润里带了巍巍的颤意。
日月换飞涧,风雨老孤松。
漫漫长夜,无限艰辛,从惨淡看着至亲的毁灭,到冷眼看着旁人的覆亡,心肠从坚定到坚硬,仿佛已稳若磐石,坚不可摧。可午夜惊梦,那柔软的笑脸和娇软的童声,似乎始终不曾断绝,并在不经意间将满怀坚厚如龟甲的防范与算计之心击打得粉碎。
“上天到底还是待我们不薄,对不对,小今?”
他抚上她的面颊,眼底湿润,却终于轻柔而笑。
“大人!”
珠帘被轻轻撩开,黛云屏声敛息走入,低低禀道:“太子妃身边的织布求见,说有事找太子妃。”
楼小眠不动声色收回手来,低垂的黑眸一转,再看向黛云时,已是恬淡如春水轻漾的温和笑容。
“请他进来。”
他若无其事地喝着已经凉透的茶,依然云淡风轻,清雅怡人。
仿佛记忆里时那个被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小小男童从不曾存在过,就像他从不曾心狠手辣踩着他人的尸骨和鲜血走到今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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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虐点的一次放完了。小小眠小木槿这段虽短,我写着很有感觉。明天就不更啦,后天会多更。
<div class="kongwei"></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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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装疯卖傻,避免因状况未明、羽翼未丰时与人缠斗会吃亏,这三年倒也过得逍遥。可到底一直被规矩拘着,在蜀国时又极年幼,想来出门的机会极少。
既然一切安排妥当,陪她在附近多逛一两日应该不妨禾。
何况,雍王许从悦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上雍与北乡毗邻,当日将许从悦封于上雍,并拨银令其自训府兵,闲时为民,战时为兵,对外宣称是因距北疆颇近,所练府兵既可宿卫王府,又可备以征防,实则是把皇家的一双眼睛按到了这群狐狸中间。
尊贵的皇亲身份再加上自身的不俗实力,才可能震住那群被纵得目中无人的骄横官吏妲。
许从悦虽娇贵了些,喜欢不时赖回京城住上几日,倒也颇有才干。如今的雍王府,亦是江北不容小觑的一股力量。
许思颜想去瞧瞧基本处于许从悦实际控制下的上雍郡,顺便带木槿尝尝那里醋鱼。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轻淡笑意轻轻漾开,柔和恰如此刻桥下的一池碧水。
风过起涟漪,一圈圈荡开的波痕很有规律地划过水面,却似被一处凌乱扰到……
“解语姑娘,解语姑娘!”
有青衣老妪急急奔到那亭里,扑到栏杆边向水中凝望。
荷叶田田,看不到人影,却见方才美人弹奏箜篌的亭子里,只剩了一张茵席和一张箜篌,美人却不见了。
周少锋远远瞧见,失声道:“有人落水了!”
许思颜皱眉,“救人!”
几人忙奔过去时,却听沈南霜道:“大约是投水吧?那女子甚美,我特地多看了几眼,觉得她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眼错不见便已在水里了!”
那女子显然不会水,给捞上来时已经晕了过去。
一堆人忙着施救时,已有人在告诉许思颜这女子的来历。
女子名唤花解语,正是慕容继贤送给许思颜的五名美人之一,却是人如其名,不但容貌是五人中最出色的一个,性情也是温柔贤淑,比花解语。
她擅弹箜篌,颇得慕容继贤宠爱。
自然,再宠爱不过是个侍姬而已。若能派上更大用处,慕容继贤丢出去她时也是毫不犹疑。
“她和慕容将军……那罪人很亲近,既奉命接近太子,多半别有用心。如今慕容罪人被太子擒拿,解语姑娘应该是害怕了,才自己投了湖。”
青衣老妪弓着身子小心地回禀着自己的猜测。
许思颜沉吟,“哦,花解语?畏罪投湖?”
青衣老妪犹豫道:“其实……解语姑娘过来这几日,我看她挺和气的,做事也从不逾矩,应该不曾做过对太子不利的事吧?”
许思颜眸光一凝,“你是什么人?”
青衣老妪忙道:“老妪班氏,蒙先帝青眼,当年曾带班入京为先帝和众位王爷唱过戏。如今老了,戏班早就交给子侄们打理。前儿庆将军听说慕容继贤送来这些女孩儿,怕她们没规矩,故荐了我到驿馆帮着管带管带。”
许思颜听闻是庆南陌荐来的,这才点了点头。想来庆南陌早吩咐过她多加戒备,方才注意到种种细节,并毫不避忌直言回禀吧?
成谕在旁沉吟片刻,悄声禀道:“太子,恐怕没那么简单。上次在泾阳侯府,我等查过和绿藻一起进府的那女子,虽然仓促间并未打听到她确切身世,但听闻也是个绝色美女,素穿黛紫衣裳,擅弹箜篌。”
正与眼前这位花解语特征相似。
许思颜负手打量着那落水的女子,却见她被人压于石凳上控水,墨黑的长发**直垂到地上,愈发显得脸色惨白,身肢柔弱。
虽是无声无息,口不能言,亦有种令人心生怜意的妩媚。
且很奇怪的,他觉得她似曾相识。
他的记忆力颇佳,几乎敢确定,即使她也曾到过泾阳侯府,他都应该没见过她。
“泾阳侯……”
他嘲讽而笑,“果然是个有心人,这女子着实美貌,美貌……”
他这样说着,却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自顾往别处游赏去了。
---------------------------------------------
傍晚许思颜回屋,便听沈南霜禀道:“太子,那位解语姑娘已经醒过来了,正过来叩谢太子救命之恩,要不要见她一见?”
许思颜侧头,便见窗外一架凌霜花攀援墙角妖娆而上,胭脂色的喇叭状花朵一簇簇开着,倒也有种小家碧玉的温婉秀丽。
只是不知怎的,他忽觉得还不如种那朝开暮落的木槿好。
好养又好看,而且实用。
若是惹恼了他,尽可辣手摧花,摘了那满支的花朵亦使得,——横竖明日还会重新迸绽,一样睥睨自若地繁盛着。
沈南霜见他只顾盯着窗外,双眸闪亮如星,唇角笑意温柔,再不晓得那思绪飘到哪里去了,不觉一愕。
她忐忑地又唤了一声,“太子,解语姑娘在那凌霄花下等着呢!”
许思颜回过神来,再往那凌霄花下打量,才看到地上跪着的黛紫身影。
他轻笑,“既然她满心想自尽,谁救了她便该是她仇人才是,怎么反要谢我?不过横竖今日无事,且唤进来吧!”
沈南霜应了,出去对那花解语低低吩咐了几句,才领她进来。
许思颜猜着必是在教她些规矩,以免惹他不快,再不曾疑心,惬意地靠在榻上,边品着沈南霜泡的茶,边计算着木槿他们的行程。
北乡距高凉并不太远,便是再怎样地缓缓行着,明日也该到了。
他与楼小眠相交日久,这阵子独自与慕容继贤等众多军中将领和当地官吏周.旋,很是吃力,自是怀念从前总在紧要关头助他一臂之力的楼小眠。
不过奇怪的是,他忽然发现,他似乎更记挂另一张笑盈盈的小圆脸儿。
小圆脸儿上生着双大大的黑眼睛,多讨喜多可爱,看着多顺眼!尤其一笑大眼睛弯作一对月牙儿,粉嫩如花瓣般的面庞捏着多舒服……
嗯,地上跪的这女子的确绝美倾城,若是往日,他不免多看几眼;兴致来了调笑几声,也算不负他风流太子的虚名。
可惜,她太瘦,下颔太尖,眼睛里的娇怯柔弱媚态横生,又怎比得过木槿那丫头爽朗谈笑,如一轮明月皓光洒落,潇潇洒洒占尽风流……
“罪女花解语,叩见太子殿下!”
花解语娉婷而跪,雪肤花貌,瑰姿艳逸,明明娇柔妍媚琼花般的女子,却着了一身深黛无纹的衣裳,平白多了几分端庄沉静之气。
沈南霜有些懊恼地盯着眼前女子,心下已有悔意。
或许她不该真的把她引到太子跟前。
这样的***,天上少地下无,若太子动了念头,加上她本人的心计,日后她站稳脚跟,却未必有旁人的立足之地。
悄悄窥向许思颜神色时,沈南霜才略略松了口气。
他看似正瞧着花解语温和浅笑,可眼神游离,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
等花解语见礼完毕,许思颜才慢悠悠看向花解语道:“怎么?不想死了?下回想死时万万先说一声,我必不叫人救你,也免得误了你的事儿。”
花解语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却道:“罪女自知罪孽深重,万死莫赎。但承蒙沈姑娘开解,罪女也想通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罪女年纪尚轻,纵曾失足,若得太子垂怜,也未必这辈子便毁了!”
许思颜便看向沈南霜。
沈南霜红了脸,在他身后悄声道:“成大哥不是说她与泾阳侯有关么?我也盼着能为太子分忧,所以劝了几句。”
许思颜便转向花解语,懒懒地支着额,问道:“你有何罪孽,且先说来听听。”
花解语磕头应了,才缓缓叙道:“先父花天瑞,原是军中一名裨将,因七年前参与剿灭流窜到燕安的山贼时渎职,导致整座村落被贼人劫杀一空,故而被处了绞刑,我也被充作官妓,过了三年不人不鬼的日子。直到……直到有一日慕容继贤遇到我,不知怎地便看上了我,将我带入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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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许思颜点头,“他于你有知遇之恩,你自当竭力效忠以图报答。”
花解语的面颊便浮上绯色,“是。罪女认定是他救民女于水火,随即便死心塌地跟着他,也……也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妲”
“比如?禾”
“比如……慕容继贤想拉拢雍王,遂伺机让我进了雍王府,想引诱雍王成为他们的同路人。”
“从悦?”
许思颜的黑眸渐渐沉寂如幽潭,静静地凝在花解语脸上。
花解语愈发将头埋得低了,“一切都是罪女的过错,的确……的确一度曾和雍王琴瑟相和,形影不离。可雍王做事细致,一边和我好着,一边居然派人查我来历,然后……便知晓了一切,又把我退给慕容继贤了!”
“呵!新欢不要了,还有旧爱候着,夜夜春风,宵宵雨露,解语姑娘岂不是快活之极?”
许思颜冷笑,声音里已止不住有了怒意。
他自小并无兄弟姐妹,只一个堂兄许从悦同在宫中长大,委实与同胞兄弟无异。
八年前许从悦被遣至上雍封地,虽时常回京,但许思颜瞧他神色,分明不大开心。
他早知堂兄小小年纪就被送至江北封地,必会遇到种种繁难之事,再不想居然有人敢直接算计上了他。
他忍不住瞧向白日里救起花解语的湖水方向,思量着能不能把这女人再沉上一回。
沈南霜此时却已全然放了心。
花解语想争得太子宠爱,她也的确应诺在帮她。可惜花解语却不知许思颜颇重手足之情,纵不在意她之前种种风尘之事,也不可能去碰自己兄长要过的女人。
花解语已被许思颜几句话嘲讽得面红耳赤,哽咽道:“听闻此事之后,雍王郁郁寡欢了许久,皇上几次欲为他议亲,都被他推了,罪女从那时候起,便觉万分对他不住。”
许从悦是在宫中长大,成年后许知言等自然会过问他的婚事,但许从悦诸多推脱,众人便猜他自身品貌出众,才识不凡,未曾遇到心仪女子,是以不肯将就,再不晓得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而许思颜也忽地想通为何觉得这女子眼熟了。
跟在许从悦身边的那个纤羽,清艳妩媚,眉眼正和这个花解语有几分相似。
他静默片刻,继续问道:“后来呢?你又被慕容继贤转手给谁了?”
这话问得甚至有些恶毒。他唇角虽浮着一丝笑,眼底已半点笑意俱无。
花解语羞愧得无地自容,只得道:“慕容继贤贪我美貌,倒也不曾再将我再送给谁,一直将我带在身边。直到……直到这回太子过来,才将我送入泾阳侯府伺机而动。因绿藻吃了亏,晓得太子妃不好招惹,没敢让我出面,又悄悄接回了北乡,待太子过来时,才和别的乐妓们一起送了过来。”
这一次,不等许思颜开口,沈南霜已紧张问道:“他们为什么送你过来?到底是何居心?”
花解语道:“自然是令我接近太子,伺机为他们做事。”
许思颜眉峰微微一动,“他们?是谁?”
花解语道:“这边是泾阳侯、慕容继贤、高敬德、田京等将领,还有太子前日抓的那几个。京中应有广平侯、张宁中等人接应,也许……还有其他人,便不是罪女该说的了……”
许思颜捻着茶盏,沉吟着一时没有说话。而身边的成谕、沈南霜相视一眼,脸色已十分凝重。
参知政事张宁中,其父张则曾任景和帝时丞相,是三朝老臣,极有声望;其妹为泰王妃,也就是许知言四弟许知临的嫡妻。
泰王幼年丧母,禀性忠厚,——至少在父兄臣僚跟前禀性忠厚,遂不曾卷入当时异常激烈的夺储之争中。
许知言厚待诸弟,连曾经一度威胁到他地位的英王许知捷都如常叙着兄弟情谊,对这个温厚四弟自然愈加优渥。且泰王妃与慕容皇后自幼相识,私交甚笃,遂连慕容一族都对泰王一家另眼相待。
还有个原因,泰王之子许从希,襁褓之中便被册为世子。
泰王妃时常入宫,每次都会将许从希带在身边。慕容皇后极喜小孩,许思颜虽在她跟前长大,到底身为太子,需学的东西太多;又或者
,还有些别的心结在。总之,慕容皇后待许从希极好,即便说不上视同己出,也差不了太远了。
而如沈南霜、成谕等许思颜的心腹亦已知晓,先前在伏虎岗将许从悦当作太子追杀的那些刺客,也与泰王身边的人有些相关。但背后之人自然不可能让那些出身草莽的刺客知晓他们的真实背景,便是许思颜再怎么深究,顶多只能揪出直接主使他们的人,绝不可能牵连到泰王府。
说到底,以泰王的尊贵,若是查无实据,绝不可能动摇泰王分毫。
便是许思颜自己,听闻那主使之人和泰王府有来往,虽立刻疑心上了泰王府,转头却不得不认真思量一回,是不是他太多心,误疑了叔父和堂弟。
帝王之家,虽不如寻常人家兄弟叔侄亲密自在,但至少泰王一家和帝后相处得极好。
花解语吞吐着并没把“其他人”说出来,却提到了张宁中,无疑暗示了收买操控江北那许多实力干将之人,正是泰王许知临。
如此关系江山社稷的要紧之事,居然从一个歌姬口说如此轻易地说了出来……
许思颜盯着她,扬着唇角轻笑,“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慕容继贤好歹和你有几分香火情,这么迫不及待要断送他一家老小性命?”
若和泰王勾结意图不轨,无疑是抄家灭族的谋反大罪。他又岂能因她的几句话便定了人家那等可怖的罪名?而他也不认为,一介小小歌姬,敢轻涉如此险恶的夺储之争中来。
花解语也不辩驳,只从怀中呈上一封信函,喑哑着嗓子道:“太子看了这封信,便明白了。罪女……的确想断送慕容继贤一家老小。”
成谕忙接过,检查了信函并无异样,才递给许思颜。
而许思颜只看一眼那信函上的字迹,便微一眯眼,迅速启信观阅。
花解语又在落泪,梨花带雨般纤弱无助。
她道:“这是我刚从泾阳侯回到北乡郡时接到的雍王的信。他必在我身边安插了耳目,竟知晓我曾去了泾阳侯府,并猜到可能会对太子不利,竟派人飞骑送来这封信。我直到看了这信,才晓得我父亲死得多冤,我这七年,又过得多冤!”
许思颜瞧着许从悦的亲笔信,已经越看越心惊。
燕安郡从未出现过大股盗贼,花解语之父也从未渎职。
他只是不同意慕容继贤和同僚们滥杀村民充作山贼邀功的主张,才被灭了口。
许从悦查花解语身世时发现疑点,后细细查该才渐渐得知因由。因这事关系皇后母族,他并没有声张;又因那时花解语已被退回慕容继贤身边,眼看着她与慕容继贤一副情意款洽的模样,怕她懊恨痛苦,遂不忍将此事说出。直到他险被当作许思颜刺杀,又见花解语助纣为虐图谋对许思颜不利,终于忍无可忍给花解语来了信。
两人曾有过一段情事,后虽分开,花解语依然对他颇是恋恋,很快便选择了相信他。
“若论军中那些肮脏事,罪女之前也曾听过,却从未想过我父亲竟也是他们往上攀爬的牺牲品!想起以身侍贼这许久,罪女羞愧无地,立誓要寻机报了此仇。谁知那厮恶贯满盈,犯到太子手上,想来也已到了末日,再不需要罪女费心。想想罪女这些年屈身侍仇,自甘堕落,委实无颜立于天地之间,故而起了轻生之念。”
手间信函字迹秀拔有力,许思颜一眼便能认出是许从悦亲笔,知她不曾撒谎,遂问:“如今呢?解语姑娘打消轻生之念了?”
花解语又深深叩首,“救醒罪女后,沈姑娘问罪女,我在这世间当真一无所恋了吗?罪女便不由地想起雍王殿下……与他相处的两个月,是罪女一生里最开心的日子。他担忧太子,闻得这边出事,必不放心,多半会亲自赶来相探。若得再见他一面,罪女死而无憾!”
许思颜捏着信,好久才能评判道:“好个多情的……贱人!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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