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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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恍然才朦朦亮,无忧已经有些睡不安稳了。
外面雨风扑打得窗棂乱响,自己贴身小婢竹儿一夜未归,这样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
蝶儿察觉七姑娘有些辗转,悄悄下地,用手摁住那快被风吹起的窗纸。止住那风。
无忧鼻子热了热。蝶儿在候府中无论是人样子还是手里的活都是数一数二的,却跟着自己受着这样的委屈。无忧伏在床上唤她,“蝶儿,上床来吧。”
“小姐,别动被子,会进风。时辰还早着呢,小姐再眯一会儿。”
“竹儿她……”
“这丫头,兴许调皮在跟小姐捉迷藏,明儿个天一亮就打哪儿冒出来了。昨儿个风雨大,也许是哪一处留了她。”
无忧心上空了空,自打外祖父获罪,还有谁会对她这个庶出的丫头上心。
她与娘亲得了天子的法外开恩不用配去苦寒之地,想来想去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娘亲被关在佛堂里自己见不到她,日子过得不知如何了。
从前,她母亲虽是庶出,却是太师独女,那样的日子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
她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在这院子里会有谁肯留自己身边的丫头一夜。
还是秋天,就已经觉得冷成这样,一床的被子似不禁风,想来是心上觉得寒了,如何暖不起来了。
蝶儿将自己的被子取来也铺在她身上。
那是一条旧被子,看着它,忽然就想起,从前屋子里用的香,一丝幽袅,细细密密地泌到被子里面去,睡出一身的香气来。那时分不出这些季节来,竟然爱极了冬天。而那一切来去如梦,现在想起,总觉得连自己都不敢信了。
而现在,纵只是深秋,便已经是冷得不行。
这样辛苦的时候也会想到弟弟,弟弟生下来便有不足之症,并不及常人聪慧,是以得免于诛被充军去了边关。那时升为大学士的爹爹,为了保全自己,竟然未敢向皇上求情。
其实也并不是不敢,爹爹一意向皇上恳请严办。得了新帝不少的赞许。
如今,大太太生的三哥哥都已经领了四品的职位,而年幼失能的弟弟还不知道三餐是否饱食,这样的境地,让人再不敢想及其它。
娘亲从前得宠。真的是伤透了大太太。如今,母亲被禁着,大太太便来难为她。每天到佛堂晨诵之前都要看到她在扫台阶。
大太太从不会正眼瞧她一眼。从前,她过得好的时候也是。她听奶娘说过,娘亲是太师的独女这样的身份,本来是不会嫁给家道中落的爹爹,可是娘亲偏偏看上了二爷,那时爹爹一手好文采,人又风流倜傥,唯一不好的,是早早就娶了妻。
爹爹是文安候府的二房,到了他们这一辈上,早比不得从前开国元勋时的阔绰,便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强撑着。
先帝崩去,三朝元老秦太师获罪。这一年爹爹的地位却风声水起,竟然帮新帝成了一桩大事,就是放倒了把持朝权多年的外祖父。
无忧想不出这样的事情怎么发生在爹爹身上,从前他那般深爱的女子,他到底要如何面对。
小眯了一会儿,就得起来收拾了。现在少了倚恃,她更不能犯错。偶尔会想到从前疼惜自己的祖母,那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罪臣余孽,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会想靠近了。
风比夜里还大一些,吹得落叶拂拂,无忧握紧扫帚一下紧似一下,可是落叶仍是很快打成堆。持续一个动作太久,感觉手指都没有了知觉。
远处已经照过来隐隐光亮,现下天亮得晚了,大太太又来得早,无忧敛身行礼,从前那人不看她一眼,今儿那双绣鞋却停在了她面前,“奴才的性子也与主人一般,孤情冷意,走失了人口,都不去找的么?让外人知了,还以为我们候府是什么地方,也是那等吃人食骨的所在么?”又对左右道,“让她去好好瞧瞧,倒是平日里不积些德行,脏了好端端的一口井。”
无忧抬头,这般意思里提的是竹儿?大太太也知竹儿昨儿一夜未归么,这样的事情,从前她可是从来都不管的。
被冷冷地“哼”了一声,无忧才反应过来,大太太已经走了过去。
她看着那月白色流云锦拖裙的背影,想去问个究竟。已然瞧见队伍中有人停了下来,正在等她。她急急走上前去,叫了一声,“米嬷嬷。”
早就听人说的,主子多大,奴才多大,便是这般。
她也是这候府中正经的主子,那米嬷嬷听她唤也只由着她拜礼。
半晌,上下看了她一眼,道,“七姑娘跟奴婢去看看吧,竹儿那丫头投了井了。”
提了一夜的心,忽然就掉进了万丈悬崖。该跳井的是她,竹儿怎么会如此的想不开。
不知道是怎么移动到那口井前面,已然围了不少的人。
无忧扑过去,心里祈着那不是真的。竹儿知道她怕黑,总是伴在她身边,昨个白日里还劝着她宽心。
只是几个时辰之隔,竟然已经天人永隔。
嬷嬷比了比手,两旁等着的人翻过尸身来。
面目已经泡得模糊。可身上的衣服,与手上的镯子无忧早就认了出来。
无忧觉得是下雨了,伸出手抚了一把脸,原来全是泪水。全身的骨骼都似松散,那支撑的力量就像是被谁抽走。有人要抬走竹儿,被她扑上去打开。她从不知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竹儿的手真的被她夺回来,握得紧紧的。
人群呼啦一下涌过来拉她。
嬷嬷不冷不热的声音就响在耳畔,她听得那样的真切,就像是字字都穿骨而过一般,“七姑娘,长日无事,怎么地不教好奴婢。如今出了这般的事,讲说出去,好说不好听,便是姑娘脾气不端,也不必拿我们奴才出这样的气。竹儿这丫头也是,怎么还跟你这主子认起了死理。”
不管她说什么,无忧就是紧抓着那早凉了又泡得发肿的手指。
比之前更多的人上来要拉开她。
她仍是死死地抓住不放。嬷嬷的声音那样凄厉清亮,亦因捂着鼻子发声,显得阴阳怪气,“大家都是瞧见的,这样子下去,七姑娘可要出事,我们都是担待不起的,要不然奴婢也就擅自做个主,将七姑娘敲晕了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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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大姑娘归家,阖府饮宴,自家七姑娘居然受了大太太的叮嘱一定要到。蝶儿难免犯起了思量。
席上大家互相见礼,大姑娘瞧着七姑娘一味着夸着好看,蝶儿数了一共夸了五次。又瞧着,大姑娘将娇嫩的哥儿往自家姑娘手里放,一定要她抱抱,吓得不得了,这样的事,若是动得什么手脚……
无忧也略有迟疑,可终究,还是伸手抱了过去。
大太太虽恨自己娘亲,连带着恨自己,可也必不至于拿骨肉致亲来做这桩事。
况且古今上下,那样办法都很多。大太太上了些年岁,若要打定主意动用一桩,必定是精致无比的选用。
再况着,几位姐妹均未出嫁,见了这粉团儿,人人都稀罕得不得了,一味地争相要抱在手中,无忧想,经了群手,这样又怎可能会挑出错处来。
老太太在上面瞧了,笑得前仰后合,又道,“这群小妖,可千万不要让你们日后的夫家看了去,那便是一个也嫁不出去的。”
五姑娘无非一向嘴甜,扑到老太太身上,“不嫁不嫁,谁要嫁那劳什子劳什子婿的,我们都要陪着祖母当神仙,过神仙日子呢。”
老太太又笑了起来,五姑娘跑下去,将粉团抱在怀中,又跑上台阶,交给歪在榻上的老太太瞧,老太太将小粉团抱在怀中,上下左右的细看,不住地点头,“嗯,像他娘亲,这眉眼又生得格外好上几分,日后福份要超过他娘亲去。便是老身也阻挡不住,挡不住的啊。”
大太太坐在老太太下垂首,笑道,“能得母亲喜欢,已是他的福气,偏偏又经了母亲仙口亲允,这哥儿日后的福泽便是定下来一般的准成儿了。”
今日里的大太太只着了一件银红百合团瑞,凤鸣吉祥的罩衫下配同色襦裙,端庄雅致,一双眼睛自幽深之上轻轻笼起一层和悦,微微侧着身,笑意欣欣。讨着老太太喜欢的神情,做得再认真不过。
老太太笑着拍手,对五姑娘道,“你娘亲将老身说成了仙了,可是要我保着她,你娘亲从来就会讨巧。这一出里面,她是最合适的。”
大太太害羞一般地低下了头,静笑着。
无忧脸上坠着一个大大的笑意,心上却空空,从前诸多幻彩一般的憧憬,好似给下在这一生中的雨水给洗净了,只是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老太太目光转过无忧这边,看了看,“无忧长高了许多,可让你母亲裁制新衣?”
无忧起身笑向祖母揖礼,“母亲早早就送过了衣服料子来,正在裁制当中。”
老太太点点头,“我昨日,影忽儿地瞧见大理寺家的丫头,穿得一身别致衣裳,那料子水葱质地,可让丫头们多裁几身,老身也跟着借借目泽。我就偏爱她们穿得水灵些,到了这秋天人都干巴巴的,见了她们才觉得心上爽快。”
大太太眸间绾住一个笑意,避过老太太目力所及的地方,已转得冰冷,只是厉厉地扫了无忧一眼。
无忧仍是欣笑,回话,“母亲送过来的,正是祖母说的那样的料子。这府上是独独让人备给姝儿的,母亲一直很是爱怜珠儿。”
大太太最懂老太太的心思,先时顾忌太师之事,对无忧不闻不问。可到底是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丫头,撂开手几日,又觉得心上不大敞亮,如此这般再疼爱起来,只恐比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心思,她扭不得,就只有日日在老太太面前做出最心疼无忧的样子才是上策。唯一不好的,少不得要将好一些的东西真的拿给无忧。
无忧从小就很讨老太太的喜欢,打着出了事,才消弭几日,而眼下的情形任是谁都瞧得清楚,骨血之事,谈何容易一笔购销。老太太上了年纪,难免不只重利也重起情来。
无忧只是在心下冷笑,如此,大太太这贤惠,还需得是来日方长啊。
老太太瞧大太太如此,果然就一直称道她贤惠,是三个儿媳中最出众的,料理得家事很得条理,待这几个姑娘,也是脑袋上的夜明珠一般让她放心。
无忧认准这个时机,也就着祖母对大太太的疼惜之意,向大太太也拜了拜,“母亲心疼孩儿,比对五姐姐还要好上许多,祖母没瞧到的还有更多。”
大太太这临时抱佛脚抱得好。无忧觉得,于自己来说,这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如今这般,将事情讲说在明面之上,大太太就再不能暗地里将自己亏待,她喜欢半掩着脸害人,也就只能真的使出一半的力气。
今后恐怕无忧的吃穿用度都要一应提升,如果想要翻身,女孩子家最要争的也是这个。
大太太用手中绢帕略掩了掩唇,“无忧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大家都喜欢多疼她一点。”
老太太饮了一口茶,点了点头,“说来,几个孩子都到了要出阁的年纪,她们那爹爹们也不知道多留意这个,老身便要插手,我这几个孙女可是一定要嫁到京中的,时时回来瞧我才行。”
大太太点头,应是,又道,“候门贵女,前来巴望的人,如过江之鲫,最后还是要合母亲的意,才是正宗。”
一轮笑闹刚刚结束,大姑娘便站起来说,自己归家带来了一位哥儿是自己的小叔子,这会儿上给大家瞧瞧。
此次,大姑娘便是借着送这位公子来京城科举的机会,前来省亲。当年的大姑娘,也是嫁给京官家的长子的,哪知道,这位尚书大人不到一年便改任到了苏杭,大姑娘随着夫家合族移府去了南方,老太太为了这件事,还上了很大的火。
无忧想,这些都是别人的热闹,而需要自己做的,只是脸上仍不弃了那欣欣笑意罢了。
大姑娘向外面唤了一声,走进来一位翩翩公子。
无忧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
便觉得有所领悟,书上说的俊逸出尘,原来是这般。
先时听先生讲,总觉得模糊,寥寥的空词,摆在那里的,现下见了这人,一下子就觉得心里就像是给谁寻指引目,指点得清亮。
“刘合周给老祖宗大太太请安。给各位姐姐妹妹问好!”翩翩公子做了个揖,堂上才兴起点动静。
“这位周哥儿跟那位小哥儿长得真像啊。”五妹妹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无忧淡淡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粉青釉杯。听着祖母极感兴趣地问合周读了什么书,几岁了,又练了什么功夫。祖母果然是好眼力,合周悠然一笑,说是练了几年的功夫又自谦道不过是花拳绣腿,让老祖宗见笑。
祖母也似乎很喜欢他,还说,他像极了自己的长孙。祖母一直很疼三爷家的大兄长,现在说合周像他,就是很喜欢他的意思。
果然,祖母将合周安排在自己身边坐,这样就离无忧很近了。
他转过头来冲着无忧一笑,无忧见他冲自己笑,忙还了一礼。
可这样似乎是做错了,他收起了笑容,有些意味颇深地打量起静珠。
无忧还只是维持着笑意的端正,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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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用了一点鲜食,才上了正食,盥洗结束,老太太打了一个哈欠,众人便按序告退了。
蝶儿也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可蝶儿看自家姑娘脸上,并没有褪下庄重神色,似乎还沉浸在什么情绪之中。想想,自己也跟着变得黯然。
眼下,到了姑娘们选婿的时候,大太太自不必在小事上起什么争端,只要在那着紧处下一下手,自家姑娘的前路便是坎坷。
姑娘家穷其一生的所望,不过是得遇一位良人,而这件事情俨然把持在大太太手中。想想就不能让人安心。
蝶儿有时候都在想,不如将这样的事情,直接说给老太太,毕竟老太太是真的喜欢自家小姐的,请老太太给姑娘作个主。
刚刚姑娘却在老太太面前称道了大太太,蝶儿忽然就觉得有些不懂了。那样好的机会,说给老太太听,虽然不能有十分上的把握,可也总是个机会。
等回到了屋里,蝶儿才终于忍不住问起。
无忧细细将手上的脂膏打开,滑滑的涂匀,“你看,这样上好的东西,这么快就跟进了,只因多说几句好话。从前,娘亲只说说必要的话,可珠儿已经注定无法活得那么随心了。如果不做些什么,下一个出现在井中的就是你、就是我。那剔透的人生,到底是怎么个活法,这一世注定是不能知了。”
“可姑娘真的不打算将这些告诉给老太太了么?”
“小儿顽皮的话,老太太能信上几分,况且这名面上的东西,又何曾独独少了我的。若是现在就掀开一切,只怕更厉害的也会早些到。”说着推开窗,已到了秋时,叶木知秋,已现萧索,扶苏韵致终会被漫天秋风吹得不见踪影,根植在心中的好,又有谁瞧得见。
自己的这院子,其实要比大太太生的大姑娘与五姑娘的都要好,那时是大太太据理力争要让她住的。
这里的每一块瓦片上都雕了画,花鸟鱼虫不一而足。只在一檐一拱间,都细腻了心思,儿时只觉得那是美轮美奂,现时只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仿佛是在沉恨细思。就像这世事的渊源早就藏在了里面。
有多么绮丽的开头,就会有与之匹配的落寞。是谁说的,一语中的。
上好脂膏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蝶儿小心翼翼地说,“这个,要比之前用的七****好了许多。”
是要好得许多,新来的料子也很不错,这样打扮一下出去,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走在廊上,只觉得一切都浮华得苍白,也都不及娘亲在身边温柔抚过自己发顶。
再转过一个弯子,忽然见到带着一个小厮,正面而来的那位合周公子。
这一片儿不常有人来的。
无忧只是想随便走走。
想了想,便远远的福一下,打算别向另一个方向。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渐次加快,有些奇怪,下意识回头,正看到合周追了上来。
“七姑娘似乎有很多的心事。”
“公子何出此言,无忧堂皇。”无忧退后了一步,又向他行礼。
“那种眼神,我一看就能看出来。”他神色微微有些自得。
“公子与无忧是第一次见面。眼神之说,恐怕也还要时日累成,才能看出个中。”
“七姑娘说的,是寻常之地的看法,首善之地当然会有些许的不同。”
无忧抬头看了他一下,只做听不懂他的话,“公子初来首善之地,肯定还有许多去处,无忧就不打扰了。”
时间与万物好像是在这一霎时静到了极致处。
“七姑娘请便。”
没有想像中的纠缠,那人转身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
无忧眸珠不动,紧紧地盯着那人好一阵,才慢慢转身领着蝶儿行向另一个方向。
“姑娘,这会不会是什么试探。”无忧转过头来看了看蝶儿,蝶儿见她目色有些疑问,提醒到,“他毕竟是大姑娘的人。”
无忧动了动眸珠,却没有回答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反感。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所有的人与所有的事,就都视得平淡了吧。
太多的事情,她已经没有那样的心思。爹爹不是母亲的良人,自己也一样遇不到,这一生遭的苦,担的任,熬的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的重,那些梦一瞬就散尽,连睡梦中都再也勾不出一笔。
到了第二天,一切也一如从前,倒是大姑娘家的哥儿,听说昨个日间发起了烧,连不怎么去外面转的蝶儿也听了一嘴回来。
进门就说了起来,“昨天见着那哥儿,还是活泼可爱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烧起来了。”
“姑娘,不知是不是蝶儿多虑,总觉得这里面像是有些什么蹊跷。一看到大太太镇定以极的样子,就会觉得心上毛毛的。”
无忧一直都只是默着。提起的笔蕴饱了墨,继续写字了。
到了下午,老太太觉得闷,便找姑娘们去读话本子,无忧还是同从前一般,虽然是坐在老太太身边,却只是笑听着大家说话,几个姐妹们都抢着给老太太读书。她倒是静如处子一般,只是静看着。
姑娘们一进来,这空荡荡的厅室就如春暖花开一般,老太太成天念叨的乏,也瞬间消失不见,半倚着榻抚着五姑娘的头,听她讲着书生与狐仙相遇。
姑娘们的表情也最是有看头的,一个个都睁大的眼睛,深深浸到故事里,倒比那书上写的更有韵致,到了情致处,还会发出叹语。
今日不同的,是大姑娘抱来了哥儿,并着那位合周公子是一同来的。
无忧向大姑娘行礼,也向合周揖礼。他还礼,目光挑起,很是自然地看了无忧一眼,便回到了座位。
仿佛是一夜之间无忧已经长大,这些幼齿时,爱极也相信极了的东西,像是被世态炎凉轻呵了一口气,呵成了心上的一片荒芜再也拾那不到一分的快慰。
不是不羡慕这些姐妹,只是自己再无那样的心境。
世人目光的喜厌深淡,身边人来去近远,她都只觉得正常无比。
大家笑闹了一场,合周公子也站了起来,双手向老太太揖礼,要求自己也讲一个故事给老祖宗听。
老太太一听就乐了,让人给他搬了个凳子,就坐到自己面前来。
无忧抬起头,琢磨着,他会讲什么样的故事讨祖母欢欣。
他似乎也在看过来,察看无忧的反应。
无忧将目光掠过,投向了祖母一边。祖母拉过她摸了摸发顶,指给她听合周公子的故事。
无忧只得转过头,一时与合周公子目色相对。无忧低下头,却感觉到,那目光仍留在自己这个方向。
合周到底聪明,选了一个祖母最爱听的蓬莱仙阁求长生的故事,祖母听得一直都没合上嘴。
末了,还让人给他抓果子。简直将他待成了小孩子,他也一点不嫌弃,做出惦记着老太太的果子的样子来,很得祖母的喜欢。
无忧与蝶儿对视一眼,都在想,从昨天到现在,是不是真的多心,大姑娘抱着哥儿,一直好好地坐在一边,也未见哥儿哭闹。
只是,放下那般担心不到一刻,大姑娘便说哥儿又烧了起来,众人看时,都是面现骇色,这才多大的功夫,小孩子脸颊已经烧得红扑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刚刚到家时,会讲几个字的哥儿,在众人围过来瞧时,却忽然念叨起了“婵栖”,这二字,大家一时都没有听清楚。
只有大太太身边的米嬷嬷变了脸色,提醒道,“哥儿说的是婵栖,听着倒熟。”顿了一顿,恍然大悟一般,“姨娘的闺名是叫做婵栖啊。”
大姑娘在慌乱中抬头,目光漫过无忧,又转过来对上老太太,“可这样的事,是从未对哥儿讲的。哥儿又是如何知道的?”语到末句,已现出大大的惶恐来。
三姑娘惊呼一声,“难道是通灵。”说完之后,捂起了嘴巴,如此已经涉及到了灵犀之事。众人脸上纷纷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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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道,“只是,这人情也要做得深刻。小姑娘家的,不是爱忘恩负义,只是太多时,识不得那般事情罢了。”
米嬷嬷这一次并没有弄懂大太太的意思,抬起袖子拭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惶恐道,“太太的意思是……”说到一半,想到大太太的禁忌忙说,“那都是奴婢的章程。”然后,伏身过去,倾耳听大太太的吩咐。连连点头。
出了门细思,原来候爷向庵堂送了几大篓银炭的事,大太太早就得到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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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已近,无忧看了看大太太给配来的一应使唤奴婢,再看了一眼芝儿,既然担了这般的名分,总要有些用处才是,平日里在眼前晃得自己头晕,又要诸事禁忌,只觉得是些累赘。今天倒觉得是个正好。从轩窗望出去,眸目挑了挑。
扣落茶盏,使让蝶儿唤得芝儿来自己面前。
又慢慢饮下那半盏茶。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才抬起头来,赞了她一番,终而绕向今日的正题,命她领着几个新人,将院子里四处收拾齐整了,那些娇花挪盆的挪盆,留根的留根。
这么些时日里,无忧是第一次唤芝儿到面前来。略为郑重,又简直是耳提面命一般,道,“近日里,才觉得精神好上了许多,便想做些事情。你们看,天气到了这个时候,若然是旧宅深院,已然要烧些碳火取暖了。是该当向佛堂里供奉些碳料的时候了呢。”
芝儿好奇地抬起头,想要问什么,又给无忧身后的小轩窗上折回的日光晃了一下眼,慢慢垂下,细声慢语地应了一个,“是。”
心下默默犯起了思量,这样的事说来是供奉佛门,不过是记挂着庵堂里的姨太太,不知是不是应该偷偷报给大太太知晓,七姑娘年纪虽幼,且不得势,可这样明晃晃向自己望来的眼睛里面薄笼起的一层轻笑,似乎是含藏着无尽的深意。
又恍了恍神,觉得自己真的想多了。七姑娘还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姑娘而已,并比不上大太太手段通天。
如今,虽做些送碳的大动作,可往事儿里面想,只怕还是七姑娘还只是小孩品性,当不得大事。
倒是米嬷嬷每见自己一次,都叮嘱得厉害,端地白担了许多心。
转念又想到,上一次米嬷嬷白闹了一场,才头皮一颤,这位姑娘似乎果真有些不简单。
无忧低下头,去看自己的绣布了,芝儿不得姑娘的意思,仍旧在边上陪着,好半晌,七姑娘绣合了牡丹,才抬头,看向她,“这样的事情,终究是要问一问大太太的意思。”
见七姑娘起来似乎是要去大太太那儿,芝儿想去外面叫蝶儿。
无忧止了她道,“大太太操心着整个候府,这样的事,先向米嬷嬷通风过气才好。”
“姑娘说得是。”芝儿向无忧福福身,轻着声音道,“奴婢这就去问。”
无忧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芝儿出了院子,向大太太院子里去。
米嬷嬷正听着几位采买报帐,屋子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噼啪啪响,芝儿挑帘子进去,只觉得一阵热风扑脸。
见米嬷嬷手上不停,便默声在一边候着。
看到采买们过了一波,米嬷嬷抬起头来饮了些水,才上前万福。
米嬷嬷朝两厢挥了挥手,顷刻,眼前只剩下芝儿一个人。
“她让来的么?”米嬷嬷早告诉芝儿没事不要向这里跑的。
芝儿道,“是七姑娘让来问,能不能向庵堂中供奉些银碳。”
米嬷嬷,“今儿,大太太也提了银碳的事,你先回了七姑娘府上的难处,看着事小,恐怕一时也做不到。”
见芝儿福身要告退,米嬷嬷又道,“你且慢着,这是头里,你要说的,若是你家姑娘要去找大太太就再不用多说什么,若是你家姑娘不去找,你是要提的,让她去找。”
芝儿不太明白米嬷嬷的意,又不敢多问,也只得应了。
一路上,芝儿都没有想到好的提法,总觉得有小小的破绽。只是好在,七姑娘本就是强了心要去问大太太要的。倒也没用得上她提什么。
看姑娘的意思,像是本就知道米嬷嬷会不准的。
无忧看蝶儿手上还绣着东西,便带着芝儿过去的。
到了大太太院子,大太太的经课还未结,无忧很是懂事地等在廊下,米嬷嬷按礼让她进屋,她将中指竖在唇前,对着米嬷嬷做出噓声的动作来,并不再言语别的。
米嬷嬷只她垂手陪在一侧。
大太太院子中一向布置得别有禅意,而其中最最引人注目的是从泰山请来的一方巨石,这么多年,无忧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向这块巨石,石峰走向并不是如何的陡峭,只是奇大,那样的峰石缓角,从某一个角度看去,就像是可以掩住整个天空,遮蔽云日。
室内佛香满满,等到大太太念过了经,才叫人卷起垂帘,放出奇南香气来。那香气缭如团雾,先时齐齐被垂帘掩在室中,不得脱迹,一放出中庭来,便煞时变幻形状如舞如蹈,浸清人身,透人心脾。
微微有些呛人,无忧只是努力掩下那喉间的痒,轻移莲步拾阶而上。
日光转了西照,窗棂上太平有象的剪纸形状,投进室中虽然拉得有些变形,却再清楚不过。无忧一瞬想起,儿时自己在室中的大柜上,用小手指描的也是这样的图案。
彼时,大太太袭着富贵无顶的团富字水纹云长裙,正打佛像之前转过身来,岁月在她脸上打磨下的痕迹,还并不如何的明显。那眉目原本是视着水磨的地面,忽然打起目光来时,只觉得明亮刺目。
心中那些回忆的温馨,一瞬被这光亮淹没,渺入层层飞沙之中。
无忧儿时,就一直不敢看大太太的眼睛的。那时奶娘也曾说过的,她一看到大太太就会啼哭不止。现在却忽然觉得,这样的目光之下那一躯之中,却必定有着残破不堪的一颗心。
想想,那笑就盈在心上,所以,也就真的能对着这目光,生出回对的笑意来。
福下身子,轻唤着母亲,仪态与音调,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大太太顿了半晌,方道,“无忧身上才大好了,老太太早免了你来拜礼,怎么又出来吹风?”说完,让人给她抬了椅子来。
无忧在座位边上向大太太又施了一礼,“无忧见近日天气转了寒凉,想要在庵堂上供奉些银炭,不知是否有不合规矩的地方,特地来询问母亲!”
米嬷嬷见大太太要起身,忙去搀扶,大太太走下座位来,拉过无忧的手,那目光如瀑直泻,汹涌澎湃,出了门的无忧也只觉得那样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流淌,“你身上才见好,怎么又操心起了这个。”
“无忧想着,最近身上琐碎事情不断,原是该向佛祖请愿的。便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芝儿只是低头听着,想这等事,大太太没得为难,况且那庵堂之中住的是谁也一清二楚,便是如何拒绝也是说得通的。
大太太那边却已经应声,“无忧有心了。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能落下,便是那庵堂之中,也早差了人,送了上好的几篓银炭过去的。老太太是早说过的,要你们都做喜欢做的事情,我们虽然是这京中华贵之家,内里却只如平常百姓一般,不愿拘着你们形迹。大体还在便可。”
米嬷嬷从旁添语道,“大太太可是苦口劝过了候爷才送去的呢,为这件事,差点引得候爷生气。”
大太太当即止了米嬷嬷,“嬷嬷不可多说!候爷是行大事的人,此事原该如此。”
无忧明白米嬷嬷著意从旁添补的意思,起身行礼道,“母亲操持家务一向辛苦,这件事又劳母亲费心,都是做女儿的愚钝帮不上忙。”
大太太似乎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忧行礼后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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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时候,遇到正六姑娘、五姑娘、四姑娘陪合周游园。
无忧目光越过廊柱,见那边新架了灯笼,才想起来,这两日府上正在造进贡给皇上的年礼。到了年下,府上不知会如何热闹,可自己最怕那样的时刻。只怕自己在人前那点脆弱的支撑,会一瞬倾垮下来,
六姑娘手里还掐着一段绢花,瞧见了她,便喊,“妹妹。”
无忧缓了缓心境,扭过头来时,已是笑意欣欣,打量着几位姐姐身边,都退了婢女的陪伴,也打发芝儿离开,迎步上去,给几位姐姐并着那位合周公子请安,笑问,“姐姐们与公子何往啊?”
六姑娘指了指灯笼的方向,“去瞧那个,七妹妹一同去吧。”
五姑娘脸上仍只是摆着那个笑,静静地看着无忧。
找不出拒绝的合适理由,无忧只好随往,期间也曾将目光瞥向合周,他倒是淡淡地在赏着廊柱上的木雕,一眼也没有瞧向这边。
无忧一路上并不多言,只是静静地随着。
园中的管事,见着几位姑娘并着哥儿过来,连忙打点着几个花匠与工人仔细着手上的活计,又挑出一条路来让姑娘们畅行。
四姑娘道,“今次这里灯笼格外的多啊,听说,也会有出彩的置备,倒不知道是什么?”
六姑娘将手中绢花摇了摇,“嗯嗯,听说,今年的准备像是比往年早了一些呢,也更著心意,这些可都是表哥哥想出来的呢。”
一抬眼,瞧到管事的已经候在一边,正向几位姑娘行礼,又要说什么,一阵笑声先了管事一步从洞窗另一边传来,“早就听到枝头喜鹊叫呢,原来是几位妹妹驾临。”伴着语音,月亮门处转出了三位华服的公子,当先出步的人还是笑意浓浓,一双桃花眼睛,泛起惊鸿沙润,水波潋滟,后面跟的两个也是油头粉面。
几位姑娘立即福身。
唯只六姑娘一听这声音,便拍手嬉笑,也不行礼,扁了扁唇,乐呵呵地正要说什么,忽看到从假山后面转出来的大兄长,立即噤声,福礼道,“给大兄长、表兄长们请安。”旋即仪态端方,深似换过了一个人般。几位姑娘不禁也肃整起来。
看到大兄长也在,几位姑娘又重新福了一次礼。
无忧抬起头,目光独独留在几位公子中央,一身白衣简致却是贵气中来的大兄长身上。他的目光是望向自己身边的六姐姐的,视线沉沉。一线下挑到她手中的绢花。
无忧余光中,六姐姐就着大兄长那道目光,慢慢将绢花挪到了身后,低下了头。
大兄长是候府三爷家的长子,亦是老太太长孙,在姐妹兄弟之中一直起的也是表率作用,为人颇为正直,京中多有颂扬。
就连爹爹也是称道,这么年轻,便是这么勤勉的贵家公子,怕是不多了。比起大太太生的三公子深荫,更是高下立现。
但,无忧毕竟年幼,见他的次数终是不多,自以为,并不是很了解他,也称不上有多亲近,晰知的,只有他是六姑娘的亲哥哥,自幼便对他自己和妹妹要求严厉。
这样的地方,想来,不喜六姑娘来的。
那样的理由,无忧也知道一、二,不过是因为大兄长一直想让六姐姐无殒进宫陪王伴驾,那般志向,自是与姐妹们薄志许良人,不可同日而语的。
六姐姐无殒与无忧亲近,从前,曾经在无忧欠过这样的牙缝,说哥哥要她去选秀。可六姐姐却一直觉得云飞不碍空,自己一则没有那样的福气,二则也不需要那样的福气,只想选个她中意的良人。那时,六姐姐说到良人二字脸上红红的,倒像是她已经在心中藏了某人一般。
彼时,无忧年幼,尚觉得进宫是一件体面无比的事,所以也曾拍手叫好。
可观察六姐姐,觉得她很是不喜,便有些觉得奇怪。等长大了一点儿才知道,进宫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不知道能不能得圣眷的情况之下,更是瑟瑟不禁。
纵然有得宠之机,若然是色衰爱驰,也是一般的晚景堪忧。
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大哥哥可不是这么想的,一直督着六姑娘学习繁杂的宫廷礼仪。
看那架势,是一定要六姑娘超过京城的贵女去的,自己更是以精进为训,听说,夜夜都会挑灯而读。
当今新帝,还在年少时,大兄长便已经是他的陪读,很是得太子之师的称赞。
是以,无忧其实很少见到他。
大兄长应该是想跟六姑娘说什么的,但,见着众位妹妹都在不好开口教训,也只是颌首,稍稍向六姑娘掠眼,便又看向几位表兄,道,“进奉的事情近在即日,不可耽搁,我们这就去见大伯吧。”
几位表兄立即点头应承,脚步之间动作不停,面上却仍是舍不得离开的表情。
大表兄是一向与四姐姐亲近的。而六姑娘就是与二表兄很是说得开话。
倒是五姑娘一向眼高于顶,这两位只能倚着候爷府混饭的败家子根本就看不上眼。平时也只是爱搭不理,今日却有这样的兴致将这些人一一介绍给合周,不过是觉得合周有几分贵气,不同于俗流。
五姑娘望着几位公子的背影一一点指给合周公子,“当中那个衣服最最华贵的是荣表哥,姑母家的大儿子,还有那个小的是二儿子瑞表哥,之后的是表姑姑家的儿子,南表哥。那个那个最最严肃的就是我们三叔家的大兄长,也是今上的伴读呢。”说到大兄长时,脸上才露出一点点掩饰不住的赞赏之色。
六姑娘见大兄长走得远了一些,才慢慢拿出藏在身后的绢花,面上愁云顿生,也不那么乐呵了。
合周抬起头,向几位兄长远去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向五姐姐颌首,“谢五姐姐教导,合周记下了。”直起身子来时,似乎已经从这些浮华之中脱得身来,周身上下自盈一种卓落风范,如此的与众不同。
无忧想,他年纪虽小,却不像是与那帮哥哥们一般,必不是喜欢终日嬉戏的纨绔子弟。
下一刻,觉得自己真是走眼,那人没有一分嫌弃游园的感觉。兴致上,虽说不上是激烈,倒也一直未曾让人品味出他有半分不耐来。
无忧微微冷笑。富贵家的公子就是富贵之家的公子,又有几人能不被这温柔富贵乱了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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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儿是服侍过娘亲的,是以,从前跟着娘亲见过京城之中的许多巨门贵女的,现下由她仔细想来,光是凭着人样子,六姐姐是一定会胜出的,只是那贵女当中,也不乏闻名遐迩的才女。
然后,蝶儿边回忆着边说,“光靠着人样子似乎并无绝对胜算,大世子想得不错,总要有些别的才好稳妥,”再皱眉,“这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姑娘身上不大好,还是静养为宜。”
“总会有用处的。”看看时辰,也快到了传烛的时候,便随便拣过一块点心来吃,心思却总不在上面。皇上虽不是戎马生涯,但先帝开国那一辈上,却是靠戎马格杀得来天下未久,想必,会有那般情结。便纵然是书生公子,偶然也会有戎马之心,这个,想来是一定不会有错的。
可是,对那般情结,又要配合着六姐姐的喜好才能得行。
到底要做些什么呢?掐指算算,时间已然并不充裕,其中,还要包含说动六姐姐的所用的时间。当然,那也并不会简单。六姐姐本身就拗着呢。
上了灯之后,无忧静静在灯下看书,蝶儿在一边仔细做着针线,不时站起身,在自家姑娘身上比比身长,如今,求人都是看脸色的,因着老太太惦念,向大家表了表自己爱惜孙女的心意,大家手下才溜出一点缝来,自家姑娘在吃穿上终于不被屈着了。
但也都到底懂得人情事故,终是不像先时那般有好脸色瞧。
是以,蝶儿便自己动手给姑娘裁制衣服。
手里是水亮亮的翠绿料子,一边沉思,一边抚着那水灵俏色纹理。自家姑娘真的是变了不少,这般的色调,从前是绝对不喜的,现下却自己提了出来要穿,行动上明显素气了很多,看颜色的风格反而是亮堂了不少。可自己的心上却隐隐觉得有些发沉。
整个晚上,自家姑娘一直很安静,蝶儿不敢问小姐有没有想出那个办法,直到姑娘上床,也没有多说什么。
无忧听蝶儿睡得实了,方有些辗转,到底是要如何呢,到底是要如何呢,夜里是死一般的的凝静。
在几月之前,她一定不会这样形容每一个这样的夜晚。
她曾天真地以为,这世上的一切人都会像娘亲一样待自己,甚至真的就像娘亲说的那样,有一天还会有一个人比娘亲更爱自己。可那幻梦破碎得太快了,成了尴尬。
只因她还不知道,在这一切之外还有一个人,坐在禁城中的那个人,他在掌控着一切。他可以让一切长,春华秋实,也可以让一切灭,荡然无存。
而现在,自己却想要紧紧抓住他的喜好,用尽全身的解数想让一个女子去讨他的欢喜。这种感觉如同被冰层冻住,却要一意帮助它不会破碎,将自己冻得更严,亦如饮鸩止渴。
无忧知道自己更可怕的想法还在后面,自己在设法通过任何一种可能靠近这个人,她并不是要自己荣耀,她只是想救出娘亲,救回哥哥。如果说,还有唯一的可能做到这些,就只有走这一条路。
想到这条,又不由越发地想要逼自己想出一个办法来。昨个日间见了六姐姐那般情形,便知道入宫的路,大兄长与三叔父都是为她走通了的,可接下来,能不能得宠不仅系于她一身,还系于整个候府。
无忧想这样的想法,不能由自己想出来,得让个聪明人去想,比如说大兄长自己去想。
这么许久,也是蝶儿第一次见自家姑娘想去外面走走。不光是走走,还要穿上新制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蝶儿就是觉得心上酸酸的,因为她知道自家姑娘还没有舔拭好伤口,那些伤不过是紧紧地深掩,可罩上这一层明快之后,自己反而是看出了鲜明的伤痛来。
默默地为姑娘尚衣,努了几次嘴,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假装用全部的神识是在为姑娘尚衣,才说不出话,而不是无话可说。
无忧一直在动那袖子,复又低头看那上面蝶儿连夜绣出的纹样,却不出一声,主仆两个都只是默然,屋子里只有衣料轻微磨动的声音。
蝶儿拉过绦带,细细地为姑娘打精美的结式。
姑娘生得俊俏,穿上这样的华服自然是美得晃眼,净瓷一般的肌肤在晃进的天光之下,又染了一层薄光,漫然莹神沁心。
从前,祖母并不喜欢她这个孙女,只因她娘亲是太师之女,太师在帝都权力虽炙,风评却不好,市井之家的小儿都会唱,‘皇帝瘦,太师肥’那样的儿歌。可待她大了一点,长得粉嫩可爱时,祖母还是被她给融化得无可无不可。
太师家满门获罪的时候,老太太也想着不再理她了,那般讨好皇帝也是为了合族的永袭,可最要命的,还是只是几个月的不理不睬,又禁不住要爱她,想她。
祖母却依旧不喜欢娘亲,那让她失望,是祖母一意让娘亲入庵堂,不是不知道不得已的原由,可那真的无法让人原谅。
她想这世上,她只剩下了一个人。像这样艳帜的衣服料子一般,连这生动艳丽也是死的。
真的只能赌一次,将这样的办法交给六姐姐。
回廊上,那抹艳丽身影色明如花。
秋风落在身后,荡起浅绿深霞。秋时已深入骨。
六姑娘让人送了七姑娘出去,坐在榻上想着七妹妹说的话,看似无心,又仿似有意。
温凉的瓷片就握在掌中,微微蜷指便有一点点刺手的感觉。如果像这样在哥哥面前狠狠握下去……六姑娘不禁望了望院中的桂树,风枝扶摇,手上的感觉一出,枯枝上就像是疯狂生长了血色桂叶,一瞬晃得自己眼晕。
兄长见到七姑娘手里的瓷片一时哑然,心上唬了一下,脸下却还是平静自持,悠悠道,“你侍如何?”
“我不要再认这些瓷器。”
“吾妹,该懂事了。”那嗓音浸着轻和字音,更多的确是漫不经心的情绪。
六姑娘的手抖了抖,“我以为兄长到底是爱我的。”
“世人皆以为爱便是纵溺么?吾妹也想错否?”
“然。我的确想错多时。”合握手心时,六姑娘甚为平静地微笑着。
殷红的血滴从莹白指尖流溢,白的愈白,红的越红,两者都是恁地刺目耀眼。一滴接着一滴坠下,像是点燃了一直徘在空中的细小尘屑
大世子脸色一白,仿佛已自耳间,听到锐利瓷片边缘割破血肉时发出极是细小的声音。六姑娘脸上的笑意并不坠去,不仅不坠去,还变得更加的浓愈。大世子愣了半晌,方才想起冲上去,去夺六姑娘手里的瓷片。
血涌得更多,六姑娘的贴身小婢也连忙向外面唤人进来,要一齐来夺姑娘手中的瓷片。慌乱异常之中不知是谁,借得巧力掰开了六姑娘的手指,拿出瓷片,叫来的太医早已候在外间,一见瓷片取出便过来包扎伤口。
六姑娘一动不动地任人摆布着。
大世子一边扶膝喘着气,一边抬头再看向六姑娘,六姑娘仍然只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无殒,痛苦的感觉只是你一时的情绪,而不是一生。”
“兄长为什么从来都会将简单的事情说得这么难呢,想将现在的情形用一生那么长来解释,不是犯规么?”
“滤过心尘一切都是好。”
六姑娘一笑,接口道,“先说出口的就是对的么。如果这一句是妹妹先说的,哥哥可否滤去心尘。”
大世子微微凝眉。
六姑娘道,“好了,我知道了,兄长快被惹恼了。我要小心了。”顿了半晌,“兄长似乎要换一个办法,有别于别的贵女向皇上求取悦念的办法。”看向不动声色的兄长,“这已然很是公平。”
对着哥哥的目光,无移。
大世子终于点头,起身离开。
六姑娘看了看已经给快包成粽子的手,“竟然一点儿也不痛。”说完,唇边噙着一抹笑意看向两边的婢子们。婢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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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世子出了妹妹的院子,悠悠凭立半晌,回望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疑问神色。
远远立在阁上的正在打量着他的七姑娘,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之前乖巧的妹妹怎么突然改变了风格。让他不得不想知道在她身后那人在打什么主意。
蝶儿有些担心,伏向自己姑娘耳边,“这样,大世子会生气的,会不会暗地里跟大太太他们转了一伙。小姐明明只是告诉六姑娘小小威胁大公子换个东西学,可是六姑娘发了狠的不想进宫呢。”
“他,会来找我的。”七姑娘转身走下阁楼,回屋里饮茶去了。
蝶儿最后望了一眼六姑娘院子方向,刚刚凭立着大世子的地方,早已经是空空如野了。
至于自己给六姐姐想出的办法,还有延伸的用意,她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也许,六姐姐的绝决才正是自己所以希望的呢。
大世子身边的得福,弯身伏在桌边,仔细为自家世子研墨,手上动作不停“世子,这样的事,会不会是大太太所为。”
“大太太对无殒的好,虽是旨在用小恩大惠收买小儿女性情的女孩子家,但是,无殒若是进宫对她也极有好外,我倒是在想,这样的事可能是出于一个小人物之口。”大世子语毕,将目光变变转向东南角落。
得福撩了一眼,心底大概有数,转眼又升起疑虑,那个方向上住的是七姑娘,七姑娘年岁还小,应该不懂得这些事情的。
转念时也想到一桩,七姑娘与自家世子的妹妹过从甚密,也是几位姐妹中最亲的,或者会偶然说些体己话,只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接到大公子让得福带过来要见的口信,蝶儿微微有些咂舌,一切都让自家姑娘说中。
“世子何在?”从月亮门中踏出的无忧,笑向两边的小厮。
大世子身边的得福忙哈腰迎出,引手向花厅中请入七姑娘。
得福见七姑娘的机会不在少数,从前只觉得是个冰雪可爱的小姑娘,现在的感觉却同从前大大的不同。便是在步履之间,也觉得这位七姑娘都是在笃定着什么的。
望着七姑娘的背影,得福忽然觉得出了秋意,今日里好像穿得有些少了。
见七姑娘进屋,大世子少有的让人看座。
“这是七妹妹想见兄长的请贴么?”动了动自己的袖口,大世子抬眸问道。
七姑娘知道他想出了那件事情,此时问的,也是关于六姐姐会手握瓷片相挟的事。他如此的聪明,不愧为天子伴读。
七姑娘静了片刻,方在椅子又向大世子福了一遍礼,故作糊涂道,“妹妹院中清冷,是以常到六姐姐屋中坐坐。不知妹妹如此可有不妥之处。”
大世子目光明亮,看了七姑娘一眼,“现在与妹妹对座,仿佛长大只在瞬息之间。而昨日仍映在眼前,从前不曾觉得妹妹已长大,现在也不觉得妹妹还在年幼。”顿了顿,又道,“长大总是要添些东西。妹妹想添的是什么?难道不是金钗环带,各色锦衣。”
“兄长想要添的,也恐怕不只是书香卷墨。”无忧慢慢挑起眸光,与大世子对视。
那光束悠悠,纯然妥贴,倒让大世子生出几分敬佩之情来。
“不知母亲当年生产,可有否抱错,七妹妹这般,更像是我的家生妹妹。”
“是家生哥哥也不一定。”
无忧虽然心下已经轰鸣大跳,可是唇齿间仍是不让半步。
大世子闻言一怔,转而又终于自若,“妹妹已与从前大不一样,兄长失察,且是能与无忧一同入宫定可相互佐佑,等同于,候府的一桩福气。于无殒来说也是幸事。”
立在七姑娘身后的蝶儿攥紧了手心。
无忧连着压了几次,才压下心上的波澜,“无忧年幼,一切不过听从兄长安排。”
“可大世子这就答应了么。”回去的路上,蝶儿忍不住轻声问向自家姑娘。
“大世子的意思是六姐姐先行一步,他会随后助我。”
蝶儿一时给自己姑娘说得糊涂了,“姑娘会否听错,奴婢似乎没有听到。”
七姑娘动了动珠眸,“方才大兄长那说的那段话中,每个停顿上的头一个字和最后的头几个字就说了这样的事。”
蝶儿惊诧得已经说不出话。
得福想了想,还是近前提醒给大世子,“大世子真的要帮七姑娘,可七姑娘还是一个小孩子。这样的事……”
“从前也听祖母备言我这七妹妹聪明,今日看来,的确不可小觑。”大世子落盏时不胜感慨,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妹妹,又带着端端疑问,只是眼下还顾不上这些,只是道,“从边地运来的那套名瓷可妥当了?”轻抿一口茶后,才抬眼望向得福。
得福忙哈身回话,“回世子爷的话,万事齐备,只待咱家七姑娘中选,便会让节度使亲自贡上去,等到那时,自然是咱家姑娘出彩之时。可,刚刚那七姑娘真的有造化听懂世子的暗示?”
大世子微微凝眸,“要听得懂啊,那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帮手啊。”
得福在一旁唯唯诺诺地点头。
六姑娘接到哥哥的新办法,竟然是作弊?
那是一页画好了,所有将要由边国进贡来的瓷器的形制款识图,只要她一一背好名字与来历即可。省了大半的劲儿,可是也没意思了。
六姑娘压着心里厌烦的性子,反复看了几遍,便将纸片丢在榻上,揉了揉额头,扭头问向一边儿正费力盯着那张纸想去拾的婢子,道,“不许拾,兄长呢?”
婢子止了动作,不敢轻举忘动,又听到姑娘在问,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六姑娘趴到榻上,再起身时,已拾起那页纸,在婢子面前扬了扬,做势要捻成团儿,婢子禁不住吓,只好实话实说道,“世子出了城。可是留下了得福,就在这院子外面守着姑娘呢。姑娘万万不可轻举忘动。”
六姑娘向她撅嘴,“是谁说我要妄动了。不就是这一页上面的东西么,背下不就成了么。”说完,又从像宝贝一样捧着那页纸的小婢手里将它夺了出来,“我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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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还在人前,便起身,思量着唤他公子,又想起老太太似乎很是喜欢他,便改口道,“兄长。”
他唇边含笑点头。向无忧伸手,示意她随意。
无忧看似乖乖等着蝶儿给自己布菜,目光却只是流连在祖母席上。随时看着祖母的动静。她记得,祖母喜欢在食间饮水,倾月忙着布菜是分不开手的,这正是自己可以搭一把手好时机。
合周一换过来,婢子又忙着重置一席,大太太用绢子拭着唇角,目光似漫不经心视来,眸光在无忧眼前的酒杯上流连,那样根本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无忧没有抬头就能感觉得很清楚。
六妹妹入宫,自己的出现。无忧想,大太太一定会知道得清清楚楚,自己的野心在她看来,是否已经是若隐若现,这并不难于猜想。
“母亲,前些时日珠儿生了病,荒废了好些学业,这次新学,媳妇打算让珠儿重新读起。”大太太忽而提起这个茬口。无忧目光很轻落在大太太的红唇这上……鲜艳的颜色,说着决定人一生的话语也能这么语调轻轻,柔和温流,大太太毕竟是大太太。
大太太知道无忧一直在看向自己。语毕时,目光也扫了过来。无忧不停在自己心中说着要淡定,也轻易想出大太太的用意,她不肯让自己藏在暗处了,拉到阳光下,这些事,放在早前,她是理也不会理的,可是现在却最是放在心上。
祖母听了就笑,“嗯,你不说,倒是疏忽了这桩。不盼她们通什么大义之事,便是读起话本子来畅快才是正题。”
大太太点头称是,无忧谢过老太太并着大太太,落座时裙角碰到一边的合周,微微侧头,想要拉回裙角。
动作细小,如果不是一意盯着无忧的人大概不会发现,下一瞬,裙角被一只手给轻轻拾起。
感觉上很奇怪。这双望上来的眼睛总像是在说着什么。
自己要答些什么,无忧微微有些踌躇。
对面这人同样是一瞬寂然之后,眼前的如湖深眸一刹微微弯起,“七妹妹小心。”
无忧移目过去,淡然一笑,“兄长体恤。”感受到他目光并不掩饰的光泽。无忧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在微微发烫,还在想如何……
“妹妹不坐么?”合周已经将身子向一旁尽力躲闪。
似乎是自己想得太多。
头皮微微发胀,无忧只得再次点头。端庄地走过去,等坐得好了才转过脸来,以大家都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兄长不喜欢府上小食。”
老太太一听也看过来了。
无忧知道,祖母最喜欢的,就是每天席上的这道小食,而且还特别喜欢她喜欢的人也喜欢这道小食。
这……是她送给合周的回礼。
合周一时有些懵懂。但只有一瞬已经转出了笑脸,“是舍不得,它们看起来就有趣,想必吃起来也更加的得味,因此舍不得。”
如此阿谀的言辞,配上那道望向祖母的真挚目光竟然像是真的。
虽然不想承认……那情致不得不说,真挚得上层。
祖母上了年纪,在财物上已经不是见不得好的人,可是在这小来小去的事上,却是到达了执著的境地,合周无疑又胜了无忧一筹。
祖母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了,又对合周向四周一番的叹为观止。可以确认,祖母是真的很喜欢他。
忍不住又去看他的眼睛,真挚还在停留,又别添了一丝笑意。似乎是自己的小技俩更让他觉得有趣。
轻轻咬破一块梨肉,看向祖母一边。这人的角力到底是为何而来。是喜还是忧。
蝶儿一直在说,这个合周公子是大太太的人。
可见过了她的同乡之后,连蝶儿自己也开始疑问,合周到底是怎样的人。听说从打合周来这里,大姑娘将他撂下,便再也没有去看过他,对下人们也无格外叮嘱那样的吩咐,倒是合周自己,得了老太太的喜欢,常被叫在眼前。
蝶儿这样说时,无忧并没有说什么,那也许是他们之间的默契,自己当然不想他们有什么不诡,可若接下来真有什么,也再正常不过。那些较量也许会迟到,但是不会缺席。
不知为何,竟然吃得有些撑了。
蝶儿不让自家姑娘这样睡,怕停了食。找来了明日里到学上去的需用的文墨。跟姑娘说些闲话。
第二天一早,蝶儿去大太太那儿领年底的支用。
无忧见芝儿在廊下向屋子里探了几次头,微微眯了一会儿目,向她招手,叫她进来。
芝儿低头行礼,静珠注意着,一双浅绿色的绣鞋上有微微打湿的痕迹,无忧是记得的,向大太太的院子去会经过浅湾景致。设计得匠心独韵,若是由打上面过,无论怎样都会打湿鞋底。
目光向上,看到芝儿微有些闪躲的目光,“姑娘,有件事,奴婢想了好久不得不说。”
无忧将袖子上的皱抚了抚,喝了一口杏露,微微点了点头。
芝儿似乎鼓起了一些勇气,说出了两个,“蝶儿……”外面有小婢们欢笑声透进窗棂时,芝儿顿了一刹。
无忧想自己不会猜错,因为现在正是时候,微微颌首,鼓励她说下去。
“蝶儿……蝶儿姑娘恐怕是有了别的想法。”说到一半,眼帘微微向上挑起,瞄了一眼悄无声息只凭在榻上的无忧。
那是一张初露殊姿的脸,连女人看了也会觉得美丽。
记得之前一次,自己故意在话里话外说蝶儿的不好的时候也是,七姑娘的表情当时就是这个样子,淡淡的漫不经心。
室内一下子变得静极,外面的笑闹声也不见了踪影,芝儿低着头,却无比真切感觉到无忧淡淡目光的扫过她周身,轻而慢。
不知是心虚,还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芝儿又一瞬气结得说不出话来。
从前,她也在大太太面前撒过谎的,那时的感觉却并不是这般。大太太目光锐利是锐利,常常剜得人肉疼也是真的,但自己却能敛身说谎,容止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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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心虚,还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芝儿又一瞬气结得说不出话来。
从前,她也在大太太面前撒过谎的,那时的感觉却并不是这般。大太太目光锐利是锐利,常常剜得人肉疼也是真的,但自己却能敛身说谎,容止如常。
而此时的七姑娘,只是如花儿般自在静开,自己却漫生恐惧,努力咽下,上到了喉咙的心跳,才终于做到无可怀疑地说,“奴婢听到蜜儿向米嬷嬷说过蝉栖二字,当时并不知道是姨太太名讳,事关重大。芝儿罪该万死。”蜜儿是蝶儿的妹妹,性子很好。现下在大太太院子里做洒扫。
无忧的目光驻在她唇间半晌,纯然一笑,“我有看错否,外面下了秋雨呢。”
芝儿恍了一下神,反应过来,向外看了一眼,懵懂道,“正是绵劲之时。”
无忧从榻上起来,坐到书案前半晌,终于开口了,“将我之前写的旧诗稿拿来,在雨时,正宜改那些。”
雨声滴答,在七姑娘身后天地一帘幽梦般垂挂,芝儿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是好,才说了一半,可见七姑娘提笔饱墨并无继续听的意思。
转身要默默退出时,七姑娘忽然叫住了她,那音色清冽且幽幽的,“那故事才到一半。”
芝儿提起心力,越已觉得有些扫兴。也越发地气短,就着七姑娘的半个问句,续下,“蝶儿这几日里去蜜儿那里时,奴婢总是在想,是不是得了大太太的召唤。”她似不经意顿了一下,“毕竟,知道姨太太名讳的人,阖府上下仅有她们姐妹。”
无忧拈笔之间,向她望了一眼,天色有些泛暗,窗棂之外渐枯之枝疏影横斜,慢慢在无忧眸中兴起的笑意,反如一种力量覆下,芝儿止不住喘了一下,“奴婢多嘴!”
无忧轻轻勾划下诗稿中的旧句,“人心反复,流年暗换的何止是容颜。你有心了。”
芝儿忙垂头,“这样的事让芝儿惶恐以极,才会告诉给姑娘,并不是求姑娘赶走蝶儿,行败恶之事,只是想着姑娘若然能想出个办法来,对蝶儿姐姐旁敲侧击,大家便和从前一般无二。”
无忧转眸去看外面的半窗雨帘,淡淡地问,“这覆雨岂是能收的的。”
芝儿如感寒意,在无忧看不到的暗角里悚然抖了一下。
秋雨虽寒,无忧已觉得室中气闷不堪,伸手就推开了窗。
“姑娘!”芝儿忍不住出声劝阻。
无忧回头看她,笑道,“知道了。这就关上。”
芝儿动动唇再没有说什么。
无忧觉得自己的心终于静了,看人与人之间的心计转换,也一如墨画,倒是知道要挑哪里的毛病了,冉起一个笑意来,“外面那池莲,现在越发地让人珍爱,总想着,到了夏时傍晚,支张桌子,傍着荷花饮上几杯,不知会是如何的惬意。”
芝儿原本咬紧着牙关听姑娘的意思,可就只有这些么。
出了七姑娘的屋子,外面的小丫头们早都回到屋里避雨,半个影子也捞不到。
再抬头时,正见着蝶儿打着油纸伞从打外面回来。不由地怔了一下,方才自己一颗心思全在蝶儿身上,现下见她向自己笑,自己反而觉得怪怪的。
“姐姐鞋都湿了,这好端端的天气竟然下起雨,竟像是夏天时的样子。”语气有些涩。
“姑娘可睡了午觉?”蝶儿问道。
芝儿帮蝶儿扑打着身上的水珠子,答道,“因听了下雨,正改从前诗稿的旧句呢。精神着呢。”
蝶儿又望了两边,“我说呢,怎么小的们都藏了起来,也不到姑娘屋子里看看。姑娘改诗的时候,最是专神,必是要撵了她们去玩的。”
芝儿若无其事一般地点头。伸手又接过蝶儿手中的药包,掂了掂,“就只有这些的么?”
“说这是全部了,我看那人是想抬价,这样偷偷出去、原本就是不可告人的,也不好与她吵,倒是这药看起来不错,像是淮产的。”
蝶儿收拾好自己,便不再与芝儿絮叨,挑帘子脚步轻轻踏进。直到小姐身边,轻声道,“姑娘吩咐的事都得了。”
无忧手不缀笔,淡淡道,“她娘亲还住在那里么?”
蝶儿点头,压低声音,“可能并非易事。”
“从今而后恐怕这是最简单的。芝儿也是苦命的人,若然那般对她,终会过意不去。”
蝶儿点点头。却立着不动。
无忧看一眼蝶儿满是犹豫的脸,知道是有话要说,在案头点了点头,示意她直说。
蝶儿狠狠地咬了咬唇,“知道姨太太乳名的事,蜜儿始终逃脱不了干系。”
无忧放下笔,说出她心里早想好的话,“无妨,蜜儿若是不这么做,在大太太身边就会不得保存之法。她年纪又小,原是我对她不住。”这也是真正的心里话,失去太多的人,最会了解害怕失去的感觉。偶尔也会推己及人。
蝶儿含泪争辩,“可她呆在她们身边这样适合她们利用。奴婢想着要她出府。”
无忧也不晓得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好,但只一点,不该害更多的人总是对的。蜜儿年幼,身子又弱,不要说是撵出府去,就算是受些惊吓,也是不成。
遂摇摇头,“放蜜儿在她们身边,才会让她们安心。说起来,反倒是让蜜儿担了很大的风险,不只是她,你也是一样。咱们耿耿于怀的已经在她们心上,才刚,芝儿过来就是说的这件事。”
蝶儿一听,双眼已然湿润,“扑通”一声跪在自家姑娘脚下,“蝶儿与妹妹初来候府时不幸染了时疫,大太太是吩咐给扔了去了,是姨太太看着蝶儿可怜、才嘱人偷偷留下将养的。姑娘也是如此对待蝶儿与妹妹,蝶儿一直很清楚,总想着一直要好好服侍姑娘才是,可是寸心卑微,何及姨太太与姑娘对我们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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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众人皆寂了好一会儿,贤训一时笑出了声,“莫不是,我一人在此孤语。还是说得太不寻常了。”
五姑娘看向无忧,“妹妹可以相信是真的了。姐姐等着呢。”
如此乐事,似要让无忧觉得,自己是落在两生之间的了。
众人望过来的目光也皆是诧异。论来,这府上,无论公主眼拙,挑个谁,也会比无忧好。
无忧是真的吃惊了,听到五姐姐说话,才想,不该装作若无其事的,复又以惊诧目色望贤训一眼,此间,大家都望着她。赶紧出了座位前来,举止恭柔,向贤训拜谢。
抬起头时,目光滤去一切惧扰,只留清浅疑问。还在这个年纪的女子,目光该当如此吧。
那位公主为何选中自己,她很想问,又明知问不得。便只得不语其它。
这不是算定中的事,无忧看似懵懂,其实,心中早有了另一番划计。
贤训微笑相谦。末了,微微向她点头。
几位姐妹惊叹了半时,也就放开了手,略听先生讲几个字,见都是大家熟会了的,六姑娘嚷嚷着要赌书。几位姑娘都应和。
四姑娘一直喜欢玩这个,这次更是有备而来。举起时贤写的《浣冰集》冲着几位姑娘轻轻敲一敲,几位姑娘也一致认定,今天就赌这个。
六姑娘又笑看向贤训,柔语道,“姐姐原是强过我们的,如今一起来,可要让着我们这些小的。”
贤训也是看过那本《浣冰集》的,是以,笑应了,又说六姑娘油嘴。微微侧身时,挨到无忧身边。轻语着,“这不一定是好事,却必定是个转机。”
比起被公主选中,贤训的独语更让无忧琢磨。
见无忧只是颌道,并没有什么答话的意思,贤训便只注目在传过来的花签上了。
谁抽到唯一的花签,便可出一联诗,让大家猜是在原书中的哪一节、哪一行。
赌书开始之前,先置彩头。
六姑娘用玲珑目光盯了一遍所有姑娘,道,“今天,我们换个奇巧的彩头,大家都可以要任一人身上带着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四姑娘也跟着拍起手,目光在五姑娘头上的珠花转了转,六姑娘更是作势跑到五姑娘跟前找,五姑娘今天可曾带了什么让她可意的东西。
七姑娘今日着得素俭,实在没有什么好觊觎的。被姐妹们拉来一起认字的老太太身边的倾月笑说,“可是什么东西都能要的么?”
六姑娘眨眼,“这可是赢了才能说的。中秋时,是谁输得找错了门。”
倾月嗔道,“做主子的笑话人,奴婢们如何强得过姑娘,便是奴婢答了一,主子对得了十,主子也该夸赏奴婢才是。”
六姑娘回笑,“你呆在老神仙身边,早就成精了,若然是石头,也变出了个猴来呢。照你这么说,你在这儿里头一露脸,已然赢了姑娘们十回了。平日里,伴在老神仙边上充仙女,这会儿上,大家瞧啊,她倒是充起个得体的奴才来了。若然我们真当你是婢子,便是老太太也不答应呢。”
倾月笑道,“难怪老太太要独疼六姑娘,那便是想得开了,若然不疼她,还得有无数人疼她,老太太就自己抢了先。奴婢若然是赢了,就要六姑娘亲手剪的麒麟剪纸。”
“这猴精难为我呢,麒麟来无踪去无影,岂是剪纸留得住的。我们这一出啊,就叫做夺人之美。我们都夺俗物,她倒要夺起天机来了。”
五姑娘眨眨眼,“这名字不错,大家一起来夺四姐姐的宝贝,也就是说今日里便是四姐姐做庄家,我要四姐姐那块哈气成墨的端砚。”
六姑娘,“我要四姐姐的玉麒麟纸镇。”
贤训微笑,“我么,就要四姑娘的玉臂搁。”然后,看了一眼四姑娘手边的一套文玩,给七姑娘指指那套大小金蟾蜍,“七妹妹可要这个。”
无忧从容颌首。
四姑娘急得抚额,“这便是跟吃多梅子一般酸得人牙根疼了,我的东西可有什么好的,要你们这般。”
“四妹妹这表情像是受了惊吓,此时,听我们说起话来一定像是有如听雷声漫过。”六妹妹一说,姑娘们便都笑了起来。
四姑娘嘴上说着,“可恼!”看上去倒没有什么担心的。《浣冰集》本来就是她的最爱。而且只赌这一本书,对四姑娘来说已经是相当简单的了。
无忧微微偏着头,脸上容色虽一直如前,可那排山倒海一般的惊奇早在心中漫开,看着四姑娘晃好了竹筒子里的花签,让姐妹们抽取时才想起那位贤训还在,犹要顾得眼前才是。
六姑娘伏在桌子上,细瞧花签半晌,然后扒拉开四姑娘紧紧握住竹筒的手,目中带点狡黠,冲着四姑娘挤眼,“这个,不会有问题吧。”顿了一下,又摇头晃脑地比划着,“比如,会让四姐姐识破天机。”
六姑娘总是这样鬼精。四姑娘也并不着急,还好似觉得格外正常,“希望你讨了彩头后,也这样怀疑我才是。”
赌了半天的书,众位姑娘也累了。便叫茶吃。
四姑娘望望自己面前一桌子的文房墨,只是吃茶不说话。
六姑娘又起一个眼色。
于是一路传花过诗。室中一片胭脂墨香。
西风吹断檐铃。十月落叶中。
院子里上了华灯,无忧坐在榻上,想起学堂里贤训的话。
蝶儿知道,小姐在想大公主的事,可看到芝儿也围在姑娘身边缝衣,不好跟姑娘说起这些,也只淡淡容色陪在一边。
好在,今夜是自己在姑娘床下值夜。便耐起了性子。
夜里,无忧在床上翻过几糟,越来越觉得糊涂,难道在人事上,也有‘天生旧物不如新’的道理。公主见惯了清臣廉官家的贵女,现在,是想看看自己这般落魄无援的风格?
将脑袋探出帐子,听着。
蝶儿也想得睡不着觉,翻了个身,看到姑娘向外探头,以为是要水,便起身,无忧将她拉上床来,一同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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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无忧在床上翻过几糟,越来越觉得糊涂,难道在人事上,也有‘天生旧物不如新’的道理。公主见惯了清臣廉官家的贵女,现在,是想看看自己这般落魄无援的风格?
将脑袋探出帐子,听着。
蝶儿也想得睡不着觉,翻了个身,看到姑娘向外探头,以为是要水,便起身,无忧将她拉上床来,一同躺着。
“姑娘……你说,那位公主殿下会不会是大太太相熟的人。”
无忧想了想,“一定是见过的,是不是相熟就不清楚了,只是这个当口,恐惧与欣喜都没有因由。”
没有倚峙,无从诉说,步步险境,当然也就无从恐惧或是欣喜,前者是因为恐惧太多,早不是什么新鲜感觉了;后者只因太过稀罕更是无从感觉。
唯好在只有一条路,不必犹豫该往哪儿走。
秋日如水逝去,一晃都过了半月,大公主那里并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转眼到了大贤朝皇长子的诞日。皇上下诏普天同庆,是夜中开放宵禁。
六姑娘一早就张罗着姐妹们一起去看灯。
无忧想寻个借口不去,却被六姑娘看住了,说是一定要带上她的。
无忧只当六姑娘随口说的,哪知道,六姑娘看七姑娘想寻借口躲避的样子,竟然从一早六姑娘就蹲在自己屋里吃茶了。
七姑娘只得由着她,又说,“倒是我长得好看了,要六姐姐天天看个够。”
“好看么也是个原因,却只是一个小原因。另一个大原因是,妹妹这里的茶最是解渴。不像五姐姐那里的含了酸意。主要是姐姐我眼睛太小了,见不得五姐姐那里的好。”
无忧抿嘴一笑,“一开始倒像是妹妹与姐姐在说那人的坏话,后来姐姐怎么又说起自己的坏话来了。”
六姑娘向无忧挤挤眼,“我这性子往好里说是个直爽,其实最是没有心眼,怎么能服侍在贵人身边。想想都头疼。好在,今天先去看花灯,可以暂忘了这些。”
七姑娘道,“今夜可真的有花灯?并不是上元之夜呢。不知道大家都惦记不惦记着这个。”
六姑娘,“如今的权宦之家,哪个不懂得讨皇上的喜,连我们家也赶制了几十盏的新巧花灯送了过去呢。你就等着瞧好吧。”
“只怕祖母会嫌闷,招呼姐妹们一同吃酒呢。”
“妹妹当我头晌去做的什么,就是去磨的祖母,要她同我们一同去赏灯。”
无忧打量她,笑道,“姐姐最是猴精,如此,祖母就舍不得让我们陪了。又不能真的出府去陪我们看灯,果真是吃了你的哑巴甜蜜亏了。说到进宫,你若使出这般手段来,皇上普天同庆的日子可就真的多了。”
六姑娘笑得眼泪差点流出来,“我们如此混说胡话,让我们那个忠心耿耿的兄长听了去,可是不得了了。到时,可是告了天地,满天巴掌散力来,七妹妹免不了,是那陪绑的。”
芝儿与蝶儿本是陪在一边,听了六姑娘的话,也笑得忍不住声了。
七姑娘看是躲不过去了,便点手唤蝶儿让去选晚上的衣着。从没有出去过,一时,倒不知道是要穿成个什么样子。
无忧自己的意思还是素气一些的好。
蝶儿按着自家姑娘的意思拣了几样手饰并着衫子。想了想又提醒着芝儿,将那件出锋的斗篷也给姑娘取出来。
六姑娘也跟着翻了翻蝶儿手里的东西,道,“哪里就这么素净了。今儿个夜里,听说还要有什么选月仙的彩头。”
“月仙?”七姑娘疑问。
“是啊,我却从来不知,这些人的脑袋瓜子里面藏了许多事,皇上刚说了一个放了宵禁的话,这里面的许多东西也就闻风而出了,具体的倒没瞧过。所以,妹妹要穿的,可不是这个。这样素净的东西,玉兔儿才瞧不上。”
一边的蝶儿接话,“玉兔来挑么,那肯定是会喜欢水葱色啊。”
六姑娘立即点头,“这话有理。都要穿绿色的,便是那绣鞋也不能放过那绿色去。”
最后,七姑娘的衣服也是六姑娘指挥蝶儿动手一齐张罗的。
到了晚上,几位姑娘步行出去。个个都是通红通红的衣服,只有七姑娘与六姑娘是翠绿明快的颜色。
从前出去,都是车马出行,也瞧着市井繁华,但到底不算是真正的身临其境,况着今夜里又是非比寻常,加着皇诏的普天同庆,明月都给漫眼花灯衬得无色,人流更是如铺到天边。
两位姑娘身后的小婢,都不出声地抓紧自家姑娘一角衣衫,自家娇滴滴的姑娘,若然出了一点点的差错,想都不敢想。
无忧站在光影里左右瞧瞧,美女盛装如云流过,悄声对六姐姐说,“那边的姑娘长得真是俊俏,才刚有人在讲,像是鑫王府的公主呢。”
六姑娘想了想,“王府有公主,候府有七姑娘。”
无忧低头不好意思道,“我的好姐姐,这个是要外人夸的。”
六姑娘也笑,“就是不肯信我,我找个人给你看看去。”说着拉了六姑娘的手,向另一方向走。
七姑娘小声道,“姐姐不随大流,一会儿偏丢了我们,回去可是要罚的。”
六姑娘道,“我的傻妹妹,你跟我来就是。”
六姐姐竟然几下子就找到了兔仙。而那几位姐姐,估计会迷路到兔仙选月仙结束。不是七姑娘存了坏心肠有这样的想法,而是人着实是越聚越多,此时,若想重新挤进来一遭,绝非易事。
“看来,姐姐偷偷出来的次数不在少数。”无忧冲着六姐姐眨眨眼。
六姑娘也不狡辩,“别人想不出来也就罢了,妹妹也到如今才猜到。对了,不是没有想出来,是没敢这么猜。出来一次就上了瘾,又偷偷出来几次。只是这样而已。”
她们这样参在人群中,反而又随着人流,给挤到了最前面。
身披如雪白毛的兔仙,出现在一早搭好的高台上,人群中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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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离小姐可尝过死的滋味?”无忧问出这句时,太阳光线无比配合地一瞬消失,四周似乎刹那转得黑暗。不知从何处飘来浓云,已经压得很低了,就要触到一旁的高树一般。透露出,要倾倒出如何罕物的样子来。
模糊的视线里,也看得出,焕离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之后,仍然强装作镇定。“你是在威胁我。你不怕我又去告状。候爷他并不喜欢你。你只会吃亏。”焕离虽然边说,边做着跺脚吓唬无忧的姿势,其实,已然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
“我只是跟焕离小姐问问题,国公小姐听成是威胁了么。其实,死跟青云得路是一般的呢。”无忧用淡淡的眼神,看着国公家的姑娘,那些因为痛心而变得迷茫的视线,就从中透出。
“你你你到底是要说什么。”焕离吓得不敢再看无忧的眼睛。
“焕离,对了姑娘是叫焕离吧。你看到那边了么,那里有好多的人,掉了脑袋,又何止于是掉了脑袋,连身上的血肉都不见了呢。”无忧目光直视着一个方向,其中像是亮起了许多的色彩。
焕离有些触动地回头,视线所及处,散乱枯枝倏然抖成了一团。紧接着又开始疯狂大抖,又并不是因风而起,已然有些诡异。
“你你你你们看见了什么?”仿佛是真的看到了什么,“鬼啊,鬼啊。”焕离本能地捂住耳朵,大喊着向来路跑过去,情急之下,还摔了一跤,跌跌撞撞逃开了。
有什么在她身后掀起一阵急流,大红的斗篷有一半被撩上了天。焕离被惊得更快地消失。
看着她的背影,无忧喃喃,“我的话还只说了一半呢。怎么不陪陪我呢,就像去死时还有人想来陪我,那样该有多好。可你们真的会来么。”
“你觉得,你要是真的死了,伤心的人多,还是欢喜的人多?”
无忧睁开眼,看着面前,问出可怕问题的合周。刚刚,就是他动了树枝,吓跑了焕离。而此时,他就静静站在自己面前。
好一会儿,彼此都没有出声,天空中不知是在何时飘起簌簌落雪,那雪打在鼻尖上,无忧已经感觉不到它们的凉度,然后,他们却相视而笑,“我只知道,如果我死了,有人会在那边等我。你是想说,我的选择不值么?”
合周挑了挑眉,那笑意变冷变硬,“你不也觉得不值么,要不然,为什么一早不去死。”
无忧怒视着她,就像这一刻,生出了许多力气,“你又凭什么盼着我死?”
他镇定异常,一片雪花似乎在他眼前静止,“要死的理由,可能有很多,要活的只有一个。但这一个,却敌过千百个。”轻轻一吹气,雪花飘走。
无忧不再看他,“在我赶走你之前,你最好是自己走开。”
“你还有力气赶走我么?你还有力气跟我说这些么?你不是要去应付生死大事么?你能做的还有什么?你不是所有人的对手,甚至没有让他们瞧向你,你就主动消失在他们的目光之中,你对他们这样的好。一点痛苦也不想让他们经历。可他们不会谢你。你辜负了他们对你的狠毒用心,你甚至在不敌的时刻加入了他们,你才是真正的敌人。”合周盯着无忧迷茫的眼睛,狠狠地看着她的脆弱。他的话与漫天飘雪一样冰冷,疏离。
可他说得是对的。
无忧觉得自己那颗行将朽木的心,忽然一瞬倾裂,是被现实深深刺中的感觉。转而又刺得更深。
无忧冷笑着抬头,“就算你说得都没错,可这是你不了解的事情,我要等的那个人也不是你。”
“你要等的那个人也能了解么?”他抖然撑开纸伞,低下眉来看着仰起头的无忧,落雪之间望眼之中,百千念尽,百千念生。
终而,无忧伸出手将那纸伞推开了一些。“你走罢,我的想法不会改变,也无需改变。你不懂我更不懂这些事。那人懂不懂我,我在赌。凡事皆有代价。我的代价我愿意付。哪怕付不起。”
他轻轻合上纸伞,更加逼近无忧,“我们好像都很固执。都会因为这个吃亏,也都会觉得自己无错。若然相遇,会决出胜负吧。”
“没有那个必要。”
“意见并不统一。可我像你一样固执。就像现在,我要带走你,这就是固执会给周围人带来的不便。”
无忧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变生进退。我倒是好奇公子的进退之间有何所图。”
合周背过手去淡淡道,“此情不关得失。”
无忧抬起头来看他,冷笑出声,“我并不是红拂女不识英雄。也不是绿珠,我谁也不是。你也不是。”
合周忽然探过头来,唇息就在无忧耳畔,“你赢了,他已经来了。”说完,转身没入一边的树丛。消失得无影。
半晌之后,果然有脚步声起,一双人影向无忧挪来。变大、变清楚、亦变得沉重。
半天白雪盈扬之中,文安候,一身玄衣止住脚步,雪花掩去一半情绪,虽然年华流逝,可这身姿仍然英挺,更何况那些忘形年纪里的轻狂不羁。
时光老去的何止面容。
“是要我来说么,要我说,你才肯起来,你竟这样以命相搏。”文安候眼神里似乎犯起一些困惑。
无忧心中冷笑,他果然不懂,“因为爹爹的半阙心思也很珍贵。平日里,无忧装温婉,装懦弱,装不争,真的好累。”
那声音变得颓唐,“你终究是太像你的娘亲了。”
她答得轻松,“可见是不喜欢了,一切都成了过错。”
文安候面色沉定无扰,“我与你娘亲的事情你不懂。”
无忧仍然执拗,“无忧不愿爹爹失言。娘亲她也会这么做。”
“起来吧,惩罚得已够了,地上很凉。有些人自然不会忘了可也救不了。”
几个月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背影。到了最后,能凝视的,也就只有背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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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候面色沉定无扰,“我与你娘亲的事情你不懂。”
浓云遮蔽天日,头顶似有万钧力量压下,无忧挺直脊背,仍然执拗,“无忧不愿爹爹失言。娘亲她也会这么做。”说出怄气的话。
不过,文安候却并没有去接她的意思,“起来吧,惩罚得已够了,地上很凉。有些人自然不会忘了可也救不了。”
忘不了,她绝决至此,得到的答案,也不过是最好的忘不了。
几个月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背影。到了最后,能凝视的,也就只有背影而已。
无忧凝着远处的狂风摇树,“可以忘掉的。”
英挺的身姿有一瞬的颤抖,然后,默默转过身而去。一世情深到底抵不过一世权倾。答案一直都在的。
无忧终于失去力量,跌伏在地上,白雪在掌心融化,无忧并不能很好地感觉到它们。
直到身子被扶起,又因双腿没有力气支撑,再次扑倒。抬头时看到,是蝶儿与芝儿。
蝶儿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无忧看着她们,已然说不出话。所有的力气都用去得到答案了。还好,已经得到了。再也不会心存侥幸,那样也很好。
终于,来到很暖也很软的地方,无忧紧紧握住那温暖,还要留一些给娘亲,似乎是在睡梦之中,她也努力地要挽留一些。
在树丛之后闪身出现的合周过来抱起无忧,快步走着,到了回廊处,被蝶儿止住,“这样于礼不合,姑娘醒来后要是知道了……”蝶儿有些无助地看向合周。
合周无法只得将无忧放在蝶儿背上,看她一步几颤地将无忧背走。思绪回转,无忧在他背上时,轻若游丝一般在唤着娘亲。合周定定立在原地好久,渐渐与落雪合成一般的颜色。
无忧一直贪恋着睡里的温暖,似乎也只有梦里是温暖安逸的,还可以握得到娘亲的手,轻易回到小时候,感觉到有人在帮她整理额发弄得她痒痒,她又想起了小时候。然后慢慢睁开眼。
蝶儿欢喜地叫了起来,可眼泪都流到她脸上了,“姑娘,姑娘烧终于退了。”
攒了好半天的力气才发出声音来,“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那时,蝶儿她们都是不在身前的。
“是,是合周公子。”
无忧微微阖了阖眼。
“姑娘,这又是何苦的。”芝儿忍不住说了一句。
无忧抬头看着她,“还不错,换了一个美梦。”
蝶儿心疼道,“膝上都肿了,姑娘也不知道偷个懒。”
无忧弯了弯眼角,“那样心就不诚了。也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现在一切都与过去无干了。现在,我最是爱吃芝儿做的暖香蛋粥呢。”
芝儿闻言破笑,“不吃、不动、不使唤奴婢们的小姐才好呢。”说完,已经快步跑去了厨上。
看芝儿出去,蝶儿一下子握住了自家姑娘的手,“听说大太太这两天都多吃了好几碗饭呢。她倒是牵着姑娘。”
“她待我最诚。”说完,两人相视而笑。笑了一阵,看蝶儿又要哭,无忧用手轻轻为她拭泪,“这不是好了么,今后也再不会如此,从此,这世上值得我如此的人越发少了,都要想不出,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呢。”
看蝶儿又跟着黯然,忙转了笑脸,“那时,我存了一死的心,可上天却劝回了我,看来,得好好活下去才是,这命坏到没有可惜之处,便要做出些不可惜的事情来。”
蝶儿努力忍下泪去,柔着声道,“姑娘能这么想最是好,倒是这个芝儿,一时间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你看着她是大太太的人,可是这几日上头,也急得跟什么似的,说不定是姑娘的真心打动了她。不过,也不能一时定论,毕竟人心易变又会受境遇之扰。”
无忧摇头,“若然是从前,我必是不懂这些的,但现时看来,任一个人都活得不那般容易,她也自有难处,这世上悲也琳琅,喜也琳琅,既然要过的一生,便要由打长处看,不争这一时的。”
蝶儿道,“蝶儿记下了,从今而后多盯着便是了。”
无忧点了点头,又问到,“大世子那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蝶儿边回想着边说“大世子在姑娘病中派人问过两次,送来一些药材,别的便再没说。大世子的心思当真有些难以琢磨,这般对待的方法,似乎与从前也没有什么不同,但那药材却都是上等的成色。对了,其间,几位姑娘也来瞧过,六姑娘昨晚今早都守了好久。这才回去歇着的。老太太那边也要来看的,还是六姑娘给哄住了的。”
无忧静思了半晌,“这一次的动静真的有些大。”
蝶儿拂着自家姑娘的背,“六姑娘都向候爷与老太太说了事情的经过,老太太生那王府家小姐的气,也生着候爷的气呢。可又不得不碍着皇上那边,才没有真的追究什么。六姑娘也劝着呢,姑娘可以放心。”
无忧见蝶儿几次欲言又止,知道是有什么不好直言,遂轻轻地说,“怎么了,倒吞吞吐吐起来,要我挂心。”
“是合周公子。”蝶儿低下了头,“这几天,合周公子一直在外面守着,他似乎,似乎……”
无忧扭头看了看窗外,“彩云易散琉璃脆,越美越是不结实呢。”
蝶儿愣了一下,明白了自家姑娘话里面的意思。想再劝,却已然不知要说些什么才是。
*******************
米嬷嬷给大太太捶着肩,觉得大太太是困了,要眯一会儿,刚要向外面的小婢示意。
大太太忽然开口,“看来,不能一味放任下去。毕竟是候爷的骨血,天生的伶俐,近日里来,总是觉得心上不稳,都提不得那二字。”
米嬷嬷忙称是,又道,“听说,那夜出去,确实是得了月仙之名,这会儿上,帝都都是传着七姑娘貌美端庄。恐天常日久,得意于皇家或是贵门属意,事情可就真的不好办了。”
大太太微微凝眉,“我在想,从前是不是将她看得轻了,不知她人小鬼大,而这一次,若真的是想做些什么,也不可只是不痛不痒那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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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嬷嬷抿了抿唇,“现在是三。大爷他们过世得早,可到底还是留下了根,又不是跟大太太在一条心上的,大太太不得不操他们的心。只要你想出一个方法来,神不知,鬼不觉惊着她,在大太太跟前就是立了头功一件。”
华二立即噤声闷思,转而滑动了几番眼珠,很快一私邪笑滑入唇角,“这简单,放些爆竹就好了。在三姑娘从没有想到会放这个的地方放,就会一下子惊着她。这些年她身上之所以好,一直就是注意着这些的。”
米嬷嬷眼中睛光一现,不得不说,这是个好办法,转而又出现了顾虑,“一般男子如何是近得了三姑娘的,这个不管是你,还是大太太身边的人都是不能出面的。”
抚过出锋的领口,心上窜过一道侧寒。若然事情败露,后果无法可想。
华二油滑一笑,这个最是容易,“二公子,二公子,想办法让三公子将二公子引过来。”
米嬷嬷倏地一惊,“二公子不是充了军。”
华二猴七似地踮着身子,得意起来,到一半,又向外瞧了瞧,俯近米嬷嬷耳畔,“前些日,皇上下了密诏,将二公子从边地接了回来,娘亲只要将这个告诉给大太太,准还能讨大太太的欢喜。”语毕又自乐了半晌。
米嬷嬷直接皱眉,“傻小子,大太太若是听了这个,哪里会来得什么喜,反倒是闷得慌,暗里知道了,还得在候爷面前装成是个不知道。不过,现下这个却又成了个机会,你只要让三公子将二公子给引过来点燃了爆竹,便可一举两得。既让大太太名正言顺知道这件事,让大太太能在明里提起这件事,还顺道结结实实吓三姑娘一下促了那症。只是这般大事,候爷怎么都没有对大太太讲,三公子更是没有提过。”
华二摊手,盘腿跳上椅子,将桌上的捧盒拉了回来,捡了一块糕饼扔进嘴巴里,“是候爷好好地数落了三公子一次,说如果这件事等闲被大太太知道,便是三公子透的风。要打的。”
米嬷嬷心里有了数,又嘱咐道,“这件事,只是我们私下的一个商量,现在想得虽好,还不知道那边光禄大夫家里是个什么意思,你且要守严了口风,不得透露出一丝才是。”
华二听到这些,早已是心花怒入,急急吞下口中的糕饼,“大太太会发个怒,不过等这次事情冷静下来,也必然会赏了娘亲,娘亲可要记得提我的婚事。五姑娘身边的紫叶。”抹了抹嘴,又叫着,“紫叶。”
米嬷嬷点他额头,“我倒瞧着五姑娘身边的花殊好。看紫叶看大公子的样子,便是个狐媚子。”
被华二轻巧躲开,满脸不屑,“她一个婢子,哪有不讨好,不向往主子的,若然我成了她的当家人,他也便是看得我好了。”边说边得意地在椅子上颠起身子来。
米嬷嬷瞪了华二一眼,“小心你吃不到她,还让她反咬了一口去,近些日子来我看五姑娘倒是看中她。”
华二怕他娘再唠叨什么,说怕三公子半夜醒了找人,急慌慌地出门去了。
*********
盼着的事没有什么眉目,倒是添了另一桩说不上是好是坏的事。
候爷身边的管家先送来消息,三日后有国舅家里的家宴,只因全是国舅拟选的亲近之人,是以文安候府中,只要候爷房中两位姑娘前去便可。
这样的意思无忧也稍稍明白,大抵是跟择亲有关的会面。
当朝国舅有两个儿子,隐隐记得,是与大兄长相仿的年纪,择亲正当时。
可,自己能与五姐姑娘同去,是万万没能想到的另一部分。
蝶儿在一边提醒着,这一定是候爷的意思。
无忧微微颌首,目光已经别开,“这样能让大太太好好讨厌我吧。”
蝶儿默默低下了头。
小姐在心中对候爷失失望,无论候爷做什么,都会想偏。
从前候爷最是宠爱自家姑娘,可自太师一门出事,就再也没来看过小姐,而自家姑娘似乎对候爷的宠爱与否也没了所谓。
要恨一个自己最亲的人,如煎心肠,从来都是两败皆伤的事。
看蝶儿仍看着请柬。“放下吧,要不要去,不是看我们的意思。”七姑娘接下来就只是这淡淡的这一句。
有些不舍地放下请柬,不再出声。姑娘的意思,蝶儿也明白,候爷的意思再是清楚,中间还隔着大太太。
候爷虽是文人,权治之术却是初心。平日里放在府上的心思并不多,是以这样的小事,候爷也只是提一提就会撂开手了。并不会多问的。
大太太只要先应下来,照做了头里的事,等到真的要去的时候,多半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阻下来。
到了第三日白天里,蝶儿还是忍不住向外望。往常里,从中作梗的人早该来了。
越想越无望时,候爷身边的管家又来了一次,只不过不是来拒,而是送来了鲜鲜华服。
抚着那衣角好久,七姑娘才似乎醒过神来,看蝶儿打量着自己的意思,笑了一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从前听姐姐们说国舅家的八宝豆腐,帝都一绝,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上这道美味。”
蝶儿听出姑娘要去的意思,欢快起来,“总之出去走走就是好的。现在倒觉得大公主本是好意,大太太又从中作梗了呢。”手上已经麻利地抖开衣服。
无忧目光仍在书上,声音清徐直下,“得做啊,要不然就会觉得她是好人了。特色要鲜明才好。”
蝶儿听了觉得心上酸酸的。
忽听廊下有惊呼声,瞧瞧自家姑娘还在出神,便赶紧出去看这些毛手毛脚的婢子们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看时才知道,春天时用来浇花的木渠,忽然被冻坏了。现在,水撒了好些,一直都到姑娘住的屋下了。近几日,天气偏偏又寒得厉害,现下都已经结成了冰。有小婢不知,走上去,摔了个仰面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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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儿听了,觉得心上酸酸的。
还想说些什么将自家姑娘安慰一下,忽听,廊下有惊呼声。瞧瞧自家姑娘还在出神似是不闻,便赶紧出去看这些毛手毛脚的婢子们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看时才知道,春天时用来浇花的木渠,忽然被冻坏了。现在,水撒了好些,一直都到姑娘住的屋下了。近几日,天气偏偏又寒得厉害,现下都已经结成了冰。有小婢不知,走上去,摔了个仰面朝天。
婢子们见她出来,问她的意思,是不是要到外面去找人,将这冰面给铲掉,芝儿也在一边提醒着,“蝶儿姐姐,现下,姑娘心情不大好,若是一群人在此吵嚷,怕是更要惊动了姑娘可就不好了。”
蝶儿也觉得有理,便道,“今日姑娘是要出去的,等姑娘出门了,我们再找几个人过来铲这个就是。”
芝儿点头。婢子们退了下去。
蝶儿再进去的时候,见无忧没有问,也没有提这件事。
出了院子才知道,并不是与五姑娘同去的。五姑娘之前回了外祖家,此一次,是从那里直接去国舅府的。
坐在马车上,无忧摸了摸衣服,问向蝶儿,“怎么总觉得这衣服哪里不对。一时又挑不出来了。”
蝶儿听自家姑娘说有问题,赶紧拉起衣服来看,“衣服不是少年姑娘的样式,而是传统的礼服,姑娘难道说这个不对。”
无忧摇了摇头,“不是说款式的问题,总觉得有些什么。”
蝶儿又上下看了看,忽然大惊失色,“哎呀,总想着姑娘能走出家门是好事,又想着要怎么应对五姑娘,倒忘了这衣服上的绣样是不对的,现在是秋近冬时了,可上面的花还是夏时的,若在寻常没有什么,这次去的却是国舅家,如此的不合礼法定会被人拾成笑柄。都是奴婢的错。”蝶儿吓得对着自己的脸上就抽。
无忧反而静了下来,“哪里是你的错,这不过是大太太的心意。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我们去找五姐姐,她去外祖家小住,必带了换服。”
蝶儿一听就低下了头,“只怕五姑娘未必肯。这样的事,正合了五姑娘的心意。”
话音落定,马车停住,国舅公的府上已到,再没有拨头掉转的道理。
五姐姐一直对自己冷眼相待是真的。更不幸的是,这一次又要试这个冷眼到底有多冷。
七姑娘下了马车,紧了紧披风,让蝶儿递上请柬,便随人流进了国舅府。
虽说是国舅近枝才能登门,但人已经多至如此。国舅一门的势力可想而知。
无忧尽量捡着僻静的地方前行。
在衣服上动动手脚,这方法已经算是小伎俩了。可是虚弱的自己就已经很受不起了。
国舅家的别院,亦深似海。无忧想五姐姐会出现在哪里?
忽然有人从斜刺里拦住她,“你是从哪儿来的。”
无忧抬头,见是个长相干净漂亮的男孩子。
这里是国公府,无忧目光游上男孩子月锦华服,知道是一位贵公子,于是只是向他颌首并没有随意答话。只因不想节外生枝。
没想到,他继续问道,“我叫福添,他们都说,爹爹今日宴请是想给兄长讨一门贵媳,你也是来这里让兄长瞧的么?”
蝶儿吓得有些僵,反应过来时,赶紧站在无忧身前,“公子,公子是国舅家的公子吧,我家姑娘是走错路了么,失礼了,公子勿怪。我们这就离开。”抬脚就想拉走无忧。
那公子从袖出掇出手来,向着无忧一指,“可是她还没有回答问题。”
无忧挪出一步,“我们来向国舅府贺喜的无名氏。”
那公子眼间升起一泓冷笑,“无名氏?算了,我兄长有喜欢的人了,你们对他可以知难而退吧。我却没有喜欢的人也不像这府中所有人那样贪功恋势。”
那句子还未完结,便又有更多的脚步声响起,微微的环佩之声渐行渐近。
然后,一个姑娘子的清越嗓音响起,“福添表哥,你怎么跑来了这里?”
无忧并没有回目去看,并不是熟悉的人,也不应该在这个情境上相识。
才刚迈开一步,那女子已经站到了眼前,一根纤纤细细的葱指向她一指,目光挑向那位叫做福添的公子,“问你呢,她是谁?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说了什么?”
无忧迎上她打量的目光,刚要说些什么,又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可是,你们都不会首先觉得她的衣服有些问题么?”
无忧扭过头,看月洞外走进一个陌生的姑娘来。
自己似乎真的成了不速之客。
无忧目光带诧望去,见到陌生姑娘身后之人,又一瞬平静。她身后,盛装光耀的小姑娘正是自己的五姐姐,此时,看向自己的目光如喷火焰。
情况已经很清楚,看来五姐姐是不知道自己会来。这相遇使她怒火中烧。
那样的目光入眼,无忧也只是平静地收着情绪,向她福礼,才做到一半,就被她直接拉起,“又是爹爹的意思么?”
无忧原想从她手中夺出手,又想起是在人前,也就是说,她的任一举动,都会被非议妄言,遂乖巧地随了她拉走。
走出几步开外,五姑娘已经忿然难耐,“文无忧,你是来向候府讨债的么,为何穿得如此,让人笑话,若然只笑话你一个也就如此,毕竟你还顶着候府的名声。更顶着奸佞之后的名声。”
无忧想到身在的陷阱,手指微微发颤,也好,总算可以说出心里话。“丢脸么,姐姐该当装成不认识无忧的。”无忧语声轻轻不注悲喜亦无怒气。
五姑娘气极反笑,“你是承认你是故意的了。”
无忧仍然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是不是故意,五姐姐又何必明知故问!”语半左右看看,“姐姐选的地方真是清静,可开诚布公的。”
小时候,也曾想过如果五姐姐是亲姐姐……都要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死了这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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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可这又算什么。”
鸣棋,“啊,打劫是打劫!”他一脸的漫不经心更有十分的清闲淡逸。
再一拧头,发现已经走出大半的路,自己都不能劝自己再回去。所以……
“无非回来了么!”大太太从经卷上略抬了抬目光。
米嬷嬷轻轻回着,“姑娘说是累了,回去就睡下了。看来是都回来了。”不晓得大太太这就罢了,还是要接着看经卷,米嬷嬷不敢再接其它。
大太太抬头看了窗外天色一眼,“才一转眼就到了这滴水成冰的时节了呢。”
“奴婢给太太用鹿尾绒线搓了条护腰呢。”
“嬷嬷一向知道疼人呢。”大太太放下手里的经卷,接过米嬷嬷
递上来的鹿绒护腰带,对着灯光仔细看着。可思绪并不像是在这上面。
米嬷嬷看出大太太的意思是在想那件事,便轻声道,“那件事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大太太只闭着目,点了点头。
米嬷嬷明白,大太太是让即刻办了的意思,便转身出去,之前早安排了一个能说会道的小厮跟那位云周公子混了几日,时时不提到七姑娘的美貌。
一个帝都传有貌美之名的千金小姐,一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云周公子自认为是绝配。偏偏,小厮受了米嬷嬷的嘱,平白说了七姑娘水性轻浮。早引起云周公子抓耳挠腮。
现下,小厮得了米嬷嬷的信儿便按原计划的,告诉云周公子,今日里候爷携大太太入宫,三爷携着三太太亦去了京都国公府,老太太身上不大舒服,服了药睡下,是天设的好时机。
云周本有些顾忌,却是架不住小厮怂恿,又见着天色黑暗,便当真向小厮指的去了七姑娘院子方向。
此时七姑娘的屋子里只有五姑娘身边的紫叶一个人在等自己的姐姐。
平日里有七姑娘在,紫叶并不敢过来看姐姐。
况且,芝儿与紫叶其实是亲姐妹的事情,也都是瞒着候府上下的。
只因,从前就听人说,候门当中有房有各房的小九九,两个姐妹之间,如果被知道是亲生,又是在两房里容易被猜忌,并不是一件好事。是以,这件事情一直也是掩着的。
大家都只道,她们二人有些像是天生的缘分,更多就不知了。
芝儿知道今日姑娘去的时间会长,恰巧五姑娘也会去,而且也是留下紫叶,便将妹妹叫到七姑娘的院子里,想拿些七姑娘赏下来的好吃的,给她吃。
五姑娘性子一向急,妹妹在五姑娘手下虽然得了一些脸,可是暗里遭的罪去不再少,自己从前在太太面前不得脸,现下被唤到七姑娘这边却是得天独厚了一般,七姑娘吃的用的,赏下来的也多。之前一直也是存着这般的心思。
芝儿去开小库的时候,紫叶独自在屋中看着绣架上的花样。
七姑娘处的花样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觉得奇巧正在研究,听到窗棂上有点声音才刚看过去,外面就已经有人撞破了窗棂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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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儿去开小库的时候,紫叶独自在屋中看着绣架上的花样。
七姑娘处的花样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觉得奇巧正在研究,听到窗棂上有点声音才刚看过去,外面就已经有人撞破了窗棂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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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周也在纳闷,他只是刚到了窗下,还在想要怎么样,怎么样出现,脚下一滑,知道是实在冰上时,已经实实撞在了窗上。
小厮在墙处听到“哗啦”一声窗棂散开的声音,暗想之前弄坏的管子放出了水,现下也起了作用。连忙转身去向米嬷嬷通风报信。
声音这么大,一下子惊动了,两侧耳房里的婢子们,鱼贯而出,还来不及说什么。大太太已经火速赶了过来。
待大家看清是七姑娘的屋子被什么破烂的窗棂时,大太太已经踏进了院子。道,“打院子外过就听得这里面闹腾,姑娘还在,你们倒是不守规矩的胡闹,可是当了七姑娘年岁小。”
婢子们吓得全都不敢抬头。
芝儿听到声音也跑出来,看到大太太,吓得一怔。回头时,心下大跳起来,在屋子里的并不是七姑娘而是紫叶。
大太太看向七姑娘的屋子目光沉沉,米嬷嬷四下里打量一眼看到,刚刚云周公子为了靠近窗下而脱下来的帽子,泼了命地高声叫道,“大太太,这屋子里竟有男人。这是公子文生的冠。怎么会出现在未出阁的姑娘屋中。”
芝儿急忙跑过去,“不是的,不是的。事情不是这样的,请大太太稍安勿躁。”
屋子里忽然传出云周喊痛的声音,然后是姑娘的惊呼声,大太太扬手打开芝儿的阻拦,踏步进去道,“怎么会有男子,七姑娘行的是什么不端事。男子脱衣冠而入么。要是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芝儿扑过来又要拦。
米嬷嬷已经向两边喊道,“大太太身边岂容她放肆,拉到一边去。”说完,用身体护着大太太进了屋子。
大太太精神为之一振,示意左右堵住窗棂处,防了那男子逃了去,自己搭着米嬷嬷的手向里进。
屋中窗棂骨架散到各处,凌乱不堪。
看到这般景象,大太太心上端然一喜。移过目光,却看到,掩面伏在地上哭着的竟是五姑娘身边的紫叶。再将目光向四处寻,完全不见七姑娘踪影,吃惊不小。
刚刚的喜气,一时之间也飞到了九宵云外。
事实上,从打大太太一进来,便是找了人去请候爷的,此时正看到这里,就听见外面有人咳嗽一声,知道是候爷来了,额上筋骨大力跳了跳,眼前的事情如何成了这般。
与米嬷嬷对视一眼,转身恭迎候爷。
候爷步进来,周围一静,转眼乌压压地伏倒一片。
大太太不知是自己脸上什么情绪,让候爷稳稳地瞧住了半晌,一时间,更觉得面上不自然,见候爷没有要自己起来的意思,也只能继续福着身子。
半晌,那声音才响“起来吧。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如此兴师动众。”似有些不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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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爷微蕴恼意地看过来,“无非不是要说的么。要她说。”
五姑娘理直气壮道,“是无非自己穿错了衣服。女儿以为,若是在家中便罢,可是,毕竟是在人前,无非身上又缠着事儿,因之说了她几句。她便不依了,现下不知道跑到哪儿哭去了。我这样,原也是为她好的。现在瞧着,倒像是欺负她了。就会装可怜。父亲与母亲明鉴。”
五姑娘身后的米嬷嬷一直咬着牙,就怕五姑娘说出这些话,原本七姑娘没有回来,便是回来时,想来候爷也会生了她的气。到时候,只要自己似口无遮拦一般,说上些不中听的联想,便可为五姑娘扭转局面。
可现在,被五姑娘说出了实情,候爷倒是要怀疑到衣服上面去了。那些在七姑娘衣服上动手脚的人,自己还没有处理。不禁暗暗叫苦。
候爷忽然站起身。大太太也赶紧跟着站起,想着候爷会不痛快,再一一掀起这些事情来自己要吃不消。额头上已经浸出了丝丝冷汗。
哪里想到,候爷只是看了大太太一眼,道,“这样的事,你娘亲自会处理。你母亲,本来就通晓如何为人之母,那也是为父一直很信任她的原因。”
候爷离开的时候,又看了大太太一眼。
大太太温婉低头。恭送候爷。
五姑娘还想说什么,被大太太瞪退。
大太太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一些喜出望外。
五姑娘则是老大的不高兴,道,“我就知道,父亲他会是这样的不问青红皂白。”
大太太从沉思中挪出思绪来,“胡闹,你可知你做错了什么,若是你寻常就做得好,她再也钻不进空子来。”
五姑娘气得跺脚,“娘亲又是如何让人钻的空子。”
米嬷嬷见状,忙拦言道,“五姑娘想来是出去一日,见了乏累,该去休息的。”
五姑娘仍是理气道,“若是娘亲真的想像父亲说那般为人母,就放着,让女儿来处理。”
抬头见母亲看着她,才低下头。
大太太也一改往日的威严,只安慰道,“你年岁还小,哪里要在这上面用心了,这些事,母亲自有安排。便是她有何不对,你也不能推开她,离得近才能看清楚,若是推得远了,便是老虎,也同打盹的老虎没什么区别了。”
五姑娘一时没听明白娘亲话里的意思,仍旧执著道,“爹爹藏着私心,便罢,旁人家的庶女可是去不了的。今日里是在人前丢了女儿的脸。”
大太太扶了扶额,“娘亲刚刚说的话,你自己想想吧。去吧,娘娘亲乏了。”
见五姑娘退了出去,米嬷嬷上前道,“太太是要在这里等她。”
“是啊,要等啊,候爷这般做,就是要我展现温婉良母心。”
“可候爷就真的不想再问七姑娘衣服的事了?还有七姑娘到底去了哪里。”
“这便是候爷给我的好处。由此,你就可以看出候爷如何爱她。事情到了现在,候爷不察我的错处,也是要抵了她的错处。”
米嬷嬷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慌,“太太的意思是候爷看出了什么。”
“是全部。”
大太太长叹一声,“罢了,这也算是个平手,可是她还没有出手,我已劳了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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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嬷嬷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慌,“太太的意思是候爷看出了什么。”
“是全部。”
大太太长叹一声,“罢了,这也算是个平手,可是她还没有出手,我已劳了筋骨。”
米嬷嬷瞄了一下左右,见七姑娘的人都被吩咐在外面守着,压低声音道,“紫叶那边?”
“就由了云周公子去。”
“天气寒到这般,大太太还是回……”
“越是天寒地冻,才越能显出真心不是。”
********
无忧跟着合周出了国公府,转过街角时停住,“公子就助到这里吧。无忧已经感恩不尽。”
感觉到他目光注视,语到一半抬头,对面的府院挑起风灯,映着石狮白雪,他的目光似有凉薄愠意,又像是看错。
无忧只扫过一眼,便又低下头,只盯着他玄色袖口处同色暗纹,想继续之前的话。
他语声淡淡,开口道,“这些,难道都是大太太做的?”
无忧微微挑眸,满地红灯雪影,“这是合周公子不必知道的事情。”
他一怔,“可这样闯了祸回去,总要找个说辞?从前也就算了,见今,我们该说得一样才是。”
无忧淡淡道,“她们并没有看到我们是一同走的。”
合周一脸逗趣,“本公子系出名门,一点有碍门声的事都不得不防。所以要串一下。这样。”蝶儿有些忍俊不禁,但见可自家姑仍只是淡淡的,也不敢造次。
无忧想了想,道,“公子待如何说辞。”
他凑到无忧耳边,“实话实说。”
无忧心中有所触及,比防备更快地说,“不可。”
他眼睛亮亮地回看,“为何。”
察觉自己失言,无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平复。
现下看不透他的意思,也还忌着他与大姑娘的亲近关系,虽不至于立地对自己有害,可从长远来看,毕竟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想到这些,心下略有些酸涩,可脸上升起的笑容犹是鲜艳明丽,“既然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不想给父亲与母亲再添烦乱,是以……”
合周公子目光四处看看,漫不经心道,“是以,更要说得清楚,全无可曲解的余地才是。”
说完,人已经提步向前走。
一直候在一边的蝶儿越看越急,忍不住拉了无忧的袖子,“姑娘,我们这下该怎么办。合周公子不会是不帮我们了吧。”
无忧看了她一眼,蝶儿知道自己失言,住了口。无忧静静发了一会儿呆,才添步赶上去,向合周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就是不解释,看起来光明正大。”
合周在原地停下步来,回看向无忧,“姑娘好生聪明。”然后一路上就只是默然无语。
二人是一同大大方方回去的。
大太太自然也没有追究。
可七姑娘却不得不彻夜想想,这一桩桩凑巧到让人心惊的故事怎么个来头。
看着已经是恐怖丛生,想到细里,只剩下胆战心惊,一切本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一次只不过是因为合周的关系,侥幸逃脱,那么下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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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打量向三姑娘要些诗的事。与三姑娘同样的份量上的大姑娘,身份贵重,自己也说得上话,可大姑娘却是不喜欢这些的,与三姑娘向来又不睦。算计着,只能去求四姑娘向三姑娘要些诗。
也想问大太太,为何不直接向三姑娘要。又想到是在佛前,大太太不愿多说,住了嘴。
一路上向洗院去。
呲的一声,脚下一滑,仰头时,发现是摔在了七姑娘脚下。
没有比这个更凑巧、更无奈的事。正在费力爬起
七姑娘已然叫左右将米嬷嬷搀扶起来,目光上下看看,“米嬷嬷没有伤到哪里吧。”然后,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她。
“七姑娘!”米嬷嬷见礼。偷瞄了一眼七姑娘又道,“奴婢不长眼,不要惊着七姑娘才是。”
再抬眼,看七姑娘仍看着自己,心里忽然想起要对三姑娘动的那个心思,临时起意道,“大太太昨日梦到佛祖想寻些诗篇,听说三姑娘喜好写些这个,奴婢想着去要,又想着,三姑娘近日身上不大舒服。不便见人的。”语半,眼中现出几分怜惜情愫,泪花闪动,似动了真情一般,“三姑娘打小便多磕绊。”
七姑娘将目光调得正一些,不惜目力地看住她,“米嬷嬷的意思是求诗么?”
“正是。”米嬷嬷垂头。
无忧似是打趣,微微笑靥中带得几分字正腔圆,又兼了几分用活了的虚实相生的目色,“佛祖说唯要三姐姐的么?”
米嬷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七姑娘的意思,憨起脸来讪笑,“大太太在诵经,奴婢不敢打扰,是自揣着三姑娘诗情才意俱佳的。”
语毕,哈着腰,等着无忧意思。
无忧展颜一笑,“我正要去看三姐姐,这样的意思,会说给三姐姐听。可那诗能不能赠,我说的也不作数,现下不能全答应给嬷嬷,只是会尽力。”
米嬷嬷仍然是千恩万谢告退而去。
无忧注目着她的背影,转回身,看到蝶儿忧心的目光。半是解释半是自语道,“当然不会是好事,但也总要知道,这份危险是从何开始,我自己就来开这个头好了。”
蝶儿有些怄气,“真羡慕他们,能随便在我们身边安插棋子。”
“棋子,我们好像也有一颗啊!”
蝶儿有些奇怪地看向言辞凿凿的自家小姐。虽然不忍拂逆,可真不知如何回应。
无忧看她这副样子,笑道,“是芝儿。”
蝶儿松了一口气,又忽然抬起头,“姑娘真的要帮米嬷嬷要三姑娘的诗么,总觉得,她又没有安什么好心肠。姑娘这样,会不会让自己置身于什么危险当中啊。”
无忧想了想,“虽然一时全无头绪,不过,也大抵离不开三姐姐择婿这件事。五姐姐的亲事没有定下来,大太太便容不得府上的姑娘们嫁得好。总归这一点上是明显的。”
“还是念佛的人呢,居然如此。”蝶儿撇嘴,眸光也晦暗了一圈。
无忧仰头看了看天上云飞如流,轻声道,“世人妄解佛慧,修佛不修身。看来,是果然了。”
无忧这一次来看三姐姐,两位太太都不在,才是真正的说得上话。
见三姑娘下床,无忧忙快步上前,“姐姐身上还虚着。”
三姑娘笑,“我这好妹妹倒是也当了真不成。”
无忧低头,“那时看姐姐的情状、可是由不得人不信。”
三姑幽幽地瞧着她,“怎么还猜了出来?”
无忧凑近一些,轻声道,“姐姐抱了大太太。”
三姑娘转头看向一侧的书案,“我做这个主意,就是打量着她亦如你这般了解我的心思。”
大太太是看着三姑娘长大的,只恐三姑娘一个眼神都能探看出几种玲珑心思,况且三姐姐又不是着急隐着,双方皆是心照不宣。但这也太过铤而走险。
无忧明白三姑娘所赌,于是说,“这回老太太一定会过问,她虽不情愿也必然会收敛,能重新择婿也不一定。”顿了顿,不安道,“可也一定是换汤不换药。”
三姑娘摇了摇头,“如若真的是换汤不换药的换法,还是好的,只恐这一次来的,会是外表甜如蜜,内里煎如油的做法。”
无忧见三姐姐与自己所想殊无二致,心上横过去一道酸,“三姐姐既是析知的,又何苦犯这个险。”
三姑娘面上只是静静的,“可如今还有的可选么?”
无忧心上一痛,轻瞬已蔓延得指尖轻微酸涩。三姑娘看她也跟着自己黯然神伤,轻然笑了一下,宽慰道,“好妹妹,保不齐她们也有弄巧成拙的时候。叫花子还有三年好时气。”语毕,自笑笑。
无忧知道那是三姐姐不想让自己多思,弗忍拆破,终而迫着自己笑了一笑,“三姐姐一向是聪明人,可是情境如此,一切都未有定数。早早寻条退路才好。”
三姑娘从烛头上移回目光来,“妹妹怕她识破我不想让她识破的那些?”
无忧轻轻叹气?并没有说什么。
三姑娘点了点头,“我们能否赶在她动了心思之前自救,着实有些难办。”
这一直都是不能回避的事实。
无忧颌首,又不想连三姐姐这点儿念想也打破,遂抬头添了丝笃定,“正所谓事在人为。应该会有办法的。”
三姑娘笑着摇头,似雪山之巅浴雪而绽的雪莲一刹花开,“总要赌一次再听天由命吧。”
将这些全都说出来,三姑娘才听了七姑娘的劝,又回到了床上。这次症发虽然是装出来的,可也到底伤动了筋骨,脸色不胜苍白。
无忧看着她饮毕了药,才说了米嬷嬷的意思,看三姐姐是什么想法。
三姑娘冷笑一声,“他们也知道避着人了么。巴巴的托了你。”
三姑娘本文弱优雅,这一次,显是生了大太太的气。三姑娘打量无忧的迟疑,道,“妹妹是虑着这一次她们要将奸计与那好并行着。”
无忧点点头,“常言道灯下黑。这一次事情算是捅到了老太太那里。可大太太这么多年与老太太周旋多少也有了心得。保不齐又想出什么办法来先哄了老太太再来坑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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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本文弱优雅,这一次,显是生了大太太的气。三姑娘打量无忧的迟疑,道,“妹妹是虑着这一次她们要将奸计与那好并行着。”
无忧点点头,“常言道灯下黑。这一次事情算是捅到了老太太那里。可大太太这么多年与老太太周旋多少也有了心得。保不齐又想出什么办法来先哄了老太太再来坑了姐姐。”
三姑娘心上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因着妹妹,米嬷嬷也算是吃了几回的瘪了。这一次,摔到妹妹脚下,就不知她是活该,还是有意。”三姑娘停下语音来,抚着眼前的手炉,默了好久,“这一次用计已经算是惊了她。”
“那要诗呢?又做何用。”无忧觉得仍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来。
三姑娘的脸微微泛起红来,“那就是甜头,是她给的甜头,也说明,那翁婿的人选八成是换人了。
“姐姐是因为这要诗的举动才猜出来的么。”
“是为了传诗。”
无忧将目光对上室中的挂画,想到了什么是传诗。帝都之中,贵门家的小姐们会写一些秀阁诗,而贵族门庭的公子,暗自结会时,会互相传阅,亦有不少以此为媒,成为佳话。
只不过,现下不可思议的,是大太太想为三姐姐传诗为媒。
无忧瞧向一旁的书案,三姐姐一向于诗作上面精进,此时看桌案上摊的,就数目可观。
还道三姐姐要在那上面拿。
三姑娘已经转身,在榻上的软枕下面,取出一小摞来。
小心翼翼交给无忧,羞涩道,“七妹妹可别笑我。这一次就是圈套,也要钻一钻。”
无忧拍拍三姑娘的手,“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姐姐身上终究是有些不好,还是不要多思才是。”
“这些年的日子,不过是忍耐。也是因姐姐要强才这样的。有时想想,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看看无忧沉思住了的样子,又数落起自己的不是,“还是个做姐姐的,说出这些不中听的话来,便是此时的风雪丽日就是无价的,做人需得想开则个。我不求能耐她何,只是想钻出这牢笼去,仅此而已。只是愧对了妹妹一直都帮不上什么。”
无忧握住三姑娘的手,“三姐姐说得、做得都是对的。与其终日里坐以待毙,倒不如挑出头来试一下,那些事,到底有没有那么可怕,无忧也想试一下了。可三姐姐说对不住无忧才是折杀了无忧,姐姐从来真心待我,如此情分已是可遇不可求,姐姐又何必如此自责让自己难受。姐姐也总盼着妹妹过上好日子,只是境遇不许……”看看三姑娘担心的目光望过来,不欲三姐姐再添心事,又道,“总之,不会像从前一样就是,三姐姐莫心忧,无忧会慢慢来。可大太太这个转换寻诗的心意是否在中间又使了如何的手段,姐姐当真不再顾及了么。”
三姑娘明白无忧是怕自己拿了好诗,可到了大太太那儿不过是付之一炬,换了些别的。
她抬眸时神态已经放得恬然,“不想理了,也因,着实是想不出的,她强我们弱,只怕想了,也是白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不争的事实。
无忧也只能如此,一时到了饭点,三姑娘便留了七姑娘用饮,无忧笑应了,看婢子们添桌,是大太太嘱着加给三姑娘的几道简单又精致的菜款,宫式鸡丝黄瓜,丝瓜爆肚丝芝麻金卷,水晶糖蒜,酱莲蓬,五味豆皮,一品白菜珍珠汤,几样清爽不过油的菜式,另附几样配食。
无忧嗅了一下香气道,“姐姐到底让那人上了心。”
三姐姐一笑,似这等事,再掠不起她心头风月一般,淡然道,“我们目力短,只由着她左右,好也不过好,坏也不过是坏,全凭着她打量就是。此是寒时,要不然,邀着妹妹去瞧花摇月下风,才是真正的得趣呢。”
无忧抿了抿唇,忍不住笑,“由此,就看出了三姐姐更胜了一筹。这世上始终是有无为清静力的。”
三姑娘放下了食箸,对外望望,“无为就只有无力了,哪里还来得清静力,你瞧,天月破云窥向人间的,也只是冷眼而已。长日里与它做个伴看得罢了。”
无忧跟着三姑娘移过目光,前轩处摆的软垫,想来三姐姐一直在那里赏月写诗的。目光移到旁边摆放七弦琴时,忽想起,最近都不闻三姐姐琴声了,一时动问,“姐姐最近,怎么都不弹琴了。”
“是我自己禁不住曲中凄凉了呢。时间长了,回头一想,倒觉得那些曲子,在心中都已蒙尘,越发地不敢弹起。”
“我看姐姐还是去学里的好,姐妹们多了,自然就会淡了那些事。”
三姑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望着轩前树影淡为出神。
无忧出了三姑娘院子,刚刚上了水榭,便碰到米嬷嬷打对面来,蝶儿冷笑一声,“她倒是猴急,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无忧领着蝶儿冉冉行步过去,笑道,“本来也想着找嬷嬷的,嬷嬷一向是善解人心事呢,这就来了。”
“姑娘如此说,可是折杀奴婢了,是奴婢给姑娘添的乱。”
无忧从袖中取出诗篇来,递过去,“三姐姐的事,便有劳米嬷嬷了。”
米嬷嬷赶紧接过去,千恩万谢。行礼而去。
蝶儿向着她背影撇嘴道,“那时,打量着姑娘失势,嘴脸粗鄙,哪里还顾得主仆之仪。现时,知道了老太太对姑娘的心意,又装出一副讨好的嘴脸上,看了,就让人心生厌烦。”
无忧亦对着米嬷嬷背影寻思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蝶儿从那消失不见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想来,是姑娘念着三姑娘失了父母庇佑,熬过来不容易,格外盼着她好,才如此的患得患失。再怎么说,三姑娘这婚事,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她还要怎么倒反天纲。”
无忧也晓得自己最近杂念颇多,想多了也不一定。稳了稳心神道,“回去准备一下,也该到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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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轻轻叹息,芝儿显是怕了,竟将事情说得前后混乱,可结局也是一般,总不过是大太太所为。
尤陷哀戚之中不能自拔,又给那句“怕佛听了去”一说,气得冷笑一声,也唯有大太太这般掩耳盗铃之人,才能做出这般事来。在她看来,佛也不过是失聪之人罢了。
可芝儿忽然出声打断无忧的沉恨细思,“纵然到了现在,奴婢还想不好,这是,怎生个道理。奴婢听到出主意的是米嬷嬷,可看到的,是候爷身边的起助亲手将竹儿推落井中的。到了现时,也不能确认这两厢上的干系到底有多少。能有这样的怀疑,也是因一直在大太太身边是晰知的,初一与十五大太太都会给佛上贡,做许多事都不会选在那一天。可奴婢所见竹儿被推入井中去是初一之夜。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至此,无忧心中才是滚了热油一般,“原来,问题是在此,看来其中的因连,也必要找到当事之人,才可以分拨得清。也就只能再次耐下心思,细细磋磨。也罢,此事再不必对谁提起,只是心上存着便可。”
芝儿似有不甘,抬头望向无忧的眼睛,慢慢点头。
无忧闭了闭眼,让芝儿去了,回转过头来,去看桌案上大世子送过来的波镜。
听说,这是一种不世出的宝贝,看向内中,人影如浸层波,果然似临波照影。一晕一晕的水光之后,还能看得见波底的鲜鲜欲燃的红莲。
蝶儿见芝儿出来,便放落了扫帚,进屋重新给姑娘绣花。
听到姑娘清亮地吟着,“红莲原来是红莲。”
蝶儿连忙由打外间进来,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家姑娘。
无忧亦抬头看她,眉睫眨眨,宛生天致芳华,眼波凝转处,似剖得些了什么,“浴血而生,大世子想要帮我们找出第二个芝儿呢。”
蝶儿心上一喜,转而又生疑问,“可大世子怎么又会知道这样的事。”
此时,无忧的眸光中已经去了芳茵无限,只剩下万事运筹之态,“大太太不对我们百般使诈,大世子才不会这么快让我看出他的心意来。事有利弊,这就是她不能想到的代价。”再默半晌“就按上次去见大世子的方法去见。”
蝶儿伸手去扶姑娘手边快要坠落的臂搁,道,“芝儿呢?还要瞒着么。”
无忧摇了摇头,“不必。”语音平静而笃定。
翌日,蝶儿出去的时候,天还朦朦亮。
芝儿过来服侍着七姑娘晨起。提起昨天在学里众姐妹说的,今日要到吴园赏梅的事。
无忧道,“说到吴园,我最爱看的还是那几竿竹。按理来说,我们这里的不长这种东西的,可吴园偏偏像是得天独厚。”
芝儿抿了抿唇,“奴婢只是听人说过。当时还不肯信。”
此时,院子里静静无声,轻寒满树,无忧声音也轻悄悄的,“看着像是死了,到了第二天又会出了新叶,像是重生了呢。”
芝儿忍了一会,觉得实在是忍不住,“姑娘,真的要我也去见大太太么。我,我,我怕我会。”语到一半,垂头不语。
无忧转过目光静静看着她,像是问她,也像是在自问,“对花入梦,听雨成诗。芝儿是怕自己对着大太太,会变成什么?”
芝儿低头,“奴婢明白,如果想助到姑娘,大太太那里是不得不见的。我从来没有过妹妹,奴婢从今而后会做得很好。”她这话说得极是动情,泪珠儿闪闪,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无忧看住她,“难为你了。我们在她手中,最好就是去当她的同伙,我无这样的可能,你却是最好的选择。看来,她确实不知你妹妹的事情,之后没有叫你去打理后事,她永远不会知道你有妹妹了。就只在心里想她吧。我的也在心里。”
芝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路行出去,路过三姑娘院子,芝儿打量无忧意思,是不是叫着三姑娘同往。
无忧看了一眼关着的门,微笑道,“三姐姐常日里最是诗情雅致,现下一定是在关门弄棋,我们不去扰她才是。”
芝儿有些不懂无忧的意思。但确知的是,无忧与三姑娘极为要好。心意大抵相通。
跟姐妹们上了车,一路向吴园去。
那是候府的一处别院,先帝开国那会儿,按功封赏下来的。
开国时,候府是在全盛之时,是以,这座吴园,气派自然不同一般。
无忧小时候,就听娘亲说过,每一代的候爷,都喜欢晴雪吴园,玉鳞浮升万瓦,冰华世间的极致景像。可第一次见吴园的无忧,却喜欢竹叶飘离袂时的那股畅悠恬淡。
现在,她想,自己与他们终是不同,可也太不同了,误了娘亲,也误了自己。
吴园在帝都西郊,不多时便至。
六姐姐在车上,就开始抱怨三姐姐不让叫她,又要锄花、午睡,看她最近炉薰什么的都不爱用,倒还有弄棋的雅兴。
芝儿在无忧背后暗赞自家姑娘聪明,只打量个关门就明了心意,又有一点哀戚,无论是三姑娘还是七姑娘,外人看着是候门贵女,却是终日惶惶、禁忌、无凭、忧熬、竭虑尽此十余字。
行进园中,翠景一带铺了白雪,雪影浸着飘枝掩了失绿的寡淡,极目之远处亭台层次起伏,这还不算是最佳处,吴园地下有温水活流,是以,再向前行便是绿流东西南北,桥榭红栏横斜,六姑娘笑道,“小时候,就是数过的,说是有三百五十六桥榭呢,总是数到一半。今天一定一定要数个明白。”
无忧转目桥榭处一带枯竹,它们的存在,就是靠不信天由命。
需要多少信心,才能在天命颠扑,时运不济时依然持定,守得云开待得那瞬月明。
手忽然被五姑娘抓住,“听说,这竹子要一百年才能开一次花呢。时间真的是够长的。”看时五姑娘笑意丝丝儿地含甜。
“原来如此。”无忧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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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进园中,翠景一带铺了白雪,雪影浸着飘枝掩了失绿的寡淡,极目之远处亭台层次起伏,这还不算是最佳处,吴园地下有温水活流,是以,再向前行便是绿流东西南北,桥榭红栏横斜,六姑娘笑道,“小时候,就是数过的,说是有三百五十六桥榭呢,总是数到一半。今天一定一定要数个明白。”
无忧转目桥榭处一带枯竹,它们的存在就是靠不信天由命。
需要多少信心才能在天命时运中持定,守得云开月明。
手忽然被五姑娘抓住,“听说这竹子要一百年才能开一次花呢。”看时五姑娘笑意丝丝儿地含甜。
“原来如此。”无忧点头道。
“我看妹妹喜欢这竹子不如叫人移入院中两竿。虽说北地不宜植竹,但看着这里的情形,总让人想要一试。”
无忧眉目之间含妥笑意,“若然是托姐姐的福乐取天真,想来能竹报平安。”
五姑娘啼笑,“怎么也学起六妹妹那油嘴滑舌的打趣。若是它们不肯活,我便画出几竿来与妹妹一世安长。”
无忧脸上笑意转得欣欣明悦,探过身去,用手一拍五姑娘正在比划着竹子的手心,点一下头,“这便是与姐姐结誓,若然是植不成,就要画竹给我,保得我一世安长。”
五姑娘一副很是认真的样子。“许你就是。看你好打发的样子。我画那几竿竹,你也当了彩头。”
还要说什么,被四姑娘做来的雪团子,打中右脸,溅开团团雪花飞散。还有一半粘在脸上。被五姑娘呼出来的气儿二次吹散开来。
无忧抬袖本欲掩唇,但见五姑娘受惊怔怔的样子,已经撑不住笑得肚子疼。
四姑娘拍着手跳起脚来笑,犹不知五姑娘也已经结了雪团,在手里左一压右一压地用力。
等看到五姑娘做得了雪团子时已经为时已晚,只有逃命的份。
四姑娘才逃出了五姑娘的追击,又瞄上了无忧,做个团子向无忧笑笑。
发现得仓促,无忧也只有逃命,恍然抬头见是三姑娘伴着两个婢子过来,定下脚步给四姑娘指,“咦三姐姐。”
四姑娘呵呵乱笑,“骗人,三姐姐说是不来的,七妹妹倒是使诈,这还了得,看我不……”
雪团刚要出手,又止住,跟七姑娘商量道,“还真的是三姐姐的声音。我们不打了,就这么看看。你可不许反悔。”
无忧点了点头。确是三姑娘过来了,穿着团红的福字貉子毛披风,两个婢子伴着,一路行来,脚步轻寂无声。
听到四姑娘说三姑娘来了,大家都转回头来看三姑娘。
三姑娘打老远就笑开了,“你们这般样子,像是迎人的架势,姐姐耐看了这么多年,如今才被你们看出,可是要寒心。”
六姑娘刚要问什么,三姑娘身后转出了米嬷嬷,捧了宣纸,向几位姑娘行礼。
五姑娘道,“嬷嬷拿的是宣纸么,是要去做什么使的。”
米嬷嬷一笑,“是要给三姑娘画画使的。”
六姑娘道,“怪不得三姐姐肯来了呢。但是,”六姐姐向三姐姐眯眯眼,“我们不能去看么?”
边说边摇着三姐姐衣袖,三姐姐被她摇得头大,只得点头应着,“一会儿画师准将你们轰出来,我可不会管,是你们自找的。”
六姑娘道,“管他是一刻还是两刻将我们哄出来,能进去才是正经。这个可是要托三姐姐的福呢。”
米嬷嬷只是在一边恭敬候着,等着各位姑娘们的意思。
三姑娘思量了一会儿,正色道,“让你们去,都是要默声的,没的,扰了画师灵犀,可要将你们罚了去。”
四姑娘跟着应承,“我们都是只带着眼睛、不带嘴巴的。”
来到别院画室,一名婢子将三姑娘扶到椅子上坐好。几位姑娘也打量着各自安坐。
画师低头而入,向六姑娘行礼,然后,在指定的书案上铺开画纸,提笔做画。
七姑娘瞧着这画师每一次都只稍稍抬头,瞧上三姐姐一眼,便灵动数笔。心中很是称道。
整个过程,三姑娘都是一直都浅蕴笑意,举止气派都不下于帝都绝顶的贵族门庭。又因着爱读诗,更有个中雅致。堪称绝代芳华。
再观那画师,笔力亦是精道,时间不是太长,已然勾出轮廓。之后罢笔,站起身来,向三姑娘行礼,“姑娘轮廓已勾出,后续只需填画,不需再劳动姑娘贵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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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毕成画像后的三天的下午,三姑娘身上好了不少,也同去了学里。姑娘们在学中读罢了诗,各回住处,走到一半,见前面一个小婢急惶惶地从打廊那头拐过来,见了她们,仓促间转了脚步,作势要避开,被五姑娘手疾眼快给拉住了,问着,“是何事,如此慌张。”
小婢见拦,脸色白了白,低下头,开始支支吾吾,“只是、只是天寒地冻,所以,才会如此疲于行路。不想冲撞了各位姑娘。”
五姑娘冷笑一声,“疲于行路么,难道不是疲于隐藏么,拿的是什么。”
小婢慌忙将手藏到了自己背后,“不是什么,真的什么也不是……”
说到一半,已经给五姑娘劈手夺过手里的东西。
是画轴。
小婢瞪目哆口,求饶着喊,“五姑娘,不,不能,不能看的。”
五姑娘看了她一眼。展开
几位姑娘一齐聚过目光。
竟是三姑娘的画像。
四姑娘奇异道,“这个,不是说,三天前已经送过光禄寺卿的府上了么,怎么还在家里。”
六姑娘向婢子狠狠瞪眼,“说,这个怎么还没有送过去。你还要藏去哪里。”
小婢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越发让人起疑。
“不是,不是,是,是送错了,送给光禄寺卿家里的画像送成了五姑娘的。”
音色晃晃如同照日,三姑娘觉得字字都刺在自己耳中,又一寸寸浸入股里,激在自己眼中、心上。
这样,就真的是再也无法装模作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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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时,天上下起了雪,夜色比往日里暗上了一重,天边却有朦朦的红云照来,看起来格外诡异。
蝶儿给姑娘撑起画荷新雨的油纸伞,与无忧近耳道,“姑娘从前与三姑娘亲厚,别人是不知的,可现在,被大太太撞了个正着,应该会被猜到几分的。”
无忧伸手接了一瓣飘雪,“从前那般,是不欲给三姐姐添麻烦。现在看那人、生生的失了自重,连疯狂乱咬如此不齿事,也担得起了,倒也不需我有何顾虑了。”
一路走去,雪越发地下得急了起来,抬头看看,天上云层压得很低,知道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便嘱着蝶儿,“回去,你便叫小南去摆香案。这件事再也拖不下去了。”
蝶儿答应着,将七姑娘扶上门槛,便转向侧厢安排去了。
明明来来夜色之中,小南轻着脚步出现,彼时香案边上守夜的两个婢子,都已经迷糊得沉了,她又偷瞅了一圈,看四下里无人,“扑通”一下子跪在佛前,小声叨念着心愿。
四下里又重归于寂然。
蝶儿隐在暗处,默默地看着小南的一举一动。其实,目光更多的,是看向案头那一对烛火上上下下跃动的明烛。
大世子身边的峰儿说,一会明烛会先灭再着的。因着,那上面,他已经找人不着痕迹地做得了手脚。
等了有一会儿,蝶儿慢慢闭上眼睛,再使劲张开,烛火依然跃跃,没有半分会熄的样子。心下凉了凉,会不会是峰儿言过其实。那样一切划算可就无从提起了。
正慌乱时,冷不防,烛头爆出一声火花,继而,火光一闪诡异地熄灭,跪在地上的人影一颤之间,烛火又炫然大亮。
看实了如此两番惊变,佛前的人儿犹如石化。
蝶儿也惊了惊,反应过来时,赶紧亦盯着看小南的反应。但见她被烛火反应惊得浑身上下一颤,忽然跌在地上,又慌乱爬起,再行叩拜。
知道第一步已经事成。小南一定已经信实了,眼前的一切乃是佛祖显灵。
轻悄悄退离的蝶儿问向自家姑娘,“可是显灵之后的事呢,譬如,我们如何知道她许了何种心愿。是否还记得自己的亏心之举。”
无忧高卧得自在,悠悠睁开眼,“勿虑,这一件,大太太会为我们做下的。”
蝶儿觉得有些奇怪,也不敢问。
到了晚些时,果然见被七姑娘使出去取衣的小南,喜滋滋地回来。眼尖的芝儿发现,她内里配了一块新玉。
进到屋里,伶俐地回着七姑娘取衣的巨细。
彼时,七姑娘正在屋子里读经,听小南秉得差不多,向她轻轻勾了勾指,“近前来,我正寻一人,要给她讲讲这经上面的事,你那蝶儿姐姐恐都听得腻了,便给你讲来听听。”
小南灵巧道,“奴婢爱听姑娘说话,姑娘肯说话是天恩,那是如何也不会听腻的。”
七姑娘似听得开心,放下一点经卷来,笑瞧着她道,“这般油嘴在佛前、佛后两般行径,佛祖首当其冲地要罚了去。”
小南像是被什么扎了,眼神晃了晃。
七姑娘只做不见。不等她平静下来,已经一阵风地给她讲起佛前一套,佛后一套的各种惩罚来。
小南出了一头的冷汗。就像淋雨了一般。
将将读毕了书,无忧以手抚心胸,似有万般领悟道,“佛道也要与人同享才好。我虽不清楚个中到底怎么个说道,但早就闻说似我们这般,天生多磕绊的,最是做不来悖逆初心这些事的。这些从前我也是对芝儿说过的。”
小南又怔了一会儿,才福下身来,“奴婢何堪与姑娘相提并论。折杀奴婢了。”
无忧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外面雪扑窗纸声哗啦啦的响,无忧抚了抚眼,“莫再说些无用的了,外面的供案可是上好的楠木制的。吹多了雪风毕竟不好。小心收回来才是。”
为何让小南去搬,也是别有用意得很。当小南搬动的那一刹那,伏在外面的峰儿会用弹弓将桌子四腿打断。这样,刚刚盛放大量供品的供桌,就在她碰触的那一刹那折断。
……而这样诡异不断,也还只是个开始。
听到外面稀里哗啦与惊叫声层叠而出,紧接着又是芝儿与蝶儿叫着的佛祖显灵。
无忧摸了摸搭在身上的软毯,面色却只是黯然……如此的借佛之名……如不是走到这一步,也断然不会……
听到帘栊挑动之声,头也不抬,道,“我会遭天谴吧!”
挑帘进来的蝶儿,听姑娘这般口无遮拦自损福禄,又是心痛又是着急,“姑娘行的是善事,如此大费周章,不过是想救小南一命。若依了大世子的意思,恐怕……”
无忧看了一眼理直气壮,又像是在打抱不平的蝶儿,“知道了,你家姑娘便是要祸国殃民,也自有她不得已的原由。”
小蝶笑,“我家姑娘当然好。能好好去睡觉、不胡思乱想才是真的好呢。是姑娘说的,要对珍惜自己的人好的。”
无忧将手递过去,让蝶儿扶着自己起来,趁着蝶儿给自己铺床,揽镜自照了照,抬眼望向窗纸外的黑暗,“但愿自己是对的,也真的只是身不由己。”
离小南的屋子不远处,峰儿偷偷溜进来安了蝙蝠笼子。又看了看一边长得正宜的两棵树,猕猴一般攀了上去。
小南服侍了七姑娘更衣之后,与蝶儿换了交接,才回了自己的小屋子。七姑娘的院子是姑娘们里面最大、最好的,房间亦是最多的,连几个小婢也各有一间。
见小南过来,院中值守的小丫头忙不迭帮她推门。小南逶迤而入,跟小丫头点了个头,合好了门。
过了一会儿院中便静静无人了。
蜂儿蹲在树上,数了五百个数,跑过去,由打怀中的小瓶子里取出蟮血来,轻轻涂在小南的房门之上。
转身动作灵敏轻快,跃到之前栖身的树下,由打笼中放出数只蝙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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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南过来,院中值守的小丫头忙不迭帮她推门。小南逶迤而入,跟小丫头点了个头,合好了门。
过了一会儿院中便静静无人了。
蜂儿蹲在树上,数了五百个数,跑过去,由打怀中的小瓶子里取出蟮血来,轻轻涂在小南的房门之上。
转身动作灵敏轻快,跃到之前栖身的树下,由打笼中放出数只蝙蝠来。
蝙蝠早被圈得不耐,一下子放出来便乱飞起来。
但不到一刻,嗅到蟮血的味道,便一齐扑向小南的房门。
峰儿躲在树上,见公子说的都对,两只眼睛亮了亮,握紧了拳。
小南本已睡下了,忽听到有敲门声,侧耳听了听,还有些急,便披衣下床。打开房门时,惊飞了蝙蝠,自然不见人,莫名其妙地关上了门。
才一转身,又听到敲门声,打开,又不见什么。
第二次,已经有些慌乱。
如是几次,才觉得是招惹了什么。忽觉手上有些粘腻,低头看时,竟然是血,吓得身子一软,歪在了地上。只因她手上粘了蟮血,引得蝙蝠往复来撞。小南一动,方惊飞了它们。她四下里看着,竟然没有看清是什么。这当口,才是真正地吓破了胆。
开始求饶。先是自己反省了一番,说是自己害了三姑娘,又省着害过七姑娘,说到害死紫叶时已经哆目瞪口,冷汗如流。
如此动静已然不小,周围几间熄了灯的婢子房,渐次点了烛台。
夜深人静之时,寒风瑟萧,疏疏枝条之间,恍有什么影子团团缭缭,似从无穷虚远自己伸出的不可测的手,又像是深而无境的幽洞在天上撕开巨大的裂口要吞噬一切一般。
小南抬头看一下那天,像有无穷妖气凝聚,压低,又似乎正在奔放而来。
全身猛然一震,砰然堆坐在地上,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既而一双眼向四下里看,“是你,是你,是你么,你是自己死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怪我。怎么可以怪我,我,我,我那时也是迫不得已,是迫不得已的。”连珠而发的诘问,又似被什么生生截断,似乎眼前真的有什么,正横亘于她目前一般,恐得她体如筛糠一般,伏地求饶。
压得低垂的天空一带红云游移,众人皆是扶了胳膊,寒浸浸地咬牙。
婢子提来风灯高照之下,但见小南脸色铁青,一双眼睛差点就要努出眶外,嘴唇上咬破了血口子在歇斯底里之时,如同不断开开合合的血盆大口,将小南衬得不似活人一般。
口中的血给她处胡乱抹到脸上,又粘下披散零乱的发丝,变得更加可怖,似乎是嗓子已经喊哑再出不得声,本还是伏在地上,却忽然一跃而起,要在人群中扑出一条路来。
眨眼之间冲向打头提灯的婢子,那婢子,尖叫一声,惊得险些背过气去。
芝儿在人群外听得差不多了,才分开心惊胆战的众婢子道,“还瞅着什么,快上来压住她,如此的事我也拿不得主意,要问蝶儿姐姐的意思,你们前去且轻着手脚莫惊了姑娘,想是早睡下了的。”
几个婢子脸上皱得如同苦瓜,可也只得上前拉小南,谁知她力气极大,左冲右撞,一眨眼就撞倒了两个婢子,到了此时,芝儿才挽了袖面上来,目光逼近那毫无生气又染进了血的眸子,“还不清醒,不要命了么。”说完掌了两个耳刮子。
见小南似被打得傻了,不话不动,全身脱力再次伏倒于地,才语调森严道,“动了多余的心思,自造的罪孽,你这是闹给谁看。”
散发糊面之下,望不到此时小南的模样,但到底是缓了下来,全身也是在抖,看着像是再无一分多余的力气了。
另一厢里,蝶儿认真地点头,又附耳过去七姑娘耳边,“这黄蟮血真的可以吸引来蝙蝠么。”
无忧想了想,“这个是到底是一物降一物,还是志勇困于所溺用法,似乎也有些分不清了。但大世子竟然是懂得这些、倒叫人琢磨。”
蝶儿分析道,“大世子博览群书,又是天子伴读,当然是见多识广。”
无忧看了她一眼,又默了下来,现在自己心乱如麻木,完全不能看出这景中的真正深邃之处来,是在何时,自己已经完全醉心于此,再无恬淡。
叹息之际,外面已经传来尖利地一声惊叫。在心头打过一道厉闪般骇动听闻。连蝶儿也不禁拽了拽衣襟,又慌忙伸手捂上自家姑的耳朵。
无忧知道那是被吓到的小南。轻轻拍了拍抚上自己耳朵的手,示意自己无事。起身,开步,裙角拖起一线金流,已立在前轩,淡淡月色透入窗纸,如在她身子上薄加了一层含月色轻纱,“我会遭天谴吧。”
蝶儿出步上前,“佛亦说杀恶人即是善念。佛受不了的是身在福中却还行恶事。姑娘只是自保,佛眼慧眼是不会误会姑娘。”
“只恐,佛已忘了我。”话还没说完,外面已经响起婢子脚步声,轻轻唤着蝶儿姐姐。语声虽低,却是一句连着一句地急。
蝶儿见她们一意只唤着自己一个出来,想来是被芝儿嘱了,不要一下子吓到七姑娘。她还真是细心,如此才作得真呢。
轻手轻脚开门,见她们一个个惊恐得失了形状的样子,也故作惊奇道,“刚刚是什么声音,姑娘听了有古怪动静,正起来呢。”
小婢们一个个战战兢兢道,“小南,小南像是中了邪,一直说有人唤她,一开始是唤门,后来是唤她,然后又是对不起七姑娘,对不起芝儿,左右不过是这两句话,像是疯癫了一般车轮地说,不停地叩拜。此事不知如何办,芝儿姐姐还在看着小南,特叫我们过来报信儿的。芝儿姐姐也是嘱着别惊到姑娘的,哪知姑娘听到了呢。”
蝶儿作势欲气,“可是胡说,刚刚才是小南伺候着姑娘躺下的,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功夫,倒让你们说得魔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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焕离从来说一不二,婢子不敢回驳,招来远远跟着的小婢陪着姑娘,自己硬着头皮去到大太太面前回话。
其实,哪里见得到大太太,不过是要跟米嬷嬷道个短长。
去时,因大太太诵经,米嬷嬷正在房里喝茶,听了手下人禀,特意迎了出来。
这文安候府来去两遍,婢子已是了熟于心,此时,亦是急步上去先给米嬷嬷问好。
米嬷嬷向她身后打了打眼,见是独个,便携她手,“是姑娘要来见大太太?现下正诵着经呢。姑娘去几位姑娘处坐坐才是。”
婢子赶紧摇头,“可说呢,初来时还是好的,路上这一段,侵了风寒,现下,正闹着不舒服,怕见了大太太过袭病气,大不敬,便头里往家里去了。”
米嬷嬷惊道,“离姑娘金枝玉叶又讨人喜欢,大太太今儿个早起还称道着姑娘的事、喜爱得紧,如此,哪有再虚留姑娘的道理。且要仔细姑娘身体,小小年纪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姑娘一切都好,可是我们的福气。”
“姑娘愧疚得不得了,本来是来拜见长辈,却如此失礼。是奴婢劝了几次,才肯回去的。有嬷嬷您如此通理之人在大太太身边,姑娘听了身上那不舒服都能好得几分。”
米嬷嬷,“姑娘出身贵族门庭,克谨守礼得很呢。你心上还担着你家姑娘的事,更不多留你了,回去替我们太太问姑娘的好,难为姑娘懂礼,如此时候,还打发了你来讲说原由。”
婢子一副忧急又感激的样子,“大太太心慈,嬷嬷也是通理的人。”千恩万谢后径自去了。
米嬷嬷看看日头转了中天,上下整理得当,才挑帘进了大太太屋子。
方迈过门槛,就听到大太太问,“离丫头可来了。”
她忙紧步上前,毕恭毕敬道,“方才是离丫头身边的婢子来回,离丫头说是身上不好,打方才自去了。”
大太太正拔着腕间珠串的手指“嗒嗒”地一下接着一下,“哔”的一声止住,恍然觉得刚刚的自己念的经,都忘了是哪一段了,“那丫头当真如此不懂得礼数。”
米嬷嬷躬身,“只怕,因着大太太求了她娘亲,亦将对七姑娘的气,用到了大太太身上。到底是不聪明些,在您面前还使着如此的小性子。”
大太太鼻尖哼了一声,“不成事的丫头。我还想着要予她些甜处,现下,瞧着倒是我见不得好了。”
米嬷嬷知道大太太从无受人这般对待,况且还是个毛丫头心上定然是涨气,一时之间也少不得小心翼翼伺候,又道,“看来是个鲁莽丫头,又不精明,或可为太太所用。”
大太太鼻间哼了一声。“只怕是扶不上墙吧。”
米嬷嬷回道,“听闻几次的事情,都是因着七姑娘祸起。此一次,也断逃不出这个道理。至于今后,只要那位合周公子在府一天,再少不了这样的事情。”
窗上是新剪的安然富贵的窗花,衬着正午时分的暖阳似是活灵活现,一切都是富贵满满的样子,大太太看了半晌,又重新转过头来,不屑一顾地说,“小女儿家的心事当得了什么用。既说是身上不好,也只打发人,当是身上不好,去看她莫亏待了她。若然是有用处,也是极浅的用处,可也保不齐要用到。”
米嬷嬷低头应是,有一件事,说起来,已经被她压了整整一天,总觉得那不到一个好时机说,本想着今日里大太太心情会不错,哪知又冒出来了离丫头这件事扰了大太太心绪。
如此略有些支吾,看已被大太太瞧出了首尾,忙不迭回道,“是大公主那边,说是要挑个吉时,来接七姑娘过去拜师之礼。”
大太太手边的玉兔把件,正是大公主所赠,大太太从来是喜爱非常的,可此时却觉得太过耀眼,撂开一边,道,“没想到,她竟来真的,这一出,连我都蒙住了。到了现在还想不通他的意思。”
米嬷嬷自然是知晓自家太太的所虑,宽慰道,“说到底,太太您与大公主是有过往的,当年大公主也托过您成全她的好事。七姑娘如何也论不过去是个罪臣余孽,现下,皇上也记挂着这宗事,外面也是一月风吹草动便旧事重提,想来,不仅成不了什么气候,不知哪天的睡梦之中又要被牵扯进去,拔了根。大公主不会不懂这个。”
“怕她兴风作雨倒是其次,但只怕候爷与她系着血脉,一时糊涂做出违背圣恩的事情来。想想候爷如今的地位,可是血雨腥风中来的。若是一任候爷心疼她们母女的光景下去,只恐会坏了整个候府的前程,光是想想就叫人忐忑上下。你是局外人,倒要看看,这里面怎生个路数。”大太太深深吸了口气,再叹出。
米嬷嬷低声道,“不如押宝在长公主身上,如今老太太给七姑娘闹得也是活动了心思,三爷又向来在候爷身边说不上话,能说这个话的也就只有长公主。”
大公主当年因瞧上了现在的太守,是大太太的哥哥帮忙过的话,递的相思叶。可那时,自己家里也已经问大公主要过了好处,大段的赏赐自不必说,现下自己三弟的将军一职也还是大公主给的好。
大太太一时沉静不语,“怎么跟长公主说这个话,她连个意思也没有。候府上下也未拿此做个事,我兴师动众去说了,反而露了行迹。此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们说是让我们选么,这里面也有一些起因,不过是候爷最近得势,给候府的脸,他们掌权弄势的人最通这个。我在想,这个事,到底又是不是候爷从中求的她,也未可知。”
米嬷嬷吓得什么似的,“还是太太有远见,若真的是候爷的意思,我们去跟大公主提,大公主弄不好会去问候爷的意思,反倒成了不打自招,可奴婢想着,这个会不会是候爷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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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一时沉静不语,“怎么跟长公主说这个话,她连个意思也没有。候府上下也未拿此做个事,我兴师动众去说了,反而露了行迹。此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们说是让我们选么,这里面也有一些起因,不过是候爷最近得势,给候府的脸,他们掌权弄势的人最通这个。我在想,这个事,到底又是不是候爷从中求的她,也未可知。”
米嬷嬷吓得什么似的,“还是太太有远见,若真的是候爷的意思,我们去跟大公主提,大公主弄不好会去问候爷的意思,反倒成了不打自招,可奴婢想着,这个会不会是候爷的试探。而那试探之前的意思是早动了猜疑?”
大太太一双水眸添近思索,“候爷读书最多,与我们转动心思,当然不在话下,有些事,他是不愿与我们论短长,幸好我娘家还在盛时,又有几位兄弟是助得上的。要不然,少不得要有与我掰扯的事呢。还从哪里得来如此的清静。他们外面都道我旺着,哪知这些内里的。”
米嬷嬷知道大太太心上不痛快,自打那位姨娘家出了事,足有几月候爷都没有来过她屋子。
若是寻常,还可以跟老太太吐吐苦水,偏偏左贤王的儿子骑马摔了腿,说是最喜欢听候爷讲经史,央着候爷日日陪着他。
这样候爷便天然得了名目,再不进大太太的屋。大太太心上不痛快,也是有口提不出口。
米嬷嬷劝道,“候爷早晚会知太太您于文氏一族不同于别人,此时,大公主既选了七姑娘,无论是明里暗里,都是与太太的一桩往来。太太可想着,三哥儿的事还要借助大公主,这才是赶巧的时机。”
大太太看向她,一时未解她话里的意思。
米嬷嬷轻道,“太太也给同着他们一般,以七姑娘的名义,往大公主那厢去。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哥儿得脸,七姑娘再怎么闹,早晚也是泼出去的水。大太太日后只会母以子贵。”
大太太道,“这样的好事,何时能轮到我头上,似乎是从嫁给候爷那一日起,用尽了这一生的福气。恍然回首,两手皆空。”说完叹息一声,目里幽幽转着不可测的幽光。
米嬷嬷摇头道,“太太心诚,必得佛祖眷顾,况且钱能通神。天家的公主也有自己终爱之物。只需一刻让太太握得先机即成大事。”
大太太又向身后的榻上歪着了,半晌道,“若只是一般礼遇便寻常了,重金是当然的,也要堂堂正正,一点心虚都没有才是。如何让她的目光只看过三儿?”
米嬷嬷道,“大公主金枝玉叶,眼界本就不比一般,那些个俗气金银,只恐是看不上的。眼下,各房虽未各自分出,可是帐上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出项,几位太太不免又要红了眼睛。万万不可躁进了。”
大太太但只眯了眼,“七姑娘一下子成了罪臣余孽,非但如你我所想的,让她脱了老太太的眼,眼下的光景瞧着,倒像是老太太更加宝贝了她。如今这趟既是七姑娘的名目,我们就从老太太那里取这些东西来。”
米嬷嬷听了一喜,脱口道,“这样的没得是一箭双雕。”
大太太只是淡淡道,“这世上事,怎生是个真切的好,又怎生是个真切的坏,老太太也是个心里通亮的人,你当她不知,只怕是明白得很。装着那糊涂而已。”
米嬷嬷一时慌了神,还道着大太太是说如此不当,大太太已开口,“不过是为了候府的长远打算,候爷现在得了势,可是花无百日开,人无千日好,老太太也有自己的打算,我们那候爷你看着有大聪明,却是最最的正真固执,必不肯行这些鸡鸣狗盗之事,往细里看,我们这些妇孺倒需顶个门户。”
见大太太向她点点头,米嬷嬷早已会意,为大太太准备去见老太太的穿戴。
等进了老太太屋子,才知道,老太太听了姑娘们教的。对花入眠呢。
大太太微笑着问倾月是怎么个典故。
倾月笑答,“可说呢,是我们老神仙问了七姑娘如何长得像是朵花呢。七姑娘便回了老神仙,是因为常常对花而眠才这样的。又说,要在午时一刻整整入眠呢,等姑娘们去了,老神仙就让我们看着点儿叫呢。”
大太太向来知道老太太的脾气,虽然上了年纪,却最是孩子气,这些事看着可笑,却是喜欢。当即也做得真事儿一般,羡声道,“最是老神仙灵通广大,偏就笨了我们这些没福的。好在有老神仙导着,也叫我们看一步,学一步。总不至于混到无地去。”
语尽了,听到帘子里老太太在叫,“这话说得真好,可见这一阵子没少抹了你夫家的蜜去。”
大太太迎着声挑帘进去,道,“那是候爷家的蜜传得天下香啊。”
见老太太要起,忙过去亲扶。
老太太就着她的力起身,笑瞧着她,道,“你那夫君娶了你,真是好端端的福气。”
大太太,“我如今只管着捡老太太看不上眼的福气,所以日子合意得仅,这福气虽不是天生,可是得了老太太的真传,想必也是不同的。”
哄得老太太笑成一团。
又服侍着老太太进了宜养的药丸,才提起大公主让七姑娘去行拜师礼的事。言语间带出大公主好字贴与画作的事。
老太太一脸笑意地听着,“让七丫头去学着,也是一桩好事。她外祖家无德出了那样的事,亏了这孩子福气大,才留条命下来,之后不图青云之贵,多近贵人也总是好的。我怎么瞧着你还有另外的意思。”
大太太只等着老太太瞧出这一桩来,也不再掩,直道,“三儿年纪也不小了,可却不像他爹在这个时候读书有个起色,更别提比上三叔家的大世子,做媳妇的为这个头疼。”
老太太亦是点头,“他那老子确实不是护赎子的人。”
大太太听是说候爷,便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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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儿刚想开口,无忧已经抢先笑接道,“我们粗心,遗失了令牌,要烦请姑姑带我们一程。”
那姑姑再次行礼,“姑娘聪慧,讨得公主欢欣也是对老奴的一桩好,这边请。”
无忧亦回礼,做出请姿,与这位姑姑携行。
走了一段路后,无忧笑止道,“姑姑请留步,前面的路珠儿是记得的了,至此拜别了。”
姑姑收了步,微笑还礼。仍旧目送主仆离去。
出了王府,无忧刚要上车,车夫慌张来报,车子出了毛病。
无忧扭头向蝶儿道,“我也正想走走。它这坏得也算是时候。”
蝶儿紧跟上自家姑娘步伐,已在一边偷笑,“可是上次出来瞧了外面,姑娘也动起了常来外面走的心思呢。”
无忧笑而不语。
大街之上虽是喧闹拥挤,却无计动心思的繁琐,让人如何不起畅快游玩的心思。
刚想说个什么,前面拐角处突然转出人影,只是他的穿着打扮让人有些接受无能,大寒时节里,只着单衣,手里捧着中衣,就这样冲过来。已经快要到了身前,也不见有减速的意思,心上惊了惊。
蝶儿急忙挡在无忧身前,“哪里来的莽徒,在我家姑娘面前造次。”
莽徒的反应居然是开始脱衣服。
这下,连蝶儿也呆了。半晌没有言语出什么。连指着这人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无忧反而是镇定的,因为观察到那双眼睛灵动敏锐,绝不是痴儿生滞形状,那么,他做这些事就一定有动机。无忧之所以声色无动,就是等着他先道出来什么,自己再施应对。在她自己身上费心劳神的事情太多,又大多关着生死,比得眼前这桩倒没有什么稀奇古怪了。
此处是一个僻静的转弯处,再加上,无忧她们此时是挡在入口的,外面的人又瞧不到里面,是以并没有如何的人众围观。无忧想这很好。现下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身体很好。脱到如此地步,还能不动声色,不仅不动声色,细细观瞧起来,其实是犹带几分惬意的。不对,还好像是得意。
原来,自己在大太太心中已经猛如蛇蝎,可以让大太太想出如此奇绝的办法来。所谓恨者,大抵得是这般,无所不用其极。
这人的目光逶迤过蝶儿绕到无忧脸上,一脸要她看得仔细的样子,“要退婚的话,可以现在回去告状。”
蝶儿仍是一头雾水。无忧联想到刚刚令牌的事,却已经有几分明了了,看来,这位是王府的大世子了,而且将自己认成了别人。
脸上的表情仍是镇定平和,字字都如珠玉落盘,清脆笃定,“我很是愧疚,给了世子误会的可能,但只,世子需求婉拒姻缘的人,并不是区区候爷家的庶女。”语毕,轻轻福礼出步,绕过这人向前。
周遭的死寂,与咫尺间的车水马龙显得格格不入,好似自成了一片天地。鸣棋回望之中,那女子,如天地间的幽兰,涉水而去,带一世馨香,不世情动。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微妙之极。
身后有个声音咋呼着,“世子怎么可以真的这样,会冻坏的,但是成功了么,那个那个什么什么郡主,被吓跑了么。”
头上被打了一下,“我以为你能做得好,真的是高看你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昌国的郡主。”
兴瑞揉着脑袋哀叫着,“那,那世子这可如何是好。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这可如何是好!”
“掌了你的嘴是好。”这公子说完,反倒笑了起来。返回身向公主府而回。
兴瑞只觉得是迷雪纷扰还是怎么回事,刚刚自己请罪世子脸上并不见怒色,反而很是开心,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一时不能摸透世子的意思,莫不是先抑后扬,“世子,世子。”兴瑞惨叫着追上去,“世子还是先披上衣服,这样会着凉的。”
蝶儿回去的路上仍糊涂着,“怎么会有这么怪的事呢,怎么会认错人呢。刚刚姑娘的意思是说,这位是大公主家的世子么,他将姑娘错认成了与他有姻亲的姑娘么?还以为这一出古怪都是大太太闹的,却不是么?”
无忧语声淡淡,“既是不相干的,何苦去动心思呢。”
蝶儿用手捶打着脑袋,“对啊,真真的舍本逐末,大公主才是关键,就是不知大公主这次真的是恬淡心思,还是……毕竟中途与大夫人单独会了一阵子。不知是在说什么。”
无忧敛眸,一丝冷意从唇角升起,“是她最会的结党营私,送了大公主比奇珍异宝更能打动心思的独好,画作同着字帖。这与她一贯的行径并没有什么出入。”
蝶儿听了也是心上发沉,忽然想到,“如此,可是走了各家上的账面,那么三房与四房只怕会是不喜,三太太与四太太明里头与大太太一心,可是暗地里也少不得恨着她钻营。”
无忧摇了摇头,“那两般宝贝,只动一个就是价值连城,只是以我一个庶女并罪女的名义,如何动得了整个候府的进项,定然是别有来处。”
蝶儿眨眨眼,“姑娘指的老太太那里。可大太太如何肯为姑娘做到这般。惊动了老太太不说,她又何必为我们动这份心思。连这般的奇珍异宝也割舍了。”
无忧仰起头望着天边红云团成火焰颜色,“听大公主的意思,三兄长要到王府去读书了。心思是在这里的。”
入了候府,给老太太与大太太请了安,回转自己的院子,终是坐下来喘了口气。
蝶儿也默声了一些时,等到给姑娘换了衣服,收拾停当,蝶儿又扁嘴,“就知道大太太的真正意思是在这儿了,将来三公子,便是跟着王府的世子,也能混得到个可喜可贺的地步。也是呀,总是要让她得到好处,她方肯不坏事。“见姑娘起身移到案前,忙问,“但是姑娘是要练字么。”
无忧点了点头。
蝶儿熟练地铺宣研磨。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室中肃静了一会儿,蝶儿忽然惊声又捂住嘴巴。
无忧并没有看她,自语一般,“看出来了么。”
蝶儿道,“姑娘换了字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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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候府,默声了一段,等到给姑娘换了衣服,收拾停当,蝶儿又扁嘴,“就知道,大太太的真正意思是在这儿了,将来三公子,便是跟着王府的世子,也能混得到个可喜可贺的地步。也是呀,总是要让她得到好处,她方肯不坏事。但是姑娘是要练字么。”
无忧点了点头。
蝶儿熟练地铺宣研磨。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室中肃静了一会儿,蝶儿忽然惊声又捂住嘴巴。
无忧并没有看她,自语一般,“看出来了么。”
蝶儿道,“姑娘换了字体么。”
无忧点点头,“嗯,看大公主不是一般的喜欢王羲之。短短的一个时辰提了几次。”
“可姑娘是一向喜欢颜真卿的么。而且要换成另一种风格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会很辛苦的。”蝶儿越说声音越小了下去。
无忧用笔头舔饱了墨,“到现在,还是看不出来大公主的意思,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
蝶儿心上叹气,语气里不敢带出半分,让姑娘忧虑,可有些话又觉得是不得不说,“蝶儿在想,这样的事会不会是候爷所为,或许并非坏事。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当真拿出来那么贵重的东西。就算是连带着三公子,大太太再怎么只顾着自己,老太太也不会做了借用姑娘名头,却无姑娘好处的事。”
无忧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可她想的更长远,“要是有心使绊,当然也不在眼下,况且,她真正想的,是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未必能在大公主面前立得了足。到时候,她才是真正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个便宜。说到了底,在大公主这件事上不在其它,便是看我自己的了。”略放了放笔,看着簇簇跟跃的烛台,”我们到了此时,也要尽力入戏了,只盼着不是一入一生的戏份才是。“
室内再次寂声,唯余毫端濡过宣纸时如蚕噬叶的声音,到蝶儿打了几次瞌睡,再默默给无忧添衣时,月色已经移了西窗。如此竟是熬了整夜。
第二天亦去王府,不过,却是王府的家宴。当朝太后诞有三位公主,大公主的妹妹二公主下嫁河间王亦是当朝美谈。今日里的主宾便是这位河间王的大儿子善修,听说比大公主长子还要大上两岁,虽然年纪轻轻已经杀伐决断,享誉朝堂内外。这次从疆地凯旋回朝,又得了天子重赏。大公府设宴正是为这位世子接风。
大公主在前厅操持,无忧换好了童子的装束,被放任在后园游走。
能随便走走是好事,可无忧心中还是放不下,那些秀丽字迹,恨不得一时生了灵璧之心,将它们写得一般模样,讨得大公主的欢欣。一路走一路叹,这点机缘可不能结在它生里,这一世,她只求这个。
想得久了,再看看四下,真是觉得自己如此,暮灰死心的样子煞了这一园的风景。
王府的后园除了匠心独运,其实,也是得天独厚有许许多的奇石。因为习字的原因,无忧亦偏爱这些造化神秀的怪石嶙峋。
一开始放落了心思,想四下游走时,给蝶儿劝着,还只是沿着规矩看看。
后来,想着前厅人虽然多,却少有在这寒天独赏后园的,能有这样的兴致的恐怕再无二个。便卷了衣襟想,略略走上一层,去看看平日虽然垂涎却不敢多看一眼的群石。
怪石冷硬,乖张肆意,却是真实自然。大公主家的后园在布石上很得意境,一脉怪石,铺铺叠看似危如累卵,而那个中趣处,偏又在危如累卵的当心处。
一直爬到那个中间,才发现,中间竟像是别成天地一般,不知如何精选出来的天然石块,拼凑粘连,宛如浓缩世间繁华的一个小小石头王府,不得不赞佩如此奇巧用心。
候府也有很多怪石,但是,比之这里如云如幻的一种奇怪石头,只能是逊色万分。无忧试着找到一个很好的方位,伸出手去碰了碰,石头拼接部分纹丝未动,竟然是靠互相之间借力、稳稳地组合在了一起,有如天然的榫卯结构。此时,完全顾不得蝶儿在下面火急万分地唤她,又向里面更进了一重,触景生情自语着,“天生旧物不如新。”
语毕,正在连环反复感慨从前,感慨现在之中,忽听得有人惊声,“你一个小童子竟也懂得等闲变却人心的道理?”
无忧足下摇了摇,被一块凸起的怪石扶拦住身子,险一险就要掉下去。挣扎撑住,才有力气,移出心思,向那声音方向上看看,圆孔的另一侧,立着一个同样穿着童子装束的人。偏偏那孔太小光是一张人脸也看得不周全。思绪回返,才想到看不全,他也是看不到自己的,如此才真的是万幸。
无忧小心翼翼道,“你也是偷跑出来的。”
那长长的圆孔中不能尽得他此时的表情,猜想应该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话,无忧已经放弃他会实话实说的想法,冲着那石孔实心实意道,“是我的不好,不该问的,你也不要问我。”
天边飘过几道云霞,小童子立在圆圆的石孔外面被逸向外侧的石头遮住一半的脸。如云的石头轻轻幻起的影子,叠加在他的影子之上,这样连他的身形也分辨得不太清楚了。他半晌没有出声,无忧也不去管他,只是更向上面看。
时间长了,都快忘了对面还有一个正在偷懒的小童子的时候,忽然听到他问,“那种想法是所有的人都该有的么?”
无忧过的是自己都顾不过来处的人生,突然被这么问起别人的情况,禁不住要去用探索的目光,移回到圆孔石头的对面,冬有初七寒风略温,之前的寒意都好似减淡,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在心底延伸,因为是在站在高处一仰头就看到周流无碍的云,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将心比心,于是直言不讳,“不仅会那样想,还会想得更加仔细。人们都是那样的。”
看得到那人似乎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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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慢慢摇了摇头,目光似不经意间向两侧的侍卫瞥去,稍作停顿折回,“焕离小姐的声音才当得起咆哮二字吧。”两边的侍卫因为焕离句子里的破音,着实刺得人耳朵疼,在不断眨眼。
见焕离向他们挑去目光、忙低下头。
焕离将脸都气白了,还要再说什么,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够了。”应着话音,但见府门内转出两位公子来,立地之间已含极萧瑟剑气。
无忧并没有多看,听到那声音,就已经猜到是谁。
她想她这个人要闯好多次,好多次大运,也许才能闯到一次传说中的大运。这一次没有闯到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因为已经不可能更坏。
焕离一扭头,当即如同找到救兵的欢喜不胜起来,“修哥哥,这臭丫头就是罪臣蔡氏家的余孽,现在竟找到哥哥门上造次来了。”
善修世子全都听到了么。刚刚还好奇他是从哪里听到的,好吧,他听得全了,也省得好些事。
不过,一切应该也没有会改变。他根本不会还回那只毛笔。而那些根本也不需要什么道理。
无忧衣带当风,悠悠下拜。
善修并没有叫起,是以,无忧只得低头回话。看来善修已经实实将他当成了大公主府的人。理解与体谅一直是很珍贵的东西。它们与那些大运一样,很奢侈。
“是要我将毛笔还回去么。就这样空口无凭?”善修淡淡几个字,真真让人听出千军万马的威胁来。
一阵富贵寒风掠过,无忧衣带飘出很大的动作,却也更衬得语气柔和无澜,“世子如何的意思,取决于世子所虑。”
头上那人似乎笑了一声,“如果我现在就交给你,不知姨母她会不会从此忌惮于你。”
无忧微微抬眼,又敛下眸光。并没有作声。看来,这位世子不光是将自己并入了大公主一伙了严阵以待,还要主动出击。可也没有什么不应该的。
她没有说话。毛笔被听差递了过来。
善修眼风凌厉,“这就是你自作聪明的代价。”
焕离那边没有闹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只是闻言要如无忧的愿,当即就不干了,“修哥哥,才不要还她,明大哥的东西,也是她能拿得起的么。没得脏了那宝贝一样的东西。”
语罢转动眼神,要两厢听差的上去抢。
却被另一个方向上来的声音止住,“离儿不可胡闹,王爷自有打算。怎可在王爷面前僭越。怎么越大就越没有规矩起来了。”
无忧只稍稍掠了一眼,是一个武将装扮蓄须的年轻男子。看来是鑫王府家的长子。想到这,便再没有多看去一眼。只是接过毛笔去。
善修,站直了身子,已然笑道,“比起你这个哥哥,我更喜欢的是焕离啊。相信世子哥哥,眼下的主意才是最好的主意。”
焕离亦笑,“就是就是,世子才更像是我的亲哥哥呢,”然后看向无忧,挑了挑眉,“你腿短了么,不是得到你想要的了么,不会告退么。”
无忧不再看向其它,再次福了身,依言告退,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贵族门庭雅致风范。慢慢恭身退去。
焕离望着无忧的背影依旧嘟嘴,“可是离儿还是想不通,明大哥的东西好不容易拿回来一件,怎么又给要回去了呢。”
善修脸上淡淡出现的笑意,瞬即之间已经宛成悲郁,“因为她说得不错,是要握在手里才会一直想起明大哥啊。况且,这样才会真的为离儿出气。”
“可是离儿不懂,所以还是气得厉害。”焕离努着嘴。
善修耐心地解释着,“姨母没有派别的人来,就是以为,我说死也不会交出这只笔来,看来是为了难为她才让她来的,谁叫她惹了我们离儿,所以我就将计就计,还了她,那样姨母反倒会不高兴。也会想,她到底有什么鬼主意。姨母从来都是个多疑的人。”
一边的大胡子开始插言,“世子真的是有些奇怪,她们小姑娘的事如何也来插手,况且,我自己的妹妹我自己知道,这件事,少不得是她难为了那姑娘。那姑娘看着才更楚楚可怜。”来人是焕离的亲哥哥鑫王府的长子,少年时就曾救过善修的命,两人堪称生死之交。善修对于焕离的好,也是因着她哥哥与善修情同手足。
焕离一脸的不痛快,“我的傻帽哥哥,你知道什么,她是文安候府家的罪女,跟她外祖父一样最是会耍心机,不知做了什么,还要合周公子讨厌我。”
大胡子道,“我的妹妹我最是知道。定是有什么隐情,那小姑娘,举止从容,比离儿强。”
焕离明知他哥哥在逗她,亦跺脚恼怒。想了想,又拉住善修的手,“可是蔡氏一党的事情,皇上就当真的不再究了么。”
善修身边的小厮赶紧讨好道,“怎么不究,近日里正有些风吹草动呢。”
这次连善修也正色,“何可妄议朝政。”
小厮吓得缩起脖子,焕离总算是满足地转了转眼睛,不再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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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儿一脸气咻咻地跟着无忧,“怎么会在这里碰见那个焕离呢,这又不是国公府。还有那位世子,怎么还说焕离是他妹妹。真的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还那样对小姐,就算他地位显赫,可怎么能欺负人。”
无忧在这上面却是心思通灵,只是淡语道,“别人的事怎么能如我们的愿,日后远远离着就是,若是在这上面生气,才是中了坏人的道儿了。”
蝶儿发起愁来,“姑娘不是说大公主不会喜欢要来这只笔么,刚刚世子也是那么说的。我们现下要怎么办。”
无忧一时也是默然,“是啊,大公主不会喜欢。可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就让大公主做这个主吧。我们何苦自愁呢。”
蝶儿见自家姑娘早看淡了这些,便不再说什么。
待大公主睡罢了午觉,姑姑才出来叫无忧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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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在这上面却是心思通灵,只是淡语道,“别人的事怎么能如我们的愿,日后远远离着就是,若是在这上面生气,才是中了坏人的道儿了。”
蝶儿发起愁来,“姑娘不是说大公主不会喜欢要来这只笔么,刚刚世子也是那么说的。我们现下要怎么办。”
无忧一时也是默然,“是啊,大公主不会喜欢。可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就让大公主做这个主吧。我们何苦自愁呢。”
蝶儿见自家姑娘早看淡了这些,便不再说什么。
待大公主睡罢了午觉,姑姑才出来叫无忧进去。
无忧只作不懂大公主最初用意,欢欢喜喜递过毛笔去。心中却不指望,能从这个上面讨到欢喜,一棒子被打死也不至于,运气之说再不敢指望了。
大公主笑意盈盈看过来,“可是对他笑了么,比用刀架在他脖子上还好使。”
无忧立在大公主身前,一派娴花照水的宁静端然,“要回的并不是名正言顺。”
大公主一脸感兴趣的样子,“既然不那么名正言顺,干嘛要说出来。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
无忧认认真真讲了一遍自己如何同焕离交恶。反正已经中了那焕离的毒,就只能以毒攻毒。
大公主起身,跟无忧比划着自己当初如何同自己的皇妹们打架,还笑说连父皇赏的云锦都撕破了呢。忆及少年时光,脸上少有地出现了小儿女的情态,只是太快,便化为雍容华贵之中的一点微痕了。
无忧照实道,“无忧还以为,说出与焕离交恶的事,老师会无忧的生气。”
大公主微微弯了弯眸目,“生气,你知道什么性子写字最好,就是狂肆。纵然不在行止,便是心中狂肆也是好的。人的七情六欲都有所用。偶尔我很想生生气。但现在那样很难。提不起喜悦,也提不起怒意。这真的是个不容易说清的事。”顿了顿,“可你不问问,焕离与那位世子的关系么。怎么听着是在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无忧目光盯在那只笔上,淡淡溶溶,“问过,也改变不了什么。”
大公主眼中灼灼燃烧着肯定,“不问,就一定不能改变什么。”再多的,大公主也不再提及,只是捧着那只笔在手目光上下打量,“谁道旧物不如新,一生都在寻找忠臣良将,却不知找寻到的那一刻,就是要舍弃的那一刻。是该庆幸还是该可惜。”
无忧想,她说的,一定是那个善修世子口中的明大哥。从先时到今次,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那位明大哥是被抛弃的良臣忠将。善修对他的可惜与哀痛转化成了对大公主府的憎恶。
无忧再抬眸望向大公主时,那张有倾城雍容的姣好面容上淡淡泛起一丝明愁。是无忧先时不能理解的。
公主之贵倾极天下,即使不能说万事顺意,也仍然是富贵无极。
但似乎也没有想像中的惬意,才俨然是眼前看到的事实。
想想,又觉得真是嘲讽,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哪有多余的时间想大公主的事。
白日里看大公主写字,夜里仍在摹王羲之的字帖。
然而书法其事,字形尚可轻易模仿,神韵养成却并非易事。
好在,就无忧习字的时间与年岁上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大公主很是高兴,准了无忧无事可到王府的藏书阁阅览群书。
不巧的是,本来以为不会成为王府常客的那位善修世子,奉皇上旨意来访王爷新造的艺园。
既是奉旨而来,王府上下积极响应,但是都被善修大世子婉拒。只是传过话来说,让大家待做平常即可。
大公主也乐得如此,由了大世子随时进进出出,王府各处都各忙各的。
是以,那个并不待见自己的人,来不来王府,无忧都没有感觉到他。也以为,根本不会有机会烦他入目一次。
*******
第二天一早,公主进宫向太后问安,无忧换好了习字的童子衣服,领着蝶儿稳稳向藏书阁上去看书。藏在那里很好,不用担心得罪谁,连一个笑意都要思索再三才能笑的时候,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平日里除了蝶儿,就都是她要防备的人。墨香纷溢的藏书阁除了她与蝶儿,全是笔墨心声。
王府的藏书阁给四面高起的轩阁围起,寒风经了几重减缓,已经变得温柔。虽是冬日却有几分春风骀荡错觉。
无忧记着昨日看的一本,《宫词小札》不由加快了脚步。
依旧找到位置,取下来坐读,看了半晌,抬眼,“看了这本书,可知宫怨深重了。也许会不如现在,也未可知。”
蝶儿低声,“姑娘可要想得仔细了。如果进宫不成,我们恐怕会成了弃子。”
“只等着就太闲了,大公主将我要来,也许是太闷了,我一介庶女又有罪责在身,能在这王府中出现已是鸿福,即便是个陷阱也不过殒身聊聊。”说出这样的话,无忧脸上也只是淡水无痕,可也只有她自己深知,心事已经流深。
蝶儿听了心上不好受,紧紧咬着唇,不再出声。
无忧的初衷是想安慰她。然而成了这样,再多的,也无话了。只是默着。
阁中一时落针可闻。
又并不明亮,四壁都挂了壁烛,烛头忽而晃了晃,似乎是有什么经过,带来风涌。
蝶儿本能地扶住无忧,向着那个方向喊谁。
无忧低着头,已看到地上靠过来的影子变大、变清楚起来。
抬头,是棱角分明如刀裁的脸。因为精致得是如同书上的说的那种,不免多看了两眼。许是看这些宫怨词,心中有了怨气,看到他眼中如寒霜般的惊异,也不大当回事。
人说灯下观美人,原来,也可观公子,这位善修世子,比昨日里见时,看得更细致,也就看出了风情来。
蝶儿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行礼,又偷拉无忧衣襟,无忧倒是少有的无所谓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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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像是说得乏了,仔细看了呆呆的无忧一眼。
蝶儿一脸想要辩白的表情,又接不上去话。
过了半晌,无忧恍然听清这些,反而觉得他说得极好,是该让大公主看见啊。有软肋才能形成盔甲。不禁在心内冷笑,大公主会更喜欢这样的自己。这一跪真的是有很多的好处。
鸣棋等了一会儿,见无忧如入定一般再无反应。本想一走了之,可是心里却似乎更奇怪无忧接下来的反应。
这么好奇这些没有所谓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他用左手握拳敲了敲右手的手心,轻轻踱了几步,“你打算在这里坐一辈子么。我母妃她已经走了。还是你故意坐在这里想引起我的注意,所以,所有事情的重点其实还是我。”
语过半晌,没得到什么回答。不禁加重了语气,“你听不到么。”
是啊,若是听不到才好。无忧心上兴起这样的感叹,要是真的听不到该有多好。
看无忧看向自己的膝盖。蝶儿赶紧再次扶她起来。又劝着,“姑娘且要宽心,地上凉,姑娘快起来才是。”
终于借了蝶儿的力,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一步,膝盖上一痛,整个人瞬间佝偻起来,蝶儿感受到蝶儿压下来的力,惊声道,“姑娘可是摔坏了,奴婢去唤人来,这样硬走是不行的。姑娘可不要逞强,伤了身,日后坐挫磨的可是姑娘自己。那是无人能替得了的。”
无忧却将蝶儿扶住的手也抽出来,“哪里会不行,我没事的。”
才要迈步,衣袂被人携住,从衣袖上望到那人脸上去,鸣棋一脸的无可奈何揶揄她的神色,“怕你用这个,渲染我们王府无情无义,所以才帮你的。”下一瞬,无忧惊吓地发现已经被这人抱离了地面。妥妥地抱在了怀里。
想要大叫让他放下,又觉得时间地点都不对。所以只能肃正脸色,“多谢大世子宽怀雅量。不过我真的没事。能够自己行走。”
他一脸讽刺,“那你就让我抱吧,这只是宽怀雅量。感觉不抱都对不起这几个字的存在。”
“可王府人多眼杂,会有人闲话。”她还在说,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阳光下面。她慢慢住了口,从始到终,她都只是一个不能把握自己命运的人。即使看天上的明月也会觉得是比从前那时小了,暗了,一切不过是命运所致,但她,终是要争一争的。
*****
放开焕离的手时,善修只觉得自己身上箭伤的地方又剧烈人作痛起来。这次负伤,伤口处一直没怎么长好,也一直疼着,可也有几次像忘了的时候。他曾经细细回想,那种忘记疼痛,一切静好的时光,好像一次是在王府与鸣棋比剑,一次是在府门前赶走文无忧。
他皱了皱眉,在想两者的共同点。是文无忧,两次都见到了文无忧。
这次也是,本来因为箭伤倚在书架上,似乎是因为她进来下意识屏气也缓了痛,都要忘了自己身上的伤,现下拉了离儿出来,才觉得伤处又痛了起来。
焕离看他神情,就知道是伤势又发作了,忙拿出随身带着小黄瓶,倒出两粒药来,“哥哥就说,世子是要向皇上说明伤情的,可怎么就是一意耐着,还不让我随着带药,现下又痛了吧。就是再不爱,现下也只得是天天吃药。从前不是还说离儿,吃药是为了不吃药这样的话么。如今到了哥哥自己身上就全忘了。”
善修看了一眼那药瓶,“离儿从小不爱吃药,这会儿上也能教训人了。”
见他吃下药缓了一些,焕离才有些担忧地问,“我刚刚是过分了么,我让她跪下是想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她那张嘴才不饶我,可刚刚偏偏就跪了。我又有些受不了了。”
善修一时噤了声。眼神只是望着,目前的廊柱不出一声。
焕离细细观察了一会,以为他是默认了,又觉得有些委屈,终于忍不住问,“世子哥哥也觉得离儿是个坏姑娘吧。那么落井下石。想想她已经一无所有了,还那样对她。你们男人都会喜欢可怜巴巴的女子,她就一直可怜兮兮的。”
那个身影零落委地的影子,一直善修脑中不断地跪下去,跪下去。看得善修几乎要气喘起来。焕离察觉他脸上表情不对,靠近看过来,善修像是怕她从自己眼中看到什么一样,躲闪开,“女儿家的事,哪有问哥哥的。”
将一直有些惊魂未定的焕离交还到她哥哥手上,转身要去艺园,刚刚出了门,下意识向那边的藏书阁方向上看了一眼,正看到,鸣棋抱着无忧走下来。
鸣棋经过他身边,“不要赋予无意义的想像。”说完,低头锁了锁眉目,“这么一看还挺美的。不过即使想想像什么也是我来想像。”
无忧看到善修面容一僵。想自己的无状都让他看得全面了,今后也倒是省事了。说不上是喜是乐。只是觉得他目光奇怪,竟像是动容之中的怒气冲冲。后来又想,也是,就在今天,她又得罪了一次焕离。那样还未被疼撞到过的女子,会怕了她吧。
很快彼此错过。
无忧知道自己有些羡慕焕离的福气了,焕离的确是被自己吓到了。在亲人的爱护下长大的焕离,满目里只看得到冰雪莹沁,恐怕只看一眼自己眸中释放出来的哀戚,就会被吓到。
从前,无忧也许会接受不了自己已经低人一等这样的事实,可现在即使让这卑微在眼前鲜活表演自己的痛处,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在疼,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当的地方。人的境遇本就不同,自己也不会强求别人,凡事唯能求诸于己。何况,那些伤在她身上的痕,本就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她早厌倦了掩饰。
看鸣棋意已决,也不再挣扎,一任他抱着。
下了廊榭,鸣棋直接走向门禁。打发门人在外面守着。将无忧抱进去。
放下,想要迈步出门,又回头看看她,“来这里,你也看得出是为你好的选择吧。”
那语调轻轻,似乎现在才是救了她。
无忧目光轻上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略略定了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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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无忧也许会接受不了自己已经低人一等这样的事实,可现在即使让这卑微在眼前鲜活表演自己的痛处,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在疼,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当的地方。人的境遇本就不同,自己也不会强求别人,凡事唯能求诸于己。何况,那些伤在她身上的痕,本就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她早厌倦了掩饰。
看鸣棋意已决,也不再挣扎,一任他抱着。
下了廊榭,鸣棋直接走向门禁。打发门人在外面守着。将无忧抱进去。
放下,想要迈步出门,又回头看看她,“来这里,你也看得出是为你好的选择吧。”
那语调轻轻,似乎现在才是救了她。
无忧目光轻上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略略定了定神。
“谢世子体恤。”无忧平静的笑意中掩不下绵延的痛楚。但那笑意已是好看。
蝶儿其实放心不下姑娘与大世子独处,但左右想想姑娘膝上的伤并不能由着姑娘好强,还是赶紧去外面找等着的马车。
留无忧与鸣棋一双大眼瞪小眼。
无忧抬起头,看到,鸣棋研究似地望着自己。
半晌,那目光移去。无忧也低下头,轻抚自己的膝头。自己心上的痛已不是不能为外人道的事,大家都是瞧得清楚的。她不知道在她身上,他要研究的还有什么。如果真的有,也是大公主为何会召她来身前的疑问吧。她确实并没有太多用处。
听到门帘打起的声音时,鸣棋已经走了出去。
见那帘子落得实了,脚步也去得远了,无忧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窗棂半晌,才感觉出膝上的痛。可依然放不下焕离说的话。那是她心中不能说破的伤。虽然一直劝自己看开,可是年幼的弟弟如何能弃。但有一线生机,自己也要拼尽全力为他争取。
*****
到了正午时分,才躺了一会儿的无忧又坐了起来。
蝶儿陪在一边绣花,见状心疼道,“姑娘膝上都摔青了,略躺些时吧。明日里还要去习字呢。不得养呢。”
无忧向外看着天色,“三姐姐要去见人了吧。”
蝶儿道,“就知道姑娘惦记着呢,可是姑娘又能帮得上什么,前面的事情不说,现在就是剩下两厢情愿了,别人都是帮不上的。”
无忧摇头,“事情还搁在虎口呢,等到咬实了才让人放心。”
说完,强撑着打起精神来,又催着蝶儿为自己重新梳洗。
很快收拾得妥当,扶关蝶儿的手勉强行走。虽是用了药,还是痛得有些呲牙。
缓缓走着平稳一下心绪,方略觉得好些。
并不去六姐姐她们说的地方,而是一个人隐在山石后面观瞧。
听着有生人说话,更掩进一个身位。将自己仔细藏了起来。
待得声音略远才稍稍探出头去,是位陌生公子,暗合心中想像,背影已是修伟,如此,更替三姐姐燃起几分期待。
这样想来,心上略略宽了宽。远远瞧见三姐姐在阁上坐了,是要抚琴了,到目前为止,一切皆称得上是顺遂。心中不禁感念神佛,三姐姐受了太多的苦,想来是修得够了,眼下这就要好起来了。这泥潭能出来一个是一个。
才要转身去了。忽听得一声巨响,看时好大的烟气从三姐姐坐的阁上飘出。
本来略有宽慰的无忧,脸色顺时变得有些青黯。烟气也在这想到什么的一刻变得浓郁,渐渐遮天蔽日。
转刹已经想到什么,但觉心血洞穿身体一般,大喊着,“三姐姐!”向那高阁冲了过去。
膝上那痛带得脚步有些蹒跚,有几次都险险扑倒,蝶儿惊得跳了起来,也紧紧地扑扑撞撞追过去。
浓烟散布了周天,不用通信,高阁之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连六姑娘她们也都赶了过来。无忧本绕了远,脚步上还带累,来时,六姑娘她们是早到了的,正揪着一个从上面下来的家人问发生了什么事。那人有些支吾被六姑娘一个瞪眼吓住,如实道,“是五公子放了大个的爆竹惊得五姑娘发了病。”
无忧听得清清楚楚,头上晕乎乎的,自己的弟弟就是这府上五公子。早配了苦寒之地,可家人怎么会犯这样的口忌。
六姑娘也马上不愿意了,“你在胡说什么,五公子去了哪里,你不知道么?”
那家人惊惧道,“这里面的事情,奴才也不知道,可是放爆竹的确实是五公子,光禄卿家的公子也在上面,这些那位公子也是亲眼所见的,奴才绝不敢信口胡说。”
那话音才刚落下,已有一个人影从高阁下冲下来,只见那人冲破爆竹的烟火光气,怀里抱着一个人冲将出来。似乎力气不济,还堪堪摔倒,被两厢围绕的人群扶了一把才稳住。
无忧发现,被抱着的是还在抽搐中的人是三姐姐时,也顾不得许多冲了过去。
这人峨冠博带,正是光禄寺卿家的公子。
大太太手段果然毒辣。
三姐姐一定是被这爆竹声惊吓,犯了抽搐之症。
事情再明确不过。刚刚有人提到贤儿,让无忧还悸在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诡异的说法还是挂在心上。贤儿根本不会在这里。可那家人的说法总绕在耳间。
再抬头,正看到有几个家人扭住的小孩子正是贤儿。在场的人无不惊异,本该远配边疆的人,现在却出现在府中,怎能不让人诧异。
赶过来的管事,赶紧命人将贤儿带走,又一应地训斥下去不叫讲闲话。
无忧反应过来,那却是贤儿,泼出命去追上去,却叫管事拦下来,“七姑娘,老奴这样做,也是为了五公子好。”
无忧定了定心神,止了动作,抬手抚了抚乱了的发髻,勉强从容下来,问道,“文叔可知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管事道,“七姑娘听老奴一言,这些事候爷都自有打算的。”
打算的意思是,这本来就是爹爹做的。贤儿他并没有去配去边地。而是给藏了起来。可既是做了如此艰险的事,却又何不仔细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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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做出的那番深彻入骨的怜惜三姐姐的样子,情意上虽无半分真心,可道理上却是真真的越不去半分。无忧呕心在其中久了,不由心上作痛,当时场面混乱成一团,连身子健壮的家人们也在烟气中扑倒了几个,更别说本有旧疾的三姐姐。那时三姐姐牵了旧症,偏偏又是那位公子救到了正在发症的四姐姐。
说来得遇心上人出手相助的美事,该当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般成就美事。可偏偏三姐姐的旧疾不比别个。
那时那旧症来的四姐姐双眼努睁,口吐白沫,好端端的样子,狰狞扭曲得不成人形,连家人们都不敢去扶,还是那位公子镇定端持,将四姑娘抱下阁来。本来这样的事,还想隐下来,侍到成婚之后与他慢慢提及,眼下却被大太太利用贤儿引出,如此四姐姐的不足之症,便是再也隐不下去的。不仅隐不下去,更会闹得帝都满城风雨。
老太太虽然也起了急,但到底是历过大事的,眼见着这一屋子人个个都是垂头丧气,不免生起气来,将手中的茶盏用力一放,“那孩子经了这样的事,虽然可怜,到底也是天命,但也绝不是死地,怎么要你们这么摆着垂丧脸子,他们小的没历过事,怎么你们几个大人也是如此,一脸土灰色,扰得人心上没缝。便是天大的事,也有个理睬的法子。”
一厅的人连忙应是,大太太也顺着老太太道,“可是我们这群没开过眼的,经了点儿事,就先没了持定,亏了有老神仙做我们这些小的的主心骨。要不然一个个的不早烧了毛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高门大户,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你们当了我是主心骨,就势必担得住这个劲来。”转过脸来向候爷道,“你平日里都不管这后园的事,如今这桩,倒是不能放开手来。是谁犯了规矩,是谁藏了规矩,是天灾还是人祸,总要见了内里才好让人出气。”
候爷连忙答应,当叫来的当时在场的管事,细细问起事情的经过。这样一问时间已是不短,候爷惦记着老太太身子怕累,问着,是不是先回去躺一躺。老太太摇头,只叫他继续打点这出事,她若是累了,自回去。
管事揪了看护着贤儿的家人过来,将他摔在地上,让他回话。
那小厮早吓得瘫软成了一团,战战兢兢一直的磕头作揖,候爷目色肃厉,开口便问了,“五哥儿在做什么。”
那小厮指天划地答,五哥儿还同平时一样去学上,也会去学骑射,与众位兄弟们皆是在一处的。
听着说到贤儿,无忧一颗心大跳特跳起来,贤儿是与众兄弟呆在一起的么。老太太似乎也有这样的疑问。要不然,本是六哥儿贤儿的事,候爷就不会开口就问五哥儿。
候爷这个时候撩起目光来看了大太太一眼,又回老太太,“回母亲的话,因是私藏的,可也不能总是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儿子便将这样的事托付给了他五哥,是以,这些时候一直是跟着五儿在别院里面住着的。教导、骑射也俱是在一处的。”
老太太点头,要他继续。无忧去瞧大太太,大太太脸上神色平定,并无甚起伏。不光是恨色,连着喜色与惊色,皆是不存在的。就只是无情无绪地瞧着。
如此,无忧倒是想出了什么。大太太一定是早就知道这些,且只能是远远看着,心如油烹。她强忍了这么些时候,待的,也不过是今日。至于爹爹一定知道,大太太的用意。经了刚刚那一出让大太太抢了先手,又碍着老太太的意思,万讲不出这个道理来。
那家人得了管事眼色,又继续回话,“今儿个早上的时候,公子偷偷跑了出来,奴才一直找不见,后来才知道,公子是回了候府。奴才紧赶慢赶追了来,谁知道偏偏晚了一步,闹出了大事。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候爷问,“早上的时候,六哥儿都见过谁。”那小厮答,“今日五哥儿去山寺还愿,因着山路崎岖心疼六哥儿,并不叫人带去,只是嘱了奴才看好哥儿。是以,六哥连一个外人都不曾见过。”
候爷瞧了大太太一眼,心烦地摆摆手,那家人被两厢拖了下去。
大太太自然知道候爷瞧过来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既然说是六哥儿从开始便是藏在自己的儿子在那里的,五哥儿便没有不向自己过话的道理。那么今天的这一出就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布置。纵然六哥是不在的,也并不能排除她唆使了一切。
这样的事情大太太一早就想得到,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怕,
候爷现在要担心的,恐怕已经不是这个。自己的夫君自己知道,对三姑娘与亲生姑娘是无异的,他们兄弟早年上情分深重,是以能为三姑娘选个好人家,乃是候爷素来的心愿。
万不想,在那公子面前露了现头,此事慢慢灭了人声,只让家里人知晓也罢,可若是传将出去,那么三姑娘,这一辈子的姻缘之事都成了问题。眼下,这才是候爷的头等所虑。
所幸,自己先前的那步棋走得又对又稳。怎么看都是候爷对不起自己在前,无论眼下候爷使出什么章程来,只怕在老太太这里都说不出她什么来。
在老太太面前都说不出的什么,也就只得不跟自己一般见识。
这些也都是她和米嬷嬷都商量得好的。是以,现在,见候爷怀疑着自己,一切只向五哥儿头上问,也只是作云淡风轻不与他计较什么,面向众人时,只摆出一副正经忧虑的样子来。心下慢慢打量整件事:事情至此,已经算是最坏的地步。三姑娘婚事不保,恐已定形,但她亦深知这样的话,不能由自己说出来。自己已经在贤儿身上,对候爷一报还了一报,对着三姑娘的事情还是要谨慎当头。沉默即是最佳的,无论如何也挑不出错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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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在心下微笑,对不起自己在前的候爷,眼下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无论自己怎么做,恐怕都不能在老太太面前说出什么来。
为了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很像那么回事的亏欠,即使他心里再不愿意,也只得不跟自己一般见识。这些日子以来,因为知道贤儿在京中,她心里一直像开了一锅的热油,为了怕在候爷面前露了形迹,还要一意这么对着他那么笑。可候爷为了贤儿想得再多,也终有疏忽的时候,自己再够不到贤儿,也终有能靠近的时候。
至于今天的所有说辞,也都是她和米嬷嬷都商量得好的。是以,早想得天衣无缝。
现在,见候爷怀疑瞧过来的目光,也只是云淡风轻地瞧了回去,面向老太太时再摆出一副正经忧虑的样子来。心下慢慢打量整件事:事情至此,已经算是最坏的地步。三姑娘婚事不保,恐已定形,。但大太太深知这样的话,不能由自己说出来。自己已经在贤儿身上,对候爷一报还了一报,对着四姑娘的事情还是要谨慎当头。而且是要摆出万分忧虑为最佳的。
候爷一时也不说话,只是那样深深地凝着大太太。大太太心上一动,看那目光渐渐深邃似要说出什么话来,又终而渐渐平和。
她慢慢转过脸去,对着他微不可见地笑。
候爷始终是做大事的人,他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与自己计恨终生的。连他最心爱的女人,无忧她娘出事的时候也是一样,那时他不忍撒开那女人的手,一心一意要去皇上面前求情。她赶过来拦他,拉住他的衣袖,都能感觉到那衣袖上的颤抖。
她求他不要去。真的求她。跪在了他面前,要他想贤儿与无忧。是最后说的自己的孩子们。
他们争执的时候,还打翻了他最爱的青瓷,可最后他还是跟她回去了,那天她亲手提着那盏风灯为他引路。他慢慢伸出手来,最终还是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次也会一样,他只是一时的想不开,埋怨与记恨她,恨她做了计,让他心爱的人陷进去。可是只要走出去,站在城门上向下看去,那些地方有着灯火的地方会在他执掌之中,就会让他改变此时的想法。
她娘家根基深厚,能给他的扶持是他眼下最最需要的。他恨与不恨都不能将他放弃。她也会想出办法,让这一切的算计,变成是无心之失,只是她的无心之失,她会慢慢拉他来自己身边。
候爷与大太太眼神中的较量与拉扯,无忧看得分明,可也不过是冷笑,不知大太太想了没有,候爷的心意会否烫得她拿捏得不稳。
众人默然了这一刻,心思上却都已较量了几番。
最后还是老太太发了话,“今天的事情,倒还是要分清哪一头轻重,贤儿的事,虽是皇上的意思,也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我们万不能自己闹出来麻烦,是以,如今便是三丫头的事若是光禄卿家的哥儿有个什么说法,也只得放一放了。我的意思,你们都是明白的。”
大太太作势欲辩些什么,终而也是住了口。
众姐妹给老太太,候爷并着几位太太行了礼,先行出去。屋外月浅灯深,黝黑天色亦像比平日里负了几分沉重。刚刚沉默的时间太长,平日里说闹惯了的姐妹们都是有吐不出口的不舒服。只是碍着老太院子里人多眼杂,不便说什么。走来走得远一些了,个个都长长出了一口气。四姑娘幽幽叹着,“三姐姐样样都极佳的。却因病所毁。”
听她提起敏感话茬大姑娘与五姑娘皆在一边,其他几个姐妹皆是默着,不肯吐露什么心声。
四姑娘也不点破,只是一笑,忽然问起大姑娘从前听人说过的招魂可治三姐姐旧疾。
六姑娘与无忧不愿听这些无用的,慢慢落下脚步来,已经离得几位姐妹远了。
六姐姐先上了台阶道,“祖母的意思,便是要保候府么,这样的一来,如果那公子不守信诺,可真的是苦了三姐姐。”
无忧提步上了台阶,瞧了一眼走在她们前面的姐姐们,点头应着,“六姐姐说得不错,贤儿惹得三姐姐发症一事一出,便是光禄寺卿家提出毁婚,候府也要笑脸相送万不敢说一个不字。不仅不能说出一个字,恐怕还得求着人家为贤儿的事掩住口风。”
六姑娘嘴角哼了一声,“可整桩事情也太巧了。”说完,目光抬头向前望了望,忧道,“三姐姐身上不好,又经了这样的大事,自然伤怀,而今几度牵扯旧症,只怕是要作实了旧症。”说完,伸出手扶了无忧肩头,“你也不轻巧,贤儿的事,怕是着了人的道。现下大伯理着,你也别轻易踏进去,再扰进有的没的事里。看她们那用心劲,怕是一时都摘不干净。”
无忧心上终究无法轻易释怀,一直容色淡淡,听了六姑娘的话才强起一些笑颜,“总归姐姐与我知心,才总说些体已的话,这样的心意在这家中怕是难寻。妹妹在事中,深一脚浅一脚,亏得姐姐看得个明了。”
六姑娘还想说什么,见几位姐妹回过头来瞧了,便住了,赶上去,与她们行了礼,不再说什么,各自散了。
蝶儿见自家姑娘晚饭用得少,知道是虑着公子与七姑娘的事。公子那边被老爷关着,连大太太都见不到,也就罢了,可是三姑娘那里,自家姑娘是觉得没脸儿见了,别开一时也是好的,可又念着三姑娘的身子。
夜里也觉得姑娘睡得不好。翌日还在愁着这些事如此化解,就见三姑娘身边的婢子一大早地赶过来。看姑娘在喝粥,便没有出声,自己迎出去。
那婢子脸上神色很是疲惫,想来,昨夜亦是不好过。
还在廊上行着,蝶儿握着她的手,紧着问起三姑娘的情形,婢子压低了声音道,“这么眼瞧着是没什么了,可是精神头到底还是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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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姐沉吟着,“解铃?”忽而笑道,“我明白了,这倒是个好办法。明儿个叫人给我梳个精神的头前去,前番的事虽不能尽去,可也总能让叔父宽心,贤儿并无错处,我倒是信实了,叔父是知道这一点的。”
无忧听三姐姐提到爹爹,垂了头,默然不语。
三姑娘知道此时事情都在明面摆着,只恐自己说得不合于常,才是无忧心中所想,也不深劝,只从下得床来,要去将炉上煎得香的茶端来给无忧吃。
无忧虑着三姐姐身子还弱要拦,被三姑娘轻巧闪过身形,“你不必虑着我,如此向叔父前去,也是恪守着一应的本分,便纵是大太太依着她的身份却也是挑不得什么的。我知,你想我这样,比之于常时,算作是反常得太过了。其实,不过经了一事想得通了,你我半是姐妹,半是知己,姐姐从前过活,太是半醉半痴,只做得一半的人,可那幽芳总也不入梦来。想来,是活得错了,昨日之事,不过是让姐姐醒了过来,知道从今而后,到底要做些什么罢了。”说话间已经打小炉上取下水来,并不假婢子之手,亲自冲泡了两杯。低下身去自盛在捧盘中,捧过来。
那新新的茶幽香带润,游散出一缕烟气来,无忧接过手来,又拉得三姐姐与她同坐,“这样一来,姐姐就站在人前了,她的目光也会看过来。”无忧其实知道,三姐姐做下了决定,都是会一意行之的,三姐姐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人。可这也正是她的担心。
三姐姐捧起茶来微微啜得一口,眼睛看着前方,似乎是瞧进了什么生动颜色,放下茶盏时才转向无忧,目光已是炯炯,脸上虽然还红着,目光已是翻了新一般,“她不是一直看着么。从前也只是躲着她的锋芒,想着她若然是骄傲了,也就看不起我们了。也不会将我们当成是对手。可是这么多年来,她的心也就那么大了,总是将你我放在心里,这也是没有法子事,她总是那样记着我们。一朝使出手段来,我们就乖乖伏了诛。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呢!她一直都是一个顶顶小气的女子。”
无忧惦记着三姐姐身上的病,不便将事态说得更加严重,所以只是平静一笑,“姐姐现在身上不大好,还是以休养为主才是,这些有的没的,哪里就要姐姐操心了。再说,她既是小小心眼的一个人,想来能掀起的风浪也就是有数的。”这么说其实与事实不符,可能怎么办呢,为的就是让三姐姐安心。
三姑娘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更加知晓姐妹二人所处的境遇,“这外面看着是阳光明媚,其实还是寒风当道,一层单衣何可取暖,不过亦有一句话,一层布一层风,十层布过一冬。你独个应付大公主已是殚精竭虑,对比于大公主身边的人,无忧可算得上是它山之石,现下一径的心思全放在那里才是。可这后院,分明的不安静,姐姐虽不精明,却左不过尺有所短,寸有所常,世事难说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再是过不得了。”说完时潜过来温温的目光,“从前她也只是鬼鬼祟祟便罢,现下是要亮开明手了。这世间由不得我们的事原就多。原想心行浮世,只是心静如潭即可对得万事,现在也总算是明了,到底是身动还是心静,并不是由我们来选。无忧不用那么担心,接下来,她还会与我们做作一段时间,避过这阵风头。我们要做什么,倒真的是要好好想想了。”
这一番话,说得无忧目里蕴了泪,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拉过三姐姐手来握住,再也抑不住心中所想。世上的事原是这样,原本的难处,一个人撑的时候,眼泪也可以不流一滴,可是这样与三姐姐共话伤痛,知道自己的痛处原有人疼惜,便有些忍不住,要滴下泪来,抬手揉了揉眼睛,“昨日里,大太太如画龙点睛一般,在老太太与爹爹面前一番哭诉、自责过了的。怕是我们再多说也是无用。”
三姑娘冷笑一声,“她那般不入格的眼泪,倒也能真的打动叔父么。”说时,伸出去握茶盏的手,分明使了些力气,握得骨节都泛了白。可还是镇定自如地送到了唇边,微微抿着。
无忧又是一阵的于心不忍,可也实在别无它法,还是实话实说,她与三姐姐的境地,真的是说不上好,却是差到了极点,“爹爹未必不明白,却也未必会去再刨这个真儿。反正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他第一次做。”
三姑娘却忽然好似振奋起来,就像是将无忧的话听得反了一般,眸光发光,“妹妹的意思我明白。往者虽已不可谏,但来者犹可追。只要她已与二叔生出嫌隙来,那就是我们的机会。从前不耐同她做的,现在更应注下心思来。与她好好地磨一磨。倒是从不听你说起大公主的事。还自猜了好久。”
无忧虽不想她心灰意懒,彻底失落下去,可像这样又给她多添烦恼也是于心不忍,想着大公主的态度还未明朗,只拣些轻快的来说,“大公主虽不曾真的教过什么,但是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时半会上,还真的是品不出这里表来。也许会是好意也不一定。”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三姐姐竟然知道大公主与大太太多年前的一段交情。娓娓与无忧道来,语毕眸间似有忧虑,
“不知道大公主到底是如何的意思。但她与大太太曾有过前交也是真的。这点我们不能不防。”
无忧慢慢放下杯盏,分析着,“对付我们这等事,大太太不见得真的去找大公主,她要是真去求大公主,必定得是更大的事。之前,为了三哥求了与世子一同读书的好处,连老太太的家底都奉了出去,若是再求,便是有些见贪了。估计,这样的话也是说不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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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无忧真正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三姐姐竟然是知道大公主与大太太多年前的一段交情的。“不知道大公主到底是如何的意思。但她与大太太曾有过前交也是真的。”三姐姐边说边皱起眉来,那样清泠泠的眉目,在生气时也能弯出好看的弧度来。
从前半分俗事不肯说的三姐姐,现下也正正经经地说起别人的是非来,这样的事,看在无忧眼睛里,都有些分不清是好还是坏了,三姐姐原本该过诗书画月的日子,那是自己也一直盼着那样的日子。虽说能有一个人一起商量这些事是好事,可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心疼三姐姐,就像是远远地看到了自己,一脚踏进这泥里来,有时都会想着,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无忧慢慢放下杯盏,用尽了全部力气,抛了心中的胡思乱想,镇定了心思与三姐姐分析着,“这等事,大太太不见得真的去找大公主,她要是真去求大公主,必定得是更大的事。之前,为了三哥求了与世子一同读书的好处,连老太太的家底都奉了出去,若是再求,便是有些见贪了。估计,也是说不出口的。她与我们没脸,到得外边,还是会装得一二的。”
三姑娘点了点头,又捧起凉却了的茶。无忧见状要去换,被她用眼神给止了,“大太太在三哥儿上面占了老太太的,二叔父要是知道也必是觉得不妥。现下二叔父那里没有什么动静,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老太太虽知道大太太的意思,但觉得是为了无忧与孙儿自然压得下话来,大太太又不会自提起。可是我们也是说不得的,只因当日当时的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如此她才并不忌惮,那样做得直截。”
无忧听了这话,觉得得三姐姐分析得当真是透彻,大太太便是拿住了无忧的不能说出口,才在她面前大摇大摆做这种事,很有些无奈地抬头,嘴边又挂起对大太太的冷笑。
三姑娘向她望来,她亦郑重望过去,反倒大家一起笑了起来,无忧笑得最是卖力气,一时之间竟像是忘了之前所有的不好,又像是回到了从前,她们都还是小孩子时一样笑就只是笑,哭就只是哭,都不及其它。然后还是三姑娘最先不好意思起来,抿嘴道,“你倒是让我唬得真了,看那样子竟像觉得我是个有办法的人。从小七妹妹一双可人儿似的眼睛就是最会骗人,那么忽闪着,骗了我的好处去。现下,也这样忽闪着,让我倒觉得真的是想出了什么办法。”说着说着,反而又带了伤。一双眼睛又有些水汪汪的了。
见三姐姐也是泪光闪闪,无忧忙拧过头去,怕泪滴下来,再转过头来时已经瞪回了泪花,笑了笑,“姐姐肯在这上面动心思,就一定能得出办法来,”说完转回头,瞄了一眼三姑娘放在案头的诗卷,又笑了一下将话题带到别的上面去了,只因着再也说不得这些事了,这么大喜大悲又怒的三姐姐怎么能承受得来,于是就着那诗卷说起事来,想将事说得结了,“想来,那时,便不是我们忌着她们,而是她们忌着我们了。”
三姑娘被她说得正经乐了起来,“我一个孱弱女子,怎么突然生了獠牙要她们忌惮。你总是怕我抖不起来,这就要将我捧着抖呢。你瞧连她们都能瞧得出呢。”三姑娘边说边指着一边微有笑意的婢子。
无忧见能哄得这说法能哄得三姐姐开心,开始一本正经起来,连姿势也做得端正,正经八百道,“越是没有獠牙,才越是能长出獠牙。只不过这獠牙就算是生在我三姐姐身上,也是美如天仙的獠牙。”现下三姐姐已经是经不得半分打击了,还是多笑笑才好。如此的话并不能当真劝出来,只能像这样尽力不着痕迹去帮三姐姐笑笑了。
三姑娘一时忍俊不禁,两边的婢子们亦跟着笑得弯腰,三姑娘拿手指轻轻点了无忧鼻尖,“这个,可是跟大公主那厢里学来的油嘴滑舌头。”笑闹了半时,无忧想着三姐姐身子虚弱,便打算着告辞,于是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指着那游龙一样的灯笼道,”今夜月黑风高,那些灯火真像是动了起来。“从前的时候,她们最爱在这样的夜色下玩捉迷藏的,都是最讨厌那灯笼照得不夜天让她们藏得不深。现时,却觉得这些灯火越发地离不开,越是暗夜,越要照得亮,要不然心上就会更黑。从前陪自己热闹的三姐姐,这下子是要陪自己孤独了。
三姑娘见她神色渐渐迷离,伸出手来拉起她的手道,“左右不问出这句话来,我今夜是睡不实的,打量着你前次提的大兄长的事情,我思考了这许久,还是放心不下。在家中玩玩心思也就算了,若到了皇庭,只怕许多事,不是常人得以掌控得了的。那里可以让很多人荣耀,相反也是太多人的牢笼。”
无忧听问起她打算入宫的事,先是颌首、慢慢又摇起头来。
三姑娘愣了一下,深深看向她眼睛。想要看明白她的意思。
“三姐姐不同意此事?”无忧抬起头来,这是她第一次肯细说此事。从前也都是略提的。
三姑娘让身边的婢子去门口守好了,才道,“无论何时,姐姐都不想无忧置身于漩涡之中。眼下虽然无必胜的办法,可到底她身边也未必就是铁桶一块。”
无忧一时有感而发道,“姐姐,事到如今,我们的活路与绝路都混成了一条路了,哪里有不走的道理了。”
见三姑娘听了,眸色随之一晦,心里说不出的后悔,三姐姐还在病中自己却扰她心乱,忙换了笑颜道,“我的好姐姐,莫再挂心这个了,大兄长到了现在,其实也并无稳妥的意思,姐姐倒好,已经着紧心疼我,总之无忧是会格外小心的。姐姐也要以身子为重,”
看四姐姐格外不能安心的样子,又多陪了她一会,才真的起身告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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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似乎并没有料到,善修会这样来到自己面前,说什么让她将女儿嫁给他。一时也怔住了,良久才复出笑意,只是那笑痕微一露便缩了回去,“修儿说的话原本天经地义,可不知道为什么,姨母听了也是真的很心痛。可能是瑞叶她不够好吧。想来与我的外甥有殊质,而瑞叶她绝非良偶。”
善修听了大公主的话,做出诧异得不得了表情,也只是一瞬,又将那表情换成了释然,有模有样分析道,“只因姨母将修儿当成了上好的敌人。”
大公主也不掩饰,只是眸定深深地看向他,“那你是么。”
善修攒回目光,“这世上有些答案,一知半解会万寿无疆。我的姨母自然是要万寿无疆才是。”
大公主抚了抚项上的皮毛出锋,听出他话里的意味,也仍然轻松一笑,“我们若是结了亲,皇上会睡不着的。修儿也会遇到你这个年纪不了解的危险。况且,瑞叶那孩子,你一个做哥哥的当然知道,他父王都将她惯坏了,而你又是独得了王爷的喜欢的好外甥。怎么来看,瑞叶她都配不上你。不若,姨母当作从未听过好了。”看向善修的目光转得慈暖。只是融融间将自己的意思用目光过给他。
善修虽是在行礼,可是一脸的冰傲,看在这温香暖室中,竟然毫无预兆地瞧出几分相反的笑意来,“修儿亦惶恐,给了姨母烦恼的缘由。但修儿还是会一如既往。同姨母当年一般。”他语声轻轻,烘云托月出来的意思实实让无忧吓了一跳,他们的重归于好,无忧想着到底是要多大的利益才能达成呢。大公主并没有马上气恼,或许已经是去想要如何对付这个很有些棘手的珍贵外甥。
待善修再次行了礼,转身出去。
无忧垂首行过了礼,室中静极,大公主忽然笑了一声。无忧惊了一下,才确认大公主确实是笑了一下。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忧心忡忡么,但也很快反应出来那是冷笑。之后就是沉默,无忧悄无声息陪在一侧,也想到应该叫姑姑进来的,可是大公主没有出声,无忧也不敢擅行。
沉默了有一会儿的大公主忽然道,“一早看着天色有些暗,还想着会不会下雪,现下下起来没有。”
无忧走到角落里不能吹到大公主的窗前,慢慢打开一条缝,看到外面正飘着雪,轻声回着,“刚刚下起来了呢。”大公主没有再说什么,又开始了一大段的沉默,就在无忧以为一切还会一直这样静下去的时候,大公主忽然很突兀道,“我小的时候是去过善修他父王家里面的,那时他们府第还很小,我妹妹那时就很喜欢他父王,他们家的人对我也很好,都很宠我。有一次,我跟妹妹都想要玲珑球,可独独我没有拿到,他父王便很洒脱地将自己手中的玲珑球给了我。”无忧发现自己接不上话,其实也无需说什么,此时的大公主只是沉浸在往事之中,与现实做着来来回回的较量,那个办法也许会对善修有所作害,所以,她在犹豫。
又默了一会儿,大公主变得淡然了。似有倦意。这种情形往日也会出现,无忧知趣地默声万福。慢慢退了出来轻轻带合房门。
在榭里转了一圈,发现飘了一会儿雪止了,琢磨着大公主今天会无心写字,就找到蝶儿,去园中去一起踢毽子。来到王府才从这里面知情人口中得知,宫中现下极是盛行这个,连皇上也很喜欢。而且,最近几个得宠的后妃都踢得很是出色。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无忧已经下定决心要学好这个,踢出上百种的花式来。
眼下才刚刚起步,踢得并不是很好,一个未接中,那长毛毽子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头扎进了桥下流水中。所幸,这里被布罩成是小桥流水的南地风情,以一道如虹小桥拱起,下面布了浅浅的卵石流水。并不如何阔大深沉。
蝶儿忙跳下去拾,无忧见下面卵石太多,怕她会摔,也下去搭把手,蝶儿慌得让她上去,她笑着不肯,站在突出水面的石头上伸出手来拉着蝶儿,再让她伸长了手,得以去捡飘在水面的上的毽子。
主仆配合得很好,就快要够到毽子的一刹那,忽然听闻有人声在桥面上说话,却不是寻常婢子,是大世子和一个女子。
善修的声音并无丝毫隐藏意味,“瑞叶如果不能嫁给皇上和自己的亲弟弟,那么,嫁给我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瑞叶语气中已经带出怒气,“表兄如此说话,当真是让人万念丛生啊。”语气一路加强,分明火大。
善修的语调从一开始就是春暖花开,“就只有万念而没有悬念么,因为我们的秦晋之好,会大有一些人寝食难安。不会觉得愉快么。”
好在,瑞叶是大公主的女儿,天生懂得怎么守住骄傲,便纵然是在如此被轻视的情况下,也还是字字如珠,“表兄曾说讨厌叶儿跋扈,那样的性格,恐怕是我的身份与家势也补偿不得的。”
可怕的是善修更是声如串玉,“表兄自当多置妻妾用以调合。”
这样的话,这人也说得义正词严。
是一带脚步远去,无忧很是耐心地数着,只是也分明听得清楚,一个是跑着离开了,可还有一个人,琢磨着仍留在原地的是善修,可他为什么还不走,在这里看风景么。跟表妹打架赢了的快感会是多少。无忧忽然有点好奇这个。
一直被拉着的蝶儿有些控制不住身子摇晃得厉害,呼吸声似乎都已经听得到了,无忧在心上哀叹,平时忘了对蝶儿说,越是使劲屏住呼吸发出的呼吸声越大,好在有桥面隔挡,还有这个距离上,他会听不到的吧。然后后又安慰自己隔着这么些石头肯定是听不到的啊。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只听一个声音在说,“我们相遇就是悬念。有风有景就是候门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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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数着那远去的脚步声。只是一个跑着离开了,还有一个人。从脚步声的纷乱程度可以判断出跑开的是瑞叶郡主。
等了半晌。善修,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在这里看风景么。跟表妹打架赢了的快感会是多少。无忧忽然有点好奇这个。
无忧的本意,为了稳妥起见是一定要等到上面的善修离开才能出现的。前后几番见了善修的手段,对这个人只想能避则避。
一直被拉着的蝶儿有些控制不住身子摇晃得厉害,呼吸声似乎都已经听得到了,无忧在心上哀叹,平时忘了对蝶儿说,越是使劲屏住呼吸发出的呼吸声越大,好在有桥面隔挡,还有这个距离上,他会听不到的吧。
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只听一个声音在说,“我们相遇就是悬念。有风有景就是候门深海。世事就是这么让人感叹。”
上面并没有别人,他难道是在自言自语。可那听语气,又分明充满了问意。就像是知道她们的存在一样。
无忧一边仰脸向上瞧,一边向蝶儿示意,他并没有发现。如此说并不是真的肯定善修已经走了,而是要蝶儿先安心罢。只因她们现下这样的姿势实在是费力些。
又静了半晌,真是磨人,难道是人走了。心里有些恼地想,这人虽是男人,脚步也却是幽美如流云么,竟然是来去无声的不成。
有心就真的当成他已经走开了,那么与蝶儿出去。自顾自刚刚动了这样的想法,那人倒是发出了一“哦。”
吓得无忧扑飞轻举妄动的心思,沉下气来以不动观万变。
“从前不曾细看,从这个角度上竟然能望到西边的月亭,不是我不想离开,而是这里的风景真的是太让人想要沉醉,姨母与姨父从来都追求完美。这么一眼望出去,此间雾弥霰雪的样子,生动曲丽,当真不像是园中一处布景,更像是天生韵动,壮丽非常的自然景观。说不出的色不迷人心自迷。桥下看这样的风景是更好么,让二位能更加地看住了眼。”到了此时,任何人都能听得出,善修早就知道她们这一双儿藏在桥下了。
无忧惊得手上的力量松动了一下,大气也不敢喘的蝶儿打了一个趔趄,扑腾进水里。渐起云朵一样的水花来。无忧跟着湿了半袭衣裙。
已经到了藏无可藏的地步。
无忧走出一步,正能是能仰望桥面的角度,与桥栏上那人福礼,“大世子安福。”目光潋滟流动一周,低下了头。
那人很有些逸性地俯身撑在桥栏上,眸中光景亦是璀璨,而且似乎是别有兴味,“要我告诉你,我的全部想法么?”
无忧听出他的反讽,心上加紧转动心思,表面上只是行止守礼地摇摇头。下一瞬,竟比先时更加平静。心中转而奇怪,刚刚在桥下听到的那些。
桥上人亦摇了摇头,“无忧姑娘,不就是想听到全部的想法。才藏在桥下听人是非的布置么。如果不是呼吸声有些粗重,我也许当真不会发现。那样无忧姑娘也太无趣。”
“正是。”无忧只是平常作答,“现在解释,已然回天无力了吧。”她平静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不愿意解释。
善修皱皱眉,脸上似乎是腾起了条条的好奇,“至少要做点什么左右一下我的想法。”
“坐以待毙!”无忧疑问间微微蹙蹙眉。不是真的是有不怕的性格,而是眼下当真百口莫辩,心上生出无力感,几乎要让她站立不住。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就是如此,没有半分主动,一切只待听天由命。
桥面并不高阔,无忧看得到这位大世子眸光闪了闪将她上上下下认真打量着,“我的人赃俱获有错么?”
她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是被天风夹着再次飘起的雪花吹散,只是勉力摇头,“没有,因为我的嫌疑天衣无缝。”
善候以手掌轻击栏杆,眼中的冷笑已然醒目,“那你的回答也没有错,因为你的态度积极主动。”语毕,转身潇洒而去。一切似乎就只是这样不了了之。她有些摸不清,他最后一个眼神的意思。
看着那人的消失的背影,总算能泄下一口气来,觉得全身又失去一重力气。
蝶儿望着那人的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恍过神来,去了茫然神色,马上又是一脸的忧虑,“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善修世子误会了,怎么看都像是在偷听。”
无忧心上累得很,可表情还是撑着平常,“放心吧,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可失去的,因为什么都不曾拥有。”
蝶儿疑惑得踊跃,“咱们虽然问心无愧,可那位大世子真的不怕,姑娘将大世子对瑞叶姑娘说的那些无情无义的话转述给大公主么?”
无忧目向天边流云,“他虽然一直相信我的卑微恶毒,却也一定肯定我不是那么重要的人。我们是他不足挂齿的人。”第一次觉得被人无视的好处。
等到无忧回到大公主书室时,大公主正在可惜那刚刚要无忧给善修研的磨,转眸时已经说到善睡身上,“眼看着这孩子,倒让人生起了明月前生的感怀来,从前他还那么一丁点儿大,无忧可知,他是喜欢我胜于他娘亲的。”
无忧一笑轻柔,“儿子都会像向娘亲讨贱,大世子如此任意妄行,所凭的,也不过是大公主的宠爱。”
大公主挑起凤目,“无忧倒是会说,将本宫说得人见人爱一般。”
无忧眸光温从如流,轻轻垂首,道,“从来如此,人天生便有爱美之心。”
大公主一双目光已经滑出宣纸,看定新插的花枝,“你这小丫头,不要以为,如此说了,我便会觉得你写的字有了长进。本宫可是向来公私分明。”
大公主果然没有生气,当然也可能是有了更可怕的绝断。
这些不是无忧能打听的,毕竟,大公主如果能使善修真正归心的话,他会是个上佳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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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的那句“原来你是在喜欢我。”本来是一下子就让人听出是绕过真心的戏言的。可在那一刹,他眼中冒出一瞬间清澈的光来,须臾之间竟似一场旋杀终尽,繁华纷落,那道目光又变得更加的清澈。
无忧一颗心也随之重重惊了一下,惊得不是他说出这样的话,却并没有戏语之色,而是如果让人听到,传到大公主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最近受的惊吓实在是太多,不知道是不是亦得了历练,无忧目光仍然静静无波,“无忧也喜欢王府的山石。”心下暗暗地恨,他就非要语出惊人的。单纯而简单地欺负她不行么。在这一瞬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冤。
他看了她半天,像是从她的表情上理解出了什么,然后有些小气恼,“你这个表情,是在说你很委屈,被一个王子喜欢让你很是委屈。”他目光紧紧盯住无忧,“难道你喜欢的是善修。不过,这么轻易比较就能知道,我比他强得不是一点半点。也是,看你现在回答我话的劲头,像是泼天的富贵也看成是身外之物一样呢。难道就没有什么东西或人能让你奋不顾身么。忽然有点想知道这些了。”
无忧觉得话题像是说远了一点,干脆顺着杆子向上爬,只要让他高兴便是,“无忧太过愚笨,以致于并不懂得如何聪明地过活。”
鸣棋的表情不屑了好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无比笃定,跟她强调着,“所以你就口是心非。”
他却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好对付,看他平时的样子,不像是个会跟自己这样一个小女差多说半句的人。今日里,却似乎有抓着她不放的意味。
她想,更不能刺激到他,是以,仍是单纯的平淡有礼,“世子的感觉是错觉。”
他一脸好奇,“礼法之说,于候女,不应该是挥之不去的么!而礼法那种东西好像说过,女差会想主人之所想,急主人之所急。现在女差是要置主人所想,主人所急于不顾了么?”
无忧垂下眸光来,连着带重了一丝神色,便到底也只是浅浅一带,“候女的礼法是在心里,因为是庶女,所以会是在更深的心里。”
他笑起来,“平日里也是这么对我母妃这么说话的么。”
无忧再次行礼,“无忧愚笨,让大公主生气的时候,确然很多。是大公主大人雅量,才能容得下奴婢在眼前越矩。”
还不容他再说什么,无忧已经福礼而去。极飘逸又雅致的背影转瞬消失在雪人之后。
鸣棋贪看了半晌。身边小厮来禀话的时候,还没有收回目光。又过了半晌,才应着,“我这就去见母亲。”拾起落在栏杆上的衣角,想想笑了一下,又向无忧离去的方向上瞧了一会儿,才抿了抿唇,去见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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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第一次见到永王,其实是又隔了一月之后的事情,已是渐近年时,府上到处张灯结彩,大公主日日也是摹得福字。
这几日,无忧习字的时间都不长,大公主总会去前厅陪永王,无忧便被留下独个习字。
无忧提笔落下两字又顿住,脑子里止不住地在想,到现在为止只见过一次的这位永王。那样无可挑剔的男人。
行止之间,那些心上能生出的最好的幻想,都可在这一人身上找到。纵然上了年纪历了风霜,依然可以看出那些朝朝暮暮年月里的与众不同。
可在他与大公主的感情上面,无忧只觉得是看不明白。又完全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大公主给人的感觉是能嫁给永王何其有幸。永王也在只言片语之间透露出,得娶大公主感激涕零。
无忧分明只看了一眼半眼,却能得出如此体会,也许那些奇怪是这里。
想想又对自己摇头,你也知道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么,只是一种感觉,再没有其它,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臆断,心里支离破碎就将这世上的一切都瞧出了支离破碎感觉来了。
一日天气倏然转得极寒,永王特意前来看的大公主。
第二次见永王才得以细看,也就看出了更多的东西。大公主的眼光真的是不错,这位王爷虽是武将出身,但其实亦有一身的儒气与将气结合,不同于俗流。
二人相处之下,看起来倒是大公主对他对又敬又爱的感觉。
能让大公主敬爱的人当然不会是一般人。
其实,更让无忧印象深刻的是王爷身上独有的一种熏香味道。
纵然一身简单的家常袍子,身姿笔直挺正,英武之气在挑起的眉间,徐徐缓释,已是惊为天人。
王爷一拉过大公主的手,大公主的脸便有些微微地红。
脸红这个事……无忧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这位儒将,好像不太儒啊。
出去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园子里练毽子才是正经,心里算着昨天里踢到了几个,又暗暗在心下叹气,没有什么长进。抬眼时,前面的必经之路上竟站着一位美人在赏雪。偷看半晌,见她的目光总是飘向大公主的书室,才在她的美貌中回神,警觉起了她的身份,亦仔细看了看美人。
一袭桃红色的鸳鸯对锦,浓艳如清晨时桃花上给露水氤湿的花色,轻巧间铺满人的一双眼睛,让人不自觉带出感怜来。不光是衣色艳目,倒是上面细密的金线细细游走,经风曳动之间如同金泽水波,一漾一漾带出柔韵来。将衣襟处两衔云福鸟衬得栩栩如生,如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独抹出一带春色盎然来。如此脱尘出俗的女子。
无忧想着,自己与她同是女子,一见之下都已然有倾心之感,可以想像那些男子见到她时的样子,怕是要滴下口水来。
大公主也算美到了极致,但是却并不如此女到达出尘的地步,恍然让人觉得这只是一带衣影,不过是心中的美好,由此连呼吸上也轻了半分,生怕将她吹飞了似的。
其实,这么半天无忧与她几乎对视,只是她目光扬起,盯着书室的窗,竟然恍似全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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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想着,自己与眼前丽人同是女子,可这么一见之下都已然有倾心之感,可以想像那些男子见到她时的样子,怕是要滴下口水来。
大公主也算美到了极致,但是却并不如此女到达出尘的地步,恍然让人觉得这只是一带衣影,不过是心中的美好,由此连呼吸上也轻了半分,生怕将她吹飞了似的。
其实,这么半天无忧与她几乎对视,只是她目光扬起,盯着书室的窗,竟然恍似全然未觉。
独独的一条路被这女子滞住,无忧只能琢磨着要不要绕行,那目光一点点缓缓放落到自己身上。美的让人窒息的瞳孔将自己看进其中。好像是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站在她眼前的。也就是说,刚刚她是全身心的瞧着楼上。楼上的人有大公主,与王爷,那么她的这份专注到底是赋予了两位中哪一位呢。
无凭无据之间,无忧已经倾向于这份真心是付向永王的。
因着贪想了一会儿,身子僵在原地未动,猛然听到女子身后有个声音斥着,“好生的大胆,见到夫人如何还不见礼。”
此时,寒风吹得人头脑清醒,无忧知道自己见到了王爷的如夫人。
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她,没想到她生得这般极致。对这些能记得这么清楚,还能一下子想出来是因为无忧没少在王府的人事上下功夫。而蝶儿也探来了不少,之前一直未能见到她,只觉得那些像是传说,而现在除了各种心思之外,也留有一种心思,她确实太美了,从很多的可能上都会成为王妃的悍敌。
连忙恭敬向她行礼,她看了一眼无忧身后唯一通往书室的路,又打量了无忧一下,微微抿起唇角,“你是从书室中来的。”
那声音,柔软得像是夏日里最嫩的一片叶拂过耳端。手也随之扬起。可从语调里似乎听出了漫天飘雪的寒凉来。
无忧顺着手势起身,然后再行了一遍礼,“奴婢愚钝,冲撞了夫人。请夫人责罚。”
这位如夫人在天光的斑驳里轻轻一沈,摇了摇头,“多漂亮的人儿,怎么舍得罚,倒是我占了这里的路在先。这里没有别的路,你从那边过来,看来是在姐姐的书室里当差。”这里是与传说相同的,传说里说,这位侧妃性子很好,而且这样的温和整整持续了十几年之久。
无忧陪笑,再行礼,“夫人过奖了,奴婢是大公主殿下的侍书女差。”
听她应了身份,这位如夫人的笑意又变得更加浓厚了几分,“姐姐这个时候总是不喜欢人打扰的,不知我来的是不是时候。”
这样的问题,无忧可不能答,只得据实相告,而这个据实也没有多大意义,因为这位如夫人本来就知道王爷在上面。但是表面的过程还是要走的,是以,她垂下眸子来,恭谨道,“大公主与王爷都在室中。”
半晌,这位如夫人没说什么话,无忧并不敢向她面上看,只是本分地垂头瞧着自己的鞋尖。
“那么女差呢,女差的看法呢,我可不可以上去。或者姐姐平日里也提起过我么,我一直怕自己做得不好。现在也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会说话,却也知道,王妃一生是要对王爷好的,而我就要对王爷与王妃好。”她说到动情处,如珠的眸子闪起潋滟光色。
忽然嗅到,由打身后飘来的独特的熏香味道,心上一动,想到什么只做不知,轻轻应着,“回王妃的话,无忧来王府的时间不长,可也听过大公主殿下,称赞娘娘贤惠。且多有溢美之词。”
后面的脚步声靠得极近了,已经是到了、能听到的地步。面前的人不再问她什么,静了下来。
无忧像是刚刚觉察什么不对,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位如夫人慢慢向着自己身后望过去温暖的目光了,恍然才是惊觉王爷正在自己的身后与如夫人相望,乖巧地让过身去。
王爷与如夫人已是对面而立,如夫人福礼,还不待王爷做答,身后亦有轻轻的声音,“无忧先上楼去吧。”说话的是大公主,一旁伴着的,果真是王爷。
无忧恭恭敬敬行了礼,转身回了书室。一直没有听到王爷说话,倒是听到大公主笑叫“妹妹”的声音。无忧再次向他们躬身行礼,然后慢慢退走。边走边想,刚刚自己的回答合不合适,其实是冒用了大公主的话。这是冒险的地方,也是她期待的地方。是故意要大公主听到的讨好。当然也可以适得其反。谁知道呢,一切从来不过是天听由命。她只好赌一次,这次老天爷是要帮她一次的。大公主会喜欢。
坐在室中当真提起笔来,临帖。
蝶儿站在一边,用眼睛使劲向窗缝上瞄。
被无忧指使着向水丞注水。
蝶儿明白姑娘是不让自己瞧的意思,不敢再去瞧了。可是回去的路上仍然拘不住话,疑问道,“姑娘,那侧王妃很美是不是。”
无忧点了点头。
蝶儿没有说出的下半句,无忧是明白的,这么有力的竞争对手,大公主何肯放在身边碍眼。这真是一个问题,可不是无忧要想的。可到底自己是赌赢了还是输了,她想多半是赢了一次,如果做得错了,大公主会直接将她指回家去。至少现在一切如常。
马车颠了一下,又走得平缓。蝶儿见没有兴起话头,不死心地问道,“姑娘是在想什么,蝶儿怎么觉得,大公主其实还是要看王爷的眼色的。可是在这个位分上,王爷其实还只是个臣。君臣有别……”
无忧看向她,直接打断,“女子不过是以夫为纲,贵为公主也当如此。”见蝶儿仍然感慨,无忧忽然也觉得心底苍凉,那个要成为自己依靠的人,自己一开始就想利用他。那么他呢?对自己是不是也会是一样的想法。
蝶儿看了无忧一眼,似乎是惊觉说错了什么,忙道,“姑娘回去当向三姑娘处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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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颤悸,慌乱,以上种种,无忧也按着划算着在珠眸之间,一点点闪转出来。想要成了大公主信得过的人,不仅不能让她有所顾忌,更要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妥妥躲进了她的权势之中。
说不上来,自己罢身其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似乎自己还在期待着这样一次、可以表演给大公主这些的机会。
忽然,无忧隐隐嗅到了一种味道,并不强烈,似乎一直徘在屋中,那是王爷身上特有的一种熏香,不同于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气,也不同于一般。
心里那股子得意劲恍然之间变得澄静,如夫人不仅一早就跪在这里了,还应该是早见过了王爷,而且是王爷给她出的这些个主意。不管那个叫浓儿的到底做了什么,在王爷这里都已经得了原谅。而大公主来这里,也一定有人去报了,之所以迟迟未至,不过是算计好了时间,大抵是在大公主要动手时出现,扶大厦于将倾。
一切不能说不周密。而大公主已经陷了进来。
小的时候,无忧喜欢两件不同颜色的衣服。娘亲就问她,你最先喜欢的是哪一个,之后喜欢的又是哪一个。
无忧给娘亲指了。
然后,继续发愁不知道要在它们之中选择哪一个去参加府中的宴会。
娘亲一开始只是笑,后来就对她说,后一个吧,如果你是真的喜欢第一种,又怎么看得进去第二种呢。眼下的这个情况,与无忧小时候不知道选哪件衣服是一样的吧。王爷早已经移情,因为他的眼睛里面已经看进去了如夫人,而且也只看得到那位如夫人。无忧想,王爷之所以没有再行纳妾的原因也出来了。一切皆因这个女子。
无忧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脸上有着跳动的日光。那颗心也会跳得更加热烈吧。
大公主瞥了一眼在下面悲悲切切的如夫人,面色平静,说出的话来却是字字铿锵,“若是在别家,你我姐妹一场,又同知心于候爷,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我们身份地位尊崇无比,家事即国事,此事若得传扬出去,有伤风化,让候爷颜面何置。正所谓,失刑当刑,失死当死,即便是妹妹身上的过错也是马虎不得的。”语毕,传下令去让人褫去外裳罚跪。
今日雪晴云静,照得室中殊样明亮,更见得大公主不动声色的平静。于这个结果,在场的人想必不会意外。这位如夫人的妹妹与大世子鸣棋到底是谁勾引的谁,大公主并不想知道内中真相,鸣棋是候爷与大公主心尖上的人,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无忧在心中亦是苦笑,有些人沾到、就已是错。
深吸一口气之间,鼻端已有清楚的异香扑入,看来王爷马上就会推门而入。
无忧一时情急,来不及向王妃耳语,扑过如夫人身边道,“大公主体恤夫人,一定要请夫人起来好好说话,不然。夫人还当真要劳王妃亲自来扶么。”
一句话出口,左右正要执刑的女司、都有些不知所措。
满室静得落针可闻,就知道所有人都糊涂起来了,大公主的意思向来无人敢于忤逆。她们显然已经被无忧的反常举动吓傻了。
无忧已经顾不了许多,几乎是硬拉着扶起的如夫人。然后摆出微笑如常的样子来。却是在拼命咬牙,撑着这位如夫人并不想直起身来的力量。
与此同时,门上响起脚步声。屋子中一时因无忧,安静下来,也就听得到外面必须是十人以上弄出来的动静。不高不低传来的是王爷的声音,“夫人是在做什么,看来,我来得不巧啊。”听到王爷的声音无忧的一颗心总算落地。她猜得没有错。而所有人都开始了第二遍糊涂,连给王爷行礼问安都忘了,只是那呆呆地站着。
到底大公主经过风浪,也见过大世面,看了无忧一眼,已然带笑道,向王爷行礼,带得一屋子人也忙恭下身去,王爷亲自伸出手来扶大公主,要救如夫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公主起了身,才接王爷的话道,“就是不巧,佩星正想与妹妹说些体己话呢,偏偏王爷这个时候来。”
说到“体己话”三个字的时候,声调轻柔如棉,眼波向王爷转去,未见一分的惊慌。王爷拉住她眼神,情深回望。
倒是如夫人身上有些抖,无忧出了好大的力气扶紧她。她一定很是失望,本来想让王爷看到的是另一番场面。
王爷在那个时间点儿上进来,少不得会看出一些眉目,但眼下,这出才是真正的喜闻乐见,于是并不点破,只是随着大公主的轻柔袅音点下一个头来,乐得装傻道,“别人家的女人们总是乱成一团,可见我是个有福之人,你们一双儿竟然情同姐妹。”
然后,他走近大公主,拉过她的手,假装理也不理无忧扶着的如夫人,轻着声音问,“手怎么这样的凉。”又看了一眼大公主左右,“王妃出来怎么穿得这样少,若然是有一二闪失,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左右都吓得忙忙垂头,不敢出声。
大公主将她的目光从被王爷握住的纤纤细指上挑起,如清流徐徐到王爷的眼睛,“不怪她们,是我一时心急来瞧妹妹,想着这几步道儿,就这么出来了。倒是妹妹穿得单薄,竟像是吹了风的样子。”然后那道目光很是意味深长地转过无忧,再转过如夫人,最后汇成一汪浓切的关怀之意,终是顿在如夫人身上好久。
室中变得很是安静,如同万古山川之上的皑皑白雪。可又分明喧嚣了这世上最最深重的情感,一切真心假意皆在眼神之间,任意游走。
而那位如夫人,只是站在大公主与王爷你来我往眼中,像一只飘零的叶子,虽然是挂着笑意,但是分外的飘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并不容易。最后还是王爷出言打破如厮寂寂,“之前瞧着大家都是有说有笑的,怎么我一来反倒是冲了大家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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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中变得很是安静,如同万古山川之上的皑皑白雪。可又分明喧嚣了这世上最最深重的情感,一切真心假意皆在眼神之间,任意游走。
而那位如夫人,只是站在大公主与王爷你来我往眼中,像一只飘零的叶子,虽然是挂着笑意,但是分外的飘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并不容易。
最后还是王爷出言打破如厮寂寂,“之前瞧着大家都是有说有笑的,怎么我一来反倒是冲了大家的兴致。”
不得不说,王爷装傻的功力是一流的,不仅亲自配了这出戏,还将下一步也提醒了出来。如此一说,室中原本心提到嗓子眼儿的众人,也都跟着陪笑起来。
王爷投向大公主一眼,似是极力赞扬的目光,那样的目波如吹在睛云上的风,鲜鲜历历,让大公主不自觉一时沉醉,就像时光那么轻易地回转到与他初识的那一瞬,那是很多时候细细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模糊的眸光,现下却觉得轻晰如昨。
大公主陷入这轻沐芬兰的眼神之中,似已躲避了一生的时间,又恍然醒转,“还是王爷知道我们。”
王爷唇边带笑,仍不看向如夫人,只向大公主道,“我倒惦记你那里的一口温茶了。”轻轻语音,让人忽觉已是风暖鸟声碎语的春暖之时了。
大公主眼中映入室内开得正好的水仙,光色点点之间含藏无尽的神思,倒让人看不清其中的重点了,那一笑虽点染了兰意融融却被细细小小的看穿、带重了心事。可抬眸时,两颊的笑意却一点点变得红润起来,连点个头,也会让人觉得是这般的风致无二。
大公主怎会不明白王爷的意思,他在保护他的如夫人,当即揭穿绝尘而去,会是最糟的想法,现在能做的只是笑得更美。
王爷的意思是与王妃一同离开,然后从始到终都没有多瞧如夫人一眼。这是对王妃不以深究的盛意回还。
大公主亦看了一眼,娇弱不胜,尚于几分震惊的如夫人,抿唇道,“可妹妹看着像是病了,王爷还是留下陪妹妹吧。”心中模糊地想着,他已经为她做到了这般,她倒宁愿他骗得她天衣无缝,不会像这样一切清亮亮地只在眼前转着。
她这样想得心伤时,王爷已经更近一步,拉住了她的手,“哦,这么半天,我倒了忘了。”他言下之意,是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瞧过如夫人一眼。
大公主在王爷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丝丝冷笑。又转过一点点身子来,“妹妹不舒服着,王爷还有心调笑。”
王爷看了一眼如夫人。
如夫人得了目色,慌忙挣脱了无忧的手,过来向大公主行礼,“妹妹并无恙,只是多时未与姐姐并着王爷一起相聚,喜极了罢了。”
语毕,室中又静了一重。
王爷并未出声,大公主也好似只是在酝酿,如夫人微不可察地咽了咽喉头,继续道,“姐姐为家国操心,王爷从来诸多挂念。今日里王爷若是不若平常诸多政事,自然是应当去王妃那里。妹妹愚钝,这些从来都是心里所想。却笨在嘴上,姐姐面前难为心声。今日里借了王爷的话说出来,才觉得痛快。”
不过是倏然一瞬,如夫人已经做出诚然动情的样子来。
大公主那边却静下面色来。如夫人猜不透她用意,有些发窘,可是下一瞬,大公主脸上的笑意,却似月满中庭一般,几能照亮人世间所有晦暗一般,“这样的心思,姐姐自然是与妹妹一同的。倒是让妹妹先说出来,让姐姐这心里翻江倒海。我们都是为了王爷好,哪里就分了主次。不过是让王爷能专心政事就好。”
话了了,握住如夫人的手一紧,目色的笑意骤然一缩,又缓缓放开,“真的是我的好妹妹。”
出了如夫人的院子,大公主看转过身,紧紧盯看着身边的伟岸男子,神色上升起几分说正经来,说出的话却是,“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这一句在此情此境中十足的话里有话。
王爷听了微浸一笑,长臂一伸已经将大公主揽进怀中。语声低低,“余生,我都是你的良人。”
大家赶紧低头,不敢去瞧。
朦朦细雨从天而降,冲得他们身影恍如隔世。
无忧心上淡淡地想,王爷的终极利器原来是在这里,并不是稀里哗啦的说辞,而是这温暖的胸膛。大公主的身子本来一挣,但王爷不肯放开,似乎又加了力量。最后,大公主伸出手环住了王爷的腰。
随着众人知趣退下的无忧,远远走开了,又轻轻回过头去,天地之间那小小的一双人,拥在一起,却动了太多的心思,是好还是坏。
回去的路上。无忧脸上还是热的,今天的惊吓真是不小.仅是褫去衣服羞辱如夫人下跪,会成为王爷心上的刺。但是让王爷撞见去了犀利的温和版,又另当别论。比如像这样换回一场温柔。
听到蝶儿说大公主说不定会赏自己的话,无忧摇了摇头,自己是帮了她这么一把,可是大公主身上这点闹心的事,自己也看了她的全套。
两相权较,终究觉得不是好事。
正好,今日街上人有些多,马车行得不快,让混乱的脑袋放松下来。看到外边这些人事时,总能让无忧觉得松下一口气来,看他们活得简单,仿佛觉得自己也简单了。
正觉得是不可多得的惬意,又听蝶儿在那里嘱着,“姑娘可不要大开轿帘,当心吹了风,刚刚见姑娘都出了细汗了。”无忧伸出手捂上她的嘴巴,“不许说话,这风很温一点都不冷,不信你试试啊。”
蝶儿一时呆住了,又欣慰地笑笑,“真想这马车一直走下去,好久都没有看到姑娘这样笑了。”
无忧抬眼与她眸光对视,蝶儿眼里已蕴出泪来,忙低下头去。
到了晚上的时候,一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蝶儿知道姑娘是在惦记着小公子的事情,想说要不要去问问看。被无忧看过来的目光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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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头看,出来迎的粉官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样子,可说话的声音是极好听的,一脸的恭敬,还不待那管事地介绍,便已经很是小意儿地给无忧行礼问安。应该是从无忧的行动举止与管事的客气上瞧出的端倪,或者也有其它的办法。
无忧赶紧打住自己的浮想联翩,比照着对家中姐姐们的样子,与她为礼。看清她眼中的诧异,也并不在意。又转身从蝶儿手中拿过公主要赏的字和新填好的词,亲手递过去。从这个角度上能看到,戏倌微笑的样子。真的是个灵动的人儿。
无忧目光落到那些词上,“殿下一直惦记着你们,还常常赞你灵巧,无忧甚是羡慕,大家都这样能讨殿下的欢欣。倒是让我当起差来也跟着沾了喜气。”无忧无心在这里留恋,轻叙了些话,没有向深里打听什么。
那小粉倌本就伶俐,当然也看得出,也并不纠缠。
耗了些时,一边有别院厨上的人来问,是不是要准备戏服。正如无忧所料,这小粉戏倌竟然当着整个别院的家。
大公主只说她们只是唱戏的粉倌,无忧觉得多半只是对外掩人耳目,那内里藏的,也许是能倾动江山的力量。眼前的姑娘深看之时,又觉得比初见时美上了三分。而且那样的气质,无端就让人觉得舒服,又怎是江湖上那些只有脂粉气并无灵动天蕴的戏子可比得了的。想到此处,又待她们不同些。
若是寻常之人,这么顷刻之间,是感觉不出无忧这些心思上的变化的,可这些人儿就一定能捕捉得到。
无忧一边安安静静看着她举重若轻地安排了一切,又将那人打发了去,才做势告辞。被她唤道,“女差留步。小的们抖胆相求女差一事。”语罢了,从身边的人手中取出一条金艳艳的丝带来,向前来,恭举而语,“小的们偶得一物,看来尊贵,想来想去,得配此物的必定是殿下。可是这些时日,大公主事繁,我等小的,不得进见,这一次借了女差的力,便想着能让女差将这个带给大公主。”
既然是送给大公主的,当然不能由无忧来推辞,微笑接下。目光只是轻轻向上望去,只觉得心上一震,只见上面飞龙转凤的金丝攒攒密密。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轻率,若是刚刚拒绝了才是正理。
她心中沧海桑田一般地倒换,脸上却不带出一丝一毫异样来,还是宁定安和。
那粉倌又向无忧笑了笑,“有劳女差。我等感戴女差大德。不将我等小的看得低气。”无忧脸上仍是满满笑意,却在她说话的同时思量着,大公主的身份虽尊,但是有皇上在,是不许公主位份轻易用龙与凤的。现下这条金带上面确已犯忌,可自己如果不接,又要以如何的道理。是要说大公主的身份不配么,自己都明知道大公主的野心。是以无论如何都要接下来再说。现在的一切都已经让人看得出,摆明了是在试探她文无忧的真心或是假意。
无忧依旧是点到为止的回笑,还说自己与这粉倌同是为了大公主会心一笑,又有如何不同。又说了许多与这些无关的客套话,这才与那小粉倌告辞。
那小粉倌与她行礼,坚持送到了大门处,才因关规律不得出门止了步。仍然是远远地将她望着。
出了别院,将那东西原封不动地交给蝶儿保管。这才指点着车夫向青龙大街去。
坐在车上,暗暗想着,原来,大公主手中的一针一线,都可以用来作计试探。只是不知,这是个开始还是已经结束。
街上人来人往,冰糖葫芦却不知所踪,这样找下去怕是得到天黑,逼于无奈,和蝶儿下了车,进到人群里去找。
绕了大半晌,可算是给人找见了,一口气多买了几串。
这样从青龙大街转回去再到城门的时候,忽然发现大门处,新增了好多兵士,在严格检察往来行人衣物行囊。
有何人能拦得了帝都的门禁,已然不言而喻。
马车很快到了城门处,无忧给蝶儿扶着下车,恍然抬头看到兵士手里拿的画影图形,觉得眼熟得不得了。半晌之后终于想到了什么,蝶儿显是也想到了,惊得捂起了嘴巴。
这些人要找的皇上丢失的金带,竟然是那个小戏倌给她们的那条。
如此的巧合,当真让人不胜唏嘘,不对,应该是生无可恋。
心中想到大公主三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瞧着兵士向自己与无忧走过来,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打量着先头的马车都是通车搜检的,看来,他们对自己这一辆要做的也是这个事。
刚要想办法拖延,一个声音高喊着,“云诚公主府大世子到,回避。”
守城的兵士哗啦一声响齐齐拜倒,无忧也敛身为礼,心里暗暗叫苦,是善修,真是雪上加霜,他来了只能坏事。况且,那些计恨真的还不算太远。难道自己的那些打算是要到今天为止了么。到了现在还是全然无计可施,也是真的。
正打算退后一步,混入人群中避过,却发现他已经在打量那马车,只可惜,王府的马车长得太过端庄,也绝难与一般的车马鱼龙混杂。
无忧眼角一直盯着的方向,随着众兵士齐整整起身,善修的身影也风行一般向自己移动过来。应该是被发现了,先行礼为强。
她轻轻出步向他福礼。
他视若无睹。
随风飘过的声音徐徐清正,如源头活水般清清如许一般,“这是王府车马,放行吧。”这是善修说的?并不在情理之中。但也来不及如何计较这许多。
摆在眼前的这汪混水,眼下,只能先当成是清水蹚过。
他不叫起,她只得自己抬起头,目光堪堪与善修的相遇。
避过眸光,还记得那眸色中的若有所示。然后他转过身就走开了。与守城的兵士指示着什么,能看得出那将领不断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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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飘过的声音徐徐清正,如源头活水般清清如许一般,“这是王府车马,放行吧。”这是善修说的?并不在情理之中。不仅不在情理之中,由他说来简直等同于天理难容。但也来不及如何计较这许多。
摆在眼前的这汪混水,眼下,只能先当成是清水蹚过。
他不叫起,无忧想了想还是自己抬起头,目光堪堪与善修的相遇。
避过眸光,还记得那眸色中的若有所示。然后,他转过身就走开了。与守城的兵士指示着什么,能看得出那将领不断地点头。
城门处堵了不少车,是以,虽然说是放行,可是一时半会还是没有办法,真的通行。
半晌,似乎是看到无忧还愣在那里,他又瞧了过来。
虽然距离上并不是很近,不知道为什么,无忧还是被他太过透彻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远远的又向他行了个礼,才扶着蝶儿的手上了车。
蝶儿等无忧坐得稳了,也跟了上去,一面放下轿帘,一面捂着胸道,“真是吓人,刚刚差一点就出大事了。可大公主怎么会这样陷害姑娘。”
无忧却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轿厢,若有所思。
原本,以为一切虽然是这样的不可能,但还是老天有眼这样不可能地结束了。想想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善修的忽然出现,以及奇迹般的解围。自己很可能就要搭上性命。皇家人权利的游戏,这样以人命刍狗。
突然,城门内侧一阵的人仰马翻,蝶儿挑起轿帘,无忧抬目望出去,正见有一骑,从人头顶飞出,尘土飞扬的一个眨眼之间,已经到了无忧马车前,堪堪带住缰绳。
突然降下速度,那俊马被带得前蹄高举,咴咴直叫,险险就要踏在无忧的马车上。无忧对着高举的四蹄闪了闪眸光,也仅此而已。蝶儿吓得惊叫了一声。半晌才回过神来,马上去挡住自己姑娘,再一定睛,又尖叫一声。“是鸣棋世子。”惊声之后赶紧行礼,无忧也点到为止地点头。
鸣棋一脸古怪地瞧着无忧,好像是要确认她现在的状况,一瞬之前那目光中似乎觉得有什么很是要紧,然后又倏然变回了从前一贯地吊儿郎当。
那样的表情上,看不出他到底是如何的心意,就更猜不出他的来意。只是看的时间有点长,此时四周定然有太多目光瞧着,无忧并不能说什么话,或者有什么提示,是以脸上有些发烧。慢慢垂下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裙角。
鸣棋忽然长长出了一口气,无忧这才挑起目光,看他已经转头去看了一眼另一厢的状况,目光一定是捕捉到了善修,扭了一下缰绳向那边与守城将领站在一起的善修走过去。
马蹄达达声响,善修却只不过是刚刚转过目光来。好像是才刚发现鸣棋的到来。然后又重新转过头去,还在跟那个领头的说着什么。
无忧仍由打蝶儿挑起的帘子看出去,轻风亦能送来话音,鸣棋的声音很有些阴阳怪气,“兄长来得好快。我以为母亲现在并不能劳动兄长于一、二了。没想到只是小试牛刀,兄长就这么出现了。”
善修目视着远方,“要是不来,就不能见到鸣棋的骑术渐长了。也不知道姨母又想将我扰进什么里面去了。毕竟是关于我的事,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好。”
无忧示意蝶儿放落轿帘,已隐隐想到这一出是谁搞得鬼。半扭着头,看窗外车马如龙,想大公主确实并非一时能琢磨得清的,就听到外面的鸣棋在说,“前面的事情就谢了,之后,我会送她回去,就不劳兄长挂心了。”
然后不知道他们又用眼神相互示意了什么么,安静的时间有点长,也听不到鸣棋打马过来的声音。也许是另有什么对别人的交待。无忧还在猜着,就听到善修说,“平时这样的事,你都会嫌烦,现在怎么这么反转。”
鸣棋一笑,声音有点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得到兄长的关心,我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在兄长眼里鸣棋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好好地挑过兄长做的圈套认认真真向里面钻怎么样。那么费心做给我的,我总要去看看。那么兄长呢,来这里又做什么。而且,看着好像是不光来,还做了什么好事。敢情兄长是一边恨着王府,还要一边付以真心么。”
然后善修没有再答,肯定是漠视了鸣棋。哒哒的马蹄声向着无忧她们的马车过来。
现在这个时候,她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只想要好好地静一静。但鸣棋的说法,也是自己拒绝不了的。索性也不去想。也不去向外面吩咐什么,一切自有鸣棋在打理。蝶儿也听清楚了鸣棋的意思,眼睛里带着问意看向无忧。似乎是有些担心。无忧冲着她摇了摇头。
蝶儿会意地抿唇。
眼前的事情不难看出,连鸣棋会来到这里也是大公主的意思,也就是说大公主并不是真的要她怎么样,而是在让她看自己的手段。无忧现在相反没有那么担心了,只是在想,大公主给她看过这出之后,是要得到她的什么反应,更加的小意还是更加的畏缩,到底哪一样才会是这位殿下的最期待。心中其实还是属意着另一个想法,那就是聪明,看看弥姑姑就知道,大公主更喜欢聪明人,连同那位粉官也是,只是看了信,就这么聪明地理解了大公主的意思。
等了一会儿,马车走起。蝶儿也明白鸣棋世子,现在就跟在外面,而且完全不知道打的是如何主意,是以与姑娘两个人只是默声。
等到了王府,无忧又扶着蝶儿的手下了马车,没发生任何事情一般与鸣棋为礼,身子还未直起时,就想直接去大公主那儿回话。虽然也没有什么好回的,一切都在大公主掌控之中,好在,自己应该不曾做错什么,该上的当也都上了。起码从这一点上来看,大公主什么会是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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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蝶儿惊慌失措地将她从水里拉出来。然后,所有的水珠就那么一下子从她的魂魄里面被抽离而去。
蝶儿声音里面已经能听得出轻颤来,“姑娘这是在做什么,无论是太太,小公子还是蝶儿可都不能没有姑娘啊。”
无忧听出她声音里抑制不住的轻颤,心中涌起一阵过意不去来,那样泛着莹绿光色的魂魄,倏然而回归这个身体每一处的感觉,好像就在刚刚切实地被体体验了一次。若是那样沉下去,她就对不起他们了啊。
任蝶儿给自己披好衣服,然后反身就紧紧抱住蝶儿,笑一笑,“我没事,吓到你了吧。其实这样也不错,希望大公主对我的试探都是用在明面上的。”
蝶儿见了刚刚那一出,觉得非要将心里的话说出来才行,“可奴婢担心的是刚刚。外面的事总有办法可想,奴婢是怕姑娘想不开,有自毁的想法。”
无忧就在蝶儿的怀里大声地笑,“死实在是太简单了,那才不是我的风格。”
蝶儿亦紧紧扶住自家姑娘的手,心里一阵热烘烘的暖流融过,想了想,“姑娘还真能笑得出来。今天这几位公主世子的一一的露出了手段。姑娘又要做事,还要生出防他们的心思来,真是辛苦。”
无忧慢慢松开抱住蝶儿的手,仍然笑着,“你也不要太小看了你家姑娘我,在他们身边久一点儿,也学得到几分玲珑。善修世子脾气有点大,却胜在离得远,对我纵然有什么不满,也不能一下子伤到我。鸣棋世子倒是阴阳怪气,发起威来,抵挡不了。可我毕竟是大公主身边的人,他也不好将我如之何。总之他们个个都将我看得紧,大太太倒是害不得我了呢。这下放心了吧。”
蝶儿其实并不能真的放下心来,但她还是安慰地点头。扶着无忧起来,看着无忧若无其事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
挑了一会儿花色,无忧似乎才起了一些睡意,蝶儿扶侍着无忧上床,自己伏在床下迷糊了一会儿。
恍惚中发现书案边是姑娘的身影在习字,还觉得是自己睡迷糊了,揉了揉眼睛重新看过去,才发觉并不是梦,姑娘真的是坐在桌前临帖。
窗外天色还黑得浓重。连自己每天只做和一个等字,都觉得浑身乏累,姑娘在王府还要计动心思。可以说得上是身心俱疲。
眼圈一热,险些要掉下泪来,赶紧悄悄爬起来,取过披风来。微微咳了一声,提个醒,然后小心翼翼走过去,给姑娘披得仔细了,又默默立在身后。
那轻触在无忧肩上的温暖,仿佛是娘亲在下雪的日子向无忧手上轻呵的气,无忧心头氤氲起往事,便如一直藏在心中的河奔涌决堤,一冲而下,在心里密密下起了一场雨,没有出声,因为怕止不住泪水。
又临了一会儿见姑娘搁了笔,才出声道,“现下时候还早,姑娘现在躺一会儿才是。明天也有许多事情要姑娘费神劳心。”
无忧点了点头,拉蝶儿上来一起睡,两人并不说话,只是握着手。唯一能让无忧觉得安稳的状态。
半个时辰里一直都是亦梦亦醒。
一忽梦到,自己见到了娘亲,娘亲拉着她的手要她快放下现在要做的事,要她一起去到庵堂里面,再也不要在这污浊的尘世间害人害己。
一忽又梦到,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揭在人前,所有的人都厌弃的目光,都在说她人长得很好看,心却是黑的。每天就只知道算计别人,还只是在小小年纪,可怎么得了。
然后,她被抢去了所有穿上最最破旧衣服,弓着身子,藏在角落里,接受所有人的唾弃,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五姐姐,大太太,焕离,她们都在她面前开心地笑。然后是鸣棋,善修,再有的,就是像是等在她视线之外的全天下。
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时,才发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隐约传来蝶儿的声音,显然是听到她起床的声音。因为刚刚做的那个梦,她出了一头的汗,一双手因为用力都握出了指甲的痕迹来。那样的梦,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
等到蝶儿给她梳好头发,才算得上是真正平复下来。
******
去倒水丞里的水回来,正待将水丞放在桌子上,抬头看到弥姑姑已经脚前一步进了书室。
其实,弥姑姑寻常书室来得并不多,因为王府虽要打理的事情实是太多,大公主避在这里寻清静的时候,那些主意基本上都是弥姑姑在拿。今天,一大早就在这里出现,看来是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无忧向大公主并着弥姑姑行礼,然后无声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放下水丞时,听大公主在问弥姑姑国舅家的事。无忧认真将毛笔摆正,又开始收拾宣纸。想不听到她们说话,很困难,所以顺便听了一下,原来当朝地位最最显赫的国舅已经有了三房妻妾,这次要入帐的是第四房。
到了国舅这个年纪,娶妻已经娶出了心经,于是乎,这一次对外只是说都是由发妻张罗的,只因膝下子息单薄。已有两个儿子的国舅,喊冤的手法真的是太过谦虚。可无忧想不出这样的私事,弥姑姑为何郑重以极地告诉给大公主。转念想到,那个存在的可能非敌即友。
再默默放好笔搁,继续安静本份做个背景人,反正她们能放开量说的,也必不是要瞒自己的。
此时弥姑姑正亲手将茶承给大公主,大公主接过轻呷了一口,就放开手了,道,“你是说,这也是国舅的试探,我派去的人,我送去的礼,我对他的贺词,这些也要被当成是我是否支持他的依据。他如今也是学得这样的猴精,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要看我的意思了。”
弥嬷嬷轻声回道,“在他还没有得到大公主的认可之前,肯定会一直是这个样子。国舅其人从来如此。”
大公主微微夹起视来静了半晌,“控制不住的不知天高地厚啊,让无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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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默默在一边充当背景图时,弥姑姑正亲手将茶盏承给大公主,那茶盏子一打开,幽幽茶香便在一室浸润开来。吸进了人心肺之中,如同被小儿的手轻轻浣洗过一遍般地舒服。
大公主接过去,低头轻呷了一口,就放开手了,弥姑姑赶紧接回去。大公主微微抿唇,道,“你是说,连这没完没了的纳妾也是国舅对我的试探。我派去的人,我送去的礼,我对他的贺词,这些也要被当成是我是否支持他的依据。他如今也是学得这样的猴精,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要看我的意思了。皇后可正是着宠呢。他在这上又来了远见。也不怕白费力气。”
弥嬷嬷轻声回道,“在他还没有得到大公主的认可之前,肯定会一直是这个样子。国舅其人从来如此,眼睛里只看得到最高最上面的人,其它对他有异议的人,他倒还没瞧得上眼。兼之从没有在朝中行过事,难免奇奇怪怪,做起事来不顾首尾。但于我们也是好事。回敬给他的,无非是同他一般的模棱两可罢了。”无忧想,自己猜的从来不错,弥姑姑虽然一直极静,可真要是到了大公主纠结的问题上,她定然会是个最好的谋事。
大公主微微夹起眸子来,盯着眼前开得正艳的花,静了半晌,“控制不住的不知天高地厚啊,我懒得见他那副样子,让无忧去吧。也让他好好琢磨。”
弥姑姑一时也有些没料到大公主会让无忧去这件事,略踌躇,“可无忧的身份。”
大公主轻然一笑,像是找到了乐趣一般,“是我的伴读女差,并不是一般的女差,皇上一向是知道的,我很重视读书与写字,能陪在我身边的伴读女差怎么会差。这样的身份可供这位国舅好好解读我的心意。想想已经觉得有趣。”
弥姑姑应了声,“是。”
无忧听得真而切真,可是一开始还是紧着自己,想要若无其事,后来才想到,那样也太容易让人看出破绽,她也就会被大公主彻底看透,于是便放下那重心锁,干脆让自己任由着性子发起怔来。这样的好事,于她来说,该当是这种情绪的。
大公主看了一眼在一边微微发怔中的无忧道,“不用有太多顾虑,国舅原本就很奢侈,所以席面会不错。但也要细心一点,毕竟,我今后要看待他的态度,会从无忧的见闻里来。”
无忧抬起一半的目光正看到大公主金玉满堂福纹锦衣到腰身处,道,“是。”侧头看向弥姑姑时,她还是一贯的表情,微微含着笑意。已向大公主回着,“女差去国舅府的事情,奴婢这就去安排。”
说完,用眼神向无忧做了示意。当先向大公主敛身,然后退了出去。无忧也向大公主行了礼出来。跟在弥姑姑后面一路走出了些距离,弥姑姑才停下来等她。
无忧向她行礼,知道弥姑姑等她的意思是要告诉她接下来做什么。这样一边向弥姑姑走过去,一边挪出神思来想,这样终究是好事还是坏事。而一颗如同在热油里滚的心,已经由刚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极度震惊,变得平常,甚至在想到这会不会又是大公主的另一个试探。
走到弥姑姑近前,还是先行了礼,垂首立定。
弥姑姑轻声说了自己的意思。
原来是要给无忧做衣服。其实,除了量尺寸需要无忧,其它的一切都是弥姑姑在安排,无忧等着就好。
出了制衣坊,转过了一重榭,一带环水的桥中,弥姑姑停下了下来,无忧知道她这才是有重要的话要说,静静候着。
弥姑姑一时没有说话,顺着她望的方向望去,是王府的一带奇石错落,“姑娘不必有什么负担,到了国舅府中一切只要随意就好。咱们府上与二公主府上的二位世子也会去,他们与国舅儿子一向交好,所以只是以个人身份而去的。”
无忧乖巧点头,“大公主对无忧恩重如山,只是无忧愚钝怕是有负大公主信任。心中实是忐忑。”
弥姑姑还是从来一样的笑容,“姑娘是聪明人,自然是知道公主从来都看重书室之事,此时郑重提了姑娘是伴读女差,意义已经非比寻常。姑娘此后再不可妄自菲薄,虽说不至于跋扈,但也要当得起女差的身份。”她并没有将一切点透,但是目中的意思已经升腾出了些许。
无忧忙点下头来,“弥姑姑提点得是,如今倚着大公主身份不同,如何的行事,都会三思而后行。”
弥姑姑脸上再不添其它表情,只是如常道,“只有一点,絮言给姑娘,做为候府的姑娘会说“是”的事情,做为王府的女差却可能要回避。这一点姑娘是清楚的吧。”
无忧点头道,“姑姑说的极是。”
弥姑姑这才轻轻揖礼离开。又过了一会儿,蝶儿轻手轻脚从假山后面转过来,一边回身看向弥姑姑离去的方向,一边道,“姑娘做了侍读女差么,之前只是普通女差,现下向世人昭告姑娘是伴读女差,应该就是大公主的人,应该是件好事吧。”
与她安静对视了一会儿,无忧轻道,“也许吧。”又向她安慰地笑,“照眼下的情形来看,可以狐假虎威是最起码的。”
三日后,新衣服已经做得,穿戴好了,揽镜自照。是制同于宫中女差的样式,隐有几分大气,细瞧之下镜中人少有的陌生起来。比起华丽的绣饰,无忧倒觉得,自己更喜欢袖口处简约的设计。
晚上坐在灯上分析了一下,国舅与大公主的立场:一个是想在大显打出盗洞,中饱私囊;一个是想在大显打造万年基业,取今上而代之。当然会是水火不容。
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大公主即使很讨厌国舅,也不得不适当容忍,因为国舅外戚势力的存在,就是用于牵制大公主与二公主慕得天下的野心。为了让皇上安心,大公主对这个国舅,自然也只能以礼相待。但是,只要看看这次去祝贺的人是自己,就会知道这个以礼相待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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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这位国舅家公子应该重新归于安稳,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后。无忧才用目光向蝶儿示意,离开这里。
一双主仆方踏了半步,后面这位公子的声音,并无预兆亦无波澜地平地响起,“这样倒是公平得奇怪。我们一人见实一次对方的尴尬。算得上是两清了。”
听他说话这样奇怪,无忧微微凝起眉,看来,自己好心被揣测成了恶意。这位公子定然以为,刚刚,她留在这里,没有即时离去,是故意在瞧他如何出丑。
之前还想,他的这副长相,倒不像是国公家的儿子。
现在看来,像了。
回头去瞧,他到底如何的意思时,这位公子尚未转过身来,可一只手却向无忧她们伸出来,手掌是张开着,要拿什么东西的意思。
无忧好奇地瞧了瞧那只手。那只手不耐烦似地动了动,叹气,“是要借帕子。”
无忧微微抿唇,他倒是这样的理直气壮。
蝶儿有些惊地瞧着那只手。一阵风吹过吹得蝶儿有些迷眼,可感觉到无忧将帕子交到她手上,还是懵懂地瞧向自家姑娘。
见无忧用眼神示意着,让她将帕子给那位公子递过去。蝶儿微忖忖,小心翼翼跑过去,在那手掌之上放上了帕子。又有点别扭地边回头看那公子的反应,边向回走。
无忧只是对着这个背影福了福身,便很正常地转身走了出去。蝶儿赶紧小跑着跟上。
出了阁门时,有一个小厮打一边慌慌张张跑了进去。路过无忧时,微微一愣。又掩饰着跑走。
无忧只做当不见,脚步不停地走出来。
到得无人处,一边任蝶儿打理肩膀的衣服褶子,一边仰头向对面的高轩看,忽然发现,善修竟然站在高轩之上向下望着自己。
小阁那里有些背光,但是,从他那个角度,刚刚发生的事,会不会是一览无余?关键问题是,他是现在才站到这里,还是从刚刚一直就站在那里。而且,也要想想,如果是从那个角度上,自己刚刚做的一切是不是都已经清晰入他眼,然后别有想法呢。
分析了一下,又觉得不大可能,这里的兰花很多,他们又是在那盆最大的兰花后面,角度那样地刁钻。总之,不看到是最好的。她可不想无事生非。
下意识与善修对视起来。看到一边蝶儿发现他的第一反应是行礼,才想自己这样很是失仪,不慌不忙福下身,也跟着行了个礼。然后,继续怀疑地看着他。
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目光悠悠直盯着无忧的眼睛。那样的目光很是神奇,竟能让无忧在这个并不算近的距离止,看到他由远及近,一点点地掉落在自己的身上,简直如针芒扫过一般的视线。
然后,浑身上下都觉得是在微微发刺。让人很是难受。
慢慢侧头时,发现这人身旁缓缓站定了的另一个身影,竟然是鸣棋,现下也一同看着自己。
隔着一院香靡。气氛一直静下去,让人恍然要疑,此身是梦。
终是被身后的脚步声惊动。低下头去。想着,这种氛围之下,自己到底要如何装成是若无其事地离开。或者,这样的情况也要打招呼?
一双云头上殿靴停在自己眼前。距离上的逼仄,让无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连忙向后退了半步。
抬头,是完全神采熠熠的国舅家公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他对正无忧惊奇的目光,又在那样的目光之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高轩,再看了一眼无忧,俯下身来,扬了一下手中拿着的帕子,附近无忧耳边道,“会还的。他们都在那里看你啊。对了,那里看这里真的很清楚。我试过的。不用费神纠结了,他们会看到全部,也会想很多。只要想好能应付他们的借口就好了。”说完,揣起丝帕,大摇大摆自去了。
无忧端庄行礼,没有说什么。高轩之上已有小厮来寻人。善修转身离开,鸣棋亦转身,走了两步之后,又转回身看了一眼无忧。
两道目光约住一丝寒风,在无忧眼前打了一个旋儿。无忧一眨眼,鸣棋已经回过身去,消失不见。
******
远处喜乐齐鸣,散在四处的宾客们听到了,知是拜堂成亲
吉时已到,纷纷挤在堂上看新人成礼。
无忧同蝶儿也随着人流,走回了喜堂。
蝶儿附在无忧耳边道,“看来,候爷没过来。”
无忧看了她一眼,她立时噤声。爹爹当然不会过来,看看这满堂的女眷就知道了,帝都的权势都在观望皇上的心意。
目光浏览过一圈,意外发现了盛装来贺喜的合周公子。
他好像要比自己发现他早一点儿,正在看着自己,此时,见自己发现,笑了一下,无忧向他点头。马上收到一束辣辣的视线,原来在他身边的红衣女子是焕离。
刚刚只是礼貌的对视,并无其它,可这样的意思,又不知要如何在眼神中传给这位总是爱加戏的姑娘。
无忧目光平平转过。并无喜怒。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此时,新人还在拜礼,众人尚未入席。
宾客列了两厢,喜乐重起新调,爆竹齐燃,迎新人入堂。无忧还在想,怎么没有发现大世子他们,就在外面走进的富泰新郎一列中,捕捉到了那一双的身影。在这众多人中,依然俊逸出尘。从这个距离上,总是能感觉出,他们兄弟间的相像。他们都很像他们的母亲。
慢慢融入到人群之中,静静看着堂上的热闹,就听身后有两个姑娘在悄悄耳语,“那不是大公主家的大世子与二公主家的大世子么。传闻中他们关系不好的,可怎么今日里,都是同来同往的。看着倒像是兄弟情深。”
另一个道,“那两位公子,越出落越发清秀了。”
先前的道,“才不是清秀是武健,他们身手也都很好。”
无忧向那个方向望上去,正瞧到他们相视而笑,也觉得奇怪,心想难道是一个被另一个绑架了么。转念已经想到,他们装得如此,不过是要给外人瞧瞧罢了。毕竟,现在皇后的外戚势力,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的合流简直是势在必行。
合周来到无忧面前时,新郎与新娘正被送入了洞房。看到他直接走过来,无忧有点意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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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随着这个两个姑娘的声音,向善修与鸣棋并排站着的那个方向望过去,正瞧到,他们在说过什么之后,相视而笑的潇洒动作。
这个,不能不奇怪,是在多早之前,还是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是言笑晏晏了么。能让他们如此神速和睦的方法,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一个被另一个威胁了么。
转念,已经想到其中的玄妙,他们做出如此亲密举动,不过是要给国舅瞧罢了。毕竟,现在皇后的外戚势力,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的合流简直是势在必行。就算他们实在坐不到一处,最起码也会做些什么,来迷惑皇后与这位不太懂事的国舅。更何况那其实也并没有什么难的。
合周来到无忧面前时,新郎与新娘正被送入了洞房。
看到他直接这样向着她走过来,无忧有点意外。向他之前的方向上打量,焕离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自从知道焕离与他的关系,她一直想办法避开他的。要恨她的人已经够多了,像焕离这样本无事的,就不要让她在恼自己了。
合周转到无忧身侧之后,并没有说什么话,就只是静静地站着。
无忧努力在脑海中拾寻了一阵,亦觉得,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借口离开。就只是默着。越来越觉得不妥,也越来越没有办法。
后来想着,他应该是将焕离支去了哪里,反正国舅府再大,她一会儿是一定会找来的,才安了心。只是礼貌地向合周点了个头,又看了他的回礼,然后,很自然地转开目光,向另一边,只向着喜堂上热闹的地方瞧。却并没有将什么瞧到眼中。
之后,宾客们开始入席。
无忧与蝶儿顺着大溜向里进,这样,很自然地甩开了一直立在身侧的合周。要落座时,却发现,与鸣棋善修也都是一桌,左边的正是合周与焕离。这个巧合真的是让人觉得幕可奈何!
刚刚,焕离一定是去找善修了。
心下暗暗叫苦,本来想要避过,却收到鸣棋示意她坐下的眼色,看看他眼神里,并没有隐藏的不可悖逆的戏里神色,只得硬着头皮坐了下去。
没坐下多一会儿,便有小厮过来附耳对鸣棋禀了什么,他点点头,站起身。
在坐的几位,也跟着起身,只有善修如若不见。依旧轻携着酒盏,四平八稳地坐着。
鸣棋在这个节骨眼走了,是最好的。少一个算一个。无忧这样想着。
可鸣棋起身之后,又不立即离开,站了一会儿。
众人也只得相陪,那时戏台上青衣声色婉转,正唱到动人处,他忽然看向道,“无忧国舅喜事已结成,就不必在此叨扰了,我送你一道回去吧。”
无忧抬头看着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是拒是从。终究,他语气太盛,让人轻易品味得出如果不应的后果。所以只得站起身来,与这桌上众行了一礼,与他一同出去。
外面宾客结群,鸣棋自视孤高也要难免寒暄一、二。这是个机会。
无忧领着蝶儿信步游走,如果更快找到门的话,会先行一步。虽然不知道鸣棋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可是总觉得,刚刚在高轩那里被他瞧见的事情,有些不妥。
呃,这个国舅家费了好些银钱建造的府第,真的是有点乱。因为是回形的府建,一直在里面绕也是有可能的。而且两人越是焦急,就越是找不到这个回形院子的头绪。
无忧与蝶儿乱走一气,越来越觉得气氛荒凉,直到身后传来很乱的脚步声。
回头看时,似乎是一道白色人影追着一群人跑过来了。
渐行渐近,嗯,看清楚了一些,前面的是都家仆打扮的下人,其中一位公子打扮的少年就显得很是抢眼。这么一打眼还觉得有些眼熟。再向后瞧,后面紧紧追着他们的竟是一身白衣的女子。
一个女子,在追打一群男子?
整体的画面让人有些看不懂。
但下一眼,无忧已经认出那个有些眼熟的公子。身边的蝶儿也在惊叹着,“啊,那个,不是刚刚在小阁里面,要了姑娘帕子的那位公子么,那群人像是国舅府的家人,可是,他们是在被一个女子追么?”
无忧也觉得奇怪,因为表面看起来,事实确实如此。但这也确实不干她们的事。
想到这儿,无忧自顾自扯住蝶儿,想要让开一点地方这样,却被疾如闪电的人影拉起一同跑了起来。蝶儿转眼就被远远落在了后面,疯了似的喊着,“小姐。”但她被这人带得速度太快,根本就停不下来。
如此没道理的事情正在发生么?她本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却这样冤枉地被这人拉入泥中。
奔跑中看清拉着他的人,确实是之前的那们国舅府的公子。他拉着无忧跑得真的是很快,因为几乎是在转眼之间,又丢下了那群家人,遥遥跑在前头。
后面又哭又喊,跑得风快的是个女子,转眼追上了那群家人,竟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被他们拉住,而是直接向着他们一双追了过来。
无忧在心里在他与那女子之间做了一根连线。是娘亲,是小妾,还是正室,要不然,就是没有名份的女人。
被他拉住的手有一些发烫。腿上也没有力气了。跑得也太快。而且那女子也是真的锲而不舍,看这公子害怕的意思,那女子也是绝对不好应付的。无忧觉得自己要是再这么跑下去,心都要跳出来了。
前面赫然闪出了一条死胡同。明显的选错了路啊,还是在他自己家里面,也是不容易,堪堪要撞上对面雕得精细的砖雕壁,停住,回过头去,后面根本没有人追,此人此景,如梦如诗。
无忧以怀疑的目光看过去。他用同时怀疑的目光看过来,两人对视半晌,又相视大笑起来。
然后,好像是对视的时间有点长,意识到他只不过是自己今天鲜鲜遇到的陌生人,无忧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只瞧着自己的脚下的方砖。再想这种情况自己要如何应付。
终于,后面是蝶儿气喘吁吁赶上来,“好像是个误会。”说完,指给两人看,下面的荷池里,有白衣女子在赏花,雪白衣裳早湿了大半。
那身影太好看,朦胧间,有一种如立在梦中花落处的感觉。仙姿渺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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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回过头,向鸣棋与鸣得行礼,然后,计算着,要在他们不注意她的时候,自作主张地退去。那很容易,她只是这明媚日子里的一道风,人们想要在意时就会发现,无心时随时都可以来去。
一树雪花在春时冷日下散着淡淡的白光,仿佛树上生出一朵朵微微袅袅的云花来。鸣棋与鸣得还并没有走近,他们只是静立在画面的那一端,后面跟着悠哉游哉的俊马。这样的画面,如果不是如斯的心情,该当是人生乐事吧。
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来,说着,“奴婢告退。”然后想,不会有人听到,自己自作主张即可。
提起裙角,刚向蝶儿使出个眼色。
“我还有话说。”鸣棋直接对无忧发下话来,他并没有看无忧,而是直接看向鸣得,“书读了么。怎么有时间在这里玩。”
鸣棋发了话,无忧只能站定。
鸣得本是刚刚转过头去看无忧的,现在听兄长问他话,马上转过头看向他兄长,一脸的不懂,再看一眼无忧,还是不死心,又向鸣棋道,“可她,这样的人留在母亲身边。难道兄长真的会放心。现在是非常时刻,不可有一丝的马虎。”说完低下头。
鸣棋面沉似水,“这些事,什么时候又转到了你一个小毛孩子来操心,昨天你拆了太子的铜件,怎么不为王府着想。去读书吧,近来,父王已经看你很不顺眼了。”鸣得坚持了一会儿,看兄鸣棋面色不渝,完全是不可忤逆的表情,再看了无忧一眼,终是气呼呼地跑开了。
鸣棋向着鸣得跑走的方向上看了半晌,并没有出声,无忧想他要自己留下,看的也是这出吧。一看鸣得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再次告退了。
无忧略寻思了一下,接下来的情况唯有礼节如常,才不露痕迹,刚刚做了福身的姿势,就发现鸣棋身后闪出一人,素锦袍子,清风明月一般的公子,也熟悉得让人惊异,是合周,竟然是合周。他是从国舅府就跟了出来么,现下倒是不见焕离的身影。一见到他,无忧总是能如影随形般地想到焕离。
细想想,刚刚合周出现在国舅府可以勉强解释,现在出现在这里又是个什么缘由是真正的想不出了。
是以,微微怔了一下。
鸣棋看到对面的无忧脸上的神色变化,就知道她看到了合周,亦转过头来打量了合周一眼,神色淡淡,“母亲的书室在上面,要回什么话就上去吧。”
看来合周真的是要去见大公主。能走上这个门路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由此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比候府上下想像中需要得更多的公子。
不是想管别人的事,她只是永远纠结着这位合周公子与大太太的关系。
那位大太太到了现今的地步,连老太太的东西都敢打算,更何况这样的年轻公子。她会不会,别开门路要在合周身上对自己做出文章,同样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想到这些时,明明是站在有一点点春日冷阳的光亮地方,却觉得一瞬就进入了黯淡的寒风之中。冷得浑身发抖。
无忧仍不住向合周看去,想不明白,合周要向大公主说的是什么。是主动而来,还是受邀约而来。
合周虽然是个闻名天下的才子,但为大公主看重的,似乎不会单单只是才华而已。正如大公主不甘心只是做个公主而已一样。她想要得到的人或者是物都必定与她的野心相连。再那之后又会不会与某人的野心再边上一遭。
“林无忧。”鸣棋的声音出棱出角,如凌峻山峰。连眉目也微微皱起。
无忧知道自己打量的时间有些长了,赶紧将目光看向自己的脚尖。心中余悸还在,就绕在胸间,脸上却不带出一分的颜色来。原来这世上没有什么学不会的东西。进入情境,事入心境,不会都不行。
可余光中还是可以瞥到,合周也向鸣棋点头,然后向径自向书室去了。
鸣棋沉静了半晌,看过去另一个方向。
无忧觉得他是要离开了,行了个礼,刚想跟着合周的方向上去看个究竟。又被鸣棋叫住。回过头来看,发现鸣棋正看着自己,目光深遂,颇多研判,看来这人今天是盯上她了。
赶紧规规矩矩站好,垂下目光来,等着他说话。
“上去也会下来的。”鸣棋脸上依然是同于之前的嘲讽之色。
无忧只能继续无语,看鸣棋又看了一眼,自己转身离开了。才松了一口气。
无忧默默立在日光的绯影当中,心思一时缭乱,自己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光靠自己却是一定得不来的,所以才要扰进这道乱流。
可这些真的是自己能身处得了的吗,看看今天的事就知道,只是与人的一个对视,一个微笑,都会引来如此的猜忌,日后的牵挂羁绊又不知道会有多少。
抬头时,看到合周从书室上下来。在这异府相见,心中有说不出的亲近,就像他其实是自己的亲人。
向他行礼,他笑了一下,还礼,“在这里还好吗?”
无忧挠挠手心,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疑似担心的眼神更奇怪,终于想到,他是不是同自己一般是这样被稀里糊涂弄进王府的,跟自己当初一样顾虑重重,所以,很是认真地说,形同于安慰,既是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小心翼翼还是可以应付的。”
作为一个想要做些坏事的人,必须要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开始好像已经有了这样的天赋,就像那些本就是藏在她的血液中的一样。
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他说,“不要再给大公主出主意,也不要再努力学字,最好也不要穿这样搭配的衣服。我这样简单的说,听明白了吗。”
无忧奇怪地看向合周,她与他的关系,论不上远近,而且从很多方面来看,他们更应该是相反的方向。
虽然,之前他救过她,但是,整个情况,仍然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难道,是因为焕离之前对自己做的事。在那一瞬间,无忧觉得这个想法是有些靠谱的,很有可能他就是为了焕离,才对她过意不过的,“就是因为太简单了,所以才不明白。”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大可不必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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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合周说完他的意思,无忧有些奇怪地看向他,论来,她与他的关系,还不到说远近的地步,因为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而且从更的多方面来看,他们该是殊途而且绝不可能同归的关系才是。
虽然,之前他确实救过她。但是,那时的情况与他的意图,仍然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而且,就无忧个人来看,从他那双眼睛里从来也是瞧不出端倪的。她以为,他会讨厌她。却不防,他有相反的态度。一直明白地向她表露出来,要帮她的意思。
那些不该有,现在却算得上是层出不穷的关心,不知道恼得她费了多少心思去想。最后,还要笑自己,真是傻,连在这上面费心思都没有必要。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配合着去上别人的钩。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得多,合周这样,只是因为之前焕离难为她的事。毕竟,他就要娶焕离过门。而她,还是名义上他的亲戚。
在那一瞬间,无忧觉得,这个想法相对有些靠谱。
很有可能,他就是为了焕离,才对她过意不过的。而想挽回这个过意不去的方法,就是不自量力地要帮自己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像绝对没有含及诸如以上这些复杂心思一般纯净安和地回着话,“就是因为太简单了,所以才不明白。无忧一向愚钝,还请公子不要见笑。”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大可不必了。这是她用眼神传递给他的意思,并没有脱口而出。
他会看得懂。他一直很是聪明。但这世上还是有他不能理解的人和事。
就比如,她文无忧会怎么看待焕离这件事,她承认,若是在从前,她家里一切安好,她还有心思至情至性,会针斤驳两地与无理取闹的焕离论个短长。谁要是敢那么平白无故地欺负她,她也不会让她好过。只怕还会讨厌她一辈子。并不会这样无感。
可现在经历了太多的事,那样的小伎俩在她心中甚至激不起一点点,想要挂怀去怨恨的涟漪。
再抬起头时,看到合周脸上的认真排山倒海,不仅有认真还有那种绵绵付以真心的目光,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给她听,“我是说,你要做的事,换我来做,你看过我画画,如论是画画写字,还是你要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比你做得更好。所以,都换成我来做吧。我会做得更快更好。我只是不想让你这样涉险。本来你需要一些时音来了解我,我也是那么想的。可现实转得太快了。我不能再那样等下去,看你一步步走向深渊。你一定要相信我。”那些被他顺溜说出的话,简直像是电闪雷鸣这些事,都这样平常地从眼前闪过一般,可是却惊天动地般响在她心里。
无忧听得真而且真,这些确实是从合周,她从没有想过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听那样清楚,却依然觉得,这只是她偶尔的异想天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陌生人。怎么会。
无忧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切,不可说不突然,虽然他之前也帮过自己,但这次的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他的意思是说他是为了她才来到大公主身边的么?
静静地看着他,终而摇了摇头,“我的锁链我自己打开。公子才大,定然会有更重的事情去做。”无忧这样说时,已经意有所指,能来到大公主面前的人,哪一个不是有所图。而以他的家世,更该图一图的。这样的话,他也自然会明白。
他紧紧抿着唇,目光中生出咄咄逼人的力量来,那么具象在无忧眼前,亦如刚刚的电闪雷鸣一般投向她的眼睛,“在我身上就找不到你可以依赖的地方吗?”
为什么觉得这人像是认真了呢,无忧觉得今天真的是被太多的五雷轰顶了。
他这样问,无忧也就再无不能如从前一样避而不答了,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她的拒绝都会是一样的婉转,“我并不是活在这阳光下的。公子进京只为求取功名,那些功名就在眼前,公子何必为它事分心。焕离小姐自然也不愿意公子这样做。焕离小姐她比公子看到的,更爱公子。”
无忧觉得突然间提出的焕离,会将一切问题阻隔开来。
她那样掷地有声地扔出了焕离,这个能隔绝一切问题的法宝去,第一次觉得,这个尘世上的事确实是这样的,哪有无用的人,再想不到的人也许还会用上三遍呢。
可提过焕离之后,这人的脸上,并没有如无忧所想的,出现如何的温暖气息,反倒越加的阴冷,就像是无忧说了什么样的话,让他生气。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种犀利裹挟起来了,那样不可置信地看着无忧,“那我就走进那夜晚,有你在的地方,即使是暗夜也会让人觉得舒服。”
无忧疑惑地看向他,他竟然错过了她说的焕离小姐,就这样的跑题了,还是,这本就是他的雄辩之风,有意的忽略不提。
看她一脸的怀疑,他再次重复,“是的,很舒服,就是那样说的。我们之间没有走近的距离,也许真实走上一次,也并没有想的一样那么多黑暗,因为我始终看得清你。朝有光的地方走吧,我们。”
听完这些话,无忧觉得心上隐隐地疼了起来。一个依靠,自己一直都很想找到。可眼前的一切来得太快,还让人来不得及想得透彻,而心底最真实的感觉,也在最没有打算的时候出现,自己是在抗拒吧。只怕会一步步走进一个圈套。
别人哪里知道呢。她的人生本来也是一个大大的圈套呢,套中了别人,也正套着自己。
合周看见无忧在那里满脸的怀疑与纠结,淡极也力量之极地说,“我知道这一切太突然,你都还没有认清我。所以,我也来了这里,能足够靠近你的地方。”然后,他忽然转了题,说起了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你看过甲鱼么?”
无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想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还想要再说上一个话题,他点了个头,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尚糊涂得不轻的无忧,静静立在原地。
那样的背影,就如雾天里的一串串水珠,轻轻在雾气里面一流转,便消失得不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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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不会被鸣棋激怒,因为不敢怒,还因为怒了也没用。更加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委实没有别的路可走。
尽管奴颜婢膝那么可耻,她还是眼睛不眨地将表情调整到跟之前如出一辙的平静。甚至,能在当中,添上更多的一丝恭维。
鸣棋哼了一声,转身去了。无忧就着他的背影依然福礼。他的不喜,她不会引以为戒。最好是让他觉得她无趣。心里涌起奇妙的想法,他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骗走她的画。那兰花,她从来没有画得这么好过。有一点可惜了。真的很是愁人。
可刚刚未有丁点变化的脸已经渐渐添上深思,鸣棋的话是警告,忠告还是无聊的揶揄,以他的身份,她怎么可能对他的眼神不管不顾。真的是一颦一笑都要细细分析,虽不清楚,他脸上表现的与真心差上多远,却没有想到终究是越想弄清楚就越是弄不清楚的。
还在望着他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长长叹气时,冷不防,从一旁一带草丛中钻出一双公子。看他们一脸兴奋加困惑的混合表情,就知道,大概看了刚刚无忧与鸣棋的全部对话,而现在鸣棋绝尘而去得不见踪影,他们又变得一脸神清气爽,应该是又想到好不精彩的坏事。
无忧淡淡想了一下,就瞧得出,他们身份尊贵,不可轻慢,遂拧转过身去,一本正经向他们行礼。
一双少年,看无忧,并没有吓到,还反应过来,举止优雅地向他们行礼,又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小一点也长得最像鸣棋和鸣得的少年道,“你,干什么要向我们行礼,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世子。”问完之后一副等着无忧出丑的小小得意样子。
无忧慢慢起身,心上暗笑,明明像是一个模子雕出来的,对上他们的视线时,已经调成恭敬的笑意,“金质玉相,非福即贵。”心里却不知如何涌起了对鸣棋小时候的猜想,肯定也是一个聒噪又调皮的小孩子。
一双少年反倒不知如何接话,半晌,其中一个转转眼睛,很是一本正经地问,“你就是那个能跟大兄长说得上话的文家无忧。明明是跟我们相似的年纪,却有几分不同。倒不像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家婢。”
看无忧并没有接话,另一个接了过去,“可二哥说,昨天这丫头跟国舅家的云著很是投缘,还有很多的时候她都根本不把二哥放在眼里。他们都还在国舅府里,她与那个云著就结成了生死之交。”
听着的世子,不像说话的这个世子那么大张旗鼓,表情一直就是个淡定,若是他镇日里都是这样的表情,倒像是个大人了。是以,当他再打量过来时,无忧向他淡淡一笑,是以大人之礼相待的。然后垂下头,只是等着他们吩咐,心上在想自己的事情。
表面上虽然如此,无忧并不想掺合进他们小孩子的心思里面去,只是淡然静听。可等了一会儿,他们还是未有要离去的意愿。是以无忧又向着正在激烈讨论的一双世子看过去。整个王府都没有看全过,可如今这些世子们倒是看得了个全套。
上上眼,就能分得出他们大概是鸣琴与鸣泽。却搞不清楚哪一个是鸣琴,哪一个又是鸣泽。好在,这不是必须的。
忽听得远远有人在唤着三世子,左厢的少年触了一下右厢的少年,“你那个聪明的跟班,发觉你甩了他,这会儿要找到了,我们自己出去。”说完,头里走了。
无忧依旧向他行礼,算着,那么,这个离开的是四世子,鸣泽。这个留下的是三世子鸣琴喽。
向离开的世子的方向上望了半晌才发现,后面的世子并没有跟上,仍然立在原地。
无忧觉得很是好奇。
回头看时,发现这位猜测着应该叫鸣琴的世子,不仅是还留在原地那么简单,他正一丝不苟地打量着自己,半晌,不见他有什么进一步的反应,无忧还觉得奇怪,他忽然,问道,“你会下围棋。”
“不会。”无忧摇了摇头。
“那大哥为什么说你与别的婢子不同?”然后他目光中蜂拥而入了好奇。
无忧想了想,答道,“大抵是因为奴婢很笨,才让大世子留下了印象。”面前眼高于顶的公子,怀疑也高于顶了,那么审视地望着无忧,都要让无忧忘了,这只是一个小孩子。
前面唤着三世子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有些疑惑地又看了无忧一眼,转身离开了。
无忧福身,再起来的时候,小婢子已经转了出来。看婢子用眼神打量两位世子的背影,无忧知道她该看到了一切,略略想想刚刚自己并没有什么失仪的地方,只是有一个问题还需要证实,是以很是赞许地向她道,“三世子性格很是豪爽。”
婢子目光诧异望来。见无忧在注目自己,又慌乱掩了那道诧异。
无忧这么说不过是试探,看来这位三世子,并不好接近。一边琢磨着他为什么会问自己那个问题,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也不过将将对望了那么一眼,就觉得这个鸣琴,是个小大人。比较来看甚至要比鸣得更成熟一些。
心上呼啦啦添了一拨愁。虽然不清楚,一个如此的小孩子会给自己带来如何的麻烦,但总是觉得在这王府当中像是多了一双看着自己的眼睛。从今而后连这位小世子也是能避则避的才好。
回来之后,总算知道了,鸣棋忽然紧张起来的原因。
合周被大公主选做了门人的事。居然是同皇上商量过的,还定了合周的位分,是大公主的门人管事。
前朝没有这样的事。当今圣上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姐姐,因为他知道,他一种方式拒绝,她又会找来许多事麻烦。
可大公主又为何这样做呢。合周是与自己有关的,这一切是否是对自己有所针对。
被大太太买通,送无忧上风口浪尖。不是最能说得过去的方法,原本可以更无形的。他们做出精美的不会发光的圈套,自己去上就是。如何转这个弯子,劳神劳思。
无忧又在心上摇摇头,应该是跟自己无关的。大公主的心思必在国事之上,断不会分出一分的心思,用在自己这样微不足道的人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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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忽然听到无忧说话的声音,有些惊异地抬头瞧向她。
无忧就着那映入眼帘的稚嫩面庞,心上发出一声巨大的惊叹,是因为蹲在兰花后面的原因么,这可真是一个长得像是兰花一样明媚可爱的男孩子。
此时,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那么泪汪汪地望着自己。让人一不留神将心都要让他给看化了。
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得很是齐整,看那面料精良,应该是国舅的儿子吧。
但,说一句实话,真真长得不像那位国舅爷呢。
小男孩亦回看了一会儿无忧,似乎是察觉她并没有什么攻击性,才可怜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小阁另一边的顶梁。
无忧随着那根手指移目去看,原来,是长长的羽灵毽子落在了上小阁的横梁之上,“啊,这个嘛,我可以帮你。”心上随之一哂,笑自己真是自己心伤瞧着处处都是伤呢,武断地错会了这个小男孩的意思。还要盲目地将人家同情。
也是呢,只是一个小孩子,会有多大伤心的事呢,一只毽子,足以成为他伤心得要死的全部理由。
还好,自己长得这么高了,应该可以帮得到他。
抬头伸手时,却发现,那看起来不太高的横梁,也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矮。自己伸长手臂踮起脚来,还是没有办法够到。心中生出一些过意不去,她这个救星真的不好使的。
回头看看,蝶儿比自己个子还要小啊,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再转转眼睛,冲着已经有些垂头丧气的小男孩一笑,说,“啊,我去叫这府上的家人帮你吧。”
刚转身,就被稚嫩的童声焦急喊住,“不行,不行,不能去找人,要是大娘知道,会说的,”说了几个字,声音又由刚刚开始的焦急大声,变得渐渐弱下去,“这里不是我随便能来的。千万不要叫别人知道。要不然,大娘又会找娘亲的麻烦的。”
对着小男孩委屈得可怜的一张小脸,无忧一时默声,心中猜测着,小男孩口中说的大娘,应该是国舅的大夫人吧。这个小男孩应该是庶出的。
想到这儿,心中又重新不好受了。还是在这样小的年纪呢。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好吧,让姐姐想想,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办法。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办法。”说完还跟小男孩比了比脑袋。
然后,站起来,向着这小阁四处看了看,怎么收拾得这样的干净呢,一点能借用攀高的东西都没有。
再转回头,看小男孩一副不能在此久留的样子,又见左右无人,无忧打定主意,向小男孩招了招手,“我扛你,你去够下来。”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真的是轻巧,可听到蝶儿耳朵里,就像是要去犯险一样地让她惊慌。
唬得急忙来拦,“姑娘不可,不可,我们是来为客的,况且身上肩的还是大公主侍读女差的身份,可是万万出不得错的。还是找人吧。这样是万万不行的。若然是让人瞧见了可是不得了。”
无忧看向她,“找你么?”
身材娇小的蝶儿努力向上跳了跳,“这个有点高啊。可怎么办呢。”
无忧向她努努嘴,“你看这里四下无人,我们只要一下下就可以的。”蝶儿不情愿地抱起小男孩,放在无忧肩膀上,道。“姑娘可要小心啊。”
无忧用尽全力将小孩子顶起来,心中确定了一下位置,然后停在下面,又用了一些力气,再将小孩子顶起来一些,嘴里有些颤抖地问,“就这样,差不多了吧。”
“向左边移一点点。”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无忧左移了一点儿,好像还差一点。小男孩真的有点重啊。她从前连一只鸡都没有扛起来过。
但,拼了。又没有人。也让她放肆一次,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这个想法还没有散去,就听到人声,“你们是谁,在这里,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无法回答。所以沉默。
那个声音也像是不需要回答的冰冷,人直接走了过来,取走阁上的毽子,还一点劲都没费。
蝶儿接过无忧从肩上取下的小男孩。呆呆地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无忧则长长喘了一口气之后,就那尴尬地杵在那里。心中哀叹,衣服一定全皱了,自己这个样子一定是很奇怪。从陌生人的眼睛中就能看出全部。
不过,让无忧真正看得入神的是这双眼睛,真的很美,偏偏又觉得那种美有一定的深度,不知是为了什么,明知道现在被人捉住了不好的事,该当先头疼这个,却一定要向那眼睛的更多更深处看下去。如同疯魔。
直到蝶儿不知第几遍拉自己的衣袖,无忧才真正地回神,蝶儿附耳跟她念,“姑娘,这人是国舅府的公子。”
无忧转眼看到小孩子怯生生地从这公子手中接过毽子,叫着哥哥。再转眼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原来真的是国公家的另一位公子,收起眼神当中的戒备,规规矩矩向他行礼,又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本来是尴尬得脸红的事,可是也真的很没意思。
这种情况告退就可以了吧。就算他是国公家的公子,她也只是行止不端的客人,这个称不上是犯罪。但是不得不说,国舅家的儿子真的是长得很是梦幻。先前的小男孩与这位公子皆是美貌。
本以为是平平的擦肩。
但这位公子忽然全身上下一动,然后就出了大事了,他大呕了起来。
这样的情况算得上是事发突然。无忧已是回避不及。终是无忧多事,还想着他是不是需求帮忙,是以,慢下脚步来,略等了等,看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时之需。
待他重新归于安稳时,无忧才向蝶儿示意,想要离开。方踏了半步,听到后面的声音并无预兆也无波澜地响起,“这样倒是公平。我们一人见一次对方的尴尬。”
看来,好心被揣测成了恶意。他以为,刚刚她是故意在瞧他出丑。现下,倒真的是像实了是国舅家的儿子了。
回头看时,看到一直背对着自己的他,向自己伸出手。无忧好奇地瞧了瞧那只手。那只手不耐烦似地动了动,叹气,“是要借帕子。”
他倒是这样的理直气壮。
蝶儿有些惊地瞧着无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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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姐姐打趣了两句之后,无忧与三姑娘又俱是安静了下来。这么听着,外面的雪,好像是下得更大了,风也变大起来,如此一双人儿安静下来,都能听到大大的雪片扑到窗纸上沙沙个不停的声音。
无忧想,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脱离开这古怪的氛围的。
可越是这样心急地想要找出无牵扯的话来说,越是觉得说哪句都是错,都能勾起三姐姐的伤心事。心上越发焦急,连汗都出来了。
半晌,三姑娘打破平静道,“贤儿在二叔那里很好。”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无忧,“叔父也是一直爱着贤儿的。这世上哪有不爱子女的父母啊。只是方法不同。安排易有轻重缓急。都是根据当时的状况而定的。”
无忧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说什么话。三姐姐亦戳中了她的心事。
三姑娘知道这段时间发生太多的事情了,无忧一时是转不过这个弯儿来的。也不强求,只是拉过无忧的手来,“好妹妹,总归你是相信姐姐的,有时候,有些事不得不以妥协的法子去憎恨。从前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都熬了过来。二叔也未尝不是在煎熬之中。”一想到“难熬”两个字,心上酸了酸,本来也没有打算轻易就将无忧说通,看看她很是拗着劲儿的眼神,轻轻在心上叹气,还是移开了话题,“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大公主给你的这个女差名头,到底是吉是凶。起码有一桩事可以肯定。只恐,大太太近日里睡不踏实了。”
无忧听换了话题,垂头换了一遭精神,默了少顷,才抬头,“姐姐也认为,大公主并不至于与大太太同流合污?”
三姑娘笑笑,“太多人围在大公主身边了,我们那位大太太,想要真的上位,还太早也太弱。现在,最要想的是大公主的真正用意,当然,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得出的。总是要在心里先记上有这么个说道,来日方长,慢慢品将。”
无忧幽幽道,“虽然不一定就是什么恶意为之,可大公主做事并不同于俗流,又喜欢随心所欲倒是实。接处越久,就越能体会到性子里不羁,说句越规矩的话,只恐比今上更像先帝的还是大公主。”
室中暗香微度,三姑娘细思了一会儿道,“传说中掌管着大显绝对权力,甚至可以左右皇上诏令的大公主内里是怎样的,只恐,这普天之下想错也辨错的人,会不在少数。好在,我们蒙头一步踏出去。妹妹只用自己的真性情,就博得公主的喜欢。现下,我倒是觉得,妹妹得了女差为个差事,并非不是一件好事。”
无忧虽算定三姐姐已有她自己的看法,却不想,三姐姐的看**如此的胆大,毕竟大公主位及至尊,性子多变也是有的,“大太太那边,恐怕是我们难过的一关。就算这女差做得好,也只是在王府活动,便是府中一分的力也是借不上的。倒是引了她觊觎。我也在想大公主会不会只是个心血来潮之心,不及其它。”
无忧抬头看着三姐姐眼神中传递出来的考量,凝神之中的一点细味变深变重。
姐妹又静了一会儿。
三姐姐终于开口问道,“无忧可知道,什么是这世上最最纯净的东西。”
静珠端起茶道,向内中瞧了一眼,再看向三姐姐,“是水么,善涤万物,以为新。”
三姑娘摇了摇头,“最初是纯的,却终是污秽了,最纯的乃是灰烬,淬火焚欲,万般无含。可也要看上一段时日,我总想着这个大公主会是不同的。”
无忧有些踌躇道,“有些个时候,倒真的不是在害怕大公主而是那些个世子,大公主家的,还有二公主家。王权争斗,显然无人能独处清高。只怕是绊在其中,怎么旋覆进去的都不知道。不知怎么在他们中间周旋,当然也不一定就会出什么乱了,可是我不知道的却不仅仅是这个,这就成问题了。”
这是几月来,无忧第一次将问题带给三姐姐,从前,这些她都是藏在自己心里的,可现在,如果不跟三姐姐弄明白这些,就会有更大的麻烦找来,两相权较,也只当如此了。
至于,提那位三姐姐中意的公子的事情,却一定得到三姐姐真正心神皆宁的那个时刻。尽管,事发之后,三姐姐一直用眼神告诉无忧,她努力过并不后悔,可一心一意的希求,如何在破灭之后边记忆都灰飞烟灭。
三姑娘抬起目光来,那样的目色,映着一边的百花灯光潋潋生辉,“这样的事,姐姐原不该说,妹妹不得不在他们当中周旋。”
无忧明白三姐姐的意思,轻轻点头,“无局也无出路。虽然,他们也只可能是瞧着我新鲜,并不是真的有如何的意思。但有意无意之间或许能让我们找到点什么。”
三姑娘侧过身来,眼中蓄了要紧神色,“但一定是要小心。而且我总想着,最开始总是淡着他们的好奇,才比较好。”
无忧摊了摊手,“除了那样,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他们都是完全不了解的人,我初来乍到,还没有办法在他们争斗中人不知鬼不觉地轻巧渔利。所以,只能从远远的地方那么瞧着。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未来又是如何的走势。其实,现在还是在迷惑之中。”
三姐姐笑道,“手把芙蓉才好,那样,他们才会不一般地瞧过来。姐姐虽然这样想,却又为这样的想法感到愧疚,无忧还小,就要肩起这样的事,我一个病身子,又见不得世面。纵有一颗不服的心,又能做得如何,只是难为了你。”
无忧嗔道,“才刚好了,怎么又说起来了。姐姐难道还巴望着我这罪臣之女有什么好风相从的日子。我也早绝了那样的想法。”
*****
翌日梳洗得当了。又向着大公主府上去。将目光投向车帘的缝隙当中去,想着,是啊,三姐姐说得对,大公主府的一切,都是她要细细找那的机会。
才到书室楼下,就见几个婢子捧着几个托盘鱼贯而出。大公主写字时喜静,这样的氛围从没有过,无忧跟蝶儿点了一下头,撩起裙角拾阶而上时心上多了几分思量,蝶儿在她身后退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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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后梳洗得当了。无忧携着蝶儿又向着大公主府上去。
每每像这样,坐在马车之上时,都感觉到,这里像是天地隔出来的另一个所在,让她得以有那么一时只是文无忧,也可以让心事流上心头。细细地想了想昨天跟三姐姐的一番长谈。
从前的她,对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苦,不忍出口,不愿发泄,只是一味含着,默默在心里反复凄楚。直到昨天,一股脑地说出来才觉得是有些痛快。
终归是,她与三姐姐再不能坐以待毙。纵使常常像这样说服不了自己的心意去坦然做一件坏事。只是那贯彻心扉的痛,再不允许她有一丝的退缩。
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她真正能拼却的也只这一身了,又何谈可惜。
再抬眼,一直盯着的轿瓶前多出一双手,在她眼前摇来摇去,无忧定下神来,看到的是那双手之后,蝶儿有些惊恐的脸,还有渐渐大声叫,“姑娘。”的声音。
是多长时间了,一直告诉自己,不可轻易出神,可一遇到心事上涌时,还是会像这样轻易出神。幸好只是在蝶儿面前。
心里的怅惘不减,脸上却已经能升出明快的笑意来,如果此时是她自己揽镜自照也会瞧不出,她这样的笑是真情还是假意吧。
又有些哀叹从此,连一个笑容都不再会简单。她能过是只是那样的日子。
她伸出手去覆住蝶儿的手,“我没事。”
蝶儿慢慢垂下头,“姑娘不可太坠入心事,回头在大公主面前纰漏了什么。”说完,眼含担心地看了无忧一眼,又低下头去。
无忧直接伸出手去戳她鼻子,“净瞎担心。刚才有点困养养神而已,也要大惊小怪。”又渐渐轻声,伸指指了指外面马夫,“不怕吓到外面的。”
蝶儿这才吓得伸伸舌头。
******
才进了大公主府,再到书室楼下,远远地就瞧见,几个婢子捧着几个托盘脚步利落地鱼贯而出。无忧低头动了动心思,大公主写字时喜静,都是不许婢子们轻易出入的,这样的氛围从没有过。不由得在心上琢磨了一下。转瞬又息了心思。现下,注重眼前即可。
无忧跟蝶儿点了一下头,撩起裙角慢慢拾阶而上,蝶儿在她身后瞧到她身子隐进书室当中了,才转身退去。
无忧进去的时候,正瞧到,大公主歪在一边的美人靠上,听着弥姑姑说着什么,少顷,慵懒抬手,从打弥姑姑手里接过一个什么,上了上眼,又放下。
不待细瞧,已走上前去行礼。
大公主仔细看着那个,并未出声,是身后的弥姑姑在说话的间隙向她点了点头。无忧行了礼,赶紧退在一边静静候着了。
大公主道,“上一次的相亲让棋儿搞砸了,我想着是好姑娘备得少了,只要多备上一些,就会不一样了吧。他那性子,做事上还成,他父王嘴里不说,心里上还喜欢他几分。但是在女人上面,我倒瞧着这孩子跟他弟弟在读书上是一样的毛病。他自己一点儿都不急。帝都中传他是风流公子,真是冤枉他了,成天只知道跟那群称兄道弟的家伙们玩。眼里也瞧不到什么女子似的。”
弥姑姑道,“这次是按着殿下的想法,从周边几个郡国中应诏而来的几位国主的女儿。个个都很出众。”
大公主又抿了一口茶道,“太后的寿诞礼物是要抓紧了,今年想着是要出彩才行。这事不好淘弄。棋儿的事,”顿了一下,“你先放开手,让无忧去做吧。”
弥姑姑点头。应着是。
这才是无忧想不到的部分。
或许是另一条出路。又向下想了一些,觉得脑子更乱,才索性只是这么听着。
惊奇也要有点儿。却也并不过分。还有就是适可而止的顺遂。
大公主目光瞧过来时,看无忧脸上的表情还很得当,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道,“无忧,将这些姑娘们的绣相,都带过去给大世子看,等他挑好了即刻送回来。无论他手头上做着什么,都要他先看了早做打算。”
无忧答应着接过装着绣相的锦盒。大公主向一边服侍的小婢点了个头,那小婢先向无忧见了礼,然后领着无忧去向大世子的住处。
还没转出水榭,远远的,就看见鸣棋在同他的跟班说着什么,脚步上没有停顿仍然向前,鸣棋转过头来瞧了一眼见是无忧,挥挥打发了跟班,等无忧携着婢子到了且近时,鸣棋看了一眼无忧身后的婢子,婢子会意,福礼之后退去。
无忧想,他又要闹什么弯弯了。不过也习惯了。只是静静地默等着。
鸣棋赶走了婢子,也不说话,径自走向水榭上里的美人靠。坐下,见无忧还只是杵在原地,伸出手在美人靠上拍了拍。示意她过去坐。
无忧微微抬眼瞧了一眼他的表情,一脸的有趣样子。她当然不能过去坐。但大公主吩咐的事情也是耽误不得。
只得走过去,行礼,然后恭敬道,“这是大公主殿下送过来的各国国女的绣相,还请大世子过目择出未来世子夫人的人选来。”
鸣棋见无忧没有坐的意思,收了手,支起下巴,打量了一下她,才道,眼睛微微凝起,放低了音量,就像是在同无忧说着悄悄话一般,“有没有三只眼睛的。”
无忧低下头,平声静气道,“有高郡琴倾天下的美如郡主。”
知道他不会满意这样的答案,也还会继续找茬,连声音里都听得出他的欢快,“听说,她赐死了自己的情郎。”
无忧就像不明白他故意刁难一样,很是认真地翻拣了一下,拿起下一张,看了一下绣相上的标注,轻声道,“有东奇郡郡主染日郡主。”
鸣棋拍拍手,一脸嫌弃的样子,“她好像还没有剔死她的情郎。”
无忧还想现在取出来一张,被他叫住,只能站着不语。
鸣棋拍拍屁股起来,“看着很多啊,会把我吃穷吧。真是不敢选啊。你从那些当中随便选一个吧。”然后摘下自己的玉佩,“这是给她当信物的。”扔起。又补了一句,“不用选好看的知道吗,我只要吃得少的。对了楚宫腰的啊,不盈一握最好。”
无忧堪堪将玉佩接在手里的空当,他已经转身扬长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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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刹,无忧心上崩坏了一般觉得,一切有可能是无法挽回的。
但是下一瞬已经变成是努力慢慢平复自己心情,连语声也平静温柔“绣相很重要,所以,奴婢还是去叫人……”说完,就想动作。
鸣棋直接打断她的话,“好好站在那里的话,我才会不想太多的事,也不会有时间去找太多的麻烦。”
从之前的半信半疑他会找麻烦,到确定他是认真的在找麻烦,心上一阵发堵,低头静思了一会儿,不卑不亢道,“听说,这世上人手中的权力取决于能容忍的程度。世子的生活从今而后只是多出一个世子妃,世子可忍。”
以她的地位,这已经是绝对的激将法了。
书上不是经常这么说么,然后英雄奋力而起。一切迎刃而解。
鸣棋终归不是那样的英雄,他只是很是飘逸地笑,像是听到了最好笑,也最无用的笑话,“我已经另有想法。”他那样的眼神,让无忧感受最多的,反而是他觉得自己刚刚对他用出的激将法,更像是某种比较强烈的暗示。
最要命的,还很是像样地接受了他自以为的暗示。比如,他竟然冲着无忧那么和蔼可亲地笑了一下。让整个局势由此变得分外不明朗。
顺着他的意思迷惑到了一半,无忧才醒过神来,“但大世子喜爱权力,更知道权力的好处。自然不会迷惑在其中,也一定会看到最简单的通途。”
他利落地挪到无忧眼前,又利落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个来回,然后眼睛亮了亮,“我很好奇你为何如此率真。以一个女差的身份。”
无忧想,他是要揭穿她来王府的目的,可她还是要装作一无所知地一穷二白。
“如果世子喜欢无权无势的女子,不愿身背藉名之说,世子妃最适合的是倾染染。奴婢告辞。”
他笑出了声,“那怎么不将我想得更喜欢无权无势,甚至是喜欢罪臣之女那样的世子呢。还是大公主殿下的女差呢,可不能只是鼠目寸光。”
“奴婢一向愚钝。会将绣相打捞上来的,世子请放心。”说完,再行下礼去,已经转身离开了。
今日之前,她以为在他们的兄弟相争,或者是在对她有好奇感觉上面,她会从中渔利。
所以当三姐姐那么说的时,她也是那么想的。要那个那么想中,她以为可以渔的利必然是正向,也是对她有利的。但她好像一直忽略了鸣棋是一个跟他母亲,跟他表兄甚至要跟王爷还有皇上都别扭一下的孩子。
这次她虽然能用逃的,以后却不见得真的逃得开。
鸣棋刚刚立起眼睛,就只对上了无忧的背影。恍然觉得有些意思,从来看惯的就只是逆来顺受与奴颜婢膝,这小丫头是在挑衅么。还有那么难得能听出来的奉承,自己会是个怕人言是借妻之名的人吗。区区的流言。
从假山后转出的侍卫轻声附在鸣棋道,“她恐怕没有听清世子在说什么。属下这就将她带回来。”眸中释放出凶光。
鸣棋冷笑了一下,又摆了摆手,“不过是个小丫头。
也就是说在选妃那天,各位公主住的驿馆会着火吧。说是善修做的怎么样。”
侍卫点头。然后再抬眼看了鸣棋眼中的意兴阑珊有些奇怪地退去。
鸣棋对着无忧消失的方向看去,忽觉今日园子有些好看、衬得那恍以消失的裙角,犹觉得风暖石秀。
******
晚上回到自己屋子里时,无忧一直坐着不动地发呆。接下来的事情会有多少的蹊跷生怪,已经可想而知。鸣棋抗拒态度的忽然加剧,虽然让无忧感觉到了害怕,却也在另一方面让她坚持了某种想法。
蝶儿有些慌张道,“我们去找那位倾染染的公主么?姑娘,说句不该说的,那位姑娘有着不合年龄的老道而且又是我们绝不了解,也无从打听的异族人,奴婢是怕姑娘会中什么圈套。大太太那边一直是手眼通天的。这位姑娘会不会也是她的安排。”
这些无忧也已经想过,给鸣棋择妃的事情对于大公主来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不是大太太敢于插脚进来的。蝶儿是被大太太给吓怕了,时不时的草木皆兵。
也不去揭穿她,无忧只是将目光凝周遭屋檐凝雪,“我所能有的,不过是坦诚而已。你放心好了。虽不是我们擅长的,凶险本身也是一种机会。我们之前一直只是爬行,现下也该换条路走走了。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出路也不一定。”然后招招手让蝶儿附耳过来,教她如何去马夫那里动用说辞。
自己的动作,大太太一向是盯着的。马夫一定就是她的眼线,可是如果说一切皆是大公主吩咐的,就可以轻巧地避开怀疑。大公主与王府对自己来说,真的是上好的一块挡箭牌。
于是马车很是轻易被调了出来。无忧人也可以自由出候府。
倒是蝶儿还是一百个不放心的样子。她以前被大太太的手段害得,现在事事都仔细得很,从前一些时,无忧也有别出心裁的时候,但,那些好像能引起的后果都不会很大。这一次是要去见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蝶儿是真的担心了。
无忧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当先爬上了马车。蝶儿只得跟上去。她觉得整个事挺不好说的。这些日子在王府里又听了一些大太太从前对别人的手段,还心惊胆战地讲给无忧听。却绝没有想到,她听来的那些,不但没有吓到无忧,反而像是越发地激励了她家姑娘。
几位郡主住的驿馆,不论是离王府还是离候府都很近。那是大公主特意吩咐的,也是弥姑姑的主意,如果能在无意之中让鸣棋世子多多与几位郡主相遇,说不定联姻会更加容易。
可鸣棋总是有办法让人家对他的期待落空。这些日子反而一直没有遇到。不得不说,他总是很诡异地出现。那些郡主们,都做了些功课,但运气实在是不太好。还没有偶遇成功的情况出现。
转眼已经到了驿馆。这是无忧精心挑选过的时间段,所有的郡主都会应了大公主府上的邀请前去饮宴,只有这位郡主称病未有出席。现下,整个驿馆人去楼空,是绝佳避人耳目的见面。一切似乎都是这样的正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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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到了驿馆。这是无忧精心挑选过的时间段,所有的郡主都会应了大公主府上的邀请前去饮宴,只有这位郡主称病未有出席。现下,整个驿馆人去楼空,是绝佳避人耳目的见面。一切似乎都是这样的正好。
无忧让蝶儿前去门上报通自己的姓名之后。马上就有位侍者出来躬身向她们主仆揖礼,转身打发了驿馆的接待,展袖将她们向里请。
行步之间,无忧听着那人说他家郡主等候多时,并无一分惊诧,仍然趋步向前。蝶儿倒是微微有些唏嘘。自家姑娘并没有说要来啊,这位郡主却已经猜到了吗?
无忧与蝶儿堪堪停住时,侍人向房内道,“殿下,女差已至。”语毕推开门,做出请姿。
无忧迈步进去,抬头见座上的女子正在望着自己。福身下去为礼。听那纤纤袅音道,“看座。”又谢了座,坐下。
喝茶时,无忧打量了一下倾染染,一举手一投足之间与汉人的礼法无异,虽是生在边地,却一直礼教有加。全身上下并无残存一分异族气息。难能可贵。
倾染染慢慢品着茶,似乎是等无忧打量得尽了,才抬头道,“一直以来,没有与女差多说个中原由,一则是怕女差误会,二则是想等女差自理会得清了才好说话。现在看来,女差果然是个聪明人。当然也说明我没有看错人。这也是要给女差证明的东西,我亦是个聪明人,是值得女差选择的帮手。”
无忧冉冉一笑,“郡主过奖了,无忧愚钝,郡主才是真正的聪明。无忧之所以这样冒昧前来,是来求问郡主并未言明的那些指点。比如,世子一定会娶郡主的理由。”
倾染染似知她早晚有此一问,而此时不过是应中她心事,一笑欣然,“女差的夸奖我不会自谦。至于女差的问题,我能给出的答案即是人心二字。女差有所不知,公主府与高国本有嫌隙。帝都之中也有很多本与大公主府上有嫌隙的人吧,但也确实是人才,能让他们归附的办法,娶一个仇人的女人,没有比这个更直接更奏效的办法了。”
无忧微含笑意,“郡主果然心眼通明。大千虽大,纤毫阅尽。”
倾染染神色自若,“别的不敢当,事成之后,我会在女差感兴趣的事情上出一把力,会是一定的。”
无忧点了点头,然后又将目光深了一重看向这位郡主,“无忧亦有几句话,不知能否讲在郡主当面。”
倾染染一笑,伸出手来做了请姿,“我与女差本来就是开诚布公的。”
无忧温笑,“只是奴婢的微言陋语,只怕有辱郡主听闻,不过,以奴婢浅见,郡主眼下最该做的事,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倾染染听了,再也保持不住淡定,微微露出惊诧,“女差所言是为何意?”
无忧不慌不忙,从容道来,“郡主是在努力,而大公主殿下是在观察。郡主的一举一动,皆会入眼,至于选择的决定,会发生在观察当中的每一个瞬间。大公主只是喜静不喜动。”
倾染染更露一分惊奇。
无忧知道她意思,“是不是要将全部都倚重在无忧身上,自是郡主的选择,可是在无忧来看,除了从最外围的突破,一切皆有可能是弄巧成拙。”
同无忧预料的一样,倾染染一旦对她产生了好奇,她们之间才算是真正的进了一步。无忧只提点一个意思过去,睿智如倾染染已经明白了她大半的意思,“女差果然是聪明人,弥姑姑的门路,也想走走。只是要送给她的东西还未想好,才慢了下来。”
无忧笑道,“如此,一切就来得及。无忧与郡主是初见,若想说让郡主完全信任,自己都觉得是在痴人说梦,也并无这个信心,但只有一件事想要告诉给郡主,弥姑姑对大公主殿下的忠诚并非你我之所想的那么简单。”
倾染染一时无声,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无忧也不打扰,只是轻轻端起茶盏,半晌倾染染笑道,“最开始,我以为女差必是我此行遇到的贵人,时间过了这么久,我想我还是对的。”
无忧向她微笑,“郡主果然是成大事之人,早在来中原之前,就做好了全套的功课,必与其它俗流不同。”
倾染染一笑生花,“我要说的,还是同之前一样,如果女差能助得我毕成此事,我也会助得女差一臂之力,不是在这件事,就会是在那件事上,总之,若然是力所能及的,必会女差竭尽所能。”
无忧起身颌首,然后道,“奴婢就在谢过郡主愿代奴婢的诚意。”看看倾染染眼中的好奇,才慢慢顿下脚步,“郡主一定是想问奴婢,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见面,不会被发现么。奴婢想说一定会被发现。”
倾染染愣了愣。
无忧慢慢道,“所有前来的郡主,都来找了门路,公主殿下找的是最小的门路,如同没有。这个大公主会很喜欢。”
之后,告辞出去。
整个对话早将蝶儿惊得目瞪口呆,坐在马车上,还陷在刚刚的巨大惊悸当中一样,竟然一句话也没有问无忧。
直到坐到了自家姑娘屋子里,伺候着姑娘喝了好大一杯水,才惊问道,“姑娘,她说的话,我们真的可以相信么。还有姑娘给她许下的愿望她也是真心相信了么?”
无忧眼中慢慢放出一种奇怪的光,但只一刹,渐渐又变得平和如潭,“她对我们是信如不曾信。我们对她却是不相信怎么办,那就证明我们无路可走了。”
蝶儿这下是真的被自家姑娘给弄糊涂了,又默了半天,终是眼前一亮,“奴婢想的是合周公子,我们或许可以求助。”
无忧一时静住了,合周说的那些话,在耳边徘徊萦绕,如果不管不顾地逃开这些事。枯坐了半晌,苦涩一笑,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
是以,不想再在这些事情耽搁情思。自己并不是心狠之人,如果有一丝动摇,接下来怕是会支撑不得了。
蝶儿见姑娘不出声,知道是不愿听提到合周公子,知趣地也不再说话。只是将灯挑得亮一些,耐心陪在一边。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与她们家姑娘又要空手套白狼是真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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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不肯松口的王八咬得很疼,可身为王府的女差还要顾及到一举一动的精致优雅,所以无忧纵然是这样被咬着左右抖手,想要甩落王八也只是点以为止的用力。于是本就不肯松口的家伙,只是这样优雅地甩甩,根本不能将它甩开。
而且现在无忧已经是顾不上手疼了。她只是觉得自己真的是命苦,今天在这么人面前出了这个大笑话才更加的要命。她要得到的大公主的常识本就是在这无数的细枝末节中积累起来的看重,今日里这是毁于一旦了么。指痛与心痛一时俱袭向无忧。
命妇们一时也惊呆了,寂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叫人快来帮无忧。场面一时变得热闹无比,大家尖叫来尖叫去的就是没有人想出切实的办法。
大公主扶扶额不耐,直接命人掐死王八了事。
正闹得不亦乐乎,鸣棋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径自走到无忧身边,看了她一眼,拉过她的手去。
很疼,真的很疼,可无忧还努力维持着平静。鸣棋拉她时,她还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可他到底要做什么,推开了前来抓甲鱼的侍从,直接将自己拉到了水边将手放入池中,她有些挣扎,这不像是在救自己。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王八一入水,嘴巴立即张开,游得远了。
看无忧瞧着自己伤口发呆,鸣棋向一边的侍从努了努嘴,有人快步过来给她包扎。
那边的几个命妇也缓过神来叹道,“真是吓人,这个时节上有池鱼已是了得,还看到了甲鱼,殿下真是肯让我们开眼。”不难听出语句里的意思,是想将这出尴尬,圆成个故意使然的乐子。
众命妇也纷纷称道,王府自然是能成众家不能成之事。如此的阿谀奉承着。
无忧心上一分也不在意指上的疼,只想着,这一切怎会如此巧合,王府池中从来没有甲鱼,合及合周的纸笺与鸣棋的忽然出现,到底是他们中的哪一个。目的又是什么。而眼下又无时想这个,毕竟,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丢脸的事情。大公主几乎一定会生气,要么将自己训斥,要么就是会将自己赶走。
大公主看了一眼无忧给人包扎好的手指,就着命妇们的话音道,“可是为了你们高兴,才这一出一出的闹,庆幸你们还懂我这份心意,倒是难为了他们这些小的。”
声音落入风里。众人都笑着应是。
无忧想,这是给自己找托辞了,到底是生气还是平淡,现下从公主的脸上,还猜不准,想来是要等写字时琢磨了。
一通笑闹得了,大家随着大公主上岸去岸上看春风皱水,据说这是王府在帝都中闻名的春景。早些年,皇上也会摆驾来王府赏此美景。只是后来今上自己也察觉了,权力这种东西一经上身就像是长在了身体里一样,不是你只有你传下去的人会接到,你多看一眼,你多赞一句的人身上也会那样流传下去。皇上对王府奇景的青眼,被臣子理解成了对大公主的青眼,是以后来就发生了很多让皇上有口难言的事情,是以,这些年,皇上便不再来大公主府上赏这一时的春景了。皇上可以不想他日大公主用来将自己扼死的力量,原是自己亲手所赠。
只是这一处的景致早已经是名声在外,时人都好与王府的几位王子交好,也是想借机能够来王府游玩一二。
到了池边,放眼一望,绿如浩瀚烟海,这池本不大,奇处也在这里,本不大的池子却借了身后的风烟绿石,让人一望之下如在无极碧海一般的阔大不着边际。
这一世都像是浸在一池之中,上含了天,下括了地这一世也就像是只有这一池,而那池中人,就像是永远也走不出。
无忧远远地跟着,落在伤指上的目光又忧又虑,接下来要迎接自己的是什么。大公主放弃自己的一瞬,就会成为自己无助一生的开始。啊,刚刚连鸣棋说了什么,何时离开的都忘记看了。
这一瞬简直是欲哭无泪。
弥姑姑早就备下了煮茶焚香的一应用具。呼出的白汽在眼前清晰了一点,无忧才发现自己出神了,幸亏,今日前来的几位命妇很是会说话,此时大公主正笑眯眯听得出神。鼻尖已经嗅到浸入心脾的香味,原来是到了要煮茶焚香的亭子。
看来,只有到了那时,自己才有时间缅怀一下从前在大公主眼中的美好。现在,无论怎么想,之前的努力都已经是烟消云散。
到了煮茶焚香时,无忧看几位已经入境,厌烦打扰,便慢慢退出。
外面的随侍,正忙着煮茶,天地缱绻一派茶香。
无忧长长叹了一口气。扭头时撞进一人胸膛,也不管会不会摔倒,赶紧退步,身子一失重心歪了歪,又给那手扶正了。灵巧避开了那手,又退了一步终是稳了。
瞄一眼那金线生动勾勒出海水纹路的衣角,已经知道来人是鸣棋,但现下被他挡得日月无光,想来是不得法门逃走。
所以更要先发制人,“刚刚的事,谢谢大世子。”
他沉下目光来,看着她那只受了伤的手,目光点点,“你还好吧,刚刚看着出了很多血,怎么还在这里,不赶快回去。”
听他一提,才觉得手指上残存的痛意,于是点了点头。点过头之后又觉得自己再次在他面前大意,无忧还是知道的,他不会是真想知道自己疼不疼的。于是很是轻描淡写道,“奴婢无事,幸亏大世子见多识广,出手相救。奴婢感激不尽。”
鸣棋抬手向池中投了枚石子,“看来,你在王府中接下来的日子危险了。”
无忧止不住惊异抬头,但又马上缓和下惊异来,“奴婢愚钝,只知道对世子感激涕零。”
他微微敛眸,冷哼了一声,“我图的是那个么。但是那家伙,可真不像是手软的,这就要对你不利了,方法一点儿也不好,是想让母亲赶你出候府。对待焕离也是一样的办法,只是远一点儿,让她都找不到回来的路。。”
无忧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他说刚刚做出那个圈套的,真的同了自己的猜测是合周吗,焕离那个自己也猜得正着。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发何应对这样的揭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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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是大致想想眼下的情况,就立时能做出最最明确的选择,清楚明白什么的,都于事无补,最紧要的补救方法还是装糊涂。无忧轻轻福礼,柔声道,“奴婢从没有见过甲鱼,也不知它有攻击性,所以闹了笑话。一切都是奴婢的不好。这个是愿不得别人的。”
鸣棋一脸要杀过来的表情,“是不是,我说话的时候,你只要装糊涂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不接才对,无忧只是垂首默立,立了半晌,听到鸣棋叹了一口气,“好了,该去换一些药了吧。不是被王府的东西咬的么,就用王府的药吧。还有,我会为你求情的理由并不是你想的那些。你害怕的事情并不会真的发生,我的好心也只有这一次。记得珍惜。”
无忧再次向他行礼,“不敢烦世子挂念。”
他用指尖戳了戳额头,一脸惯常的嘲讽,大约已经是要被她的不配合气得要背过气去,当然也可能是别的情绪。连现下的嘲讽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保。
无忧一直觉得她从前没有真的看透过鸣棋,而且那样的原因,并不是他们没有长时间在一起的机会,而是他本就是一个不可能让人看透的人。
又过了半晌,鸣棋微微抿了抿唇,“那是有目的的。今天你是我救下来的,救人这种事情,我是不常做的,你可要长久地感恩啊。要不然,你还真当我们是一伙的么。你不是错记了你已经对我以身相许了吧。”
无忧被他呛得无话可说,只得很正式地行礼,准备退下。
忽闻那边婢子们问安的声音,两个人一起抬头,正看到远远的假山之侧,善修的身影在一双行过的婢子身后出现,此时也正瞧向这边,脚步不停地朝着这边过来。
焕离刚刚被太后传召,入宫为妃可能等等,也被传得形形色色。
现下,恐怕不光是无忧与鸣棋,帝都之内的所有人,都能猜到善修像这样风风火火闯来的目的。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别开。鸣棋咳了一声,使给无忧一个眼色,让她直接离开。无忧本也不想多事。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
放下一点点心事的时候,觉出手指上的痛了,食指连心呢。任何的动物,哪怕是蝼蚁,若是性命受到了威胁,也会愤力一搏。果真如此。
但心上的轻缓,只是那么一瞬感觉出了手指上的痛楚,接下来,就像是一直惦记着什么一样,老是觉得有什么放不下。
听身后的脚步声停止,善修一定是停在鸣棋跟前了。
还想疾步快行不要招惹上什么是非才好。前面的水榭处,几个侍婢抬着一大樽熏炉过来,刚刚自己想着心事,并没有早早瞧到她们,现在要想这么径直地过去,已然是不可能了,再没有别的路,自己只能倒退回回桥下,给她们让开路。
那么,刚刚自己仓皇的逃离,其实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因为又走了回去。暗叫自己真的是太傻。
纵然是低头头向回走的。
还是就无可避免地听到他们说话。
“要找娘亲吗,在烹茶焚香。这样的天气太适合做这样的事,如果是来扫兴的,最好就回去。要不然我也可勉为其难地听你诉苦。最近想要独挡一面不是吃了很多的苦吗?”鸣棋的声音里很有嬉戏之意。他总是有办法撩人怒意。纵然只是说如此正常的话,也是这般。
善修似乎是盯了他半晌,没有说话。他像这样不立时说话,让无忧心上的好奇一层一层地生长起来。然后,偷偷抬起目光来,看向他们一双。
那时天上飘来了好些游云,天色一时之间变得低黯起来,他们一双的袍袖生风,目光生电的对立,光是这样瞧着,都能让人看出一触即发的激烈之感。
这些时,无忧在这王府之中,真的不能说学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知道他们一双是怎样又爱又恨的兄弟关系。
无忧甚至想要想,如果他们一双此时上了战场,也会一起对敌,互救对方,可是这个眼下,相遇的他们,却只会分出胜负,不惜抛弃性命。
视线可及里,善修的表情,说不上有多愤怒,可当他讲起话来时,却冷冽如同上古寒冰,字句里衬着锋芒。“总要这么刻意为之么。我一直知道你与姨母一样,都只看得到权势,包括当今圣上在内,再没有什么人会让你们肯于舍弃手中的利益,可我从没有想过,你们会如此恶毒,甚至只因我一人,而要伤害无辜的女子。”
“所以,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循声问苦。要帮别人挡灾。清清静静不好么?”鸣棋的语音还是之前的清冷,中间还带着涩涩的刺儿。说着说着,又出来一种觉得好笑的感觉。激得人更加愤怒。
“最好还是走开些,我没有自信不揍你。”善修这样说,看来他并不是来找鸣棋的,也知道这些决定,终归也不是鸣棋做的,虽然鸣棋那么乐于承认,可是事实的真相,是谁也掩饰不了的。
“我要是想激怒你,会更简单。不过就当是我做的吧。因为会使你生气的事,我比较乐此不疲。你看,那个也没有多难想,”顿了顿,“这次生气只是为了一个黄毛丫头,最近哥哥生气的水准在下降啊。”
“你们能想像的我会因为焕离入宫而对皇上做出什么?”善修的目光那么硬生生地落到鸣棋脸上。
鸣棋轻轻一笑,“各种各样的事都可能会做。也总会做点什么吧。哥哥不是一向那么冲动么。我们就是打的那样的主意,接下来的事情要哥哥自己做主吧。做或者不做,怎么能反身来找自己的姨母呢。”
几个婢子因抬着的东西,硬着头皮通过。他们暂时止声。
无忧也赶紧夺路而去。还好刚刚那么近没有溅到身上血。
不过是走出几步的距离,之前一直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四下里突然变得安寂。
时间有点长,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一只将另外的一只吃了,无忧忍不住回头,出现在眼前的画面,是善修扯住了鸣棋的衣领。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瞬,他们一齐看向了自己这边。
无忧也不管露不露痕迹,赶紧转过身,眼前的路已经给让开了,快步而去。终究还是听到了鸣棋在说,“兄长这样一下子下去,可就变成我有理了。”
脚下步子加快,再说的什么已然听不清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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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一步一步,仔细地行到大公主刚刚说的大致位置,顿下身来,认真打量左右。
大公主说的那个方向上,其实并无一株桂树。不仅没有树,连一点点植物也不曾有,只是一列假山并列而已。
又要近步走到那边看看,发现书室中人影闪动,大公主她们怕是要出来了,是以,快步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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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无忧在自己的屋子里走来走去。
三十圈之后,继续锲而不舍地走来走去。
蝶儿很有些看不下去,“怎么能这样,姑娘自己的事情还操心不过来,为什么又要操心别人的事。那位高国的郡主想让姑娘做的,就是将她自己想当王妃的意思,提给大公主。姑娘完好做得了,也就不欠他们的了,怎么他们一双眉来眼去的事情,也要姑娘来安排?单说蹴鞠这一项,就是姑娘完全不明白的事情。”
无忧看向她,双眼发光道,“你刚刚说什么?”
蝶儿好奇地看着自家姑娘,以为是说错了什么,赶紧回想,又似乎觉得并没有什么错处,然后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了比,“就是别人的事,这种。就是那高国郡主……”
才重复到一半,无忧忽然扶着她跳了起来,“就是就是,说得对,这是别人的事,我们交给那个倾染染做就好,不是说,她们那儿的人都很喜欢蹴鞠么,就将此事交给她自己做。而我就去藏书阁了解一下蹴鞠,我只要会说就可以了。”
蝶儿愣了半天,才小声说,“这个,这个其实也可以去问大公子,就是,就是大公子最近陪皇上回来得都很晚,不太好见。说来这些玩的东西,大公子都很在行。”
再抬头看看,无忧对她这个新提法没有什么反应,住了嘴。
蝶儿宁愿让她去找大兄长,也不想让她去找那位高国公主的想法,无忧能理解。大公主上次已经毫不隐晦地点出,她的耳目遍及帝都,无忧的一举一动皆在她掌握之中。自己如果想将蹴鞠的事情交给倾染染,大公主的耳目也必然会打探得到。又或者并不能真的听到她与倾染染说话的内容,从而误会成是别的用心。
可从无忧领了这份差事开始,就已经再没有置身事外的安逸,无论是左还是右,无忧必须要有一个态度,在大公主面前她的态度就是倾染染。这个,从打她敢于跟大公主推荐倾染染,就没有必要再行隐瞒了。
有时候无忧都在怀疑,事情是不是可以这样想,无聊的大公主会否愿意看到她这样左右逢源取乐。虽然也会看到她的投机取巧,可在大公主眼前的人哪个一又不是如此,又何来忤逆,兴趣而已。
无忧在打定主意的翌日,趁着大公主陪王爷的下棋,就到藏书阁上找关于蹴鞠的书看。
不仅要通读,最好还要背下来,就是一提起来头头是道那种。虽说,从没有看过,会影响在脑海中形成的极致场面,也会因无知而漏出一些马脚。但已没有退路,如果这种破釜沉舟下的她,还是不能挑战一下她自己的极限,那这条抗争的路,她也没有必要走下去了。前路上哪一件不是比这个更难的事!
转过一道书阁,发现那边是蹴鞠一类的工具书,走过去,刚伸出手,一只手比自己动作更快地取走了那书。
抬头,鸣棋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站在眼前。手里拿着的就是一本写着蹴鞠的书。这种不算正常意识里的东西,是以,无忧一时很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愣眼看着他。
他从左到右用眼珠读了一遍无忧的眼神。用手比了一个姿势,那个,不是什么友好的风格,跟深情的眼神不同,这是在让自己让开吗?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一瞬失望的感觉。赶紧转过身想逃,又不对,还得行礼。然后,想到倾染染的事,自己不能一直将当事之人蒙在鼓里,虽然他很可能知道细节什么的、比自己还清楚。但,这个过场还是要走的。就是跟他将一切都表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他日后与倾染染如何与她再我纤毫关系。
是以,无忧吞下全部吃惊的下一瞬,已摆好姿态,规规矩矩立在他面前,一脸恳切,“奴婢有话要说。”
他头也不抬地只管翻开着那本书,一点也不像是要看其中的内容,倒像是觉得故意在气某人,所幸还是听到了无忧的请求,道,“愿闻其详。”
虽然总觉得这么说出去,会让他气恼,还是一往无前,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倾染染郡主一直仰慕世子。”
书页嚯地一顿,他从那些墨字上抬起头来,“这世上有女子见到我,会不仰慕的么。我相信没有。你也该相信。”
被口水呛住的是无忧而不是他。
看来,他自己是真的相信了以上的表达。
“无不仰慕”简单易懂的四字,又是多么美好的词汇,但他好像是偏离了她的重点。就是,就是此仰慕非彼不求回报的仰慕,此仰慕是倾染染想要从他这里得到衣食无忧,得到夫君之爱。哪里像他说得那么不费吹灰之力。
真不知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无忧揪着手指,刺痛了才发觉,自己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说法。一室书香之下,眼前这人似乎正慢慢沉浸到那本书中,是她从不曾见的美好。
她想,她是不是该避过这个时候,等他离开了再重新回来找书。
但就这样离开,大有老鼠见猫的感觉。左右想想,貌似该找本茶书,掩饰一下尴尬才好。
拧眼时发现,一边的桌子上,摆了几乎有关六艺的所有书。
他并没有抬头,可是似乎已经了然无忧的目光。洋洋得意道,“这里是能改写人一生的全部书籍。但我今天全部要看。昨天我好像救了你,可你没有回来看我的死活。”
无忧一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缓缓回味过后,才想起他说的,是昨日善修因为焕离进宫而找过来的事。听他故意夸张善修会杀了他,无忧一时有些失笑。
想了想道,“二位世子的本质还是兄弟。”
那样一痕笑意,落入鸣棋眸中的一刹,他怔了怔,一双眼睛定在无忧似脸上久久未动,半晌久久未动的眸中大量地积蓄起潋滟光泽,那样的目光吓得无忧赶紧低头回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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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那样微微现在颊边似有非有的一痕笑意,落入鸣棋眸中的一刹,他怔了怔。
一双眼睛定在无忧似脸上,久久未动,之后,也是那双久久未动的眸中,平地烟云一般,大量地积蓄起潋滟光泽,那样的目光只在一个凝目之间就像是要聚出风雨来将人吞没,吓得无忧赶紧低头回避。
无忧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发抖,然后极力地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真的抖出来。
直到鸣棋看不到无忧眼睛时,才好似慢慢回神,眉目之间有深深的温存缱绻,“刚刚你是笑了么?是为什么?因为听说善修会来夺我的命,还是昨天那么危险,我还是自救成功?”
听出鸣棋语气里的挑逗之意,无忧将头埋得更深,不再出声。
看她像是被吓了一跳,鸣棋很是得意,偏着头,将她打量了一下,又笑了一下。更凑近了一步,笑意满满地俯视着无忧,“哈,你在发抖,因为面前的世子太俊逸而发抖的,还是不相信善修会杀我才发抖的。”
无忧觉得眼下这个状况真的是越来越不可思议了,最后做出的决定是不管怎么样,先逃了再说,想要退一步,再拉出大公主的意思,当挡箭牌。可是还没有等她真的退成那一步。
鸣棋已经将挽起了袖子的胳膊送到无忧眼前来,“所以,你要看看,善修儿时对我的咬痕是吧。他那个做哥的可从不吃亏。学会动刀之后,基本就是要命了。”最后,一字一顿地强调,“所以,我绝对不是在说笑。”声音忽然又轻了一重,“不过你可以多笑笑。并没有哪一条国法上写着,大公主的女差是不可笑面待大世子的。”
看看被他一步封死的退路,无忧觉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得面不改色地接下话去,要不然一切就显得太过突兀和尴尬。好在她终于硬着头皮想出一个说法,又像这样硬着头皮说出来,“那么,每一次请世子以血缘的因由原谅他。”这话里的意思是倾向于鸣棋的吧。他会满意么。
鸣棋嘴角抽了一小抽凉气,声音也变得颓然道,“虽然知道你现在嘴上即使服气,真正行事的时候还是会反着来。不过,我就认为你已经想通了我们才是一伙的了这种事。偶尔也与我这你最需要的人的儿子同流合污一下吧。”
无忧眼中出现了一丝紧张,“无忧不敢。”
他轻笑一下,“不敢也抬头吧。我不习惯总是看着人家的头顶说话。都不知道你这个姿态到底是在恭敬我还是在藐视我。”
无忧半天没有什么实质的反应。
他移开目光哼了一声,忽然道,“那些高国的仆役们从今天早上开始都在买蹴鞠用具,还满帝都找建场子的帮手。而你在这里满王府找蹴鞠的相关书籍。”他将手指在无忧与驿馆方向做了一个连线,然后道,“这是要准备一场盛大的蹴鞠比赛?”语毕示意无忧回答。
无忧点头。
鸣棋又像是混不在意无忧刚刚的种种,脸上的表情变得缓和眼里闪过一瞬莫可名状的光彩,“今天那么早去见那位高国的公主,也是为了告诉她这些事情?不过,你有没有告诉她我说的不喜欢王妃吃饭的事情啊!我一直在说我喜欢的是楚宫腰。”这个人又从神秘变成了戏谑。
无忧知道大公主会安排眼线观察自己,却不晓得,连鸣棋也对自己的事知道得事无巨细。
今日自己确实早早出门,将事情的进展告知了倾染染。也说了,大公主的意思也想要促成此事,特意因着鸣棋世子喜欢蹴鞠才安排了蹴鞠一事,而要倾染染做的,就是安排关于蹴鞠的一应事项。
见面过后,无忧完好将自己从一窍不通的蹴鞠安排中解脱出来。
接下来要做的是,如何在这场蹴鞠当中,为倾染染与鸣棋牵出那一根实实的红线来。
待到他们眉目生情,自己就会亲手交给她大世子的玉佩。了结了在鸣棋世子身上的相关。
一切都似乎是安排得这样好。可在这个眼下,又忽然觉得在哪里出了纰漏。
他们都是在各取所需。她一直这样告诉她自己,所以如何的相互利用都是正常。可终归她不是一个恶人,忽然面对这个自己要全全出卖的世子,倒觉得有点对他不住的意思。低下头道,只是看着自己鞋尖,“奴婢看过真人的,倾染染可谓国色天香。虽是异族女子,可却称得上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不逊帝都任一贵族门庭的千金小姐。这点请世子放心。”以她的身份能给他的道歉就能是这些。
他似乎是看出无忧这次,带了点诚意,点了点头,紧接着已经用一脸对此觉得莫名其妙地表情道,“国色天香?那我该娶静音寺里的牡丹。据说,那个也是国色天香。而且还国色天香了几百年更加真实可信。”
见他忽然直直看着自己。一时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愧疚的表情。只能直接低下头去。轻声道,“奴婢羞愧,这就告退了。”
他没有理会无忧说要走的事,转而旋身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打开手里的书,一脸饶有兴致地翻起,直接道,“虽说我这世子,一向当得宽宏大量,但是如果女差是真的觉得愧疚,也想要对我这世子弥补一二,至少要陪我看书啊。”
无忧犹豫不决,他也没有再催。似乎是沉浸到书中。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无忧瞄着那本蹴鞠。心想,他真的是在看么?或都说他真的需要再看这些么。因为是与他相关的蹴鞠,所以打探不少这位世子从前的底细,尤其精于骑射与蹴鞠。书上硬邦邦的讲解,他这样的蹴鞠高手,一定是会嗤之以鼻的。
而自己是否就这样走掉呢。骑虎难下啊。
左右权衡,自己务必在今天之内看到这本书的,距离大公主写字的时间没有多少了,高台也已经在搭了,可大公主如果问起来,自己还全然的一窍不通可就不好了。
索性硬着头皮坐了下来。伸手拿过一本《鞠城铭》。
偷眼看他时,见他伸过手来。吓得瞪圆了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将她手中的书翻了个个。“是这边。”
“啊!”
再偷看去,他嘴角处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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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样刺目的红色,仿佛一瞬点燃无忧看过去的视线。顷刻间在她的视线里长长地喷出有如红色绸缎的血带来。
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仔细看,被刺中的,竟然是挡在善修身前,焕离的哥哥焕成。
善修惊慌地扶住他。旖贞就一直在发抖。这些人在这个紧关捷要的时候居然都在发呆。
无忧已经想不清楚,刚刚的一刹中,善修与焕成到底是怎么对换过来的。
唯一可见的情况,就是焕成伤口处的鲜血,那么着急着向外喷涌。让无忧想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去帮一下旖贞才是对的。要不然,她就真的杀人了,会难过后悔一辈子。
像是一阵风似的跑过去。到了近前,能做的,却只是全身吓得抽抽地看着那个血人。连手都抬不起来了,鲜红的血液之中,那人如同时刻都会凋零枯落的叶子,全身都在发颤,天光将他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可是无忧觉得那影子也像是要消失了。
冷冷的空气中传来的,是无忧的急促呼吸声,而眼前焕离的哥哥还是努力再撑得平静,就像他身上的伤口,其实是不存在的一样。
无忧几乎可以想像得出焕离的跋扈是从何而来,都是他的哥哥用了这样的忠诚,在善修那里换过来的。这世上真的就没有白来的东西啊。
过了一会儿,才想到,重点是伤者,对,是受伤的人,先救人再说,剑扎进去的有点深,焕成的身子已经在摇,足够说明这一点。
下意识地过去扶焕成,连无忧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真的在帮这个陌生人,或者只是为了纯粹地帮到旖贞,为了得到大公主的喜爱,也要得到大公主最心爱人的喜爱。
原本以为接近旖贞会有些难,不想,善修竟然制造出了这样的机会。
自从外祖家遭了大难,能让她真正动以真情,再到震撼的事情,早已是少之又少。
但直面伤口时,无忧又一次吓得捂起了嘴巴。那是血肉狰狞,人命在旦夕的时刻。
也许是在这一刻,无忧觉得自己还是良心未泯的,起码,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惊吓。
然后是一时竟忘了喊人。应该找来人帮忙的。也有一瞬,无忧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现身帮助呢,直接走掉也不会有人察觉。至少那样会少惹一些麻烦。想要喊人的念头很快打消,最初善修与旖贞的目的,是要避开人的耳目的,所以这一带是王府少有人来的僻静处。
忽然想到,让旖贞去找人吧,虽然她现在一定是腿软得不能走路,但是走一步是一步,说不定也会在半路上遇到人。
抬头看向旖贤时发现,她应该是受了更大的惊吓,大公主与王爷一直将她照顾得很好。虽然有些恣意妄为,但是像是杀一人这样的嬉戏方法,肯定是没有玩过的。
无忧刚要开口,呆愣了好半晌的旖贞却在那个节骨眼上,忽然俯下身拿起剑,然后一直抖啊抖,最后还是擎住了,比划着自己的脖颈,看那架势、似乎是想也给自己一下。
无忧没有想到旖贞的看不开会来得这么快。张大了嘴巴,正不知所措。
玄色的身影扫过她眼前。
善修已经腾身过去,夺下剑来。
看到那把剑被扔得远远的,无忧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倒在地上的人血越出越多。无忧使劲地掐了自己一下,才反应过来,一定不要惊慌,一定不要惊慌,
而且,这个时候是应该按住伤口的。但,善修虽然在旖贞手中夺下了剑,可却不能确保,她不去拾回来再来一次。
所以无忧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善修也同样想到了,是以,夺了剑之后,还在一直瞪着旖贞。
这样他们两个人也就都不能过来帮忙了。
事先虽然告诫过自己,不应该插手到这样的事中,到底人命关天,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救这人,时间这么一拖,焕成的血流得更多了,虽然他意志坚强,想要勉励看上去无所谓,事实上早已站立不稳,整个身体渐渐滑落,成了单膝触地的颓势。看他这个样子,是撑不了多久的。
要救他,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血流减慢。无忧曾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虽然从来没有实践过。本以为一生都不会亲自用一次,现在却不得不尝试。
狠狠咬了咬唇,尽力像书描述的那样,帮忙按住那个血流如注的伤口。然后再想办法包扎起来。
那个快要倒下去的身影,忽然像是生出了一点力气,稳住了一点儿。
焕离哥哥并没有失去意识,仿佛还是格外清醒,感觉到伤口上的重压,费力地看,看到无忧时,惊了一下,还轻声道谢。不得不说,他的忍耐力真的很好。都在这个时候了……无忧生气他们这样,一时气胜,道,“不要再说话了,留些力气吧。”抬头看到善修已经抱住了被夺去剑之后几近疯狂的旖贞,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果然旖贞又来了一次。
善修也终于出了一口气,这次他抱着旖贞看向这边,看到帮忙按住伤口的无忧,怀疑的声音道,“你在做什么?”
无忧不理他一脸拒绝与怀疑并行的表情,仍然努力按住伤口,“在救他,快去找人。带上郡主一起去。”到了现下,也还一直知道旖贞的重要性,无忧觉得自己真的是清醒,而此时,善修也一定会这样想吧,自己这个所谓的帮忙,针对的并不是他们。
善修就那样看着她,动用的心思跟她的猜测也不会大相径庭。满满的怀疑。
还没等善修说什么,焕离的哥哥居然在颤声拒绝,“不要找人,不可以找人的,这样的事,会落人口实。”然后看向大世子,“属下可以支持得住。这点小伤还不算什么。”
无忧不搭理他,只是抬头看向善修,“快去找人。他出血太多了。他不是世子的心腹吗,这样的时候,还在为世子您着想。一定是不可多得的。世子您,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只要带上郡主一起去就成了。我在这里,是不会伤害他的。”
善修目光冷冷地望着无忧,断然否定,“不行,我们只能回去。”然后,他已经向无忧这边走了过来,做势要自己去扶焕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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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目光冷冷地望着无忧,断然否定,“不行,我们只能回去。”然后,他已经向无忧这边走了过来,做势要自己去扶焕成。
无忧不能置信地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发现,他的衣服也已经透出血迹来。
善修看到无忧与大公主一起惊吓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迅速地转过身去。焕离的哥哥虚弱道,“大世子你的旧伤怕是撕裂了。我们得赶快回去。”
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关心他的主子。这人还真的是愚忠得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反应让无忧有些怒不可遏,扶住他伤口的手上加了些力气,他差点喘不上气来。
真想一走了之。可那样他一定会死。自己讨好旖贞的想法也就不会顺利达成。
善修直直地盯着前一刻还毕恭毕敬,现下已经对他们大声呼喊的无忧,视线变得越来越凝聚。
看他们似乎还是想就这样走掉,无忧直接向旖贞道,“不要听他们的,时间根本就来不及,一定要在这里治,鸣棋世子在藏书阁。快去找他。郡主不要担心,他伤得并不是很重,只要鸣棋世子来得及时就一定有救。”
善修听无忧提到鸣棋时,投来不可置信的目光。无忧根本没有功夫去顾及那目光里的意义,只是对仍然杵在原地的旖贞加强了一些语气,“郡主快去啊,要不就来不及了。他若是死了,您会后悔一辈子的。”
旖贞一脸茫然,却又像是懂了无忧的话,转身就跑,想想不对,又换另一条路,一连错了几次,终于向正确的路上跑了。
善修想要拦,只走了几步就捂住了伤口。估计伤势也是不轻。
他一边咬牙耐着疼,一边向无忧投来冷冷的目光。那力量直逼人心。
平白受这样的目光真是冤枉。
但不管了,救人要紧。
他冷冷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些不关你的事。”
无忧毫不在意地挪开目光,“可关郡主的事。”
他的声音一线冷下去,像是在字句之间已经能结就成寒冰一般,“即使鸣棋这样来了,也不会得到他要的好处。如果他有什么不轨,我们只能两败俱伤。”
无忧的声音并含及丝毫的起伏,“即使那位世子得到什么,也好像不会有世子您得到一条新命的好处多。况且,世子可想,这件事原是鸣棋世子他们理亏,毕竟是郡主所为。”
善修低声冷笑,“鸣棋他告诉你,说他学会愧疚与歉意是什么东西了么?女差这风格真的是与姨母相像,总是喜欢擅自作主呢。”
他说到了最最重要的症结处。无忧也还不知道那个一贯别扭的鸣棋的想法。是来瞧个热闹还是真的出手相助。
无法无天的鸣棋,天生不懂得同情,而且善修又成了他的对手。可连无忧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坚信,他一定这个危急的时刻,可以倚重之人。
“这是最快的方法,世子您可以赌一次。”说完,觉得善修真是要让她气得下巴快要掉下来了。他的骄傲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怒气冲冲,如果不是身上伤得厉害,这个时候一定会冲过来杀掉自己吧。无忧扶着的焕成也不肯老实配合,声音虽然已经越发低微,却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不行,不行,不能告诉鸣棋世子的。”
无忧一时生气,道,“善修世子难道会怕鸣棋世子么?不过是要他先帮个忙,日后再还给他就是了。平时的骄傲与战功对眼下要承受的帮忙都没有帮助么,难道,觉得没有把握还清这个人情么。”说出去一瞬,觉得自己真的是在找死。
听蝶儿说,这位善修世子受伤的时候,也是快要奄奄一息,但还是竭尽杀了伤了他的敌人,还提着一口气,杀了有十个之多才晕了过去。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他真的恼得不行了,要杀掉自己也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说,她文无忧也被吓到了,才会有这么一系列大胆到自己都不敢想信的想法,更要命的是,还一一付诸了实践。好吧,好吧,一切都是为了郡主好。
不想这样的想法只能说服表面,却真的很难说服自己。
关于为什么会去救人。
更多的理由似乎都是绕在善修身上的。
其实她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说服自己,整个想心事的过程都在抬起头向远处焦急张望,这是府院大的坏处,那一院的秀美丽色,在这个焦急时刻妥妥地皆成了障碍,本来能直接从那个方向上过来,可却被廊桥修得弯弯曲曲的九曲回肠,绕出好些距离去。
终于一道宝蓝色的身影在那样并不强烈的日光下,映出显眼的颜色来。无忧从来没有这么火急火燎地盼望过这人出现,当他从遥远的地方一路飞奔过来,忽然理所应当地觉得他也没有那么不可理喻。旖贞被他远远甩在后面。再向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看,发现没有带人过来,有些诧异。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实话,无忧还猜不到鸣棋面对这一切时的态度,会不会是袖手旁观。而且也越发变得忐忑。
鸣棋来的时候,也被眼前这个场面吓了一跳,想了想,回头看了一下,原来后面的人刚刚赶过来,鸣棋摆了摆手,让人将焕成抬进自己屋里,又看了一眼善修,“还没有痊愈么?那么高贵么,连伤口也缠绵高贵。”
善修并没有回答。可也不是怕了他,无忧只感觉那样的的善修其实是在无视鸣棋。
无忧看到那边已经叫了医馆的医生来,也有鸣棋身边的侍卫接过手去,不想再行掺合,向他们两个方向上福礼,准备退去。
刚出了一步,就被鸣棋叫住,“这本书写得更好。也没有缺损。”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声,所有人都看向无忧,无忧只得停下来等着他说什么。
他扬起手扔出一个东西。无忧本能地接住了。鸣棋挑了挑眉梢,道,“怕你以为王府的藏书阁虚有其名才给你找的。要记住,千万不能有一点点破损,嗯,一点点也不要有啊,记住了吧。”
堪堪接住,向他行礼,他却已经转身去扶善修。这是没有计较善修冷言冷语的节奏么。
看他们都转过身去了,无忧索性停下了脚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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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飘落如幻如梦的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鸣棋整个人安静得如同一尊塑像,不动不话。可眼神又变得分外躁动,那样一刻不停流转着盯着无忧。
那是无忧总怕会陷入其中的谜之眼神。想要切近相看,又想要远远避开。一直都是如此的别扭。
眼下,纵然这么别扭,无忧只能苦苦硬撑着,不去看他在看什么,更不去看他的眼神里有什么在流淌是最佳办法。
但他却开口叫她的名字。“无忧”,他那样轻轻地叫出那两个字。像是与众不同的。和着雪色返回来的微光,他整个人都像是在发着光,而她的名字又从那中来。
看她已经不知不觉抬起头来,他脸上已经慢慢现出笑容,“你还是很喜欢我的。”
无忧忽然就想转身,逃开这一切。
只做了这个想法,就被他看出了全部的动机,他说,“不要动,要不然,我就不能确保,接下来我还会这么斯文。也要想想我为什么一直这么斯文,我本不是文人,不应该怕什么斯文扫地的啊。”
无忧一下子被他这个说法给吓住,配合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开始饶有兴致地看向她的眼睛。
无忧湿漉漉的眸目之中,他的样子渐渐升起,那样的清楚,他想他在她眼里这样漂亮,也像是他看到的她。然后雪的光色也跟着他一起出现在她的眼睛里面。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忽然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向他。
然后全身蓦然一震,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眼睛上慢慢抚摸。
暖暖的触觉,就在那不断游走的手指上慢慢展开。很舒服,也很危险。让无忧全身都在发颤。
无忧觉得,到这种程度就是一定要避开的,哪怕他恼起来,直接将她投入那水池当中。
她一动。
他早已经握住了她的双臂。
她吓得睁眼,吃惊地望着他。
然后,看到那亭子上面最后一丝绿色琉璃被雪掩得严实,才呼吸急迫地说,“那亭子上面雪已经满了。”
原以为,他不会有那么好说话。
可他扬了扬手,没有为难。
无忧俯身告辞之后,再顾不得失仪的事情,急急地从他面前跑开了。
去到自己在王府的更衣室中,发现蝶儿还没有来。或者是去找她了。
她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想要去拿衣服的手顿在空中,又没力气似地慢慢放落。
虽然像是逃过了一劫,可无忧知道,最可怕的是那些发生在心上的劫动。
那时在她的心上,竟然没有对他的所作所为感觉出痛恨。虽然没有迎合,却绝对没有表面这么抗拒。
又拍拍胸口,料想自己只是太想找到一个靠山而已。男女之情,她再不想依靠了。娘亲就是她的前车之鉴。反而是那种单纯的利用与交换的关系会很好。
然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蝶儿进来时,也如无忧一般在细细擦着头上的汗,无忧知她是在找自己,在这王府当中又不敢声张才出这许多的汗,所以一脸歉意道,“可是我的错。去的时间这样长,原该让你恼的。”
见无忧一脸轻怜,还有着莫可名状的哀伤,蝶儿还以为姑娘必然是知道为着自己挂心的事在过意不过,早已没了脾气笑道,“姑娘就是姑娘呢,拿这倾城一笑来诳奴婢,倒扰得奴婢气不起来了。”
无忧笑笑没有说话。
**********
回候府的路上,无忧终于平静了一些,也开始琢磨了回给大公主的话,就是在园中两座高轩当中,搭出蹴鞠场地的事情的巨细。
其实,关于蹴鞠场地,一切不过是规矩来去,并没有什么可以挑剔。
而且,王府在别院本是有场地的,但是为着让倾染染能够从蹴鞠前再到蹴鞠之后,更多要会见到鸣棋、也只有另外费这样的功力了。
至于请大公主定夺的部分,就是将要出战的人选。
无忧本就不会定出全部人选,这样是为了讨好大公主。留给大公主开心的部分,也早就想到了。
在公主定度之后,只需草草拟出几位配搭世子出战即可。
倾染染与鸣棋是正主,当然要到场,而事实上无论是不是草草划算,偏偏都缺了一个人。伸指在那一列名字上摹过,想,要是那人无伤,可否会去呢。
莫名其妙地,脑海中又出现鸣棋似笑非笑的脸。
然后,又再一次被自己古怪的心思打败,想到那时他指腹上的触温上面去了。
待得想罢时,手边茶已凉透。
*****
翌日,早早到得王府,先跟弥姑姑透露了自己的意思,见弥姑姑没有什么别的叮嘱,才大大方方向大公主请示。
大公主对上这个无人可用被无忧称之为难题的名册,便笑了,“无忧才到我们王府,可是不晓得我那善修外甥原是最通这个的。我们不叫他,才是疏了他。倒让外人笑话。这里面只有添上他一个,才会得趣,那小子,就是脾气倔些,除此之外,样样行事都叫人喜欢。倒是没有长成老头子呢,却是真的固执起来了。”想想又摇头叹了叹气。
无忧吸了一口气,不知该不该将昨日的事情呈以冰心玉盘。但到底又在最后时分止住。
鸣棋就在这个时候踏步进来,瞭了一眼拿在大公主手里的名单道,“上次与兄长蹴鞠是在什么时候,都快忘了,这次可要叫上他,一决高下。从边关回来,会变强了吧。”
无忧一时望住他出神,想着,鸣棋报复善修的方法是在这里,明知道他受了伤,还要他去蹴鞠。那因为昨天救人而表现出来的不同,又因为今天的无耻而变得相同了啊。也因为看起来无耻到了极限,而更进了一步。
见鸣棋望过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转正身子,不再看向鸣棋。
大公主笑道,“说得就是呢,这上面竟然没有那个拼命三郎。真是说不过去。”
无忧躬身接过来名册来道,“奴婢这就让人去通知大世子。”
还不等大公主点下头来,鸣棋已经在一边漫不经心道,“这样的事派谁去都不合适,上次国舅家也是女差去的,我看这次也是一样,才显见着没有薄待了善修哥。”
然后,鸣棋看着无忧的反应,犹如在看这个笑话。好笑的眼风,那样扑面看过来,无忧只是低头默声,等着大公主的定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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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大公主点下头来,鸣棋已经在一边漫不经心道,“这样的事派谁去都不合适,上次国舅家也是女差去的,我看这次也是一样,才显见着没有薄待了善修哥。”
然后,鸣棋看着无忧的反应,犹如在看这个笑话。好笑的眼风,那样扑面看过来,无忧只是低头默声,等着大公主的定度。
在这王府,她哪有说话的份。
大公主并未十分在意他们之间眼神与心思的来去,点了点头,“如此吧。”
在那之后,无忧打量鸣棋会这样前来书室、应该是有事要同大公主说,遂向大公主福了礼,知趣地退了出去。
出来时本已穿得极是暖和了,可这么一走出书室,却很是痛快地打了外哆嗦。
关于蹴鞠的事,鸣棋是故意让自己去善修面前说的。低头时冷笑,果然,果然,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和谐小白兔。书室渐渐在身后渐渐远去,就像是一只养着各种心思的符咒,生长出各种可怕来,一时握紧手中的名册,低头看上去,却在脑海中出现鸣棋那时得意的笑脸。
他那时救善修的痛快,也只是为了今时今日将他这样陷害。还以为他们毕竟是十几年的兄弟,再怎么也不会没有底线地相杀却没有想到,相爱相杀的风格不仅一点儿都没有变,反而是更加的再接再厉更上了一层楼,如此,自己就是真正的有愧于善修了,毕竟当时是自己盲目肯定,鸣棋不会见死不救。
鸣棋作恶的方法并不高明,却不可防备。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惟命是从。
每个人都是命运的奴隶。
还有更少的人亲眼见过自己是奴隶的样子。
看了看手中的名册,将那上面自己新添的字迹看了又看,抬起手将它们扔在风中。风很大,那些册页很快凌散在风中,又吹得不见。
心事沉重地回去,觉得春风更甚于寒风的凄冷,吹得连心上都打起了哆嗦。蓦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因为知道是谁,所以一意快行。可是设法走得更快这种事,终是输在无论走得多快,都快不过鸣棋的步速上面。
还是被追上。然后给他结结实实拦住。
无忧赶紧福身行礼。
他当然知道无忧想要回避的原因,直接开门见山,“这种情况,有点坏。之前你救了善修他们,他们还不知道如何待你,必会想得千回百转。啊,现下看你也会害他,大抵就不会再那么烦恼了。说来,我这是在做个好人,让你帮那人摆脱了胡思乱想。”鸣棋并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世子地位尊崇,自然可处处福及大显子民。”无忧也平静而待。
“干什么这么轻易地认同我对善修的恶意,这样就跟我站在一边真的是很冒昧。你又在讨好我。”
无忧见他又来无量取闹,但只是静静不言。等了一会儿,见他再没别的反应
又想退去,他却偏着头,煞有介事,“在这王府之中你总是顾及很多的人,要如何对他们笑,如何与他们话话,怎么偏偏到了你最该讨好的人这里就随心所欲地对待。”
无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像是抛下所有那样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世子华贵,只是暂时看到无忧,无忧虽然愚钝,但可以理解无忧与世子平日里暂时喜欢的花,暂时觉得好看的云,与上个月得到的瓷器一样,都只是暂时能看得进眼里。之后就会渐渐忘记的东西一样。无忧并不敢对世子有非分之想。”
他一下子愣住了,然后目光偏过一侧,微微撇起嘴,“原来如此,可是你脸上的表情怎么了,怎么觉得是悲伤,因为自己胡乱想一晚,却只是想出这样的结果而悲伤么。一直在努力讨好大公主府一草一木的文无忧,怎么能就这么对世子说出如此的拒绝之语来,这确实是在你身上少见的放肆。”
“奴婢不敢亵渎世子尊崇。”无忧差点将全身的姿态缩成了一团来表现对他的尊敬。
心里还在纳闷,事情被说到了这样的地步,到底要怎样收场,鸣棋已经在说,“刚刚,娘亲让我去看看高台。女差前面引路吧。”
这话无可辩证,多半是假话。却无从抗拒。
无忧回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书室,只得俯首唯命。
走在前面引路,鸣棋很快跟上来并肩而行。看无忧不自在,反倒来了兴趣,“昨日里瞧你还坦诚,后来又那样隐藏终是遗憾。”
昨日那时,从尽力在黑暗之中隐藏形骸,到后来的刻意隐藏情绪,他似乎都是不甚在意的,却原来一直都是心如明镜。可也太明镜了。他一直就想抓到善修的把柄,昨日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机会。她送给他的。他接得稳稳的。
“奴婢与世子能说的话,恐怕须穿越,几世身份的长度。奴婢的身份自是不必与世子说及其它的。”无忧深深吸了一口气,向鸣棋低头回话。
他一脸好笑地反问,“我还这么两手空空时,就这么曲高和寡了么。你是生气了,因为刚刚我出卖了善修,对了,不是出卖那么简单,根本就是让他去送死。他那样的拼命三郎,听说有人邀他,只要站得起来,就是一定会不顾后果地出现。从前读书时,几位王爷都是爱夸他的。现在,我倒觉得,这位哥哥是读书读得太好了,要么就是剑练得太好了的缘故,傻了。”
无忧装作没有听懂他话里意思,将话题引向蹴鞠的事情上去,“高台正在搭建之中,会多风多尘,奴婢觉得,世子可以过些时再去瞧。况且今天天气又不佳,目力并不能广远,有些细节就不得见。”
他倒好,一脸严肃地不满,“女差赶人的办法可不能这么简单啊。尤其是在赶一个世子的时候。”说完看无忧并没有瞧向他,还拍了拍手要她看向他。
无忧只是将头低得更低。
看到前面出现的高轩,无忧心上松了一口气,应该可以好好跟他说这个,却看见他直接坐在一边的奇石上,一副不肯再跟下去的样子。用手指在前面所有的方向上划了一遍,“在哪儿,我要胜利的地方。”
无忧也停下来,伸出手去指了指前面。虽然是雪风扑面的天气,仍然有很多人在搭两厢观赛高台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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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恭顺地点头,“奴婢正是如此想。”这么说出口的声音都是颤的,原来,在深深的内心之中,她还是怕会算错,他会不顾一切的否定。
所幸,他的骄傲没有变,这很好。
心上的庆幸,并不敢带出来。又因为鸣棋刚刚的那个拾下巴的举动,不敢低头,简直不知如何处理脸上的表情。
“好吧,我会如你所愿,担下这个责任来。要是母亲问起,我会说,是我让你去的。因为我又对善修感兴趣了。可文无忧,善修他不会领情。只有懒得理你。”边望向远处,边长长叹出一口气来的鸣棋一脸肯定地说“他一向很忙!你这样去见他,无外乎被他嫌弃,运气好的话还会得到几句讽刺。运气不好的话,也可能是更加可怕的事,那样也要去么?”
无忧觉得自己很是不怕死地给鸣棋的这个问题扑腾出了一个答案,“既然是注定要被误会的事,就更应该当面奉上请帖。”
鸣棋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无忧也不像是能被打动小模样,冷冷一笑,“要是他要打你,可以报报我的名字,或者揭发一下我们的关系,诸如如胶似漆、情投意合之类的,他可能会注意一下下手的轻重。”
无忧轻笑,“难道不是会被牵怒么。”心上却像是有什么流过,是一道暖洋洋的感觉。
鸣棋气得怒气上涌,又转瞬生笑,“这个说法我喜欢,祝你被牵怒,以鸣棋的女人这样的名义。”
冷风吹得无忧眼睛有些发涩,微微揉了揉眼。
鸣棋哼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去见善修的那天,无忧向大公主府回望,远远瞧见鸣棋上了高阙,在看着她。
她远远地颌首,知道他一定看到了,也一定会无动于衷。
慢慢放下车上的帘子。脑子里过了一遍蝶儿的说法。
蝶儿隔着车帘,仍然放心不下,“姑娘,我打听到了,今天那个总是难为人的焕离会入宫,是再好不过的时机,可姑娘能不能不去。那位大世子……有很多人说,脾气很是古怪还杀人不眨眼。”
无忧笑道,“我可是大公主府的女差。好歹也是有名目在身上的。”
蝶儿还是不放心,但已不好阻拦,不再出声。
三月的春时,帝都还是冷得让人发慌,雪也下得更勤,是以马车跑得并不快。
但赶到大公主府时,却多出了一些日光。云层似乎薄了些。
这是无忧第一次去二公主府上。递了名帖,被准许进入,有人来引路,无忧向他过了礼,才开始打量这座堂堂的二公主府第,二公主府并不见大公主府上一般的大片石山,倒是多遍植奇珍异树,
现下虽是落叶期,可是那些修伟高木,还是于静处娜娜生姿,远远这么望去,让人觉得府院格外阔大,气势磅礴,并不落于俗套。
无忧给人引着稳稳当当行去善修的书房。那是掩应在楼阁之后的一处木质轩室。按着引路人的说法,善修会在那里亲见她一面。但是时间被细细要求掐得很紧。
这位引路人的王府家人不知是故意要掩饰,还是真的不知道善修身上有伤,只说,大世子政务繁忙才致如此,请女差不必见怪。
无忧向他轻轻点头,应是。差点忘了,鸣棋给她的这次会见找了很正式的名目,也很好地借了大公主之名,是来替大公主下请贴的。
比起大公主府上的重重明卫与暗卫交替,二公主府上更显得安静,来回巡卫的兵士很久才能看到一列。
就在善修书室门前许久,半个都瞧不到。建筑风格沉逸的书室中间的门是开着的。无忧在那位二公主府上家人的引导下由打那道门走进去。
兰草气味扑面而来。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副彩色珠帘。
打开的门涌进来一些风,那炫色珠帘,轻轻扬动,闪过闪闪碎碎的光。
本来透过帘子瞧到一点点身影被那些细碎的光掩掉了大半。
按照那位王府家人的意思,无忧只能停在这里,递上请贴。
里面还有一道,轻纱的帘幕。
那位家人轻轻掀起帘幕进去,身影变得影影绰绰,只听得到低声说着,“世子,大公主府上的人送过蹴鞠的请贴来了。”
那影影绰绰的身影一动,无忧猜善修应该是点了头,让他递过去。
然后,听到里面善修的声音说,“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我从不接受原因不明的邀请。”
无忧还在琢磨这样的对话要如何作答。
善修的身影慢慢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一旁的府上的家人,圆瞪着眼前大世子出现,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无忧知道那肯定是因为,这位向来骄傲的世子,几乎不轻易接见身份卑微访客的原由。是以,好些时过后,那位家人手里拿着请帖,仍是惊异满脸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善修向他摆了摆手,表示这里不需要他了,要他出去。
看来,只能见一刻的说法,也是这位家人按照善修从来的习惯自己加上去的。
无忧只是娴静地默立着。听到家人在身后的阖门声,又等了一会儿,才在善修注视与等候的目光下,答道,“蹴鞠的目的并没有必要隐瞒,是为着鸣棋世子与各位郡主的婚事。”
他轻声一笑,迎着光的笑脸有点发白,他的伤还在影响他,可是他努力让他自己看起来精力十足,无忧低下自己能够明察秋毫的眼,就像是冥冥中对他有一丝体量那样地装作不知道他身负重伤。
他甚是不领情地冷笑,“你这样实话实说,我姨母也知道么?”
无忧抬头道,“只是我自作主张,向鸣棋世子要求的。”
他玩笑似的点点头,可眼中却有纸鸢断线一样的轻离,“要求什么,对我又想说什么?”问完之后仍是一脸不知无忧所云地看来。
装糊涂的能力,兄弟两个亦是一样的,无忧觉得自己看多了也多少学到了点皮毛,“世子不必一意参加?”
他的表情继续是阴暗的迷惘,“理由呢?”
可问题问到了这一步也就贴近了它的本质,那是无忧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的部分,“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对决。而是月老的红线。”
他的视线更加阴冷,似乎可以冻结这一刻的光阴,“哈,那告诉我,还给我找到可以不去的理由是为什么呢,是怕我因伤血崩当场,而替我害怕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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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无忧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的部分,“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对决。而是月老的红线。”
他的视线更加阴冷,似乎可以冻结这一刻的光阴,“哈,那告诉我这些事,还给我找到可以不去的理由是为什么呢,是怕我因伤血崩当场,而替我害怕了么?”
迎着他剔透的目光,无忧强自镇定,“如何理解,是世子的事。”
他冷笑出声,“难道得到我姨母的欢心与鸣棋的心意还不够么,你是有更大的贪婪了么?你应该知道脚踏两条船不会见容于世的。只会发生更坏的事。贪婪从来都是毒药。”
来之前,无忧就知道,会听到这位世子的冷嘲热讽,或者是更加的为难。也曾劝自己不必理会。可此时,伴着他一脸阴沉说出那些让人分外难忍的话来,还是觉得心上并不好受。
却也没有绝对的难受。
比起生死命悬,一切都是云烟。
她其实只是并不晓得,她怎么会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诚如善修所言,他对她的看法,并不是必须的,说到底,她现在只需要好好攀附大公主的一切。就像鸣棋所说的,那样的攀附与讨好应该是具细到大公主府的一草一木才是。
她连自己为什么执意要来,都不是很清楚,又或者是某一瞬清楚,某一瞬就不太清楚。
然后,她似乎并没有将善修说的那些话,听为诘问之类的话,脸上仍然是好看的平静,“这样的话,奴婢来时也对鸣棋世子说过,只是为了能心安理得。”
他亦直白,“你所谓的心安理得,是因为焕离入宫的事。”目光中的冷光凝成一道光线,边缘锋利刺目。
无忧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当然是想减少一个敌人,或者是求得自己的安心,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向那样好的方向去,这从善修冷意上就看得出,是以忧索性一股脑将要说的话抖了出来。“奴婢来这里的目的是这样的:只因,善修世子您长于蹴鞠,大公主特意提到您,特此相邀;也许是为了讨好,奴婢还告诉给世子,此次蹴鞠的真正含义。据奴婢想,这是奴婢的好意,但结果到底如何,这些就要等世子做出选择,事情全部结束才知道了。”
他一脸奇怪地问,“刚刚不是讨好得很好么,现在又为什么言辞激烈?”
室中的兰草气息更浓郁了一些。也更热了一些。
她用尽了最大的努力才做到平静以极地回答,“奴婢知道世子至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少顷之前她还害怕来着,可现变得越来越平静,而且是真的平静。那些关于善修的传说,除了绝世的美男子是千真万确之外,还有一点是对的,他很重情义。无忧几乎是要好奇起来了,鸣棋到底做过什么,让他们这样反目成仇。
他深凝着无忧,用带一丝笑的轻蔑口吻对无忧说,“你那么了解我,就更应该知道我是爱记仇的人才是。”他的整体状态一直很是出离,亦或无忧自己也是如此,但不知道无忧是不是要庆幸,这人一直都在配合,配合着挖苦她,也配合着恐吓她。
让早有预谋的无忧,一时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有些话也更像是不走心的,就那样脱口而出,“为了当得起世子说的‘了解’,想问问世子,多少年了,与那些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兵士像兄弟一样会心心相映的时间。”话已出口,才惊觉自己的问题,真是大大地超出了必要知道的范畴。回想着自己刚刚的放肆,一不小心抖了一下。
但,能想像得到的恶果都没有发生,善修只是心有回响一般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他早已了解无忧问的是什么。却在掩饰。
无忧觉得,自己几乎是含含糊糊念出了准备多时的腹稿,“高高在上的世子,视一切犹如草芥的世子,还是和那些出身****的人结成了兄弟。所以,就这样壮着胆子来到世子面前,为世子并不在乎的事情,却豁出一切地想对世子说,如果不是必要的话,请不要出席这样以相亲为目的的蹴鞠。”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转成漫不经心的锋利模样,似问非问,“看来,是不得不了解一下女差这样心疼我的原因了。难道是一见钟情?忽然想要告诉女差,我会怎么看一个人,不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是这样看的:这个人哪里会弱一些,一看他的走路动作就知道他腰部有没有力量,是要砍他的颈还是他的腹部;一听他说话就知道他有没有内力。我只会看得出这些。女差虽然会与我有一点点的不同,但本质上却还像是相同的,这样一眼望去,看看,谁是值得讨好的,谁是容易讨好的,谁是该放弃的。因为看到我的软肋了吗,也这样过来找我。”
无忧觉得眼睛忽然有点酸,也许是因他说中了她的全部,可她仍要表达她自己的意思,“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世子。想要讨好世子,就如世子所说,并没有那么容易。奴婢只是想世子能更快地想出应对焕离入宫的方法。”
他忽然转得痞气流露,这是在他脸上不多见的神色,那么神似鸣棋,又偏偏不同,“我凭什么?”
无忧低着头没有去看他接下来的表情,“想出办法的那个人,也在挑战我的忍耐。”
他似乎是呆了呆,“难道真的没有感觉出倾慕之意么。听说那个人是个聪睿如诸葛孔明的文生公子。”
“焕离是无辜的。”
“这可不像,我一直看到的苦心孤诣的女差。”
“从前的世子也不会听我说这么多话。”
语毕他们相互对视。
尘世时光的流转像是暂停在这一刻。无忧与这位一直冷如冰霜的善修世子的不被人看好的相见,除了与鸣棋警告里冷漠,其它的倒是让无忧觉得比预想的都要好。
在这尴尬的时间里,说出了她想说的。听了他要讽刺的。之前想要的与这位世子绝无瓜葛,被无忧自己幡然打破。她要织起大大的网,每一个结点都会成为最后的关键。
好吧,还是承认吧,她是有目的前来。
要送给善修不可磨灭的人情。
虽然,自大如善修会认为这等同于一种轻视。可她会成为挥之不去的影子,总能让他在某个瞬间轻易想起,她的不图回报。
她已不再清纯,只因时移事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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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打算在那里等鸣棋。她要问他的想法。其实也不是真的要问出口,大概是要装成偶遇然后看看他的表情,自己推测一下这样。
无忧算得很准,刚到香执园的时候,鸣棋已经远远的出现。可无忧那先隐在树后,在他身后出现的打算却没有达成。刚退了一步,就被他看到,想要藏身已经来不及,他走过来,低头笑了一下,又继续行过来,“是在等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口是心非道,“那并不是奴婢的份内事。”
他也扭着头,看了看她的样子,“怎么,怕我沉醉不知归路?你这么望眼欲穿,我怎么会沉醉在兄长那里,我只是去问问,兄长他有没有对某人心生眷恋。”
无忧目光半抬起,到看到他腰间的玉坠的位置,漫不经心地问,“善修自己有倾慕的女子了么?”
鸣棋用手指挑着肋下的玉坠着玩,“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他那人就那么别扭。”
然后,他深深地看着无忧,“其实在刚刚我去见善修之前,弥姑姑好像是在找你。说是要你去锦园。然后我说我一会儿会见到你,要她再不用知会旁人。”
无忧勉力维持着镇定,“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现在几时了。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呢。”
鸣棋向一边的护卫递过自己的马鞭去,一边凝眉思索,“还有不足半刻,从这里到锦园好像只能坐我的马,而且考虑不要超过三个字。”然后他翻身上了马,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做出如何的决定。
他是故意的。她却没有退路。
还是先同他同乘一骑再说。
她还在想要如何上马这种事。
马上的身影已经将翻身下来,再一个跃身将她抱上去这种动作合二为一做得出神入化。
身子一轻,已经稳稳坐在他身上。连那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呼出。他已经打马加鞭。香执园名字如此好听,可却通着大显直道。锦园是王府另一处别院。
无忧惊了一遭,又赶紧稳下心思来纳闷,大公主到底去那里做什么。怎么事前会这样无声无息的。
马向前驰了一会儿,鸣棋忽然纳闷地问,“你在想心事,还想得如此认真,我现在与你相拥共骑这件事,不会平淡到可以不走一点儿心吧。”
无忧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人算得上是肌肤相亲。赶紧缩了缩身子,意图能与他隔出那么一点点微小的距离来,其实是徒劳无功的。
他的声音又过渡成了淡淡的,“让我猜猜让你出神到如此地步的心事,一定是关于我母上大人的。”
无忧静静听着。
他却不说了。
无忧慢慢转回头去看他。
他一脸高傲地说,“我可不是白说的。”
无忧转过脸来,轻声说,“世子尊贵,奴婢连性命都由世子决断。世子要的,奴婢付不起。”
鸣棋直接打断她话,“所以是想什么都不付出,就听到珍贵的秘密么。我要的东西很简单要你实话实说,针对我的几个问题。”
无忧看着马前不断延伸的直道,“奴婢并无相瞒的必要。即使奴婢有所隐瞒,世子也可以从别的渠道得知道一切。世子富有四海,无所不能。”
鸣棋笑得欢快,“四海我有么。果然是聪明的女人,你这么一说,我就无法告状了呢,是在什么时候,拉我成了一伙的。”
无忧声音细柔,“奴婢不明白世子所说。”
鸣棋亦是轻声,“你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的眼神。”无忧淡淡地重复。
他用无比肯定也无比自大的语气,“你在勾引我。”
无忧惊讶被他说中了心事,但,好在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就看不到出现在她脸上的绯红。
半刻静默之后,无忧平静地说,“那很难做到吧。世子可高贵非常呢。”
他语气无比笃定,“不会,你手艺高超。”
两边的树木层层倒退,无忧的眼中有什么光华闪闪,又很快变黯变淡,“世子说的是现在么。”
鸣棋好奇地低下头,下一瞬,发现自己刚刚想得太入神竟然驰马向另一个方向,是无忧紧紧待住了缰绳。从前他可是能在马上睡觉的人。
因为用了一些力气,无忧在快速地喘气,然后抿一抿唇,回头向着鸣棋笑了一下,继续将缰绳交给鸣棋。在鸣棋看来似乎是想解自己因主动握上缰绳也握上了他的手的尴尬。
然后鸣棋低下头,瞧着他们交握的那只手,又发了一下呆,马的方向又乱了一次。
无忧惊呼了一声,“前面。世子看前面。”
鸣棋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低下头来,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无忧肩上,柔软的发丝痒痒地拂在无忧耳侧,他的声音酥润如油,一下子就滑落人心间,“看看,就是这样,你就是这样勾引我的,我又找到了证据。你还怎么不承认。”
无忧一阵紧张,可让她更紧张的是这战马太不像传说中龙驹,现在,是要一头向路边一棵有两人合抱粗的大树上撞去么。今天,她与这位世子之间的一波三折,竟然个个都要命一般。
眼看就要撞上的瞬间,鸣棋忽然回过神来努力待住缰绳,他们的马堪堪停在了树前,马鼻子离树干不过一寸远。
无忧只觉得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头就要撞到树上,赶紧紧紧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鸣棋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那一瞬是一种不同的感觉。
就像是这些年的哀苦,只在这一瞬拥住自己的坚实胸膛上,化成了过眼云烟。所有的不甘也被这样的依靠挥散殆尽,原来,却原来,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深藏着这种想法,而这得到确认的一刻,让她觉得害怕。
他们是在王府的直道上,这样的举动让容易被人看到,若是在从前平常的时候,无忧一定会狠狠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可是现在几番涉险,只觉得筋疲力尽,已经没有力气再行挣扎,只能任他那么抱着,一边急促地喘息,一边说话,“世子,我们这样不好。”
他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温温地向她耳朵着吹着热气,一下又一下就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止。“安静。我受伤了。像这样能靠抱着你支撑,已经是最好的,要不然一会儿你还得背着我。那样才更不像话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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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温温地向她耳朵着吹着热气,一下又一下就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止。“安静。我受伤了。像这样能靠抱着你支撑,已经是最好的,要不然一会儿你还得背着我。那样才更不像话吧。”
无忧想要偏头躲开,整个身子被他用手固定住。“不要那么快又想着要逃走,你要说清楚啊,你在乎我,却要将我拱手送人,做我的女人好了,那样就再也不用讨好别人。”
又是之前的那些把戏。
他肯定是装的。
无忧抿了抿唇,“世子伤得厉害,说出的话,自己是没有办法理解的。奴婢当即刻回去求援。”
他咴咴地笑,“没有上当。母亲确实不会让我就这么娶你。”
无忧垂下眼睫,“可我上了世子的另一当,大公主根本就没有要我去锦园。”
鸣棋很是无赖地说,“所以要对身负重伤的我落井下石吗,比如,把我丢在这直道上自己回去求援。刚才你也看了,这里只是王府直道通向大显直道的分支,而我们又走岔了路,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你这么把我丢下,我这高高在上的世子会很危险。”
现在的鸣棋,好像是沉醉到胡言乱语的把戏之中。
她慢慢叹了一口气,“奴婢卑微,世子如何处置都会无声无息,没有半句怨言。世子的随便说说,奴婢也会随世子所需地忘记。”
刚刚就算是她文无忧受伤,有她当肉垫的鸣棋,也绝对不可能受伤。但他说他受了伤。
他微偏着头,像是感受着此刻的风,“那刚刚那些都是什么,不是怨言,是对我的威胁。不过,原来抱住你是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得到了全天下的珍宝,也像是干脆得到了全天下。这才是你说的富有四海吧。这种感觉我不会随便忘记,你也要记得,我是这么抱你的。”
尽管对他的无赖见识过太多次。但眼下种种,却是无忧从没有经历过的状况,比如他不管不顾的拥抱,小的时候她会认为这些很好吧,然后太多的事情残酷地逼迫她认识到,得到会成为伤害,求之不得才是美好。
她不能太快走近他,要对他若即若离,在他身边若隐若现,永远让他抓心挠肝才好。那样他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工具。
那样快,看清一切的眼睛,分清利益的心,她自嘲地想,她已经变成了这样。
现在要怎么错过,他的无礼。她想深深地引诱他一次,再将他推开是她最好的选择。之前都是柔情与恭顺。现下,该是来点不一样的东西的时刻了。
打定又打定主意。
低下头,对着他裸露出来一小段手腕,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血腥的气息弥漫进嘴巴里。这一下她用尽了全力,连牙齿都觉得疼了。
鸣棋痛得大叫起来,很自然地放开了她。
她狼狈地从马上下来,险一险扑到地上,努力地爬起来又跌了一次才站住了。
寒风倏然而起。鸣棋还在哼着痛。她头也不回向回走去。
他叫她,“无忧。”那两个字就像是从花心中吐出来,轻轻启开唇,任那样美好的声音从中发出。
她的心轻轻一震,这是她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最好听的一次,可归根结底,一切终是不可能的妄想罢了。
她是早早就知道的,何必让自己沉迷,她希望她能一直保持清醒,能成为这短暂的妄想当中游刃有余的那一个,“世子的游戏是我负担不起的人生。世子是只能存在于奴婢心里的人。”
她不相信,他会为她抛弃什么,就在刚刚他也做过肯定。他表面肯定一切,内心里也在犹豫不决,世子们好像都懂事太晚,他们没有看清自己,就轻易说出一切负重的话。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好。
其实他们也没有必要准备。只要抛弃就好了。
他的声音从远远的身后传来,恍若隔世,“可你勾走了我的魂再没有还回来过。”
她只是轻声叨念,并没有指望他能听到,“奴婢从没有要求过,世子对奴婢青眼有加。”
他很大声地喊出他的问话,“你在怕我母亲。”然后自问自答一般,“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她挑起目光,看着天下第一的大显直直通向无止境的远处,道,“现在就处理好吧。一直以来世子对奴婢的任一想法,都抛弃吧。”
他更加地声嘶力竭,“站住吧。我说,你要用那跛脚走到什么时候,如果现在上马,明天母亲会看不出你脚上的伤。要不然,她才会真的问。”
无忧倔强地继续向前,身后马蹄声响奔来,他探出手臂来那么轻而易举将她重新捞了回马上去,“到底要怎么样,才是你认为的安全。”
他就这样用手,将她合困于胸前,不顾伤口上不断涌出的血痕,那一下真的很重。无忧已经不敢去看那个狰狞的牙印。
紧紧的束缚类似于温暖的依靠,从前她的想法里只有太多的伤太多的痛,还有太多的恨。这样闭上眼,这样的抱在他的胸前时,心中积累起来的层墙像是一层一层地坍塌下去。漫天扬起破碎的沙尘,那样一层一层地重新覆盖上来。记忆中深潜的血红色,从心底浮上天空映出了血色,而大地则是巨大的空洞,他们就向是一直要走向那里,陷落永远地陷落。
无忧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这不是事先计划的部分,眼泪就那样一直掉下来,花朵般的面颊上晶莹剔透的泪珠那么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那是种幽如满月,满世炫亮的美丽,这样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四面八方,无以复加地进入鸣棋的眼中。
尘世似乎是在她的悲伤中怆然老去。找不到意义。鸣棋忽然扶住自己的心口,那是二十年来无从体会的感觉。被敌军重重围困时也找不到的心颤,竟然真的发生。他在害怕什么。
他伸出去的手顿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渐渐落下,抚上无忧的脸颊,一点一点擦去那些泪珠,然后轻轻捧起她的脸,“我是认真的,拥你在怀里的感觉,就像现在觉得这世上的所有就在眼前了,这种奇妙的感觉我要怎么弄清,你要帮忙,因为这都是你闯的祸。可又为什么总是要惹我生气,要将我推给别人,自己又去到别人面前。让我害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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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姑姑望着无忧笑,笑容里有读懂无忧一切想法的了然,“女差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所以,做为交换,我会告诉女差一个秘密。从今而后,我也会助力于女差。以女差的天姿,应该到更高的地方去。我会助女差达成所愿。”
无忧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脸上还挂着同于之前每一次的笑,慢慢将自己的袖子一点儿一点儿地挽上去。
无忧虽然不懂她的意思。但只要根据眼下情况,稍微做出猜测,就能大致猜出她意欲何为:她应该是想让无忧看什么。比如胳膊上的胎记,或是别的什么价值连城的猫眼翠石。总之是依着弥姑姑的身份在人前,不会轻易见之于目的东西。
弥姑姑挽袖子的动作有点慢,让无忧有时间分神去想,从之前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太突然而且貌似完全没有道理,简直不能用情理去推断。而且,无忧心上还担着另一件事,就是不知道还在磨蹭着什么还没有进来的鸣棋到底会何时出现,让她彻底转成被动。
心里暗暗祈着,不要出现,不要出现,要不就绕到王府前门去。但心中很自然地又在否定这种可能。之前鸣棋可都跟扭股糖似地紧粘着。下一瞬从身后出现简直是无可避免的事。
他若是在某个下一瞬那样出现,一切又将大乱。那么她到底要不要向姑姑先行坦白一切,好留给自己最起码的退路。
那厢锦姑慢慢展起的袖子在臂弯处,雪白的肌肤之上,有一块刺墨慢慢显露出来。
女子身上有种标记。很令无忧吃惊。虽然听说过这种东西,真实见到,是第一次。
可,以无忧的见识还是不能领悟,弥姑姑要告诉她的秘密与这块刺墨是如何的相关。
看弥姑姑没打算马上说话,是要她深思一二的表情,她有些抱歉地看向弥姑姑。
继续研究弥姑姑的表情就可看出,她认为无忧发蒙的反应是正常的,她说,“这是我在失散的女儿身上留有的独特印记。”
到了这里,终于有点秘密层级故事开头的风味了。
挽好袖子,弥姑姑抬起头看着无忧。
就是从那样的目光中,无忧体味到一些别有深意的东西。那就是弥姑接下来要告诉给无忧的事。必然非同凡响。
弥姑姑的声音像是含着重量,一字一字跌在无忧心头,“我要告诉给女差的,是我以为这一生我与大公主都会固守的秘密,旖贞她其实是我的女儿。”
从弥姑姑吐出来的字句,让无忧目眩神驰。
旑贞会是弥姑姑的女儿。
她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
弥姑姑这一次的意图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并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将要由此引出的部分。
“我就知道你会相信。当年我带着旖贞流落街头时,是大公主救的我们母女,并为了我赶走了所有的知情人。旖贞臂弯处也有与我一般的刺墨,这个女差可以去看。”
“那王爷呢。”
“王妃对王爷也只说了是抱回来养的。大公主对我恩重如山。”
往事已经不再需要细节,大公主对弥姑姑的绝对信任乃是因着这段绝对的恩情。之前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无忧,这一刻她坚信弥姑姑说的是真的。只因她看到弥姑姑在说这些往事时,眼睛里面漫进的忧伤,那样大片大片漫进了天地也漫进了万物的忧伤,就在弥姑姑眼中出现。
那些与弥姑姑平时的目光是如此的不同。
一个绝顶聪明的人,能让她如此动情的唯有孩子。
无忧望着弥姑姑眼中的澄静,“姑姑要帮大公主真正地拉拢一次善修试试么。”她想,这就是全部的目的吧。已经是国舅成为阁老的第三个月了。皇上也听了他的建议出巡了两次。接下来,外戚势力会更加稳固。而大公主与二公主家的实际掌权者善修,还在较量。如果这样下去,朝堂上的势力就永远不会真的明朗。善修世子还在大公主牵制的力量中缓缓地走远。稍不留神,就有可能不见踪影。让皇族宗亲的力量瞬间失去屏蔽。
弥姑姑抬起头,看向天边远日,又因那光线眯起眼睛来,“如果他们今后举案齐眉也不是不可能。”
无忧低头看着落在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可这样对郡主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弥姑姑脸上出现一过即逝的微笑,然后只是平静,“她是真的喜欢他。大公主也是真的疼她,想要让善修世子失去兵权来挽回他对她的爱。可那样就太危险了。大公主的敌人已经够多了。况且若然不是大公主,十七年前,若是我与郡主继续留在街头,我们会冻死,她已是一具白骨,怎么可能再去嫁人,当上郡主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而现在,不过是要她用她的一切去换取一个她本来就喜欢的人的喜欢。总要是好过弃尸荒野。”
无忧沉下气去,问向她,“奴婢听了全部的秘密就没有办法拒绝姑姑的意思了吧。”
她笑了,是为数不出地笑出来,“你果然是不会拒绝的。”
无忧那惊诧还没有全然退去的眼中,又多出了一些不能置信的疑问,“可要算计到一直对王府心有戒备的善修世子是不是太难了。而且蹴鞠一旦结束,我估计善修世子是不会留宴的。”
弥姑姑摇了摇头,“从前会很难,可自打知道他有旧伤在身,一切就变得简单了,五日后的蹴鞠他会来,也会旧伤复发,一切就选在那时吧。他伤重撑不下去时会主动来找女差的,女差就将他送到旖贞那里吧。他不会怪罪女差,一切不过是他所愿。”
弥姑姑果然知晓一切,包括善修的受伤。那么大公主也应该是知道的。而她竟然没能看透。
无忧有些犹豫,“郡主那里。”如果帮人煮饭煮到一半,被罚扔进锅里烫死了那就真的是太冤枉了。
弥姑姑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我早说过,郡主是真的爱他。一切都敌不过他在她心上。”这是弥姑姑能想到的,报达大公主的最为稳妥的办法。那是纵然白昼为黑夜焚毁也纠缠在她心上的事。所以她才这样不惜挑起多年的旧事,来求她相助。
这样的付出到底是不是值的,真正需要判断的人是弥姑姑。而她文无忧只是被迫。这就是全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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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弥姑姑能想到的报达大公主的唯一方法,那样的成功会让她感到有一些心安。所以她才这样不惜挑起多年的旧事,来求她相助。
这样的付出到底是不是值的,需要判断的人是弥姑姑。
待弥姑姑离去,无忧行下礼去目送,还是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感到震惊难当。仔细想了一遍,又想了一遍,都不能确定这一切不是在白日做梦。被时光掩埋的旧事,当事人这样轻而易举地揭开一切旧风尘给她看。只为找到一个她这样不那么得力的助手,这件事再谁来看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该有更好的办法的。
想不明白。
半晌之后,无忧觉得这几乎是连时间也不能搞定的糊涂事。干脆放弃。除了上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心事自动降到了下一格。鸣棋,一直没有从身后出现的鸣棋。却了哪里?
明明是一直紧跟在后面,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进王府的鸣棋,在无忧与弥姑姑说了那么长时间话的这个当中,就是真的没有出现过。
唯一的解释,是狡猾的那家伙,听到弥姑姑的声音,避开了。他可真是狡猾。不过也是这狡黠,几乎是救了她一命。要不然,简直是主动与弥姑姑互换一个秘密。
本来觉得这样想,一切就都得到了解释,可当无忧也想离开的那个转身,动作了一半之后,院门被推开,鸣棋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无忧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从一开始就藏在门后,听到了一切,那么旖贞的事对他会是个打击。旖贞与鸣棋的兄妹情还是不错的。贸然知道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会很受伤。
但这样的向他看去,在他脸上,完全打不到一丝被打击过的痕迹。于是,无忧感到自己被打击了一下。起码不会镇定得这么自然。
他看到她站在那里,好像是误会了什么的眼光,一直走过来,并得意情绪从脸上升起,“后悔那么对我了么,要么就是在想我。我们才刚刚分开那么一点时间,我早就说过不可能有姑娘不对我动心的。如果你是,就说明你有问题。”
无忧茫然地看着他。他还是兴奋依旧。一点点也不像是个听过惊天秘密的人。
他抿唇一笑,那是有如孩童般甜美的笑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心怀诡计还笑得出来的,刚刚的种种,无忧想问他听到几何,或者说是误会了几何。但是一对上他满脸的喜悦就有些说不下去。他不像是听到了什么。因为刚刚那些不可能是能让他开心的事。
他现在却这样的开心。
无忧看了他良久,在对眼前的情况越来越糊涂的情况下,勉强将鸣棋试探,“世子怎么才刚回来。”
他指了指院外,欲言又止。
无忧也向外面瞧了一眼。并不能看出什么,于是又挪过目光向他望去。
他掩饰着什么。然后又摆出世子的派头来。可也是那个姿势让无忧觉得他还是个孩子。
但是在眼下这样的情况下,他的任一古怪举动都能让无忧想到不好的地方,于是只在这一瞬间,无忧心上已经忘情地辗转了几个悲剧风格。枝繁叶茂地开出几何忧伤来。
无忧忐忑地问,“世子遇到什么怪事了么。”这已经是无忧能想出的最最最隐晦的问法了。
他全身一震,“我们是真的心灵相通了么,这种事情你都猜得到。”
无忧觉得他的回答让她不明所以,所以干脆不说话,以免言多语失。
他一脸倒霉地说,“刚刚居然遇到了陷马坑。你能想像么,竟然有胆大狂妄之徒将陷马坑挖到了大显直道上,而我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无忧认真观察他颜色,觉得他说得有那么一点真,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听到一切。由此得到安慰,狂跳的一颗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陷马坑,就一定是弥姑姑所为。鸣棋为了骗无忧事先打发了院子里的所有人。弥姑姑借机见了她,但随后而来的鸣棋又会成为新麻烦,所以弥姑姑派人暂且拖了他一下。
不过一切终究是猜测。虽然那么像真的,也含着更多的可能。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无忧再也不会问起。
这样沉浸到自己的神思里有一丝分神的样子,引起鸣棋的不满,“那是陷马坑啊,你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吧。”
无忧用懵懂的眼神看向鸣棋。
他应该是以为她真的不知道。开始给她细细地讲,那个高度,然后感叹了一下,真的不算高,只是角度太过刁钻。然后又看了一眼无忧的表情,“你那到底是什么表情,不会是在嘲笑我吧。那个可是个坑啊,我说不算高,那是谦虚,你懂吗,是谦虚。我说,你是在笑吗,啊是在笑吗。这种情候,忠实的女差,是会扑到世子怀里,心疼一下世子的吧。”
大约是今天经历了太过不同寻常的事,无忧并没有特别地对他以牙还牙,只是恭敬地点头,“奴婢不懂这些。”
鸣棋,一脸受不了她的回答的样子,“这又不是蹴鞠,当然不要你死记硬背地搞懂什么,不过,我有可能受伤这件事,你就当真没有一丝心痛?”
他一直将胳膊向她面前伸。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伤口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世子的伤口不可随意看。你只要知道就好了。”
无忧觉得要联系起整件事的核心还在合周鼓动大公主将焕离献给皇上这件事情上,而且鸣棋对这件事情的打算,她好早前就想问了,今天似乎是个机会,想了想,道,“善修大世子为什么没有急于去救焕离呢,从前看时,他一直对焕离很好。”
鸣棋不动声色,只是继续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想要在上面找到一个伤口。也显而易见地失败。
无忧想,他的世子脾气又犯了,这个时候,最好告退。
他忽然出声,“你是想要将焕离留下给合周?是怕母亲真的会将焕离送出去。”
无忧大为不解地看向鸣棋。猜不透,什么是‘真的将焕离送出去’这句的意思。
四周一片寂静,奴婢们都已被关照,‘不要来这里打扰世子看书。’
看来,大家纷纷觉得,大世子特别喜欢寒风中做的事必定也当不是什么清读。更不敢有所违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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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施施然入得花厅,一眼看到,五姑姑手边的案几上的托盘中盛放着一瓶上好的金创药。
身穿芙蓉锦衣的五姑娘抬眸望向无忧,笑容甜美,眼波点点如同含极春水,“七妹妹,可是在瞧姐姐这新奇玩意儿。”
她倒试探得恳切。
无忧点了头,感觉到一边蝶儿的紧张,才不紧不慢道,“我是瞧着那小药瓶烧得漂亮。”
五姑娘一脸灿笑,“就是就是,我与妹妹眼光一般,都是瞧着这个出众,才把它相了来,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边说,边拔下塞子来闻,嗅了一点点便开始皱眉头,“好冲的味道。”然后抬起头,向一边的婆子道,“方才见他们采买,我才拿的,可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那婆子紧陪着笑,“姑娘可是要给我们脸,这个便是那不值当什么的金创药,便是咱们候府才用得上这样的装制。给姑娘们瞧个新鲜。”
五姑娘听了,恍然大悟一般点头。
无忧跟在一边也跟着轻轻颌首。
才这样说着,几位姐妹也过来了,两人便开始各自与姐妹们打招呼,话题也就随之岔开。后来大太太出来,无忧行了礼早早告辞出去,向五姑娘点头时,看到五姑娘的目光又在药瓶上扫过,无忧只做没有瞧见一般走出去。
心里的各种想法还未展开,就抬头看到,从侧路拐上来,此时正先她那么一步,向外走出去的合周。
看他的步速徐缓,自己躲不过很快就要赶上去的架势。
心里咯噔一下,今天真的生生的不巧。
之前种种,她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如何面对他。
低下头,细细寻味,这个时候,如果是与往常类似的正常见面,该是微然一笑的吧。
他似乎是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过来,立定身姿,回过头来瞧。她避无可避,微笑着福礼。他停身,等在原地。
他果然是有意在这里等她的,只不过手法相当高明。
任何人都挑不出其中的毛病,也包括无忧。
硬着头皮走过去。合周心中有帘幽梦,她却不是能同他共的人,这样的话,不知道要如何说给他。唯有等他自倦了。
两厢行了礼。
看着合周伸到面前的手,无忧才反应过来,她人已经是走到了马车前,他是想扶她上车。
如此时刻,身后人来人往,在此磨语拒绝,看在别人眼中,倒像是他们真有了什么,于是只能伸出手去。大大方方借了他的力上得车去。
背去的天光,将他的眉目之间细微的表情隐去,只看得到,他脸颊侧缘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上了车之,落了帘之后,才察觉,今天的‘惊喜’远远不止这些。
合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七姑娘难道不捎上我一程。”
无忧不想拖延时间生出什么事端,于是只能道了声请,就不再多言其他。
马车里面的空间闭塞,无忧向后坐了一些,想要跟他拉开一些距离。
方才,隐在轿帘中,无忧出现在脸上的那些疑虑,在合周可以目见到的距离当中变得平和。她已经习惯于像这样掩饰自己的情绪。
两个人很长时间只是一直相对默坐,中间相隔茫茫如水的猜测。蝶儿是在下面步行。所以马车的速度不是很快。
本以为,他这样故意与她同行是要说些什么。
可他只是抱臂瞧着她。
无忧只能将目光下垂,瞧着车内一角珠眸不动。
一直等马车行到了王府。他也没有说什么话。当先下了马车,再一次伸出手来接无忧的手。
无忧慢慢伸给他,他握住并没有施出力量来。可无忧已经向下跳,这样无可避免地向他怀中一扑。
他一脸要紧地将她扶住。
无忧震惊地看向他,“公子何意如此。”
他并不答什么,而是双眼含情地看向无忧。漆漆眸间,有美轮美奂的光泽,无忧一时反应过来什么,从他手中抽出手来,又向后退。
再抬头时听到,合周的声音在说,“谢谢了。”
无忧不明就里,看合周手中多出的那只一只翠绿玉镯眼熟时,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取下了她腕间的那只金镶玉的镯子。
应该是刚刚伸手递给他时。
无忧刚想说什么,他已经笑着大声道,“小生定不负姑娘厚意。”与无忧行了礼,直接转身扬长入府了。
无忧提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也想到,这里可是大公主府,自己这样喊出去才会招惹麻烦。只能闷下声去。瞧着他背影皱眉。
蝶儿在另一侧干着急想不出办法,看合周去了赶紧过来,喃喃道,“合周公子不会又想出了什么古怪的想法吧。这次竟然如此。”
无忧微微仰头去如何他的背影,“反正不会是偶然……”再一转头,看到正向这个方向看来的鸣棋。
事情基本可以解开,合周要鸣棋看的就是这个。
他赢了,鸣棋看到的,比他想要的,还要全。
看鸣棋那么抽着唇角过来。无忧心又提了起来。抬了抬手让蝶儿去了。才向鸣棋行礼。
这次他要找茬,无忧觉得她能理解。
可他问也没问,只是道,“我想了想,我该与那小子做对吧,他不想让你留在王府,那我要做的就是相反的吧。”
无忧知道他指的是合周。正待出言迂回,他已经伸出手来放在他自己唇上,向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我会助你相机而动。与他完全相反的。”
无忧想了想,“合周公子其实并无恶意。一切只是误会。”
鸣棋一脸高调地骄傲,“这里从来就没有与他的相关。他施计,我就要破计么?他的想法会左右我的想法?那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我只是,我现在全部的心思全去了你那里,找不回来了,只要是与你有关的我都想要看看,就这样。”
又是危险话题,隔墙有耳,何况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无忧不得不避,“奴婢要去见大公主了。”
他视线定在无忧眼睛上,像是要细致观察他说出下一句话后无居忧会作何反应,“你真的想要名扬天下么。”
确实是让人惊讶的话,但无忧依然平然端庄,“奴婢不懂世子的意思。”
鸣棋却是得意地笑,“你说不懂的次数又加了一次,说明你更懂了我一些。也会更懂一些我的坚持。对你那么好奇,总有一天会不止我一个人这样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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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脸上的表情,忽然那样迅速地全部淡掉,这样看去,只剩一双明亮如炬的视线,依然定在无忧眼睛上,看样子,是要细致观察一下,接下来,对于他要说的话,无忧到底会作何反应,“你真的想要名扬天下么。”
确实是让人惊讶的话,但无忧仍只平然端庄,就像她听到的,也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奴婢不懂世子的意思。”
鸣棋却是得意地笑,“你说不懂的次数又加了一次,说明你更懂了我一些。也会更懂一些我的坚持。对你那么好奇,总有一天会不止我一个人这样的。那是你想要的。名飘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瑕疵就是,你会应接不暇。”
无忧动了动唇,还想要找托词,他已经利索地闪身让开路,“给你点时间考虑,要不要名扬天下。还有一点也要加进去,我可是说到做到的世子。”
无忧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低着头,从他让出来的通路上走过。
没有想像中的出尔反尔,他让她通过了。仅此而已。
可是走到一半,湖绿色的裙边折出一小迭卷浪来,又慢慢旋回,变得平静,是无忧停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下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合周他刚刚是故意的,是要给世子看的。”
鸣棋笑,“我又没有问,你干嘛说啊?啊,你是怕我误会,怕我生气,从此以后不会再理你了!我可没有那么小气。”
无忧很认真地看向他,“奴婢这样说,不知得不得当。合周他也误会了世子与奴婢的关系,而且他好像是生气了,他这样去见大公主会不会向殿下说出他的误会。将奴婢与世子的关系混淆了呢。”
鸣棋做出一脸糊涂地样子,转过头来问,“啊,什么,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我怎么听不懂,那个,他会将我们的关系误会成了什么样子?会不会是我本来就喜欢的那一种,那他倒是实相。”
无忧不愿纠缠,但想想合周在书室,她本来也是要在外面候着的,索性立在原地沉默了一会,鸣棋侧了侧头,似乎不打算再逗趣,而是直接开口,“他真要是那样,混淆得不错啊。有前途。”然后偏着头看了看无忧变了脸色,又笑,“放心,他不会那样枉做小人的。他还不想那么直接得罪我。我是世子这个身份的好处,完全能帮到你,不过要是早知道可以帮得到你,我会爬得更高的。”
无忧还是不明白。除了一直都知晓他不甘于世子的野心之外,其余的一切,根本就不能说服她放心,合周真的不会说什么。
鸣棋弯了弯眉,“我说让你放心,你就放心,合周跟你这道高一尺比,可是真的魔高一丈啊。他的想法跟你的正相反,他会先讨好母亲的,也就是说,他会跟母亲说的一定是别的事。”
无忧点了点头,忘情地思考起来,“对啊,他一定是会说焕离的事情,他应该也猜到了他很聪明。”
她那样专注地说着合周的名字,像是一种夸赞,鸣棋看她的样子就像是看着一怪物,伸出手来,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聚集起她的注意力,“就只有他聪明么。焕离的事情早就成了过去。现下,善修他们早就想出了谁会使这个坏,他们再不会同意焕离与合周在一起了,这也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这一篇早就翻过去了。女差可真是爱怀旧。”
无忧惊醒了一样地问,“那他会说什么?”
鸣棋一脸神秘,“是国事。男人的事。”
无忧知道他又要别扭。福身告退。
走出一些路来,才开始慢慢回味鸣棋的话。慢慢分析其中的条理,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合周可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像她想的那样那样简单。他给大公主的建议,必定是经天纬地那样的良策,否则大公主怎么会不吝倾听。
****
大公主那厢换好衣服出来。
早候在书室当中的合周规规矩矩参见。
大公主让他坐下,笑对他说,“她们问我公子来做什么,我对她们说,这位公子是为我一言兴邦的奇才。只因这世上敢于毛遂自荐的人,可都不是普通人。”
合周听得出大公主话里有话,赶忙跪在大公主面请罪,“合周不才,枉叫公主信任。”
大公主眨了眨眼,“那你怎么还敢来。其实上一次的计策,我也不是没有收到利处,只可惜,总归是我又在后面加上了个尾巴才算是做结。我不在喜欢帮别人倒是真的。”
合周跪着直起身子来,“合周在殿下面前藏私,罪该万死。”
大公主似乎来了一点兴趣,低下头,问道,“是么,那你藏了如何的私呢,我一贯爱听这样的故事。今天看来,会是有趣的一天呢。起来回话吧。”
合周不紧不慢站起,娓娓道来,“小人为了大公主的绝对权势而来。”
大公主只是看着他笑,“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听得腻了。可像你这样直接的,倒是第一次。不过,你赌得很对,我喜欢听这样的话,大家也本来如此,并不只你一个,不是么!可‘一定是我’的理由呢。”
片语之间,大公主将目光放到合周身上的更多了一些。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时,觉得他是个出众的谋士,现在大公主认为,他还真不只是出众那么简单。
合周抬眼望去,大公主眼中有着滚滚对于至高无上权力的渴望,书室中的兰草香气将那些热望添了些香气,画面一样看入他眼中。
无止境的索求,才会制造各种各样的机会。合周低下眸去,而之前这一眼中的女子,本该只是衣着华贵,安想位份的,可现在,她想要的绝不止是富贵这简单。然后他再次抬起头来,“小人看出大公主必是福有倏归。”
大公主闻言早已经是笑得前仰后合,“只是这样?虽然你说得很对,却没有给福有倏归的大公主留下坚不可摧的印象,怎么办,这位大公主等待多时,你挑起了这个头,开了的头却不能续下去。”
合周不紧不慢将头抬头,再将视线,移向大公主身后的弥姑姑。时间仿佛凝固,他只是仔细瞧着,大公主似乎也看出来了,他直直看着是要说什么的意思。
是以,不再言语,举起一边的盏来静喝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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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很有眼力见,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婢子,他继续目视着前方,声音不高也不低地说,“女差可要好好给我选息室。只因我是怪人,比起读书,我对休息更上心。”顿了顿,转过眼来看了一眼无忧注视,“不要那样看我。小生在这王府之中休息不好,可要怪女差了。这是大公主亲允的。”
一切终究还是变成了这样。
其实,王府中的息室皆在这绿园之中,并无如何真正的选择。大公主这样亲自吩咐,不过是想对府中各处以示亲点门客的郑重。
这府中蓄着的门客不在少数,可是能得大公主亲自关照的,却真的是少之又少。现时,几朝堂之上局势未明,是以,能人奇士皆在观望。弥姑姑就一直说他们都藏在山中清候,圣人之出,每到这个时候,大公主就会微微笑。无忧知道,弥姑姑指的圣人是大公主。
婢子将他们引进室中。看了看无忧的意思,见没有别的吩咐,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阖门声起,无忧心上还在反转着这些。身后的合周已经出声,“这里的谋士数量并不多。而且比我原本想的还要少。”
无忧想了想如何说才不会有错处,于是无功也无过地答,“他们还在想到底要如何做出选择。”
合周看了看,已经退出去的婢子,又见四下无人,才一笑,“可是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忧向他望过去。目光里含了几丝研读。但也只是淡淡的,转眼就消失得不见。她知道从她打算做些什么开始,她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她心里一直拗着,就算是泼出这条命不要,也要做到些什么。
而大公主府就是那种事情发生的唯一所在。虽然这并不是她熟悉的地方。也不是她能运筹帷幄的地方,只是因为这里是她唯一能到达的地方。
尽管,就算是在此时,她依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不是真的。只是一场不断在续的梦。就算是梦,她也想要拼命抓住。那是幽幽的劲力从骨头里散出来的一般。
他笑,“你果然对这些感兴趣。可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做到无懈可击,王室皇权之中,任一一点点的失误,都可能会有性命之虞,这些你可想过。”他将她看进眸中,就像是将她圈进自己的世界里。然后从心上取出温暖来将她包裹。
无忧对他的话惊不乍,像是已经猜到,他总是会说这些,听到的时候,已经恰到好处地低下头去,“奴婢只要操心自己的事情就好,对这些事从来都不了解。”
他点了点头,又叹气道,“是该不了解啊,若然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你也不会来到这里,那样的我们,又会是如何的一番光景。有很多时候我都会这样想。”她就是让他喜欢,有太多不知来处的理由。已不需要想,就缠满心头。
无忧转过眼去看室中的布置,淡淡道,“公子早就有了焕离。”
他轻呵了一声,“我早就算出了我与她有缘无份。”说完,若无其事,举起室中的一只香鸭左右看了看,“这里布置得很好,看来大公主对我很上心。”
无忧微微抿唇,礼貌道,“公子才重。”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要谨守礼节,那才是她对他唯一的态度。
他已经捡起来一本书没有吱声。
无忧想了想,客气道,“既然公子对这息室满意,奴婢这就告诉他们过来添置物件,那奴婢这就告退,不妨碍公子清读了。”
他摇了摇头,“可我还没有说要你们准备些什么。”
无忧道,“奴婢并没有备及纸笔,是以,一会儿会叫婢子过来详听,实录的。绝不会有失,请公子放心。”
合周抬了抬手,一脸不屑道,“他们么,我说的东西,他们十有八九会听不懂。依小生看,这件事情还得要劳烦女差才是。况且,这里别的东西有缺,笔墨纸砚倒是上好的。烦请女差小等,容我细细考虑一番,再写出那些物件来。”
他即是如此说明显是要拖延时间,无忧一时也就走不开了,只得原地立着。
他嘴上说要写那些东西,眼睛却还是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并没有要即刻下笔的意思。
又转了一会儿,方向无忧抬了抬下巴,无忧观察他意思,是要她研墨的意思。找不到可以说得过去拒绝的理由,只得大大方方扶着袖,细细研起磨来。
他铺开纸,提笔落墨,开始刷刷点点起来。
无忧从前见过他画画,倒是少见他写字。虽也算是接过他的密信,但那上面字迹寥寥,又兼着事情重大,只在事情上担心,都忽略了那些字本身。
此时,落在白宣上的字,棱角氲开,足见风骨,倒是让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他半抬起头,看无忧手上一时停住,知道是在看字,稍稍停顿下来,无忧察觉被他知晓,又赶紧去研磨。
他忽然说,“从前我的做法看来是错了。”
无忧赶紧停下手听他要说什么。
他放落了毛笔,“我该像这样,让你更了解我一些,然后,才向你说那些话的。那时,一直想着时不与我,这会儿才知道,一切都是急不得的,纵然本已是十万火急,但也偏偏是急不得的。”
无忧入耳无闻一般,只是雷打不动地研磨。
他目光在无忧手中绕过,抿了抿唇,又继续道,“大公主想要站在这皇城上望尽无边疆域。我若真的助成了她这些,她会让你来到我身边的吧。”
无忧仍是低头研磨。
他伸手扶着白宣,淡淡道,“大公主最大的敌人,其实是她自己。就像是无忧一样,最大的敌人也是自己。无忧是在迷恋着与自己一样的人,却忘了,这里也什么是暗藏不测深渊最多的地方。”
无忧看了一眼,写满了的白宣,仍然是恭谨有礼道,“公子写得了么,奴婢这就差人去准备。”
他淡淡道,“我是来救你的。”
无忧抬眸看了他一眼,就像是看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但是她终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动作,从桌子上拿起白宣。他的手覆在她手上,“我的纰漏就是一直都太着急了。”
无忧慌忙从他覆上来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去。合周像这样动手动脚还是第一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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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抬眸看了合周一眼,就像是看一个不明身份的人,那是短而无救的陌生,但是她终是没说什么,轻轻抬起手,有些费力从桌子取过白宣,之后,太容易猜到,她想就此逃了。
他忽然抬起手覆在她手上,挑起不可捉摸的眼神,“我的纰漏就是一直都太着急了。”
太突然。
无忧慌忙从他覆上来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去。合周像这样动手动脚还是第一次。
太出乎无忧的意外,让无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可无忧也是现在才知道,自己心中原来将合周想得那样好,至少没有想过他会这样。有些人不会逾越太多,她以为他是一个。
然后算错。
合周挑起目光看着眼前,因为自己一个动作,就惊慌失措的女子,此时的慌乱将平日里积累的忧郁与沉静一下子打乱,这才像是回到了她本来的年纪。
他静静地看着她。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这样喜欢她,绝丽的容颜一定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就一定是打心底泛起的心疼,第一次见她时他就有了要保护她的想法。有时候,他想那么坚决的那个想法,绝对不会是临时起意,也许在前世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在等待。只是等待着他的出生,她的前来。
然后一切都改变,他也成了一个心有城府的人,也贩卖自己的聪,去巴结讨好,主人需要就拿出主意来,婉转间执掌人的生死。却不是单纯的一言兴邦。从前他不齿的官场,他现在几乎就混迹其中。
门口处一个声音响起,打破这一直蔓延的安静,就像是因久旱而干涸的河底忽然长出一株绿色的树,那样枝繁叶茂前来打扰,“我是来帮你们分析这个场景的。但是,好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无忧听出那声音是鸣棋的,有些慌乱,又赶紧袖起手来,向后退开一步。
鸣棋伸出一个手指,将门戳开得更大一些,以便自己衣不沾尘地进来,冲着无忧叫,“你干嘛慌乱,要慌乱的另有其人。不要再退了,要不然,那正德年的花瓶要赔了。你一个月的月俸可不够。如果我狮子大开口,某人的一生可就要都赔给我了。这样一想,我都要后悔了,直接将某人赔给我多好,那瓶子又不会说话,也不会惹人生气,无趣真的无趣。”
优雅起身的合周半低着脸微微变色。无忧因为手上还研着磨,没办法逃开,只能像这样僵直了身子,慢慢转回头,身后一寸处是那只淡淡散发莹光的梅瓶。
大公主府上每一样东西的来历都不简单。
合周小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书案,向鸣棋行礼道,“世子金安。不知世子驾临,未曾远迎多有失礼。”
鸣棋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幽幽地打量,“一向那么谨慎的公子,怎么会这么的不小心,轻易让我窥破你来王府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得美人心这么简单。可你这样表达,你对她的在乎,就有点太不门客了。”
无忧咬唇低头,不知道鸣棋又要如何动作,如果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大公主,可就要变成最坏的结果了。
是以,她抬头时,有点小求救似的望着鸣棋。也只有一眼,她如一只小兽那样祈求地瞧着他。那个时间点上,任谁都会看出这是在求救。无忧已经顾不得掩饰这些。
这样站在这间屋子里,已经能轻易地感觉出,两种力量在彼此撞击。在任一方毁亡之前,她只想抽身而出。至少保存好她的栖息之地。
鸣棋看了她一眼,读过了她眼里的意思,不置可否地冲着合周一笑,“你自己都说了,门客的心里只能装着我娘,就不必装着姑娘了。要不然,那么小的地方怎么容得下那么多人。还有一个要不然,那就是我会嫉妒的。”
合周面色平静,亦是从来如此的不卑不亢,“王者富有四海,无须嫉妒任何人。”
鸣棋慢慢走近无忧,伸出手来,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然后,没管她脸上现出的惊慌颜色,只是一脸嬉笑地向合周道,“欲念泛滥的公子来王府的第一件事,怎么可能只是想要得一人心呢,该去了解一下像我这样斐声四海的世子的。要不然,人生那些起起落落事,可就要变单调成一落千丈了。要么,就去跟那些早成了精的门客们学一下,门客该当是如何的人。我想寡爱多憎算是一条;无牵无挂是第二条。也见风使舵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倦倦地看了一眼合周,将无忧直接拉了出去。
鸣棋拉得太急,无忧踉跄了一下,一直要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子。可是那张合周屋子里要添置东西的明细,还忘在屋子里。少不得还是要回来拿的。一想到那个无忧头又疼了一下。
还未想结,被鸣棋拉住的手又被狠狠摔了下来,她又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鸣棋偏过头去,语气很冲,“明知道他的意思,为什么还要带他去,你不是一直很会拒绝的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吃醋了,其实是他的世子病。他总是这样说话,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她抬起珠眸,那里像是刚刚浸过清水,水滴沾染的黑葡萄,“他现是大公主的贵客。”
他哼了一声,“要是那么比,我是大公主的心肝。”
这倒是,她配合着点头。他却像是给她踩到了痛脚,“所以才这样对我?”
又开始了。
无忧只能一如继往地垂头。现在的一切都不能给她欢悦,一切已经不能再坏。
他的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又渐渐散开。“我还没有被你卖给那位高国郡主呢,我也随时有可能生个病,不能去蹴鞠的。”
无忧一时着急,脱口而出,“不可。”
他反问,“怎么不可了,怕不能在母亲面前表现。怕所用的心思,一尽白费。那怎么那么轻易就到别人身前呢,还不觉得害怕呢。”
无忧看到鸣棋眼里的认真,一阵心悸。他会真的让她希冀的一切付诸东流的。那会是怎样的结果,从此在大公主眼中再也看不到她。
是赏识还是厌恶,本也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感到格外的不安,就像刚刚合周的手放在她手上,然后,从那里开始,她被烧得一无所有,却偏偏要剩下这双眼睛,看着那一切怎样失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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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儿真的被吓坏了,她说话时嘴唇都是抖的。淡淡瞧过去,就可以看到,整个人到现还是哆口瞪目的。
无忧蓦然想到,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有人写的话,这世上的荣华富贵都是有一定数量的,有人在享福,就一定会有人在受苦。
又想到娘亲和贤儿,人世间这些吃人的魔,也让他们在受苦。无忧就是****念着他们的安危才能一直这样挺下去。也只有挺下去。
这个时候,说不出什么劝慰人的话,就只是同着蝶儿一路默行。
时序上,都到了早春,却下了太多的雪,亭台楼阁的后园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那些王府中不多见的枯枝像是干瘪的手臂一样划在天空,如同群魔乱舞。
无忧心里清楚,这样的事,今后也会见到,自己总有一天会习以为常。
但到底会不会真的那样,却要等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
慢慢走出了一些距离之后,回头再看了一眼那扑倒在地上,始终看不到如何表情的女子,神情淡淡,“之后,她们会凑分子的吧,我不好出面,你与她们多少相熟一些,多出一点,让她们家将她好好葬了吧。”
蝶儿一脸惊恐未平地点点头。看看四周人已散去,才轻声地问,“姑娘怎么也来看这个,会做噩梦的。奴婢之前还庆幸,姑娘在大公主身边是不用来的。”蝶儿还以为无忧会来这里,单纯是因为听说了这样的事,好奇而来。心下多多少少有些怪小姐不谨慎,可这样的话又不敢真正说出来。
无忧也不对她说自己那些猜测,多一个人忐忑而已,于是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扶住自己胳膊的手,撑出一个笑容,“我看到这里人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真是不凑巧。回到府中再不可向别人讲起,就是三姐姐也不行。”
蝶儿知道姑娘是怕吓到三姐姐。想了想,又附近无忧耳朵,轻轻低语,“听说,这女子是皇后亲指过来的人。可是大公主却不并因着皇后的身份而有所姑息,是不是在向皇后示威。这下一切都要挑明了么?那皇室之间是要掀起血雨腥风了么。”
无忧在那声音里沉静了一瞬,想着,从前鸣棋那次偶然提及的大公主与皇后的斗法的事。更深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这只是一个开始,也说明了大公主根本不能改换的心意。
像是裂开了的心,涌出了更多的一些凉意。这里确实很是危险,想要得到天下的大公主与亦想得到天下的皇后,她们只是对立想望的身风,都会伤到很多人。尤其像这样孱弱的女子。
可她文无忧根本没有办法走开。虽然还没有真正的头绪,却可以肯定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会有机可乘。
要不然这条命,就不再会是她的。然后无忧摇了摇头,“再如何与我们都是不相关的。管好嘴巴才是头一条。”
蝶儿听得直接闭起嘴来。
再抬头时,意外地看到,在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合周的身影。
他的背影依旧是她眼里的荆棘。他太聪明,也太显眼,那些本属于他们各自的事,她不想他来扰乱。
今天这一出,大公主未必全然是要给自己和这些本就畏首畏尾的丫头们看的,而是给那些更加聪明的人看的。
再抬头,那角落里出现的人换成了衣袂飘飘,轻然而立的鸣棋。
他的目光是向她这边望过来的。
无忧一惊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再定睛,可以确定真的是鸣棋。
这样远远地打量他的神情。知道他是在紧张。
他从来爱笑,奸笑、坏笑,出离的笑,轻蔑的笑,生气的笑。不知手刃敌人时是否也会笑。
这样的神情在他脸上不常出现。
倒也出现过,她想起来了,只那么一次,转眼就嘲笑了她。
所以,无忧很难确定,那就是真的在紧张,或许,只是他的另一嘲笑也不一定。
看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得上前行礼。然后让蝶儿先行退去。
鸣棋看了一眼,无忧的脸色惨白,真正想说的话,提到了喉头,又生生咽了下去,换成了另一句,“你怎么看。我母亲忽然一改贤德风范,大张旗鼓做这样的事?多少也该有点失望才是。”答案早在他心中转了又转,他肯定无忧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他想知道的是,猜到八九的无忧又要做何打算。
无忧的心潮并没有真的平复,但已经打算出来要说出听起来正常的话,“大公主权力至高无上,奴婢能想到的仅此而已。”
敷衍之后,敛身打算告退。
她没有将悲伤的表情继续给他看。从合周的出现,再到鸣棋的出现让她想了很多,比如,能真正分析了一下,什么才是血案的真正诱因。一开始,她想到大公主要针对的是自己,然后又觉得自己太过渺小,不值得大公主青眼。无论怎么看,这样的举动,该当针对的都应该是合周。
可之后,又联想到的从前种种,在灵光一现的这个现在,忽然觉得,大公主真正要警告的,是还没有发生的,那些有可能让她头疼的事。
无论是她,还是他,连鸣棋都要包括在内。
她想,她要在合周与鸣棋的眼里消失才行。要不然,就撮合他们一下。总之,是让他们不要再来找她。她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成为那个无可争议清白的人。
鸣棋没有即刻拦她,而是转回头去看那一片狼籍的场面。
凄凄血色沾染残阳,一瞬间将人的思绪带回寒风冽冽的古战场。他扬了扬手让那些来处理死尸的人继续。转身向大公主的书室方向去。
鸣棋上了书室。发现大公主果然没有离开。只是推开了窗。
这里并不能看到行杖的所在。
是以,母亲是在看外面的风景。
鸣棋止了一边想要通禀的丫头。
默立在大公主身后。
半晌,并没有回过身来的大公主忽然问道,“怎么没有跟兄弟们去射箭呢,这个时候不总是去的吗。”
鸣棋动了动唇,是一个轻笑,“原来,母亲早知道鸣棋在这里。”
大公主对着窗外的残淡雪景笑,“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是我的另一个分身,你的脾气属性,我怎么会不知道。是来问今天的事的。最近,让我儿子想要好奇的事情多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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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动了动唇,是一个轻笑,“原来,母亲早知道鸣棋在这里。鸣棋还在想,这样忽然出声,会不会吓到母亲呢。”
大公主对着窗外的残淡雪景笑,“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原是我的另一个分身,你的脾气属性,我怎么会不知道。是来问今天的事的吧?怎么觉得,最近,让我儿子想要好奇的事情,好像多了起来。”
窗外白雪散出发清凉微光。鸣棋的衣角被从打开的窗里透进的清凉雪风吹动。
那风将他吹得更清醒一点,他想,母亲肯定也发现了,他对无忧的不同。现刻听母亲话里有话,以为母亲接下来会提起无忧。
可是等了一会儿,看看,认真看外面景色的母亲似乎没有多说之意。
鸣棋微微凝了凝眉,“母亲是知道的,那婢子是皇后的人。现在消息肯定入了宫。我们这是先发制人?”
大公主微微一笑,“是啊,是要让他们入宫的,最好说得惨烈一些。让他们当哑巴吃一次黄连,那可不是明着赏给我的。是安插。我又凭什么那么听话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难自己。这世上的所谓体量,总会让其中的一个人伤心,所以,体量并不是一件好事情。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好事。皇后还以为,这世上只许她一人兴风作浪了呢。”
鸣棋不解道,“既然是要给他们颜色瞧,又为什么要讨好国舅。这么简单地拉一个打一个,他们会看出来的。也就没了意义,何苦如此劳心劳神。我们要对付他们,总可以想点别的。”
大公主将窗推得更开一些,声音慢慢飘出窗去,“因为别人是假拉一个打一个,而娘亲的这个是真的。我要拉那位国舅。皇后爱扮贤良。国舅就会成为她的硬伤。”
大公主顿了顿,“这样与皇后正面冲撞,能够彰显力量。那些一直在观望的人,他们渐渐就会看出一些东西来,而在此之前,他们瞧到的东西太少了。那妨碍他们做出直观的判断。对他们有利的判断。我不太喜欢他们那样。”
鸣棋一向对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无所谓。虽然知道是事关重大,但是考虑到母亲一向精于此道,无根本无需自己出力,又立了一会儿也就告辞了。
大公主等鸣棋迈步出去,方转回身来,轻声说着,“我的好儿子们都做喜欢的事吧,就由母亲将这天下从那勉为其难执掌的人手中取回吧。从前娘亲真的后悔我不是一个男儿。向他们俯首称臣,真令人羞耻,我才是皇后的嫡女。他们那么轻易夺走我的一切。可是我会自己拿回来。属于我的东西。名声就由你们洗清。”
鸣棋出了书室,一路向回走,走到一半,又折回去,就像是着了魔,总想知道无忧在做什么。脑子里刚想了一会儿关于皇后与国舅的事,就又转回到无忧身上。
然后,将目光投向远处,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下雪,迎春花却已经开得齐整。从这边向那一丛热闹的黄色看去,似乎可以想像出花叶的香甜来。花丛的缝隙之间,无忧捧着一只新毛笔,正向书室去。大公主从来都重视这些书房用具。这只是下官们新呈上来的狼毫。
鸣棋见她自己过来,并没有再向前。回头看了一下,自己栖身近个角落从楼上是瞧不到的,索性倚在廊柱上。
无忧一路抱着那只笔,远远就瞧到了一动不动的鸣棋。这样狭路相逢根本避无可避,看他故意选的避开书室中大公主视线的位置就知道,现在连他也觉得大公主像是知道了一切,也知道要小心行事了。
几个月来,无忧一直保持着谨慎小心。但横空出现的鸣棋与合周,着实让她无法不在大公主面前出现纰漏。
而现下,鸣棋也懂得害怕,是不是意味着她熬出了头。
一直走过去。觉得他不会说太多的话。
三步之内他没有出声。很好。
然后,更靠近了一些,他才淡淡道,“明日我就要见我的世子妃了,”他的声音这样的轻,如同轻纱细抚过肌肤,但抬眼之际,无忧已经看出他眼里的嘲讽,“可你还这么镇定。”
无忧看着他,轻声回话,“只因奴婢知道世子会赢。”
他有些奇怪地回视她,“我好奇关于输赢,你会对善修说什么。”
无忧视线并不抬起,仍只及那只大狼毫的位置,“奴婢会说一样的话。”
他向前近了她一些,眉心皱起一条竖纹,“看来是刚刚受了刺激啊。这样的话也直接说了么。还是你觉得,我看了刚刚那场面受了刺激。”
无忧慢慢摇头。
鸣棋向她挥了挥手,“去忙吧。”
见他赶人,无忧行礼而去。
真的很好。
所以,说这世上的事,哪得绝对的对与错。不过是此一时彼一时。
无忧快步上了书室。向大公主呈上大狼毫,大公主却只是瞧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
然后对无忧道,“无忧真的以为只要有这场蹴鞠,棋儿与那位高国郡主就能结成伉俪情深了?”
无忧略略思考一下,道,“虽无这样的确保,但是有这样的必须,况且那位高国郡主是位蹴鞠高手。情趣相投,是为夫妻之道。”
大公主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无忧抬起头看向大公主。现出明显的惊讶来。
大公主唇角微起一个笑意,“那样的事太慢了,我只想瞧到一个立生的结果。”一颗枚白色药丸出现在大公主掌心。下一瞬,已经被大公主用两指擎起,左右细看着,“这是高国进贡来的上好的迭香酥风,他们倒是知道好歹,送来这种东西。一个机会罢了,让他们做了真正的夫妻吧。”
无忧赶紧俯身接过去,大公主笑意更盛,“放在蹴鞠结束之后的庆功酒里吧。”
其实,这一切本就不容无忧置喙。是以,她不再说什么,只是谨慎点头。
大公主似乎觉得她能做好。再未有嘱咐,便说累了,要回去了。无忧赶紧服侍大公主穿衣带帽。
大公主穿戴到一半,忽然一拍额头,“刚刚差点都要忘了,鸣棋可是饮酒的行家,一般的酒,放了这东西,怕他嗅出味道来,我特意让人取出一些天山青来。这种酒酒香浓烈,他又少喝,那时必定分辨不出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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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觉得,无忧样子可笑似地笑她,大笑了一阵,然后,似乎是抑制不住,伸出手指来指着他笑,“是因为高贵而不可责备,还是因为不值得一提才不怪罪。”
她努力抑制住要继续咳下去的冲动,低头整理衣衫,刚刚在挣扎的时候,开得凌乱之极,手上动作不停,回道,“是奴婢不小心惹恼世子。”
“不对,是因为太小心而惹恼的。你真的是个厉害的丫头。你知道么,你一直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如何才算是对你好,如何又会让你记恨。只为了这壶酒么。也不对,只是为了我母亲的吩咐。看来,我不该来讨好你,我干脆去跟母亲说才是。真接让好将你许给我。不是一直说身份卑微么,那就做我的侍妾。做我未来许多女人中的一个。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吧。”
无忧被他的反应惊吓,比刚刚被他扼住脖子时,还要惊吓,现在不说,大公主未必不知道,可是,现在去说,大公主就一定不会由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真的站了起来。目光望向远处的重楼片宇。
无忧扶着地,也跟着艰难站了起来。她看向他,目光中点点祈求,“世子奴婢并没有犯错,请世子饶过奴婢。”
他转回身,却更加地发狂,“现害怕了,怎么现在才害怕呢。为什么总是要拒绝,还要再想别的出路,怎么就不会想我就是你的出路。因为看到了你,我才总是会心神不宁,没有办法看书,没有办法写字,也没有办法练剑,因为从那些上面都能看到你。为什么你要出现,而且还要无所不至。我干脆想让你来我身边。你却不要。不仅不要,还要拿我当过墙梯么。你到底要去哪里,还是同之前一样想去到皇上那里么。”然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是真的生气了,狠狠地甩一下袖子,仍然向大公主的寝室方向去。
她大声地喊他的名字。
没想到他会定住,然后又走了回来,他看着她,“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她想要说她越矩,刚刚动唇,他伸出手来捂住他的嘴巴,“不要道歉。你陪我练过剑。最近总是陪着我。”
无忧低头看了看那酒,难道真的是这酒的问题,他已经醉了,而且,只是这样闻一闻的原因。
之后,鸣棋对刚刚说的话解释寥寥,无忧当然也不能再冒犯地问什么。就只是一直罪人似的低头,除此之外,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让他消气。
可他忽然靠了过来,那么突然地近身,吻了一下她的眼睛。
无忧扶住身后的廊柱才没跌下身去。
感觉到他的气息还在,不敢轻易睁开眼睛。
但时间长了又觉得尴尬。
他在她额前弹了一下,“你是喜欢我的。”
无忧的目光从他脸上快速滑落。
他的气息微凉,就在轻轻呵在她面颊。然后转身离开。
她靠在廊柱上慢慢滑下。
这样离开一身都是他的气息。向着自己的息室走过去,不过短短百步的距离,已经出了好些汗。
挣扎着优雅行步,终进了息室。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才终于稳了稳心神。
然后,想起,还要去见倾染染,关于这壶酒,关于明天的流程。本来还要想得更深入的。
神思却猛然那么一转,又转到了鸣棋在眼睛上亲的那一下,伸出手来在上面抚了抚,好像是怕倾染染能看出来什么一样。
这个就是做贼心虚的感觉么。就像是拿了倾染染的什么东西。
因为这些前绪,连动作都变得生硬,总像是少了那么一分坦定。她好像还没有适应如何那么自如地做一个坏人。
等到离了大公主府,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风也比白日更凉了一些,她在之前与倾染染约定好的一处茶楼下面下了马车,微微变暗的晚风扬起她的披风。
她仰起头打量那家茶楼的金字招牌,返回光亮刺得人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与这位异国郡主现在的会面,打的是大公主的旗号,自然不会怕跟着自己的车夫回去向大太太回禀什么。不顾蝶儿的劝阻,无忧朝着车夫扬了扬手,道,“这里离候府已经不过是几步的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了。”
那车夫听了吩咐有些高兴地去了。
蝶儿担心道,“他这么早回去,少不得又会去见大太太说姑娘的行踪,难为姑娘还总是对他那么好,对他一个下人也是以礼相待。要奴婢说啊,姑娘就是对人太好了,才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说到一半见无忧只盯着招牌,知道又姑娘又是想自己的心事,八成没有听到她说话,然后打量一下四周的情况,才想到,压着声音道,“姑娘与那位郡主是要在这里见面么,这可怎么了得,这里人来人往的,少不得有人是识得姑娘的。”
无忧移回目光来,想了想,“正是。”
蝶儿有些急,“那姑娘怎么还来了。要不然让奴婢去说,只跟那位公主通知一下要她换个地方。”
无忧摇了摇头,“那位郡主是故意要选在这里的。”
蝶儿不解,“如此密事,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无忧一笑,“要其它人知难而退。”当然这个只是表面上的用意,另一个无忧不会向蝶儿说清,她若然是真的知道了,怕是又要担心。
另一个用意就是,在这四周一定有数不清的眼睛,看到了此事,要向他们自家郡主回禀。
说来,无忧无法向蝶儿言明的那个倾染染的用意。才是事情的关键。
倾染染的目的很是简单,要她文无忧得罪了其它的郡主,再也无法回头,只能向着她一个人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从今而后,只怕有更多人视她为眼中刺了吧。
等有一天,到得万夫所指的地步,她就可以拥有炙手可热的权力了吧。虽然会失去很多的东西。但是比起能得到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倾染染的随侍早在外面候着无忧。
无忧在他的恭敬下进了茶楼。蝶儿跟在身后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一直小心谨慎。无忧想忘了告诉她,现在她们可非同往日了,可以借着大公主的名目狐假虎威了。虽然也是要上一个圈套,但到底是体面得多了。
茶楼中空无一位客人。自然是倾染染的功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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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在那侍从的恭迎下进了茶楼。
蝶儿跟在无忧身后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一直小心谨慎。无忧想,自己还忘了告诉她,现在她们可非同往日了,可以像这样光明正在借着大公主的名目,出来狐假虎威了。
虽然也是不过是个圈套,但到底是体面得多了不是。
偌大的茶楼中空无一位客人。这自然是倾染染的功劳。
无忧进门之后,只是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向那边起身相迎的明媚女子福礼。
方抬头,就听到这位郡主轻如黄莺的声音,“女差来得正好,我让她新煮了茶。”
无忧再次躬身,道谢。那茶还未启已经满室溢香。
倾染染看出无忧的笑意似有沉浸,知道是嗅出了自己的好茶。当然也就明了无忧眼中的一丝好奇的意思,伸出纤纤素指来,又邀无忧好坐,才慢慢道,“女差果然是出身于世家的官宦小姐,当然知道这样的名茶,女差料得不错,这便是装过魏晋时吴王茶业盒里面的一染香。听说到了先朝,还是大业帝的王皇后亲自取了这样的名字。”
无忧微笑道,“无忧今日是随郡主开了眼。”
倾染染一笑,“女差真正好奇的只恐不是这个,而是此次我们高国一行如此的开销吧。”倾染染必然自知,高国在这些郡国之中实力是最小的,可她如今每一样的置备全都是极力出挑的。不说眼前的这位女差,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公主恐怕也会对此事产生一分的好奇。
无忧微微抿了唇,然后点了点头。明人不说暗话。她们这样在外人看来,早已经是痛快地狼狈为奸了。哪里还需求太多的隐晦。
倾染染笑意盈然,“高国还是那个高国,今天又逢了天灾,一切不过是孤注一掷。女差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到了这样的地步,摆出了如此的气势,也不过是因为再无退路。这也是我能给女差的承诺,是我与她们的不同。她们不过还是一些小姑娘,我却与女差有太多相同的背负。”
这样一本正经地倾诉苦衷,若是在从前,无忧不知会是,作何感想。可那样衣食无忧,不晓人间疾苦的文无忧已经死了。早就死得透了,她是在那些失去人命之上,重新获得的一息之存。苦衷二字,她不只是明白那么简单。
“郡主。”一边的倾染染的随侍抱过来一只箱子,立在她后面轻轻出声问她的意思,看见倾染染点了点头,才放下那只箱子,然后叭的一声启锁,里面是几列金银元宝呼之欲出,几乎要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确然是极好的东西。如此的一箱,可以在帝都置办十几所上好的宅院,估计再买些奴仆,置办些珠宝首饰之后都还有剩。
倾染染挑眉看了一眼无忧,“这是答谢姑娘之前的扶助。”
蝶儿给那样炫目的金光晃了一跳。不觉伸出手来揉了揉眼,连嘴巴也张开得合不上去。
直到听到无忧在说话才回过神来,但马上又提起一口气来,原来姑娘是在谦让,而且话还说得很绝。
“不知奴婢这样说出来,郡主会是如何的想,但是奴婢从一开始想要得到的,便不是这样简单的东西。奴婢要郡主信任奴婢的真心,只因为奴婢想要从郡主那里得到的东西,是要郡主能够当上世子妃之后才会求取的东西。”无忧知道,倾染染到了此时还是不那么信任她,但她想的也没有错。所谓的帮助一切不过是各取所需。
她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文无忧了。
倾染染想要的承诺,她这样给她。
倾染染的试探,她这样答她。
倾染染见她一副笃定模样,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与女差办事,就是这么的干净利落,会让人省去好些个功夫。大公主真的是有眼光。”
无忧半起身向她点头,“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之前一直恐慌做得不好,现下也是,若是奴婢有做得不得力的地方,还望郡主不吝指出。”
话锋一转来到了正题。
无忧提到了那壶迭香酥风。也点出了,那个原还是大公主的意思。
倾染染大概没有算出大公主会做出如此举动,一时有些思量。然后仔细想了想,“女差果然是聪颖过人,竟然助我至如此。倒叫染染一时感恩不尽。”
无忧再次起身,“还望郡主包容奴婢的自作主张。”
倾染染现下心中才是大大的激动起来,“实不相瞒,刚刚我虽然告知女差,我们这一次是抱着破釜沉舟必胜之心来到这里,其实却知道无必胜的把握也是真的。努力归努力,但是世事从来都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这一切有赖于女差才能答成。”
事实归事实,无忧还是谨守着礼节,侍她如准世子妃一般,半起身,道着,“不敢。一切原是郡主福德过人,才至如此。”
倾染染笑着摇头,又听了无忧说了当时何处落座,大公主如何的喜好,还有一应下场的要蹴鞠的皇亲当中,哪个最擅长什么,哪个又有什么不利。
这些都是无忧打发蝶儿平时在这些小丫头们中间问出来的一些锁事。单凭一人之言,当然是不得信的。
无忧让蝶儿多问了几个人,找到其中一致的答案,才记了下来。然后过目了一遍到现如今提醒给倾染染。
其中也包括,善修世子与焕成都有伤在身,而鸣棋更擅长于左脚踢球。这样的重中之重。
倾染染听得越发打开眉目。似乎心中已经盘算到了什么。脸上微微带出了笑意。
无忧见要说的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向倾染染告辞。
倾染染也并不虚留。只是向她点头而笑。无忧想到了之前的几次与倾染染告辞时的情景。对倾染染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已经心里有数。
蝶儿一路跟在无忧身后,一脸地魂不守舍,无忧也不去管,只管慢慢在前面行步。蝶儿低头掐算着手指,想想那时那只盒子打开时,满室生辉的情景,不禁又开始双眼放光。放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出了有什么不妥,左右琢磨了一下,越发觉得那就是真的不妥,急急问向自家姑娘,“刚刚那间茶楼,确定是没有耳目的么,毕竟刚刚那位郡主拿出了那么些个金银,若然是让人瞧了去可就不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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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番,无忧已经见识过合周算得上是让平地立起风云那样的手段,他这样肯定说的话,她是真的相信的。
可一旦想到上一次三姐姐与那位公子见面时,自己见到贤儿惊恐的样子,像这样的安慰话,又瞬间无用。贤儿还是一个孩子。
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无忧根本不敢想不下去。
她眼眶一红就那样任泪水扑簌而落,一滴接着一滴,就像是一条突然汹涌泛滥的小河,冲开了第一道堤坝,然后再无阻碍。连说出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无忧会感戴公子大恩的。”
合周看向这样脆弱的小小身影,伸出手想擦去她泪花的手顿了一下,终是伸得更长一点,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说着,“我不要你背负那些,你还可以像之前一样地对我,只要你今后也是像今天一样地相信我。相信我能为你做任何事,只要是你需要的。即使是不正确,但是只要为你,我也会做。”
泪水更多地滑下秀丽的脸颊。她也应着他,“我是知道的,我唯一可以求的人原是公子。”她说出这样话,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声,可却怕他不会相信,说得那样真诚。
她怕这样可以依靠的人,转眼就生了她的气,却又不知道在眼下这个时刻,如何才能够即时地讨好到他。
合周没有看错,现在无忧甚至是在怕他。那样地恐惧,他想要她相信,他一再这样告诉她,可是每一次的方法,都会变得这样的古怪。
他心上泛起这样的无力时,目光变得有些哀伤。
无忧抬起头,认真地观察着他眼中的光泽,看到那样的哀伤时,马上就变得小心翼翼,然后更加地小心翼翼,甚至不敢脱离他的怀抱,任他那样紧抱着。
到了后来时间太过长久了,无忧才将将只了泪,又轻又缓还边打量着他眼神似地,从他怀里拉出一点点的身位来。然后,又像是怕他会不快,再次那么眼巴巴地打量他的眼风。
他不愿意见到她这样,向她笑了一下,“我太聪明了,这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我只求你相信我。不会误会我。”
无忧仍然惴惴不安道,“可公子要如何说服光禄大夫家的人。他们都是精明人,这样威胁爹爹,对他们来说,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而且一切终究是家事,便是大公主都不好插手。”冷静下来的无忧忧很容易想到,这件事根本没有那么容易,光禄大夫家的人已经握得了那么好的把柄,怎么可能会轻易就范。
合周不是没有想到这样。他心中也还没有能算是成熟的办法,可他就是见不得这个女子在自己眼前,那样的六神无主的样子。
他想世上所谓的“心魔”二字即是如此。一旦深陷其中,明知不可为的前路,也会拼却所有的前往。
他能紧张她到这样的地步,连自己都看出了自己的深陷。
他对着她笑,不让她看出自己也在不确定,“我是怎么走到大公主面前的,那个看着,比这个还要不可能些吧。放心吧,我会想出上好的办法。况且已经有一个发现,说出来让你安心,就是那位光禄大夫的公子确然是喜欢三姑娘的。”
这个听起来真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无忧只当那是合周随口说出的安慰,如同恭敬似地问,“公子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好似一边在记忆里拾寻那样点滴,一边回答,“他看向三姑娘的眼神太像我了。”
无忧有一点点失望,“这个只是推测么。”
合周肯定地看着她,“当然还会有更加确切的证据,好在,事情不会马上进入白热化,因为只要有这位公子的喜欢,一切就可以拖延上一些时候。现在就开始失望,让自己脱力,就真的太早了。”
现在的无忧,是真的完全没了主意,她抬起头,有些瑟瑟地看向合周,“我现该去看三姐姐么。”她脑子乱得很,什么样的想法都有。又什么都决断不了。就好比是一本战策,自己写尽了人间兵法,却并不能真的气意丰发上一次战场,呼应千军。
合周温暖一笑,“现在像这样去见,到底说什么好呢。又要彼此抱头痛哭。那样对身子也不好。还是先想出了办法再去瞧吧。那时,无忧可以带着办法去看三姑娘。总好过现在,只是一筹莫展的样了。”
他扶她慢慢向她院子里走。然后在院子门口分别。
她心里纠结了好久,伸出去拉他的手,是要跟他握别的意思。
做出这样煎熬的事。并没有想像中的难。
比起贤儿所受的苦,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她轻声对他说,“无忧这样将自己托付给公子,公子不会嫌弃吧。”
他反握住她,“我之前太着急了,现在,对无忧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想无忧能真的相信我。”
她感觉到他握住的手的力量,知道自己的态度太过反转,有些不对地方自己不说出来,他也能感觉得出来,于是睁大眼睛看向他,“如果我这样只是因为想要祈求公子呢。起码现在公子看到的状况是这样的。”
他向她笑,“不要想那么多。我是肯定的,只想要得到你的相信。无忧也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吧。”
他将紧紧揽在怀里,又伸也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背。
她已然屏息静气,每拍的一下,都在心头响起好大的回响。这世上真的没有一件易事。骗人可能是最最难熬的事。
之后,他放开她,对着她笑,“好冷。快回去吧。”
她极慢极慢地转身,这样就像是依依不舍了吧。
他坚持要她先进去。她只是挥挥手让蝶儿先时去,然后又向他做出挥手的姿势,要目送他回去。
他摇头。她僵持不过才转身。
在门口处望着他,一望再望,才轻轻合住门。
夜越发深了,也越发地寒。门檐上白日里微微化开的雪水又冻成了冰锥,那么长长地就挂在眼前,可无忧就那紧紧帖上去,一点也不觉得冷。
直到时间长了,蝶儿担放心不下地找出来,才发现,自家姑娘是靠在门上,那样吹着冷风。唬得赶紧奔到无忧身边,惊声唤着,“姑娘,姑娘怎么在这里,这是多久了,身子这么冷。赶快回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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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时间长了,蝶儿担放心不下地找出来,才发现,自家姑娘那样紧紧靠在门上,一直吹着冷风呆愣着。唬得赶紧奔到无忧身边,惊声唤着,“姑娘,姑娘怎么在这里,这是多久了,身子这么冷。赶快回去吧。”
无忧抬了抬手,才发现手已经给冻得不那么灵活了,勉强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出来。
蝶儿恍然了什么,不再出声,只是尽了全力将无忧扶进了屋子。
芝儿在屋檐下瞧到,也过来帮忙。两人将无忧扶到了榻上坐好。蝶儿又让芝儿不要惊动别人去烧些水来。芝儿现在极是忠心,没有二话,忙去准备热水。
无忧不说不动,只是一味地沉恨细思。
他没有拒绝,他曾经向她说过狠话,他从前一定是被她激怒过,可当她转过身来有求于他的时候,非旦没有拒绝反而乐于帮衬,这样的顺遂,让人觉得可怕。
无忧想到可怕二字,指尖上就生起明晃晃的寒意来。
就像那些大太太送过来的家具们,都那样的好,可是灭了烛,这样坐在月色下看,就会看到它们都有着锋利的侧影,一瞬就要吻上人的颈。
坐在灯下,白日里的一桩桩事跃上心头。
她是知道自己变了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说出不会心动的话来,还是那样真挚。
他不会信吧。那样聪明的人。
一切会不会是故弄玄虚。
大太太只要制造出这样的说法,然后心急的自己飞蛾扑火。这样才解释得过去。
无忧顿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样又觉得自己原该那样向合周示好的。
到底是不是利用,都要揭开来看看才是。
要不然,这样一头扎进去就太像被迷惑了。
娘亲与贤儿都禁不起她的失误。
差一点就真的掉进了这样的圈套里了。
真是吓人。
合周能用的办法,必定不会那么简单,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真的会帮她解决一些问题,来获得她的信任。
蝶儿似乎是看出了自家姑的表情有异,有些忐忑地问,“姑娘还是不肯信合周公子么,他像这样救姑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无忧挑起目眸光看向静燃的烛台,轻声呢喃同,“是啊,真的是救了太多次,都要让人想要问一问,到底是为什么了。”
蝶儿纠结了一会,边给无忧递过茶去边说,“可奴婢觉得合周公子是好人。”
无忧将茶放在唇边,温暖的热直冲去嗓子里去,她亦淡淡的,“可我已经不再是个好人了。他为什么还要来帮我。那么他也就不是个好人了,事情应该可以这么想吧。”
蝶儿一时哑口无言,自家姑娘对合周公子的态度改换,原是虚与委蛇么,本还想着,姑娘能那样对合周公子是好事,却是假的。
忧愁不胜的目光将室中的一切笼上淡淡的阴影。屋子里的家具自从姑娘当了女差,大太太大便吩咐人全都换了一遍。姑娘最喜欢的小方几就那样被下人们给扔了,可姑娘眼看着也没有说什么。蝶儿已经心痛得想不下去。
呆呆坐着的无忧,却忽然吩咐着蝶儿,去列一列明就蹴鞠宴的名目。
蝶儿有一些吃惊。
无忧知道她的意思,淡定道,“如果真的是个骗局就好了,那这些事,就一定会解决。合周用的手段,怎么可能只有一步呢,他会好好诱我这个敌深入的。我倒是怕这一切不是个圈套,若然真是那样的话,就真的是说不好胜算会有几分了。”
蝶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
芝儿送了热茶,热粥与热水进来。无忧只是小用了一些,就罢了手。列好了明日里需求注意的事。如果不是发生今天这些事,她是不需要这些的。
但她不允许自己那样大意。
她不相信受过今天的刺激之后,明日里她还能浅白如常。
主仆三个又忙个小半个深夜,才终是打理好了一切。无忧不让蝶儿与芝狗回去,三个人倚在无忧床上眯了一会儿。
似乎很快天就亮。
反倒更精神地起来,让蝶儿仔细梳了个头,早早到大太太那里请安。这是无忧如饮食般不可废弃的习惯。
慢慢走上通往大太太花厅的台阶。忽然觉得有些头重脚轻。努力稳了稳,才如常地走上去。
那些眉目,终究是要在这里看出的。
姐妹们一起等了些时,有婢子出来说,“大太太今日有些牙疼,让姑娘们散了吧。”
大太太向来都是早起,也乐于众姐妹向她请安的。难道真的是只顾着五姑娘的事?无忧不禁满腹疑问。这样的目光落在对面细致品茶的五姑娘身上,细细寻味。
五姑娘一身簇新的莲纹珍珠裙,天光透入厅中日光返回的清亮雪泽中,莹出好看的光色来,连肌肤都衬得白中带光,但到底有些疲态,好似昨儿个夜间并未安睡。
光禄大夫家做出这样决定,知道的人并不多。是以,府中还是一直安静得很。
无忧这样每看上一分,都暗合于心中那件放不下的疑问。不禁再度自问,一切终究是太过正好了。
她徒劳的猜测。又怪自己太是心急。
“七妹妹的样子看起来很累。”五姑娘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字字灼人的心肠,看向她的那张牙白色脸庞,轻笼笑靥。
看不出,这样完全看不出她的意思,“五姐姐总是心疼我。”这样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害怕后面紧跟出那些忧怖的猜测来。还好,这句话她回得完整。
五姑娘从座位上起身,走向无忧,来到切近,俯在她耳边,“妹妹该偷懒时就偷些懒,妹妹这样年岁上懂事得有几个,能做到这样就已经很是不错了,大公主必然是满意的,妹妹也要量力而行,虑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无忧点头谢过,才向诸位姐姐告辞去了。
马车上不能商量什么,与蝶儿一路无话,早早到了大公主府上,又将一切细核发了一遍,看看没有什么纰漏,邀各国郡主的仆从入场,其中隐有两个名女子,旖贞与倾染染。倾染染是早前的安排,旖贞这个就是鸣棋提过一嘴的,无忧也算得上心中有数。
无忧等在府门外,恭候各郡国的郡主的大驾光临。各国郡主只见过绣像。真人也是个个精致。无忧是看着下人们有序让进各国郡主,才回到内堂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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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吸了一口气,然后,带点故意使然的骄傲向着初来乍到的云著公子笑,“大公主的事,一向都是我亲手办的。”说完,扭头观察一下云著脸上的颜色,一脸郑重,“别张那么大嘴,都是小事。是真的跑腿。你可不要将我想得多厉害。”
云著怔了一下,很快适应过来地笑着摇头,“我刚刚没有在想你,我只是在思考,果然是大公主,位份尊贵。不过是此等小事,却要人如此上心。”无忧想,他这么个反应,估计从前没有人跟他这么没大没小过,而且还是像她这样,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反应了一会儿,好像是回味出了,他刚刚说的这句话里面有一些不清楚的意思,但是此时没有时间细想,只是淡淡地笑。
本来,一切都很烦,就像这一世所有的烦恼又来她身边打转一样,除了遇到这位不只丰神俊朗那么简单的云著公子,算是今天一点儿可乐的事。
云著是与他们都不同的人,与自己也大大不同,即使身世有一点点的类似也是。
他像是拂过花朵又不羁恋于花朵的风,轻逸而稳妥。连招摇的手式都没有过。
唇边不禁再次泛起笑意,世间竟有这样的人。光只看着就让人觉得悦目。
走到书室下面,他就不肯走了,一副只是看着奇石的心思,那么玉树临风地立在那里。
无忧想,他应该是顾虑着王府的书室所在,不便传于外人这样的事。要么就是他不大喜欢大公主,这样的可能也让无忧看出来几分。
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什么不对,况且,这样才像是与众不同的云著公子!
无忧做出了然他意思的表情来,笑着向他打趣,“我说公子怎么肯一边翩然如玉树,一边跟人打起机锋。原来是别有钟爱。”
他一笑,不置可否。
只是在无忧从大公主书室下来,走到他面前向他摇摇粉盒,才又问向无忧,“你是今天这场比赛的全全负责人是吧,那么,今天是需要输,还是需要赢呢,我可以送你个礼物。”
无忧沉吟一下之后,歪头看他,“我可以问问,平日里公子都是如何的吗。”然后,兴致勃勃地瞧着他。他的提议这么有彩头,她当然会喜欢,要不然,人生也太多伤心的事了。
原该是这样的啊。
他煞有介事地琢磨一下下,“我不大喜欢拿别人的无能来羞辱自己。”虽然是傲气的说法,竟然不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无忧只瞧出了他的胸有成竹。心中大大对他赞赏有佳。
无忧有些惊喜这样的他,却做出嗔意来,道,“这么说,总是赢么,既然这样,就天性使然好了,又为什么来问我?”
他也不矫饰自己的轻然傲气,“看你这么悉心营造的意思。大概会有需要。”
无忧慢慢凑近他耳朵。“给你说一个笑话,我是一个正直的人。”语毕,已经折身前行。
他愣在原地一会,然后已经开始哈哈大笑,冲着走出了几步的无忧道,“看来,我是没有看错人。”
无忧微微抿唇,“那我们就步入世间。如果能胜的话,就胜来看看。”
“也不是没有实力。”他从那石头上直起身来,无忧站定,伸出手做出请姿,让他走在前面,二人一路行回宴厅。
遇到云著让她小有兴奋,可却兴奋得不多,就像是飘起柳絮,以为能飞,却终是坠在地上,碾落成尘。
等云著进到宴客厅去了。无忧以担忧地想起迭香酥风,它是这场盛宴的主角。从前以为知道,尤其是提早知道会是件幸事,现在来看,真的不一定。世事当如迷棋一般,难说于一定。
返身到另一个方向的小库,去取那日大公主早布的迭香酥风,顺便将大公主让加的香炉也一并嘱人在宴后给抬过去。
步伐轻浅行在雕花砖石曲径上,清泠的丝竹声从厅室那边飘来,是一种极淡的音色,若有若无。
就像此时,天上的行云,那么浅浅的一絮,也像是无风天气里,东湖上的水面,只那一痕的纹理。
她快步向前走,惦记着如何快快拿到。心上却是百转千回地在想着合周,想着三姐姐。然后再到贤儿,悲不自胜。
然后,下一眼,就看到合周那样出现在她面前。
此时,天光还未大大打开,他又是逆光而立,有一半的脸色隐进阴暗里。但瞧得出来,是在微笑向她的。
她心里别扭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上前。然后,向左右看了那么一下,这个动作是故意做给他看的,意在提醒,这里是大公主府,然后目光向他眼睛里那么一望,福下身向他行礼。
他也如常还礼。
无忧直起身子,望向他,有些歉然地说,“公子宴中随意,奴婢还要去为大公主去取些东西来。对公子多有照顾不关,还望公子海涵。”说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里全是抱歉,在这里,她不能待他别有不同。她在用这样的眼神,向他解释。
他完全了解地点头,“我知道。昨天的那件事也不必挂怀。”眼里犹带几分安慰。
今日的大公主府有些混乱,亦如无忧的心,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柔如水,那么陌生,至今为止,她好像还没有对谁这样说话,不敢用出一分的力气,生怕惊吓到什么似乎,“今日风凉,公子原该多穿些的。”今后的每时每刻,她都会逼迫自己说出这样动听的话来。连这样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已蕴进温柔羞涩。连指甲已经陷入掌心都没有觉出痛来。
在此之前有些生疏,然后,将他想成是贤儿。觉得像这样仰起脸来看到他的眼睛时,容易说出一些了。
可能真的是说出了这样的话的力量。
他痴痴地看着她。即使知道这样话真正的讨好意味,也不愿意自己真的去弄分明。
人越聚越多,他们彼此就这样别过。
最后那一眼,她仍然那些有些小恐惧地看着他。
生怕刚刚有哪一瞬是得罪他的。
他向她笑,示意让她放心。然后,心上又有一些痛,她现在是在怕他,所以,才这样对他唯唯诺诺,甚至向他笑得好看,也是因为那个怕而使然。一时不由得心上发痛,手指都蜷起。
这世上,从来都有事与愿违那个说法,原来是像这样的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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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冲着无忧笑了一下,示意让她放心。然后,心上又有一些痛,她现在是在怕他,所以,才这样对他唯唯诺诺,甚至向他笑得好看,也是因为那个怕而使然。一时不由得心上发痛,手指都蜷起。
这世上,从来都有事与愿违那个说法,原来真实经历一次,是像这样心痛的么。
无忧也察觉到了他心境的转换,惊看着他,问,“公子,无忧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不答话,默了些时,温柔地摇了摇头,然后向她笑。要她安心。他向她点点头,示意她去做自己的事。
两个人终于缓缓错开。他感觉到自己是从刚刚那个明亮的天地,明朗的女子面前,一路走近了绝望的黑暗里。这一次难道也不能达成么,让她真的相信他的愿望。他苦笑一下。
无忧低头头,走出了好远,才想起,自己走错了。
想想,出来的时间真的是不短了,前面说不定大公主会找。仔细辨了辨方向,急急跑到正确的方向上去,是一路小跑着向库房去的。
气喘吁吁地开了库房取出了那执壶,并嘱着守库的差役们记得过些时搬香炉过去。然后又快步折返回来。
此时,心上一团乱麻,连是不是在着急,也分辨不出了,只是一味快走。
在抬头看到前面的来人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无忧脚下是穿园小径,只得一人身量通过。他们现在这种,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乍吧。路真的很乍啊。现实还真的是感人至深啊!
握着执壶的手紧了紧。再迟疑了那么一下,低下身去向正看向她的善修世子请安。俯下身的瞬间叫着命苦。怎么又在这个时间点上遇到善修啊。尤其是只那么一眼就看出了他眼神中的疑虑。
那是针对什么的。
难道是怀中的执壶。真是的,遇到一个怀疑一个,先是鸣棋怀疑,这会儿上又是善修,谁说他们不是好兄弟的?连怀疑的爱好都不尽相同。
看见善修的手势起身。
善修半晌没有出声。却并不让开路。就他自己在那儿看着她手里的执壶出神。
无忧只能规规矩矩地候着。心里想着,他又要如何,怎么偏生是在今日。如此宾客良多,大公主又爱个面子,一切行事都是不容有失的。
可再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只能那垂首站着。
想到一半时,听到头顶的声音在说,“女差这样特特去取的酒,想来,会是大公主府上闻名天下的天山青吧。啊,这种淡淡飘散出来的香味闻着也像。”
什么香味啊,这执壶明明是密封着的。他这样明明是话里有话。
然后他又沉默了。
无忧又迟疑了一下,点头应是。虽然,善修一时之间没有说出什么来,无忧却已经感觉出来了他不同寻常的意思。他不会真的是瞧出了这酒的别有不同。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要想想,在他的位置来看,该当是出手阻拦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无忧心里稍作猜想,已经是失望透顶。
他会阻止鸣棋娶倾染染吧。
反正,那种厌烦鸣棋的感觉上来,管他到底是对是错,都要先阻止一下才是的。他们当世子的都是这副德性。吃苦的,不过是像她这样要听人吃喝的人。
善修轻笑一声,目光再次看向那酒壶,“既然是斐声太久的天山青,我到底想先托女差的福闻上一闻了。”
无忧一颗心,这才是惊到了实处,虽然没有问过,但是这种独特的药,会不会只要是嗅上了就会立即发作啊。
这一点,无忧完全不清楚啊。
也就是说,根本不能答应善修的要求。无论如何都不能。要不然只会惹出更大的事端来。
她支吾了一声,干笑着,“这一壶,是大公主殿下急着要的,奴婢这就要送到宴客厅去。世子稍安勿躁,奴婢送过了这酒,就去向殿下请示,给世子取那些还没有动过原存的天山青来。殿下一向疼爱世子您。”说什么都要搪塞过去啊。连这等大公主宝贝之极的东西,也豁出命去应给他了。毕竟火烧眉毛先顾眼前。
说完,看看善修的反应,自己这样的说法,于事无补,就想从善修身边夺路而去。
善修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刚刚,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是女差的反应,真的是让人不得不联想得太多。比如,这柄执壶当中是藏了如何的东西,让人喝了下去,又要如何如之何的那种东西。让人真的好想猜一猜,这样的特酿弄来到底是要放倒哪一个的呢。要不然就是要放倒哪一双呢。我打小时候就知道,姨母这里的好东西多。现在还是一样的的多啊。”
说完,他冲着无忧一笑。
无忧心底还在泛急,下一瞬,已经劈手从她手上夺过执壶去。
他动作太快,无忧还来不及抓得更紧,他已经握得了执壶退开无忧三步远了。
这壶天山青,干系重大,无忧一时也顾不得身份地位相差悬殊这件事,急急向这人手中去夺。
他将执壶高高举起。
那是她够不到的高度。试了几下,她只有知趣放弃。
无忧知道眼前只能另想它法,是以,看了一眼执壶又向善修道,“殿下吩咐说,这是几十年的珍酿,是以奴婢不得有失,还望世子赏还。况且宴客厅急需,救场如救火。凭世子与殿下的血缘之亲,世子必不是来捣乱的。”
他仰起头看着那执壶,“女差这样的请求太过潦草。我又一向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世子。这两厢偏偏碰到了一起。啊,要不然,我就是来捣乱的呢。”
无忧对上他定定的目光,心里大跳了一下,隐隐预感着事情可能并无回还之地。一着急,连冷汗也出了一整额。
善修又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执壶在手里颠了颠。转身就要去什么地方。
无忧本还算着时间点的,可现在亦顾不得了,发足去追。
他忽然停下,“敢问女差,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无忧抿了抿唇,只得一口咬定是天山青,“是天山青,世子是知道的。不是也嗅到里面的香气了么。”
他向无忧递过来。
无忧一喜去接,他不肯放手,“只是天山青那么简单的话,我在这里为你向姨母求个情,你喝了它。”他唇角慢慢散出笑意来,“明人不做暗事我会说是我让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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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抿出一个笑意,“殿下没什么事吧。”
婢子答,“那高国郡主很会讨殿下的喜欢。讲起她们高国的民间趣事,逗得殿下笑个不停。刚刚,殿下郡主那样侧过脸去有点像女差,才提起女差有些时不见了。眼下那郡主又讲新故事,女差可以得空去换过了衣服再去见殿下了。”
无忧点了点头,让她先去了。心上盘算着,这小婢子之所以会细细来告诉她这些,一定是弥姑姑的意思。
弥姑姑已经是在提前还她的人情了。
要是这小婢子不来,她都差点忘了,一会儿还有善修和旖贞郡主的事要算计。
再一抬头,看到如鬼魅般出现的隐卫,接过他递过来的执壶,刚向他点个头,那隐卫又倏然消失不见。一切犹如梦幻,那时善修大世子从她手中夺去天山青也是如此。都不像是真的。
回到自己的息室。看到门是打开的,还在想是谁来了,就已经见到将门打开的弥姑姑。
她低低的声音提了一口气,然后向弥姑姑福礼。
弥姑姑虽然是迎光而立,但马上侧过了身,一半的脸孔隐在了阴影里,“女差还记得之前答应帮我的事吧。”
无忧点了点头,然后,她怕弥姑姑会看出她脸上奇怪的表情,赶紧低下了头,轻轻地答着,“无忧听凭弥姑姑吩咐。”
半抬起头来看弥姑姑的反应时,看到弥姑姑微微地笑了一下。
再那之后弥姑姑的目光定在无忧手中的执壶上面,“那里面的天山青要是真的就好了,还可以分给郡主与善修世子一点。”
无忧闻言一惊,想弥姑姑知道了天山青的事。
是在何时,走漏了消息。
转念已经想到,刚刚她在见那个婢子时,隐卫并没有将真的天山青送到,她一直是空着手同那婢子说话的。而现在,它这样出现在自己手上。
这一切都没能逃脱弥姑姑敏锐的目光,她从来都是一个聪明人。
如此,无忧也就再没有要隐瞒下去的必要了,“一切都难逃姑姑眼。”
她叹了一口气,“女差是知道的吧,我没有将这样的事告诉给殿下,并不是因为要帮女差什么。而是因为,我已经要做一件不知对错的事了,就不想再做第二件。鸣棋世子并不喜欢高国郡主。我看着他长大,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思。我是想要他心想事成的人,怎么会让他烦心呢。”
无忧静静低着头,“善修世子发觉了天山青中的问题。”无忧不知道如果不是善修世子察觉了这样的事,自己会不会真的做成,但现在就是一定不做不成的。
弥姑姑摇头,“其实也不是无忧的错,善修太了解殿下,知道殿下不喜欢麻烦,什么事都喜欢像这样一蹴而就。便是我去做这件事也会是如一的下场。所以,这件事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请女差接下来做好旖贞与善修的事吧。”
无忧有些不懂地看向弥姑姑。
她抬眼望向屋子里的书案,再将目光移回到无忧手中的执壶,“现在,将新的迭香酥风重新放入执壶吧。”
无忧大大地吃了一惊,不懂地看向弥姑姑。“可世子对这新出现的酒壶不会有所怀疑么。”
弥姑姑点了点头,“当然会怀疑,也会猜到是鸣棋帮的你,你们不敢告诉给大公主,也就不能再拿到迭香酥风,于是只能想到这酒是好酒。况且本就是庆功宴,当然也要给善修世子喝一杯,只是女差要记得换一个顺序,这第一杯就先斟给倾染染吧。”
无忧猛然想到事情还可以继续下去,原来是这样的啊,但马上又反应出来,“可殿下是不会让旖贞郡主喝的。”
弥姑姑继续点头,“这也是我原本打算要求女差的所在。鸣棋世子他喜欢女差吧。”
果然不出无忧所料,弥姑姑早看出来了他们的小动作。
弥姑姑不去看无忧的心思变化,只是语声沉定分析给无忧,“因为是高国郡主的原因,蹴鞠下场前会有炙羊肉,所以女差就在下场时切破一点手指,给世子看吧。鸣棋世子心思一乱,就会真的输掉。那样倚着旖贞郡主的性子,她会抢掉他哥哥的酒。然后怀着更多敬佩给表现好的善修倒上一杯。旖贞郡主她那性从来都是如此的。这一点我是敢于肯定的。直爽起来会不计前嫌。”
无忧有些担忧道,“姑姑虽然洞察世事,可是世子到底会不会真的待奴婢如此,奴婢自己并没有信心。”
弥姑姑说,“女差口中的信心,是我要负责的事。之后他们要去休息的事,就由我来安排,这迭香酥风最最神奇的就是缓释药效,不会立马发作。那样的时间也是正好的。”
又一个逼迫前来,无忧也只得如此。弥姑姑说得了,转身轻巧出了息室。
无忧又稍稍发了一会呆,换好了衣服,来到大公主面前。
那时倾染染正说着,怎么捕猴子的事,大公主很是感兴趣,良久都没有看到无忧。
等倾染染说得那趣事,大公主才出指点着无忧,“你们这群小丫头都是这般古灵精怪的。讨人喜欢。”然后,目光落到无忧手中的天山青上,指了指案前,无忧乖巧放在大公主前面。
抬头时看到鸣棋打从外面进来,也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大公主一脸神秘向着众人道,“今天可有上好的酒,打赏给勇者,各位可要齐争第一名。”
鸣棋一脸不在意地笑。
倾染染就是摆出一副好奇的可爱样子来。
终究倾染染讨得了大公主的喜欢。
虽然做王府的世子妃并没有那么简单。但入得大公主的眼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做得很好。
眼下一切似乎就是这样得到了转机,但无忧还是心怀忐忑。
而且现下她抬起头来就会同时瞧到合周与鸣棋的座位。
之后就是自己根本无处安放的目光。
都是聪明人,都要她的允诺。而她其实并不能真的给他们什么。
他们迟早会发现。
仔细想过之后,只能是将目光尽量放在大公主身上。再不瞧他们这一双一眼。
看无忧头上湿了,大公主才知道外面刚刚是下起了雨,想想现刻还不到宴时,又虑着场地湿滑,大公主又扭头吩咐无忧再去看一次蹴鞠场地的排水。无忧点头应了,转身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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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无忧头上湿了,大公主才知道外面刚刚是下起了雨,想想现刻还不到宴时,又虑着场地湿滑,大公主又扭头吩咐无忧再去看一次蹴鞠场地的排水。无忧点头应了,转身出去。
刚刚的春雨并不算大,无忧浇得那么湿,是因为在雨中停留得有点久。是以场地并不是如何的湿滑是肯定的。只是向着围建的差役交待了几处细节,就听到有人喊文安府公子,与五姑娘到。
抬头,正是兄长与五姐姐向自己这边过来。
大兄长能来此,早在预计之中,五姐姐的出现实属意料之外。
但细想之下就能明白,一切不过是大太太的用意,如今朝中半壁才子都会出现在这里,当此重要时刻,大太太一定会多用心意。
虽然道理如此,但仍是心有芥蒂,悉心收藏好疑惑,走过去,向他们福礼。
大兄长点头,五姐姐亦是亲手相搀,“快起来吧。姐妹之间哪里要闹虚文了。”
一路导着向前厅去,看到鸣棋也从宴客厅里出来了,并着云著在谈着什么。另一边善修也被焕离强拖着出来,听着对话说是要看王府的翠鸟。
这样的画面真好,就像是世事和缓,人生风暖。
估计他们太耀眼,五姐姐的目光流连在那里就没有再移开。
无忧此时少不得要耐下性子来,依着她的目光偷偷告诉给他那是谁。在云著处、见五姐姐一直如流的目光顿的时间是最长的,心想,上次在国舅府五姐姐也没有见到云著么。可他不是今天的主人,是以无忧对他略过不加解释身份。
接着是鸣棋与善修。五姐姐眼神里虽也有丝光,但终不及见到云著时的耀眼。但规矩如此,无忧很详细地说了他们。
其实,五姐姐之前也是见过他们的。
无忧仍然如此不厌其烦地向她介绍这些,不过是为了彰显她候府五姑娘的地位。五姑娘她向来是很吃这一套的。
无忧只是对五姐姐对云著的关注抱了些兴趣。
也是,比起鸣棋与善修堂堂正正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云著的冷漠、和了一些静水流深。偏偏又长得那么好看,恍然这么一眼看过去,让生出那种前世依稀,今生明媚的奇古想像来。
见五姐姐目光回转,无忧才伸出手来将她向宴客厅里面请。
五姐姐目光,向着刚刚从宴客厅中步出的倾染染身上,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似乎是打点出了什么心事,向无忧幽语道,“听说,此一宴皆是为了这位郡主。”
无忧随她目光看去,鸣棋执了酒盏,正打量着倾染染的一举一动。
倾染染察觉,抬起头,向他嫣然一笑,他点头回笑。
无忧移开眼,不再看,点头道,“正是如此。”
五姑娘附耳过来,“果然容貌倾城,智勇者不免沉溺。”
无忧一笑,“古语可从不出错。”又寒暄了两句,想回到大公主身边时,被五姑娘拉住,“可是那位风流云逸一样的公子是谁呢。”
无忧微微挑过去一点目光,想她终是问了出来,又收回来轻声细语道,“是国舅家的公子,飞营云著。”
五姑娘点点头示意无忧去忙。
无忧点头而去。等来回来去跑了两遍腿,重回到廊桥上时正看到,善修在五姑娘面前带走了云著。
不知事出何因,这个状况当然看不懂。所幸,刚刚重新回到宴客厅内的鸣棋一直在看倾染染。大公主对此很是满意。
一时沉静下来的心,似乎是在问自己,文无忧那么你呢,走到路断梦乱处也还好么。
转身向回走,正碰到出来的大兄长,他看了一下四处无人道,“可能会有些麻烦,鸣棋根本就不喜欢倾染染。”
无忧心上轻颤了一下,但还是平静回应,“兄长从何得出结论的呢。可是刚刚无忧一直在注意他们,发现从初见起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位郡主。那样,应该是喜欢的吧。也许只是不到发狂的地步,需要大公主的推波助澜。”
大兄长,莹澈一笑,“用无动于衷的目光么。我想,他现下做的这些反而是真的不喜欢这位郡主的表现,为了将来能让这位郡主知难而退,现在,少不得有一点点的虚与委蛇。从前我以为这位世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屈就自己的。”
无忧挪回目光,看向兄长,兄长从小到大都不会是一个有闲情理他人是非的人。这么说,一定是有所根据。
而那个根据,无忧算得上是心知肚明。终究,她不能将这一切真实的变故,告诉给她还不知会是敌是友的大兄长。但也不能就这么一味地装糊涂。
类似这种,已经给大兄长明白分析出来的事情,她当然也要开一点窍。
目光中现出慢慢了解的意思来。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的人,现下就应该是这样的反应。
大兄长见无忧明白自己的意思,直接说重点,“如果是蹴鞠,鸣棋根本就不会输。这位公主一定是被撞伤,被擦伤,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现在,就让公主以真面目蹴鞠是最好的办法。我想鸣棋世子会喜欢那种与这全帝都女子都不一样的风格。只有倾染染真的成功了,才会不吝相助无忧,不是么。”
无忧心上的感觉很是复杂,木然道,“他们已经下场了。一直就是迫不及待的。双方都是。”
二人一时静默。又过了一会儿,大兄长道,“既然如此,也只好随机应变。”语毕转身离去。
如果鸣棋娶妻,另外开府,她的日子会好过不少,而那位郡主也会帮她事成,大兄长想的也是这个。她与大兄长到底是在这个方面上同仇敌忾了。
看来,如果是有着相同目的的两个人,到底是有可能殊途同归的。
二人的对话如一场幻影,随即无痕。
蹴鞠场上,双方已经摩拳擦掌了。此时,倾染染已经换了蹴鞠服装,隐了窈窕身形,混迹在对方的队伍之中,真的很像那么回事。
无忧暗暗惋惜,自己只知道所谓蹴鞠的皮毛,是以,真正只能当个看客,一点儿忙儿也帮不上。
接下来的如何,也果真只能是顺其自然,同样一点儿堵都不能给他们添。
而弥姑姑要她做的事,是在下半场。无忧私心里感谢还有这个半场时间让她清醒清醒,也好弄清现下到底是怎生个状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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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姑姑由打高轩下来,并没有去找鸣棋,而是直接来到与无忧约定的湖?33??,看着立在一侧的无忧,“看来,世子比想像中的还要在意无忧。”
无忧一脸迷茫地回看过去。
弥姑姑看了一眼,远处越靠越近的鸣棋的身影,不疾不徐道,“虽然有一点点出入,但女差做得很好。其中巨细就不要真的对世子说了。”说完,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无忧也慢慢藏在假山之后,看着鸣棋那么惊慌失措地跑了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心像是坠落万丈悬崖。
她在骗他,他在找她。
她在这个离他最近的地方,却看着她越去越远。
她轻声对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说,“我从一开始就是你最后的凌乱。这一次就让它成为最后吧。”
找来找去也找不到无忧的鸣棋,已经猜到她是在躲她。
终于放弃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抬眼发现自己又绕回了蹴鞠场地,目光慢慢落定高台,正瞧到母亲在分赏蹴鞠最后的胜者,分别是进了鞠球的旖贞,善修,还有倾染染。而那执着酒壶候在一边的正是无忧。原来她在这里。
目光落到她的手上,那个伤口被放下来的长袖掩盖得完整。
她动作优雅的样子看不出有任何的痛楚。
他冷冷一笑,那样摇摇晃晃走了过去。
无忧正斟到旖贞,冷不防被他劈手将旖贞推开。鸣棋直接摊开手心去接无忧的酒。
摆明了是要闹事。
在场的宾朋一时都震惊,如此失态的世子。
看着他直直盯着自己,无忧不知该做何反应。
被推出去的旖贞,踉跄了一下,又气鼓鼓地隔到无忧与鸣棋中间,“哥哥下半场一个鞠球不入,不配喝天山青。”说完,将无忧早斟得了,无处安放的那只酒盏接过来,一仰脖自喝了。又转过头去看善修,“善修表哥虽然当不得儒风好表哥,倒是得配这酒。”说完,扶着无忧的手又斟给了善修。
无忧如同一只木偶,任着旖贞摆布。旖贞斟得了酒直接递给一边的善修。善修微微抿唇,仰颈饮尽。将空杯向下,看向鸣棋。
鸣棋抽了抽唇,动作灵活地绕过旖贞,打无忧手中夺去了执壶。向着自己嘴巴里就倒。却没有倒出一滴。
无忧悬着的心一落。这酒壶空得正好。
鸣棋咬唇一阵冷笑,“连天山青也知道认人,还真是邪门了。”说完,他眼含悲愤向无忧看去。忽道,“女差再去拿酒,也要天山青。本世子要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无忧没主意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公主。再转回头只是垂头,大公主当然不能任鸣棋放肆,鸣棋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你听不懂我的话,我叫你拿天山青来,要快,要不然小心你的小命。”
大公主已经在扶额。索性不理,扶了弥姑姑的手,道,“年纪大的人在这里要扰人兴致,鸣棋在这里也扰人兴致,来人将世子送回屋里,好好喝他的天山青吧。”说完,扶着弥姑姑的手从尊座上走了下来。
大厅之内众人齐齐跪倒在地恭送大公主起驾。
等大公主去得不见踪影了才慢慢起身。可饮宴再不复刚刚的喜庆。大家一时只是寂寂,都不知道要对着这样的场景做什么样的表态。
两厢过来侍卫讨好地冲着鸣棋笑,“世子,这里风凉,世子还是。”伸出手去扶他胳膊,被他打开。只是用目光狠瞪着无忧,一动不动。
那些侍卫还围在身前抓耳挠腮地想着办法,鸣棋冷哼一声,看四下看看,“今天的宴客到结束。所有人都请退场。除了女差。在女差给我拿来天山青之前,哪儿都不许去。天山青我今天只要天山青。”
大厅内瞬时一静。
鸣棋冷声,“送客这样的事,是要用刀还是用剑来再说一遍。”
无忧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鸣棋到底要做什么。
宾客开始慢慢向外出去,旑贞本来想过来理论,可是估计天山青的药效渐起,似乎是有一点困。所以也扶着婢子的手走了出去,善修的情形也是一样。
无忧知道弥姑姑在外面留了人,会将旖贞与善修送做一堆。
然后,余光中看到大公主手下的侍卫扶起了同样有些迷迷糊糊的倾染染,估计是要送回鸣棋的屋子里。
鸣棋一步跻近无忧,“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无忧回避他的目光。
他不肯放弃,直接拿起她藏在袖中的手,手心上,被无忧拉上来,掩住伤口的中衣衣袖,已经被血色浸透。
鸣棋还要再看。
无忧向回抽手,“已经不再出血了,这是之前的。”
鸣棋看着脸色苍白的无忧,紧紧握起自己的手心,怒问着,“你到底是在做什么。那酒里到底有什么。”他已经看到醉得昏昏沉沉的倾染染,“她只喝了半盏,怎么会醉成这样,你不是说她是女中豪杰么?看来是这酒里的文章。”
红色光影一闪,倾染染忽然挣脱了要扶她的婢子与侍卫,摇摇晃晃向鸣棋扑了过来。眼看要跌倒,无忧赶紧扶了一下,被她甩开,又扑向鸣棋,这一次正中鸣棋怀中。
鸣棋将倾染染从怀中拉出,使劲地摇晃着她,像是要将她摇醒然后对她说什么,可是失败,因为只是在这一扑空当之中,倾染染已经醉得完全不省人事了。
无忧想了想鸣棋刚刚问的问题,既然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也不遑实话实说,遂将手背到身后,“奴婢为谢世子心意,并没有引世子喝那酒。这是一身在夹缝中的奴婢,唯一能为世子做的事,所幸做到了。”
鸣棋冷笑,将怀里的女子向前直接推给无忧,“那这又是什么,她喝的难道不是天山青。如果不是贞儿抢去了我的,我与她现在会是什么模样,你就在一边看着吗,也要微笑吗。啊,是要微笑啊,达成了母亲所愿,就要得到你想要的了吧。”
无忧赶紧出手,扶住已经醉得完全不醒人事的倾染染,又被她的重量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满脸羞愧地低头,“世子将郡主带回去,直面相对,就不定会改变想法。郡主她真的很好。世子现下只是见识了郡主蹴鞠的能力,如果多多在一起,还会……”这些话并不是出自她的真心,是以只是字句之间就觉得说得这样的晦涩,似乎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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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赶紧出手,扶住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倾染染,又被她的重量带得,?34??前踉跄了一步,羞愧低头,“郡主她真的很好。蹴鞠好,别的也……”这些话并非出自她的真心,字句之间已觉晦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鸣棋仰着头大声冷笑,直接将她的话打断,“这就是你的心意么,将这个女子这样推给我。却原来还是这样,文无忧你是改不了了,一直那么只想着你自己。不对,连过河拆桥也做得这样好。”
然后,鸣棋慢慢地反应出了更多,“怎么事情到我这还不算完,贞儿,贞儿与善修是喝了的。这难道也是娘亲的意思么?娘亲竟然真的要贞儿嫁给善修。”
无忧咬住下唇,“奴婢亦有难言之隐。只求世子宽恕。”扶住倾染染的身子歪了歪。鸣棋大踏步地迈过来,将倾染染从她怀中拉了出来,直接推给身后的隐卫,“送她去我的书房,等她醒了,你直接送她回去。”
侍卫们还想说什么。被他瞪了一眼,赶紧扶着倾染染出去向鸣棋行礼然后出去,倾染染随来的婢子也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无忧一愣忙大叫,“不可。世子不可如此无礼。倾染染郡主身份高贵,该当是送回房的。”
他拿手指指定无忧,“我对你的有所图,你都理解成是单一对你的好了么。”
然后,鸣棋看了一眼那些跟出去的婢子,“可是她们听到了你这样说,信以为真了怎么办。”说完又自己摇头,“啊,你这么聪明自可以向那位心机深厚与你一般的郡主解释说,一切不过是失误,而她们听到的,也只是你在我面前的辩解。对啊,真的是完美说辞。看来,你一定会得到那位郡主的感谢。她拿什么做了回赠的礼物。我真的是在好奇这一点。她给你天下了么?让你如此的肆无忌惮。”
无忧看看外面准备收拾宴客厅的婢子与侍卫们,轻声道,“世子累了。该当回去休息。”
下一刹,他们之间的距离被他一步迈完。
无忧被他抵在柱子上。动弹不得。然后,他出肘横在无忧颈间,“我是不是看起来那么好利用。要像这样被你利用来利用去。啊,你说啊,你到底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我那时还在帮你,我是不是很可笑。为你做到这一步的世子,是不是很可笑。”
无忧这样被他硬抵在柱子上呼吸立时不畅,面色又开始泛红,然后全身都在变轻,觉得他这次会是真的想要扼死她。
那只手又慢慢离开了她。她扶着腿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初升的新月。然后踉踉跄跄向外走。
无忧猜到他要去哪里,跟了出来。还在斟酌着要对他说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她,“你知道被人摆布的滋味并不好受,旖贞他们一双醒了,会要了你的命。我不会管了,原该让他们要了你的命。你活着是多余的,你只会让人伤心,你就是妖孽。所以,我的意思你也听明白了吧,我不会去阻止。让他们恨你就好了。”
无忧静静地低着头,看他一步一步迈出去,却并不是旖贞的院子的方向。
他要他们恨她。同他一样。所以他并不会去救旖贞了。其实旖贞能嫁给善修没有什么不好,当然是要在他们解开误会之后。
半晌之后,才瞧到蹲身在自己眼前请示,一应善后的婢子,无忧不知道她之前具体说的是什么,总归是这些酒具与珍宝的事,“一切就按照原定的办吧,酒具入库,珍宝也归档。”这样说着什么,可全然不知道,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
她以为自己的一颗心本就已经破碎不堪,所以,再不会轻易悲痛,因为本就知道,一切不过是失去,而曾经那样美好的过往再也不会重现。
可在这个现下,她就是觉得那么明晃晃的恐惧,泛着那样的幽光,在自己面前点燃,然后一瞬燃遍她全身。
虽然只是那个自己根本不敢去相信的人的背影,可自己却是又一次实实在在地体会到那种面对残忍时的无能为力。
冷不防看到身后转出的合周,他手中握着翠玉把件,可心思并不在那上面的样子已经能让人看得出。
见无忧的目光望来,合周低了一下头,似乎是要掩饰刚刚看到一切的反应。
看到他的下一瞬,无忧已经从迷茫中惊醒。慢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与头发。想来也必定仍是凌乱的。刚刚的状况不可谓不激烈的。
小心翼翼地看着合周,心中一时急急猜测着他看到一切后的情绪。下一瞬已经在心中叹气,他会生气吧。虽然现下这样的情绪在他面颊上还找不到。有些恐惧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合周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来,说,“快上些药吧,要是化了脓公留疤痕的。”
看来他连她用刀割伤了自己的事情也是知道的。
无忧轻轻地接过去,再去看他的表情。
他上仍是让人瞧不出喜怒的情绪,随着收起袖在袖中的手道,“我是知道的,无忧在身不由己。所以我会为大公主做任何她忧心的事,眼下就有一桩,你不必害怕了,你会很快离开鸣棋来到我身边的。”
无忧瞪大眼睛看着他,尽量不让听到这些话的惊恐的情绪真的出现在脸上。这时说不出什么来,只是看着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宴客厅中已经收拾了差不多的样子,道,“走吧,一会儿王府会更热闹的,到时就更走不脱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然后在她身边走开。
无忧看看他的来路,再对正他要去的方向,试探着问,“公子现下是要去旖贞郡主那里?”
他要离去的身形顿住,“无忧,答应我,今后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聪明。那样,会是对你的伤害。如果只想得很少,会无比幸福。”又走了几步,再次停下身形,“差点忘了,就在刚刚国舅携着太子过府了。现下,从偏门出去吧,也省得向他们行礼了,可以少去不少的麻烦。”
听出他的不快,无忧不敢再问下去。向他福过身后,向回去的方向走。走出一些距离又停了下来。他是从大公主那里来的,现下是要去旖贞那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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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者立时起意道,“大公主说得不错,说得不错,原是有个办法在这里面的。今日里的这出,便是与旖贞郡主在一起的。万万不涉及到鸣得世子。”
见这位国舅已经上钩。大公主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望着国舅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大公主转眸同弥姑姑道,“若然不是想将贞嫁得好,我真是懒得跟他繁衍这一出。日后我争这天下不成,我们家也得出位皇后啊。可喜,有这样一位国舅轻悄助我们达成此事。”
弥姑姑颇有心事地点头。
大公主略略看了她一眼,“贞儿是我的心头肉,善修并不是她的良人。那位太子,你当我只是看上了他的身份么,三岁看大,八十到老,寡断老实,可为良婿。”又看了一眼弥姑姑,“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你也要清楚,除非善修是真正喜欢她,要不然,这样嫁过去又有什么真正的意义。善修可并不好摆布。”
*****
国舅喜滋滋入宫去请皇上旨意。
大公主吩咐人安顿太子继续醒酒。
皇后听了国舅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勃然大怒,“好个佩星,终于是算到本宫头上来了。”
国舅似乎是才返过味来,“这一切原是个圈套,可当时、当时,情格势禁,我也给太子与那鸣得同在一床的样子吓得乱了方寸。不过也好办,反正,娘娘现在旨意未出,我们来个死不认帐,直接将太子抢回来,也就算了。”
皇后狠狠瞪过去一眼,呵斥道,“瞧你做的好事,已经留下了太子为人质,我今天若得出个实策来,你当佩星那刁蛮女子会吐口放出太子么。明天太子与鸣得之事,便会传得满城风雨。”
国舅摇头,“那也有鸣得的份,大公主会舍得?不过是吓吓人的。”
皇后冷哼了一声,“你真是小瞧了那个女人,她要这个天下,拿什么来换都舍得的。更何况她有那么多儿子,而我只有一个太子,又怎能让人辱了他声名。好啊,那么想得到权势,就让她来我的身边吧,更近一点儿,是不是就能让她好好看清我的颜色呢。”嘴上说着,几根手指,死死地绞住手里的帕子,众婢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国舅到了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但好歹是觉得能喘下一口气来,给这么一吓,看歌舞的心思也淡了,但皇后的目光尖厉瞧来,知道是自己脸上沾了脂粉,掩饰地擦着。
皇后冷冷哼了一声,“国舅都多大年岁了,也该收收心,府里的那些还不够瞧么,非要到她那里去上这个圈套。真是成事不路败事有余。”
国舅再擦了把汗,心虚道,“是太子听说王府行蹴鞠宴,说是想去瞧瞧,他磨了我好些时。我就怕人多出了什么事,还是特意拖得晚了些带他去的,只想着哄得他高兴便好,哪里知道,人是散尽了,人的心思不是不没有散么。”
皇后将手中绣帕一震,“你知道就好,如此的事情,我这就去面圣。看来,皇上也要被这事惊到了呢。”
国舅一想到从来看自己不顺眼的皇上,落下的一颗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可是皇上那里,娘娘要如何说,若是实话实说,太子也少不得是要受罚。恐怕连我也绝难逃脱。”
皇后怒目,“你还知道,那怎么还这样将太子扔在他家,这样风风火火地回来。如今,我不吐出实招,他们又怎肯让太子回来。这样的事,你到了现在,还瞧不出么?皇上那边的圣旨,又怎可深夜要得出,我现去面圣,是去劝皇上早早歇下,大公主府那边。我先给他们立下懿旨就是。再拿出信物。她要的就是皇后金印。”
国舅反应过来妹妹刚刚说的是气话,一时半会儿上还不会告诉皇上,又擦了把汗,使劲眨着眼睛,“其实,那个吧,我们能娶了大公主家的郡主,也未必是坏事,他们兵权在握,也是助了我们的实力。从亲情上面说过去,皇上说不定会龙颜大悦。”
皇后阴恻恻道,“也是怪我,从前,怕你在这深水之中糊了头,不肯对你直说。那位大公主哪里只是安心于公主的位份的人。如今在这个帝都,也就只剩下我的亲兄长你,还瞧不出这个苗头了吧。她觊觎的是这天下,是你外甥的天下,哪里是一个皇后之位。你当她是真的看得起一个后位,只不过,是眼下想要让世人一眼看出她的能为罢了。”咬牙顿了顿,“我这就修了懿旨,你打起精神来小心拿过去。允了她就是。”
国舅拿了皇后懿旨,小心翼翼出来,靠着殿柱长长喘了口气,自己妹妹还未出阁时就是这样的脾气,若是得罪起来可是不得了。偏偏大公主也是一样的铸造,心下偷偷想,她们一双倒好似亲生的姐妹。哪里像他只求富贵美人与酒,日子过得不知多舒坦。
叹了口气上了马,一路快马加鞭,重回大公主府。
刚刚在殿内,他跟皇后说想要顶软轿抬了太子回来。又被皇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说是要太子换了青衣小帽,充个草民回来。默默想了会子,才又正经打马,拐过红狮子大街,远远就瞧到张灯结彩的大公主府。又合计了一下,一会儿见到大公主是要如何说辞。才慢腾腾挪着肥胖的身子从马上下来。有人上前接过缰绳。
弥姑姑在外面恭身相迎。帝都无人不知,见弥姑姑形同大公主殿下本尊。是以,国舅远远就已经带笑向弥姑姑道,“这么晚了,还要姑姑一直在此相候,真是过意不去。”
弥姑姑赶紧福下身去,“国舅折杀奴婢了,要国舅为了世子之事往返奔劳不能以身相替,才是奴婢们的罪过。”
国舅笑着摇了摇头,弥姑姑将他向里面让。他有些担心道,“太子可吵了要回去。”
弥姑姑笑着摇头,“太子在瞧鬼工球。”
国舅大笑,“我倒忘了,大公府上天家富贵之地。可王爷,王爷他……”弥姑姑知他是怕王爷察觉此事,生出麻烦。毕竟王爷铁面的名声在帝都中是人尽皆知的。
弥姑姑躬身答道,“国舅有所不知,王爷近些日都是整日整夜宿在兵营之中的。只待,这波新兵长了本事,才会回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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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大笑,“我倒忘了,大公主府乃天家之地,世间精粹所汇。可王爷他……”说到一半,抬眼看了一下弥姑姑。
弥姑姑知他是怕王爷察觉此事。毕竟王爷铁面的名声在这帝都无人不知。恐怕这位无功而至高位的国舅,平日里就怕得紧。
弥姑姑躬身笑答,“国舅有所不知,王爷近些日都夜宿在兵营之中的。只待新兵长了本事,才会回府。是以这些事如果不是特别去禀告,王爷是无时间理的。”
国舅大笑,“王爷果真乃大显中流砥柱。”
说话间,已经来到太子被安顿的静园。大公主坐在一边,静静看着手下的婢子给太子讲着那只并不一般的鬼工球。有些倦了的半眯着眼。听到弥姑姑轻声叫着殿下才睁开眼,受了国舅拜礼,起身虚扶了扶,“这一次,我们大显可是藉了国舅的光,才隐下这桩事。想想一切还真是庆幸。”
国舅忙递过去皇后懿旨并着从皇后手上摘下的玉镯。
大公主又假意要跪。
给国舅扶了。“娘娘说了,这桩好事,原是太子得了大公主的好处,要大公主不必行如此大礼的。”
大公主伸出手来扶了扶鬓角上的珠花,微微一笑,“皇嫂即是如此说,那佩星也就斗胆当真了。”
国舅点头哈腰道,“自然是真的。哪里就要大公主殿下多礼的。”然后,吞吐了一下,“如今天色不早了,下官这就带了太子回去了。”
大公主抿了抿唇,眼中颜色深邃,华彩一炫,“太子喜欢那鬼工球就让殿下在这里好生地玩,我们出去借一步说话。”
国舅来时一路念诵着打了一照就赶快回去,妹妹那厢可是火烧了眉毛一样等着呢,但是大公主即如此说,他也只得应允,跟着大公主走出屋外去。直入先时的议事厅。
大公主让人上得茶来,向着国舅做出了请势,自己也捧了茶才道,“啊刚刚是说到哪了,对了,是在说殿下回宫的事,殿下来时,我这个做姑姑的不知道,才让了他这样轻装简行。他人虽小,可毕竟是我大显未来的天子,怎可如同来时一般轻简回去,我早叫了备了上好的依仗。送了太子风光地回去。”
国舅想起皇后的嘱咐,赶紧摇头摆手,“夜色深厚,街上又无人,如此仪仗就太铺张了,我看太子还是换了简衣回去,不必惊动四下了。”
大公主忽然扬声,“国舅总是如此,操劳我大显基业。佩星实在是看不过国舅再为大显受这般劳苦,便是太子无需这副仪仗,但只国舅也当得起如此兹体。若然当今圣上怪罪下来,我斗胆也要为国舅说这个话。”
国舅一时有些哑口。
大公主沉吟了一刻又道,“权势种种不过是浮云,哪里又都是手段强硬之人建得了这大显城。还得那些,肯于做实事脚踏实地的中流砥柱,助我大显神威长固。譬如国舅这般的人,可国舅却从不肯争,佩星着实佩服。国舅那般侍自己的妹妹,心疼自己的外甥,亦让佩星艳羡不尽。”说完,也不瞧国舅的反应,只是自己拿着绢子沾沾眼睛,又做状努力将泪水瞪回去了一般,“如此动情是让国舅见笑了。我们女人,便是这般见不得人的好。”
国舅见状不知如何反应,只懂得陪着一些叹气,他这个样子早就在大公主意料之中。下一瞬,大公主已经是当先喜从中来,“世上缘份从来前定。天佑我大显指示出上佳姻缘,这样的事,我可要跟皇兄提着要祭拜一下天地才是。”
国舅脸上白了白,明白了,大公主早已经猜到皇后娘娘并没有跟皇上说这样件事,是要自己回去提这个醒给自己的妹妹。心上抖了几下,差点掩饰不住要抖出来,钳口结舌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干哈哈着。
大公主微睨了他一眼,转而面带笑靥,“此次,多谢皇后娘娘美意成全鸣得,还请国舅带为转达佩星感激之意,不胜涕零。国舅,还是再喝杯茶好好醒一下酒才是。”
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国舅身上的汗早湿了一圈,听了忙站起身来向大公主躬身,“下官定转大公主对皇后娘娘的感恩之意。只是下官出来的时间也长了,对王府多有打扰,自觉不胜惭愧,这就服侍着太子回去多有辜负大公主殿下厚意了。”
大公主假装抬头看了看天色,“既然如此便不虚留国舅大驾了,不过国舅不是还落了样东西么,本宫这就叫人给国舅送回府上去。”
国舅听了如入五里云雾,还未来得及问,弥姑姑已经引手道出请字。大公主微微向他点了一下头,他也赶快回礼,迷糊着随了弥姑姑出来。
等出来了得远了,才半转身看向弥姑姑。
弥姑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慢慢行下礼去,“殿下瞧着国舅为国事操劳,心中不落忍,想着歌舞怡神,便吩咐奴婢将刚刚国舅喜欢的两位粉倌送给国舅聊做区区薄礼,还望国舅不嫌鄙薄。”
国舅刚刚是真心喜欢领头的两个领倌,哪里知道太子会闹出这桩事,入宫回来的路上,还在可惜。
现下听了,简直是喜出望外。伸出一双大手来将大腿一拍,哈哈大笑起来,笑到一半觉得不妥又忙正色,“如此盛恩,可叫下官如何向大公主殿下报答才是。下官真的是无功受禄寝食难安,寝食难安啊!”
弥姑姑忙垂头行礼,“大公主常说国舅忠义良信,是大显之福。”
国舅忙摆手,“大公主谬赞了下官。”
抬头一望,见那边王府的小厮们带来了还拿着鬼工球的太子,忙拖着肥胖身子跑过去,向太子请安。
太子大眼睛向两厢扫了扫,见新加了许多母后身边的宫女,有些胆怯地望向国舅“去见了我母后么,她知道我出来玩,没生气么。”
国舅干笑了一声,看了站在一边只是垂头的弥姑姑一眼,“哪能呢,殿下来自己姑母家,娘娘怎么会生气。只是今日天色晚了,殿下您位尊,呆在这里大公主殿下总是惦着您冷暖会不自在,娘娘让这就带了您回去。”
太子点头,一板一眼说道,“是同心不好,让母后与姑母劳神。同心这就跟舅舅回去。请姑姑代向皇姑母问好。同心改日再来看皇姑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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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向来心高,小小的光禄大夫她如何瞧得上眼,况且,又是三姐姐那里移过来的,好说不好听。她是横竖要说个理出来的。
无忧静静地想,也许,这是唯一的一次,自己是真的站在她的那一边的。为了贤儿也为了三姐姐。
那时向大太太处请安的时候,无忧只是略看了一眼五姑娘嘀咕的情形,便寻了个大公府上公事的由头,早早出来。心中也了然,今儿个从王府回去,才是五姐姐表态的重头戏。
现下真正要忧虑的是如何向三姐姐说这样的事。之前,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是拖,直到眼下拖无可拖。
蝶儿轻声问无忧,“五姑娘可会胡来?”然后,又自顾自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起,她听来的那些女子拒嫁的办法,什么剪了头发,刺了脸,找点药来吃见血封喉。
无忧看了她一眼。蝶儿立时打住,“姑娘是在惦记着三姑娘吧。奴婢想着合周公子答应过要帮咱们的,他又那么厉害,所以……”
看着无忧深看她,终于说不下去。
无忧轻声嗔着,“真是越来越没不谨慎了,这样的事情如何在外面说。”语过后,也不禁在心里巴望起合周能想得到办法了。
本来,只是随便在书室下面转的,但今天弥姑姑说的事情有点长,遂转得远了一点。
抬头时发现,鸣棋一身宝蓝色劲装立在转弯处,抬眼见是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直直看着她。无忧的眼睛很尖,一下子看出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人庚帖。此时想要避开,已是不能。遂只得停身向他行礼。
昨天他气成那样,今天一定会不理她,也有可能更加过分,微微有些担心两边的湖水。怕他会将她扔下去,昨天他中的招,足够他那样做。
鸣棋大步直向她过来,目光向下落到她袖口,“你的手。”
无忧慢慢垂头,“无忧惹得世子生气,世子该气无忧的,怎么还问无忧。”
鸣棋一脸的好奇,“你的意思是我不要问?可我不问的是什么,是你不知道的,还是我不知道的。”
无忧歉然而答,“世子该当生气,气得想要杀了无忧才是。”
鸣棋冷笑,“那样的方法该当是到最后才要做的啊,现在是才刚刚开始。”
无忧心想,他这是又自愈了么。
昨天那样的一出,怕是大公主对他们不只是看出了眉头,而是做实了他们之间的非比寻常。原想着要借的世子的光,她是再也不敢沾,不仅不能沾,还要退得远远的才是。
做好了打算,便想告退。
鸣棋将手里的东西一扬,做势要拦住她的去路。
无忧目光在上面扫过,猛然出手抢下了鸣棋手中的东西。拿在眼前细看起来。
鸣棋不知道她忽然这样是要为了哪般,一愣。有些呆愣。
她已经持着手里的东西在问,“世子手里拿的,是我五姐姐的庚帖么?原来一切的转折都是在世子手中操纵!现在事情成了这样,世子可以满意了。”
鸣棋一笑,“啊,我还在想这个无字辈的是你什么人。”笑到一半发现无忧脸色有异,回头看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这东西可不是我的,你是在误会吧,这个是我捡的,真的是我捡的啊,到我手上统共没有多一会的功夫。你五姐姐与光禄大夫家公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但这与我完全无关。我可没有那么闲。”
无忧慢慢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淡淡“世子是在狡辩么?”
鸣棋摆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你这是在质问我么,我这是被人陷害了。”
无忧看着他说,“如果有这么天设地造的陷害,就说明我们不被贵人祝福。”
鸣棋张大了嘴,舔了舔唇,“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什么陷害,而是,我也有可能在这么大的地方捡到点什么。你看大家都是有可能拾到点什么,然后昧或者不昧,我这个本来还是高风亮德的。一点儿都没想要据为己有。”
无忧淡淡道,“那就是说,一切是天意。”
他冷笑着点点头,“你是在戏弄我?”
她向他行礼,他还在沉吟不打算放她离开,她已经起身而去。
他在她身后自嘲地笑,“哈哈,好生离奇的庚帖,我这就成了坏人。你就不会想想么,这怎么可能,这样想来想去,还是我吃亏,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他几步赶在他前面,一把扯起她的胳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一定会找来证据。”
无忧被他扯得一个趔趄,转过来看他的脸仍只是恬淡无虞,“看来世子有的要忙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手上越发加了些力气。
无忧只觉得那痛直直钻进心里,可转眼又变得麻木,或者他会就此生气,真的生气再不理她。
她静静留意着他目光里的变化,那样生冷的光束,如同万箭齐发同入她心脏。她就着那样的痛做出笑意来,还让双颊生出那样因那笑而带出的绯红来。
她想他现在的样子,她会记得很久,日后也说不定会后悔,这样推开他。
用什么庚帖这样荒诞不经的理由。
可看到他拿那个,她就已经猜到这样的办法应该是弥姑姑,这样精妙出现的庚帖,还有这样闲的她。
可她还是要感谢弥姑姑的温柔提醒。
手上的痛骤然一重,又很快松开。
她觉得自己终于是能呼吸出来了,怔了一下,转身落荒而逃。
下一个折角,差一点撞在弥姑姑身上。
无忧知道弥姑姑是冲着自己来的。
弥姑姑的目光向她身后飘过一眼,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在这里等女差,并不是想用什么大道理来评判所谓的是非曲直的。我只是想说,能依靠自己得来的东西,还是依靠自己为好。”
无忧点头,“奴婢知道这是姑姑对无忧的好。”
弥姑姑微微侧过头来,“我说要助你的就会做到。可是女差不能在那之前自己惹来麻烦才是。该避的还得避开才是。”
无忧知道弥姑姑的意思就是大公主的意思。她还是没有得到那一丝的侥幸。
点过头之后,给弥姑姑行了礼,退在一侧等弥姑姑先行。
弥姑姑却没有动。默了一会儿,“大公主今日要入宫。我先透露给你,关于善修与旑贞郡主的计划有变动,旖贞郡主已经定为太子妃了。昨晚接了皇后懿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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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过头之后,给弥姑姑行了礼,退在一侧等弥姑姑先行。
弥姑姑却没有动。默了一会儿,“大公主今日要入宫。我先透露给你,关于善修与旑贞郡主的计划有变动,旖贞郡主已经定为太子妃了。是昨晚接的皇后懿旨。”
无忧一惊。抬头看向弥姑姑。本想着弥姑姑对于此事,必然是不愿多说。
没想到,接下来,弥姑姑竟然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是合周公子的办法,大公主很是喜欢。真的是聪明至极的一位公子。”
无忧想了想,还是轻声问出,“那郡主的意思呢。”
弥姑姑摇摇头,“还不知道,但一定会生气。”
无忧心中暗道,“合周果然好生的聪明,又讨得大公主的喜欢,那么自己要求他的事,是否……”心上始终在这一处转来转去,一忽喜欢,一忽忧。
弥姑姑扫了无忧一眼,“大公主不喜欢倾染染了,那件事放开手吧。”
无忧赶紧回转神思,垂头应是。
弥姑姑看着不远处的军士巡过,挑了挑眉,深吸一口气,她连这样的姿势也做得优韵雅质,无忧知道她心上在想什么,心下思量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姑姑是要跟殿下进宫么,奴婢会去瞧旖贞郡主的。但这样的事,是不是先瞒一瞒。”
弥姑姑看了无忧一眼,“女差果然伶俐,可怎么想不到,大家都以为是好事,又都瞧到了昨天国舅带来的懿旨,恐怕早已经告诉了郡主。”无忧一开始对懿旨的事很是糊涂,现下才一点一点串起来,原来合周说国舅与太子过府,是为的这件事的么。昨天她累极了,看她们收拾完东西,就直接走了。
弥姑姑稍稍思索了一下下,“看来是不必去了,郡主自有福气,说不定是件好事。”
无忧还在纳闷弥姑姑为什么不让去,抬眼就看到,旖贞头发只梳成了一半,就风风火火地这边来,后面成群的婢子,长一声短一声地苦唤着,“郡主小心,郡主慢走。”她听也不听,看来,一定是知道了册封太子妃的事情。也确定是在恼火不已。
偷看一眼弥姑姑的反应。
弥姑姑叹了一口气,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经过了这些,郡主就会真的长大了。”说完,轻移莲步走过去,向着旖贞行礼,“郡主金安,这是何往啊。”
旖贞向来性烈,此时怒火中烧,一双杏核眼已经瞪圆了,大声向着明知故问的弥姑姑道,“母亲在书室么,我要去见母亲。母亲也应该知道我会着急来见她的吧?”
弥姑姑下一步已经挡到她面前,“殿下这就要向宫中去了,郡主还是晚些时再来才好。”
旖贞哼了一声,“怎么能晚呢,若是真的晚些时,我就要母仪天下了。”
弥姑姑赶紧躬身,“郡主不可纵口直宣。以防别有用心之人断章取义。”
旖贞再冷笑一声,“这有什么,我们家在这帝都之中,极其夺目的一个特点,不就是一直觊觎皇室的地位么?我耳濡目染得时间久了,就是承了母亲骄傲的性子,在这帝都的顶端,哪里还瞧得到别人。”
弥姑姑陪笑道,“郡主已经长大,上一次使性子时才五岁,殿下一直以为郡主是大人了。”
旖贞没有改主意的意思,目光凌厉道,“我是问问母亲,她怎么改了主意,从前万分看不上的那个女人的儿子,是要我真的嫁给他么。母亲又是为什么改了这样的主意,难道就是图得一个太子妃位,来两相帮亲么。”
弥姑姑还是之前一般的淡定神情,“郡主一向懂事。幼时便可助殿下解决难题。”
旖贞知道得先过她这一关,遂道,“可母亲的画风太快,旖贞已经是看不明白了。”
弥姑姑并不兜圈子,直接问道,“郡主想要拒婚?”
旖贞稍作沉吟,长长吸了一口气,“偶尔,我也会自私到让人惊讶。”
弥姑姑轻淡一笑道,“那样会有不怀好意的人从中挑拨。如今殿下与皇上并不似以往亲密。”
旖贞止不住地冷笑,“有猜忌那正好,我与太子就不是同一路人。”
弥姑姑俯首语声轻轻道,“这样做的郡主会后悔。从未有人拒绝过皇室。如果郡主实在不喜欢那位太子,可以在那位太子身上下手。而那懿旨,只是暂时放在我们这里而已。”
旖贞直接吃了一惊,目光从远处的亭台楼阁转回到弥姑姑脸上,轻然一笑,“姑姑向来如此么,总是这样力挽狂润。”
弥姑姑还是一如从前的淡泊宁静,“所以,奴婢才抖胆向郡主提议。”
弥姑姑真是厉害,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向旖贞陈清厉害,然后提了个小建议。
想想那建议也确实不错,如果做得好的话。
旖贞本想顺路给大公主问安,但是被弥姑姑提醒了头发,这才转了转眼睛不好意思起来,又责怪起一边的婢子不给她提醒,风风火火地回去了。
看着旖贞那样走了,弥姑姑才慢慢转回身来。再很慢很慢地向回走。无忧快走了几步,想要问她怎么了。
已经当先被弥姑姑察觉,她并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大小刚好,“回去吧。今天大公主会在宫中用膳。”
无忧知道趣地停在原地,慢慢合计着,今天竟然闲下来了。
那么倾染染那里,也该有些说辞了。却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对她说。毕竟事情砸了。
这一次去到倾染染的驿馆,无人来接,进到里面也空无一人,看来是被那伤心的郡主给撵走了。上人若是烦恼,下人从来都会更加吃苦。
本来是不知道倾染染在哪里的。但是循着瓷器破碎的声音找去却轻易找到。
敞开的房门之内,可以看到呆呆望向外面的倾染染。无忧向前迈了一步,蝶儿小心翼翼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似乎是觉得气氛不对。无忧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去外面守着。”
然后,一步步向内中走。直到她面前。
倾染染冷漠地看着她,“女差难道是有我想不到的心思么。真希望是我说错了。”
无忧目光游走上这间会客室,地上还散着碎裂的瓷片,还有血迹,一滴一滴地滴到砖花的砖地上,已经被深深地吸附进去,在室中透进的天光之下闪着炙热而沉闷的光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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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瞧着跟着自己的小婢向身后行礼,慢慢回过头来瞧,见是无忧,笑看一会儿,才轻道,“无忧瘦了,可是王府食物让人不快?”
无忧听三姐姐如此打趣,笑笑,轻声道,“其人更甚。”
三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担心,但转瞬就是眼神清徐了,她明了,无忧这样说亦是调笑,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
患难中的真心,宝贵无比。
姐妹走近,相视一笑。
陪三姐姐听了一会儿松涛,无忧始终是惦记着那封信。那时以为,那位公子与三姐姐无缘,于是总是在想,如果他们情投意合该有多好,该有多好。但其实,她自己也已是笃定,不会有那样的奇迹。
然后,又想着若想要真的劝动三姐姐,自己是必要先想通的。
她想得通一点了,三姐姐也自然会想通。
最后,又往往笑自己的无知,明知那样的伤,会有疤痕,还奢望着三姐姐会忘掉。
不想,接下来是如此的起承转合。手里的信变得沉甸甸的,就像是全部的希望正握在她手心里。
终于,她鼓起了勇气,看向三姐姐,“那位公子托人带来了一封信,字迹真是上好,心意也让人感动。”因为风有些大,她说得断断续续。
三姑娘转过头来看她,轻轻地笑,那样的笑容真的是极美的,就像是霁朗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无忧想,这样也会收来最好的结果吧!
三姑姑轻轻展开信,无头无款,就只得一小段诗。
无忧略过一眼,想那开头与落款处,就是小婢带来的口信中的内容了。
虽不知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但是见三姐姐那样认真瞧信,心上就已经是说不出的松快。亦有浮想联翩,也许一切会就此转机,他们本就相爱,只要时机得成……忽然看到,三姑娘将手中的被风展动的信页,握合成了一个纸球。
无忧震惊地去看三姐姐的脸,还只是平静,静得找不到一点点情绪,她也在看无忧,“会开心读这样情诗的人,是谁呢,日后会知道吧。”
无忧知道三姐姐一定是知道了移亲的事。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三姐姐。
看看她眼里的茫然无措,三姑娘笑了笑,“只要那人还在这候府中,我们的未来连一天都说不准。还要这些虚妄做什么。那些痛终究是落了根,呼吸之间都会觉得疼。于是习惯了,可以说笑,然后置之度外。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是大度。”她举了举手中的信,笑了一下,“这个只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东西。”说完,拿过早靠在石椅上的花锄,来铲身边一棵小树根部的土。
三姐姐这样的举动说不出的奇怪。
无忧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思考再三,还是说出心中的疑问,“土还是冻着的吧。一定很硬。”
三姑娘手上停了停,“是啊,很硬,但只埋掉这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下一瞬,无忧已经猜到三姐姐要做什么了。
她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三姐姐。
三姐姐抬起头来她笑了一下。手上利落将那个纸球丢进坑里。转眼就扑上土去。
无忧不再说话,只是蹲下身,看着那封信就那样,被三姐姐眼睛都不眨地埋在了树根下。
三姑娘,早知无忧来意。更加知道,无忧之所以,一直都说不出口的那些话是什么
三姑娘握着铁锨想了好一会儿。看着新鲜被翻起的土,忽然就想到,他的样子。那位公子,那样来到自己的面前,可是自己给他看的,却是自己,最丑陋的样子,那时真的好伤心,可又能怎么办?
有些时候。容貌是女子一辈子的福分。可又有些时候,家世才是。
她仰起头笑向无忧,“去者日以疏,来者日以亲。我与他终是有缘无份。”
无忧早想过,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
又或许有人并不想瞒住这样的消息。无忧只是心痛,三姐姐,要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够真的,遗忘那些事。那些确定的陷害,和那些确知的。无药可救。
她走过去,扶住三姐姐的肩,险些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水,“我是罪人,谁让我这么巴巴的来,却只能和姐姐说这样的坏事。”
三姑娘向她笑,“就是说呢?我那聪明的妹妹,如何不将这样的事敷衍成好事呢?”
三姑娘说完,打量了一下无忧的衣服,“我看妹妹还是快回去换些隆重的衣服再出来才好。毕竟晚上还有一出大的。”
无忧愣了愣。
三姐姐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渐渐变得柔和的松枝,放下手中的铁锨,拍了拍手,再过去无忧站起来,“女孩子总归如此,再怎么高傲遇到让她真正心慌的事儿时,到底会坐不住的。倒想与妹妹设个赌来赌一下,高傲如斯的五妹妹,会闹哪一出呢?”说完转身向屋子里去。
看着回身向屋子里去的五姐姐,无忧提步跟上,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忧,“眼下的情况是,五姑娘虽然急了,但是大太太那里,还是有些经验的,会拦着五姑娘是一定的。”
三姑娘对此却并不担心。微带笑意,“你当我只是闲着,偶然也让我做了一件大事。本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让她们出去打听这五姑娘那边的风声,却发现了一件奇事,五姑娘差人买了一些比丘尼的衣服。看他们要得仓促,必是要用在今晚了。
无忧一时惊诧,“姐姐说的,是比丘尼的衣服吗?”三姑娘点头,无优继续好奇道,这么一说,五姑娘难道,是要驱鬼吗?”
三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有那样的事,人家是要驱这送上门来的东床快婿也未可知。”
无哟,慢慢反应了一下,想出了其中的门道,才觉得好笑。
才展出一丝笑意又瑟瑟地收了回去,心上终归是惦记着,合周的事,觉得有必要,也跟三姐姐说一下,这样稍有支吾,就被三姐姐看出了行迹。
她笑了一下,然后说,“让我猜猜,这一丝的苦恼,是为了谁?”
无忧轻轻了抿唇,“什么都瞒不过三姐姐!”她以为,三姐姐,会问下去。但停住脚步的三姐姐,只是抬手给她指那颗最远的松树,“松涛已经变小呢。”无忧问,“三姐姐怎么不问?我还有事要说。”
她落下手指,只是淡淡道,“该做的,总要做,何况,那位公子,相当的聪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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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轻轻了抿唇,“就知道什么都是瞒不过三姐姐的!”她想着,三姐姐,会继续问下去,毕竟这些是连她这个当事之人都不太清楚的事,怎么能让人不发一问呢。
但停住脚步的三姐姐,只是闲闲抬手给她指那颗最远的松树,“松涛已经变小呢。余韵回还亦是好的。”并无再多说什么的意思。
无忧想了想,终于自道,“三姐姐怎么不问?我还有事要对三姐姐说。”
她落下手指,只是淡淡道,“该做的,总要做,何况,那位公子,相当的聪明。我现在就只能想到这些。”
无忧看向远处,幽幽道,“那位公子,他真的就只有聪明吗?”
三姑娘笑,“就是说?除了聪明,还多了一些对无忧的心意。”
无忧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三姐姐,“可是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三姑娘幽叹,“妹妹在心下如何想现在的他,就是现下妹妹对他的心意。心意何来对错之分。”
“一个被命运抛弃的人365天都处于挣扎之中。自己与他好像都是这样。”
话音刚落,便有婢子过来向三姑娘传话,看到七姑娘也是在的,向她们一并行了礼,道,“可巧,七姑娘也是在的,老太太要见姑娘们呢。现下正在厅里等着呢。”
三姑娘与无忧对视都笑应。三姑娘的婢子引那婢子出去。
无忧遂扶着三姐姐向回转。路过树边时,有些留恋地看了一眼那埋信的树根,再向着蝶儿使了个眼色。蝶儿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进到屋中,三姑娘遣了全部的人出去,蝶儿也跟着退下,她看了一眼外面防风的窗纸,与无忧对望了一眼又是相视一笑。都确定两人都发觉了刚刚的婢子是在假传老太太的意思,也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五姑娘在背后使弄。
这下连一直有所怀疑的无忧也开始确信,三姐姐说的重头戏了。
无忧想了想问道,“她这样的方法好么?”
三姑娘摇了摇头,“不过而而,起反向作用的可能更大。刚才在外面不便多说,现下,我倒是期望那位合周公子想出办法来。能让这件事情真正回环的,也只有外部力量。二叔并不能自暴机宜向人求助。五姑娘所行还是一样,只是在逼迫二叔罢了。她从小就是不懂得二叔对她的心意,只懂得跟你争宠。到了此时,二叔虽然急的是我这孱弱侄女的姻亲。可若是一切重回正轨,她也是有份的,但是看起来,她似乎不太相信候爷。”
三姐姐分析得不错,五姑娘从小便是这样的脾气。
无忧还在心中理顺这些事,三姑娘又道,“我们知道从前的好,也就不用纳闷现在的她的选择了。倒是合周……”三姑娘说到一半抬起头来看向无忧。
无忧略略有些尴尬,“我已经向他做低伏小。”
看出无忧的无奈,三姐姐叹了一声,“他侍你可还好。”
无忧点了点头,“一切不过是发乎情,止乎礼。可我总是怕他会看破。”
“如果要是看破,早就看破了,毕竟是那样聪明的人,只是看破了,也不能从中拔出来才是真的。我没有见过那位世子,要不然就能真的给你几句有用的在他们之间为你分辨,眼下只能苦了你。”
无忧明白三姐姐的意思,合周是她们不能得罪的人。哪怕要像这样虚与委蛇。鸣棋就更不是。
无忧又稍坐了一刻,便回去换衣服,三姑娘也打扮得体,两人分头向着会客厅去。
本以为,只是宣布要剃度出家这样的事,就是五姑娘能做的极限。却不知道,五姑娘的狠厉,似乎更甚于大太太。但一切就像是三姐姐说,做得如何狠决,在承受的也不过是爹爹。这样念起这个字眼,一时觉得生疏。她与他还在僵着。五姑娘只道,候爷最爱的是她文无忧,却不知道,他伤她也是伤得最重的。
三姐姐真是聪明,就像她说的,五姑娘到得很晚。
大家都已经得知道是上了当五姑娘假传老太太意思的当,可总要看到罪魁祸首,于是都等在厅中。候爷已经发过三遍怒去,连茶盏都摔了,大太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她也找不到五姑娘。
无忧来的时候,外面都是提着风灯在找五姑娘的婢子。
会厅中的大门敞开,里面却静得可闻落发。当中令人抬来的案桌上面置了竹鞭,看来是为五姑娘所备。
无忧向门槛另一边,几乎同时出现的三姐姐行礼,微等了一会儿三姐姐的脚步,在三姐姐身后进得厅堂之中。无声向老太太、候爷并着大太太与家中一应长辈,各位姐姐们行了礼,轻步归座。这样的时候本就是无话可说。倒是省了许多心思。
差一点儿成为事中主角的三姐姐也乐得清闲。
又等了一些时,候爷大怒道,“真是越发大胆,快快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尸。”
其实,大家都明白,虽说候府很大,但对家生的奴才们处处熟悉,怎么会真的找不到五姑娘。
一切不过是看了大太太的眼色行事,都懂得人情世故,见风使舵,又不能真的将五姑娘给押过来。
那样的金枝玉叶,何人敢动得一下。是以一切不过是个拖字。所以五姑娘才可以顺利准备着她的事。虽然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但到底胆气是第一条。
到了现如今,大太太也并不是真的想让五姑娘就这么出来了。这样被找到,本身就是一个错,还不如到底要看看她能打点出什么。也一定是要打点出来什么才是。动静都闹得这么大了。保不齐第二天连天子都要闻得到风声。
大太太手心里实实地握了把戏在。
五姑娘提起裙角,踏过月洞们,正在她房外张望的婢子与小厮们全部低头行礼。
再踏出第二道月洞门,月色如水般铺就一汪明亮,像这样伸出手,去好像立时就能沾染如水月色,指尖清凉。
她微微冷笑。那样的笑意,仿佛就生在月色之上,绵绵悠远。其中的绝决与狠厉幽幽闪过,越来越重。
她想,这件事,母亲所说的再耐一时,等着三姑娘那边动作是不对的。
三姑娘那样的身子,历了那次病发,在光禄大夫的儿子面前出丑的事,早自卑自怯了,她哪里再有勇气挽留本已离去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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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要拉五姑娘的手刚刚伸过来,就被五姑娘大力打开,紧接着大喝一声,“我会自己去。不劳你们动手。”说罢,紧了紧衣衫,又拢了下头发,头也不回地走在他们前面。
厅外早立着几个人,大姑娘见候爷身边的管事也在,忙上去问道,“爹爹现在是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那管事忙陪笑躬身,“大姑娘也知道候爷的脾气,这会子正是在气头上,如何劝得了,刚刚那样忍下,也是给了老太太的面子。只不过是这样押回去,其它的,又怎么会刁难。”
大姑娘气得跺脚,却再也想不出如何办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兵士们押着五姑娘鱼贯而出。
无忧向外望去,五姑娘的脊背挺得更直。
四姑娘见状,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又白了起来,有些战战兢兢地问,“怎么办,二叔不会是将五妹妹的话信以为真,要送她去当比丘尼吧?那可怎么得了。好好的女子呢。”
众人都吓得心头一寒。
六姑娘脸上却没有如何畏色,只是平然道,“四姐姐可真能乱猜,一来,帝都从无这样的先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二来,二叔也不过是在气头上。哪里是要来真的。现下,也只不过是锁进屋子里,予以小戒。但凡,五姐姐一个错认下来,满天的乌云就全散了。说起来,这件事的重点不再候爷,也不在什么比丘尼上面,就只在五姐姐一个人身上。今日就只能这般,明天好歹,找个机灵的婢子,向里面送信,说服了五姐姐就是。我们一直只在这里胡思乱想又有什么用。”
听六姑娘说得有理,众人也就散了去。
七姑娘与各位姐姐做别,微微与三姑娘对了对目色,再没多说什么,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气已然回暖不少,算得上是风清日淑的佳日,无忧到大公主府的时候,弥姑娘与大公主正在谈着,因为旑贞郡主与太子姻亲皇室行祭拜天地之仪的事。
那时大公主正说道,“算那女子识相,自己也跟皇兄说了这事,我借贞儿与太子姻亲的事,向皇兄这一出祭拜天地的事,就是要她无法赖账。”说到一半,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弥姑姑,“你说,你昨天劝回了贞儿。我倒有些头疼她来磨人,她可会理解我们这爱她的心思。”
弥姑姑笑听着的,“等他们长大了总会知道。”
等弥姑姑又向大公主禀报过几件小事后出来,无忧向她行了礼,准备进书室。
弥姑姑轻道,“女差留步。”
无忧折回,静等着她吩咐,她想了想,道,“之后,会有因郡主与太子得配良缘而祭拜天地的仪式,殿下的意思是要带你入宫。女差要好好准备一下。万万出不得差错。”
无忧点头应是,然后有些担心地问,“郡主那里……”弥姑姑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欣然一笑,将目光放得向远处一些,“郡主她很聪明。”
无忧乖觉地不再问下去。目送弥姑姑去了,方回转书室。
大公主心情很好。无忧得了好些夸赞,只是心上担着那重事,到底只是强颜欢笑。虽然心里确知,不想让移亲之事发生的人不再少数,可眼下也到底没有个准信让人安心。
到了中午的时候,方传来好消息。侯爷被钦点成回京述职的光禄大夫的主官。明眼人都瞧得出,光禄大夫处于下官的位置,再不会提起移亲的事。这样也算是候府避过一劫。
无忧刚听到消息,好生地喘出一口气来,想了想,让蝶儿马上回候府去报信。之所以这样急,是要说给三姐姐听的。
自痛快了一阵,回过神来猛然想到,事情能发生这样的转机并不是偶然。能有这样力量的人一定是大公主,可大公主对此并不知情,就算是知情也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想来想去,给出这个奇迹的就只能是合周。是合周变着方向借了大公主的力。
他一向是如此的。
无忧眉间隐有难色。她不知道要如何对待这样的合周。又如何让彻底说服自己,能一直不愧疚地与他周旋下去。
可王府再大,有些相遇也是避无可避。
在这样的遇到他之前,她想,她可能会逃开。或者是更见行迹。但其实,还是这样向他走过去。步步生姿。那是她唯一对他的讨好。
来王府的这些日子,合周越发变得温润。
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越是走近他,越是听得到它们以一种奇怪的声音在跳。
脚步停在他面前,行下礼去。
他亦还礼。
寂静强悍在他们之间蔓延。
他说,“他们。”
无忧亦抬起头来说,“他们。”
啊,发觉他们一起在说,都停下,又开始谦让。
终于无忧说,“谢谢公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眸光被洒下的光线耀得光彩不定,“你猜到了。旖贞郡主那里还好吗,听说还来找过殿下。”他似乎是故意转开话题。
无忧想了想,“弥姑姑说郡主很聪明。”
“五姑娘的事,我昨日里听说了。闹得很凶,恐怕会牵连到你。”他放低了视线,想到看到无忧半低头头的目光。但无忧已将头低得更低。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更不敢让他看到她眼睛里面的胆层游移。
无忧淡淡回道,“她一直恼我。之前,估计是想让我放松戒备,可今次的事一出,她又会记起爹爹独对我好的事情来。那些只不过是她的错觉。”无忧说出这些话,心上却一直在着急,合周帮了自己,他就是这样实实帮了自己。可是自己却没有什么表示,哪怕是一句关心的话。那样的话,却这样难以说出来。因为实在是想不到,他到底需要什么。
一队巡逻的兵士在他们身边走过,目光直视前方,并不瞧他们,可无忧的心,就像是被那样齐整的脚步声踏过一样,沉沉的疼。
他沉吟了一会儿说,“现下,我在担心倾染染,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放弃的人。”
无忧告诉了他,倾染染找到自己的事,像这样交换秘密,会让人觉得是亲近的。
她轻轻咬了咬唇,“公子的衣服有些起皱了,要不要我拿去熨一下。”
他只是看着她。半天无语。
无忧面露难色,“公子有什么不方便的么。还是无忧说错了什么,请公子不要见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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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想了好久,终于轻轻咬了咬唇,“公子的衣服有些起皱了,要不要我拿去熨一下。”
他只是看着她。半天无语。
无忧面露难色,“公子有什么不方便的么。还是无忧说错了什么,请公子不要见怪。”她低下头去。
他微微抿了抿唇,“怎么会有错,我没有办法拿给无忧,才是真的。无论是这里还是候府,都有太多双眼睛盯着我们。”
无忧有一丝尴尬,这是她费尽心机想到的,能为他做的事,却忽略了这些。一时又找不到话来说,只能那么默着。脸上也越来越烫。
后来终于反应过来,他手里拿了纸伞是要出去的样子。
“公子是要出去么,今日天气响睛,如何带伞。”她这样没话找话地说,自己都觉得无趣。
“嗯,估计,等我回来的时候会有风云。无忧晚上的时候不要出去了。可能会被淋湿。”他说。很认真地。
下雨?无忧抬起头看了看,晴朗的上空,淡淡一笑,“公子所知良多。”这样听起来,真的不像是单纯的夸奖,起码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是这样的。无忧说过之后觉得是失言。她想自己真是冒失。
他却轻声笑了一下,让无忧听得出欢快,他为什么所喜,似乎是为了自己刚刚的一句夸奖,但那句说得确实是实话。他能做得到许多无忧想都不敢想的事,可也变相说明,他真的不好骗,她的一举一动他都心如明镜。这很可怕。
“无忧!”他忽然叫了她一声。一脸要说什么的样子。
她心中一惊,似乎能感觉得到,他像是要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去瞧他。
他微微垂了一下头,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五姑娘很快就会被放出来。而且她一定会找你做她的出气筒。”他说完抬起头看无忧的反应。
无忧没有一丝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小的时候哪一次不是这样。她们姐妹并不亲近。无忧能感觉到她深深的厌恶,可这种感觉说出来没有人相信。但眼前这个人竟然知道。
看到无忧眼中的惊奇!他轻然一笑,“可见,刚刚夸我不是真的,现在自己都在惊奇。”
无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无忧不曾说谎。说的也是真心话。”
他将目光望向一边的高树,让人捉摸不定地道,“我一直在等那一天。”语一声肯定,散尽时光!
身后有脚步声传过,无忧与合周对了个眼色,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两厢行礼,这才匆匆别过了。
过了些时,往候府报信回的蝶儿,回转。却不怎么爱说话了,无忧早知道会如此。
五姑娘会误会这一切,都是无忧故意的,诸如无忧早知道这些事,却隐而不发,故意让她在人前那样出丑。
无忧看着远处的假山,向蝶儿笑,“傻丫头,怎么劳动自己生气?她本会那样想。我们一直都是她听到名字都会痛恨的人。这些又何曾变过。来在王府些日子,你倒是生疏了。”
蝶儿奇道,“姑娘怎么知道五姑娘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奴婢还以为她闹出那么大的事,会被禁足些日子。哪里知道,回去的时候,就听到她冷嘲热讽。”
无忧道,“家里出了喜事,爹爹自然欢喜,大太太又如何不会抓住这个时机去求爹爹。他自然比我们更要早知道,也许昨个夜间爹爹就已经知道了呢。想来也是为三姐姐高兴,又是自己的亲女儿,给了大太太面子,放了她出来。”想想昨个五姐姐真的是白劳动了一场。
蝶儿还想说什么,被无忧笑止了。蝶儿行了礼,转身闷闷而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向着无忧一笑。无忧也笑,说,“刚才不是生气了吗?这下怎么又笑了?”心上知道他是为三姐姐高兴。能等到这一天,心上真的是痛快。
晚些时候,回到府中听芝儿说才知道了,那位光禄大夫公子一听到如此起承转合的消息,就跑来了候府来见三姐姐。
结果,却大大的出乎人的意料,似乎是不欢而散。
那时真的是阖府震动。那位公子也像是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就那样匆匆而来向三姐姐表白心意。
无忧先是一喜,那位公子那么快找过来么,可见是真的喜欢三姐姐。从人样子来看就已经是般配,甚至他们都爱读诗写诗。
“三姑娘怎么会拒绝那位公子,是如此煎熬才得来的良缘呢。”蝶儿几乎是泛着哭腔。无忧知道是刚刚过来找蝶儿的三姐姐身边的婢子,传染给她的情绪。大家一直都是盼着这些的。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无忧。
稍进了些晚饭,便有些坐不住。
连蝶儿都戏说,这样坐不住的姑娘还真是第一次。
无忧几乎是不跑着,去问三姐姐,“你到底对那个公子说了什么?”
三姐姐只是,淡淡的说,“我说了他该知道的事!”
无忧喃喃,“三姐姐终归不能将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这些也不是那位公子所想。”
三姐姐默然无语。
“三姐姐如此可是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此等行事,可不是我那一直聪明伶俐的三姐姐所为。”无忧无法说服自己不对这样的事情生气。那么好的人,三姐姐真的要就此错过么。
三姑娘凭在榻上,眯了会儿眼,睁开眼看了无忧一眼,知道这三两句话是打发不走无忧的,所幸直起身子来,“我知道妹妹想说的什么?我又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置于险境呢!至于他,那么心地善良的人,我又怎么忍心害他?
毕竟,我要,去报复那些人,不只是说说而已。我这样的残破之躯,这样的身世,若是真的嫁给了他,他就要成了命不好的人了。”
无忧听得眼圈一热,又生生忍住,“所谓夫妻本就是患难相扶的一双手。何来拖累。”
三姐姐点了一下无忧的鼻尖,那样好看地笑,“这个看来不会是古老岁月里的故事了。你们就都不要再动这个心思了。我心里有数。”
无忧又想了想,问,“那他怎么说?”
三姑娘怔了一下似乎沉入回忆之中,“他说,他还是?”
她想,他在那些痛苦里,依然动三姐姐动了情。可老天却没有将他们成全。
三姐姐很平静。无忧却说不出可以劝她的话,只因声音已经哽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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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还要想一下如何得到鸣棋的衣服,不谦虚地说,可能性还是太小。完全没有那个理由,大公主身边的女差能拿得到世子的衣服。
蝶儿用了半天才搞懂无忧的意思,眨了眨眼,出主意道,“我与世子身边常带着的小厮相熟,可以向他打听世子的行踪。”
无忧摇头,“万万不可,如果想全身而退就不能留下一点把柄。我们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尚且不知,千万不能将自己也搭进去才是。只能反过来一下,想办法得到你说的那个小厮的衣服吧,让小南这么机灵的鼻子闻一下,应该大致可以了解是哪家的酒了。”
抬头看看,蝶儿一脸懵懂。小南一脸的不自信。
无忧温笑一下看向小南,“帝都酒楼每一家都有独特酒种,但也不外乎那几样。”
小南有些抱歉地说,“知道的酒都是嗅得出的。可奴婢想着会不会有出新。”
“这酒也是最新的,是在哪里闻到的?”
小南略想了想,“是在大太太那里。”
无忧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大太太对酒了解很多,她那里的种类已经是最全的了。你从她那边出来,外面的就更难不倒你了。幸亏世子喜欢流连市井,要不然可就真的是想不到办法了。”
最后,看看发呆的两人,最后确定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就是用蝶儿想出的办法得到小厮的衣服,小南嗅出酒种,就可以找到地点。然后我们将这些都告诉给倾染染郡主就算事成。她今后可算得上是欠了我的呢。虽然也不一定能报答。”
“她到底能帮到姑娘什么呢。”蝶儿止不住地好奇。
无忧淡笑,“她恨我入骨。但那恨也会有着不同寻常的作用。”
蝶儿一脸担忧的表情。仍然不懂无忧的意思,又知道姑娘心中的想法可能未全然定形,是以并不追问。
无忧轻声,“也许,她就是那个能送我,到我想要去的地方的人。”想了想又嘱蝶儿道,“事情并不着急,你也万要小心,不要露出什么痕迹。”
蝶儿点头,手上继续铺无忧床。心上也开始想着办法了。虽说是与那叫山子的小厮相熟一点儿,但要一下子拿到衣服,还是有那个了。想到今天有些姑娘留给自己的米糕,心里有了些打算。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无忧这一双主仆,仍早早去到去到大公主府上。却见着大公主书室当中是有客人的。无忧没敢直接进去,向着下面蹲守的婢子打听,那婢子想了一下,道,“是弥姑姑带来的一个怪人。奴婢是在献茶的时候,听到殿下一直尊称那人为道镜先生。还好像听到会解梦的事情呢。”
无忧点了点头,正看到弥姑姑下来。
无忧向她行了礼,道,“殿下有客人,奴婢就候在下面了。”
弥姑姑摇摇头,“你进去服侍吧,我另有些要紧的事。对了,来的人是道镜先生,专擅解梦,更擅续梦。你只要陪在殿下一边即可。”
无忧听得有些好奇,略抬了抬眼向书室上打量,弥姑姑知道她意思,本就不想瞒她,也因没有什么好瞒,遂道,“那种续梦的方法,说来神奇,可以帮人回忆起梦中未竟的片段。殿下昨夜为噩梦所扰,遂连夜派人到山中请来的道镜先生,解梦也续梦。”
无忧恭送着弥姑姑离去,快步上了书室。轻轻挑帘进去。自顾自向大公主与那位道镜先生行礼,再脚步轻轻转到大公主身后。那时大公主正闭着眼,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梦镜。
道镜先生撩起眼光来看了无忧一眼,便不再投来目光了。
续梦之说,无忧从前也是听过的,今次却是第一次见。但见那道镜先生一副白眉、白髯长垂,却有几分仙风道骨之相,正在思索之间,听得大公主道,“先生是要我再将昨日的噩梦再说来一遍么。”
道镜先生眯了眯眼,手把须髯,点了点头。
大公主道,“不知是因何而起的,在那梦中,我只身一人找不到他们,只是来到一片虚镜。觉得连脚都踏不到实地上面去,虽是在梦中,那种虚无之感真的是清晰之极。一直好似尽力挣扎,直到来在一座大山之前。可是仔细看时,又惊出了一身冷汗,那山乃是倒垂,而且已经愈发见了歪斜之势。我惊得尖叫了一声,却陡然发现那山并非青色,乃是紫色,那种紫色炫目之极。好像到了此时,还是被那种颜色冒得脑袋疼一般。心上到了些时也不能落实。遂求问于先生。”
那位道镜先生点了点头,“殿下能记起的就只有这些了么?”
大公主点头,“如此向先生叙述了两遍,可有出入的地方。”
道镜摇头。
大公主道,“那这就是全部了。”
陪在一边的无忧想,还以为自己这么一头扎进来,会是一知半解,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这是又说了一遍么,自己也算是听得全了。
那位道镜先生,将几个手指掐在处,轻轻算起。
室中静可闻发落一般。
大公主向无忧伸出手,无忧知是要茶,赶紧将一边的温茶奉过。大公主接过茶时看到奉茶的手,抬头看了一眼无忧。无忧赶紧垂首,大公主轻抿了一口,又递给她,不再看她。一双眼睛只紧紧盯住道镜先生。
无忧虽然从未闻听过这位道镜先生,但,能让大公主依赖至此的人,想来,也必是有过人的长处的。
就比如这个现在,本来一副仙风道骨样子的道镜先生,忽然已经变得大汗淋漓,那汗又似乎并非是一般的汗,便像是水又像是雾气一样,源源不断从他头间散逸出来。
转眼已经充斥室中,缭如幻境。如此一来,刚刚近在咫尺的道镜先生已经形同化去,身形隐在室中迷雾之间让人看得不清了。
连大公主也惊讶得捂起了嘴巴。
无忧从前并不相信这些神论之说,只觉得一切不过是人心所想。可是眼前这位静止,动也未曾动的道镜先生,可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一时也有些瞠目结舌。
又过了半晌,道镜先生忽然长叹一声,似乎是收起了神力一般,烟云满室就在这个眨眼之间,一刹澄澈。
大公主与无忧这时才能看清这位道镜先生,但见他须眉皆炸,就在这室中无风自己上下飘动个不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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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位道镜先生长时间不打算开口,大公主有坐不住,自行问道,“先生在法术中看到了什么。”
道镜先生抬起目光来看了大公主一眼,脸上紧绷的神色渐渐放松开来,平声道,“大公主不过是遇到了前世的一位仇人。”
大公主听着他的意思,一脸震惊,“先生看到了这个么。”
道镜点头,“道镜先为殿下解梦,那一山垂斜,乃是倾字一义。全山覆紫,是为染指颜色。道镜想问殿下,最近是否见过与倾姓的男子。”
“快帮我想想,这倾姓的男子。”大公主扭过头来对无忧道。说到一半,“倾姓的男子没有,倾姓的女子倒有一个,染指,啊,这个名字也是吻合的。只是并不是男子。”
道镜先生望着大公主一直无风自动的须髯,忽然止住,“那此女子必是性格刚烈至斯,能行男子之事。”
大公主听得已经脸上变色。想来是句句说中了大公主心中的要害。若是个旁人,大公主定然会以为,是先行知道了这些事,可是这位道镜先生从来居在山中。对帝都无一了解也是真的。
无忧心底也动了动。这位道镜先生所说,到底是不是实,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可这就意味着,倾染染再不能来到大公主身边。那么,自己对倾染染的那些期待,也就只会化成泡影。
想想,今日里真是惊险,差点就要为大公主带来长孙。幸好,那样的事情也并没有那么好办。
后来,这位道镜先生开始续梦,要无关之人一应退出,无忧行了礼,守在了门外。并没有心思听里面如何续梦,只是想着,这位所谓的道镜先生是不是被什么人收买才专程来说这些。也就是说,在这些事情的后面,也许还有自己并不能看到的势力在左右。是那些郡国来的郡主么。连名字也说得这么直接,可见对倾染染已经是恨之入骨了。
就在此时,猛然看到鸣棋靠着书室下面的大树,伸出手来向她打着招呼。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都能让人看出笑意明快来。
无忧心中瞬时对一切清楚了然。能左右这位连大公主都信任以极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原来如此。
鸣棋一直想要摆脱倾染染。
随他的便。无忧遥望着驿馆的方向想,反正自己不会再接近倾染染了。倒也没有欠她什么,终归曾经想过占得先机才与她共谋。但若是占出了这样的卦相,自己是该避着她了。
等她下了书室,再抬头,鸣棋已经不见了。刚刚是来向自己示威了么。心头觉得好笑,又有一点酸酸的感觉。不等拾寻出什么具体心绪来,有小婢过来送信,说是有人托了专程带给女差的。
无忧并没有接过手,只是这么居高临下,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直接对那婢子道,“这人应该是送错了信,我与她并不相识。从哪里得来的,就送回哪里去吧。”倾染染那么聪明,一定就会明了自己对她的回绝之意。看来,她们连面也不用见了,真是干净利落。
那小婢奇怪地看向无忧。
无忧也看向她。
她忙低头,行了礼,退了下去。
倾染染的人脉不得不服,可半路杀出来的鸣棋直接送她去了死路。这又有什么办法。
*****
二月春时,万物生机盎然,似乎也只是一夜之间的事,蝶儿立在小桥边遥望着世子小厮们进出的方向。从她现在站的地方,其实只能望到一角。但是好歹碰碰运气,说起来,他们已经很巧地遇到过彼此好几次了。今天不知能不能成。
前些时,一次偶然,她替王府的一个婢子过来送东西,看到一个小厮刮花了世子的绺子,怕得坐在这桥下哭。
也是她爱管个闲事。见只是随手就能成的小事,也把那小厮难成那个样子,就随手帮他将那个东西重新打了一遍。
也因此与那个叫小山子的小厮变得熟络起来。
之前,已经察觉那小山子是个贪吃鬼,便想着从家里给他带来些什么来吃,却一直找不到什么由头。
昨晚听姑娘说想知道鸣棋世子的行踪,一下子就想到了小山子偶尔也会跟着世子。今儿个早上才名正言顺地带了米糕出来。芝儿与小南都说那米糕好吃,还巴巴地馋着,她可是全都拿了来。
一直看呀看,进进出出的小厮不在少数,可就是没有小山子。都快放弃的时候,给她瞧到一个有几分像的身影,细瞧瞧更像了几分,才想着如何叫他,又不被别人察觉,怎么一转花又不见人影了呢。
心上正急着,背后冷不丁有人说话,“老远就瞧到姐姐在这里瞧我。”忽然冒出来的小山子吓了蝶儿一跳。捂着胸口道,“可像是个猴崽子,就这么钻出来,吓死个人。”
小山子以为她生气,忙向她作揖。
蝶儿也不止他,只是将手里的米糕包裹向他手里一推,“便宜你那土气的嘴的。”小山子瞪大了眼睛杵在那儿,半晌一双眼睛又开始在蝶儿的米糕包裹上面转,就像是闻了香味。
蝶儿见他那副傻样就笑,“怎么,我的东西你不敢要?”
他挠挠脑袋一笑,眼睛里已经有些湿意,“当是,我只是,只是,从未有人给过我东西这样,我只是……”
看他还要像这样一直结巴下去,泪花也要翻出眼泪来,蝶儿撇了撇嘴,“都多大了,还要抹眼泪呢,你家世子倒肯带你出去。”说完,自己动手打开包裹,取出米糕来,硬送向他嘴里。
小山子将米糕咬进嘴里,憨憨地笑,口齿不清道,“我家世子威风八面,哪里用人保护,我不过是跟着打个杂罢了。”
说完,大口开嚼,还一个劲地说好吃。
蝶儿笑看了一会儿,目光向他衣服上打量,忽然咦了一声,小山子给她一惊一乍地吓了一跳,一口米糕噎在嘴巴里,咳了起来,边咳又边说,“我说,说,咳,咳,说错什么了么?”
蝶儿却是一脸欣喜,“那倒不是,是你的衣服破了。”
“哪里,哪里。”小山子扒着自己的袖子,使劲地拧着身子瞧,口里还吃着米糕。
蝶儿指了指,“就这里,就这里,没看到么?”
“啊,这个是外面的,总是刮坏一会儿脱下来就成,里面还有。”小山子说完继续吃,一副很好的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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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向候爷与大太太行礼,道,“女儿并不知情。就连蝶儿私自回府,也不是她本人当面亲口说给女儿听的,而是叫王府的一名小婢带过的口信来。”那嗓音平柔和缓,也似乎是杂着几分怒意,像是错疼了婢子的主子在深深惋惜一般无可挑剔。
五姑娘在一边听得冷笑。
不知是她说得真诚,还是事情原本就让人瞧得出她是清白的。候爷几乎是一下子就相信了她,只吩咐今日进宫累了,先将蝶儿押下去再说。
无忧记得每一次爹爹对自己的错都绝不姑息,而这一次就像是放纵。
大太太还要多说什么。候爷摆了摆手将众人遣散。姑娘们福身目送着长辈们出去。慢慢跟在身后。又渐渐落下了些许距离。
五姑娘是同着无忧比肩而行的,看到厅前走过四姑娘养的猫儿,长长叹息一声,“你这不知死的东西,就胆敢这样走到人前来。也不怕你主子扔了你。也是你自己不懂,要是早早知道主人心狠,可还会做那些忠心之事。怕是现在后悔得要死!”
六姑娘听出她指桑骂槐,笑了一笑,“你还别说,这心里话啊,就只得和跟你心思相通的东西说,管它是石头,还是只猫呢。要不然,闷在心里也就病了。前两天,我丢了镯子,跟我那只砚台说了好久,后来它体量我可就找到了呢。可见人啊都是有通灵之物的!”
五姑娘听了六姑娘的话,神情微恼,但又瞬即如常,“妹妹的东西,就算不会失而复得,也终归只是物件罢了,若是人就这样给弄丢了,可就是再也回不来了。”看六姑娘又要说什么,她先截过话来,“七妹妹这里苦恼着蝶儿的事,我们就不要再论这些失而复得的事情了,不过,说来,若是那般不正经的丫头,留下来又有何用。去了她,心里也便得清静。七妹妹晚上定然会做好梦的。”
无忧紧紧握住手心,福身向她回礼。
五姑娘目光定定地瞧着她笑。
那是无忧最讨厌的神情,而此时此刻,连带着对自己做出那样残忍决定的厌恶,也一道讨厌了进去。如果不是母亲与贤儿,她宁愿化成一团火焰再一头撞向她,与她一起焚毁也便罢了。
指尖渐渐涌起痉挛来。就像是那道痛恨,在身体之中快速长大一样。可还是要笑,连眼底最深的情绪也再出笑意来。
五姑娘看了她许久。
她努力压下去,因她目光瞧来带起心底的恶心,终于能生出力气,向她福身,“姐姐亦做好梦。”
她声音极轻,就像是从天而落的雪花那样摇曳散开。
五姑娘似乎是有些失望,也或许是蝶儿给她带来的失望,现在才在她脸上出现,她高扬起脖颈,“妹妹可知,我最喜欢那颗星,所以,我一定会看着它的,它的每一次眨眼,每一个举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的好妹妹。”她最后的一句话语音极淡,如果不是夜深四寂,她几乎都要听得不清。
六姑娘身后的婢子惊道,“呀,下雨了,姑娘们快散了吧。淋湿了可就不好了呢。”
几位姑娘相互行了礼,都快步而去了。
一直在外面等无忧的芝儿走过来,想要将披风,披在无忧身上,被无忧摇头拒了,只是一言不发,向自己的院子里走。这条路真的好长啊,那时,她赶着要去见被带入庵堂的母亲时也是,她一直跑啊跑,可就是跑不到一样,如果她能快一点再快一点去求爹爹,事情是否还会有转机。无数的夜里都是这段梦。一直跑啊跑,去也总是梦不到最后。
刚转入拐角,远远瞧见自己的院子,就看到在外面等消息的婢子们,大家只要瞧到她身后没有蝶儿,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敢问,只是候在那里,然后拱护着她进了院子,她看了一圈,“都去歇了吧。”
芝儿为难道,“可姑娘回来时还没有吃东西。”
她摇了摇头,“我不饿。累极了只想睡。”
小南赶紧过去铺床。才铺到一半,无忧就已经吹了灯,倒在上面,可才倒了一刹,又猛然坐起,吓了小南一跳,要去掌灯,被无忧止住,“去取你的衣服来,我要去见合周公子。”
小南一脸的犹豫,“这个时候,五姑娘一定会瞧着姑娘您的,这样动作会不会太过危险,如果见合周公子被他们发现,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无忧自己拔去发间的配饰,“他们认为这个时候,我一定不敢出去,认为我即便是要商量什么也会去大公主府,等他们瞧不到的时侯再说。而明天,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留住合周世子不让他出去。所以,我要见他,只能是在今晚这个现在,他们最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小南向外走出了几步,又停下身回看无忧。
无忧知道她的意思,自从那次,她想法办了小南之后,便一直没有委过她重任,那样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十分相信她,可是今时这些事,无忧却亲自这托付给她这样的大事,“姑娘如何信我?”她看向无忧的目光炯炯若燃。
无忧认真地看着她,“要说是同命相连也是我们。”
“所以姑娘要像这样押一次宝吗?”她一脸惊异。
“也是你的押宝,跟他们荣华富贵的不受待见,还是跟我风雨如晦的有梦可做。这一切也全凭你。”
“为什么不是芝儿。”
“她当然另有重用。”
小南想了想,似乎是笃定了什么转身出去。
下一刹,芝儿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姑娘当真信了小南?”
无忧目光定在指尖,“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会懂得如何取舍。大太太是个残忍又不喜欢留痕迹的人,一旦被她选用做了窥者,无论功成与否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小南早就清楚这些,她只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是不是像她期待的是个聪明人。这么长时间,她应该也对我心里有数了。这人生啊,说到底竟只是一桩赌局。”
语半想了想,“对了,一会儿,他们也许会变着花地过来试探我的行踪,你去应门,如果听出是你,他们就会放心,因为他们现在还想不到小南会倒戈。”
芝儿顿了顿,“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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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语半想了想,“对了,一会儿,他们也许会变着花地过来试探我的行踪,你去应门,如果听出是你,他们就会放心,因为他们现在还想不到小南会倒戈。”
芝儿顿了顿,“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无忧点头,才幽幽道,“昨天姑娘刚刚说起要取小厮衣服的事,今儿个蝶儿就被五姑娘逮了个正着,姑娘怎么确定这就不是因她告密而起的。奴婢总觉得这里面大有蹊跷。”
无忧在黑暗中叹气,“你想,大太太若是知道了那些,怎么肯让候爷放我出来。那样的理由也清楚明确,必会说我行为不端,女孩子家家就乱点鸳鸯谱,也许那处罚比眼下的这个还要更甚才是。”
过了一会儿,门上轻轻响起三下,无忧知道是小南约得了合周来知会自己,才起身出去,如一道魂魅绕过中庭,溜出门缝。
似乎身上从未有如此轻快的时刻,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一样,那样快跟着小南的脚脚步来到约得的地点。
这是从前她最喜欢的一棵树,可是现在这样看过去,只觉得在夜色之中,那枝条直直伸到天上去,有如群魔乱舞一般的瘆人。想来,从今而后在从这双眼睛望出的一切,再难见到美好。
夜深人静,春雨初停,以至子时,四下并无悬灯,这里是侯府最为僻静的所在。二月二十五日月色不明,无忧静静立在树下,寒而凛的夜风吹在她脸上,如薄刃刮过有些涩涩的疼。
她厌弃自己这样与人虚与委蛇,可又不能自救。现在,能帮她向倾染染传信的人也只有他。
自蝶儿被收押,她便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她视蝶儿为亲人却送她入灭境,她真正过不去的是自己心上这关。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合周来了。
他轻轻举步,踏着月色而来,那道隐隐出现在眼前的身影俏丽,与梦中所忆殊无二致。
好近的距离,彼此呼吸相闻。
无忧努力平静心绪,回转身向他行礼。
“多谢公子深夜前来,无忧是在乞求公子的相助。”语音轻轻随风潜入夜色。
看她哀怜不胜,合周心中一动,原想那样走上去,握住她的手,可以隐约看到她在黑暗中低头,已经猜到她必是红了脸,这样求他,原让她尴尬,才止住心中的激动。
只是平声道,“小生能为姑娘做的,必当尽力而为。”
无忧蜷了蜷手心,才发现掌心全是汗水,“只因公子是在外围,他们应该还不确定我们的关系,所以想要向公子打听他们对蝶儿看管严密与否。”
黑暗之下感觉到,无忧望过来的目光,他稍有迷离,又恍然给风吹得清醒,“诚如姑娘所说,已经布了多重岗,听说大太太唆使侯爷从军营调了兵来,道理也全然周密,只为着不走漏风声,维护七姑娘名誉。”
无忧心中本来怕得紧,生怕他们布防严密,自己无缝可钻,但其实,早已知道会如此,不外是设下香饵钓金鳌。
她抬眼向他,“现在他们准备起来时间仓促,应该是我最好的机会吧!今日过后只恐再无方法扭转。”
合周听出她还是打算以身犯险去见蝶儿,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可。
无忧看不懂他的意思却没有急问,只是静静耐着等他续起下文,他一直是一个有办法的人。
他索性不再犹豫,直接说出办法来。“事已至此,姑娘再没有什么相瞒,可以直接去求侯爷。”
他说的风轻云淡,她听得心海潮声,她想他虽然聪明,可有些事还是不知。那是她心中不敢想起的痛,是她恨不得失忆的往事。现在说起,凭于夜色,才让人看不到脸上的凄然。她想自己是不必向他隐瞒这些的,遂道,“爹爹并不喜欢我,于他而言,我只是罪臣余孽之流与他走的是两条路,如今留在这里,已是他宽宥。”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出来会心痛到麻痹,其实也只是指尖微颤。这世上,原就没有吃不得的苦,耐不得的痛,原来真的是这样。
那是他知道的事,如何会不知,满门抄斩的蔡氏一族,举国轰动,况且,她已经在他心头开出一簇花来!
知她难过可却无言可慰,只是语气温和道,“侯爷虽然位尊,却不能左右皇上意志。他也许是真的有难处,况且虎犊不食子。”
他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被无忧出声打断,“如果,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我会去求他。”
合周点点头,又想起,无忧可能看不到,才开口提醒道,“请姑娘务必要带上小南。”
无忧奇怪道,“现在就带小南过去,是不是太早了一些?”想了想又解释道,“其实,我想见蝶儿,并非只是单纯为了安慰她,只因小南善用鼻息嗅识酒种,这样能够查得鸣棋****烂醉的幽深所在,你知道他是个机警的人,这种事如同绝密。”
合周道,“那件衣服现在必然在侯爷手中,我想侯爷一定正放在案边发呆,说不定,还会拿出来质问姑娘,比如扔下来。那样,陪在姑娘身边的小南去拾起,一切可成。”无忧惊诧地看着眼前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早就知道一切忍不住道,“公子早已经看出我要让小南去嗅酒中种的办法了吗?”
合周声音轻细如流,“不是看出来的,是小南说的。”
她终究是糊涂了,都忘了是自己让小南去告诉他自己全部的想法。
她还是如此无力,曾以为至少可以握住一点点命运的旋转,往后也会向先时,在王府之中涉劫而过,甚至会越来越好。
可还是一样,还是一样,要拉住眼前人的手,像现在这样,乞求他的可怜,她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是我糊涂了。”
他心微微有些发酸,“害怕了吗?面对着言辞与手段都这样狠厉的他们?”
她在黑暗之中摇摇头,“幸得公子相助才可以临危不惧,若不是有公子在身边相助,真的不晓得要如何见机行事,只恐早一头栽进他们的陷阱之中了。”她紧紧咬住下唇,她不怕死,亦不怕她们,她只害怕今后要一直向这样依赖于他,连她自己也被握进掌心,要是那样就再也无法望向那至尊的座位了,一眼也不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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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在这一瞬间的绝望,是和周,合周早料到一切,他终于将她从王府从鸣棋身边拉了回来,借的时候爷的手。
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机会,就会这样眼睁睁失去,她痛得就像是跳下了油锅。她曾以为,她再也不会这样痛了,她如同困兽,抬眼向侯爷,“可侯爷说的不算。”
如此忤逆的话,不可思议的说出,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侯爷气得说不出话来。
无忧的语声却变得越发平静,“女儿真的有什么错吗?侯爷不也是懂得为官的道理,是与时俱化吗?如今,大公主春风得意,王爷手握重兵,堪称大显架海紫金梁,女儿这样的巴结逢迎又何错之有?世上有什么比权势更重要的东西吗?”
侯爷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名利场,可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所谓人面不如猪头。你一步走错,要搭上的并非只有你自己,还有这阖族人的性命。”
无忧没心没肺一般的笑,“那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侯爷,您不早就用所动所行告诉给无忧了吗?即便是仇人,如能为我所用,我也能爱上他。受过伤的人,多少也会有所收获。我会做得很好。况且无忧的族人都已殒命,好像再无担心的必要了吧!”
她这样痛快的说出心里话来,一不小心就声音尖利。
侯爷气道,“你得到大公主的信任又怎么样?她从来残忍又太快厌弃,她要比你想象的残酷得多。”
这场对话真是让人舒服,一股脑道出心中积怨,连仇恨都变轻,若一切一开始就说得这样明白入骨,她想她也许不会这么恨他逐利的选择,不会这么恨他,恨他本身。那样又会否轻巧许多,可如今再想真是没有意义。
“无忧说了大逆不道的话,还请侯爷处罚,可那也是处罚而已,无忧不会变。”
她抬头,似乎瞧到他愤怒目光中不知何时染上了浓浓的哀伤,就像是儿时她从墙头跌落,他抱起她飞奔去医馆,生怕她死掉,那样的哀伤,仿佛疼爱。但只是一个眨眼之间,那些终是掩在了浓浓的怒火之后。
他慢慢摇头,她很少看到他沉静的样子,印象中的父亲,虽然是个书生,但脾气很大,力气也很大。
他从来说一不二,也许他是真的老了,她曾忐忑他不爱她,去疼五姐姐,却事与愿违。她终究还是为他所抛弃,所以他才摇头,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忧出去。到了最后,他的一句话也懒得对她说,这个早上,她用这十年的父女情,挽回了,可能从大公主府离开的命运也挽回了蝶儿。
小南说那酒是密罗。帝都一品密罗庄的酒。然后她歇斯底里的笑,这样得到了失去的是什么胜负之上再无亲情。她似乎不能如同侯女那样在父爱疼惜下长大,却如同侯门贵女的风格走入画地为牢。
再见合周时已经少了几分慌乱,当初的怀疑也不必说出,他带来倾染染的口信。
倾染染给出的回应是,她会向侯府捎来口信儿,关于蝶儿一事有话要说。暂时阻住候爷对蝶儿的惩罚。她说这是在还知道鸣棋世子在汨罗酒庄的情,另一半的情,要在无忧引王府的人来“捉奸”之后兑现。
“女差一直这样聪明,需要时紧握的手,和无用时,用力推开的手,我都曾尝试,但却无法学会分辨,何时是何种的手?所以,我只就一半的蝶儿吧,另一半女差如果有需要,就来紧握我的手吧!”无忧想象着倾染染说出这个话的样子,想合周点头,“这却然说的是我,也确然是她的作风。”
然后,更深地看向合周,“公子可认同这样的倾染染,认为她对鸣棋动的这番心思,是真情还是假意?”
时间犹如静止,他眼睛动也不动地看向她,她在心里想,他会说出什么动听的话语来吧,他与倾染染何其相似。
静如灭去的时光中,他阖了阖眼,“我们好像都不会看人。又一样都逃不过上一世就在等待的宿命!
无忧冷笑,“如果真有宿命,她就应该与鸣棋一见钟情。哪里又要花费这么许多的心思?”
夜色笼罩下的树影形如巨魅,地面都像是深不可测的暗穴,合周听到她的诘问,突然感觉全身血液的灼热,他目光渺渺的问她,“姑娘知道边人如何造蛊么?捉百虫,放入同一器皿之中,看它们强吃弱,大吃小,最后只剩一只虫,那就是蛊也是宿命,所以,我有时也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无忧猛然抬眼,看向他,“那是什么,公子有时候变得不一样的东西?”
他盯住她的眼睛,放出光彩婆娑的一光来,“不一样的是以前我只喜欢无忧,而现在有时候会更加喜欢。”
有叹息,在无忧心里滑落,执念这种东西,真的让人很没有办法,可有些人好像就是为了执念而生。
那些执念即使不在手中,可只要一想到就可以支持绝望的人活下去,她是这样,竟然是合周也是。
她曾想,他们至少还有退路,可以躲进自己从前的人生。她想劝他离开,离开关于她的执念,却觉得,反而是自己被他说的宿命弄得无话可说。
无忧扶住被风吹开的兜帽,又将它向外,推了推,露出更多的脸庞来,轻声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甚至不知一切是真是假。也曾祈求过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但你看上天他并不想成全。”夜色深沉之中,她仿佛痛得不能自已。她让自己丑态百出,软弱无力,就这样暴露在合周面前,这与她常日的优雅完全不同。
泪水滑落脸庞,她胡乱回去,刚刚来的路上也摔了一跤,她已变得凌乱不堪。她在合周面前无意隐藏,甚至要向这样印象低落。
他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她,最好他烦了,自己走开。
没有什么能挽回那种发自心底的绝望。
他却出手扶住了,忙乱扯头发扯自己头发的无忧,“你要一直像这样伤害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努力挣扎出他的扶握,“可你并没有遵守诺言。让我重新回到侯府,我就会快乐吗?在王府向更高的地方看,也是我的执念,王府,鸣棋还有无忧,不是我,她和你的执念么?他们有什么不同?”她慢慢蹲下身,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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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出手扶住了,忙乱扯头发扯自己头发的无忧,“你要一直像这样伤害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努力挣扎出他的控制,“可你并没有遵守诺言。让我重新回到侯府,我就会快乐吗?在那里也是我的执念,王府,鸣棋还有无忧,不是我,她和你的执念么?他们有什么不同?”她慢慢蹲下身,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亦一蹲下身,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要再哭了,再这样哭,他们可要循声找来了。”
她执拗,“那也成全他们的执念。”
合周微微蹙眉,“你这是打不过他们,要加入他们吗?”
他这样说话极没道理,无忧气得抬头怨怼地看向他,过了半晌,反应出,是他的打趣,想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取出帕子,轻轻拭了拭泪。想,这世上从此以后再无懦弱。因她忘了要如何懦弱。
***
刚刚去见合周这一场,耗时良久。似乎是转眼之间已至子时。可还是觉得夜长漫漫,天亮像是永远也不会来的贪念。
无忧坐在车上,听到芝儿说,出门时听到府里的小厮在提倾染染的信使什么的事儿。
无忧在心下冷笑,出事时一片烦乱,成事时又往往这样简单,一人一舌足以。
知道倾染染上了心,蝶儿受罚必能拖延,无忧到底松了一口气。倾染染已经彰显了全部的诚意,可那个能让人将鸣棋与倾染成就好事的人,无忧还是没有想到他?
她开始后悔昨日的冲动,她该抓紧合周才是。
可昨日里,却像是发疯了一样,想要将他推开,那是她控制不了的情绪,那种厌倦绝望的从心里蔓延开来,直至四肢百骇,于是,整个人都变得兵荒马乱。
而他看到了全部。
她想,她在他心中,现在会是什么样子?阴影交错,阡陌重生?
握合掌心,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会让他厌恶,却又好像确知他根本不会走开,理由那样简单,只是感觉。
“女差来了!”王府门人笑脸相迎。她扶着芝儿的手跳下车,亦向那门人行礼。
他赶紧让开道路,自语着,“今日姑娘与郡主都穿同色衣服了呢!”然后,他压低声音,“姑娘与郡主有些连相,都很美呢!”这本是无忧听了要脸红和推谦的话,可此时,却听得她心中别有想法,回过头来,道,“金叔今日见过郡主吗?”
自从与太子订了姻亲,旖贞一直气着不肯出门。
门人赶紧点头,“郡主到国寺上香,去的很早。估计是要到掌灯时分才能回转了。”
无忧向他点了点头,向府里去了,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要到掌灯时分才能回转,旖贞,那个去撞破倾染的与鸣棋好事的人,选做旖贞会怎么样?
这位郡主性子刚烈,会看不得那些龌龊之事,也绝对不会像大公主隐瞒。正是绝佳人选。
听到前来的脚步声,赶紧回神,瞄过去,一眼见是弥姑姑,并不再上眼,已经躬身行礼。
弥姑姑还礼,“我正在寻女差,女差就来了,真是好巧好巧。”她微笑道。
无忧半抬头应是。
弥姑姑扶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起来,“太子与郡主的事,说话就到眼前了,女差去缎庄看看吧,郡主的新衣也该早打点了。”
无忧有些奇怪的看向弥姑姑,府中的供给向通道内廷,丝绸珍宝无数,为何又要向外寻?弥姑姑当然明白无忧眼中的奇怪,也并不隐瞒,“郡主闹着脾气,拿过来的布料,烧的烧,撕的撕。今日她出门,你也悄悄出去,再多置些做个防备。”
无忧被点通,赶紧点头应下。她想见倾染染一面,正常出去,当然不行。
抬眼,王府的马车停在眼前,弥姑姑向她指了指,“坐车过去吧,就好,快去快回。”
无忧向弥姑姑行礼后登车,
“姑娘的意思是倾染染等在布庄之中,而大太太的人,一看是王府的马车,就会放弃盯梢吗?”芝儿有些想不通的问,无忧轻轻点了点头,“因为他们都很聪明,也都正盯着我,早知道就应该穿件儿新衣服的。”
说完还伸出手,掠了掠鬓发。
芝儿惊得瞪大了眼睛。
嗯,是的,无忧现在,前所未有的痛快,因为整个过程顺利得无可挑剔。
进入绸缎庄,掌柜摒退了所有人之后,自己也退了出去。
密室之中,倾染染闪身而出,“我该谢谢女差了呢!”
那嗓音轻轻,如一缕画魂淡进的墨境,像是随时能浸水化开一般。
“世子现在可在密罗庄?”无忧并不拖延,直接开口。
倾染染点头,“又会同每天一样呆上一整天,今日王府事繁,大公主才容世子如此放纵,女差可要帮我早做打算。”
无忧日常淡话一般,“今日就是机会,旖贞郡主前往国寺上香掌灯时分回转,郡主您可派人来此鸣冤,就说是世子欺负了郡主,旖贞郡主性子急清透彻,必会前往,为你打抱这个不平。”
倾染染眼中的惊喜近在咫尺,几乎要因着这道惊喜痛哭出来,“我听错否,盼了太久,久到几乎不敢相信的事,机会是真的来了吗?”
无忧目光落在鲜亮的绸缎之上,“郡主一向福慧过人。”
一瞬不知何来的酸涩,漫过四肢漫进血肉,最后就攸归在心口。
伸手抚过,质地密实的布料,就感觉到那柔滑之上的刺痛。心头上的酸涩,是因为鸣棋吗?连她自己都止不住要这样问,她的酸涩是痛,是妒?还是意难平?她已经分辨不出这些,仿佛是硬生生吞下一根刺,她才能如常,不带出情绪的开口,“这一出,环环相扣,郡主且要在掌灯之前处理好一切,莫大意了。”
倾染染一笑,似有百转千回的风情在她眸起落,“嗯,我会在那旖贞郡主到来之前,出现在世子的床上。如果足够幸运,还能成就好事。诞下大公主的长孙来。”
他语音通透,却字字如流光飞矢,瞬击在无忧心上。
有冷风一瞬回旋,吹透了她周身。那如同摘走心肠的痛,如风汇聚。来自何天的恐惧,似乎直沉进每一丝血肉之中。
明明达成了她的算计,救出蝶儿,怎么又会觉得生生的绝望,就像是在空空的心上积了霜,又下了雪,最后在
再泼上滚滚的热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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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想,自己想这一刻是有多久了?她低下头,俯瞰那张脸。与梦中所忆的样子无二,唇形精致,鼻子高挺,是让人见而生叹的精致容颜。多年的战场冲杀,依然不见粗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清秀。这不是高国里找得到的容颜。
却是她自己确知无比想要得到的人。
“你看这样的时刻,留在你身边的也是我。是我!”
倾染染慢慢伸出手,手指停在自己的衣领处。然后下一瞬用力撕破自己的衣服,胡乱了梳得精致的高高发髻,转眼间,屋子里的地面上一片狼藉凌乱的衣衫,散乱的首饰。
她想她还需要什么?如果是真的遭遇强迫,还该当是有泪水的。眨了眨眼,大颗的泪水泉泉而落。她的身影覆落在他面颊,如同野兽欣赏着她的那只完美猎物。
“郡主。!”窗外有低低的声音在唤,轻而幻,“她们已经得手了,旖贞纵马向这边来了,估计要不了一刻钟就会到达密罗庄。”
倾染染的目光定在他长长的眼睫之上,“明天他清醒了,会如何推开我呢?或大怒,我想,肯定不会觉得是他占了我的便宜。”
说完,听到他长吸了一口气,伸着懒腰翻过身去。
那只始终没有放开的手。将她带得更近,须臾,发现了她的温暖……她紧紧闭上眼睛,又皱了皱眉。
旖贞闯入密罗庄,与婢子计算的时间相同,鸣棋酒醒大半,呆呆看着怀中的倾染染,她泪水划过脸颊。
砸门声传来,鸣棋胡乱披上一件衣服,似乎是要去开门。倾染染抖着抓过被子来掩住身体。心上好像有些扫兴,他们来的太快,所以,那滚滚而下的泪水,也未必不是出自真心。
外面的人潮水一样涌进门,屋子里变得热闹,他看到鸣棋只掩住一半身影的旖贞张大嘴巴。
她从小到大少有孤寂无助的时候,本以为一生都不会有像这样落泪的时候。可还是有那么一个人,让她完全没有防备的改变自己。
鸣得与鸣琴只向内中瞄了一眼,都吓得双双捂住眼睛,旖贞想了想,回身将所有人都轰了出去,然后再身后掩阖房门,皱了皱眉,“哥哥,何故如此,之前要你取的时候推三阻四,这会儿却对人家用强?”
鸣棋眼神幽幽一暗,“你还要装下去吗?”他这话是对身后的倾染染说的,
这样的场景,她早曾谋划过,连最感人的说辞也早早准备。
,“昨夜,公子酩酊大醉,才会对染染用强,染染自会向父兄说明……”
才说到一半,就已经被一阵打断,“你要他跟他父兄说什么,说是她的错,才被你夺去贞洁,还是说因为你是大显世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却从来不知哥哥是如此的人。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
“他父兄当然算得过来这个帐,用一个高国郡主换得一个大显世子。你又知道什么男人的事!”鸣棋不理旖贞的怒气,只是抱臂那样,懒洋洋的看着倾染染表演,又回过头来再看看旖贞的怒气,“当然,我可以娶她,也可以将它束之高阁,对于一个世子来说,这些都不能绑住我的手脚。旖贞也回去绣花吧,之前送给哥哥的荷包,哥哥还在猜这上面绣的到底是鹿还是羊?”
旖贞气的瞪圆了眼睛,“哥哥可不要想着这件事情能这么糊弄过去,你如果一直是这如此样子,我一定会告诉母亲。”
鸣棋淡笑的点点头,“道镜先生说他是母亲前世的仇人。”
旖贞也不示弱,“道镜先生还在帝都,我可以让他为母亲移梦。这有并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到了此时,鸣棋才觉得事情是有些缠头,仔细看向旖贞,“你是真的看不出来她在做戏吗?”
旖贞郡主抿抿唇,“我相信的是哥哥的风流。”
目视着他们兄妹对峙,倾染染低头拭泪,再抬头时,与鸣棋四目相对,那个只着单衣,一脸无所谓的鸣棋早看穿了她,却要因为设计陷害而娶她,他一定很讨厌她,可那样念念不忘,也必会心有回响吧。她发觉自己这样在意他的想法时,都觉得那真的不像自己,为了这个人而变得卑贱。
很快,旖贞扯住鸣棋,要到大公主面前去评理。想要像这样直接走出去的旖贞,忽然想到什么,击了击掌,外面有婢子走入,为倾染染重新梳妆。
可刚上去的妆,又重新被止也止不住的泪水冲花。到最后,婢子无奈的摊了摊手。
旖贞摆了摆手让她们做罢。
倾染染的目光静静停在鸣棋身上,微微含怯,眸色深处升起袅袅幽情,像是小儿的手,轻轻抚过他心上。
但这只是一瞬的错觉,很快他就变得更加清醒,她已经使他陷入泥淖,这才是她的快乐。
然后,他想到无忧,这样的事,就算他能说服旖贞,不去母亲那里说,也决不能阻止了蓄意为之的倾染染。
而那惊恐,就像是瞬间已经学会了生长,爬满了他的心头,他从不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会是恐惧。
如果是从前,有谁让他这样苦恼,冤枉。他,直接杀了她算了。
可现在的他,却鬼使神差想到这一切又会否又是无忧的利用?
她又落入了什么绝境了吧?然后,同每次一样,依靠出卖一下他,攀援而出。
他甚至有些担心,她还没有走出那个绝境,若他现在就处理掉眼前的倾染染,说不定,她也会遇到危险。
这样的想法来的突然,却是说不出的熟练。
说起利用,无忧将他这世子身份利用的更加淋漓尽致。
想出这些,他开始冷笑,但又在最后一瞬变得温暖,已经变得暗淡的目光,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升起华彩。
无忧你始终推不开我,你只能依靠我,哪怕只是利用。合周他永远赢不了我。
我这样的大恩,会让你变得愧疚,就算真的要娶倾染染,也不过是一个很小的代价。
他抬起手,落在旖贞肩上,将她身子转向门口方向,“我的疯妹妹,这种事情也要参与,小心明日被人说了去,快去告密吧!要是晚了,可就不新鲜了!”
旖贞仰起头看他,眼中带出疑惑神色,“现在哥哥想通了吧,原还是哥哥捡了便宜呢!”
鸣棋移过目光去看了一眼还在哭的倾染染,道,“要是真的便宜就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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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抬起手,落在旖贞肩上,将她身子转了个个,“我的疯妹妹,这种事情也要参与,小心明日被人说了去,快去告密吧!”
旖贞仰起头看他,眼中带出疑惑神色,“现在哥哥想通了吧,原还是哥哥捡了便宜呢!”
旖贞捉来的这一双儿,在大公主眼里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第二天传遍帝都一个消息,继旖贞郡主的婚事之后,大公主府将迎来第二件喜事,世子将迎娶高国郡主倾染染。
整整半月无忧对鸣棋避了又避,终于无可避免的狭路相逢。鸣棋担心她又逃了,直接将她拖入隐蔽处,用身体锁住去路。
无忧恭谨地向他行礼,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鸣棋容色刁钻,说出的话来却带着委屈,“你心里清楚吧,我这是为你而娶的倾染染,送礼的时候送份大礼,最好把自己当了陪嫁,一起送过来!我总是没有你手段凶残。能将自己喜欢的人这么拱手送人。只因我的眼里不能没有你,也开始不习惯过不被你算计的日子。”
他就这样将她揶揄,甚至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要她看向他的眼睛,“干嘛那么小气?非要隐藏起眼底的不舍。你给我的这是大悲无泪么?想要喜欢世子真的需要理由么?现在我很确定,你最愧疚的人应该是我。”
无忧在他终于松开手的一瞬间垂下头,“殿下在等着世子!”无忧原本想说是为了,与倾染染郡主的事看他仍在气头上,临时起意省可下半句。鸣棋一副只要不满意她的反应,就不肯放她走的样子,也表现的很明确。
“你有可能,在这偌大的王府找不到太过伤心的世子。你的殿下她会体谅。”
无忧想了想,“高国郡主的十几个兄弟皆是能征惯战,世子得到他们将如虎添翼,这是很划算的事儿。”
他冷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为了我好。可他父兄完全是善修下败将,而为善修
与我不分上下,况且十几个郡国互相钳制,就算我不认下倾染染这桩婚事,他们胆敢真的造反吗?“
无忧将头低得更深,“世子要的应是天下归心。”
鸣棋忽然古怪一笑,“女差真是折杀鸣棋。光是与女差这样密语,已经觉得羞愧不已。这样的话,连女差自己都不敢信吧,要不然,又为什么一意要绕过天下归心的世子去呢!”
他的冷笑,像是要掉进她的身体里,划出伤痕来。他有些受不了的后退一步。其实早已退无可退。他早将她抵在假山的石壁上。她容色平静如古井水,抬眼向他道,“无优是世子并不需要也不相干的人!”
他冷笑,“这么说你出卖我这件事你不想承认,也不想担情?我从小随父亲征战四方,不太爱算计这些太平里的区区小事,可一个人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学会太多了,所以,倾染染她前去侯府为蝶儿求情时这样说,那衣服的事是侯爷与大太太误会了,不过也怨不得两位误会,这原是不好的爱好,染染总是喜欢身着男装。高国从上至下又爱饮酒为乐,是以,蝶儿拿回侯府的男装原是染染的私服。我落下什么了吗?她原话好像就是这样说的吧!”
无忧心中一惊,看来,侯府已经被他植入了眼线。那日,事成之后,倾染的过府履行承诺来救蝶儿时,确是如此所说。望向他此时可荼毒生灵的目光,无忧面不改色地点头,“世子眼线的复述能力上佳,好像未尝传错一字。
鸣棋目光一闪,“那时我没有想错,娶倾染染,只需供一室储她而已。我目光如炬,却只能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万丈尘寰,不管你在或不在眼前,我都看得到你,所以才说你是逃不脱的!”
他眸光绽出他的惊慌,见她又要避开他的目光,他固定住她的双肩,“我会禁锢你,直到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无忧似乎是被逼急了,“一年尚有四季,风雨也会变化无常,世子会长大,说过的话会失会忘!”
这话应该会将他伤的很重,无忧凝上他双眸并不意外,会看到他的怒眼。
他朝她伸出的手,在半途垂落,慢慢转回身,一步一步走出去。
无忧定定倚靠在山壁上,看他慢慢走远,终于失力,从山壁上慢慢滑下,跌坐在地面上,察觉到不可如此恣肆情绪,挣扎着起身,向回走。
走了几步,才感觉出脚步的乏力,又走了几步,扶住前面的石柱之侧凭力。
那双挥之不去的眸子好似正透过心底望着她,她想要抚摸的目光又硬生生将这样的心意打住,她身在何处?侍奉何人?深知自己在这瞬息万变,流淌不定的漩涡之中,哪敢走错一步。
可不知为什么,就像是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像是丢了什么最珍贵的东西,又因知道再也找寻不到,而心痛得无法自已。
上一次被无忧气的头疼的事,仿佛还在眼前,这么快就又来了一次。
这一次又眼睁睁看着她邀来的倾染染将她自己解救出重围,五姑娘有些怨怪的瞧向大太太,“母亲还说倾染染即便是个郡主,也不过是个番邦蛮夷,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重量,侯爷不过是给个面子而已,早晚会让蝶儿担了罪,就算这一次便宜了无忧,也要废掉她一个知心人,哪知这事情变得倒快,那个倾染染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世子妃,难道这些本就是大公主的意思?”
大太太微微沉吟,“这一次好像终于找到了切入口呢!”
五姑娘一眼疑惑,“母亲糊涂了吗?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良机,现在被这个青年人破坏殆尽,母亲怎么还说这是个机会?”
大太太摇了摇头不愿多说,看了米嬷嬷一眼,米嬷嬷会意,忙向五姑娘细细解释道,“一开始太太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位郡主好像是与我们一般深恼着七姑娘的。看来,她们应该是在王府中结的怨,奴婢细想一下她们素无过往,这能结怨的地方何在,就不得想得到鸣棋世子身上去,那位郡主眼中唯一的利害关系。是以太太点了她一下,郡主与世子很是般配。虽与郡主初见,却有如故之感,所以才会向郡主提些真心话,我家那位七姑娘也很得世子赏识。然后太太望向倾染染,不出所料的收到,那名字落入倾染染眼中时的怨恨之色。她们并不是不可破的盟友,是以太太才会说一切将得到转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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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已经无意向吓到的蝶儿解释什么,貂鼠可怜人,人不可怜貂鼠。总不能让自己的活路断了。
至于那位姑娘,就当她是与自己上得同一艘船吧,如果她真的有幸靠岸,也一定会去解救于她。
她好像变得越来越冷漠,微笑之间出手伤人。连她自己都厌弃这样的自己。但这注定是她一定要走下去的路。
不过好在,她早已经做足了这样的准备,就算有一天为千夫所指,也在所不惜。
无忧洗干净毛笔,捧着笔洗连着毛笔,回转书室。看到鸣棋从回廊那头过来,忙停下身向他福礼,他理也不理她,径自向书室上去。
无忧慢慢跟在他身后,脚前脚后进入书室之中。鸣棋刚刚行过了礼,就向大公主要珍珠串的凤冠霞帔,说是要戴给倾染染。
无忧在一边轻轻放入笔洗,插好毛笔,鸣棋向她瞟过一眼,“府中置办采买之人的眼光真是不济,买来的东西土气得无法入眼,染染她纵然是来自小国,也难免会看不上眼。”
大公主仍然垂目欣赏着自己新新写得的大字,“你很喜欢娶那位公主?终于想通了么?我眼前看到的棋儿,可与之前的漫不经心判若二人。你们若是早早看对了眉眼,也省去了这当的波折万千。何苦要让你妹妹气得红了脸前来找我。她本就跟娘亲拗着气,你又火上添这道油,要她来闹得我脑仁疼。”
鸣棋仍看向无忧,目光定有千钧之重,,“妹妹一向心性如一,那些整日看着过得小心的女子,才可能心地冷漠拒人千里,如今我将有些事想得明白了。”
无忧见大公主写罢了一张忙去换纸,走过鸣棋身边,被他瞪了一眼。
看来,他是专程来这里气她的。
他称呼倾染染的声音,落入她耳中,觉得有些震耳。就像是真的被他气到。
倾染染,她一定要习惯,日后她就是世子妃。他手心里宝。
“这墨研得不好,所以写出的字就会有欠风骨。”鸣棋向一直淡淡的无忧面前指了指。
无忧赶紧垂头,“奴婢愚钝。”
他从那砚台上抬头,诧异望向她,“这是你研的么,原来如此。”
大公主这才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转向鸣棋道,“不是一直说忙,怎么还有时间耗在这里。”
无忧只是低头。
鸣棋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儿子因为要娶妻而兴奋不已。没有办法去做正事。这个时,候唯有来陪母亲才能安定一下躁动的心。”
大公主向他的方向指点,“偏生的油嘴滑舌头。怎么就那么高兴了。”
无忧早知道他还会找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那个之前退出去。想了想,向大公主福身,“昨日,侧妃那里献了好墨,殿下回去得早,奴婢这就去取来给殿下瞧。”
还没等大公主点头,鸣棋那厢已经开口,“也不是什么值当的东西,等我走了你们再瞧,我可闻不得那么多的墨味。”语毕,端起面前的空盏,向无忧指了指,“这里。”
无忧赶紧过去倒茶。顷刻乳白瓷盏盈满碧绿青茶。
他轻轻嗅了一下,抿了一口,抬头看向她。
无忧不敢随意抬头,已能感觉他目光如附骨之蛆,蜿蜒上她周身。
下一瞬,他已经一饮而尽。
又指了一下,无忧手中的壶,原还没有放下,只得再行斟茶。
鸣棋再抿了一点,开口道,“母亲总是好眼光,选得这些能人来做事。”
大公主,嗯了一声,又抬头道,“你说的可是新任的那个尚书,倒是堂堂的一个才子。他文章甚好,有时间你也拿来读读。我通篇诵读下来,只觉得是满口清香。”语罢抬头,看到鸣棋将头摇得正紧,“那样的才子,有母亲来赏识就好,儿子只瞧得到眼前的。”
无忧刚想退去,又被他指去身前,他重重吐息时,无忧只觉得那气息就好似喷在面颊一般,凉凉的含着怨气。无忧本能地想到,他要说出她在害怕的那些事来。
大公主似乎是浸到面前的文章之中,并未抬起头来,无忧鼓起了勇气,有些求饶地瞧向鸣棋。
鸣棋却是噗地一声,将茶喷了出来。那茶就喷在无忧身上,她躲都不敢躲。
大公主此时才像是从那文章中回神,“看你明白我身边人的样子,倒是让你来说说哪个是能人。”
鸣棋挑了挑目光,直接看向无忧。
无忧只觉得有一道惊雷在眼前炸过。立地将她整个人都劈成了两半一般。
他这一次是真的气极了。她那时原该安抚他的,却那么任性地向他发脾气,自己真的是太傻,他是世子,从没有尝过忤逆滋味。那时想要得到她,讨好归讨好着她,可怎么会长久,说不定,就是哪一个瞬间,就会像这样变得厌烦。
事到如今,想不出什么挽回的办法来,要杀要剐,全凭了他。
鸣棋深思了半晌,“我说的是那位合周公子。倒真的是一位大大的才子。道镜先生也不错。”
无忧仍然不知所措,虽然,这些话听着不像是要将她牵扯,若他是真的生了气,她一定会失去所有,光是这样的想想,就觉得是万箭攒心的痛。忙伸出左手压下右手上的抖。紧紧捧了那壶茶。
正埋头这样生生地耐着,就听到大公主在唤,“无忧。”
她忙抬头。
大公主向她扬了扬手。
就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大公主让她出来了。
她行了礼,慢慢阖上门,似乎听到内中在说,“无忧。”她只听得到无忧二字。看了一眼,执守在外面的女卫,只得快步离开了。
一直向园子深处走,却好似找不到可以歇脚,也歇一下心肠的地方。想,如果鸣棋将一切和盘托出,大公主会是如何的反应。虽无性命之忧,可这大公主府就有很大的可能留不成。
鸣棋知道她的目的是皇宫。又要想想这个想法在公主眼里,到底算是怎生的问题,大公主与皇上虽为兄妹,实则在进行权力角逐,她会不会怀疑自己的用心不良。一旦扯入那些政事当中,才是真的绝无回环之地了。
正越想越觉得眼前只是死路一条时,听到头顶有个声音清清凉凉在说,“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就吓成这样么。这回是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还以为那个合周有什么本事呢,这样的时候,他要如何来救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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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正越想越觉得,眼前的自己只是死路一条时,听到头顶有个声音清清凉凉在说,“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就吓成这样么。这回是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还以为那个合周有什么本事呢,这样的时候,他要如何来救你。”
鸣棋这就赶来看她的笑话来了。来得可真快。
无忧吓得腾地一下子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起得太猛了,站立不稳,就那样直接向前扑过去。
两步之外,他伸出手将她拦住,“现在是想清楚了,要用这个投怀送抱来讨好我了么。”
一双嘲讽的眸子向她脸上盯了一会,马上发现有些不对,无忧不仅出了一头的冷汗,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他给她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脸上也一瞬失去血色,“我只是小小的报复你一下,怎么就吓成了这样。我并没有跟母亲说你的那些事,连提都不曾提。可也不会代表以后不提。”又看了无忧一眼,“看你那么胆小,以后也不会提,要修理你办法太多,我用得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么。”然后越说越气,“你是不是眼花了,我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不堪么,我会去向母亲告状么,只因为你眼中不曾有我,我是傻了么?要自贱自己。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可怜。”
如同一剂良药,她听到他这样的确定的怒气,大咳了起来,身上又像是长出了力气,却也已经抑不住眼泪,“可刚刚世子的所言所行,会让殿下看出眉目。奴婢的身份挨上世子,会为世不所见容。”她终是说出了她的担心。
他眸中如同喷出火焰来一般,“是哪一个不能见容的,让他站出来看看,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呢。我想,我之前要跟你一起瞒的想法,是错的。我要多在母亲面前对你眉来眼去才是,那样有一天母亲看得习惯了,就会将你赏给我。”正说到兴头上,看到无忧的表情有变化,扶住她的手微微用力,“你,这个样子是哪里不舒服了吗?那位道镜先生也不是全靠察言观色骗人活着,他给人问诊,倒是很有些手段,我看过最神的,是他只说了几句话就给人治得了病。”
无忧听到这样的话,心中给狠狠戳了一下,她没有想错,她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婢子,他以为只要让母亲将她赏给他就结了,他没有为她想得更多。
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个不停的泪水,她硬生生地将它们逼回了,这样也就没有所谓的亏欠了。只是向他福身,“无忧感戴世子恩德。”
鸣棋见她行了礼之后,仍只是向后退,并不与他真的亲近,气恼道,“你这是在敷衍我么。那我这就向母亲去,要了你做世子妃。”
她同他疏远,他气恼。
她是真的生气了他的侍妾之说。转眼之间,又想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她自以为被人轻薄以待,可这却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即便他能给的是更好的名分,对她来说,也是徒劳无用。
思绪回转,已经知道那些都是希求非份。唯有当下,鸣棋提到了道镜先生。
那位潘家长女的事情,正需求道镜先生的帮助。
她没有再退,任鸣棋完好拉住了她的手。
他看到她脸红了,却不知她真正脸红的原因。只当她害羞了。
她理了理情绪,“道镜先生医术当真不错么?”无忧实在琢磨不出更加婉转的问法,鸣棋却并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当然,所以才能名扬帝都。你以为他在帝都闹出这么大响动,都是靠骗人的么?他的那些奇迹,都是假的卦相,真的医术。”他一阵分析之后忽然想到什么,“你出了好些的汗,让道镜先生问下脉吧。”然后,他神色焦急地注视着无忧。无忧却只微微向他笑,看了一眼他握住她的手,“现下,无忧还不能与世子同去。”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如果我们的事被母亲知道,她会送你回候府么。”
无忧心中略略放缓,他终于神思正常了。她无声默认。
他定了定眸光,“我不会让母亲那么做的。”
她相信他能那么做,却不相信他能成功。
就算他能真的对她好。可她能盼着,他日日跟在她身边,十年如一日的呵护吗。人心的疲惫,来得很快,先例太多,她已经懒得提起。
她只是轻轻点头,就像是相信了他的话。仿佛那低头避开的目光,仍旧是害羞而已。她低低的声音在说,“我会自己去求他的。”
鸣棋怔了怔,才认下了自己去不成的这个事实,然后又开始有些得意道,“他可不会什么人都帮。那拒绝的样子才真是仙风道骨。好在,你可以提我的名字,他自然会在你的脸上察言观色出你的地位。”
无忧微微一笑,“世子又忘了,我是不可以随便提及世子的,我会借殿下之名的。”
鸣棋一时尴尬,“我在你面前这样站着,这样凝视你的眼睛时,你的头脑还是这么清醒啊,还能想到母亲在我之上的位份啊。无忧有时候,我这样看不懂你。”
“看懂了就不会喜欢了。”
他皱了皱眉,“所以说,逼迫而来的,都不是好的。明明很喜欢跟无忧在一起,可是想讨无忧喜欢又是这样的累。”
无忧看着他一双迷茫的眼睛,在心里劝了自己千万遍,要对他笑,要对他笑,然后就真的笑出来,“世子是认真了么,这是无忧在向世子撒娇。也是从这卑贱的地位上,能长久望向世子的唯一法宝。”鸣棋本来又要着恼,可是这样的向她望去,是她逗趣一样的笑意,浓密如扇的长睫,那样挑起,如同存着世间最美仙境的眸光向他展开,一如长久夙愿中的波光一闪。
如果这一瞬就是结束,他在这一刹甚至这样想,那么一切都不会再改变。她也不会像这样忽近忽远。眼前的一切就会成为所得。
他站在她面前,只在这样的一瞬之间,已经想到太多太多。
她眨了眨眼看着他。
他意识到自己憋了半天气,一口喘下来也露出了形迹。连一直不肯将她放开的手,也倏然任她滑落出他的手心。
她去只是若无其事地向他行礼,是要告退的意思。
他终于点了点头。
她的身影渺进层台楼阁,他却止不住在想,她在做什么。恨不得要问她他能为她做些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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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出几步,旖贞才放开太子手,语气强硬,“你觉得我好看吗?”
太子一脸惊诧,似乎不敢相信旖贞如此发问。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旖贞就那么径直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忽地一笑妩媚,向他行礼。太子虽然还没有闹明白她的意思,向她回礼。
旖贞看着还礼的太子,冷冷道,“千秋万代,我会用微笑葬你!”
太子惊诧抬头,对却对上她玲珑笑意,那是一抹动人的颜色。旖贞生得极美,莹白肤色如上好白瓷,这样巧然一笑,像是天蓝处滑过极其飘逸的行云,又不沾染丝尘,光影极佳的植入太子目中。
只是一眼,心上已起震动,他们虽是皇亲,却久不曾见。
此时,他细细回想起上一次见旖贞时的情景,是她劈手夺去他手上的螳螂,转眼踩死在地。
从那之后,他拒绝见她,时过境迁,她这样向他笑,让他心防全开。
金线牵连绣出精致花样的绣鞋,在木质地面上擦过,她向他走近,夹带幽幽香气,轻轻嗓音落在耳边,“这个时候,太子一定会想起从前心爱的螳螂吧?”
旖贞看了看太子惊呆的模样,“告诉太子个秘密,我并没有变。”
太子只是一动不动,好似更呆了。旖贞以为他记起了前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欢快,“太子殿下,等你长大了,翅膀再硬些,记得来要我还啊,我会让他们,啊,不,是我给这臣女,亲自为殿下捉一只同当年一模一样的螳螂来赔罪。可不要等着几十年过去了,太子哥哥仍要向我母亲低头。还是像这样,要做长辈们吩咐的事。”
把话说绝,让他讨厌她。主动去退婚,这真的很容易。
园中春风骀荡,太子背光而立,有些表情,未入眼已遗失,可他的声音却清楚亮堂,“说来奇怪,那件事,每想到表妹,都会沉渣泛起。而今日之后,却再不会记得。”
已经要转过身离去的旖贞惊诧回头,“太子温润,只是做给长辈们看了吗?今日见到牙尖嘴利的太子,才是太子真面目么?”
太子忽然举起手,更远处的婢子立时退得干干净净,他的声音,如穿眸而过的湖水潋滟,这样望去,尤浸着水汽一丝丝的甘洌,“人说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而以孝治天下,从来只像是水中花镜中月,我想,那只是因为王者未付之真心。”
他对她说这些,并非制气,亦不是敷衍,旖贞简直意外之极,脸上诧异之色,早已是挥之不去,她脸上恍惚疑问,“我对你这样无礼,你不生气反而跟我讲的理想吗?”
他无声一笑,“贞儿是妹妹,亦是妻子,我无意在你面前遮掩,你也无需在我面前小心翼翼,我拥有四海时允你放纵,贞儿并不是无礼,按照你的地位,你只是口快心直了一点。”
旖贞似乎一霎惊慌,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会给出的反应,旖贞定定瞧了他一会儿,“太子是因为读书太多了,才会这么宽容吗?要不然就是为了显得大度才这样说吧,我这样对哥哥说话,连他也会气恼,你不要想扮猪吃虎。”
他微微带笑,古板得让旖贞发慌,“我长活一生,如能得到天下,也要佑你一世快活?”
旖贞咬得唇上一痛,抬起头来,自己揉了揉嘴唇,“我敢向你保证,母亲没有在此处布下眼线。今天说的话,即使是在这王府之中,也只到,你知我知的程度,太子可放下心防。太子,也可以与郡主像正常人一般一言不合,给对方点颜色看看的。”
他居然点了点头,“我从书上看到,寻常的夫妇举案齐眉,闺房乐事也很羡慕,此余生,请妹妹教我!”
旖贞抽了抽唇角,“这真的没有暗卫,暗卫再隐蔽,也会有一点点小小痕迹的,我小时候就仔细观察过的,你要相信我。”
他好似赞同的点头,“皇姑母培养出的暗卫,天下第一,我却从未亲眼见过,之后也想一睹雄威!”
旖贞将手里的迎春花直接扔在地上,看了看他眼睛,觉得背光看不到其中细节。绕到天光明亮一侧,他温文随过身来。
旖贞开始由衷感叹,“你是不是被人敬得的太久,没有听过如斯刺耳的话,觉得新鲜,多半还会觉得,我与你那些侍妾不同吧?”
旖贞与太子未定结亲缘之前已经有了两名在册的侍妾。
太子听了,神色微黯。旖贞觉得,自己这才是切中了要害,可下一瞬,太子又做出了清水无害的无辜模样,“贞儿是生我纳侍妾的气么?”
她是在生气,可,却不是生什么侍妾的气,真理没有越辩越明,旖贞长长呼出一口气,茫然道,“你也太会装傻了,大显看来真的是有救了,不过,你也注意休息一下,偶尔露出过真面目,因你终究是要露出的,可我从小就不喜欢你,到死也无法爱上你!不要想着娶了我,既可以讨好我母亲,又可以广置侍妾。我最不喜欢成全人了。你若娶了我,一年也不见你,却一定不会允你纳妾!。”
他也不气恼,只是笑看着她,“原来贞儿还在记恨哥哥从前的错处,可人都是会变的,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就好。贞儿,我总会像这样,在你喜欢的风景前等着你!”
旖贞含恨看向他,“太子职位是让你信口开河的吗?你最好会说到做到,要不然轻易许诺会遭天打五雷轰的。”
说完,也不向他行礼,一阵风似的跑了,半晌,太子依然身姿如前的立在原地喃喃自语,“母后与姑母之间确实有太多的误会,从前讨厌贞儿那么久,却原来,是为了今天,这样一眼倾心的相见。”
他低身,拾起那朵,被旖贞随手抛弃的迎春花,交给慢慢来到自己身后的婢子。
***
旖贞将今天与太子的对话全部告诉给无忧,最后感叹,权势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因为母亲如今炙手可热的权力,即便,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地将太子奚落讽刺,太子竟然一脸欣慰地将她每一句大放厥词,听得津津有味儿。那享受的表情如同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无忧给旖贞惊的瞪大眼睛,这惊叹之中,虽有一半是早有预料,另一半却是发自真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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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将与太子的对话全告诉给无忧,之后感叹,权势多么神奇,因着母亲,即便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地将太子奚落讽刺,太子竟然一脸欣慰地将她的大放厥词,听得津津有味。
无忧亦是惊叹,只是这惊叹之中,一半是早有预料,另一半才是发自真心。
她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郡主说得这样透彻,又是这样的犀利,虽然言辞不是刀剑,却已胜过刀剑,但郡主不觉得,这位太子也许真的是天性敦厚吗?”
旖贞放下手中釉盏,看了无忧一眼,满是凉凉的嘲讽,“女差对我动过同样讨好的心思吧,那些忍耐,不是因我而起,是因他需要母亲的支持,起码,祈求母亲不去打扰而存在。”语毕,桌子上轻轻扣了扣指,“这世上,才没有一见倾心的深情,就算是有,也没有人会对讨厌自己的人深情以待!”
无忧在座位上欠身,“人有很多时候不相信极致情形的出现,可极致却会不经意的来到。”她说出这句话时,若有所思,心间已经浮起一个名字,有一瞬觉得自己失言,慌忙捧起手边的茶盏掩饰。
座上的旖贞已经喃喃语道,“善修表哥也许真的是那样的人,他讨厌我,所有人都知道,他却说要娶我。于他而言,我会成为他报复母亲的良好工具,可在我心里,却仍是不能真的同他计较什么,因为我就像是疯了傻了。明知道,他已经不怀善意,却总也放不下他。”
旖贞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自怜自伤,完全没有想到无忧害怕她联想出那人。
无忧,长长在心上松了口气,最后,旖贞说,那日她原想着要将太子欺负哭的,可总觉得太子那个大智若愚的劲头不好对付。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向外面做了个手势,有异族打扮的壮汉手捧一只托盒进来。
那托盒外面用绸布,包裹得严实,无忧瞧不到内中。但心知归根结底,是郡主要拿来向太子作祟之物。
旖贞已经伤感地伏在案上,“我为什么不像母亲那样威严,让太子害怕。”长叹一声,挥了一下袖,壮汉抽下绸布,一只大蛇在箱中探出头来,无忧给那蜿蜒探头的大蛇好生吓了一跳,紧张道,“郡主三思,吓坏了太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旖贞换了个姿势,撑住下颌,“慌张什么?又没有毒?他都能装疯卖傻这么久,实力如此持久坚强,一条蛇是吓不死,然后,她顿了顿,看向无忧,“你知道母亲愿意留什么样的人在身边吗?”
无忧欠身摇头。
旖贞伸出手指,在空中遥遥向她点了点,“女差装起傻来,不在太子之下,母亲最喜欢有所图有所想的人,如果是真的看透一切的人,母亲看都不会看向他,所以,女差想要的是什么?”
“大公主的喜欢!”无忧面色坦然。旖贞摇头,“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只听不说,又或者女差的所图所想,我是帮得上点忙的,也会与你狼狈为奸也不一定,反正一切都有点可能。”
无忧答非所问道,“无忧还想着能为郡主解忧……”
见无忧一副谨慎模样,旖贞好笑得前仰后合,然后不肯相信道,“是为了那些仇人吗?让我想想,如果想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虽然知道那对手明明是今上,也没有放弃!”
然后,她被她自己推测出来的结论吓到,“你要到皇上身边吗?让皇上做个昏君,要么刺……”
语道一半,捂起嘴巴来,再慢慢放出一指来宽的缝隙,“照你这样的想法,全天下敢收留你的人也就只有母亲!”
然后,她又重复了一遍,“母亲!”再抬头看向无忧,“母亲能助到你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
旖贞那些周密的分析并没有错,也是无忧根本不能真的掩饰的完全的东西。她不知道旖贞怎么能帮到她。
是在什么时候,她曾想过,如果有人要帮她,她会放下心防,向那人祈助。,可又是在什么时候,她清楚明了,这世上能帮她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她自己。她一直害怕,有人像这样对她说起这件事。
旖贞仍陷入认真的思考,看来她自己当了真,无忧抬眼看她,脸上神色忽明忽暗,“嗯,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吧!即使相信我这个权势小白,也有一瞬心肠炙热,也绝对不会相信我这脑子,以及我除去太子妃地位之外,还有什么办法真的能帮助到你什么吧!”
无忧看向她黯然神伤模样温柔一笑,“满门获罪,无忧的确痛不欲生,却已无力回天。如今想到从前只觉一切如梦。郡主说的记恨,在无忧,只是惶惧,每每忆及往事全是血腥,无忧怕得发抖,只盼忘掉一切,求得一身苟活,也这样欺骗着自己,那些至亲也是这样想的吧!!”
她声情并茂说的就像是真的。
郡主一脸不满,“你这算什么开诚布公?那你告诉我,你又为什么要来这里委曲求全?”说完,目光犀利的望向无忧替她答道,“只因你有想要亲手毁灭的东西!无忧,我想要与你联手量级还不够吧?也对,也得是彼此划算才能交易呀,你虽然说不出口,但我在这里向你允诺,我一定会想出一个往来公平的办法,让你再也拒绝不了!”
无忧看着她,嘴角挂着笃定,那样用力的看着她。
点头并不难,可她不会!
她问她想不想报仇?怎么会不想的!
可那也是她自己要着保护的心思。无忧的目光停在地面上,只是面色惊恐地摇头。
旖贞走近她,迫使她与她四目相对,“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能猜到你心中的想法,无忧我会让你真心帮助我的!”
这是眼下,无忧不能做出多余示意的一场对话。
最后,望向无忧的旖贞容色平静,“现在是为了祭拜天地大典的事是要我安分么?”
无忧没有回避,直接点了点头。
郡主将手拍在书案上,一下接着一下,“跟女差转了这么半天的弯子,这无声的回答才让人最痛快呀!我当然会安分,我虽厌烦这样的事,却也得顾着王府的安危,人心所向的公主府,本身也是人心所赠的繁华首恶,不知有多少人在盼着我们的笑话,我这样做只是想试试看,这一切到底还能不能如从前一样?如果天意难拗,现实与宿命隔阂我会认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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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怎么想这样的功劳都不足以真的从大公主里换来这样大的恩惠,但一想到他眼神坚定,却忽然生出一种大胆的想法,大约大公主也想要给自己一丝恩惠来着意拉拢。至于那拉拢背后的东西,她一想到母亲,就已经无心在那什么背后的东西身上,再动用一分心思。
翌日,江南刘家送来上好的珍珠,大公主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礼单,她对这些早没有了新鲜感,只是吩咐好生问了刘家夫人的身体,便让他们拿了出去。
无忧在细细口味着何时能出得时机。
一天当中大公主总会写出几个好字,欣喜不胜。
少时,大公主投笔,执起宣纸来,大面是大大的武字。其实大公主会用太多笔体写这个字,每一次都是登峰造极的笔法,可她总是能从每一次的细微差别中看出不同。无忧抓紧时机道,“奴婢想求殿下救命。”
她这苦苦哀求来得突然,大公主罢下手来,挑起目光看向无忧。那目光满是探究。无忧低下头,如针锋芒。
大公主神色无换,只是淡道,“是为鸣得鸣琴那一双儿。”
想来昨天的事,大公主已得耳目禀报。
无忧点头。
大公主放落宣纸,待要放笔,无忧赶紧接过重新挂回笔架,大公主的声音淡淡传来,“我原是拿你去抵他们一双儿的债,你这是抵不信了要推回来给我么,怎么办,我也不是他们一双我的对手。”
大公主是摆明了不管。
无忧心都跳了一个个了,却没有退下的意思,只是垂眸,“奴婢想求殿下奴婢机会去见见那位潘家二姑娘。”
大公主移目向无忧,无忧将头低得更深只望着自己的脚尖。
“你说的可是十里庵堂。”
无忧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已经想到无忧的担忧,“之所以这样来求我,是因你娘亲也在里面么?”
“此处是无忧的禁忌之地,无忧若然是不禀给殿下贸然前去,怕对王府有碍,是以前来求问于殿下。”
“我好久没有做一件坏事时,怕得心上酥酥的痛了。那里到底为什么不能去呢,我的用意让那些人猜得吃不下饭,想想就会让人觉得开心。这就前去吧。”
无忧听到这话,心上猛然一放。
大公主望着无忧,少顷,容色一沉,“我允女差的只是见那位二姑娘。”
“奴婢明白。”无忧恭谨颌首。
大公主再写了几个字也就累,挥了挥手让无忧退去。到了自己的息室,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微微阖眼,如果她没有答应,或者她不是这么骄傲,她不敢再行想下去。但心中其实早已经相信合周的话。
“文无忧,我想不出将来母亲会用如何的手段杀了你。”
无忧回头,虽然算得上是陌生的声音,但其实已经能猜得出说话的是谁。无忧转回身向鸣琴行礼,并没有出声。但想了想鸣琴还算得上是个孩子,又觉得好笑一般道,
“何以见得。”
他超出这个年纪地定力持久,“因为我是世子。况且你身为母亲的工具,总会有老了旧了的时刻,也总归会被抛弃。我倒是惊讶,你现在仍然吃得好睡得好,还这样前来候府,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无忧觉得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伸过来,直接切进她心里,默默尝下那痛,她道,“世子您说的自己,还有无忧的绝望,现在说还太早,两者皆是。”
“你觉得哥哥会帮你,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会不问青红皂白?。”他上步近到她眼前,“你会否太高估自己?”
好像是在这时,无忧才第一次看出这位鸣琴世子与鸣棋和鸣得的不同之处,那是一种颠倒众生的妖孽之美,偏那腹黑威胁人的声音,更加动人。微风拂过,化作千万利刃!
她已经不由自主向他嫣然一笑,“这样的话由世子来说才真是极致。那么鸣得世子呢?鸣琴世子要如何相待?”
他不动声色地倒退一步,又好像变作他从前,温润公子的模样,“被一个人长久的相爱就会变得和他一样吗?”无忧知道他说的那个他指的是谁?事实上,这位世子,并不喜欢鸣棋。
这也难怪,他们兄弟之间,隔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天下富贵,极致权势,然后才会是微乎其微的亲情。
无由再抬头时鸣得脸上的邪魅,踪迹全无。
无忧向自己的身后看。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宝蓝色的衣装是这春日蓝天微风轻过,也比不上的蔚蓝澄澈。
看看眼前的鸣琴,立刻转变为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无忧微微一笑,原来真正要把扮猪吃虎的是这位鸣琴世子。却也算是见怪不怪。
春日暖阳直接落在比鸣琴世子高出一头的鸣棋身上。棱角被勾勒得更加分明。让人不得不承认,在几位世子之中,他是最像大公主的。鸣琴虽然,也很像大公主,却太过阴柔。而他的不同,纵然不动声色亦是锋利美貌。
鸣琴马上做出一副,害怕鸣棋知道他在威胁无忧的样子来。他那般瑟瑟低眉,俨然是一副怕进了骨子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微微将无忧打量,似乎是在害怕她多说什么。
无忧心赞,他这害怕也做的极是肖相。他又哪里真的会怕有口说不清的无忧。况且,有如此演技,又何须担忧鸣棋不会相信他的话。
无忧脸上表情淡如止水。明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定在了鸣琴身上,忽然漾出一个微笑,“你同她怎么说的,可有吓到她,她可不会怕我们这是世子身份。”然后,他顿了顿,“我也如同琴儿一样一直在想,怎么会让她害怕呢?怎么能真的让她俯首称臣呢?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无忧只是埋头静静盯着自己脚尖儿,期间能感觉的出,鸣棋瞥过来了好几眼,直到他耐烦不得,一下子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旁若无人般地拉进怀里,“这个时候也不讨好吗?他要怎么对付你?我可不会救你。啊,哎呀,差点忘了也不光是琴儿,还有得儿,合周他又帮你了吗?还害了那位无辜的小姐?”这恐怕是鸣琴今天吃的第二个惊,鸣棋这样流利地将他要对付的仇人告诉给他。一直被隐在暗处的和周,也被扯到了人前。
无忧半抬眼看向鸣琴,“琴世子温雅,怎么会危胁奴婢?”
鸣琴还没有反应出什么?鸣棋已经冷冷的哼了一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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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这样流利地将他要对付的仇人告诉给了鸣琴。一直被隐在暗处的和周,也被扯到了人前。
无忧半抬眼看向鸣琴,“琴世子温雅,怎么会危胁奴婢?”
鸣琴还没有反应出什么,去接无忧的话?鸣棋已经冷冷的哼了一声。
“鸣琴告退!”鸣琴标尺一样板正的开口,姿态是常年如此的端正严谨。
鸣棋目光还定在无忧身上,片刻不曾离。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他还只拿鸣琴当成一个小孩子,其实,……
她忽然想到许多,甚至有迟来的恐惧。这些时,她一直骗自己,骗别人,本已看惯了一切,拿自己充当工具都在所不惜。可真实看一次,从没有想到过会黑化的人这样黑化,即使不是亲人,亦觉得可惜。
原来会是这样的感觉,母亲眼中的她,又会如何?所幸,她不会知道外面的事,她还可以只是个乖女儿。
听到鸣棋在旁边长长出气,知道是她旁若无人的沉思,引他不满。
她还在他怀中,脱离不开,只得更深地低头。
忽然,他再一出力,让他们四目交视,“你现在已经足够相信他,想要像这样依靠他么?”
“世子误会,况且,世子还刚刚将战火引向他,如果我像世子说的那么聪明,就会远离他!不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一直是奴婢的行事准则。”她没什么情绪的回答。
他目力更深,脸庞慢慢压近,她吓得闭眼,良久,他动也未动,“这一切原本也是他的安排。秘密之所以会成为秘密,就是有一天一定会公之于众。纵然他再是严谨,也会有这样一天。”无忧无力去想他说的这些话,只是在心中细细打算,大公主这个时辰上要吃补药,会有一列婢子经过这里,也许就在此时一切尽入她们的眼,然后会事无巨细的告诉给大公主。
胡思乱想的时间有点久,胳膊上的吃痛消失,他已经将她放开,此时此刻却在细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你这是在对我阳奉阴违吗?这样在我怀中都不紧张吗?就算是青楼中的女子也会……”说到一半,顿住。
她慢慢摇摇头,“奴婢不仅紧张,还很惶恐。”
他蔑视的笑,“我真看不出你哪里惶恐,还紧张了,只怕是心不在焉。难道又在算计要从这偌大的王府之中拿走什么吗?你难道不觉得在这王府之中最值钱的是是世子我吗?”
她垂眸,“奴婢在心里惶恐了!”他眼中的光泽流淌进她眼里,“我已经接纳了你的别有用心”
她向他笑,故意口无遮拦,“怎么办?我可能太贪心了,那些还不够。”
她很少这样对他说话,他如若受宠。
眼前光影交错,她已经远远走开了!
他望着那个背影微微带笑,原来自己这样容易满足。又带笑想到,这样的话,要是让母亲听到,就真的一定会杀了无忧的。
***
真的去十里庵堂的时候,无忧带在身边的并不是蝶儿,而是王府的婢子。这样她所行所动也会有个见证。
十里庵堂,这出现在她每一个梦境中的场景轻轻在脑海中叫嚣。
此刻无忧,立在那俏丽的背影之后,见她将一双翠镯对向日光细细查看。显然很难抉择到底要选哪一只?
“依奴婢愚见,姑娘该选左手边的那只。”无忧在十步之外轻轻开口。
那身影微微低头,将手中的一对玉镯,再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交给一边,亦是尼衣妆扮的婢子手中。抬眸,向眼前新嫩绿枝看了一会儿,幽幽道,“姑娘是大公主身边的女差,不知为何而来?”语毕,再望一眼天际,流云轻轻转过身来。
用古老乐府中对倾城女子的描述,来形容这张脸实不为过,只恐还要艳丽上三分,这与周遭道境相冲撞的美,让那世袭灰衣几乎一瞬间灿烂,“姑娘拒了两位世子的求见?”
潘二姑娘平静表情中眸光璀璨,“我已留书一封与他们作别,今生已无法再对他们说。女差可放心,我并不会主动与他们相见。。”
无忧轻轻拂开飘过面前的尘粒,“可姑娘的倩影,却夜夜归来,让一双世子更加思念!姑娘参照的真可谓是锦囊妙计。”
“有闻王府女差乃一倾世佳人且冰雪聪明,今日得见果真所传非虚?”她俯下身,轻轻福身微垂头,掩下风华绝代的一张脸。
无忧淡淡一笑,还礼,“姑娘宽厚并不恼我。这一出乃是我亲手所办,送姑娘来了这清静之地。本想请姑娘原谅,但其实实无话可说。罪责已无可恕。”
她抬袖将无忧请向禅房,挥袖让人上茶,气质闲淡,“青灯黄卷,可是我心平定!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好,他日也许更会感激女差如此。”说完,接过婢子奉的茶,捧盏之前,先让过无忧,“女差请,虽不是什么好茶,却是十足的心意。
无忧微笑点头,扫了一眼面前,檀几上,那青碧水面的香茶,果真执杯,轻抿了一口,须臾抬眼,“倾慕于二姑娘的一双世子,都是才品俱佳,不知姑娘中意的到底是哪一个?”
正在品茶的潘二姑娘微微抬眼扫了眼无忧,再半垂下头,“女差呢?听闻倾慕者,一个是实权世子,一个是有大才公子。女差要如何选择,只恐更难!”语罢随意一笑,“宛如僭越了,还请女差担待!”
无忧仍只是笑意平静,“如果不答,也就不能在接下来听到姑娘的真心话了吧!”
潘二姑娘微微颌首,“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无忧。”
无忧假意低头抿茶,心中万重思量闪过,之前一直在想合周在庵堂之中使的接应之人会是谁?如果没有见过这个二姑娘的气定神闲,她也许会猜不出眉目。
而此时,已经让她猜了个大概,。
说来,是猜的,其实也是这位姑娘亲口所言。她对无忧的不气不恼已经说明一切。毕竟这位被推庵堂中,不知何日能重见天日的二姑娘太过镇定,是这样的说不过去。
已经没有什么难推论的,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合周的谋划,一直在两个世子之间取舍不定,几乎要陷入险境的二姑娘因合周之计才得以暂避锋芒。另一方面,又帮无忧解了大公主眼前的烦恼,然后一步步送她来见母亲,让她知道,她没有他只能寸步难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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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点了点头,又看向对面的墙壁,还没有发问,这位潘二姑娘就已经看出她的意思,“女差是在想国庵之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面墙壁,又怎么会为我所知?”
无忧并不掩饰地点头。
潘二姑娘将目光放远,似在回忆悠悠往事。
先帝创立大显为体恤民情,没有大兴土木,仍然沿用前朝宫殿,只是在定鼎之数载之后,在帝都之郊修了这座十里庵堂,这件事当时由先帝钦点了中郎将潘诚贤来营造。而这位潘诚贤也正是潘二姑娘的祖父。奠基之后先帝曾秘召潘诚贤要在这禅室中制出一面似墙又非实墙的拉壁来。潘诚贤为此伤透脑筋,后来终于蓦得名匠建下这面明壁隐门。庵堂修建完毕后,知晰此事的人全部被处死也包括潘诚贤,只是当时潘诚贤已经将这秘密告诉给长子,也就是这位潘二姑娘的父亲。
原来如此,无忧放下手中杯盏,“二姑娘的意思是,这么机密的隐情,合周公子竟然知道么?”
这样的事,无忧确实从未听说过,她从小长在帝都也从未听过帝都的老人们说过此事。对于合周这样一位初来乍到的小小外放官员的儿子。这秘密知道得蹊跷……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二姑娘向外面看了一眼,轻而迅速道,“对于这个问题,我其实并没有问过合周公子,只是自己琢魔了很久。我觉得是这位公子太过聪明,而且无意中得到当年的营建图构自己看出来的。那样的图造本就藏在太学当中,其实根本有迹可寻。”
无忧还想再问,当时并没有将那图一起焚毁么?
那一双小婢已经回转,二姑娘早得外面放风婢子通报,等她们进得门时,无忧盏中已换了新茶与那位二姑随意说些道经上的事。
看看时候不早了,无忧起身告辞。潘二姑娘送了两步,忽然朝向无忧嫣然一笑。
无忧看她有话要说的样子,也止步向她看。
她道,“女差如此与宛如推心置腹,宛如却陷女差于不义。偏偏宛如已遁入空门,分身乏术,只能献上宛如自绣的香囊,以表诚意。”语罢,向一边示意,立即有婢子捧上一只方盘,正中躺着一只荷包。
无忧定了一定,已经想到,她赠她荷包的意思,是为解两位世子的双重围困,一时眼波流转骗骗拜身,“姑娘慧性仁心,该谢的原是无忧。”
等走出了十里庵堂,回身望了一会儿。才走向一边等待的马车边。
她身边走上婢子,放下垫脚,扶她上车。夕阳之下,侧影美得让人惊叹。她稳稳踏上车去,想着,合周竟聪明至此。那样,她的一切想法也会逃不出他的眼睛。如果利用他将外面的一切解决,她忽然做出这样可怕的想法,然后又更加冒险地想下去,自己只要讨好他一人会简便许多。
当然也不是完全的讨好,忽远忽近才最为适合。就像这条通向帝都内城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和延伸,渐渐将他吸入掌中。也一定会有危险,如果他厌了倦了,转身离去,让她葬身自酿的圈套之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到底要怎么办。
正想着这些事,不知要如何抉择,那小婢子私下里对无忧坦诚道,“今日里女差对那位二姑娘说的话,奴婢会转给大公主。”
无忧并无诧异神色,只微笑点头,“原该如此。”让大公主将她了解得干净透彻,本就是她的用意。
看这小婢主动开口,又是一副过意不去的表情,无忧当然也要以诚相待,“你也不必有什么过意不去,我已经将你提防。”
反倒是婢子有些讶然无忧的据实相告,“姑娘如此,真的叫奴婢过意不去。”
无忧将眸光望向车外,“没有关系,我不是在怪你,大公主身边从来不会缺耳报神,你口渴吃茶的事我不会告诉给大公主的,妹妹与我都是有难处的,自己原在这难处之中,当然就容易体谅。”
婢子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奴婢愧对女差。”
无忧摇头,“你也听出了我那时在那禅房中的话,是说给我娘亲听的吧?虽然不知道住在另一间禅房的她,听不听得到。那也确是我来这里的私心,你可如实告诉给大公主你的所见所闻。”
无忧能给大公主的安心,就是她一直想要报仇的企图吧。也会因为这颗仇恨之心,让大公主觉得她是有处的人。
而眼下的她,只需要有条不紊地整理出来自己的弱点呈给大公主看即可。
******
“姑娘这些事都是合周公子从中相助,我们不去谢过他么,要不要奴婢做些点心送过去,聊表谢意。”蝶儿一脸认真地盘算着给无忧听,“只盼着这位公子会一直如此相助姑娘。”
“这世上最难的就是持之以恒。”无忧轻道,“所以,我们要送他应该是什么?怎么会是点点心意,该当是他来到帝都之前那个初心。”
除了她自己,合周最可能感兴趣的会是什么。现在看来,关于十里庵堂这样的地方,也许也是他的目的所在。
看到身边的婢子忽然垂下头来,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无忧知道自己身后来的一定是旖贞郡主。
她转回身略略扫了一眼,便向旑贞行礼。
旖贞环看了一眼周遭婢子们的小心翼翼,一脸嫌弃地叹了一口气,“最近,我总是像这样吓到她们。真是神奇,也只有女差并不怕我,是以,我好想让女差在我身边,不怕被我掐死地那么直言不讳。”她的目光已定在无忧脸上,再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情绪郁结无处排遣,可望向无忧的眼神却还是定定有力。
在这一点上,她真的很像大公主。从不会轻易认输。也能口是心非得完美无缺。
无忧抬起头,“不瞒郡主,无忧也着意讨好着郡主,只是手段不济,没被郡主瞧出来而已。”
旖贞直接被她气笑,“女差还真是胆敢在我面前与众不同。听说女差,因着那位不可思议的潘家二姑娘,惹到了鸣得与鸣琴一双,却扛不过他们一意要那仇于女差,又去到十里庵堂向那位二姑娘请罪了么?这样的事,真的也只有女差才做得出,扭转乾坤易如反掌。他们若是已经长大成人,就当真不会再怪女差了。”
潋滟目光微微抬起,又止在恰到好处的恭谨高度,“却如郡主所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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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直接被无忧气笑,“女差还真是胆敢在我面前与众不同啊。听说,女差新惹到了鸣得与鸣琴一双,转眼又去向那位二姑娘请罪了么?这样的事,真的也只有女差才做得出,扭转乾坤易如反掌。他们若长大成人,明白女差用心良苦,大抵就不会再怪女差了。”
无忧潋滟目光微微抬起,又止在恰到好处的恭谨高度,“却如郡主所说。无忧也是绞尽脑汁才想到的。”
旖贞一脸好笑的表情,“这年头,小孩子尤其厉害,如果他们闹些来所有人都会受伤,母亲拿他们都没有办法,这才拿你出来挡箭。所以,女差这是打探好了么,那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也给出美若天仙的答案了么?”
无忧想了想,从袖中取出那只荷包,“也可说有那样的答案,也可以说没有答案。因为奴婢得罪的是一双世子,却只得一只赎罪的荷包,第一个见到荷包的世子,必会将它取走。而其后起来的世子只会更加恼羞成怒。”
旖贞又被她的话逗得哧地一声笑,“女差看事情,从来是这样的痛快利索。就是不知,女差有没有看出我的新打算。”语半,将那目光向无忧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慢慢道,“那就是,既然想不到能给女差的好处的办法,就不必再想,只要从女差手中夺过一些东西,用那个威胁女差就可以了。这样看起来,即简单又方便。亏了我之前还想了好久。原来还是应了那句话,大道至简。”
下一瞬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婢子走上前去,将无忧拿在手中的荷包夺了过去。再向她行礼退下。这场威胁算得上是有礼有节。
无忧亦不反抗,只是冷眼瞧着,荷包被搜走。
旖贞傲娇地抬了抬眼,“你们可要看仔细了,这个必定是要那位潘二姑娘的亲手才成,若是错拿了女差自己的,坏了我的事,让女差从此之后对我有了防备,我可要剁了你们拿错的那只手。”
婢子们手脚痛快地搜了无忧的身,再转过身向旑贞回着,“这只确定是女差新得来的无疑。”
旖贞点了点头,“女差要在得儿与琴儿再起杀心之前,来找我啊,要是晚了,女差被人剁成了两段,我也接不上了。啊,有一句话就是形容这个的,是叫无力回天吧。要抓紧!”
无忧只是定定立在原地,平地波澜这种事情,就算是上天刻意的为难,她也要觉得习惯了。
眼睁睁看着旖贞带人离去,陪在一边的那个婢子轻道,“姑娘,那个是不是很重要,这可怎么办,郡主从来说一不二,不若如实告诉给大公主,让殿下来主持公道吧!”
无忧只是轻轻摇头,“郡主若是喜欢当然可拿去,我与她之间尊卑分明,岂可逾越。”
那婢子连忙应是,再不敢多说。
走出几步路来,无忧慢慢回想一下,这一天中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觉得没有什么纰漏了,才最后想到旖贞郡主,那只荷包只能救她一半的命,但也说得上是珍贵。她又如何不清楚,若是此时再遇上鸣得,可不是闹着玩的。
心里很清楚形势紧张,却并不至于真的畏惧到瑟缩,鸣得并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多半还是以吓她为主,毕竟,她也只是以身代大公主的不是,一只替罪的羔羊而已。
仍然向前走,眼前忽然轰地一声,燃起一团大大的火球,直向她扑过来。
一切只发生在转眼之间,让人防备不及。
那般炙烤顷刻燎去额发,她已经心道不好。
鸣得的报复会来得这样快。真是个勤快孩子。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无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点燃了一般,吓得抱起头来想要躲闪,慌不择路,似乎是更进到火中,下一刹,有人冲进了火光中来,用力将她一拉,连带着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迫使她打起滚来。
速度太快,火舌刚刚在她身上燎起,她就已经给那力量带出了火海。又这么在地上一滚,那火势终于见小。奇迹一般。
听到那个焦急到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喊着,“快去取水”时,已经知道是谁救自己出的火球。这里离门海很近。估计鸣得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又是不是真的想将她烧死。所幸,这一次遇到了鸣棋。
可这鸣得报复的手段毕竟太过狠毒,若是再长得一点点时间,她可能被会般火球烧得焦糊。
她坐在地上长长地喘着气,抹过还感到灼热的脸颊,去看掌心时,已经看到手上全是黑灰,与此同时低头看向自己,这下才是真的惊到,浑身上下,早已经有几处衣不蔽体,所幸被烟迹熏黑,若然不是近身观看,会瞧不大分明。
大大张起嘴巴,蜷起身来不知要怎么办,怎么离开这里,怎么掩住悠悠之口。忽然感觉肩上一重,是鸣棋解下自己的袍子给她裹得严实了。然后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面上拉起。勉强站立住,她的唇抖了抖,要在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却猛然瞧到他手上被烫伤了。终于抬眼看他,眼中的恐惧被他瞧到的一瞬,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嘴巴附到她耳边,轻轻耳语,“还硬撑着做什么,你要哭出来,最好隆重点,要这天下人都觉得你冤枉,我才好去给你报仇。”
无忧说不出话来,脸色白如薄纸,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却强撑着要从他怀里出来挣出来,一意要分开距离来才肯罢休一般。
看她挣扎得太过厉害,他也强力将她束缚,忽然感觉到她身子一轻,已经力竭,瘫进他怀里给他紧紧抱住。
他似乎是真正意识到她吓得不清。低头之间做了个决定,俯身直接将她抱起就走。
已经赶来,正围在一边的婢子们看到此情此景,吓得全部低头,看世子抱着无忧大步而出,又赶紧让出一条路来。
他走出几步,又忽然定在一排矮松之前,向四下里看了一眼,“今天在此的十六人,若有一人敢将此事说出去,让我在帝都听到一点点的街头巷议,我就将你们全都杀了。一个不留。”他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在语结时,有小孩子手壁粗的松枝应声折断。
脚步走起。婢子们全部伏地瑟瑟应是。
那瑟瑟的“是”之后,四下里静寂得让人可以轻易地听得到自己的心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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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姬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被滚茶烫过的伤口,笑声狞厉,每抽笑一次,又因臂上的痛楚更深地皱起眉来,“可殿下好像是不知,她其实怀了殿下的骨肉。是殿下亲手杀死了自己与她的孩子。”淡淡嗓音透出阴恻恻的寒意,听得人毛骨悚然。
太子看向董姬已经浸出血泪的眼睛,再到那血红之中一瞬燃起期待,读出她心事。她以为,他听到孩子的事,至少会受到一点点的伤害。那是她所求见的。
半晌,他仰天长笑,声如鬼魅,“孩子么!我会有很多,也一定会让旖贞来生出长子,这样,大公主才会助我得到天下。若是你们任一,生了皇室长孙,会让一切都变得麻烦。我不喜欢麻烦。还要亲手剔除。”
董姬目光如刀,划在他脸上,“大公主怎么会帮助殿下,她想的本就是这天下。而殿下的存在,才是她的障碍。”
太子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摇了摇,“有趣真是有趣,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么?那是自然,我会成为她最后的对手,可是在那之前,我们是要一起去营造权势的人。我终有一日也会杀了她。她也是一般的想法,可聪明如我的姑母,也会留我为她的退路,允我这快婿一点点好处。我,本已是太子,再只多要到一点点好处,就会所向披靡,走上皇座,拥有帝国。”
董姬的目光一瞬灰败,“死,仿佛变成温暖的衣食。殿下我按您给的想法想呢。”
太子从她的伤口上抬起手来,厌弃地将上面的脓血抹在她绣了春花的锦衣上,微微偏着头,“啊,对了,这就是传说中生无可恋的样子,我是第一次觉得你很美。美得不可方物。”
她提起最后一分精气神,“那位郡主呢,不把殿下当回事的郡主,殿下也这样待她么?”
仿佛是问到了点子上,他正目瞧了她一眼,“就是说呢,我到底如何对待那个比你们有趣,也有用一百倍的旖贞呢。听说,她现在就已经敢想别的男人了。啊,我该想个办法,让他们在一起,然后再棒打鸳鸯,让她只能困在我身边,痛苦一生。但这些又对我与大公主的联手有什么妨碍呢,他们全都不肯相信,我是能动旖贞一根手指头的人。”
董姬眨了眨眼,忽然长笑起来,那笑声如同一柄利刃划破人的皮肉,直冲到人的心里面去,“可殿下只会拿她没办法,长时间之后再两败俱伤,爱一个人会那样的。”
太子一声冷笑,抬手就扼住她的脖子,“你以为你自己真的超脱了么,敢对我施以诅咒。”狠狠地将这气息都已经虚弱的董姬摇着,精致的发髻一瞬打开,如流瀑飞溅。
董姬更加放肆地大笑,“殿下现时就杀了我,天地大典可就行不成了,迎娶那位郡主的时间也要错后,然后得天下的时间错后,打击大公主的时间错后,再然后,所有的时间都会对不上。殿下不会那样做的。”
太子唇边渐渐勾出一个阴森的冷笑来,眉间也越发恻暗,“你可真算是活得明白了。再是戒备森严的太子府,也有可能会有流匪往窜,劫走了太子侍妾也不一定,当然也会有更多的意外。你放心,我会把你消失的这个意外,做成了吉兆,让你族人,只觉得是一桩喜事,半滴眼泪都掉不下来。就像当初,他们送你入这东宫一样。”手上一松,丝绸一样的黑发滑过他指尖,女子瘦弱的身影跌伏在地上,太子摆了摆手,两厢过来人将她拖了下去。她动也不动就如同一具将死之躯,被他们拖拉着离开。
太子凝起的目光,静静望向虚无处。
***
无忧将鸣棋给的袍子,又重新裹紧,低头瞧瞧,好像有一点点好看。这也算得上是苦中做乐。
蝶儿看到无忧这个样子时,吓坏了,赶紧扑上来。问发生了什么。
看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无忧知道,鸣棋的威胁起了作用。但真正对她有威胁的人却一定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比如眼前的旖贞,来到她面前,看向她高傲地笑,“没错,我是来看女差笑话的,可是女差为什么没有告状,让那个一直想为你做一切的哥哥将这只荷包抢回去。关于你的事,哪怕细到点滴他也愿亲力亲为。看来,我也该用同样的办法用你来威胁他才是。”
无忧扯下被她变成了围裙的袍子上多余的一块布,用手又擦了一下脸上的烟迹,“见过我这般模样的世子,可能明天就不会再想到我了。”
大公主偏过头来紧盯住她的眼睛,“你现在这般模样是有几分贻笑大方,可是在哥哥眼里却不见得。你觉得,他现在还看得到你的不好么。天下第一的文无忧,就算是让他去死,他也能用天下第一的方法将你原谅。”
奇怪的情绪从心底如波浪般退却,又涨起,然后一直像这样翻滚不停,无忧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潮涌,若然是有一分的心动表现,旖贞便会真的那么做,而现在的她只是试探。
无忧轻轻垂首,“世子对奴婢的关照,全是因奴婢在侍奉大公主殿下。”
旑贞正在理额前碎发,听到无忧如此回答,“扑”地一声笑了出来,“我是不是今天才认识哥哥啊。除了喜欢又快又好地杀人,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更没有什么耐心与什么周旋来去。是母亲的身边人又如何,服侍母亲的女差多了去了。本以为,到了现时,女差再不会矢口否认,原来还是如此。”然后又冷笑,“我真是看低你了,问你做什么,你又不会害怕,还像这样一直朝我瞪着眼珠子,除了母亲你并不怕我和哥哥。我只需直接让送你入火坑就成了。鸣得那里我会好好去挑拨,诸如让他继续做今天这样的事,直到女差成为我的人。”语毕,踏过落在地上被无忧撕掉的鸣棋的袍子,端庄而去。
看蝶儿向着旖贞的背影皱眉业已带上满脸愁云,无忧一笑,“这人切慕我,如同向日花切慕太阳。”
蝶儿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姑娘竟还在调笑。听刚刚郡主的意思,这是鸣得世子做的么。”
无忧点了点头,仍然微笑,“比我想的,来得更快了一点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美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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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儿听到了无忧的戏言,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姑娘竟还在调笑。听刚刚郡主的意思,这是鸣得世子做的么。怎么办,我们到底要如何才能从旖贞郡主手里要回荷包啊?”
无忧点了点头,仍然微笑,“比我想的,来得更快了一点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美么?”
蝶儿惊了一下,被烟燎得差点让人认不出是自家姑娘的人,在问她美么。但说实话,犹是如此,依稀面庞之间,还是瞧得出那样的天生丽质来,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无忧颌首,“真是个好姑娘,我这就是见大公主,去卖个惨,虽然不会被同情。”
蝶儿惊声,“姑娘这样去见大公主是为失仪……要不要先去打理了。”
无忧唇角笑意更烂,“说不定,这是大公主喜闻乐见的我的样子呢。”
四周一静,蝶儿完全搞不懂自家姑娘在说什么。但又不敢阻拦,只是舔了舔唇,“姑娘万要小心。”然后一眼惊恐地目送自家姑娘向大公主的息室去。
无忧一步一步向前走,心上空空的,好像更多的,还是在欣赏着自己胡乱撕成了衣裙。此时的情况,不知要做何想法,倘若能避过今日这一劫又会是何种情况,她不敢想。鸣棋刚刚的种种更不敢想。
一切对她来说皆是奢侈。这才是唯一清楚的一点。
刚准备拾阶而上时,看到立在自己面前的云头上殿靴。青青春色的背景里,合周眼含关切,无声立在她眼前。玉树临风的少年公子,带着不可轻易琢磨得透的心思那样定定看着她,时间像是陷入一种虚无之中,流淌得异常缓慢。
他在打量她的异样装扮。
无忧想现在自己的样子,的确会很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任何人见到都会惊奇,缓了缓神开口,“鸣得世子,总是如此给人新意。世人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现在罗衣变成了这样,可是将无忧打回了原形。”
合周有一点点惊诧地看向无忧。
无忧就着那顷刻了无痕迹的惊诧想,是她对这件事过于平淡的反应惊到他了么。
忽然莫名其妙地就想掩饰自己这样的情绪。该当是说点什么,引开这个话题,比如她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还没有抬起头,已经听到他在说,“两位世子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他们都不是表面上看来的温顺世子那么简单。”
无忧赶紧看了一下左右,轻轻叫了声,“公子。”但马上已经反应出了,他从一开始见到她这个样子时并没有表现出来与她这个怪样子对应程度的惊诧。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可能不比脸上那一点点掩不住的欣喜更吓人吧。
那么就是他业已知道了一切。无忧偏过头去笑了一下,“公子没有问我这是怎么了的意思,是连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细节也都知道么。公子的眼线真的很是厉害。不过,这又好像有点不符合奴婢们对鸣棋世子一向忌惮的习惯。也就是说,告诉世子这一切的,是公子早早安插了的人么?”
他微垂了下头,让她看出了他的默认。
她点了点头,“公子似乎是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所以,容无忧自作多情一下,公子来这里,是为了,一会儿我若因为这件事情受了牵连,好出手救我的么?”
他嗯了一声,并没有多余的动作,除了望向她的眼神一直在加深。他又默了半晌,“一会儿你只管如实而答即可,因为见过我的大公主殿下,会对别的事情更加感兴趣。”
她笑,“我这一次受到的牵连真的有点大,我劝公子不必再为无忧做意气之争,我惹怒的人太过全面,动摇了鸣棋世子的心意,伤了得世子与琴世子的心,还连带着让旖贞公主一直气恼。自己想想都觉得是罪无可恕。”
他脸上的肯定神情没有一丝被她的话撼动,“大臣们在反对旖贞郡主的婚事。”
无忧摇了摇头,“任拆一座庙,不拆一座婚,看来这可不是大臣重臣的美德啊。”然后她有些疑惑地抬头,“公子能让他们全部改口么?”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点头,而是看向远处,“不改也得改啊,那样大公主才会看不到你。”
无忧吓得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下一瞬,已经被他正色嘲笑,“我早就说过我要比你想的,厉害许多,可你从不曾信。”
无忧有些呆呆地摇头,“不,从公子开口说时,我就已经信了。”
他笑了,“无忧何曾信。”
无忧仍然自己点着头,“我的血液都流向了相信公子的方向,但公子是看不到的。公子唯一不能做的事,就是看不到这个流向。”
他看着她。
她亦看着他。
良久无声的对视。风住尘香。
无忧低下头。他慢慢让开前行的路,让她走在前面。
她想了想,低头道,“我们这样一起进去的话,公子很像是无忧找来的救兵,虽然根本就是。但是……”
他慢下一个身位,无忧低头走在前面,须臾又听到他的脚步声,认命地闭眼。大公主是知道他因何而来的。他根本无须掩饰。她也没有立场去要求他必须按她的想法做。
这样去见大公主,不得不在锐利的目光下接受打量。良久,那个温柔中楔有轻流锐利的声音在问,“我的女差如此来见我,似乎是并不担心我会生气。或者一怒之下让女差悔不今日?”
无忧虽是垂首,却姿态优雅,连声音也分外平静,“奴婢的卑微身份不值得殿下动气。”
书香袭扰的天地里,大公主以手支颌那么有趣地瞧着她,声音中听不出此时任一的情绪,“好贵重的不值得啊,可那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不值得呢。”
这些话,早在无忧心间多时,虽然不知道说出去的后果会是什么,但是现下也许是麻木了,找不到一点点担心的感觉,反而能够更加如常地说出去,“公主活在百姓之上。”
无忧的确没有想过,她说出这样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话之后,大公主的反应会是怎样。
大公主眯了眯眼,意兴不减,似乎又觉得更加有趣,“我以为,这次,至少鸣得会真的吓到你,还要想要如何将我的女差安抚或者是有伤口想要救治。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更像是多余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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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看向她,微微一笑,“你不了解这颗想要为你做太多事的心,需要的理由真的很少,也许只是因你曾到过我的梦中,向我微笑。而我要回报。”
虽然是这样问向合周,也是在问自己,自己做过的太多事,真的找得到理由么?她果然是半死的。
然后又可以向这样不懂他话中意思一般的平淡从容,“公子说的无忧的相助是什么。”
“我们要找到宝藏的开启方法。”
“那些难道没有隐在营造图中么?”
“营造图中确有隐晦记载,但详细部分却是在另一本《帝建大略》中。这也是这座宝藏能成功隐藏多年的原因。”
无忧想了一下,有些提心道,“现在是要找那本书么,王府中藏书已经包罗万象,却偏偏没有这一本么。”然后,一不小心展开连自己也觉得可怕的联想,“这本书不会是藏在皇帝手中吧。”
他开始若有所思。
他的每一下呼吸都像是响在无忧心上,无声大震。
无忧在想,他不会是想去皇宫中偷偷这个。
日光照进窗纸之中。他的脸上表情没有一瞬改换,从头到尾都是平静,平静再平静,“这本书是在鸣棋手中。”
迎着他的目光,想到什么,开口道,“公子是想让我去借么?”
合周对上她有些震惊的目光,“若是我真接向他要,他一定会联想很多,也必不会让我看到那本书。”
无忧因时不时就莫名其妙得罪鸣棋一次这种事情而有些瑟瑟,她低下头,“我一直想要讨好他的,但是每一次都算得上是事与愿违,现在不知道世子还是否想见我,如果贸然有求于他。不知道会不会做成。”
对于鸣棋她一直是立意讨好,最好有勾引的成分,这样若即若离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会很多,可是每一次见过他,却很难做到隐藏,好像那些见到他的时候,她都正好受了委屈很大的委屈,所以一时装不下去,对他说了无情与怨怪的话。几乎在那个时候,她总是认为那是她理所当然说的,而他也是理所当然的听。
然后等他恼了,走开了,她又怕得结实。那个故事本该是清丽完美风的,却被她搞成了一团充满怨怪气息的鬼火。
她对他说出她的担心,他的目光却是那样的清尘脱俗,似乎对她说出的担心并没有实际的忧虑,“那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他一个字一个字将这句话轻声说过,然后就像是又将它们完全废弃一样地抬眼,“见到无忧的每一次他都在沉迷,所以一时之间他会反应不过来这些。让我们有机可乘。”
无忧有些心虚地避过他的目光,“我会见机行事,希望不会误了公子大事。”
他目光还滞在她身上,“我没有想像中的强大,之前一直没有说出来,是怕自己会失望,但现在我让无忧也一起失望了。”
能看到他深深望眼中的哀伤,无忧刚刚向上挑起的目光又赶紧垂落,“是我需要公子如此。可,我若是想办法偷拿了来,他也会很快反应过来。虽然他平时对一些事懒散,但也确有几分聪明。”
合周点点头,“关于那座清风楼的内建,诸如金檩,金枋、金柱,与斗拱,抱头梁之些其实早在图中写得明确,得到大略中的一些细节应该就可以推断得出如此将清风阁拆开。”
无忧吞了一下口水,“要将清风阁拆开么。”虽然没有见过,但听着,就是大动作。更不是一日能达成的。
无忧又要紧地看了合周一眼,从今天见他到现在,无忧可算是吞下了无数个吃惊。虽然知道他聪明过人,让她放下不少的担忧,但是这是天大的事,不是生就是死。不得不让她想多。但看看合周的坦然又觉得并不奇怪,他的办法特别多,他已经开口,“他们在建楼之初,就已经想到了要一瞬拿到宝藏的办法。虽然还不确定,但至多今日午夜,我也会想出来的。”
原来如此,想到他从头到尾的镇定,亦觉得有些安稳,然后好奇道,“那是什么东西,一瞬让珍宝从见天日的方法。看起来比皇上的圣旨还要好用。”在她看来,这世上最最最厉害的就是皇上执掌生杀予夺的手。
他探过头来,在她耳边轻声,“清风阁的构造与那面隐壁大同小异。”
此言一出,无忧惊得差点掉下下巴来。虽然不会与殿宇相同,但是毕竟是一座阁楼也可移开么,这样的事情真的闻所未闻。
话已到此,再多问就已经嫌罗嗦。无忧向他福身,向鸣棋处去。最后抬眼时觉得他整个人很是纠结,也许是为了她此行的结果,她自想想,会得不到那本书么,如果幸运还被鸣棋扭断脖子。所以她向合周笑的那一下是个完整的苦笑。
其它多余的已经不敢想像。
福了一次身,偷看一眼不理睬她的鸣棋。心中暗暗叫苦,前几次得罪他,他一向痊愈得很快,上一次想想并没有过分,可这个态度真的不大友善。
这样心怀目的,讨好一个人,并不简单,却又不可不为。
无忧低头,心上是再烂熟不过,他一会儿会一脸不屑的样子。却感觉到自己并不讨厌。而像这样静静立在他至近处,心上还会觉得很是舒坦。这真的很奇怪,她明明是身背使命而来。
他忽然起身,“你知道我很忙吧。”
无忧觉得奇怪地看他一眼,只那么短暂的一刹,却已经瞧出了他的认真,他亦在考虑着什么。但是她是来钻他的空子的,态度难免要小心翼翼,于是只是毕恭毕敬摇头,想了想又赶紧点头。
“所以女差还是回去吧,不要打扰我做正事。”
她很神奇地没有因为他一下子就想赶她走而害怕,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世子要做的正事是什么?”
他走到对面的书架,“我在想,我要不要后天去劫天地大典。做成不吉,让旖贞不用嫁给太子。”顿了一下,从手中的书卷上抬头,“你觉得他们合适么?”
“合不合适,并不是奴婢能妄言的。奴婢只知道大公主很喜欢。郡主与太子身份地位皆是匹配。”
他一脸的壮怀激烈,“女差就是女差啊,这么大的事,这么长的人生,就只想到身份与地位四字,你就不能看出我是在讨厌太子,然后刻意讨好我一下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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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抬起头来如同每次一般正经答世子的话,“合不合适,并不是奴婢能妄言的。奴婢只知道大公主很喜欢。郡主与太子身份地位皆是匹配。”
他一脸的壮怀激烈,歪了歪唇角,“女差就是女差啊,这么大的事,这么长的人生,就只想到身份与地位四字,你就不能看出我是在讨厌太子,然后刻意讨好我一下么?”
无忧还像上次一样,走过去,自研起墨来,鸣棋向她衣服上看看,“为什么不还我袍子,又没有穿在身上,难是拿去扔了?”语气之中早已经笃定了大半。
无忧的手一顿,诚实道,“没有扔,但是撕了,所以世子估计是穿不得了。奴婢只能另图回报之策。”
他很是严肃地转过身,“你是说,你动手撕了,那可是金线织的。而且那是我最喜欢的衣服。”
无忧低下头对自己的照本实发后悔不已,这种实情,该当是拿到那本书才说,想到这里眼睛已经开始四下里找寻,只知道名字,却没有见过的那本书。
说来心中并无胜算,连合周也不知道那书是咸的还是甜的。
所以……下一瞬眼前出现鸣棋的脸,唬了她一跳,“你这个样子,是在无视我么?”
还以为被他发现自己另有所图,才刚心颤,听到他理解偏了意思,忙镇定下来,“奴婢在想,如果帮世子整理一下书室这种事,是不是太过僭越。”
他怔了怔,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太过熟悉的凌乱,傲慢中掺进一点点的疑问,还有的就是无忧都不能确定的,似乎是过意不过的东西,“你是说,你要帮我整理这里,主动的?还是说刚刚我说的那些话让你理解成了这个?要不然就是你被鸣得追杀了。”
她低下头,“我想报答世子很久了。”
他还在疑惑,然后脸上又瞬间出现洞悉一切的表情,“啊,你是打算拿这个,来搪塞弄坏我袍子的事情吧。”说完,随意扫了一下她的表情,“你只要老实呆着就行了。我这里乱得久了,什么都找得到,若然是你整理了,我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说完,低下头去看那书,似乎很快就将思绪与那书融合了。
无忧盯了一会,心上一动,难道他也在书中发现了什么。
然后无忧努力让自己的头偏过去一点点,好让自己看到书的名字,原来是天地大典的流程。
虚惊一场。
也就是说,鸣棋还并不知道他手中有一本书,是她急切想要拿走,也是她今天之所以会来这里的全部目的。
她很是安全。这着实让她放下更多的心来,再用目光细致扫过屋子里的东西。合周只能给出大概的寻找方向,那么,那常来看,如果是不必要的书籍,一般会放在离自己比较远的地方,可如果鸣棋干脆已经将它们束之高阁那就完了。
无忧抬头看看,有两人高的书架,如果真的是在那上面就是真的没有办法找到了。
想到这里,不放心地看一眼,没有被她这不速之客吓到的鸣棋。目光一下子被那样安静的他吸引。他着实太像大公主的,这样的侧颜之上,勾勒出来的完美弧线,温暖而美好,让人随意望过去,就觉得人生美好。
他骤然望回,眸中有疏淡光滟,两人视线一瞬相对,“书香满室,有红袖相伴,倒是风雅得紧。”
她抬手轻轻将两本展开的书合上,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并不是她要找的书,便真的将它们整理一下,语声中含极温柔,“奴婢自知无以为报,只能以区区心意浅偿世子。”语毕时,已经带出委屈情绪。这何尝又不是她真正的心思。
鸣棋抬头,见无忧已经低头掩去脸上的情绪。他直直地看着无忧。时间有点久,连手上的书中夹着的花笺落地也浑然不知。未几,无忧低头,他才反应过来什么,有些掩饰地低下头去,忽然开口,“你收拾这里吧,真的太乱了,从前不觉得,可是你一这么说之后就觉得简直是难以忍受。”
无忧心中亦惊亦喜,本想疑问他为什么改变主意,心下却已经习惯了他的出尔反尔。平复了一下心思,想这样一直耽误下去并不是办法,但却无计可施,目光转过书案时忽然看到一本关于营造的书籍。故意道,“世子也喜欢造房子么?”
鸣棋看一眼无忧眼里燃起的光亮,“我可比你想像得学富得多。”话到此处,目光迫向无忧,“终于发现我的好处了么。”
然后真切听到无忧已经忽然粗重,慢慢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鸣得那小子,我若是直接压他,他会更恨你,想出更多的办法来,所以你只要装可怜就行了。流点眼泪吧。他会将你联想成那位姑娘的。”
无忧忽然笑了出来,“得世子不会也喜欢上我吧。”
鸣棋一时怒极反笑,“那要我成全你们么?”然后他低下头不经意瞥到无忧手里的书,“你也喜欢营建么。”
无忧心上一动,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手中拿着的那本下正是,自己一意要找的《帝建大略》。
然后,她想了想,此时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才不会过于突兀。然后貌似不知所以地点点头。
她这样一下子就将鸣棋逗笑了,“很喜欢么,那就拿去读吧,其中有很多地方都很有意思。这作书之人,极富趣味,虽然是营建之书倒是写得生动。”
无忧抬起眼来,“奴婢也许会看不明白。”她虽如此推辞,手上却紧紧握住那本书,自己发觉之后都觉得是已然露出了破绽,然后鸣棋似乎是并不在意,“我这里没有什么有趣的书借你去看,这本已算是不错的了,读好了就还回来,记住,只能是亲自来还,也只能交到我手里。对了,你今天收拾了这里,会让我找到很多东西,所以接下来,发差要随传随到,来为我找东西才是。”说完,得逞般地一笑。
一切都切中无忧下怀。这样的容易,也这样的不可思议,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鸣棋的书室,又是如何向他告退。好歹还算是记得,要快一点将这本书送到合周手中。
无忧曾在来之前问过合周,要不要顾虑鸣棋会跟踪而来,因为今天这一切都是这样的怪异,难免不被他察觉。合周是这样说的,只管快书拿来,他要看的东西很少,只要能印在脑子里,就可以慢慢琢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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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看向鸣棋目光开始变得犹豫,终而在半刻之后笃定眼神,“那我就做一件会让母亲高兴的事。”
鸣棋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示意她透露一点儿。
她咬了咬牙,“我去见那位太子总可以了吧。哥哥可不要说这不合于规。我只是看他那么能装虚弱,会不会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鸣棋也一直觉得那位太子可疑,如果说是用懦弱解释,也太过懦弱了。总会让人觉得怪怪的。他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贞儿总要记得,这可是个多事之秋,万不能让他抓住把柄才是。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其它的都会好说。”
鸣棋虽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说法,落在旖贞心中却如同巨大力量。哥哥说得不错,一切仍有回还之地,现在就失望也太早、太无力了。
夜已初上,帝都是整夜的宵禁。可这样的国法可止不住大公主家的车马。依然往来如龙。是各色下官与边关军情的呈报。
旖贞出府登车。
婢子小心提醒,“宫门怕是要上钥了。郡主看是不是等明日天色亮了……”
被旖贞瞪了一眼,“今夜是十五,皇后会派人往国寺上香,宫门整夜不上钥,你晕了头,也当我晕了头么?”
婢子吓得一抖再不敢劝。
东宫果然灯火通明,前去通报的内侍说太子在读书,他要先去通传,摆明了的要去准备准备。旖贞冷笑一声随他的便,从旑贞懂事开始,就一直是这位太子住在东宫,她从不曾至。年少时闲来无事,也听人提到过东宫,说是朴素简单,不及王府一半华丽,今日是见实了。那时,她还觉得能到那样的地方看上一眼,会很是好玩,而现在再回想起这些,真是觉得无趣。
此时,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心境,不过这东宫的布景却与所传如出一辙,山石水运皆不走大工笔,却也让人看得出匠心运用,比起王府中的步步景致,巧夺天工,有几分素雅气息。
夹带了暖意的春风拂过,将只带了淡淡灯色的水波吹得皱成一片,旖贞才注意到,太子府只点了很少的灯笼。
正在胡思之间,太子迎了出来,无论是那日在王府中与他相见,还是此时在他的一亩三分地儿上与他相见,他都是一般的风雅,表情无多,却是温润,如同过手触而不伤的清风。
“旖贞扰了太子读书,罪责不浅。”旖贞说话的声音虽放得柔和,却渗渗出带着棱角的森森冷漠与疏离来。身子僵硬没有向他行礼的意思,只是浅浅点头示意,她的来意本也是想激起他的怒气。此时也并不掩饰她的骄纵。
他只当旖贞已经福礼,一味地还了礼,才肯说话,“旖贞是客,怎会有罪责,读书虽是要事,但侍客也是读书,能从中体味万千。正所谓目击道存……”
旖贞一笑打断,“这里可是你的地盘,你也要一直装下去么?我以为之前,你只是害怕在王府露了馅,不想你真是能奈。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还是如此。”目光向他身后遥望一下,跟着的人还捧着书。心上冷笑,他这是做戏给谁看啊。
“装之一字,是不端之举,贞儿是父皇与母后指给我的妻子,是要与一生相携,福荫帝国的伉俪,当然不能对贞儿不端。”他摇着脑袋,一味解释起来他的意思。
旖贞好笑地看着他,“好吧,那我就尽量疯狂,你随意装,什么时候露出嘴脸来,我都欣然接受。”
太子呆看着旖贞,似乎是听不懂她说的什么。
旖贞不耐地挥了挥手,“我又未说什么妖异之言,殿下又怎会真的听不懂。”
太子只是静立。
旖贞上前,轻声,“你在说谎!我会偶尔像这样揭穿你,你一天不原形毕露,我就会一直揭穿你。不管是想用刀杀我,还是直接用手杀我,都不用咬牙那么挺着的。你大可以放马过来。你签的那些太子令,不都得需要母亲过目么,你没听到么,外面那些人都在说,今上在位的时候,大公主是大公主,若然太子登基,大公主就是太上皇。所以我才不愿嫁给你。只因你的一切早已经是我母亲的,可我不需要你这个累赘。”
他抬起手来接住空中的风,然后微笑,“时间晚了,外面的风变凉了,贞儿还是进屋吧,小心着了凉。”
旖贞,“明明我就说得你心痛了,干嘛还要忍着呢,你大可发一下脾气,太子原本就是那们的位置,可以以父母之名,向这无非王土,无非王臣的天下诏令。你可以诏令一切。比如先将我扫地出门。”
他微微勾唇,在要笑出那一刻,挑了一下眼。
旖贞一惊。那样的邪魅的笑,再看去似乎是看错,他只是温润而笑,“贞儿不必担心回去天黑,我会派人保护在贞儿左右。”
旖贞向厅中去,走出几步,定住,“我有所爱之人,他很好。”
他亦停住脚步,“我若拥有这天下,定可让贞儿行止由心。”
这话引得旑贞止不住地笑,“真的可以由我的心么,不将你放在眼里也行么,啊,当然行,因为你不过是母亲的一个傀儡。你现在是在我面前卧薪尝胆吧,你倒是比你母后聪明些,知道不与我母亲硬碰硬,像这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会吃到很多的便宜。可我一定会在你娶到我之前扒掉你的面具。真不知道到了那时你母后是高兴好呢还是失望好呢,她一直觉得你懦弱,可却不知你比她聪明多了,也一直装得辛苦。”
太子静着没有说话,旑贞觉得,接下来就要出现他黑化的样子。比如他打她一顿,露出他凶恶的嘴脸。下一瞬,他果然伸出手来,却是扶落了她发间的什么东西,他眸光闪闪,望向他的眼睛,“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刚刚春天的第一朵花开了。”
他还真是厉害。
旖贞抬起手本欲打开他的手,动作忽然止住,太子也跟着看过去,眼睛一瞬睁大,原本空无一人的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董姬,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站在夜色灯下,只着着单薄衣衫更显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在旖贞看不到的角度里,他怒目视着董姬身后跟着的侍卫,左右吓得纷纷低头。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如何能逃脱看管,却一定知道她是来坏事的。旖贞面前倾诉他的狠辣做出她的最后一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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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旖贞看不到的角度里,太子怒目视着董姬,再将狠戾放向她身后跟着的侍卫,左右吓得胆裂,纷纷低头。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如何能逃脱看管,却一定知道她是来坏事的。旖贞面前倾诉他的狠辣,搏出一条命来。
先时,他显然是看轻了她。忘了蝼蚁尚且知道偷生,更何况是人。就算她是个弱女子,也会做出像这样的垂死挣扎。
他目光严定地盯住董姬,董姬动作优雅地拭了拭泪,向他扫了一眼,并接纳他眼底的威胁,一步就走到他身畔,还不等他开口,表情已经改换成了羞红的脸色。然后大大方方拉住旖贞的手,再看向太子时笑靥明媚。
太子心中一咯噔,董姬那边已经含怯开口,“郡主如此丽质,便是女子见了也要倾倒三分,妹妹身子康健从无病恙,此余生都甘愿服侍于郡主大驾,同侍于太子殿下。”嗓音还是惯常的清甜,闻之让人心神甘冽。
太子乱跳的一颗心,终于落下,知她故意说自己身体康健是想逃脱他不知何时会起的杀心。想到董姬用意的那一刹那,太子就着旖贞一脸的哭笑不得,静静回身让侍卫们下去,重新换上温润的眸光看向董姬,“你又来这里做什么,不是才刚烫伤了自己,不好好养伤,还到处乱跑,小心撞到伤口。”
董姬看着太子轻轻扶上的她伤臂的手,羞涩低头,又慢慢退出一步,向他们二人福了身,转眼而去。
旖贞对着那背影细瞧了一下,“你到底要让她表达什么意思,她身体太好,所以我这个外来的太子妃,因她的存在与能讨你喜欢的手段,要有的愁了吗?”
太子与她对视半晌,“她似乎是在讨郡主的欢心。”
旖贞冷笑出声,“怪不得人说不是一家人,我忘了,你会在心里讨厌我。这没有什么必要,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知道,你会讨厌我。反倒看你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才让人觉得恶心。你是她的良人,她对我想法会与你如出一辙。你们原是一家人。”
他的反应竟像是听了某种花言巧语一样,然后露出一丝丝的笑,总之,那是能让人觉得他很是开心的程度的笑意,“这是人们常说的泼辣么?母后从不敢用这样的口气向父皇说话,我身边的女子也从未这样过。可我觉得,你这样说话的时候真是漂亮,虽然你不信,但我还是想要这样说。”
“承认吧,你是装的,要不然到这个地步,彼此都会觉得无趣。你好歹也是个太子,不用这样对我低声下气。算了,你忍耐也好,能自得其乐也罢,关于那位侍妾,告诉我点什么吧,要不然,我也会打听出来的。太子告诉我会简单点不是么?”
他仍是带点笑意的表情,“那是父皇赏赐的侍妾。董姬。性情温顺。父皇一同赏下来的另一位侍妾,年前殁了。”
旖贞想了想,“你要我看到的设定是,你不喜欢她这样温柔贤惠的,反而喜欢我这种蛮横不讲理的?可是男人都喜欢温顺的,这个我是知道的。你这样反而弄巧成拙。”
他低头笑笑,“贞儿可想过,也许我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可是一见到贞儿才变得不缜密的。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种种看似奇怪的场面。”
旖贞冷笑,“我不知道你说的,可我却知道过犹不及。你现在就是过了。因为你自己也说,这是种种奇怪。”
出了东宫,小婢轻声问旖贞的意思,“奴婢还要不要去打听刚刚的那位侍妾的事情。”
旖贞摇了摇头,“这东宫密如铁桶,母亲都有不知的隐情,我们这样平白打听,又能知道什么真相。不过,总觉得那董姬出现得蹊跷,一时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哎,与他说话真是心累,修表哥那样对我,我的心里还是对他恨不起,可是太子就不同,我生生厌烦见到他对我笑的样子。明明心里恨不得要杀了我。”
旖贞带着懊恼回转时,却发现无忧等在门前,远远就已向她福下身去,看那口形说的是,“郡主金安。”
旖贞慢下脚步,扶了扶髻,“我还以为,你得到了我哥哥的宠爱,一辈子也不用向我低声下气了呢。我要不上门,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今天倒是什么风将你吹了过来呢?”
无忧躬身,“奴婢是奉了大公主殿下的意思,向郡主送些手饰,殿下说常往东宫是好事,但一定要艳惊四座才显得我王府的不同。”
“母亲是要我在他们坐而论道的时候出现,可我懒得听那些。你没看,我都是挑在这样夜色深沉,帝都宵禁的时候去的么。”说完挥了挥手,让无忧起身,“你竟然能忍住,真的不提那只荷包的事情,哥哥可没对鸣得说一个不字,先时,我还奇怪他为什么会那样,依他对你的心思,该马上将鸣得暴打一顿,现在,我好像是想明白了,原来女差其人是如此的野性难驯啊。连哥哥这样杀人如麻的铁血大将都要动得几分心思。”
无忧只是低着头,不则声。
旖贞又瞧了她一眼,抿起唇,赶着声地让她们去备热茶,不再理她。
无忧快步跟在她身后。
旖贞只是快走,理也不理。在进门时,终是被拦在了门外,已进到室中的旖贞顿下脚步,“女差回吧,今天我努力想让那个面具太子露出真面目,真是可惜,他耐性极强,一直对我笑脸相迎,这口气没出去,当然要找人出气。所以,我可不会接女差送来的东西,但是也想了一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女差要如何回母亲的话。你可以说没有见过我,因为明日,我只会说今天我并没有见过女差。找找那个原因,可能是女差偷了懒并没有去。”说完,立马让人关门。
无忧长叹一声,贵人们的心思并不好应付,更何况是受了委屈的旖贞。默默捧着宝盒立在厅外。她不能真的就这么回去。大公主的吩咐岂是能做不成的?
一会儿厅门打开的时候,婢子们进进出出是在服侍着旖贞洗漱,半晌一位婢子停在她眼前,“女差还是回吧,郡主今天累了,已经睡下了。”
无忧笑着摇摇头,“奴婢站在这里等郡主醒来就是了。”看那婢子震惊的眼神,无忧只是无声平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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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垂目道,“世子一定能猜得到。但奴婢不知世子会如何看待此事。”
旖贞低下头,缓了缓刚刚太过用力视物,现在只觉得疲劳的一双眸子,“但愿哥哥不会前来破坏。”顿了顿,“可是我想得多了,合周公子的想法借的是母亲之名,哥哥一向是知道大事为重的人。”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其实内心却并不能真的平静,只能千念万念所指的都只有一个人,那个能带给她难以言说感觉的人。他让她高兴,又惹她生气,给她希望又让她生生无望。这世上只有他,能轻易让她悲喜雀跃。可每到这样的时刻,他不向她投来一眼的这个夜色里,她都要执一柄尖刀将他见血封喉。
熊熊心火,烧得她夜不能寐,晨曦初露时早早出门。
旖贞立在佛前,忽觉身后有人堪堪在自己身后立了多时,她一意虔诚并不想分心。可那人似乎是立了太长时间,而身边人都被她赶得远远的,猜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回头,看时,是善修也在身后亦仰望佛像。
他的样子近在咫尺,却渺进佛香渺渺中一般,让人觉得并不真实。寻常日子,俯仰之间,他总是这样出现在她眼前,不分白昼黑夜,亦不分人前人后,所以,在这个现在,她几乎就算分不清,这一次的他到底是不是虚幻。
她伸出手,拂地他面颊。淡淡的温暖。
是真的。
她猛然意识到这是真的那个刹那里,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他推去,一意要将他推出视线。
却被他一下子握住手臂。
她狠狠挣扎,他并不松手,于是又用牙齿去咬。舌尖已经品尝到血腥气味。
他就是不肯放。
最终还是她放弃,伏进他怀中,“你待我是最坏的,比太子还要坏。你来这里做什么,愧疚了么?我对你的心意,如海的心意,你的所还只是一泣细沙。你不是说,一定要从他手中抢回我,就是不喜欢我,也要用我来牵制母亲。可是你没有做到,不,你根本懒得做这些。现在我连这个用处也没有了么。我真的很害怕。”
他一直静静听着,忽尔道,“再哭,他们都会认为我欺负你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旖贞郡主可要被人笑话了。”他说这话时并没有放手,仍将她揽在怀中。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将拳捶打在他胸口,“这样对我,你就痛快了么?”
他微垂目看着她,“就那么不想嫁给太子么?他会让姨母如虎添翼。对王府来说是一件好事。”
那话触了她心中的刺,她使劲抹了一下眼泪,干净利索地从他怀中挣出,“不也会让你寝食难安么。有力量的王府会让修哥哥生更多的气。”
他默声良久,“如何不让瑞应发生,我想了很多。”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太过真诚,让人不敢去怀疑。
她伸出手去遮住他看过来的目光,“所以呢,就让它这样平静地发生算了?”
目光被旖贞掩住的善修,微微动唇,“有太多人都在想这件事。即使不是我也会有人做。”他的唇形亦是好看,却从不肯说出让她开心的话来。
她感觉到手上的睫毛在颤动,似乎很是剧烈,一如她的心,可有些话,越是想要说出口,就越是不能真的那么说出口,自取其辱。她死死看住那双精致的薄唇,“那又为什么来见我,也等天地大典上一起见算了,修哥哥那么怕麻烦。啊,来到我面前,是因为在暗处看向我的时候,也觉得闪闪发光了么?我一直在想,嫁给太子,带给修哥哥的,也许不一定是这样看去的只有坏处吧?聪明的修哥哥即使是这帝国灭亡了,也会找到有利于自己的地方。比如,那些一直让修哥哥在意的好兄弟们会找到真正的名君这样。对于这些我真的是想了好久。”
她痛快地说出这些话,然后拿下手,察看这一刹他的表情。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个人,这样的时候真是不多见,从前便是在这样的时刻里,也似乎能从这双眼睛中望出权力与掌控的力量来。
他声音低低是抓人心怀的如泣如诉,“那想出了什么答案?”
她不敢相信一样地看着他,终而哀哀笑了出来,“不用再听我吵个不停的修哥哥会有多么开心。”
“是啊,是时候想清楚了。”他看她的目光逐渐加深,“要不要听我想出的答案。”
“假人之手!修哥哥刚刚不是说了么。想要坐享其成。”她说,语声哀戚。
他居然点头,“嗯,假我们之手。”
“我们之手?”她不明白他说的那个“我们”。
他回看的那一眼闹得她心神不宁,然后说出也让她心神不宁的话来,“比如生米做成熟饭。我们抢在太子之前。让一切再无回还的余地。”
她看着他,笑意渐冷,如同急流奔腾大海瞬成万古冰原,“原来是这样,哥哥的想法原来是这样,拔刀相助么,世上任一女子这样求哥哥的时候,哥哥也会这样相助。”
善修似乎是瞅准了某种时机,开始自圆其说地劝她,“其实细想想嫁给太子也不是没有好处,他会听贞儿的话。”
她咯咯地笑,越笑就越是止不住,她想过他听到她的这些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觉得这么的可笑,“可我并不想领哥哥这样惦念我,甚至不惜要牺牲自己的一生。可哥哥选错了人怎么办,贞儿不仅不想领哥哥的情,还想向哥哥借柄刀,插进哥哥的心脏,才觉得能出气。”
他原是来劝她好生嫁给太子的。她对他的所有期待,都被他用一句话处理得干净。他从来都是如此利落的人,在战场上是,在她面前的时候更是。
哀伤的眼睛瞬间夹带笑意,落在鲜艳簇新的华服之上,明月天姿的丽人一瞬颓败,那伤的来处,似乎也让人看得清楚,仿佛恰是她唇边那锋利的笑意,将她自己割得伤痕累累,“修哥哥敬请放心,我这一生会乖乖按所有人的意思,死于太子妃之名的。”
周遭一片静谧。
他垂下眸看着她,一脸的漫不经心又忽然变得有些忧虑,“我在想,要将太子带出多远,才会让他来不及赶上天地大典呢?想来想去,之前想让他去的那个地方都太过近便,要不要今天晚上多劳动他大驾,多再让他向远跑一跑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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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垂下眸,看着面前一瞬颓然的旖贞,如刀裁的侧颜带出鲜鲜的漫不经心又忽然变得有些忧虑,开始自言自语,“那个,要将太子带出多远,才会让他确定来不及赶上天地大典呢?想来想去,之前想让他去的那个地方都太过近便,要不要今天晚上多劳动他大驾,多再让他向远跑一跑呢。”
他的语音散开,衬着白白天光,似云的佛香缭绕一瞬婉转漾开。
旖贞倏然挑起眸光,一张无望的脸,刹那间,如同落叶归树,冬去春来,欣生出种种美好,再然后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么不真实地在说,“哥哥是骗我的么,哥哥已经想出了办法,居然拿这样的事情寻人的开心。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这样吓人。”先时努力做到的冷漠板正,又一瞬变得失态,已经哭出了声响。喜悦原来比痛苦更难承受。
善修却是一脸笃定的琢磨,“可贞儿刚刚好像并没有被吓到,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吓到了,也就是说,你难道从来都将哥哥想成这样的么?能救人才是吓人的那件事。”
她心口同时点头,眼波的流转一瞬变缓,那样定定地看着他,“嗯,就是,如果哥哥是真的这样做了,那哥哥真的是同以前不一样了。”
他眼中出现了思索神色,“有什么不一样的呢,以前不太爱操心别人,现在,偶尔也能像这样出来管管闲事,在重新确定一下世子的作用。不做无义之事,何遣有涯之生。我只不过是按照这句话的意思做了而已。”
几乎快要喜极而泣的旖贞,也只是惊喜交加了一小会儿,更快地变得心事重重,“可这样的事,若是皇上怪罪下来。会是大大地罪过一桩,母亲也会由此向哥哥施压,就连哥哥他恐怕也不会向修哥哥你伸出援手。”
他点了点头,表示早就想到了这些,“太子会去得名正言顺,而且与任何人无关。就算他自己发现了这一切的问题,他也不也真的将原因说出来。他会给我们找那个借口的。所以贞儿害怕的一切都不会真的发生。”
旖贞终于放了一点心,但马上又接着惊奇,毕竟整个事情都显得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天地大典在即,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太子甘愿冒这个风险去大显副都一趟呢,“哥哥到底是用的什么办法,能让太子如此头脑发热在这个重要时刻,亲自赶回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副都呢?”
他笑笑,轻松随意,“啊,那个啊,当然就要选长久以来,他最最放不下的东西,诸如,皇权天授之类的。他一直想成为天意使然的太子。真是个容易让人就此抓住把柄的太子。”
无论是哥哥还是修哥哥,他们都是如此,可以在再细小不过的心思中转动乾坤。可太多时候,她不能为之欣喜,就像这个现在,明明他伸出手,要助她脱险,可为让她一颗心在为他冒险,如果知道他会这样涉险,她宁愿他没有想去救她。就像这个现在,方才的种种惊喜与安慰一瞬间都消失得不见,转而是剧烈得让心都在痛的担心。再是周密的计划,只要是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之所以会称之是秘密,就是因为终有一天会败露,会为人知悉,同样成为把柄。
能感受到他的在乎,她几乎要觉得即使是殒命在这一刻,亦是此生无憾,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让他因此受到一分的牵连。那是她知道的事情,她是真心喜欢他的。
她望同他的目光努力掩下担心的那些情愫,只让她自己语声平静,“皇后喜欢太子,又与皇上一直都是伉俪情深,他有什么可怕的。皇上的眼中一直只看得到他,那些皇子入狱的入狱,不受待见的不受待见。如今他早已经再我敌手,这也是母亲会选择他的原因所在啊。”
善修只是摇头,“天有不测风去,皇上有三十五子,最出色的要数十九子,而十九子即没有入狱也没有不受待见,只是身子有些弱,看似不在竞争之类,但其实一直是皇上心中在考量的人选。”
这位十九皇子,旖贞没少说听说过他的聪明,可那些传说一般的轶事好像到了这位皇子十二岁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一般再没有人提起,世人都以为这位皇子已经失宠,毕竟他母亲出身并不高贵,在后宫漩涡中的折殒早在人的预想之中,而失了母亲庇护的皇子,再难出什么风头,若然能保得命在,已经是万幸,“可修哥哥说的这位十九子的母亲只是一个婢子。若然是被选做太子,前朝未有如此先例。恐怕光是前朝那些大臣的关就过不去。”
善修点头赞同了一下她的这些说法,“今上做了太多前朝未有的事,太子在宫中学得比我们还要多,也太容易学会推己及人。”一开始还是一派正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已经开始抱怨,“唉这个家伙,真的是害人,竟然要我这等身份也要用这种俗不可耐的方法前去坑一回人。”
旖贞轻轻抿唇,也许这时的修哥哥才是她的最爱,她也不留情面地将他打趣,“所以修哥哥为什么要来插手这种事,只用忠义去匡济天下就好了。”
三有午后,佛香缭绕之前,他们眉眼相对,如同此生的第一次相见。
他大力地摇了摇头,“那是当然,这种俗不可耐的办法,当然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鸣棋,他跑来告诉我这个意思,说要找人散布谣言说是副都那边出现了对太子不利的天兆,只要做好了这件事旖贞与太子孽缘可解。他来到我面前,说完这个,直接走了。他连一点好处也未肯许我,只说这是我该做的,否则我的罪过就是连我们是表亲都不能挽回的死罪。我在想,我的身份在手,他的支配何来。”
时光蒙昧像是已经让人分不清楚前世今生,她亦蒙昧,如同再也想不起这世间身份地位,礼仪束缚还有那些身不由己的是是非非。就只知道,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她面前,说这些或正经或是风趣的言辞,让她心中一直发出轻轻的回响。
然后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惊讶也看成是自己一样的心境,是喜悦的也是担心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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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离座起身向大公主,与世子行礼,“夫唱妇随。古今同理,染染何敢悖逆!便是染染此余生,也全听凭殿下与世子做主。”
这样的回答几乎完美无缺,也确实是倾染染的风格。这正是她的聪明之处。
鸣棋将大公主点个头,直接走了出去。无忧立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鸣棋走到门边,停住,“女差还愣着做什么?再想下去,孩子都要生了。”
无忧再看向大公主,已是默许之意,至于倾染染只是温婉低头。
她只能随着鸣棋出来。
书室之外,是不知鸣棋何时让人早下的一匹骏马。而此时,鸣棋自己就立在骏马之侧,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我若不想娶她,会有很多办法。”
无忧仰起头看到刺目日阳,没有温却眼前划过的风丝,入目尽是寒凉,她的声音亦没有温度。“郡主对世子的情意已近深致!那么勇敢,只为世子一人而付出。她不喜欢奴婢,却让奴婢这样与世子出来,只因对世子的一片心意热诚。”
他走近无忧,让她看清他眼里的嘲笑。
她水玉般的眸中,他的样子近乎纯良,这样的想法,让她心上一慌,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想要逃开,他继续跟近,“怎么?你要说的是什么?她太好,你太坏,所以,我就要将她珍惜,只因她喜欢我,就是对我有恩。因你这样想,我就要娶她,若不赶紧努力娶了那个女人,定了这姻缘,就要后果堪虞吗?这么多事出现在你面前,但没有一件事是你想告诉我的,如果你一味藏起你的心思,藏的比真实的还多,你只会一生辛苦。”
微风荡起她的裙角,旋成好看的荷花形状,她脸上的表情被他身形挡住,却更显精致绝美,“奴婢的辛苦不值得可惜,却是奴婢唯一能握在手中的东西,是奴婢最后的稻草,起码是真实的。”
他“嗯”了一声,“干嘛不说心里话呢?那些让你恐惧的事情,不是我一个区区世子能够左右得了的,你早知了天命,看清一切,所以,并没有时间在我这世子身上浪费,于是你给我看的只能是你的不欢之心!”
无忧不曾抬头,所以看不到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只听得语声犀利,如同嗜血兵器,也许她选择无言以对会更好些,定定看了半晌自己的鞋尖儿,觉得鸣棋应该消下大半怒气,才轻轻出声提醒道,“殿下她们还在等着,不可耽搁了!”
他冷笑,“我等的可比大家都久。”
无忧问,“只有一匹马吗?”
他不客气地反问,“你会骑马吗?”
虽然很想在每件事情上都自食其力,抛下这人独自前去,但也只得老实道,“奴婢愚笨。”
“嗯,真的很笨,生活得太动心思,却不懂选择最好的。连自己的心,都不知道的笨女人,你以为我这堂堂世子一天到晚抱怨的像个妇人,这种事真的很容易做到吗?真是一点也不想为我考虑。”
无忧咬了咬唇,“世子可单独前往!那样更为省时!”
他拉住缰绳的手一顿,“我为什么?为什么要独自前去?明明是来帮女差的,我难道是拿了女差的月俸不成?”
语毕,仍是一脸的质问与不屑,无忧左右为难了一会儿,“可眼下只有一骑,又是两人,不知道要如何……”
无忧已经有些说不下去,鸣棋将这一切做绝,摆明将她难为,无论如何也不能同名鸣棋共乘一骑。这是她要守住的底线!
鸣棋在那厢亦晾晾手指,“今天王府的马,全到远在郊外的马厩中梳洗打理去了,可供乘用的只此一匹,别无他选。”
说完,一脸指责道,“她怀了孩子,不是你最初的谋划吗?怎么你都不将这种情况想想清楚?既然做起这样盛大的骗局,就应该搭配着布置严密的细节,主线,怎么骗!副线怎么回还!还有,既然骗人,践踏了别人的真心,也要送些有诚意的回礼才是!你看看,我现在因为女差你,上的这个当是什么质量,要我娶的也不是美女孙无题!让我去找太医也不事先安排他在门外等候,可见是骗得不上心。”
无忧看看自己放置侯府马车的方向,刚想要说什么。
鸣棋已经用手指在空中向她指指点点,“你们侯府的马车今天也坏了?那个车夫,平地上翻的车,连用作给王府作事的车夫都选的这样粗心大意。”
无忧想要让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好让自己变得神思清醒。却被他抢占先机,堵死了全部退路,只能在向那边独一无二的骏马上打量。
下一瞬,无忧看到鸣棋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脸,差点惊呼出声,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抱起,放在马背上。
脱离了他的怀抱,一腔热血还在全身上下沸腾不停,那是一点也不切身的感觉,就像是,被迫穿过熊熊烈焰,也像是在冰雪中被冻结。她真的不知所措了,在这耳目无数,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王府之中,发现这样与鸣棋之间可怕的亲密举动,她不敢想这样的后果会是什么?
期间,不停有婢子从身边经过,都不敢多看他们一眼,行了礼,又离开。无忧的心早跳成了一个个。
日光慢慢坠落,落在她眼前,有些发黑,她在马上摇了摇,险些,跌下来,被他用手扶住,他无声看向他,四周宁静无声,好似真的已经静静入画。
无忧看到鸣棋撩开袍子,亦要做上马的动作,大声道,“世子不可!”
然后,那样的声音仿佛也将她自己惊醒,她紧紧抓住手中的缰绳,狠狠用力,无处安放的慌张也一定,握在手中。情急之下,已经催动马匹,向前奔跑。
这一刻,太过慌张的她,已经忘记自己根本没有骑过马的事情,只想着快快离开如此的是非之地。
鸣棋说,这是他给她制造的劫难,可那样的后果他不知道,她根本承受不起,只要想想就会让她浑身惊出冷汗,更不用说要亲历那样的绝境。
白色骏马很快奔腾起来,眼角余光中的景物顷刻连成一片。
坐下这匹马奔腾速度是她所不了解的如闪似电。
有好几个小厮的尖叫着在她马前躲开。
鸣棋一向喜欢宝马良驹,这匹雪闪,前一刻,还在湖边,下一瞬已经立在了湖对岸,如此出众的跳跃能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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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骏马很快奔腾起来,无忧眼角余光中的景物顷刻连成一片。
很显然,坐下这匹马奔腾速度是她所不了解的如闪似电。
有好几个小厮尖叫着在她马前躲开。
鸣棋一向喜欢宝马良驹,这匹雪闪,前一刻,还在湖边,下一瞬已经立在了湖对岸,如此出众的跳跃能力。
再抬头,前面已是大显直道。
被全速奔驰的马匹带起的疾风一吹,无忧瞬间清醒,这是战马,不会无故受惊,自己虽不懂得骑术,但一定不能坠马!这一切,本就是鸣棋的安排,要不然她在园中跑了半天,不可能会没有一个人前来救她。
听到鸣棋一个人清楚的声音让她握紧缰绳,她咬紧牙关将十指握合。
此时,便是有利刃在手,她也要像这样紧握,心上就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经受这样的折磨,能换回母亲与贤儿的平安无事,她愿意一直经历下去,无论是一次还是一千次,一万次。
赶来看热闹的明得,指着前方马背上,猫着腰紧紧握着缰绳的纤细身影向鸣棋道,“她这个样子,可要比雪闪难驯得多!”
鸣棋动了动唇,没有出声。雪闪训练有素,虽然是在狂奔打转,但一定不会将无忧掀下马去的。
他只是要吓吓她,却发现被吓到的似乎还是他自己,这样看去,一团白雪之上的丽色身影无端决绝。
鸣得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她这个样子学会骑马的时间一定要比我还短。兄长也别担心了,要不了多一会儿,不用我们出手,她连雪闪一道驯服了。”
鸣棋一身宝蓝色锦袍,徘回淡蓝光晕,眉目之下表情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只是凉薄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又狠狠咬住,“你也被她打败了吗?不要忘了,是她送你心爱的姑娘遁入空门的!”
鸣得无望地摇摇头,“现在似乎要谢谢她没有送宛如去死,我说出这种庆幸的话,还觉得真是庆幸万分。所以,兄长该当在最坏的情况--雪闪没有被驯服前,将一切结束。只是,这个时间点,不知是兄长阻止一切快,还是她驯服雪闪要更快些!”
鸣棋看了他一眼,“让你闭嘴,会更快。你的猜测永远也不要告诉她,我会帮你把那个宛如弄出来!”
说完,将手指放入口中打了个唿哨,雪闪奔行的身影如风骤息。
无忧在马头上狠狠撞了一下,才稳住身子。
鸣棋一路走到她面前,看清楚她急促喘息的凌乱模样。
蓝色的锦袍将他的脸色衬得如同湖水般明媚,“看来女差该好好学学,骑马了。”
然后,伸出手摸摸雪闪的头,“不用那么紧张,我早告诉它,不让它摔倒你,你看,它一直这么听话,比有些人强多了。”
早有婢子过来扶无忧下马,鸣棋向她一双给缰绳勒得流出鲜血的双手看了一眼,轻咳一声,又正色道,“从今而后,只能将你当成傻子才是,不会骑马还叫逞强,明明都这样了,就应该向我求救。你的嘴长着,权且是要当成是摆设吗?”
无忧刚刚双脚落了实地。又站立不稳,重新跌回地面。干脆委顿在地上,只是一个劲儿的喘。这么坐着,觉得连得地面都是颠簸跳跃的了。
慢慢缓了一口气,以手撑地想要站起来。结果腿上发软,又重新跌了回去。不甘心的再次努力再次跌倒。
鸣棋终于看不下去,道,“已经派人去请了,已经派人去请了,万能的女差做不了的事,也有人可以做的。”
无忧还是坚持着站起,摇摇晃晃向明得请安。鸣得张了半天的嘴巴一点点合上,然后又抑制不住一般道,“兄长说过,雪闪,是最倔的马,你却在它身上呆了那么长时间!”被鸣得瞪了一眼,才不再说下去。
无忧回看着,他们口中的雪闪,高高大大强壮有力,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就像是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一颗心,原来是这样的坚韧。
感觉到手上的刺痛,才发现有婢子在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红色的血被清洗掉,涂好药之后一圈一圈用布包扎起来,刺目的红,消失不见。
鸣棋一开始一直在她眼前走来走去,过了半晌,似乎是劫了一个人过来,到了她切近,认真地指她给那人看,“她刚刚受了不小的惊吓,而且还受了伤。”
无忧呆呆抬头看那人的衣着打扮,慢慢反应出,来人是他们要去请的太医。
听说她无事,鸣棋才将一脸紧张的神色又换做看热闹的表情。
鸣得则是一直围前围后,将他们一双表情仔细观赏,又啧啧称叹。
那些被他啧啧称叹的东西,无忧不知道是什么,却已觉出了其中的不妥,赶紧调理表情,咬牙生出力气来,想要引太医向书室去。
结果被鸣棋拉着她衣领给拉了回去,“不是说那位郡主看到你,就会受伤吗?你也日行一善。让她少受点伤吧!”
他边说,边接过太医在人背上写下的方子,“倾染染今后会如何,自有她的命数在。一切本就是她自作自受。你遭的这劫却是因我而起,这上面写的药,每天过来我这里拿!”
无忧听完,慌忙道,“奴婢手中也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瞪得不敢再出声,“你有你的药,我行我的承诺,至于哪个重要你自己看着办,让你受伤,这是我的错,我就应该负全责到你痊愈。说好的痊愈,留一点伤疤都不可以。”
无忧轻声,“奴婢没有那么娇贵,这些只是一点小伤。”
他咬了咬牙,“我很娇贵,娇贵到我说出的话都很娇贵,我犯的错也很娇贵。”
一直默声在一边的鸣得忽然道,“兄长对这样的小伤最是清楚,大概多长时间会完全看不出受伤痕迹。”
鸣棋似乎对他这个问题很是满意,一脸经验之谈道,“一年吧!她体质偏弱,会更慢。”
*****
一个时辰之后,静候在书室重阶之下的无忧,看到倾染染下楼。她目光扫过无忧,又向她身边看。
无忧知道她在找,说是去找太医之后再没有出现的鸣棋。
她目光落定,最后一个方向是无忧的所立之处,柔意收起,锋利的长出,狠狠瞪着无忧,“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遮住了大世子的眼睛,让他像这样,一直看不到我这个人,而女差又是如何做到让世子过目不忘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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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是,在皇家清风楼之前由帝后亲率的祭拜仪式。自大显帝国肇始,帝祚绵延,九十余载,这样的大典也只有三次,不可谓不隆重。
名头如此之大的天地大典,流程却并不如何繁琐,也有皇室亲贵聚在一起吃茶这样的休闲的时间。
公主一袭盛装,坐在皇帝下垂手,轻着声音道,“前国师的福咒一向诵得好,我虽未听过,却听得王府见识过的老人们说,一听就要神魂颠倒的。”
皇上刚刚提起茶盏,闻言顿了顿手,“皇后也该让自己的族人参政兵部了。”
这样的事,从前只是握在大公主一人手中,只因前朝从来如此,对外戚多有防备,这般话题从来也都是点到为止的敏感话题。其实,皇上特意挑在此时此刻提起,是想借大公主看中太子与这婚事的机会为皇后说话,但也料定大公主不会轻易点头。
谁知道公主对此反应,只是平淡笑,看了一眼皇后艰难掩下的焦急等待回应神色,不紧不慢道,“如此的事,全凭皇上做主,佩星可是一向只做皇上吩咐的事。”
语毕,再望向皇后,嫣然一笑,那笑意里正在冉冉而动的心思却在冷笑,“听到这样的美事,就以为打败我了吗?这尘世哪有那么简单?我给你的,你会更多地还回来,天地大典上,就让我来告诉你,那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吧?”
皇后只觉得大公主笑得古怪,可又实在想不到哪里不对,兵部确实算得上是壳重难开,但,只要像这样砸出一个小孔,她就有办法让它全部破裂,大公主向来是对此严防死守的,今日却轻易松口。
那时,大典到了太子与真郡主祭拜天地的环节。无忧看了一下无声从人群中退出去的合周,再看一眼,还在身边人说的什么的鸣棋,也不着痕迹的从大公主身边走开。
合周说,能将清风阁移开的按钮,在清风阁对面的明月阁中,那里此时正有皇后的亲信把守,调开那些人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云著拿了合周伪造的皇后懿旨前去混淆视听,又速度又干净。
云著是皇后的亲侄子,是那些侍卫们通俗易懂的安全保障。
合周轻步快行接近明月阁。
侍卫被调开的时间并不会太长,有可能马上回转。而瑞应对应的时间亦是紧迫。一切动作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此时,皇后并不领大公主情地安排两列老臣出现在天地大典上,并排跪在皇上面前,恳请皇上收回成命,阻止太子与旖贞郡主的婚事。
理由是同样的充分易懂,八字本已不合,王府兵权又太过集中,对帝国有百害而无一利。
转眼间,皇上面前的臣子,已经跪下去一半,都是皇后辛苦络得的好帮手。
皇上看向大公主,大公主仍执盏细味,看着他们这些老臣向皇上痛陈利弊的表情,如同在欣赏什么赏心乐事。
连大公主手下几个得意门客,对此种情况会出现在天地大典上,表现得惊慌失措,暗叫不好。
大公主看所有人都在等她的意思,并不着急,又抿了口茶,轻声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又是在做什么呢?天地大典这种延神通灵时刻,若是不道无价,将它珍惜,将来都要花费一生好梦,费力重新回忆了。我若是这般,只让你们好好专注于大典,你们又会以为我要用如此简单的办法将你们搪塞。索性我们就好好来论论这个事儿。”
那些老臣们面面相觑,不懂她的镇定何来,继续咬牙坚持,公主一双晶眸微凝如醉眼,在那两位老臣中来回游走,然后摇了摇头,看定领头的那个,“那可是吴忠义,三朝老臣吗?父皇当年,最是爱重你一脸美髯。连我皇妹,也想拔了你的胡子去与人斗草时作弊。父皇还因此训了她,害得她讨厌你。
如今你看着年岁大了,美髯却是丝毫未衰的样子,他们说,你天天涂了珠粉上去加以爱护。我说是真的,我皇兄说你素来清廉至极,必不至于此。今天,本宫就向你讨要这个说法如何?”
那瘦得嶙峋的身躯一抖,慢慢颤声,“老臣有负皇恩。”
皇后闭眼吸气,下一瞬,又将脊背挺得更直,向两厢道,“既是如此,吴卿年迈,不适宜在此久跪,你们快扶了他,退下去吧!”
两厢应了,直接驾起吴忠义出去。
大公主的目光已经下移至下一位武将,“公,年轻时性子火爆,那时,我虽常随父皇上朝,却甚少有机会见公的规模。只因公从来都是性如烈火听说边关战事初起,便已经请命而去,为父皇收得天下王土。只是公,子息运势不佳,生三子三子皆夭折,更有比丘前来断定公,命中无子。尽管后来老来得子,却娇惯成性,触及王法,若按律当诛。父皇念你劳苦功高,将我舍为比丘尼替去公子之罪。也给了子民说法,才平息了民怨沸腾。
听说我运若不济,公子之命亦难福瑞。还听说,从我为他替去死罪之日起,凡我染恙,他必不利。如此对应相同之事,正与当年比丘所判相同。公,真是上的好忘性,都追得上我忘了当年为另公子诵的经了。”
这位武将,听得瘫在地上,大喘了几口气,向上拜首,“老陈身体欠佳,不敢有辱圣闻,这就告退了”亦被扶下。
大公主目光再向下落到第三位老者身上。上下游走打量一番,才开口感叹道。,“若不是在这里,几乎都要认不出西阁老来,当年西阁老初入阁内。辅佐我父皇处理朝政时,我已被舍去为你,今日你我一见不知,作史之人不知又会如何记录?想来是不是又要用到那句,举世皆惊的相见?如今阁老彰在家中,为人称道的皇帝御笔亲题赞辞,西阁老三个字,却是本宫代父皇的笔。
再度向下移目打量多时,乐得掩不住口半晌出指,向皇上道,“皇兄上眼,于公身上的衣服,可是尤程穿过的那件?”尤程曾是皇后亲信,后因,得罪皇后族人惨遭诛杀。
正午三刻,太子牵手旖贞登上重阶,一步接着一步,拾阶而上,先时只露一半脸的日头整个钻出云层,打出千道光芒来,稍显黯淡的列官官服,一下子变得耀眼,让人们霎时看清旖贞吉服之上的硕大金带围花,吐蕊如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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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三刻,太子牵手旖贞,由国师长徒引导,登上重阶,一步接着一步,拾阶而上。
先时只露一半脸的日头,整个钻出云层,打出千道光芒来,稍显黯淡的列官官服,一下子变得耀眼,让人们霎时看清,旖贞吉服之上的硕大金带围花,吐蕊如焰。
与此同时,无忧已经拿到合周临摹的与皇后亲笔殊无二致的懿旨,交到云著手中。
云著利索,引走了侍卫。合周迈步向明月阁去。
太子与旖贞登第一阶时,他却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焕离,拦在了明月阁之外,她哭肿的双眼看向他,“他们说是你做的圈套,让我差点成为皇妃,这样的事我不会相信,他们这样说,只因,你是大公主一边的人,他们因此而讨厌你,你快承认,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只要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相信你一辈子!”
合周身着银色锦袍在,日光全部打开的那一瞬,周身璀璨荣华石,他点点头,“他们说的不错,我无法掩盖我对你犯下的错事。”
焕离泪落如雨,“这不是真的,你可以说谎的,你那么聪明,要是撒起谎来,可以敷衍成书,可是你对我的拒绝,竟然只有这么几个字吗?”
她咬了咬牙,忽然转过身去,快步跑向周围最高的清风阁。
日光隐去一霎,又再次出现,合周转眼就要踏进明月阁时,焕离在高高的清风阁上出现,此时的旖贞与太子已经走上重阶,仪式行将开始。
忽起的春风,将焕离的衣衫吹得高高飘扬,她轻笑,“这里的风比前面还大,多好,他们看不到我们还在行祈祷之事,可见是不能成真的,要不然我怎么会这样远离和周公子。像这样一步错过,步步错过。”
他说这些话时,和周已经抓紧时间,将明月阁内部打量清楚,与书中所载完全一致,正在那禽首位置,是大显人最忌讳的位置,所以少有触碰,而且估计时年日久,会紧紧锈住。一会儿少不得要费些力气。
身后焕离的声音已经变得尖利,她那样高高在上地放眼望去,合周依然只是个背影,不知何时会踏进明月阁,消失在一片黑暗之后。
风忽然变得犀利,刀子一样割落她的泪珠,合周仍然没有回过头来,她声音已经嘶哑,“若,我是你命中确定无变的过客,唯有这种办法可解我痴迷。若,我只是你如花年华中,姿态并不美丽的障碍,那么连我也因此痛恨我自己,亦唯有此种办法可为你扫清我这障碍。若,从此落下,一切就会结束,我是该当如此的。只因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可以以死证明。而你爱的那个女子她不能,你说我们是不同的,那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合周身子一动,忽然高声道,“世子看够了笑话,也该动手了。”
鸣棋的声音,在一瞬接住那下落的身影时轻飘飘传来,“我只是不愿意早早扫焕离姑娘的雅兴,不惜多等一点时间,让她将这个楼从从容容跳好只因她的心意,差点让我落泪,公子却那么狠心的无动于衷。。”
与此同时,太子与旖贞被引导跪敬天地。合招周,稳稳出指按实那个太容易被人忽视的按钮。日散咸光,万物静好。连风丝也一瞬变轻,似乎是在等待传说中的惊变。
合周转身瞧向清风楼,楼上的锦衣身影亦望向他,“公子果然聪明,这么快就猜到是我了。那么,借问一句,我动的手脚可好?”
合周望向他的目光闪闪,“世子为何要阻止这样的事呢!我敢确保这样做,对旖贞郡主并无坏处。”
耳中传来前面,万人欢呼之声,看来是行将礼成,鸣棋一笑凉薄,“是啊,好像真是没有什么不好,听说下面珍宝无数,如果将这些珍宝充入国库,周边蛮夷可解,可见是天助我大显。”
语毕,他伸出手指,弹了弹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无字扇面,声带冷笑,“可这样的功劳我就不想让公子你独领!”
合周察觉自己身边有身影走过,芸草香气一带而过,空气中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巨大的轰鸣声。
清风阁渐渐移向一边移动开来。
容色平静,却始终捏着一把汗的无忧,看到迹象,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被眼前的壮观景象震撼。
她做好了和周吩咐的一切,还有些忐忑的想那个传说,会否只是和周的执着,也许,他只是被书上出神入化的描写迷醉,胡思乱想,幻想成了这一出。不知道这样的事,根本不可能在这世上存在。
但眼前轰鸣中的奇迹,真是将她的疑虑完全击散。清风阁从原来的位置上移开,现出巨大地宫,九十载大显王朝,兴起壮大。旧事雾列之中,知情人皆被封住口舌,连坊间也无半点传奇轶谈。
政和三十年的春天,大典之上,神秘地宫开启,瑞应天降。
虽然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只是迷茫,洞口无尽的诡异,也掩不下当权者惊奇之心。王后安坐在凤之上,本算着,就算大公主巧舌如簧,说退一些恳请皇上收回成命的旧臣也到底是在少数。这些还列在皇上面前的旧臣,仍掌握着断去太子与旖贞姻缘的大势。
不想稳操胜券到一半,父亲口中后室一族的最后命脉,竟然在自己眼前这么离奇的重见天日。反应不过一刹那,已想到自己必须阻止事态的发展,起身离座,“大典之日,天崩地裂,吉楼移位乃不吉之兆,陛下还是快快回转内殿,以防不测!”
话说到一半,被大公主接了过去,“皇兄,君权天授,若天命仍在,就一定不会出现不吉之兆,皇后如此一口咬定,难道早已经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吗?今日,皇兄若是不明不白的去了,明日帝都之中一定会有人妖言惑众,撼我大显根基,天兆乃上命,探寻天意,不宜拖延,请皇兄迅速派人一探究竟,才是正理。”
皇后闻言脸色一白,反唇相讥道,“大公主最精行乐之事,定知水满则溢,月满则亏。酒饮微醉处……”被皇上出声打断,“梓潼,对此不好奇么,那下面到底是什么,连带国运?佩星说的,不无道理,今日若不将底细揭于人前,明日恐怕会有流言蜚语,乱国蛊惑民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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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风流薄幸、肆意游戏人间一个历经千帆、理智凌驾感情这场由“及时行乐”开始的关系,逐渐演变成兵不血刃、攻心为上的较量,他们互不信任却又互相吸引,在猜忌与试探之间不断挑战着彼此的底线,清醒着沦陷、茫然着动情,最终作茧自缚谁比谁认真谁把谁当真 本文...</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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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萌以为自己做了个春梦,竟不料是真被人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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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小白领一朝穿越回1962年,随身的装备是一个带农场的空间……花花绿绿的票据时代,生活举步维艰:缺吃少穿物资贫乏,买卖物品算投机倒把。而那个总来刷存在感的男人,背后竟然藏着一个秘密……得过来捡年代文接档新坑求预收:《我的1958》 本文又名《论空间农...</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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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西姐</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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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末法世纪穿越到八十年代的苏秀芳,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洞房花烛夜。她是从还是不从?末法的强悍女挽起衣袖一把推倒直接上。请勿考据公告:本文将于12月1号入V,谢谢各位的支持。定更新时间为凌晨,各位可以第二天再看,其余时间一概是捉虫时间。如果大修的话我会...</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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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黑爷夜远</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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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大家族家主后穿越成为林如海,无意中一步一步改变林家命运的生活!~~ 编辑通知,将于后天也就是本月30日当天入V,当天会日更三章,会认真更新哒,么么哒~~本文不坑,一定会完结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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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锦屏韶光</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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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羡身边突然发生了谋杀案。 她求助于系统,而代价是直播破案过程 这是一个全世界都在帮我破案的故事~小剧场 弹幕:播主注意!那个小学生外表看似小孩头脑却异于常人。千万别让他识出你的破绽! 莫羡:什么鬼!弹幕:播主小心!那个人是连环杀手!那个人也是连环...</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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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伯研</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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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爆炸,将颜菲炸到了一千年后,还来不及为自己变异的左眼惊讶,她就被这千年后的世界给惊呆了。 说好的飞上太空冲出宇宙呢? 植物肆虐,怪物横行,人们只能可怜兮兮的偏居一偶,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在这个重新洗牌的世界里,女人的地位似乎不低。 还来...</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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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三千大梦叙平生</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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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了一辈子好人的方瑾初终于穿越成了自己的角色——只不过这一次仿佛是要来真格的了。所谓来真格的,也无非就是刀是真的,刺到身上也不会缩回去半截。血是真的,产自胸口不断蹦跶的那个器官,而不是一个又一个口感甜腻的血包。没有有排练,抡起袖子冲上去,能不能...</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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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秦兮儿</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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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后,世宗孝纯宪皇后,瓜尔佳氏,满洲正白旗,弟大学士瓜尔佳佳桓。世宗雍正为皇子时,生育有功,晋侧福晋。雍正元年,初封贵妃;雍正九年,为皇贵妃,摄六宫事;雍正十年,册为皇后。
茗,茶之嫩芽也。
?旧唐书·宣宗纪》中,宣宗问130岁僧人长寿法,僧...</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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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李鸿天</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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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者举手可裂山川,甩腿可断长河的玄幻世界中,存在着这样一家小餐馆。
小餐馆不大,但却是无数顶尖强者趋之若鹜之地。
在那儿你可以品尝到用凤凰蛋和龙血米炒成的蛋炒饭。
在那儿你可以喝到生命之泉配朱果酿制的烈酒。
在那儿你可以吃到九阶圣...</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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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人生江月</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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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目光长远,手段心机了得:庶出兄弟将来出息了,也是兄弟助力,庶出姐妹不过一份嫁妆,好好教养和相看,也是姻亲助力不是;父亲虽处处留情,礼法不逾,为官谨慎上进,难免有所偏爱,却不致扰乱内宅;嫡长哥哥爱护弟妹,稳重自持,心有成算,家族后继有人;既是...</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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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大江流</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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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这一年,姜晏维的父母离了婚,他爸娶了二十岁的小三当老婆,还顺便生了小儿子。姜晏维觉得,日子不能这么过了,你恶心我,我也能恶心你,看谁气死谁?他的目光,瞄向了他爸的忘年交,秦城最被推崇的商业天才,那个被他叫叔叔的男人……中二病上,狗血小白是个...</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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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兰拓</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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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变成了北越国开国皇帝的……守墓人?!算了~看在管吃管喝不用加班又没多少活的份上,守吧!好日子没过几天,特么北越灭国啦!一夜之间先帝皇陵守墓人全逃啦!摔~这人缘也忒差!为毛没一个人喊他一起走?更倒霉的是,不造为啥,最近他总觉得做好的饭菜...</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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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梦之草</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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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的到来,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么美好,首当其冲便是像苏立航这样的升斗小民。提前毕业,回家务农,搁以前,前者父母听了会为他自豪,而现在,无论哪一种,都只让他们黯然。苏立航提着行李,看着面前这幢老旧的房子,不由近乡情怯,呆立好一会,才神情坚定地推...</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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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谢池春慢</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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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道成仙一途道阻且跻,穿越到修□□的岳菱芝带着升级版的六艺系统在这条路上努力前进,然而,她总是在途中遇到什么女强文女主、升级文男主、重生文女配,纵然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天边浮云,但她还是想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本书?!排雷:本文是言情向,但会涉及一点...</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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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奶油酥炸虾球</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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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力大无穷一口气跳50层楼不费劲怎么办,急,在线等#唐辛以为自己只是来美帝留个学却发现突然身处巨型漫威片场,所有人都很入戏的样子“号外号外,斯塔克又撞塌一座大楼!”“九旬老兵领着小姨子跑啦!”“独家揭秘蜘蛛人真实身份!竟是住在贝克街...</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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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禅猫儿</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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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带着游戏空间穿越了,现代小孤女摇身一变成了有爹有娘,有兄有弟的十一岁女孩。
身处逃难大军,没事,空间在手,吃喝自然不愁。
家里没钱,没事,空间里人参多的是,随便拿一株卖了就够一家人吃喝好几年。
空间被人发现,没事,用美貌加美食俘虏...</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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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非南北</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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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觉得贾敏和以前不一样了:贾母为了巩固贾敏当家主母的地位要塞几个丫头给林如海,贾敏表示拒绝。王夫人亲自为贾宝玉求取黛玉,贾敏表示拒绝。北静王妃为北静王世子水溶求取林妹妹,贾敏表示拒绝。众人:林妹妹到底要嫁给谁?贾敏:要你们多管闲事! 警幻...</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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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吃货懒懒</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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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雇佣兵穿成乌拉那拉氏,然后宅斗、养包子且嚣张一生的故事。(本文女主不善良,不大方且睚眦必报,不喜勿入)【1架空,考据党勿入,考据党勿入,考据党勿入,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跟编编商量过后,决定在今天(11月28号)入V,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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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裁风</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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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留请假区 软萌发萝 ̄︶ ̄*) 一句话简介:万花萝莉的治愈之旅 女主特点,萌,很萌,非常萌,萌到苏,萌到包括反派、变态在内的所有人都爱她 综合世界大乱炖,不考据,欢迎跳坑,爱你们(づ ̄3 ̄)づ~ 时三更,打滚卖萌求订阅_(:3ゝ∠)_ 本...</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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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公子寻欢</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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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玩吃货臭美准上神青丘九尾天狐青离因为沉迷美妆穿搭游戏而忘记雷劫,导至错过成为上神的机会,并带着美妆穿搭游戏系统重生,成为未来星际时空一只被人类豢养的萌宠。为了在主人离开时保证自己不被饿死,青离不得不利用自己的美妆穿搭系统成为一名网红,过上了被...</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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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糖醋松花鱼</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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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国师是天下第一美人,全武林的采花贼都聚在了京城。听说国师是天下第一高手,全武林的名人都赶往了京城。听说国师和皇帝有一腿,武林人士表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主攻,文综武侠加红楼,时代乱入,各种不科学,不喜点X,谢绝扒榜。本文将于本周四入V,届时将有...</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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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 / 著:八匹</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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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攸宁先是顾宜宣的大堂嫂,后才是他的妻。
肩挑两房的顾宜宣在林攸宁怀上身孕之后便再也没有跨进过她的院子。
林攸宁要强了一辈子,苦熬到儿子成了状元,要颐养天年的时候,却被找上门来的顾宜宣气的一口痰没上来死了。
重生之后,林攸宁的目标只有...</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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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最近更新小说列表</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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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pan class="s1">[恐怖]</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疏影斜月</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架空]</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一诺千金</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恐怖]</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凤凰梧桐</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都市]</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晨儿</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穿越]</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塔尖上的小草</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清音随琴</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现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素年一别</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太上布衣</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干煸鱿鱼须</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雨水</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我知鱼之乐</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墨墨生香</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二月榴</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绝醒觉主</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傅啸尘</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维拉德列</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穿越]</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水银瓶</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东木禾</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穿越]</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我吃元宝</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淑不渝</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其他]</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蓝色孽缘</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其他]</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香菜菜</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架空]</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储小妖</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无限循环</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其他]</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雅萱</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都市]</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情非缘浅</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其他]</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恩很宅</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西迟湄</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仙侠]</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誓言无忧</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鹅是老五</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七尺居士0</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开荒</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唐家姑娘</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恐怖]</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紫雨漪漪</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玄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凤狱如歌</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恐怖]</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午舟</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其他]</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苏幕遮玥</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架空]</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轻舞旋风</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十里桃花</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卷土</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穿越]</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席妖妖</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紫若非</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辛老五</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小刀锋利</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石三</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老三家老三</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现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七星草</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玄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华图</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仙侠]</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文飘过峰</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孤影尚凌烟</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架空]</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青墨烟水</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都市]</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郭米米</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林思缘</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古言]</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程小一</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穿越]</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泉青叶</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长风</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魔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圆子儿</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静候轮回</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仙侠]</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油爆香菇</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span><span class="s3"></span><span class="s4">顿顿蛋炒饭</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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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最新上架小说</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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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姖仙</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芒果悠悠球</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吃饱喝足的狗蛋</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易容术九</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岳杨</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迷紫</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其他]</span><span class="s2">/钟四</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历史]</span><span class="s2">/桥七七</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伏鸾</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历史]</span><span class="s2">/然君O</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一纸无稽</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凌月86</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华飞白</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郁斐笙</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历史]</span><span class="s2">/厦悲催</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流光醉</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婳语</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鱼幺</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狩心</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莫晨欢</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怀壁钓江</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动漫]</span><span class="s2">/扇舞下的机锋</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佘睦瑟</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科幻]</span><span class="s2">/壶山小农</span><span class="s5">12.15</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赵岷</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动漫]</span><span class="s2">/焦石头</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邱酌</span><span class="s5">12.15</span></li>
<li><span class="s1">[恐怖]</span><span class="s2">/甲酒</span><span class="s5">12.16</span></li>
<li><span class="s1">[爱情]</span><span class="s2">/子少言</span><span class="s5">12.15</span></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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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凉凉接语,“我说云著你猜东西的时候,可不可忘掉这种不美好的,比如猜一个你一坐上去,就立刻有仙女降临的,他再点一个头,人生都美妙了。”
合周点头,“差不多就是在头顶。”
云著直接大笑,“那我们直接将它们拆了不就得了。”
合周没有再回答,而是慢慢仰头,“事实上,他们已经做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就是这个地宫就在刚刚并不被我们觉察的某个时候,转了方向。”
“真的是能掉转方向吗,那你怎么还挂着。”云著刚刚说完,发现合周就坐在他身边,他张大嘴巴,又强制它落下,好半天才发得出声音来,“看来不仅掉了个个,还升起了一些高度啊。所以合周公子,你的选择是这样的好。早知道我们就一直等在那藤顶,等它掉过来就得了。何必这么费力爬下来啊。”
善修皱了皱眉,“这个是什么人在某处控制么?”
合周摇头道,“我们现在见到眼里的这个地宫,应该是一个小地宫,就好比是挂在一个大地宫里的鸟笼子,而且只要一有重量在上面出现,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翻转,但是平时,里面出现的只是金银,所以无论如何翻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鸣棋想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们的出路被挡死了么?可云著还没有移动啊。光是挡住出路这点问题的话,外面马上再进来人,它再转一下,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吧,所以这个机关应该还有别的吧。”
“的确如此。”听到合周肯定了这个只是这个地宫的小意思,鸣棋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头,“可当年,这座地宫大显皇帝的旨意修在皇宫之中的,也就是说,是先帝所留,可想而知,来取的也必定是后世子孙,怎么会设下如此的陷阱。难道你最初说的那些事情,并不是什么美妙情缘,而只是那位师太对先帝的报复。”
合周没有回答他这个现在看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是再继续看向四方,“现在地宫应该是稳定状态,也就让人看出了它的构造,大家都先不要动,我现在想到,一会地宫会招呼给大家的是什么了就是那些脊柱,角背,脊瓜柱,金檩,由额垫板,金垫板,金枋,燕尾枋,箍头枋,抱头梁斗拱,平板枋,大额枋,穿插枋,小额枋,檐柱。我们头顶这些全部。”
善修向上看了一眼,“还真是周到啊。全部都会掉下来啊。”
合周点头,“这些全部掉落之后,地宫会继续倒转,转出另一面,掉落下来同样的东西,所以,除了我们进来的那一面是没有的,其它三个面全能将我们砸过一遍。”
鸣棋指了指除了脚下的三面实壁,“现在就能解释那些在大略图上多出来的那些构件去了哪里了,看来是全部用在这三面的构建上了。这也跟人是一样的,多说了无用的话,造了口业,日后一样要还的。多用了的东西会掉下来。”
善修看向他,“鸣棋也一样了吗,在这种危机时刻,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佛祖,这可是众所周知遇到困难时,人的第一反应。可从前我认识的鸣棋可不是这个样子。”
鸣棋点头笑了一下,“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就会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尤其我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接受我。”
善修将目光看向合周,再转向鸣棋,“你说,他会不会假公济私不让你出去。”
鸣棋看了善修一眼,“他不仅要找到这些珍宝,还要让我们历上一番苦难将这些东西拿出去,这样才能在母亲面前立下大功。要除掉我这个死敌,这个时间上就弄死还太早。”
善修认真看向合周说的三面,做了做比较,“他的聪明,真是让人五体投地。他找到的这些东西,足以让今上改变所有的对外政策,也可能因此而改变大显的坤舆图,扩大不只一倍。那么,他要是真的喜欢那位女差,就连让皇上为他们指婚也是做得到的,恐怕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想要越过姨母这一步了吧。”
鸣棋用略微不屑的目光看向善修,“在那个之前,皇后的怨怼也够他受上一阵子了。母亲自然早就会想到办法,让他不可能离开王府,这个就不用兄长操心了。倒是兄长,这么样的良材,若是成为焕离的良人怎么样。”
善修笑,“你是在找扔出这位才俊的绝佳去处么?”
*****
地宫当中情况未明,旖贞与太子仍并列在原来的位置上,动也未动。尽管旖贞见到眼前的一切,惊讶得几乎不能自已,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有内侍过来,摆下一双精致的绣墩,要他们暂时坐下来休息。
看到那边有皇上的目光望过来,旖贞柔柔抬袖,“太子殿下要先坐下,旖贞才能坐啊,这毕竟是太子家的椅子。”说完,打量了一眼听不到这边声音的皇上,唇角挂上大大的笑意,“皇上会以为旖贞在同殿下说什么,一定是觉得我该讨好殿下才是。世人也都会如此想吧,以为我巴不得要嫁入皇室。”
太子也向她还礼,然后扶了她一齐坐下,“有了如此巨大的瑞应,便是神佛也不能将我们拆分开来了。”
旖贞一笑,“怎么,殿下不关心自己的娘亲,今日的瑞应,殿下是必知道由来的,那可不是会对皇后有利的东西。”说完,看了一眼,太子脖间透出的大汗淋漓,“就是不知道太子到底是怎么从副都赶回来的,我都告诉了他们,一定要让太子去得远远的,最好是死在外面才好。可是殿下坐骑太好的缘故,那么不可能的事情也做到了呢?”说完,向他笑得明媚,再将那笑容向四下里传传。想来人人都要说,她贤雅。名声这种东西最是要紧。
他目光自眼前的猎猎旗幡招展之上,移回到旖贞目光,淡淡一笑,就像没有听出她话中的狠厉,绝决,反而将声音放得更柔,姿态也更加的亲昵,“贞儿可曾听说过,大大大前朝的时候,有泥马渡康王的瑞应故事?”
旖贞闪了一下惊疑的目光,重复了一下他的话,“泥马渡康王么?殿下的意思是殿下也有幸遇到了么?”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旖贞定眸细看了他表情半晌,冷冷哼了一声。移过目光去,不再看向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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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闻言,立时笑得欢快,“上天不会轻易给佩星磨难的,从来都是如此。”
皇后轻移莲步,几乎要将她走过,“轻易给出的,算什么磨难!佩星岂知,今后不会得到更大的那个?上天也许是在酝酿之中也不一定。然后在等待更合适的时刻。这世上的人都是逃不过的。”
大公主牢牢跟定她步伐,“皇嫂假传圣旨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假传天意了么,难道皇嫂确定得到了上天的欢心了么。单是这个地宫,恐怕皇嫂从小就心生向往了吧。可上天却不肯给皇嫂将它打开的时机呢。我威胁皇嫂的是事实,皇嫂却只能用神话,将我回敬,真是徒劳得可怜。”
皇后面色一白,“那佩星得到什么了吗?说不定要用这些珍宝得第一笔封赏的也还是我。”
大公主扑地一声笑了出来,“皇后那么高贵,能得到就只是一笔封赏么。做为曾经的拥有者开始,也要以拥有都的身份结束才对得起皇嫂先祖啊。况且,皇上有朝一日也总会想清楚,关于地宫与清风阁和皇后奇梦的古怪关联啊。让佩星来猜猜,皇兄会在哪里震怒呢,对皇嫂来说,重要的不是皇兄最终会想出事情的问题,而是皇兄随时都会想起这件事,如同皇嫂当头悬挂的利刃。到时候,如果皇嫂想留下全尸,我会替皇嫂向皇兄求这个情的。”她就生在唇边连同语意相衬的笑意,却如同春水涨逝,清清徐徐,让人瞧不出那本是一个嘲笑。
另一边,旖贞听到鸣棋向皇上回话,说下面珍宝无数时大大震惊了一下,回头看到太子的平静时,轻笑出声,“看来,太子早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东西了。啊,我忘了,那不是猜的,而是如同祖训一样原本就是知道的。皇上才是强盗!”她将语声压得如同擦过手面的风丝细雨,过而不留。
太子默了半晌,“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人都有可能猜得到。”
旖贞讥笑他目光坚坚定定并不肯退去,“所以,最初的拥有者没得到他应得的东西么。现在,太子会是如何的心情去向皇上敬贺瑞应呢,是以发现瑞应国库丰盈的喜悦心情还是以失去所有的沮丧心情?”
太子腰间的翠玉轻撞了一下,响起细小的轻脆声音,他拉起她的手,走下重阶,语声平静至极,“我这一生,最不会去做的,就是惋惜与后悔。既然还会有开心这个选择,我就选择开心吧。”
旖贞差点笑出了眼泪来,轻轻将头偏向他耳侧,远远看去就像是他们因为相爱而亲昵无比,“高兴?高兴瑞应也是我母亲高兴。太子真是不见外啊。”
太子脸上并不生悲喜欢,只是如同认定一般地点头,“也许是因旖贞确定会嫁给我,入主未来后宫而开心吧。”他依然保持着最初的高贵模样。
旌旗将这一方天地,晕得如同猎猎战场,旖贞在旗幡招展之中,定定看着他,“你真的以为,一切会以那样的结果结束么?以你的心意?”语毕提步上过一重阶。落地无声,连裙角也是好看的旋折。
太子在她的优雅之中闲笑,“我会最终得到一切,还有你。为了那一日的到来,必须失去眼前无关紧要的这些。很明显,上天是这样安排的。”他的脸色一直都平静如初。可见他必是隐藏心绪的高手。
旖贞摇了摇了头,脸上轻轻佩上给人看不出漏洞的笑意,她本生得极美,这样的笑意更是让人心旌摇荡,“太子以为,这尘世都写在圣旨上面,颁给出朝臣么?”
他并没有移过目光来瞧她,反而是给她指下面的台阶,再抬手提起袍襟,“无论过程风云几何,结果从来就没有变过。还记得几年前你见母后时,母后就曾笑指你会是我的太子妃。然后一切就变成了这样。”
旖贞觉得可笑,也真的笑出声来,那只是太子一人能听到的笑声里,她以向他倾诉心声一样的姿态抬头,近到他耳边,“可那个时候的太子,因为听到这句话,惶恐得要哭了呢。”顿了一下又漫不经心道,“皇后眼中看到的不是旖贞,而是旖贞背后王府的势力。由此就看出来,你真的是皇后亲生的龙子了。你们连爱好都是一样的。”
皇上的笑声在那时传向四方,“依各位卿家看来,朕的太子与太子妃的良缘瑞应,比之当年前朝的厘河瑞应如何?”
众臣不假思索已经山呼出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上听了重重击掌,“天意当真是天意,如此萨珊诸国因玻璃器与我大显交恶的事情再不是难题。复仇就是要等大显变强或是萨珊变弱,如今天意要我大显强盛,可重征萨珊诸国。”
皇后上前,“陛下慧眼瞻极四方,大地山河皆在陛下一掌之间紧握。”
大公主亦点头,“如今皇兄手握风雷,想来我大显坤舆又要大大的增加了。”
旖贞在那声音中轻笑,“在那里接受万人膜拜之人,都不知道最后会选择何人来承接帝位,你又怎么知道他确定的心意。皇后没有告诉你么,这出瑞应,除了是你们的损失之外,也会是你们的危险。那本就是皇后想扶你登基的野心,而今却已经一半清明现世,总有一天,也会让皇后露出真实面目来,到时,你那位母后再哭倒在他口中的陛下脚下,不知会不会让皇上真的息怒不将你们母子怪罪。或者盛怒之下,要你们好看。”
太子并不为她这样的话所动,目光掠过正在接受封赏的鸣棋三人,“贞儿,有一天事情揭开来时,你已经不能再涉身事外,到了那个时候,你可能有办法杀我,却杀不了我,只能救我,一心一意要我长活一世。”
旖贞从前面的皇上背影中收回目光,“圣旨上那样写了么?还是换个白日梦吧。这个时候太子不应该上前么,千万不要错过了讨好你父皇的好时机。我们之中如果有谁说对了,就会有另外的人痛苦了。太子除了爱极名声,最想得到的,就是皇上的认同吧。”
太子望她温笑,“不是我,而是我们。”说完,已经带得她向前出步,“儿臣向父皇恭驾瑞应吉兆降临大显。”旖贞已经随他一起跪倒在皇上与皇后面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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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从皇上背影中收回目光,“圣旨上那样写了么?太子可不要错过讨好皇上的好时机。我们有谁说对了,另外的人会痛苦。太子除了名声,最想得到的,是天下认同吧。”
太子望她温笑,“不是我,而是我们。”说完,已经带她向前出步,“儿臣恭贺瑞应吉兆。”
皇上点头,“天地不掩福兆,他们一双儿的福气,日后必得大过朕去。”
众臣亦是齐呼,“皇上圣明,大显福泽万世长久。”
之后,皇上与皇后纷赏了他们与众臣。
等到告退到一边,在众人瞧不到的角度里。旖贞不客气地从太子手中抽出手来,“你知道,做出眼前这一出天降瑞应的人是谁吧,太子还是离得我远一点好,要不然,皇后会以为,你是真的喜欢上我了。会有恨说不出口,抑郁成疾的。”
他微微垂头,整理了一下,因刚刚跪倒而生出的衣服褶子,“那些东西那样充进国库,母后确定会很伤心,但也不至于因此夜不能寐。贞儿无须牵挂。”
旖贞“呵”地一声轻笑,“到底是我要牵挂,还是你要牵挂呢?那就等到那个‘总有一天’再说吧。”
自打鸣棋他们进入地宫,无忧的一颗心就万念奔涌,而现在,看到第一个现身的鸣棋,向她这个方向投来温笑是要她安心的意思。
无忧虽然在瞧到鸣棋的一刹那,心绪平地掠起更大的波澜,但知是在人前一直平静自持,端庄精致。就只是这份忍耐似乎也有极尽之时。就像是被他这么一瞧的那一瞬,端着茶盏的手,忽然一抖,溅出的碧绿水珠挂在绯色织锦之上。
他有些好笑似地转过头去。无忧趁无人注意赶紧抖落那水珠。
今日的大典因为探那地宫繁琐,比原定的流程,用了更长的时间。
日渐西移时,皇上才散了众人,摆驾回宫。
无忧随着大公主回转,刚刚转入大公主府的街口,就瞧到蝶儿在向这边打量。出去的时间是有点长了,难免她会放心不下。打量着众人都未瞧到蝶儿,无忧微不可察地向她摇了摇头,那抹身影转眼间消失在了墙角。
大公主扶着无忧的手。跳下车来,扶了扶腰,“原是棋儿他们出的力,觉得累的反而在这里,说出来必是要让他们笑话的。岁有真是从来不饶人啊。”
候在一边的弥姑姑道,“皇上看起来是真的高兴。这出瑞应做得精彩。”大公主点了点头,“这个合周,确实没有枉我信他一场。”看到前面王爷已经打马过来,笑站原地等他过来。
看他那样过来迎风纵马奔来,大公主脸上兀起笑意,对弥姑姑道,“他那样打马的姿势,与从前年少时一般无二。”说话间,王爷已经近到眼前,“佩星早知道了今日之事?”说话间已经翻身下马来到大公主眼前。
大公主笑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我就知道王爷猜得出。”
王爷眼中并无一分迷茫惊怪,只是淡淡道,“所以才不肯向我透露半分。”
天光渐渐从人眼中抽出,那样迅急,仿佛是才一转眼,夜色已经仓皇罩严世间,她凝眸向他,“王爷只要做忠臣良将就可以了,那些过分的事,由佩星来做就好。”
其实,王爷来的时候,无忧大多数时候都是退出去,这是第一次见他们说这么多的话,又是那样的距离,而且大公主说话的嗓音这样的甜柔是她从不曾听过的,一时觉得这样一直向他们望去,很是让人尴尬,只得低下头,王爷的声音微微放轻,“只做我的王妃不好么?”
夜色终是凝重,无忧这样低着头,已经瞧不到裙间精致的花芯,大公主的声音透过微微光闪的夜色,擦过耳边,“王爷放心,那些事,总会有一个交代。”
无忧觉得王爷接下来是要说出什么,却忽然被一个力量带得退出了人群,那手上的力量与身上的味道皆是熟悉,不用看已经知道是鸣棋。
她现在还没有得到大公主的意思说让告退。使劲从他手中抽出手去,却被他握得实称了,她抬起头低低的声音向他,“现在不是时候。”
这样抬起的目光,下一瞬已经瞧到他的坏笑,“你刚刚说什么,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时候就是时候了,你这个意思,好像是在暗示我什么。”
无忧看他故意曲解她意思,脸上一红,怕被他看出了痕迹慌忙低头,“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笑得更欢,“那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神勇破解瑞应的鸣棋大世子,已经让你按捺不住了吗。”他说这话的声音忽然提高,吓得无忧赶紧抬手去捂他的嘴,忽然看到他目光下落,紧紧盯着她的手,想起了从前,她这样去捂他的嘴,他的反应是……提到了半空的手,又尴尬地抽回来,藏在身后,“奴婢的意思是,奴婢还在当职之中。大公主会寻奴婢。奴婢还有差事未做完。”她一口气说出好多理由来。
他切了一声,将她拉出一个身位,向她一直要看的方向上一指,“你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你看看,这里哪个是要等你当职的。母亲累了,回去歇息了。这个时候,她需要的可不是文房四宝和女差你。”
无忧不理他的阻拦,一意抬眼拐角那厢望去,不知是在何时,人群已经众星拱月一半伴着大公主入府了,她有些急,“我要回去了,若然一会儿殿下找不到我……”被鸣棋一把拉住,“今天的瑞应将你脑袋惊得糊涂了么,母亲有要事。”说完,古怪精那地向她眨了眨眼。无忧当然明白他说的是王爷,看看远处书室无有光亮,有些无话可说。低头揉着衣襟。
鸣棋转身倚在那墙壁之上,放轻松道,“今天很是凶险,但很是快活,自从从边关回来,这样的事情真是如同梦境一般。”
无忧垂眸考虑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们进去的时间有些长。”
他燃起兴趣地一笑,“怎么担心我了么?你实话实说吧,那个时候是不是吓得都要哭了。”
无忧笑了一下,“奴婢担心的是世子找不到瑞应。坏了全盘大事。”
他不屑地扬了扬手,“你说谎的时候,虽然也敢看向人的眼睛,但是总是太过镇定,过犹不及那样的镇定。所以你是真的担心我了。干嘛嘴硬呢,担心我又不要银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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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却一下子笑出声来,“我需要,不,怎么会是我。从没有想过要在郡主身上得到什么东西?是母亲,这些都是母亲喜欢的。”
倾染染指尖的血涌出的更多,她听懂了鸣棋的意思。他是会娶她的,也是会抛弃她的。
无忧以为倾染染会在那一瞬间咆哮,会痛恨她眼前这个连假话都不肯说给她听的男人。
毕竟连无忧指尖都因他的话结出了寒意,一瞬捂上自己的心口
一直以来,她都在怕鸣棋怕他对她可怜的心意,会不禁风雨更不经时间,然后瞬间虚无。
这一刻她甚至在是想他有朝一日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要如何去承受。她想这就是有一瞬心动的过错,本来可以若无其事的看他冷漠,如果不成,感受到他在某一瞬的温暖,也不会在观看他的狠辣时像这样被遥远的力量直直刺中。
这也正是倾染染一意要她前来的用意。她倾染染不能像正常的世子一样在他身边长悦,她文无忧就更不会。
倾染染的声音镇定无比,“即使世子会这样做,我仍愿意留在世子身边。”
无忧听出那是他的心声,他在怕他变卦,连因他靠近带来的伤害她也一样希求。
但这真的是一件如环无端的事,就像飞蛾扑火,明知自取灭亡,以后依然奋不顾身。
鸣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满意的冲着她笑笑,“信号?你还算聪明,我来这里不是要给你希冀,让你顺利生下孩子,而是来告诉你事实,我从前可不这么诚实,你应该谢我。”
无忧以为的受不了,在她却是甘之如饴。
这样浑浑噩噩从驿馆走出来,天上已经飘落,微微细雨,无忧一路快行,却始终不能让他摆脱,直到她转身向他,“世子这次开心了,这个女人为你而伤心激动。甚至愿意像这样抛开所有,只是为了来到你身边。”
雨丝轻飞落在锦衣之上,转瞬滚落成珠,她一动,那些在暗夜之中微微发光的水珠滴落,入土无痕。
“走了这么远的路,我说了一些实话,我是喜欢助人为乐的。”
“她是认真的。”
“那我也是,我要节约我的心意,尽量只说给我喜欢的人听。”
她不理他只是快走。
“你在怪我对她残忍?”
她蓦然冷声将他的话截断,“奴婢不敢,奴婢终究只是做下人的,世子想要如何,自然是要由着世子的意来。”
她曾害怕他的心意,如今终于在别人身上得到验证。
鸣棋再伸出手,她已经快步逃开。
他慢慢向回走。其实想不出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他低下头,是一地的斑驳树影。
袍角一闪,善修从树后传了出来,鸣棋叹一口气,“兄长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在等我。”
善修点了点头,“除了文无忧,你还能瞧得到别人么?”
他眼前的鸣棋笑意若有若无,微凝着眸看向善修,目光相接的下一瞬,抚了一下脸,长长呼出一口气,“最近真是有些焦头烂额。”
他整个人的画风与平时不同,因为只有打了败仗时,才会出现这样的情绪。而不是刚刚探地宫受了皇上封赏,志得意满时应有的状态。事实上连鸣棋觉察出了自己的奇怪,也在自问,这是因为文无忧么?此时,他深深看向认真观察自己的善修,“你是要找我喝一杯,还是要问我对于地宫还有什么新想法?”
“我要问的不是新想法,而是新疑惑!”
“新疑惑?”
“对,在天地大典之前,我为了引开太子,曾在副都造出谣言,你知道他万物无欲无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太子名声。”
鸣棋点头,这位太子在降生时,曾出现不祥之照,被大显供为神鸟的苍鹰,在帝都之南的大显山上无故撞亡多达百只,而每年这里飞经的也不过百只而已。为此,今上曾耗费万众人力,在大行山上修建苍鹰祭塔,也就是众所周知的那座苍鹰塔,国宗的《飞翔经》里曾记载,只要保留住苍鹰的灵魂,她所护佑的帝王与山河才会在天地永存。这是当年让整个大显震动的事,而之后的几年中,关于这件事的议论,忽然如云烟散尽,再无人提起。
最终连析知此事的国师,也在那几年中羽化而登仙,据说,那座苍鹰塔中,少了一只神鹰的尸体,现在善修说的,就是用这具苍鹰的尸体出现在大显副都的谣言,来引太子不管不顾赶往副都而错过天地大典,虽然这样的计策只是雕虫小技,却每每让太子坐不住,耿耿于怀,简直屡试不爽。
鸣得小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去吓太子,太子当时就吓得脸色苍白,鸣棋笑赞了一声,“兄长还真是怀旧,但太子的旧毛病已经痊愈了吗?怎么这一次没有上当?”
善修扭头像天幕之上远远一带星河上望去,“他不可能不上当,除非在天地大典当天他做了什么手脚,让他看起来并没有上当!”
也正如善修所料,他抛出问题的关键后,终于激起了鸣棋对此事的兴趣,“兄长的意思是分身乏术,这种事情他也以一己之力顺利解决了吗?从副都到帝都,两者之间路途遥远,他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赶往帝都?他不可能那么傻的!兄长给出的谣言在那个非常时刻,他怎么会无所顾忌,轻易上当?”
善修点了点头,“我也本想,这一切,不过一场试探,他不会轻易上当,我也不会损失什么,可……”他轻笑了一声,“我在东宫放下的眼线回报说,太子日暮时分打马出城。”
“这……”鸣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可这种事情,他亲自前去,又会有什么特别用处呢?难道,太子人贵言高,就是可以堵得住忽悠之口的法宝吗?”说完这些,脸上依稀似在回想,太子从前种种习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道,“况且,他的马术也并不是特别好,十三岁的时候,还曾从御马上摔下来过,而今,已经多年不再骑马。”
“但,这只是通常来说时间的推移,他也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变化,忽然觉得,我们有太长时间都没有看向他了,太子似乎是成了我们并不了解的存在。夜深人静之时,这种想法就变得格外突出。”善修这样说时,似乎还有点感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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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通常来说时间的推移,他也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变化,忽然觉得,我们有太长时间都没有看向他了,太子似乎是成了我们并不了解的存在。夜深人静之时,这种想法就变得格外突出。”善修这样说时,似乎还有点感慨。
鸣棋一脸了然道,“所以,就在我回家途中半路上这样杀出来了吗?这样的话,刚才不该看的也看到了吧!”
善修摸了摸鼻子,“似乎也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我骄傲的明星世子竟然在纠缠一位姑娘,而且被讨厌着呢!像这样被丢下,找不到回家的路。”
鸣棋一脸无辜,“那是在撒娇。”
“也是在怀疑。”善修语声认真,并且透着嘲笑意味。
鸣棋向别的方向上望了一眼,“你在激起我的好奇之前,觉得我的用愤怒还需要点缀一下么,那干嘛还来得这么晚呢?今天怎么这么多人都要跟我过不去呢?真是的,要做对,该早点儿来的,也给人留点时间睡个觉。”
善修摇了摇头,自笑了一下,忽略了鸣棋怨妇一样的委屈,“天地大典上,你注意到太子的脖子了吗?”
鸣棋摇了摇头,“那时,我的心思全在清风阁之上,那可是在想正事啊!”
善修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正事的我,看到了太子身上出了好些汗。”
“出汗?”鸣棋有点儿意外,天地大典上的天气状况虽然风和日丽,但到底只是春时,汗流浃背的状况,实属不能,遂摇了摇头,“美人与珍宝当前,我真是无法分身瞧他一眼。”
善修继续,“那你有没有留意到他衣服上的样式?”
鸣棋带了丝笑,“兄长一开始,不是想在衣服上做手脚吧?最近,兄长手段真是通天,连御制的地方也能轻松进出了吗?”
善修想了想,“想要在衣服上动手脚真的很难,但提前得知吉服样式,却并非不可能做到。可昨日里,太子身上所着的吉服样式与我们之前探听到的并不一致。太子用错了吉服,想来在天地大典之前,必然是经过了什么,而关于那个什么,真是让人寝食难安。”
听完他叙述,鸣棋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兄长怎么能只在寝食难安时才想到来见我呢?花前月下时,也想着我就好了。”说完,已经伸手去重束自己的腰带,“不知道穿成这样,去夜探东宫,会不会因为太过炫目,而轻易被人逮个正着!”
善修看他已经明了自己的意思,爽朗一笑,“夜行衣太素气?不适合你。”
“太子府,我去的不是太多!”鸣棋一脸谦虚地看向善修,善修声音轻轻,“可没有一次是人家请你的。”
“兄长有没有叫他们去探探,东宫是不是心血来潮换过了从前的布防习惯?”
善修轻声一笑,“时间太久了,连从前那只专咬鸣棋世子的狗都必定换成了有别的习惯的狗了。”
漆黑夜色中,弥漫雾气的街道,闪过两道灵动如鬼魅的身影,速度太快,一闪而过间,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转眼,伏在东宫墙下的鸣棋挨在墙边,屏气凝神,似乎是在静待着什么出现。善修也不动,半晌,他们相视而笑,了解的伸出手来,开始猜拳。
蹲下身,做好准备要跃上墙头的鸣棋,一脸抱怨,“下次这种事情你要先去。”
善修整理一下衣角,让它重新变得随风飘逸,“下次一定记得赢我,其实先进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听说太子府中,茶叶不错。”
“我是去喝茶了吗?”
善修一脸认真地回应,“嗯,喝了茶叶记得偷个杯子回来,东宫的东西都是万里挑一。”银色身影,在墙头闪现了一场,转眼消失不见,一会儿,从墙内扔出一粒石子,是安全的信号。
善修将石子在手里掂了掂,也紧跟着翻身跃入,双脚落地,一眼望去,墙内布置一应素简,连亭台假山都是数量寥寥,这种布局的好处是一眼如顾,让人无法藏身,二人重新靠在墙上。隐入阴影之中。
善修拨了拨手指,“你觉得太子会睡在哪里?”鸣棋摸了摸一边砖雕上的精致花纹,“他可能比世人想的还要勤奋。此时约莫还在读书吧!”
“我倒忘了太子的勤奋一向为皇上所病。”
鸣棋抬眸扫了一眼善修,“我们到底为何而来?”夜风轻轻袭过,远处,一列兵士巡过,善修稍稍顿了一会儿,袖间金色丝线在兵士手提的灯光中隐隐一闪,他眸中瞬时绚烂,“说的是,我们并不是要来见太子。这个时候不该找太子所在。”
鸣棋一派悠闲赏了赏东宫四下,低低清了清嗓音,“我早该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
善修正仔细观察着那群兵士的去向,闻言目光扫来,“此话怎讲?”
鸣棋凉凉瞥了他一眼,“你是来私会情人的!”
善修顿时无语扶额,“你还记得那位太子侍妾董姬?想当初,皇上将董姬指与与太子为侍妾,有人气的大醉。”
鸣棋挑了挑眉,“我那时以为董姬之后,天下再无丽人,现在看来,真是年幼无知。”
善修凝了凝眉与鸣棋肯定道,“太子一双侍妾都生得很美,当时鸣得只有八岁,急得跺脚,我记得他两顿没吃饭,你只坚持了一顿。”
鸣棋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里的那个熟人是我们一双的熟人,就是不知他们一双从前让人艳羡的伉俪,感情到底如何了?”
善修朝他清风一笑,“估计是不佳,否则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无有子嗣。”
鸣棋目光袅袅,“兄长最善于窥人心思。”
善修回望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朦胧,“现在看来,似乎不及某人。”
鸣棋那厢已经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说的是那个合周公子?”说完眉心一皱,“他倒是个异类,连女人的心思也……”说到一半,打住,善修目光迤逦,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我只想,你到最后抢不过他,会不会直接犯规杀了他?”鸣棋逸出一丝冷笑,“原来我在兄长心目之中一直只是人间兵器。”
善修正在触摸假山的手的手顿了顿,“也是人家暗器。”
鸣棋点头,“希望二十年后兄长也会如此想,执迷不悟。”然后又开始自叹,“人间兵器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得偿所愿的人间兵器。”
如何找到董姬是个新问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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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缓了缓问,“既然,太子已经打算篡位夺权,又为何赶往副都,不嫌多此一举吗?”
董姬目光涌动,“一切不过为了掩善修世子耳目,他早看出了所谓谣言是假。不过,也多亏了善修谣言,让他以为,你们想出的瑞应不过是雕虫小技,让他大意。”
董姬目光闪动怨色,“为了让那只小苍鹰只识得皇上一人,他将它养在假山之下的密室之中,日日训练。听说已经很有长进。”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灯笼火把,亮脂油松将董姬的院子照的有如白昼般炫亮,太子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直接出来吧,我知道,我的美人没有睡,不仅没有睡,还好好的对她的夫君动了番心思。”
董姬目现绝望,自言自语般,“他到底不给我时间将一切准备齐全,我们本可以百年好合的,可最终还是成了这样。”边说边将一只花簪一点点插进发间,对镜整了整姿容,做完这一切旋身出去,又轻轻代阖了房门。
下一瞬,轻柔声音在屋外响起,“我的殿下,万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黑色牛皮靴踏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太子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等我处置你,我早说过,会留取你全尸,我明明都这么忙了,你还要让我将你注意。
她抬头笑盈盈看向他,这个让她喜,让她悲,让她痛彻心扉,还一心一意想要与他破镜重圆的男人,他太过聪明,无论如何也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珠泪滑落如线,她拭去,低手看着掌心,那滴,碎开来的泪,“我一直在猜殿下的心思,却不知殿下也在猜我的心思。殿下怎么不早让我知道呢?也让我感动一阵子才好!要不然这一世也活得太过委屈了。”
她绕过他眼前,走到一侧黑暗之中一串发光的脚印之前,垂下头细细打量,“这是我的脚印,太子是在送来的绣鞋上做的手脚吗?真是好办法,如此就可以知道我的去处,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虽然会晚一点儿,但我一定会对太子直言不讳。你这么偶然一次对我上心,要是让我误会了,你是对我心有留恋,我可能会记到下一世去的。”
太子凝了凝眉,柔暖灯光之下,是他一贯温润的姿容,连笑容也是同一块上好的蜀锦一般丝质明亮,他用那样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半刻之后,他的声音擦过夜色幽幽传来,“不要靠得我太近,不要想了解我的一切,那样你会受伤,你那么聪明,却听不懂,这一开始就给你的警告。你就只能是你,无论动用多么精致的心思,对我撒多少弥天大谎,你还只能是你。”
她迎着他的目光,认真点了点头,“今时今刻,我再看到殿下,我发现关于我们,我犯了滔天大罪,明明是远远观望才好的。但兰姬她好像比我错的更多,对了,我这样说,兰姬,你还记得她是谁吧?也许,在你心中,早将那女子忘掉,甚至忘掉,她到底是叫兰姬,绿姬,叶姬还是什么姬?我曾在你面前,故意念错她的名字,而你只是无动于衷。那时,我也在惊慌自问,多年之后,我会得到你的回忆吗?或者比她还不如,如果对你那么好,而你却不知道,那是多么残酷的事,人说识不多则虑,我一直想,我不能得你所爱,是因为一直不了解你。所以我努力,想对你的事感同身受,可最终只是一场徒劳。”
她笑声犀利如同刀锋割破坚冰,“我喜欢上你,这件事,用去了我一生的幸运,现在知道真是让人伤心,我是不是知道的有点晚了?还是应该庆幸现在才知道呢!”
静了半晌,看上去更像一尊雕像的她,忽然向自己的袖中伸手,似乎是要取什么。太子两厢的侍卫严阵以待,似乎是怕他掏出什么兵器,被太子做个手势止了,侍卫们抽出半截的刀刃齐声回鞘,太子看向她,“若然你不聪明,也不会这么快就要香消玉殒,两年中连逝两妾,我也会担心我落下克妻的名声,你知道,我本不想那样做,可是你们却一再逼我。”
董姬慢慢从袖中抽出那个让侍卫们惊恐的东西,原来只是一封信。指尖动作轻柔,慢慢打开信札,“太子也许不会好奇这是什么东西?之前,我也想一味想要将它隐藏,以为隐藏住这封信,就可以隐藏住那颗爱你的心思,也就不会在你心中把我比下去。但是今日我想,我要将一切向太子和盘托出了。那个,你几乎已经记不得名字的女子,早就知道你要毒死她,知道你要那样做时,她还倾尽心意给你写一封信,只是怕你会后悔,会有一日因为那样毒死她而愧疚不已。你看她目光多长远,她连一点点的难过也不想要你承受,所以她在信上说,‘如果我去了,并不是因为你忽然有这样的毒药来,来待我,而是我真的想要去了,那是你的成全。’”
他挑起眉,那是这么半天,他脸上唯一变化的表情,但太快,谁都不能肯定,他确实做出了那样的表情,“她见过我最深情的面容,那就已经足够,她确实不如你贪婪。”
董姬一直想要褪下腕间的翠镯的手一顿,翠镯“啪”的一声坠落在地面上,四散如花,她抬起头,,“按照太子的意思,她确实死得其所,她还抱着你是她良人的心意甘愿死去,那于她而言真没有什么不好,可就是苦了那个已经变了形状的男孩。我说她早知道你给的是毒药,你不肯信吧,那也正常,你从未相信过我说的话。可你不知道,你早已与我,合谋过一场大事,那就是兰姬的死。只不过,我做的是前半段,而你是后半段。兰姬在东宫的艰难处境,是我派人送信给她娘家的。我约她兄长一起毒死你,那个办法天衣无缝,你会死得不明不白,可兰姬不愿。她娘亲给她的毒,她倒了,你给她的,她却一饮而尽,还觉得是欠了你的。真是个傻女子。”
太子闻言,全身抖动的那样大笑起来,那样的笑容就像是飘雪是落雨,是冰雹四处滚落,在天地间纵横漂流,他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果,爱姬不是女子而是男人的话,会在这世上会得到更多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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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闻言,全身抖动的那样大笑起来,那样的笑容就像是飘雪是落雨,是冰雹四处滚落,在天地间纵横漂流,他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果,爱姬不是女子,你在这世上会得到很多吧?”
顿了顿,“我早知道,你会在这样的时刻背城借一,却没想到,你会编出这么动听的故事来。可这于你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董姬看向四周,被他布满的金甲武士,由亮到暗恍映回灯火的森严利刃,她倾慕的他,就立在那铁壁铜墙的寒意之前,但比那些更冷的,是他的眼睛,那样若无其事的将世间打量,从没有什么光泽会从他心底泛出。
她第一次想,他儿时一定过得不如意,也许,就是因为那个不吉之兆,让他从小就想要证明一切,也蔑视一切,再到怀疑一切。
她转回目光来,从心底泛出的喜悦,占据了她的双眼,“殿下已经忘记了我们大喜的日子里,我第一次见你时,我说过我们很像那句话了吧?那时,殿下还笑不语?我以为,是你性子温润才会对那句话不动声色,却不知道,其实是你的不齿冷笑正在回应。太子长相好,性子好,才学好,连皇上都以你为傲,传说里的东西,果然是不能信的,太子自己听到这些夸赞,会不会逗笑,这样的太子,怎么会与我有相同之处?我们的相同不是在一开始,而是在潜移默化之中。我爱了你三年,也学了你三年,一直似是而非,终有一日,我像你了,可已经没有了更好的机会让自己开心。太子要体会到我们的相像,可能还要花上点时间。但,这一次,我做的真是好,其实也是天意。”
她的目光向太子直视过去,如同烟霞之中的曦光,清楚明亮。
太子定定的看着她,忽然反映出她话话里的意思,“你到底做了什么?难道你将苍鹰的位置,调换了吗?”
董姬扑地一声笑出来,“太子猜出来了吗?这个是我给太子提示,我说我们是相同的人,所以太子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我一直在想,最后能为太子的事,会是什么?去看兰姬吧,你真要看了她在这三年里为你做的事,恐怕你会后悔得一生都吃不下饭去。”
太子伸出手,扯起她的衣领,“你骗过了那些侍卫,真的见到苍鹰了吗?”
董姬脸上露出绝美笑容,“太子还这么年纪轻轻,就糊涂了吗?问话的时间顺序都被搞的颠倒了呢,一开始,不都说将苍鹰换了位置吗?那怎么能没见到苍鹰本尊呢?说来,真是可爱的小家伙呢?啊,太子真正想要问的,是我怎么通得过那么森严,森严到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的守卫么?说来,这也没有什么难的,只要说我的到来完全是太子的意思,他们就立刻动了起来。他们一向怕你,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发抖,只要说是苍介的意思。要知道,在这府中无人,无人敢纵口直宣你的名字,况且,我的身份也还是太子侍妾。你看一切就是这样简单。”
太子手上力气增加,董姬因呼吸不畅,下面的话开始说得断断续续,“殿下一定要记得去见兰姬……一定……一定记得要去见兰姬,要,要,要要快……”
她整个身体在他手中滑落,最后一个声音轻而弥漫,散在夜空之中久久不散,“苍介!”
眼前的年轻女子再无呼吸,太子才梦醒了一般放开扼断她脖子的双手,淡淡的嗓音响起,“东宫闯进刺客,扼死太子侍妾。”他的话音落下,无数的声音响起,“有刺客!有刺客!抓刺客!抓刺客!”
已经飘到屋子另一侧的鸣棋,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拔下的铁链上,还连着的金柱嵌壳。再扭头看向,被连在金柱嵌壳另一边的善修,“我们是感谢太子侍妾屋中金柱太过华丽,镶了这玩意救了我们,还是该怨它对我们太过不离不弃,不仅救了我们,好一直跟着我们。”
善修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两边的窗户,“你更应该关心的是,他们会不会派人进来?”
鸣棋翻了个白眼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任往事如潮水,还是回忆那被他亲手扼死的女子,还有没有可能重生?好缠住他一生一世!”
善修说,“可那只苍鹰呢?董姬到底将它藏在了什么地方?”
鸣棋对着甩不开的铁链,连同金柱的嵌壳咬牙切齿,“她刚刚说了那么多话,你觉得哪句是对我们的提醒?到了那个时候,她必定已经对太子死心,我们的作用与她最初的设想正好掉了个个。现在由我们来为她报仇。她必然会对我们作出有用的提示。但她好像说的太隐蔽了,我们都没有听出来!”
善修做出要认真分析一场的架势,但刚露出一个苗头,就被鸣棋迅速打断,“时间紧迫,兄长你直接说重点,剩下的明天回府,说给焕成听吧!”
善修安然将的锁链纳入袖间,隐得看不出一丝痕迹,“提示的要点,散落在整篇当中,亦或许只在最后。主要是,我们对董姬这个人不了解,不知道她是喜欢,餐前吃水果,还是餐后吃水果?”
鸣棋使劲儿砸了一下锁链,“从你的分析来看,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说的最多的都是兰姬,也就是说,那只鹰能够藏的地方就是兰姬的屋子里面。这样的谜底,也太过简单透明了吧,连街上随便的灯谜还不如,我们听出来了,估计太子也就听出来了。这会儿,估计苍介已经前往了。”
善修伸手轻轻推开窗,武士们早已散去了别的院子,此时的院中风微动,董姬的尸身还在原处,微风微动时,她的裙角亦随风摆动,有一种诡异气氛。想来那些侍卫与婢子,也被吓得不敢来了。
善修若无其事将窗打得更开一些,“我今天才发现,苍介的名字里,也与苍鹰塔有些关联。”
鸣棋不齿,“兄长,今天该发现的是别的,我们被这脱不下去的金柱嵌壳搞得这么庞大,到底要怎么出去,早知道你该带你那把削铁如泥的佩刀来的。”
善修觉得不能理解,只是从窗户出去有什么难的。将那将两人连做一堆的纯金嵌壳竖着抱紧,做出要向外跳的姿势来。
鸣棋瞬间明白了他意思,直接跟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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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热情地绊在那只脚上,飞出去五步远,落在地上,挣扎了两次都没有爬起来。焕成嘀咕了一句,“不上战场的男人啊。”径直走了过去。
想想自家世子刚刚的吩咐,简单易行,直接将这人提到太子府,不要给他瞧到脸。于是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托在眼前,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能瞧到前面的内侍,一直摸不清,自己双脚离地,飞腾在地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失去了一会儿意识,慢慢醒转时,大大的惊叫出声,“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焕离不理他。
他挣扎着,想要回头瞧一下,一直托着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奈何却总是瞧不到,直到在地上寻了一个影子,知道是人,才总算是安了一点心,开始说起好话来,“好汉,我出来是办正事的,这个可万万耽搁不起的,若然是误了时辰,小的可就再无命在了。”呼呼的夜风被焕成带起,内侍后面的话,全被疾风吹得破碎。
尔后,焕成停住时,松开手,内侍双脚落到实地上,却察觉不到一般,只是靠在他手上动都不敢再动,焕成好笑地拿手指捅他,他吓得乱叫,“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焕成从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来,给他指一下前面上方的东西,他老实看去,认出是东宫。心上想着他口中这位好汉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不敢轻易动作。耽搁了一会儿,慢慢听出身后再无动静。颤抖着转过头去瞧,身后除了黑漆漆的夜色,空无一物。看清楚了无人,全人一软,瘫倒在地。
他虽然清楚记得刚刚的诡异,但已无暇多想,通知太子,皇上宣了太医之后就是这条,嘴里念叨着这个,脚上却真实迈不出步去,直到东宫守门的侍卫将他发现,带进了东宫。
苍介转遍了东宫,也没有找到苍鹰,连目色都因为这突然的惊变转成了火红色。心知董姬没有时间移出苍鹰,苍鹰一定是在东宫之内,却想不出会是哪里,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自己竟然猜不透区区一个死人的心思。如果换成是自己,在这样的绝境里到底要将苍鹰藏在哪里。一个自己最不会去看,要不就是一直在看,所以没有细看的地方。
看到身边停下侍卫的身影,他点了下头示意他说话,侍卫禀着,“宫里的内侍来见殿下,说是皇后有恙。要殿下急速进宫。”
太子疑心有诈让人叫内侍进来。
那是母后身边常见的熟面孔。再无可怀疑。
能这样叫自己入宫说明必是急症。
况且皇上的意思,他不得不去。今夜的事情都凑巧得邪门。
太子叫来心腹,让他带着人找苍鹰,自己前去东宫。临去前顿了顿,对着跟在身后的侍卫道,“还有哪个院子没有看过。”
侍卫想了想,“只有兰姬的院子没有看过。”
太子想了想,“去那里看看,还有我的居室也要一并看看。今夜务必找到。”
隐在阴影里的鸣棋看了一眼在另一个方向上的善修,做出口形,“你赢了!”
重新聚在一起,观看侍卫们搜查兰姬院子的鸣棋与善修,难得抽得出时间来蹲在树下赏月,鸣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那么好怀疑的太子刚刚怎么没有怀疑一下这夜会有不速之客的状况,最近他真的太大意了。”
“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暴露行踪。他一直以为这些热闹是他自己炮制。”
“也许他想杀个回马枪也不一定。”然后鸣棋忽然顿了顿,似乎是吞回去了什么话。善修奇怪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干什么,有时候,我觉得你在某个方面,我只是说某个方面很像那位女差,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几万年都不会在你身上出现的这种表情,你好像是在犹豫。这么说有些不好,但到底是什么呢,你可不是会怕说出什么来,伤到我的人啊。”
鸣棋认真点点头,“是有些话要说,但是我想要好好想一想,这话该不该说,还有最好的说它的时间是什么。”
“哈,我真怀疑我听错了,你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么,还是对我犯下的。”
鸣棋不置可否地移过目光过,“还是说眼前吧,他们搜得可真是仔细,幸亏他们是先来了兰姬的院子,要是先去太子那里留给我们的时间可就更少了,但是兄长又为什么确信,他们必然是找不到的呢。”
善修笑,“因为他们会避过机关。董姬早想好了这些。我想了一下,我们与这些进去那鹰的侍卫的不同,为什么董姬会确信我们像这样一来就会找到那些东西,而他们就轻易不能。那是因为董姬考虑进去了,我们根本不知道那屋子里面藏着的致命机关是什么这一条,所以她确知道我们是无法避开,就像在她屋子里那一次。而那些侍卫则会习惯性地关闭那个东西,所以,基本上可以及肯定,那个苍鹰就藏在机关之中。”
鸣棋吞了吞口水,“兄长,你确定对这里情况一无所知的我们,就能通过无比幸运地通过那个机关?”
善修直接摇头,“不确定,但是之前的董姬说的那些话,会不会藏着提示的信息。”言罢,重新进入了沉思之中不再理鸣棋。
鸣棋转过头去看兰姬的院子,刚刚还是阴森如地狱,现下又欢快得如同闹市,成群的侍卫进去又出来,一时间,要让人错觉这本不是深夜时分,万物人与星星都该睡去的时刻。
看了半晌厌恹恹地打了哈欠,“看他们的样子,确实没有什么根骨找到苍鹰,看来我能眯上一会儿了,他们完事,叫我。”
善修无声点头,慢慢理顺着董姬从前说过的话,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的,但只有一点似乎有些问题,那时听到太子在屋子外面叫她出去,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去赴死,要是那样的话,她该一早解开自己与鸣棋手上的这条锁链,让他们带着那半封信离开才是。
那样的机关估计就藏在她手边,可是她没有。也许是她太过惊慌忘记了,可事实上,她到死都从容得很,就像是对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做出交行。难道,兰姬院子里的机关是与自己与鸣棋负着的这金柱嵌壳有什么必要的相关么?
不是没有那种可能。东宫里的机关也有可能环环相扣。彼此互为解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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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想,解开锁链的机关,估计就藏在董姬手边,她没有在那个紧要时候按下,将他们放走,留成太子的患。也许是惊慌忘记了。又也许本就是事出有因的一种交待。难道,兰姬院子里的机关与自己身上的金柱嵌壳有什么必要的相关么?
不是没有那种可能。东宫里的机关也有可能环环相扣。彼此互为解钥。
这本是一种大智慧,可这世上,从来没有无可破解,不可利用的严密。
脑子里清楚地梳理过这些。却无十分的把握。
毕竟时间紧迫,自己如果想错,做了无用尝试,就浪费掉了宝贵的机会。想问一下鸣棋的看法,斜眼看去,他正睡得香甜。这人倒是宜乐宜睡。烦恼不沾身。
善修自然是知道鸣棋不是脑子笨,而是压根懒得在这些事情上面动心思,更知道他那万事无所谓的风格。当年,在同和关,被数倍于已的边人围城时,他也是这般的作风,城下万众敌军驾着云梯攻城,流矢雷石漫天飞舞,他还是还能一边酿酒,一边看书。属下以为他想到了办法向帝都求援,才会如此镇定以待,哪里知道,军师虽写了向帝都求援的信,却被他撕了,抛成了天女散花。拍案指着那些来犯之敌道,“区区蝼蚁之辈,能奈我何。”
大势上,他总是能看得很清楚。那些来攻城的敌众,人数虽多,却孤军深入早已是强弩之末。最主要的是,他有酒喝,还有人可以对饮,想想当年的自己,偶然去他的城里面作个客,然后陪他一起坐困愁城,而他却连个求援的信也不肯发,真真情何以堪。
等所有侍卫都退出了兰姬的院子,鸣棋自动睁了眼,看了看四下,“现在可以确定兄长猜对了一半。另一半我们就要去验证了一下了。”
善修慢慢点头,下一刻,焕成出现在他们眼前,行了礼,“属下跟了过去,看到太子确定进了宫门。就算是现下想起了什么,马上回转也会留给我们一点时间。”
善修想了想,“虽然没有想出具体是什么,但是那暗器必然与我们身上背的这东西有关。”
焕成抽出剑来,想要将善修与鸣棋之间的锁链斩断,鸣棋像是才想起来一般,“这个我都背得习惯了,对对对,焕成的刀什么快些。”结果被善修伸手给拦住,“这个现在还不能斩断。”
鸣棋直接翻了个白眼,“兄长对我可不如对这个,这个是不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它确实长得很好看,这样看上去,倾国倾城。”笑了一下,正式起来,“这个金柱上的嵌罩,我想应该是董姬给我们的礼物。”
“啊,礼物,兄长那样想,是因为它是金的么?董姬还真是个大方的人。知道我们有可能贪财。”
“具体如何应对机关,我还没有想出来。不过……”他抬头看了一眼兰姬的院子,“我们已经没有再慢条斯理想清楚这些的时间了。”刚一转身。焕成已经拦在了他眼前,“世子不可以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闹这个风险。还是让属下前去。”
“我们既然都已经来,不如当是一次游历前去看看,要不然,棋世子今夜会睡不成觉的。”善修边说边放下焕成拦住他们去路的胳膊。焕成一脸担忧,却不敢忤逆,一脸严阵以待地跟在自家后面,看那样子,会随时打飞来犯之敌。
“兄长都已经蓄势待发了,还要这样问我的意思,不过看看,天都快亮,今夜是注定睡不上了,索性了却了这桩事。这样看来,我们真的是忠心保国啊。”
他们这样走进去。
枯枯的树上忽然飘落下来一小段枯枝。
焕成提刀如闪就将那叶片划成了两半。
鸣棋与善修皆是从容向前,就像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幕一般。依然直步前行。
进到屋外檐下,鸣棋才回头打量了一下,“你看他们将那些落叶都翻了一遍,看来我们进去简单了。”
善修已经慢慢伸出手前去推门。似乎又看到了门上的什么停住。
“兄长有心爱的女子了吗?”鸣棋不看那门,反而抱臂在善修身侧,一脸悠闲地问向他。
善修对着门上的一丝丝异样皱眉,“千钧一发的关头,为什么这样问。”
鸣棋抚了抚面颊,“因为害怕,明知道是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原来是这种感觉。”
“从前害怕时是怎么过来的?”善修似乎想清楚了门上的东西,面色重归平静。
“从前,从前敌人是在明处。况且这种事情太久不做了。”
“害怕的理由不错,可又为什么会扯上了女人。”
鸣棋目光闪了闪,“那个么,是因为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某个人的样子。那么清楚,这种感觉就是怀念,这是之前从不曾在的东西,现在去热乎乎地横在心底,所以害怕了。连害怕的感觉也觉得害怕。”
善修正在推门的手一顿,回转过头来看着认真看向他的鸣棋,“你最近这个样子,真是堕落得严重。但我还没有与你尽弃前嫌,你的这份心动,我很有可能会利用。说不定,就在不远的来时。”
鸣棋切地一声冷笑,“所以才要问兄长,况且,今天我们也有可能再也出不去。”
焕成闻言再次挡在他们之前,“这样的事,本该属下前去。两位世子可以稍事休息。”
善修再笑,“我与他都是闲得慌,这一出原是出来解闷的,不要前来扫兴。你只在一边看热闹就好。”
鸣棋扬了扬眉,“兄长倒是会宽人的心肠。”说完对着一边目光紧锁在善修身上的焕成招了招手,将手心握着的一只花石放到他掌心,“一会儿做要紧的事,我刚刚在这园子里捡的这块石头便宜你了。”鸣棋从来喜欢搜罗奇石。
焕成一脸茫然地将那颗顺滑石子接在手里,又抬眼看向鸣棋。明显有些领会不了他的真正意思。鸣棋向他眨了眨眼,一笑,“当年你本该跟我的,然后机缘巧合让我们错开,看你们主仆在这里秀了这么半天恩爱,我嫉妒了,也用这个将你拉拢一下,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不测,也记得救我一救。”
焕成一时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鸣棋将身上从上到下拍打了一遍,理顺了许多道衣褶,才抬起头借着被善修悄么声地推开的门缝,向内中张望,室中一片狼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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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意味着,他们一定要找出,董姬说的那个用于训练苍鹰的方法,然后,装出知道一切的样子,来与太子周旋。善修说,这是他们自我救赎的唯一办法。其实并不为过。
鸣棋去过的地方并不多,但,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寻找却是问题的关键。
但,鸣棋似乎并不担心,善修有搞不定的事,多年的镇守边关的戎马生涯,早将他们一双磨打得如同鬼魅般精灵通透。
眼前的事看似麻烦,但善修心里是愿意出现这种麻烦事的也不一定。平静的纨绔生活,他该早厌倦了。尽管眼前这个事,还蒙得他们如入五里云雾,而这里危机四伏。
善修想了想说,“董姬,将万事都算得清楚,这一条也应该有所考虑,但是她为什么也没有提呢,就是因为事情一定是再简单不过。你们想想,想让这只鹰学会讨好皇上,并在一开始就成功引得皇上的注意力,如果换作是你们会做些什么?”
鸣棋抖了抖手,“我平生最做不来的,就是讨好别人的事。这种事情,兄长虽然不愿身体力行,却是最能想得出主意的人,现在兄长只要将心比心也就能想到那个办法了。说来,在这东宫,想要找到那把扇子,真的是势比登天,可是我们能找到兄长口中说的那个东西,也就不用再去找什么扇子了,大家手里都握定把柄。简直是两五一十。平分秋色。”
善修并没有要肯定他说法的意思,只是那种否定来得极其优雅,让鸣棋也找不到错处,“这种苍鹰,你有办法养活它到天长地久么?可那把扇子他却能保存它一世之长。”
鸣棋神情之间添了丝气恼,干脆将袖子一摔,“若然是如此,我们就现时将一切事情都给他揭出去,图得个方便自在。现在就绝断,对我们有利。”
善修沉思了半晌,“等等,我想到了,如果想让苍鹰准确认出皇上,一定要给他看皇上的画像。或是闻皇上身上的气味。”
鸣棋直接冷笑,“我们拿到,你说的那些又如何,都是不会开口的死物。嘴长在太子身上,他照样可以说,那个本就是我们偷去用来陷害他的。要我说,最好,那样的东西,我们只是看一看,他放在哪里,或者即使哪一天贼心开窍,换了地方,但我们也能猜到他藏到了哪里。而今天就一定不要取走,之后也不要随意提起,让他一直大意下去。但,兄长想到那是什么了么。”
善修满眼笃定,“一定是皇上的挂像,而且因为要长期给鹰看,还会有苍鹰的啄痕,鸣棋的提法太好了,我们并不需要急着去找那个,太子也不会拿下国师亲手绘的东西,我们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了,接下来,只是要找到那把扇子。找不到就用那张画与他抗衡,如果找得到,就是我们赚了。”
等他们再次回到董姬院子时,那些侍卫已经将这里好好翻看了一遍。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蹲在树上,将那些侍卫们手中好好看过一遍的焕成回来说,并没有发现什么扇子,他们应该是没有发现。
善修的意思是继续回去好好找找。
推门而入,在火折子的弱光中,大家看到董姬的屋子已然是一片兵荒马乱。
三人仔细搜寻一遍之后,仍然一无所获。
一直跟在他们后边默默无闻的焕成,却忽然叫了一声,“世子!”如果不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依焕成的性格是不会轻易出声的。
善修回头看了一下焕成,在那只小苍鹰的身上摸索着什么,目光闪了闪,机警地问着,“是在那只苍鹰上发现了什么吗?”
焕成点头,“在它的翅膀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善修与鸣棋围过来,焕成伸手向翅膀下面去摸。摸出了一只油布的小包裹。最先靠过去的善修将那只油布小包裹掂在手里。看样子似乎没有什么重量。一直在善修身后,放的不太稳的插屏忽然倒下,惊了三人一下。缓了缓神,鸣棋指着那只油布小包裹,“这玩意会是太子挂上去的吗?到底有什么用意,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火药吧!”
已经碰触到实物的善修马上摇头,“这油布里面的绣帕上,绣着的好像女子的闺名,看来并非太子之物,不过倒像是给太子的。”
“兄长只是随便猜的吗?还是说,那是兄长认识的名字?”大显从来是有这种风俗的,未嫁的女子,会给心爱的男子绣这种闺名帕,并在上元之夜亲手送给心爱之人,寓意芳心绣长。
将那油布展开之后,里面就是那种很是常见的一种闺名帕!
鸣棋探过眼去,接下来的东西却有点让人轻易认不出那是什么。似乎是用什么肉做成的一种粉嫩色调的肉干。
大概是觉得,在外面包裹的油布没有什么作用,善修将它随意扔在了地上。只思索着,那个绣帕上绣着的,方蝶两个字。在想可能的联系。似乎是想从那两个字上,找出与眼前这种情况间虚无缥缈的解决办法。
而蹲在地上看苍鹰另一只翅膀的鸣棋,斜眼瞥上那油布条时,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他轻声道,“那油布条上好像有什么重要东西,我们错过了。”
鸣棋将那块油布拿在手中,“兄长曾听说过,关于苍鹰塔的结构图的传说么?”
苍鹰塔的结构图的传说,善修怎么会没有听说过?其实,早在大显帝国肇始之前,民间就已经有这样的传说,曾经有苍鹰自己叼来塔建图,给当时还在皇位上的天湖帝国末帝,要求建一座鹰塔。只是当年的天末帝手中帝国快要毁于一旦,实在没有那个人力物力,但也有人说,所谓苍鹰向天末帝献塔建图,本就是天湖国自已有意的传说附会,当不得真的。
后来,今上为了太子与苍鹰自毁之兆修建苍鹰塔,应该也是参考了这个传说。
虽然民间再无关于苍鹰的传说。但屹立不倒的苍鹰塔还是会偶尔让人想起从前,苍鹰献塔建图的影子。
但现在,鸣棋是这样鬼使神差地提到了那个影子一样的传说。
鸣棋举了举手中的油布,“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油布上面阴绣的,就是那座苍鹰塔的塔建图。”
用比发丝还要细的同色绣线,在同色布料上绣的极其隐晦的绣样,是大显闻名于天下的独特绣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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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鸣棋是这样鬼使神差地提到了那个影子一样的传说。
鸣棋举了举手中的油布,“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油布上面阴绣的,就是那座苍鹰塔的塔建图。”
用比发丝还要细的同色绣线,在同色布料上绣的极其隐晦的绣样,是大显闻名于天下的独特绣法。
这个说法简直比传说还要飘渺上三分。
焕成挠了挠头,显然没有把鸣棋说的这些,弄明白。善修眼中却透出光亮,“他们好像是连太子都不知道的存在。”而善修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手中拿着的一张小纸条,“这上面是兰姬写给太子的一些话。”然后他熄灭手中的火折子,黑暗之中闪现出一行小小的在发亮的字迹。
于是大家惊异地搞明白了那些肉条是什么。那是兰姬从手腕上割下的肉,然后用兰草熏香,制成的肉干。是她要送给苍鹰的礼物,在大显的传说之中,苍鹰如果食过人肉,就会变得凶猛无比,就算被杀死一次,也会再次重生。而且还会变得力量更强。
太子做的这些事?不仅没有瞒过董姬,应该是在更早就被兰姬看出了苗头。她想要助他得到天下,无所不用其极,而他却最终送她去死。
那纸条上并没有解释关于塔建图的由来,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它也会被当成礼物送给太子。关于这个,可能就是董姬说的,太子如果去兰姬的屋子里看一看,就会后悔得吃不下饭那句隐喻。
至此,一切也就都得到解释。这只小小的油布包裹,应该是董姬在最后时刻,挂到苍鹰身上的。本可以得到一切的太子,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轻易的失去了一切。当然,如果他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些曾经存在,也就不会有半丝难过。
鸣棋看着那些闪着恐怖气息的肉条,“我今晚似乎有些羡慕太子,你看这两个女子都对他动了真心,他此时要的分明不是这些,又或者是得到的太过容易,才这样无畏的拒绝吧!看了一出大戏,总要在其中学到点什么,可是我却为太子不知道这些而替他庆幸。永远不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误,后果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人生一大幸事。”
善修默了片刻,道,“这样看来,他就是真的喜欢旖贞了。”
鸣棋伸手抚上苍鹰柔润的花羽,“无可救药的人哪有什么真心?他的真心他自己都不明白,兄长一个旁观者又明白什么,那些看似是喜欢的东西,不过是贪婪一场,我说什么也不会让旖贞去到到她身边的!”
善修目光有一瞬迷蒙,“皇后姨母对峙了半生,眼下皇后被天地大典一击轰然倒下,让姨母得了清静,可也止了皇后去破坏太子婚约的步伐,本来还期待着她会使出如何的手段,将太子与旖贞分开。可是这么滚烫的恨呢!到了现在,却只是心有力余而力不足。看来旖贞与太子的事又要想别的办法了!”
鸣棋扭身指了指那只苍鹰,“比起那些,今天,我更想知道这玩意该怎么办,我们难道真的带它回去吗?要养在哪里?”
善修边观察着那只苍鹰的精神状态,边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们该将它放归太子手里。就鸣棋对待那副画像的理由一般。”
短短的几个字,惊得焕成手里的刀落在地上,看到两位世子都在看他,有些挂不住的边拾起边解释道,“属下只是觉得这东西来得不易。”说到一半,又有些说不下去,想了想,“属下只是个粗人,对这些弯弯绕一向不是很灵光,只是知道既然是太子一定要得到的东西,怎么还要送还回去况且……”他看了鸣棋一眼,继续道,“况且,提示字的扇子还在这里,他会不会反咬一口,说是棋世子安排了这一切。”
善修抬起头看向远处,“其实让太子露馅的办法很多,比如天长日久,这只鹰会视他为的主人。也会成为与太子对峙那日,我们指认太子为幕后黑手的最佳工具。至于太子,最擅长的恶人先告状,这一次却必定不会发生。那样的原因再简单不过,我们今日出现在这里,将所有的秘密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必定恨我们入骨,可有一桩,这恨的重量再怎么,也比不得这只苍鹰在他心中的重量。他以为,有鸣棋的扇子在手,就可以安心,必不会主动向皇上揭开一切。我们大可默默退去,从容等着,收这张大网就是。”
鸣棋有些受不了的将他打断,“兄长那意思是想让太子代我们养这只苍鹰?”
善修点头,鸣棋却继续疑惑,“可我又凭什么相信兄长,这看似完美的罩入太子的天网之中,我也被反罩了进去。同样的,让太子代养苍鹰,难倒不是老猫枕着咸鱼睡?太子不会吃了皇上挂像,却随时可以用这只鹰发难。”
善修将目光看向焕成,“其实,焕成也落下了点东西在东宫之内,只不过,他自己还不知道,我们二人如今是相同的境遇。”
鸣棋探究地看向,闻言一直在自己身上找丢了什么的焕成,“他丢的什么?那刀不是好好的,在他手里吗?”
焕成已经捂住了嘴巴,“是玉佩上面有我的名字,同样的焕离也有一块。”
鸣棋闪了闪目光,“这么说,我们今天是来东宫向太子送礼的,扇子还有玉佩,品种真是丰富。”
善修一眼笑意,“所以,太子殿下才不吝借我们一观帝国之神鸟,真心说来这些礼物还只是小事,叫我们下次带来的礼物,不这么标识明确,只是竹林芳草可好?看这苍鹰的样子,训练之事,收效还不大,我们应该可以放手让太子继续一阵子。”
善修推断,今日之后,东宫必然借董姬病逝之名大办丧事,只因,那是掩盖苍鹰存在的绝佳手段。他俯下身去,拾起地面上的一只苍羽,抬起头时,看到鸣棋手中的,早已拿着两个羽片。貌似很专业的在研究着什么。下一瞬,已经抬头看向善修,“兄长当真是要将这一注押在苍鹰身上吗?我们就不再找些旁的保命的东西吗?你看,这诺大东宫,宝物多如恒河沙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随便拿走一两样他都不会觉察。”
焕成听了,马上四处查看,有什么能拿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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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夫人说完,打算出手扶国舅重新坐回到床上去,却蓦然被国舅使出的大力给甩了出去,一头撞到描金大柜上,感到和头上火辣辣的烫,伸手去摸,发现,手指间刺目的红,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那一厢,国舅早已冲出了卧室,执了长剑跌跌撞撞向云著的屋子去。
守在外边的小厮刚刚叫了一声,“老爷”,就被国舅一把推开,直闯进去,找了一圈不见人影,转出来,将在门外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小厮,拎着衣服领子揪起来,“他人呢?那个畜生去哪儿了?你快说他去哪儿了?”
那小厮被国舅狰狞的样子吓得抖个不停,最后,连舌头都一起抖成一个个了,“王府的棋世子来找公子了,他们,他们好,好像,好像是去后园议事了。”还没来得及说完,已经被国舅狠狠摔在地上,“你是说,鸣棋又来找他了,他们是狼狈为奸到家里来了吗?他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看我今天不宰了他。”说完,一路踉踉跄跄直奔后园,不知何时,剑尖划破他自己的手指滴下的血,将衣襟都染红了。
云著与鸣棋坐在凉亭之中对饮,云著的目光忽然向鸣棋身后一凝,然后,唇角露出幽幽的笑意来,“看来,世子今天来的不是时候,要见一出染血的戏了。”
鸣棋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这次,国舅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想来,也是为着那些珍宝,本来,有可能是你们飞营家的,现在却落了空的缘故。你难道不要避避吗?又何必硬碰硬呢!我看,国舅这个样子,大概是要刺你一剑,哭一遍。”
云著自斟了一杯酒,“要是用唱的,那就太长了。”
鸣棋抿了抿唇,“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么,你问的是他,还是我?”
云著望着那一路不稳向这边奔来的身影,脑海中涌起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景象。
是夏日清爽的傍晚时分,母亲紧紧依偎在那人怀中,目光越过凉亭,看向亭外玩耍的自己,凉爽的风吹起母亲的鲜衣,四壁夜色,母亲的笑靥在其中闪闪发光,“楚郎,你看,我们种的花又长高了许多。”可那样如画光景,消失的太快,场景已经一瞬过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母亲紧紧抱住他,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上,仍然隔不去外面呼啸的风声。
母亲慢慢卷起本就飘拂不定的轿帘,然后,看到马车之外,是错乱的破旧房屋,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在母亲怀中,仰起头,用舌头舔着嘴唇,母亲,我渴的嗓子像是要着火了!“”
母亲抱起他,深深搂入怀中,“著儿再忍忍,你父亲会来救我们的,他就快要来了。”
他看了看,母亲亦渴得开裂的嘴唇,“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不是我们的人吗?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们?皇后是我的姑母,我要告诉姑母,让她杀了他们……”
只说到一半,嘴巴就被母亲紧紧捂住,轻轻的声音响在他耳侧,“这样的事再不可对外人说,你不是飞营云著,你爹只是一个铁匠,你的名字叫胡三,你可记住了吗?”
脑海中的画面再行翻转,他们母子二人被那群身着铠甲的人从马车里拉了出来,在所有人面前拉到火堆旁边,“这里有人认识他们吗?”那些人无声无息,然后,那大胡子的武士一笑,高叫着,“带上来。”
然后,看到他的父亲被缚着,给推上来,这是两军交战的战场,没有打扫干净的战场,尸体就被踏在脚下。
母亲跌跌撞撞扑入父亲的怀里,父亲睁开眼,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人拉上高高的火柱。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尸体上的人们在咆哮在高喊,整个大地都好像在震动。母亲跑过去抱他大胡子将军的腿,“求你放了他,求求你放过他,让我代他去死,求求你,楚郎他不能死,他没有做过任何的坏事,他是个好人。”
那人听了放声长笑,用手擦了一把沾满血渍的脸,“你就是这个放火屠村的杀人恶魔,飞营楚恒的女人,你在说,要为他要为他去死吗?你可知道,我如何找出的你们母子的?是你的楚郎告诉我的,他说他的妻子很美,美若天仙,他要用你来换他的一条狗命,可笑,你还要以身代他伤痛?”
黑暗的夜空中划过长长响剑,奔腾的骑兵赶来,那是大显的援军,混战之中,母亲被战火烧伤手臂。
接下来的画面已然转到宁静的国舅府,父亲大力推开母亲,“贱婢,你在问我,那个男人说的话是真的吗?问我真的有那些事吗?对,他没有骗你,我就是那样的人,他说的对,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能留在府中,也就是看了云著的面子,其他的,你就再也不要妄想了。如果,足够老实,我还会赏你饭吃,要是惹得我心烦了,就弄死你!”
她伏在地上,眼睛里,没有流出一滴泪,那晚,夜色仍然漆黑,风打在窗子上强健有力。
第二天,母亲穿着单衣出现在雪地上,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就在那爱中远离她。有风吹过,掀动她衣袖,露出被火灼过的嶙峋皮肤,他的楚郎满眼厌恶,随意扬扬手,怒斥左右,“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不看好这疯女人?让她出来乱跑。”
回忆戛然而止,长剑已抵住云著喉咙,“你这个不孝子,倒学会了,吃里扒外!”
一边的鸣棋看到盛怒之下,忘了向自己掩饰心痛的国舅觉得好笑,也真的毫不掩饰地就能笑出来,“国舅如此,好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动怒,这样的心绪好像与天地大典中的吉兆不对称,嗯,我觉得,国舅还是半月之后再发脾气的为妙,那样,谁也不会误会国舅是在因为天地大典而闹脾气了。”
国舅听了,气的胡子都在发抖,“棋世子,老夫还以为,你会讨厌我们飞营家的每一个人,老死不相往来呢!但是今日,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棋世子的脚竟然踏上了我飞营家的大地。”
鸣棋噗”地一声笑出来,“原来,在国舅心中,将我想的这么小气。难道,一个人要讨厌什么,就真的表现的那么直接吗?国舅这样行事,不觉得太像小孩子的性格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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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噗”地一声笑出来,“原来,在国舅心中,将我想的这么小气。难道,一个人要讨厌什么,就真的表现的那么直接吗?国舅这样行事,不觉得太像小孩子的性格了吗?”
国舅看了鸣棋一眼,“棋世子就去更好的地方,庆祝自己的赏心乐事吧?今天,我们飞营家有要事解决,就不虚留世子了!”
鸣棋异常坚定地摇摇头,“这国舅可就不懂了,说起来,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父子反目更好看的,我一想到这样的傻事是由狠心的父亲开始,不知为何就觉得会很有趣儿。”
国舅面色已经铁青,“我们这种无名父子的反目,不值什么钱,这个世上最能惊动世人的,或许另有其事。世子目力这么好,能见人之所未见,想来不久,也定能看到那样的事,又何苦,急在一时。”
鸣棋走过去弹了一下那柄刀的刀刃,摇了摇头,“是把不错的新刃,但尚未开刃。国舅挂着大显虎师监军之名,竟然对这些兵器毫无研究,怪不得,当年国舅拥兵八万,却被区区三千蛮夷追的丢盔卸甲,这是不是应了那句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国舅看看了,那柄长剑,发现确实并未开刃,气得将它掷在地上,“世子可并不像你的父亲,看来是像母亲的多。”
鸣棋笑,“国舅对这种状况的发生,感觉很稀奇吗?依我看,云著也不大像国舅大人,看来,好像也是更像自己的母亲,不过,我倒觉得那样更好。”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云著,“云著还真是会生长啊?这些选择,都是那么恰到好处,若是随了国舅大人……”说到一半,他忽然用手指,指向另一个方向,笑得直不起腰来,国舅与云著一齐追目过去看,不远处的,湖池边,三公子云祥立在半树高的枝杈上,在抹着眼泪,底下的小厮轻手轻脚搭起木梯去救,显然是怕惊动了这边儿。
鸣棋一脸赞许道,“这一次,血液好像是传对了一些消息,这样看来,三公子真是肖相国舅。不过,这些消息,好像会打上一场失败的战争。”
他话音刚落,湖边已经传来惨叫之声,国舅无奈闭眼,“真是让棋世子见了笑话,我这几个儿子简直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鸣棋只是笑而不语。
国舅再次看向云著,“到底是什么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迷了心窍?竟敢对做这样的事,将胳膊肘朝外拐。你难道是疯傻了不成吗?你终究还是随着你母亲吗?你要知道,你终归是我的儿子,羊肉永远贴不到狗身上取,他们现在这样不过是要看我们反目的场景,这样的居心何其叵测。你还要被他们蒙蔽到什么时候?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著凝视着他盛怒的面容,仍然只一脸风轻云淡,“因为我是你的儿子,好像就只有这点好处,可以送给你。”
“你给你父亲的好处是要害死我吗?”
“这是跟父亲学的,手足相残是最好的痛,这是父亲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国舅点手唤来身后赶过来的侍卫,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短刀,再次指向云著,“早知如此,你一生下来时,我就应该掐死你。你跟你那个疯娘真是太像了!”
云著皱了皱眉,“你不配提起我母亲。”电光火石的下一瞬,如霜短刀已经被云著夺过手里,左右翻看,那样的动作着实太快,周围的侍卫几乎都没有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夺刀,寂静的四周响起数声抽气之声。
云著看了一眼国舅,“棋世子果然说的不错,父亲看不太懂刀,刀可不是这样拿的,尤其是在夺人性命时,可不能授人以柄啊!”
说完,做出要教国舅如何使刀的样子来,而那刀尖已经赫然指向国舅颈间。国舅怔了一下,才晓得惊恐,“啊!啊!你这畜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云著线条明快的脸上攸然一个笑意,如鸟儿轻轻扇动一下翅膀,那样迅速滑落,转眼已经湮没在沉静如水的下一个表情中,“父亲习惯了享乐那些事,嗯,关于刀与剑这些,父亲可知要如何测量它的重量,大抵是要以人的脖子吧。”
然后,他再次大笑,“可是,今天到底要不要试试呢!”微微侧目,就可以看到,身前身后合围的国舅府卫士,他挑挑眉,“大家又为什么这么紧张呢?都是新来到府中的吧,所以,还不知道,我父亲,可是当年平西之战役的首功。听说,一剑能挡百万师,可于万千人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们现在的严阵以待,是在嘲笑,那样的传世美赞誉吗?你们这打心里认定,国舅得皇上器重,是我姑母的原因吗?”
他说完这些,握刀的手,莫名的抖起来,刀尖若有若无的碰上国舅颈上的皮肉,让国舅连发个抖发抖也变得心惊胆战。
管事在人群中,惊叫着,“少爷,少爷手上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伤到国舅啊,要不然,日后会追悔莫及的。”
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如同看戏的鸣棋看了那管事一眼,“有这大惊小怪的功夫,还不如去换杯茶来,你家世子这个样子,可能只想喝一杯茶,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倒将我这等胆小之人。吓得心慌!”
那管事,赶紧向鸣棋作揖,“世子深明大义,又与我家,少爷交情深厚,还请世子出贵言劝说我家公子,万不可铸成大错啊!。”
鸣棋不紧不慢啜了一口茶,“这种事,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大家没看出来吗?云著就只是在演示他的经验之谈,这就只是经验之谈而已。”
国舅头上豆大的汗珠坠落,“云著,你到底要干什么?”话音未落,一条白色身影琴弦一样带出一缕幽音,“快杀了他,你的臭小子,快动手杀了他还在犹豫什么?他是坏人,是政府中最坏的人,不对,是天下最坏的人,是国舅最痛恨的人,他偷鸡摸狗,他偷绣线,偷人心肠快杀了他!”
她一字一切齿,大概是咬到舌头,一句终了时,唇齿之间已经溢出血色来。
云著看向她的目光有闪亮濡过,闭了闭目。
鸣棋目光飘向那一身白衣头发被风打得四散乱飘的疯癫女子,她还这样年轻。像是与岁月本身隔绝多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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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被鸣棋的一脸迷之神往的表情,逗得有些忍俊不禁,他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鸣棋,简直怀疑眼前的这个是假的,或是得了什么臆症,他伸出手来在鸣棋面前摇了摇,“世子求之不得的女子。这样的事,说出口,世子不觉得会颜面无光吗?”
鸣棋挑眸扫了他一眼,“那你又为什么,当众说出,你不是国舅大夫人亲生的秘密?本来一直都藏得很好的。”
云著一怔,“我本来就不是她亲生!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鸣棋点头,“我也本来就喜欢那女子。不说出却被更加难受。我的心好像一直在膨胀。”
几丝湖风荡过,令人心神随之悠漾。云著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这个对话,确确是他认识鸣棋这么长时间以来最诡异的一次。啊,是无忧。他也猜得到。但是鸣棋的反应真的是大出他所料,抚了抚额,定定望向鸣棋,一双眸中难掩惊奇地发现鸣棋袍子上的小小火洞,边缘是被烟迹烤得焦黑的痕迹,“但是,那袍子上被火灼的小洞是有什么特别含义么?不会你那颗膨胀的心烧出了那个小洞吧。”
鸣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子,“这个么,他会出现在你眼前,是因为,我在担心一个人。”
云著看了他一眼,朝他嬉皮一笑,“怎么,无忧有什么危险么?鸣得与鸣琴又向她报复什么了么?之前,你不是说你要隔岸观火,让她来求你么。对了,你还说过,她就是一直不肯求你。是个犟丫头。”
鸣棋摇了摇头,“我是来耽搁一下那个某人,被他父亲以大逆不道之名刺死在剑下的时间,所以才没有换个衣服。至于这个别有新意的火洞的由来,是因为太子的侍客之道是这般的火热情绪。”
合周闻言心中一动,“昨夜你们去观赏太子的心情了么。然后他对你心动了么。”
鸣棋从小就跟云著相识,第一次见面是在宫廷宴饮之中,云著不爱说话,躲在一带修剪得体的草丛之下,被鸣棋发现用从御膳房找来的大筐将他扣住,看他到底会不会出声呼救。据鸣棋的小厮们听来的街头巷议里面说,这位国舅家的公子已经三年没有说过话了。鸣棋是早早就了解了这些的,所以才没有像往常一样不愿意参加皇庭宴饮反而是欣然前往。
到了那儿很好打听,哪一个是云著。因为他长得有点好。这个也曾让鸣棋气愤,大家虽然都在说云著是个怪孩子,可对他容貌的赞誉也是一口同声。他问过了那些人,简直就像是在问同一个人。
别人听他说云著,纷纷争着告诉他那是个奇怪的小孩,性格怪癖,让他不要接近。更有小厮神神妙妙地告诉鸣棋,貌似听过他说话的人都死了,所以国舅才没有再行强求。
鸣棋觉得,这是个找乐子的机会,最近,王府中的侍卫全部他打得起不来了,好不容易才知道在国舅家藏着个乐趣。他今天一定要让这个云著开口说话,不,是开口求饶。
他让跟着他的小厮去御膳房偷筐,再去准备巨大的石头,小厮稍有犹豫,被他打了一拳,再比划一下切脖子的动作,小厮迫于威胁只得照办。真的去准备了世子要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太显眼,鸣棋就暂时将它们藏在花丛底下,没想到云著那么容易上钩,其实也不是上钩,而是主动也躲来了花丛底下蹲着。
事情虽然太顺了一点儿。但容易上手,鸣棋也不会拒绝,只是看起来这么像是就地取材的感觉,乐趣上有一点点下降,举起筐,将云著罩起来。再压上大石头。确定云著以一己之力绝对跑不出来了,才抱臂到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
关注了好一会儿那只安静的筐,他已经有些不耐,向那筐近前走上几步,蹲下身,用不传第六耳的声同他说,“如果你向我求饶,我会放你出来。当然,你也可以大喊救命,但是你是个不愿意出风头的小孩子,所以这个不予推荐。还是向我求饶好点。”
里面静静的。
外面摩拳擦掌等着云著喊求饶的鸣棋,有点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眼花,还是陷入了什么奇怪的梦境,这个筐里不会压根就没有人吧。伸手戳戳那个,“你以为,这里是皇宫,所以,只要你僵到最后一刻,我一定就会放你出来。我与你想的那些正常人不同,我母亲可是大公主,这些人太容易看人放菜碟。而且我也会自找理由,说你疯了,我为了维持秩序才不得以将你这样的。他们也会拿我没辙。可如果你的好运气跟你的话一样少的话,他们就会想不到你是在这里,然后一直找不到你,而你又不肯轻易出声的话,你很有可能会烂死在这里。”
云著自然没有出声。
然后,鸣棋在他旁边守到睡着了,被人发现。将他们一起带到大人们身前。
鸣棋觉得这小子不简单,要是自己非得疯了。但是也太过分。如果承认些什么就是自己输了,所以他在酝酿下一次的办法。
这个时候皇后在凤座上出声,是问云著的话。
鸣棋觉得皇后是故意的,她明知道云著不爱说话,还故意在皇上面前问他话,所以云著当然会受罚。国舅当场就打了他耳刮子。可他就是一言不发,那时国舅还吓唬他说是他姑母要是生气,会杀了他,可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鸣棋就有点佩服他了。
等出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小子跟他说话了,“谢谢世子刚刚陪着我。”
鸣棋惊得擦了一下嘴角。飞营云著他真的是个疯子,常人都不会是这么想的,他是在感觉他将他用筐藏了起来?
看他这样入神,云著知道,他一定又是在想,他们小时候的事,“我知道那一次世子不怀好意。”
鸣棋惊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从前每一次,你可都不是如此说的,你一直都在说谢谢我。今天是个什么状况,你是要说出心底全部的秘密么。幸好我不是深爱的你,要不然今天非得心惊而死。但是你明知道我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谢我?”
他看了鸣棋一眼,“因为你是比他们好一点的小坏蛋。”
鸣棋闻言剥了剥手指,“所以,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记恨我?”
“因为你刚刚也对我说了实话。”云著轻轻一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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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一惊,又笑了出来,“幸好我不是深爱你,要不然今天非得心惊而死。但你明知道我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谢我?”
他看了鸣棋一眼,“因为你是比他们好一点的小坏蛋。”
鸣棋闻言剥剥手指,“所以,这是夸我还是记恨我?”
“因为你刚刚也说了实话。”云著一笑
鸣棋一脸了然,“你说的,是我喜欢无忧的事。这个么,也不是特别对你说的,我想对世上所有的人说来着。只是没有那么大的声音而已。你可不要把这些当成是我对你独特的好。”
云著认真回看过去,“世子怕我以为你其实爱上的是我么?但是世子这样,是不是真的英雄难过美人关。”
“你关心的是美人还是那个关?”
“是关。”
云著做出了要与鸣棋长谈的架势,将自己安置在亭子边的美人靠上,“我觉得你这个样子,有点我当年小时候不肯说话的执著了。”
鸣棋看了他一眼,“我到了现在才领会了你那声谢谢的意思,是我治好了你的病,可我现在真的是很后悔这样做。现在也不用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云著理好自己的袍角,“我现这样问你,也是为了让你有一个准备,一切不说破似乎更好,要不然,大公主殿下也许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切也会变得更加缠头。”
鸣棋看了他一眼,“你没有听说过大道至简么。反而是另一个问题让人忧虑得紧。她现在一如继往地不肯多看我一眼。”
云著听了听风过树梢,低下头来,琢磨了一会儿,“我打算助纣为虐一次。因为你好像一直不太明白她的心意,所以才让人不得不出言提醒,她首要的是报仇,世子若是真的喜欢她,当投其所好。不要给快要渴死的人送饼。”
鸣棋目光幽幽一暗,如同蒙尘,“你的意思是说我该当为蔡氏翻案?”
云著思索一刹已经摇头,“蔡氏一党差点动摇了大显根本,一直是皇上的心病,现在当然不是提起的时候,虽然我们看得到源头,却比谁都知道,那几乎是不能真的成行的事。”
鸣棋点了点头,“你这冷水泼得很好,你最近愚弄人的本领真是见长。这是你我本就熟知的玄机,无忧认为我的喜欢根本毫无意义,只是一时起兴。而她需要的那种。该是坐在高位上只垂一垂眸就可以生杀予夺的人。只那么一眨眼,然后一切天翻地覆。也就是说我能得到她的认可这件事是建立在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之上,我曾以为我的对手是那个同样倾慕她的合周。除了他,我就应该再无阻碍,但其实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不能走到一起,是因为我们赖以靠近的基础太过于妖魔,也太过于天马行空。”
云著看了一眼目光欲燃的鸣棋,“也许,她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错,越是身处绝境,也就越是渴望一场翻天覆地。她被世事伤得体无完肤,比起一场甜言蜜语,却不知何时倏然归于无迹的情事,她会更看重能将一切翻覆的手。找回那已经失去的一切。哪怕那些到了现今,也只是有名无实的一个名声而已。如此这样看来,本来就没有机会的世子,也就犯不着再要死要活赖在国舅府了。”
鸣棋被他最后的四个字刺激得抽了抽嘴角,“你说,我是在要死要活,你找死么?”
****
鸣棋来见大公主,无忧看了一眼他并没有更换的袍,知趣地留他们母亲说体己话,轻手轻脚退出了书室。
鸣棋昨夜无睡,一天也一直在奔波,看来是有好些要紧的事。一边垂着头想心事,一边向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眼前是一个颀长光影。
是在什么时候,连这个人的影子,她都能认得清楚。
天地大典之后,她以为这是天地大典之后,她第一次见到合周。却不知,他曾在她会出现的全部地方出现,或近或远,没有一次算错,只是从没有现出形迹让她发现。只因他知道,她其实有一点逃避他。而似乎每一次躲在暗处的他看向她时,都有让人舒服的轻风拂过面颊,而浓得如醉酒的斜阳将一切染红炫目的红色,醉朦朦的让人分不清楚远近。
无忧抬起目光,秋波含笑的一双眼睛,是那样的好看,却让人觉得整个人的感觉都存在都是不真实的,“公子的办法,真的是很好,公子比传说中的还要聪明。”
他看着她,忽然移动了一下瞧向他的位置,三步之后,他立在一个新的方向上像这样看着无忧,让无忧觉得他的姿势有些奇怪,但也只是抿了抿唇,终究没有问出什么。刚刚对他说的话也是,话已出口的现在,还在觉得别扭,她是真的想要谢他,可是却拿捏不好那样的情绪,话还没有出口,就觉得心意并不充足,平淡如水。
默声立了半晌的合周,慢慢点了点头。
无忧一下子不明白他的意思,半刻之后才想起,他是在回应她最初说的那些话。原来,这种奇怪的感觉,并非只有她有,好像他也是亦然,又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很早前打算过,却轻易忘在这个刚刚的话,“经过了这次天地大典,公子可就算是暴露在了皇后与太子他们眼前。大公主殿下为了让公子永远忠心,也不会将帮忙掩饰,所以,今后公子的行事也就都要多加小心了。然后,鸣棋世子那边也是,他爱妹心切,一心想要阻止太子与旖贞的婚事,可公子做的这个从外表来看,是与他的想法背道相驰的那种,他也许也会生气,来找公子的茬。是无忧将公子陷于如斯的境界,然后将自己解脱,却半分也助不上公子。”
无忧这次说得动情,因为,一切都是真实想法,她终归是欠了他的,将他送入这样的难解境地,可能回身一步,就是悬崖峭壁。而她不能给他什么,也是真的。想要从人家手中白白得到如同性命之重的东西,终归,不能无愧于心。也许他要是抱怨一下,她也会觉得舒畅。
合周无声看了她半晌,“世子应该再不会认为他与无忧的隔阂,是因我而起了。”
无忧好奇地凝住目光,但合周这样的回复着实光怪陆离,并不是他轻轻提点,她就能想得出那个所以然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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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倾染染给无忧出的谜题,蝶儿跟无忧提起,她使用了无数次的良方,要她再次求助于合周。
对于每到危难之时,就必然要使用这剂良方的事实,让她又一次觉得全身无力,仿佛不能独自站立的羔羊。
合周很聪明,一直有很多意想不到却格外奏效的办法,助她一次又一次的渡过难关。可她能助他的半分也没有。一切形同利用。是她不愿的。
也许还会有点时间,她得自己想出办法。
蝶儿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心上虽急,也再不敢提这个茬。
***
第二日,无忧站在水榭上向下望时,瞧到正仰头看上来的鸣棋,这样遥遥看着在心上想了不下一千遍却想逃的感觉有点奇怪。
事实似乎再一次无情地指出,那是他近不能相信,退更不能逃避的人。
此时这样相见,只能点头向他行礼。
再抬起头时,他已经回身向他身后的来人,是一直在鸣棋身边跑腿的小厮,嗯,看他口型,应该是在向鸣棋禀报有什么人来访。
他马上会离开。无忧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却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刻,对上他的望眼,有两三片飞花从眼前飘过。这个时节,天气虽转暖,却并非开花时节,这些飘零而来的温柔花叶,一定是旖贞郡主院子里飘来的。
最近,只是经了无忧的手,就已经买了不下千本的娇花。
只因旖贞心情不好时,命会命人拔下全部花瓣,然后像这样天女散花。她做这些事时说的话,也经人传给了大公主,“人都已经不美满了,还要什么花全开月全缘!”
明日,便是十五夜,郡主又在命人糊窗纸。说是不想见到满月。
可这回忆太短,无忧的神思很快归于现实当中,她以鸣棋的这个对望上来。
澄澈的目光中再清晰不过的映出他的端正身姿,他们,并立在天幕之下,天地日月星辰,皆静静逝去一般,亭台楼阁也隐进虚无之中。
他们遥远相望,不动不话,然后他一双明眸之中忽起的温暖轻柔目光让她冰冷麻木如同腐朽多年的一颗心,刹然苏醒。
那种苏醒简直如同重生。
可一想到他于她而言,只是黄粱一梦可遇而不可求,便分明感觉出,这温暖与寒冷之间的薄薄距离,明明是向暖春时,她却已经冷得牙齿打颤,当先的避开目光,不再去看他。
可逃避也终归不能解决问题,那样的目光丝绸一样绕进她心里,绾成她心上的一指流沙。
***
鸣棋听说太子过府,唇间,漫起笑意,再回头时,无忧已经抬头,他将唇角的笑意扩大给她看,她一时痴愣,终又逃开。
他想,昨日里他的严肃一定吓到了她,他不知要如何将她安慰,只是在对着那个已经避过身去的身影,说出那些她根本听不到的话,“你今天是一个孤独无助的人,不肯相信一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尝尝伤心的甜头。”
回过身领着身后的小厮,直接向前厅去,“太子带了什么礼物?”
那小厮给鸣棋的问话惊了一下,一边跟着鸣棋快行,一边躬身回道,“小的还没来得及回,世子就已经猜到了吗?礼单已经呈上,奴才粗粗打量了一下,光是页数就足足有十页之多,太子不是来求世子的吧!从礼量上来看,必是难办之事,奴才看着不敢单方面收下,好言好语将礼单先行还给了那跟来的管事,世子要不要避过?奴才只留了活话,没说一定能找到世子,现在也可以回去回给太子说,世子头里出了府,现在找不到,想来太子也挑不出什么。
鸣棋摇头一笑,“伸手不打送礼人,人家送了这么多礼,你却让我无动于衷,走开吗?也许从今日起,我们还能鬼使神差地好好交个朋友,最近听说太子与一些封疆大吏走的极近,这样的风格真是让我心不宁,不若由他引荐,我也见识一下。”
小厮未完全弄明白他的意思,还想说什么,但见已至花厅人多耳杂,不便,再说些什么也就不再出声了,太子见鸣棋走进来,起身相迎,有些礼数周全向太子问安,两人互让了一番,才双双落座,太子使了使眼色,管事递上礼单。
鸣棋做出吃惊样子,将那礼单上下浏览一番,“我与殿下,春秋之谊进展得果真有如神助,若是按照这般进度,半刻之后,就会是管鲍之交了。”
太子点头,“世子在我大显众多皇亲之中,从来风评第一,我私下里也是敬佩不已,我们却从未像如此一般私下恳谈,想来真是拜会的晚了!”
鸣棋点点头,“虽然,他们只看到我宝贵之处的一半,但这对他们已经算作不错的了,至于太子一定是早早看出了我的好处,才这般讳莫如深,怕他们无事来烦我!”
“那般见识……”太子略略,沉吟了一下,“大概就是源于前日,”放下手中茶盏,一脸气定神闲,“王府事事精致,连这茶的尾香都堪称上乘之作!”
鸣棋抬头,拍了一个哈欠,舔了舔唇,“可太子送礼手笔虽大,宫中待客之道却有待提高,只有热情无有实际,那般撩人心思以热情之后,还以为是太子的座上宾却差点成了盘中餐。真是好生将人惊吓。
太子低头抚过茶盏,“我大显功臣之中,最为夺目的,非王爷莫属,世子以为,王爷毕生最想得到的会是什么?是权力与金钱这些俗物?还是名垂青史,以供后人久久仰慕。
鸣棋伸手掂掂手中的请帖,“我还在想,太子怎么会动用如此大礼来买我一把凉扇,原来是对我父王的爱好求知若渴。这个问得不坏,一个人总得有些奢望。我父王定然是*比较少的一个人,太子这般,难道是在顾及着若有一日我抢了太子盘中餐掌中,掌中券,会被我父王打屁股吗?”
太子闻言哈哈大笑,“我也没有那么多的期待,但比起打屁股什么的,我更愿意看到我与太子两相帮亲,俱著一世名声。”
“等等等等,这样听起来太子,好像对鸣棋有什么误会,在下,见利忘义,还阴险狡猾怕太子不知,才特意提醒。“鸣棋一边摇头一边凉笑。
太子紧跟着轻笑一声,“在苍介看来,比起到处留情,更擅长到处留扇,这个好像才是世子真正的特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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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这样听起来太子,好像对鸣棋有什么误会,在下,见利忘义,还阴险狡猾怕太子不知,才特意提醒。“鸣棋一边摇头一边凉笑。
太子紧跟着轻笑一声,“在苍介看来,比起到处留情,更擅长到处留扇,这个好像才是世子真正的特长。”
鸣棋目光掠过礼单上的金扇十柄,“太子如此重礼,我可是要搭配如何的回礼才好呢?但仔细想想,太子乃是性情中人,既是真心馈赠,便不会贪图什么回报,让受礼之人忧思,”说到一半,似是又想起什么,格外认真庄重,“对了,今闻,太子痛失侍妾,但斯人已逝,还请太子节哀顺变,切莫忧怀伤身。只有一事讨教,太子还将太子府的守卫,放在董姬亲弟弟手下训练吗?”他边说边执起茶盏,神秘兮兮望向太子,“鸣棋劝得世子一句,天道好还,世子用人还需谨慎。”
太子朝他这厢一笑,“兵卫之事的主管,向来是姑母在管,苍介不懂这些如何能在姑姑面前信口开河,就像棋表哥,也不会在姑母面前信口开河是一样的。”
鸣棋把玩一下手中名单,抬眼向他,“实不相瞒,这声表哥,我可也算得上是苦等了良久,不知太子叫着是否口生,毕竟它迟到了十几年?”
太子执盏的手一顿,刚要说什么,鸣棋已经向他抖手,“太子还是等回去的时候再惭愧这些吧,眼下么,不知太子可看得出,我们厅上的那只云雀犯了什么毛病,它近日有些不大思饮食。”
太子扭过目光向那只鸟笼看去,语声掺了些琢磨,“原来,世子不仅爱招引清风,书字良扇,也喜欢这般驯养飞禽走兽吗?这只云雀看起来,倒很是活泼,世子说它病了么?想来,只是一时感思心事,才无心饮食,并无什么大碍!”
鸣棋对着那鸟笼一笑,“我能说,我胸中虽有丘壑,却也爱为纤叶微尘吗?”
太子笑的文雅,“有个爱好,终归是好事一桩,是个人就会对某件事执着,若还只是这般小事,不会伤及性命又有何碍?说好一生一世,功名三千尺,少一分都不算是信守承诺!”
鸣棋那边已经击起掌来,“太子说的好,这鸟儿听了,都好似已经精神多了,看来世子日夜读书,明了事理是真的。可是自读的那些书中,就没有说这世上还有不可为之事吗?”
“若非长谈,我都不知我们两个如此想象,看来血液的记忆力确实太好。”
太子忽起感怀。
鸣棋像是听了了不得的事,赶紧摇头,“太子折杀了,我们怎么可能相像,我早说过了,我是个见利忘义还阴险狡猾的人。鸣棋不敢与堂堂世子并论,只能婉拒太子这般认同。主要是太子并不单单只见我一个人而已,还会去见善修兄长吧,他可并非是同我这般好相与的。他很会拒绝别人的好意,而且在这方面还很有天分呢!我是因为尝过太多的苦头,才好意提醒给太子。”
太子也并不计较鸣棋一脸将他讨厌的神色,“世子的梦想也需要帮手。也大可将目光放得长远。毕竟谁也没有必要向别人解释自己的贪心。这个位份上的人生本来就如此,哪怕只是老实呆着,也可能被牵连而枉丢性命。而所谓残忍,也不过是保护自己的良方罢了。至于善修世子的态度,棋世子不用太过担心了,见面的最初,我们会针锋相对,见面之后,我们就会同流合污。不能风行天下的善修世子的生活也会太无聊,我的到来会给他增加一丝趣味。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会拒绝的理由。”
鸣棋点了点头,“太子说的是实话。所以,鸣棋也想说些实话,只给对方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又怎么能成就真的两相帮亲这种事,太子分明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的?”
小厮跟在鸣棋身边,回忆起,自家世子与太子刚刚的那一通对话,然后一头雾水,“但是,太子送了这些厚礼来,是来做什么的,好像什么都没有说,世子刚刚提到了封疆大吏,他也答应引荐,难道他就真的是来送礼的吗?奴才刚刚可看到,有几样价值连城的东西在里面。这种手笔在整个皇庭都算的上夸张。”
鸣棋见太子上钩真的以为他不知苍鹰的所在,也不会再打任何的主意,心情大好,打了一下那小厮的头,“他是怕我忘了我丢的东西!是特地赶来提醒我的。”
那小厮继续奇怪道,“世子是丢了什么吗?奴才这就派人去找!但太子怎么知道了呢?”
“美人!”
小厮挠了挠头,“殿下身边的女差,好端端的还在书室呢,又被拍了一下脑袋,“不要去偷看女差,你可记得了,若让她瞧见有你的好看。不过,你瞧到了什么,关于女差的?”
小厮见能讨好到鸣棋,忙附近他耳边,“女差又要出去给旖贞郡主买花,而且还托人问了关于一种宝剑的事情?别的好像就没什么了。”
鸣棋听得凝了凝眉,“你是说杀人用的剑么?”
那小厮忙点头。
鸣棋眨了眨眼,“这剑也是郡主要用的吗?”
小厮又摇摇头,“好像是女差私下里找人问的。”
“奴才想,”他未说出什么时先“嘿嘿”笑了一声,“女差准备这种自己根本用不到的东西,恐怕是要送给世子的。”
鸣棋冷冷哼了一声,“大家都在近日,对我因恨生爱再到由爱生痴了吗?都是来给我送礼物的吗?”
小厮赶紧接道,“但足见女差对世子上心,知道世子一向喜欢名剑,就到处找人打听,准备买给世子。“只是有一点奇怪,女差问的,是从前蔡家军最爱的剑种,”他又挠挠头,“就是剑尾配有,穿孔绿松石的那种!”
鸣棋身形一顿,“她问的是谁?”
小厮回道,“就是常来府上送各种配剑的师傅,之前用的还是城南的铁匠,还是女差改的人选,现在用的是城北的,他们家剑鞘的装饰真的是很独特,连大公主殿下也很喜欢。世子上次无意中见到也还夸赞了呢!”
还想再说下去,被鸣棋一声,“够了!”吓得不敢再出声。
其中的连带,简直顷刻将他惊出一身冷汗来。无忧终是要动作了么,就算时机并未成熟也不管不顾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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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点了点头,“但是,母亲今日里还要向倾染染的馆驿去吗?之前的故意打草惊蛇,会让无忧有所准备。她会不会早在馆驿布下了眼线,之前的几次也总是觉得,在她身边似乎是有什么人在相助,会不会根本就是合周公子。娘亲总要想些办法阻止这个人一下。说来,他是姐姐的亲戚,却愣是翻了胳膊肘。我想着娘亲该向皇后提起此人才是,让皇后将此人要进宫里,远离无忧身边。”
大太太修长手指抚过手中的如意,“皇后身份尊贵,所说所传都是有人代替,哪是能想见就能见的。那个合周可是眼下大公主身边的红人也并非皇后轻易能奈何得了的。”
大太太打量着在河边的白衣身影
这是暮春的午后,她们转了许多弯,确认不会被跟踪,在河边见面。
清风袭过,柳荫成片,大太太走到她身后,微微有礼,“让郡主在这在此久等了!”
白衣身影并没有应声转过身,只是伴着春风飘过,嗓音恬淡,“今天是个黄道吉日,我好似看到了河里的锦鳞,听说这在大显民间用来预示好兆头!”说完用手抚上微微鼓起的肚子,“我是真的希望能应验在他身上。大太太瞧,他在长大,在这优美的时刻!大显的山水真的是很美啊,我从前却从不曾有时间来这里,今后是该带他多来看看的。”
大太太将目光放落在她手上,“郡主肚子里的麟儿月份渐大,该早早回王府的。在外边,总归有许多的不便。”
倾染染慢慢转回过身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但,皇后说她会帮我,所以,为了他,我想尝试一下做皇后要我做的事。我并非要棋世子只对我一个人好,但妨碍到他对我好的人,我只能将她铲除。幸而,大太太是个明理的人。
太太点点头,“得皇后器重,郡主不嫌弃,是我的福分。到了现时现刻,想起这些事来,仍觉得是如同幻梦一场,不敢相信是真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从来做不得什么大事的。终归是让人给逼到了这一步。也许是我的痴念,无忧她娘没有入府之前的那会儿,我和王爷恩爱的能用这世上一切最幸福的词汇形容。然后一些人来了,带走了一些东西。现在无忧又同她娘一般让同样的事在郡主身上发生,我累了,那些心痛就再不愿见,既便是为了郡主肚子里的麟儿,我一个念佛之人,也该当做出如此的选择。”
倾染伸出手,在虚空中接了丝风,比着远处的拂柳,轻轻展开手心,就像是在将那些束缚在他手中的风丝自由的放出去,“我活到这么大了,才终于知道在这世上有几种,失去反而会让人幸福的事情。比如,我失去这颗痴心,就会像那风儿一般自由。有时候,我想劝自己在棋世子身上移开目光。何苦要将自己苦熬成一个笑话,但那太难了,比爱他,等他近身俯就还要困难,我真的做不到。于是又像这样,来讨扰大太太,想要知道无忧同她娘从前的一些秘辛。你知道,我一直无意赶尽杀绝,只是想大太太是个好人,就让无忧再次收归到大太太的身边,只做她该做的事儿罢了。”
语罢,从那边的,树头移回目光看向大太太。但大太太比她提问得更早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心头从来压抑的恨意顺水,风生水起时,是每次回一样的兵荒马乱……知道侯爷最近很少回来,然后,目光变得不同。
他说,我要再续一房妾室。虽然对你不住,但她是个好姑娘,绝对不会与你争什么,你大可放心,你爱权势这名分与侯府的权利都由你掌控。
他说,你以为身为妾氏的人就该无条件容纳的你的妒忌吗?她很安分守己,你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他说,你看这个孩子很像我。
他们是怎么走近又走开的。她能找得到的原因,就只有这些。
然后又过了半晌,大太太的目光又重新变得渐渐清明,对上倾染染略有焦急的等待目光,“我似乎记得蔡氏当年曾经著书立说,后来那些都被罚没,在不现于这世间,可无忧娘亲手上似乎是该有那本书的。那时蔡氏阖族诛没,老太太自行请命官家在候府中将无忧娘亲的院子仔细查抄一遍,竟然没有找到那本书的下落。”
倾染染一双轻微上调的秀致蛾眉,乍然一弯,“大太太的意思是,那本书还在无忧娘亲的手中吗?”
大太太有些叹息的摇头,“一切不过猜测,这个记忆也只是隐约听到过侯爷提起来一次。可我听说,今上一向很在蔡氏著的这些书流传,妖言惑众的事。凡大显子民私藏一页都是死罪。”
倾染染思考了一下问,“有没有可能是她们在此之前就听闻风声,那本书其实已经被毁掉了呢?“
大太太慢慢摇头,“蔡氏灭族之祸变数太快,之前一直有问皇上有意对他们动刀,可就在风声越传越紧的八月1十六,皇上却宣诏进了太师世代袭承爵位,得以速度消灭流言蜚语。可就在大家以为一切不过虚惊一场之后,不过十日圣旨再下,在这中间完全没有一点点征兆狂。况且,出之这些事之后,无忧娘亲晕过去了好几次,我本安在她身边的眼线,也因此找到借口陪在她身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倾染染没能如愿,再找到对无忧来说致命的把柄,却也觉得,那本蔡氏罪书,早晚能留成一用。她准备了一颗夜明珠以酬大太太相助之劳,更嘱着大太太,尽量再多想出一些细节来,哪怕吃一点点的蛛丝马迹,说不定也能在日后派上大用场。
河面起了一些更大的风,将柳枝吹的上下摇摆。水岸之侧,又只剩下了白衣身影。
一直隐在树后的婢子慢慢转了出来,走到倾染染身边,“郡主不是说,这位候府的大太太,那位侯爷与她并不恩爱,大事上她所知甚少,早已经是榨不出什么的空壳了吗?”
倾染染的一双明眸映出眼前河面上的耀耀金光,“我与她见面其实与她是谁无关,我不过是想做给皇后看的,可若我选择要做鸣棋的世子妃,怎么能不将皇后与她防备。无忧娘亲的把柄?,就是侯府的把柄,他们早就在同一条船上了,还想着能够独善其身吗?日后要成为敌人的多见见才好知己知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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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眼前河面上的耀耀金光,“我与她见面,其实与她是谁无关,一切不过给皇后看的,我日后会是鸣棋的世子妃,怎么能不将皇后与她防备。无忧娘亲的把柄,就是侯府的把柄,他们早就在同一条船上了,还想着能够独善其身吗?多见见敌人才好知己知彼。”
那婢子露出担心目光,“可奴婢担心的却是皇后,一来皇后后明知郡主日后会是王府的人,还这样全不计较地与郡主合作,不知是有什么陷郡主于其中的心思。二来,这样的事,若是大公主知道了……那婢子慢慢抬起头,看了倾染染,已经不敢再说下去。
倾染染由始至终面色平静,“皇后想要处理掉我的办法很是简单,只要在我们这次密谋成功之后,将一切向大公主和盘托出即可。”
婢子面色白了白,“郡主明明知道,怎可以身犯险?郡主在这大显受的苦本就太多了,我们不如回到高国去。郡主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多苦的,可棋世子他……说到这儿扭过脸再也说不下去。
倾染染向远处的,柳含烟色看了一眼,“所以我们要掌握住皇后一个把柄,往来公平才是。你道她做得这出计策来,就真的只是为了陷害一下无忧同大公主吗?皇后以为我太年轻又是蕃国人,并不懂得这些,她们是想将最后的所得据为己有。我虽是小国郡主,胸怀与眼界却并不闭塞。皇上的第十七子已经日渐崭露头角,皇后对此心生畏惧,而那些东西能助她成三分的事。此事不成也就罢了。此事若成,在那最后一一个环节上,我就要叛出。邀上大公主去捞真正的实惠。我早就对大公主说过,我会是她儿媳妇的最好人选。所以一切都要进行到最后一步才可实现。终于让我得到这一天,有时候丢人丢大发也未不见得不是好事,刚刚忘了告诉大太太这句最重要的话了。”
婢子很快在惊异中回神,“可是皇后到底是如何选中无忧的?这样想起来真是有些奇怪。”
倾染听了听不知何处传来的柳笛声,“听大太太说是皇后在梳头的时候觉得无聊,随意问了问京中的新鲜事,那婢子有个妹妹是在王府中当丫头,就将无忧与世子之间的事当作一出趣味,讲给了皇后听,我也被牵连其中,描述得无比凄惨。形同一桩冤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皇后听了这些坏事,心情一定是变得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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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手起剑落,斩下一段柳枝,几个与他同期新进宫的小侍卫一齐跑过去拾起来一瞧,细细的柳条上面已经被分割成了如头发丝般粗细的千丝万缕状,如果执意要形容一下那个东西,简直条条如同藕断丝连一般神奇。对面想与他比试的年轻侍卫被此等情景吓得再不敢出手,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灰头土脸,逃了去。
周围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云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刀放在离自己远一点,“大家不必大惊小怪。这样的也不意味着我会用什么刀。能得如此,不过是因为我练了这一下,足足有二十年之久,刚才是糊弄他的。”
众人摇头,表示他太过谦虚,云著也不跟他们计较,正打算给自己找个好地方安置。忽然在他身后的窗子上糊的窗纸毫无预兆地裂开,然后伸出一只手开始慢慢撕扯那窗纸。瑟瑟的声音由小渐大,那般情景麻浸浸地的瘆人头皮。
一个叫小旦子的侍卫胆子最小,用手指着那窗纸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那,那,那个,不会是女鬼的手吧?”云著眯了眯眼早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也许是吧,但好像长的不够纤细灵巧,应该是个不会女红的,笨鬼。”
见云著还认真战在原地分析个没完了,已经跑开了的小旦子又重新跑了回来拉住云著的袖子要他一起逃开。
鸣棋一脸不情愿道,“刚刚太累了,我得歇歇了。”然后,干脆走到一边去,躺在假山上晒太阳。
小旦子急的都要哭了,他只翻了个白眼,“哪里就要怕了,鬼是见不得光的,她出不来的,她就只能在里面呆着。她是见不得人的。”
那些侍卫转眼作鸟兽状散尽,小旦子最后也跑开了。
太阳将石头晒得暖洋洋的,云著正躺得惬意脸上的日光忽然被什么挡住。
他仍然不动,那影子等了半天,好像是失去了耐心,用一把好嗓音发出清脆质问,“你是骗他们的吧?一个凡人的手,怎么能将一小截树枝削成那样?还是在那样短的时间里。你能骗得了他们,可却骗不到我。刚刚的那截树枝一定是你事先就已经削好了的,然后瞅冷不见拿出来骗他们。这样这些人留在这里的钱你就可以独吞了!是不是?”
四脚朝天躺在她面前,始终闭着眼睛的清俊男子不出一声,半晌,居然伸出了一只手,向一侧摆了摆。
清脆嗓子,奇怪地看了半晌仍然明白他意思,本想高傲来着,结果给他弄得太过好奇,忍不住脱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还公主呢,怎么连这个也看不明白?我是叫你让开!你挡住阳光了!今儿阳光可真是好我是多久没有晒到了!”
清脆嗓子看到自己被慢待,一时惊得不能出声,良久才跺了下脚,“你是说,你知道我是公主,还叫我让开如此无礼,不怕我让父皇惩戒于你吗?要是你的脑袋被砍下来,你要后悔可就都来不及了。”
云著睁开一只眼睛,“公主的意思是说要我的脑袋吗?可在我弄丢它之前,皇上会问公主是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要到这种粗鄙所在?今上家风严格,估计会让公主禁足一个月。想想一个月,好像都算是轻的。半年也是有可能的吧。”
清脆嗓子一时间被云著问得哑口无言,足足半刻,才又将那半截树枝愤怒地摔在云著脸上,“你又在骗人!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公主?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云著之前还微睁着的一只眼,立时合得严丝无缝,“我对你有恩,当然应该知道你是谁。日后也能找你报答我今日于你的恩情。”
那清脆嗓子“哼”了一声,“你可真是能胡说八道,你若不是打听了别人,就光从声音上就能听出我与众不同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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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虽然知其中必有玄机,却不知掌控之人不能轻易抽出内力,也就是说,接下来他会被迫支持竹人向太子发动攻击。
鸣棋也看出了苗头,要将丝线剪断,结果一靠近就被巨大力量击退。提醒善修道,“这上面,加的是你和太子的力量,兰姬的厉害是在这里!”
“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兄长还没有弄懂这玩意的真面目,就以身尝试,这是犯了兵家大忌!”鸣棋一脸抱怨。
善修并不能在丝线上收回手来,可嘴上却不闲着,“好在这次只会连累我自己,但也会因为因此成为棋表弟的好表兄,算作是一点收获。你千万不要碰我这玩意是在来真的呢!”
然后,他瞅了一眼手中的丝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能将我的内力附上去?听你的使唤!”
此时,他手中的丝线经过日光返回亮丽的血红色,从某个特定的方向上看去,呈现出一种如同人五指长伸的妖异之态。现在它正经受着巨大的力量,却没有一**断的痕迹,因为它被做成这个竹人的控制引线的之前经历过一次如兰姬所说浸血褪丝,难道一盆鸡血的加持
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善修对此产生了深切怀疑。但眼前状况又似乎不容人怀疑。
照壁上映出太子被丝线的力量震动,身上的束发带,腰带与衣服全部挣开。
而达成这一切的竹人,只做了一个击掌的动作而已,五根竹枝做的手指,在空中舞动时简直让人叹为观止。那一刻,它们就像是一种有血有肉的存在。
此时,四下寂静如万世已灭,诡异的风,无声吹动太子身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飘飘欲仙。
鸣棋觉得,如果自己不是让这个场面给吓晕了,那么就是太子整个人都在得这样诡异的风,吹的摇摆不停,但在这个期间,太子的反应是零。他似乎是自己已经沉浸到某种冥想之中,对他正以身受之的一切无知无觉,直到竹人用手指将他划伤,他才好似疼醒了,突然睁开一双眼。充满血丝的双瞳,那样清楚地将血色映照在照壁之上。
绚丽日阳似乎只在一刹那之间变得惨淡苦寒。阴森的气息,好似是随着太子的一呼一吸,进入到身体里,让他觉得如同置身万古玄冰之中。
而于他仅有一步之遥的竹人,此时的状态更为惊人,似乎是半腾在空中。将经过的风丝化成风雨如晦。他伸出手,之前明明没有在下雨,可这个竹人的每一分靠近,都将经过的风变冷,在他面前凝出一层霜气来。
然后,他终于问出那个比这一切更诡异的话,“你到底是谁?你到,到底是谁?”
他说出这几个字来,却仿佛是用了极大的力气,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在他额间密布,然后全身冰冷如正在冻结,他又觉得嗓子似在激烈燃烧一样,再一次用尽全身力气重复问出那句话的他却只做出了一个口型,再没力气发声。
竹人连同四下的诸什,全无应答。
鸣棋,听了听,四下无应,将这诡异结束的很是正常,张得大大的嘴巴也就合上了。
可此时太子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恐惧,他张大嘴依然无法出声,只能用手去捏自己的喉咙,直到说出那句,“是你,真的是你?”
鸣棋确定自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听到竹人回应过他的声音,看到善修也是同样疑问。
下一瞬,在高坡之下能神速将自己聚合的竹人,精心舒指做成兰花状。
外人不得而知太子一直很喜欢兰姬的兰花舞,在他们洞房花烛夜之后,太子一直对兰姬的兰舞有一种痴迷的喜欢,而这其中,会配上媚眼空空的各色眼波,绝对能成为他认出她的法宝。
鸣棋边看着高坡下的太子边对善修说,“他看来已经认出了这个人。”但鸣棋自己说出的这句话,却让他自己的惊诧了一下,兰姬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些的呢?他猜不到答案,他靠的善修手中的丝线更近一些,将视线从各个方向上打量一遍,想要找到它的奥妙所在,现在他们能看到的一切太过光怪陆离,这个丝线,虽然很亮,但确实真的是很普通的一种,在善修的手指上看起来,除了红一点亮点,就再没有将什么信息传递,但下一瞬他与善修,同时都瞧到细如发丝的亮线上浸出了许多细小水珠。
他们不确定这些到底是什么,但这丝线与那个竹人的沟通连接,如同是真人身上的血脉一般的感觉。
在鸣棋想到这一点时,就令他再次吃了一惊,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这大概同人身上的血脉与骨头是一个道理。
如果说竹人身上的竹子形同人身上的骨头,那么这,红色的长丝就是就如同它的血脉,但他们是分离的。可实际上在人的身上,能分离的就只有思想与力量,用思想与力量做去做事情。
离开手的飞镖能飞很久,是源于那力量蓄积之后的释放。
可兰姬已死,无论是她的思想还是力量,都不可能再得以蓄积和释放。况且善修他已经清楚地表明,这个主人是由他制作的,也并不是兰姬留下的成品,那就意味着,这个竹人不仅不会与兰姬,有一点点的亲密接触,更没有一次碰过她的手,那么会是什么造成了如此,诡异的情况,就像是有一种关于仇恨的记忆在竹人身上生长。
这些情况真是让人一头雾水啊,而下一瞬鸣棋在想,会不会在自己以为善修与自己一样,在被这种怪异惊住的同时,其实他反而是落入了太子与善修联合编制的圈套之中,自己以为这一切诡异到了极点,不过是两个人表演的一出戏。
但这种怀疑很快就站不住脚了,因为不论是四下的天象,太子那种至深的惊恐,还是这世界本身的诡异都透露出这种情况至少要五种天象,同时集合在一起,绝非人力能够随意达到。
终于,他发现丝线上面的一点点兰花的花粉,藏在那细如发的轻丝的几乎微不可见的罅隙里。如果不是他偏爱兰花,要么就会无知无觉的将它错过,要么就是看到了也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太子府有兰花中的极品,那是今上赐名的,花眼,叫做花眼的一种兰花。
而现在,只要细看这些花粉,就会瞧到他们虽小,却有如一颗颗眼珠,呈现了淡淡的绿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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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鸣棋偏爱兰花,要么就会无知无觉的将它错过,要么就是看到了也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太子府有兰花中的极品,那是今上赐名的,叫做花眼的一种兰花。
而现在,只要细看这些花粉,就会瞧到他们虽小,却有如一颗颗眼珠,呈现淡淡的绿色。
那种花的花粉,其实大体来看是黑色,并不如何好看的颜色。但放在那般花瓣之中,就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美来。
他看向善修,“兄长是在何处买到这种丝线的?”
善修尽力控制自己的内力不被更多的吸到丝线上面去,又低头看了眼细薄到某种方向几乎可以忽略的丝线,“这个应该是王府小库里拿的。”
鸣棋指了指那些丝线,“那位兰姬果然聪明,她好像是早算到了这一切,兄长所用的丝线原本也是她准备的。要不然就是在兄长身边,本就有她的人,或者……”他抬头,看了一眼照壁上险险躲开竹人一击的太子,“要不然就是兰姬,也是在用这种方法提醒就在兄长周围,其实有太子的人,他在兄长身边的距离绝对不会远过焕成。”这个发现,对于善修来说,简直是石破天惊,几乎在的这一切不可思议的同时,已经躲过竹人三次攻击的太子刚刚落稳脚跟就,被竹人一个扫堂腿,扫倒在地,那是一种与竹人的嶙峋样子并不匹配的巨大力道。也摔的并不平常,太子的身体已经深深的凹陷到地面中去。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眼前的竹人给人的感觉似乎并没有动过。
而落在人眼里,活生生的实际是太子已经,身在被自己力量压出的小坑之中。然后眼前视野变得开阔,能更清楚的看到竹人再一次稳稳地向他走了过来。
鸣棋瞧了一眼照壁上的情况,“兄长这个时候真该收手了这里可是王府,太子无论如何不能死在这里,兄长在做这玩意的时候,就没有发现他一点点的弱点以备不时之需么?”
善修手上的丝线如同五只抓手,紧紧反缚在他手指上,“这个东西真的很粘!”
鸣棋摸摸下巴,“我在想,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用一个以毒攻毒的办法,将它完好从你手指上取下来,比如说将你的手指斩断。
善修轻笑,“那会拉低世子群整体的名声,一般的人也许会误会缺一个手指的人是鸣棋世子。要不要赌一下,我押我今天不能救出自己了!”
鸣棋挠挠眉毛,“兄长的狡猾,简直是无人能出其右,我就只能押兄长必然脱困,兄长知道,我一向爱赢,所以我押桃胶可解决问题。”
这时竹人已经走过太子面前,期间太子一直挣扎着想要爬出那个小坑,但很显然,他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在他还没有攀上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的一块在坑前突起的石头时,竹人已经用一对枯手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没有任何迟愣,也没有任何余地的收缩双手,表明他的意思是要将太子的脖子掐断。
在紧关捷要的关头,实在无计可施的鸣棋纵身跃下高坡,太子死在王府,善修就会百口莫辩,虽然他会找不到敌手而生活轻松,但那样太无聊了。
鸣棋轻巧落在竹人身后去拍他的肩,干枯细硬的触觉,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并已经做好它会以天地变色的诡异手法回应的准备,但没有,除了手上离开那坚硬竹身留下的残余触感,鸣棋在没有从这只竹人身上体会到什么回应,冥想之前似乎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能对太子发动,攻击且力大如神,速度如风的竹人,会否也能像其他人出击?
答案好像是否定的,心上一个庆幸刚刚一闪而过。
一种轻微如同碎裂的声响在手掌之下一尺的地方的竹人身体上传来。
鸣棋心上叫着不好,竹人恐怕是要还击了,但还没来得及具体反应出来,眼前似乎能改变一切的竹人,再次像之前一样一段段的散开成了一堆碎竹唯一不同的是,那些碎竹在落地的瞬间飞散如灰。
鸣棋抬起头看向善修,看到他双手皆已背过身后,看来从刚刚丝线的反缚中解脱了出来。几乎与此同时,鸣棋想到新的危险,太子会看到自己,然后带来一连串不必要的麻烦。
好在,太子被竹人掐的时间有点长,已经失去意识,必然是看不清楚眼前隔着竹人的鸣棋的,等到他全身而退到善修身边,照壁上的太子才慢慢醒转,鸣棋看向善修,“幸亏它只是个半成品。”
此时,向高坡之下望去,大致还能看到一点点的竹烟飘飞,鸣棋继续道,“每次都将一切毁掉,让人无从研究,兰姬将每一步都处理得这样好。可想而知,如若不是女子,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让这江山易主都有可能。”
善修微微阖眸,乌云之后的丽阳重现,一切又变成安静宁和的模样,“也许,兰姬也在可惜自己不是个男子,如果不用只祈一人欢心,一位怀才如此的少年公子,不仅是生前只怕连身后也会留一段清名耀世。她在自我可惜!连我也替她不值。”
鸣棋摇摇头,“兄长血热了么?她当以才侍人。若她还在这世上,我们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以色侍人了。”默了一会儿又道,“兄长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善修看了照壁一眼,“卖掉这里之前,先毁掉这个吧!“
鸣棋指了指,正在慢慢站起身,看了早吓晕在一边的小厮一眼的太子,“眼前这个该如何收场?”
善修凝了凝正在慢慢恢复平静的太子,收紧目光,“这后面有个鱼池,我去那里等他吧,棋表弟要不要留下,等他走了也挑个礼物?”
鸣棋一笑摇头,“无功受禄,寝食难安。不过兄长当多送太子几条鱼,为他压压惊才是真的。”
善修听了笑而不语。
半晌过后,高坡之下的小厮悠悠醒转,全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偷看向太子,被太子的狼狈模样吓了一跳。但其实却并不敢多问什么。
太子指了指四周,“刚刚似乎有狂风刮过。所以就成了这个样子。可见是我大显太强大,连刮的风都如此气势!”
那小厮虽然觉得,此事必然与之前出现的竹人有关,但哪里敢多问,只是等太子示下,接下来要去哪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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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到了宫门,无忧觉得自己出了通身的汗,衣服也变得粘腻腻的贴在身上。她没有进过宫,可是眼前的殿宇千层,却在梦中往复千遍。听到宫门推开的声音,整个人前所未有的紧绷起来,忽然一痛,是极其尖锐的一下,她明知道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却还是,狠狠地将手握拳。
然后是他们此行的终点,十九皇子在皇宫中养宜轩过寿辰的地方。不在十九皇子自己的府中,而能来到皇宫中过寿辰,是皇上的恩赏,也方便小皇子们一起凑个热闹。
十九皇子看到珍珠宝瓶原地蹦了个高。一把从无忧手中夺了过去。“世子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之前看九哥家有一个,连摸都不让摸,我就想自己有一个,可是问了库里根本找不到这么大的珍珠,更不能那么神奇地在这其中做出海涛奔涌的诡异声音来。”他说完放到耳朵上去试,对那里面的声音表现出大惊小怪的神色来,“这个真的是有那种声音,真的是有那种声音。”
鸣棋一脸的漫不经心,“啊,那什么,在这世上我不知道的东西和事情好像不太多。但皇子也不要觉得这东西就是什么随便东西,不过是想当年,母亲的私藏老库底了。”
然后潇洒将目光扭向无忧,“我送你这样的礼物,十九皇子也要为我做点什么。”
十九拍了拍胸脯,“世子有眼光,在这宫中什么事找我,都是能办得成的,我手下的小贵子最近就为元华世子做了件大事,将他贪……”
鸣棋拦下他的话,瞧了一眼无忧,“比他那个还简单点,只要你让天香公主收下她为女差。”
十九指了指外面,“天香,天香她其实一直都不肯住在宫里,如今还在皇城边上的小小别院,她其实……”
日光斜过正窗,鸣棋脸上的笑意明亮,“我看上了这丫头,但她不太守妇道,所以想让天香教教她。”
十九马上点了点头,“这么简单的事么?只为了调教一个姑娘?”
鸣棋弹弹手指,“这个么,我与天香太久不见,若然一见面就这样求她,她也许会不高兴。但是皇上一直很爱这个女儿,她又远远的离着皇宫,想来她要怎样皇上都会答应。而天香又一向心疼你这个亲哥哥。”
十九这才看出了一点苗头,“世子这个样子,是不是跟人在争这个女子,想要将她藏在天香那里,让我猜猜那个人是谁,不会是善修吧。”
鸣棋眨了眨眼不答。
十九低声催促,“是善修我猜对了么!原来你们的矛盾并不是你好外界传的那样只是因为几个偏将性命,而是因为女人么。你们这眼光啧啧,我就说么,因为几个下人,怎么会这样,因为女人这种比你们闹得还凶的也不在少数呢。”
无忧已经被十九看了不下十眼,他的目光像是粘到了无忧脸上一样,接着开始红白不定,“但是说起来,这位姑娘长得好像我从前喜欢的一位姑娘。这样看看去,一瞬牵动旧情。”
无忧忙低下头,鸣棋看了她一眼,“不要误会,这句话在他的人生中出现的次数一定比“我饿了”这句多。因为他见过的所有女子,应该是都听到过这句话的。”
十九动像没听到鸣棋的揭穿一样,只是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你会写字。”无忧一惊,然后想到自己裙角上在研磨时沾到的墨渍。本来是要去洗的,动被鸣棋这样给拉了出来。
还没等无忧点头或者是直接出声应答。
鸣棋已经抢身到十九面前,“皇子这就陪我走一趟吧。”
十九仿佛是如梦出醒一般,然后有些委屈地提醒鸣棋,“今儿个可是我的寿辰,你知道我等今天已经一年了,我是人在这儿才能收得到好礼的。”
鸣棋冲着他一笑,模样像是恳求,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威胁十足,“上次你赢了九皇子的马,动过手脚的证据可还在我手里。若你不给我一个好处,我也就不用再费力为九皇子隐瞒什么了。”
十九的目光仍然不肯离开无忧,只是语气中带些感伤,“难道甜枣之后,永远都是木棒么。”
鸣棋挡住他的看向无忧的目光。他换了个方向又要看无忧。
无忧的惊讶与心里对这座皇城的纠结渐消时,才明白鸣棋的想法。在十九皇子面前无忧不便说什么。但看起来,鸣棋一定让她从王府离开之意已决,他是要将她彻底从她的计算中分离出来。这一次鸣棋托十九皇子找的是天香公主。这位公主无忧也早有耳闻,是今上最喜欢的女儿,早前在帝都之外的别院中清修。
十九又从另一边看向无忧,“但这样的事,也总要问人家姑娘一下,姑娘是自愿的么,你若然是有一天变了心,将姑娘落在那里,记得要告诉我一声,我会代世子将她接回来。”
鸣棋哼了一声,“其实这个件事,我也可以求别人。”他一向不太给十九皇子面子。
十九皇子忙搂紧手中的宝瓶,“本来,在你今天来之前我一直觉得在这世上除了这个瓶子,我大概是不缺什么的,但是今天见了这个姑娘,我总算知道自己还缺什么了。也就更不能再缺了这个瓶子了。所以我一定会帮你的。但是现在不成。他们若是不见我人影,不仅不会送你,还会怪我将他们怠慢……”刚说到这儿,已经被鸣棋扯住,“马上就得去。当然皇子也可以好好过生辰,我去找九皇子。那也没有什么难的。”
十九又绕过鸣棋的阻挡看了无忧一眼,“可世子是为什么呢,一定要将这女子送到那里去。看你这有怒气的样子,不会是你想要那个,人家不想那个吧。是不是你操之过急了。对付女子,我一向很是擅长,不如让我先劝劝她,说不定就会说通了呢,也不用去清修了。”
鸣棋趁他不防备从他手中抽起了宝瓶,十九一声惊呼,
“你挑我就是是挑对人了,要是老九去,天香还不定给不给他开门呢,可我就不一样了,做为她最最最放心不下的哥哥,她是一定会让我见到她的,也是一定会听我的话的。而父皇就一向都最听她的话。但是这样想起来,还是你用到我的地方比较多,可我却被你威胁了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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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趁十九不防备从他手中抽起了宝瓶,十九一声惊呼,
“你挑我就算是挑对人了,天香是一定会听我的话的。而父皇就一向都最听她的话。但是这样想起来,还是你用到我的地方比较多,可我却被你威胁了,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被鸣棋看了一眼。伸出手来,一脸不敢再哆嗦,道,“好好好,我这就去换个衣服。我这就去换。世子稍候。我去去就来。”转身进去。
等到十九去换衣服,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无忧才轻声道,“世子这样有欠考虑。奴婢身上所系众多,并不能这样一身离去。”
鸣棋并没有看向她,只是四下打量着这间花厅,“这是最简单也最不费力的办法,我为你头痛了好久,并不能想到什么妙计,那就只用最简单的办法好了。”
无忧垂首,“可是太子不知,就算是这样的事,大公主殿下会答应,只恐有的人会不答应。”
鸣棋奇怪地抬头看看她。
无忧并没有再说下去。她心中想到的,是倾染染故意告诉给自己蔡单志和那把剑的事情。这个时候忽然觉得,那出奸计能不能最终害了自己不得而知,但起码在眼下,它一定是可以救到自己的。那些人,既然已经张开了大网,必然已经是用心无数。也必不会允许,一切还没有开始动作就这样被鸣棋破坏。想到这些,刚刚一时悸动万分的心,又慢慢放落回原处。自己不用动,那些人会为了那个圈套从天香手中救回自己,好好放回到大公主手中去。
说来,这样也好,那些会动作的人,就是那些抖网的人吧。她还真的是好奇他们的阵容。他们就要露出面目来给她看了。
本来她一直做出可怜模样在求鸣棋。下一瞬,已经变得一团淡定。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垂头瞧着鞋尖。
然后,又轮到鸣棋好奇了。
他盯了无忧半晌,心中冷笑,到头来,她还是一如最初的淡定。“你说的那些人指的是合周么。”
这是无忧忽略的地方,鸣棋现在一切事情,都会扯到合周身上,诚然,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在于合周,看着他眼中的漫起的近于悲伤的东西,她一时没忍住说走了嘴,“奴婢指的是那些恨奴婢的人们。”
他还没有眨动目光,应该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恨你的人会最先去救你?”他走到她身边,扯起她的手臂,“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
无忧想自己越是掩饰,他越是会问,于是索性将他领上一条歪路就是,其实说不定也并不是一条歪路,“视奴婢于眼中钉的一人一直就在明面上摆着。奴婢并无相瞒,只不过,不能像日常饮食那般日日挂在嘴边罢了。”
他知道无忧说的是候府的大太太,可也更知道,现在的无忧已经不再是那位候府太太能轻易左右得了的人,而且天香公主就更难左右,所以她这个回应其实还是要他自己去猜那些人到底是谁。
扯住她手臂的手加深了力气,“她在这里面,只算得上是一个小人物,你的仇人还有谁?会恨你入骨的人?也能在天香手中将你夺回来的人到底是谁。要知道今上对天香有溺爱之意,她的要求,即使是母亲也能轻易反对。能与母亲力量相当的人,在这大显,屈指可数吧!”
换好衣服,初进花厅的十九皇子,被他们这个样子吓得呆愣在原地,“虽然他们还没有来,那也是,你们这样就有点过了。刚刚我还真的是要被你给骗了,以为你是为了天香好,要带一个好姑娘过去陪她,你……”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鸣棋的怒吼打断,“你去门口守着不要让他们进来。”
十九被他的犀利样子吓得转身就向门口跑,跑到一半才想起来,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而且鸣棋还是有求于自己,顿了顿脚步,哆口瞪目道,“这里可是我我的地盘,我爱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其实动并不敢将鸣棋靠得很近。
鸣棋仍然死盯着无忧,但却是说给十九听的,“明日再到王府去取个珍珠宝瓶来!”
十九听得两只眼睛放光,刚要回身就跑,又想起来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向鸣棋,“那个,也像我手中的这个,能在其中听到海涛的声音么。”
鸣棋咬咬牙,“连海啸声都听得到。”
十九听了乐呵呵地跑走给他们守门去了。
无忧的胳膊已经被捏得酸痛,“世子弄疼我了。”
鸣棋凝了凝眼,“也有可能就此就弄死你也不一定。那个人是倾染染么?”
无忧被他的眼神吓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又很快清醒,她并不打算将一切都向鸣棋合盘托出,因为一直以来,鸣棋的意思也不是要帮着她,而是要让她们将她吞没,让她只能拉住他救她性命的手。
所以,从某一方面来看看,他对她只会毕露杀机,将她推入火坑,再将她救起,然后让她没完没了地将他感激。所以现在,无忧恨不得在他的目光中消失,也不想将这样的问题再回答下去。
她不知道鸣棋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脾气一向不好,连十九皇子身份地位尊贵到如此,也拿疯起来的他没有办法。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出乎无忧意料之外地变得了柔和起来,将额头抵在她额间,“倾染染也没有那种力量。所以在她们身后的人就是皇后吧。”
鸣棋还是想出了一切。倒不是多难猜,但这本还是无忧并不能确定的事,所以她摇了摇头,“还只是一个苗头。奴婢也不敢只凭想象就说于一定。”
鸣棋冷笑了一下,用那样温柔的目光冷笑,看起来真的是很新奇,“所以,你嫌弃她们慢了吧,也要利用天香公主将那些人引诱出来,看看她们的模样。多么恰巧我给了我这样的机会。这样说也不对,应该说你太过聪明,遇到如何的危险情况也会懂得因势利导。要怪就怪我看上了这样聪明有才的你,可你没听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么!你不该这么聪明的。”
无忧看自己实在是被他猜得透了,就只有乖乖低眉顺眼,她这样的时候,真的是惹人怜爱,让鸣棋一下子又恨不起来了。不仅恨不起来,简直是轻而易举地沉迷其中,只能记起她的温柔好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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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无忧过得极度痛苦时,也想到过一死了之。但一想到娘亲与贤儿就又咬牙挺了下来,她曾想一直像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恶毒地活下去,她会先于老天将自己了结,终究是老天快了她一步。
这样的事,真是让人无可奈何花落去。
在她绝望的同时,鸣棋抽出腰间的折扇,狠狠甩出,“砰”地一声钉在车厢的木板之上,鸣棋以折扇为支撑,在不断下落的轿厢中抬起腿来,大力向车顶踢去。这一下速度的,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如何动作,完好的车顶,被他踢的全部飞散成木片纷纷,三人头顶之上,顿时光明大开。
硬撑的身体不与厢板之间发生碰撞的十九,见轿顶上面开了一个口,努力纵身跃了出去,刚腾到半空之中,又被下落的木板砸了回来。哀嚎着,重新抓住车厢的木缘,继续硬撑。
鸣棋那边,早已一个旋身抱住无忧,轻轻的声音,拂过她耳畔,“这回,你该对我以身相许了,他也是。”说完,抬起一只脚,向十九腰上踹了一下,十九手脚在空中乱抓着,再一次,从车厢中飞升上去。良久,悬崖之上响起两声激烈的“啪”,“哎哟”。
无忧,本想如常镇定,可这次,确实太惊险了,她终是没忍住,叫了一声,温暖的手掌,在她背后拍了拍。挟住她,扶摇间向上升腾。从始至终,那只一直扶住她的手,异常坚定有力。
湛蓝天空之下,他们飘在风中,能依靠的力量只有鸣棋偶尔几次点向悬崖峭壁的折扇。她想低下头,去看到一路跌下悬崖去的马车,和马夫到底如何了,却被温柔声音止住,“不要向下看,就只看着我。”
呼呼的风声,在她耳边呼啸,不断上升的巨石之侧,她力竭之后,软绵绵依靠在鸣棋肩头,如果说,这就是她的软弱,她也想像这样放纵一次,不计后果,不再隐藏,只要他在她心中给她坚定依靠。
山顶之上,山风呼啸,连石砾都被吹得纷飞。
鸣棋抱着无忧,小心翼翼跃上最后一点儿高度,然后轻轻落在地面上。
摔伤了半边屁股的十九,龇牙咧嘴的爬过来,向山下指,“车夫与那马车都有问题,后面的马车也没有跟上来,我们现在是在哪里?这些全都不知道!这下事情可有的猜了!”
鸣棋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只是小心地拍落了无忧脸上的木屑。十九见他没什么反应,说得更大声一点,“我们着了别人的道儿了!有人想置我们于死地。”
鸣棋终于点了点头,“我们都是被皇子连累才至如此,说来,才更加冤枉,要些什么,作为皇子对我的补偿,容我想想再说!”
十九揉着屁股,“世子说的补偿得确定容后再说了。那个要害我的人难道会是晴妃,这马车是她送的,今天也是第一次用。”
鸣棋摇了摇头,“只恐没有那么简单,真正要害你的人,正在移祸江东,晴妃在宫中多年都如鱼得水,怎么会只用如此简单易辨识的办法害人?”
十九一脸惊异,“这样说来世子的意思是,反而是有人要陷害晴妃,如今父皇已经不是如何宠爱于她,这种事又有何必要呢!”
鸣棋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恨她的人记性太好,总觉得就是至死难忘,由此也看出来,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仇恨更加弥足珍贵,让人难忘的!”
十九跺了跺脚,“可世子教我的纵跃之术并不好用,刚刚我差点就摔死了。”
鸣棋看也不看他,“起脚时就已经错了,落地时更是顾头不顾腚。”
十九低头想了想,“这个时候有血性的皇子是?该求世子帮我报仇的。”
鸣棋亦低下头去看无忧哪里有没有受伤,“我又凭什么?”
十九早准备好了答案,“以全世子忠义之名!但世子为什么就是不肯放下这位姑娘,我看她这个样子必定很不舒服,世子就不要再强人所难了!”
鸣棋的动作并不快,慢慢放开看似抓住无忧的手,十九,倒吸了口冷气,“原来世子说的是真的,啧啧,姑娘的力气还真是大,这样都挂得持久。”
无忧,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如梦似幻,从那么高的悬崖上面摔下,定然是会被摔得粉身碎骨。她简直不敢有一点侥幸。无忧就那么又抱紧了鸣棋将头靠在他怀中。十九咽了咽口水,不知说什么,最后嘟囔了一句,“我们得想想这坏人是谁?还有更重要的,这个要怎么回去啊?这马车一路本来挺快的,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要是让我们走回去我这新新的鞋子,可就完了!”
回头再一看,鸣棋也紧紧抱住了无忧一动不动,如同宛缩成纸上丹青,一瞬永恒,搞得他立时觉得自己很多余伸出手指指,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我这个多余,“你们也考虑一下,我的存在少儿不宜。话说,我还是没到加冠礼的年纪,还是这小孩子呢!”抬头看看,说了也是白说,找了个背风的石头下面蹲着去了。
鸣棋知道无忧是被吓到了,她虽是一直抵死要强,可刚刚他们的所遭所遇是连百战沙场的他也心神悸动的生死之间,他拍了拍她的背,“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受一些,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安全了!”
其实,他肩上早湿了一片,慢慢听到低声的抽泣声停止,可她还是软软靠在他怀里,山风极大,他将她更深的揽入怀中,想要说出一句能将她逗乐的话,却忽然发现找不到那样的说辞。
山风卷带起沙石时,怀中的人儿似乎生出了些力气,从他肩上抬起头,只是动作还是很慢。
无忧神思清醒时有点后悔刚刚的不能自持,又因为这个后悔,而脸色发红,仿佛是经了他呼吸的轻轻一呵,她全身上下都像是燃了起来,不想扶着鸣棋,只得一手撑地想要站起身,却在触到地面的一瞬,发觉手上不知是何时已然划出大大的伤口,才看了一眼,鸣棋,就发现了,拿过她的手来,轻轻在上面吹了吹,又去扯自己的袍子,她伸出手去拦,想说,“用我的吧!”可又觉得躲在那边大石头下面,眼神一刻也不肯离开他们的,十九会更加误会什么?涩涩的说不出口。这样给他一拿过手去,连疼也感觉不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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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拿过无忧的手来,轻轻在上面吹了吹,又去扯自己的袍子,她伸出手去拦,想说,“用我的吧!”可又觉得躲在那边大石头下面,眼神一刻也不肯离开他们的,十九会更加误会什么?涩涩的说不出口。这样给他一拿过手去,连疼也感觉不到了。
鸣棋早看出了她的意思,利索地边包扎着她的伤口,边道,“他已经误会你会爱我到至死不渝了,就再让他误会我们会到海枯石烂也没有什么,他也捡不到更多的便宜了。”
无忧,只得低头。她想起,他刚刚的沉默,“世子为何不安慰我?”
他忽然将头凑过来轻笑,“连我生气都不怕的文无忧怎么会怕死?”
无忧想了想,实话实说,“可这一次,我是真的怕了,怕一切就这样结束,怕心愿再也不能达成。”她说到一半,伸出手,掠住经过的风丝,“也怕,再也不能像这样轻轻摊开手,接住它们。可我没有害怕世子的威胁,世子该生气才是!”
鸣棋将她的手包扎得严严实实,甚至打出精致的活口,“这样,看得出我很擅长包扎伤口吗?我比较重视的是如何在无忧面前如天神降临,解你所难,至于小肚鸡肠什么的,那些不是我的风格。可就在今天,我忽然就看出你不怕我的好处来,是因为你早在心中认定了我。说来,喜欢我的无忧,可要比万马军中谋一城一地要困难得多了!”
他看着她眼波流滟,那便是他梦中梦到她的眼神,夹着心灵倾诉,沿着山顶啸风,不过眨眼之间就暖遍他心田,轻抚过她额前碎发,“我的书房有几本书,找不到了,今日下差时记得帮我找到。”
因为他们一双璧人如画,十九看得痴了半晌,心上如起了一根弦,只随了他们一双的轻语波荡,及至鸣棋携了无忧的手过来唤他,他才如梦初醒,一般揉揉眼,“真是一双让人艳羡的神仙眷侣!”然后猛吸了一口山风,“谁说今天是遭了奸计?不也看了风月正浓么?虽然主角不是我,怎么着,我也学了点寻花问柳的微末本领。”
鸣棋仔细查看了一下他们此时的所在,远观山形走势,该当是帝都城外,最陡的风马山,风马岭其实是帝都周围最小的一座岭,但却是地形最为险要的一处,也是帝都背后的天然屏障,他记得前面不远处就设有步兵兵营的。而此时的守将也与他相熟,遂在怀中取出一枚响箭,打在半空之中。
十九见了喜的狂奔起来,“世子成为常胜将军是有道理的,就算是给逼到了绝路也会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而且一般不会有失风雅,连在黑夜远处看都会闪闪发光,简直是像天上太阳一样,所以世子一定要帮我找到这加害之人的。”
鸣棋一脸的漫不经心,“那么做,我是闲得腻歪了吗?”
“那家伙可是连你也要杀……不对,是连你的心爱之人也差点一起被杀了。”十九着意提醒着。
鸣棋摸了摸下巴,“就是说啊,这个人可真是个混蛋,但皇子确定,一定要找出那人是谁吗?”
十九把脚一跺,“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平日虽宽仁,但也不能白饶了想要我性命之人。可世子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子心中已有猜测的人选了吗?”
鸣棋摇头,“并无,只是胆敢向太子,用出毒计的人,想来也不是平常之辈,我只是怕皇子,会身陷暗不见底的漩涡之中,连自己也一同葬送了。”
十九,似乎是第一次这样肯定提问,“那我又为何一定是被卷入,而不是他被我带上岩石?”
鸣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因为皇子既无权势也无皇上眷顾。”
十九呲了呲牙,“所以,我才要奇怪,我都这么与世无争了,他为什么还要来害我?”
鸣棋将自己身上的袍子慢慢解开,披给无忧,“这并无一定答案,唯视他们意愿而定,况且,他们既然行动,必然已是部下周密计划,惑人眼目,浮影于空,让人找不到把柄。而在安乐中享受太久的皇子,已经注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十九脸上虽有兴奋与恼怒共同激出的红晕,此时却被鸣棋并不留情面地指出事情全部情况,刺激得有些暴跳如雷,“这就是马善有人骑,人善有人欺吗?”
鸣棋看了他一眼,抚平无忧肩上的一道细褶,“刚刚微臣并无意冒犯,不受宠皇子只是不受宠皇子,依然无力,现在连想要找个退路也无路可退是不争的事实。”
十九一点忧愤,“世子得父母之爱,兵权在手,又怎么知道要在宫中求全,擅隐锋芒也是第一要义,而从出生就拥有一切的大显最有力的世子,又怎么会知道这些苦衷?”
鸣棋目光之中,少见地蒙上一层悲悯,“作为大显皇室与外戚共同敌人而腹背受敌的王府世子,与不被皇上看重,随时可能成为皇室斗争牺牲品的皇子,应该能体会得到同情绪的。”
十九一眼追问,“可世子不打算同情相同遭遇者也是真的!”
“因我已自顾不及,所以才会劝皇子说,真话要么无谓,要么无法承担。不过,我性子有点倔,一会儿有可能会忘掉有什么东西被落在这山上了,就彻底打道回府了?”
十九知道鸣棋是在说,一会儿走的时候,不带上自己的意思,有点惊,“世子可不能助纣为虐啊!”鸣棋拍了拍自己的头,“我记得刚刚是谁一直要我助纣为虐来着。”
无忧站在原地看鸣棋与十九,半真半假的对话,慢慢想到鸣棋点给十九的意思是,这一切乃皇后所为。可十九本就是皇后抚养成人,又并无威胁,那么这是皇后拐了弯儿,向鸣棋来的吗?但一切终归也只是猜测。
*****
皇后抬手打发了两边婢子,也并不瞧向立在地上急的两手直搓的国舅,而是径自喝了口茶,“听说,你身上不大好,还卧了两次床,我让人送过去的药可吃了?眼下的这些也不过小事,国舅当看开才是。”
国舅点头急道,“云著那臭小子,真是反了,竟然为了他娘亲跟我动了剑,这么多年我是养了头狼吗?要是早知道有今日他一生下来,我就该直接掐死他,也免了今日因他恼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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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整了整神思点头,宫女转身去迎,转眼太子进来,规矩地行礼,皇后将他上下打量,“这个时间点上,不读书,怎么进来瞧母后?”
太子板板正正地回答,“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儿子读到书上写的这句诗,深知母爱浩瀚难报,就是想来瞧母亲。况且日前母亲身体刚刚欠安又要为后宫日夜操劳,儿子也放心不下。”
皇后拉他到身边去坐,“你已经是太子。日后,这天下也都是你的,你要懂得厚积薄发,此时便是厚积之时,万不可负了这大好的读书时光才是。”
太子想了想,“儿子想为母亲分忧。”皇后摸着他的头摇头道,“母亲已经后宫主宰了,你父皇也一直与母后恩爱如旧,母后并无忧虑。”
“可舅舅,他说,母亲的烦心事儿很多。”
皇后轻轻啜了口茶,“你那舅舅一个纨绔子弟,每日只知花天酒地,他哪里懂得愁的滋味?一点点的小事就能让他发疯。”
苍介故作懵懂,“母亲说的,可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皇后听了,笑了起来,“母后可不懂得这些,只求你安稳登基,母后能将你辅佐。”苍介乖巧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才出去,走到门槛时看了一眼候在一边的宫女。那宫女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苍介才提步出去。
景湖畔那宫女,轻声道,“娘娘已经与高国郡主,并着侯府大太太,定下一出夺回珍宝的周密计划来。”
太子点了点头,“内中如何?”
宫女道,“一切都是从神机营日前找到蔡单志这个诱饵开始的计划。”
太子闻听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蔡单志吗?”
宫女点头,“正是此人。这一次皇后娘娘是想借助蔡单志的出现,和那个文无忧必然的回避,趁机夺回珍宝。”
太子沉吟道,“可那个蔡单志为什么会听母后的。”
宫女道,“这个说来话长,侯爷夫人从侯府偷出了那个女差文无忧的信物,还找人描摹了她的字迹,听说那位女差的娘亲会一种特殊的写字方法。那位女差虽不知会不会,但如果硬要说她会,并真的拿出那样的字迹来蔡单志,也就只能信以为真。然后,就可以借他之手将珠宝夺回,再将他当反贼铲除。而看到此事的全部证人都会指证,那夺宝之人是蔡单志。如此不仅可以夺走珍宝,还能让那此前一直都隐在神机营的蔡单志拖累一下那位大公主与她的王爷,简直一箭多雕。”
太子点了点头,“母亲真的是用出了好计,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还看起来这么不费力气呢?可那个文无忧,既然能得到公主重用,也必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你可要小心才是。”
宫女点头。
他们默立了一会儿,不再说什么话,在他们周围是宫中一向最爱密植的丁香,细细看过去,花枝已经萌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开花,它们被花匠修出层次,这样看上去已是繁枝似锦,等到开花时更是烂漫如海。
太子伫立在这其中,少有的沉静,不动不话的背影,犹如一幅上好的水墨画,下一瞬,他的手抚过宫女的脸,动作轻得接近虚幻,“要是我真的登基了,就再也不要你受这些苦,母后是否又为难你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眸光垂向她的手臂,她低下头,迅速将手藏到身后,有些别扭的抬头微笑,“没有,皇后对我已经很好了,她一直很信任我,这些事都肯让我知道。”
太子摇了摇头,忽然趁她不注意时,抢过她的手来看,纤纤手臂上从被太子挽起的袖面开始,全部都是淤紫的痕迹,那是皇后动怒时,命人用鞭子抽的,太子咬了咬唇,轻轻再轻轻地去抚那些淤痕,她痛得直抽唇角,“其实只要太子能成就大事,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太子今天揽入怀中,他看着身后的丁香花海,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良久不能发出声音,又过了良久,察觉太子没有放开的意思,才想起此处人多眼杂,不便如此亲昵,轻轻唤他,“太子,太子……”
他没有放开她而是打断她的话,“不要叫太子,你与他们不同,叫我苍介,我会是你永远永远的苍介。”
她浑身上下一颤,眼前似已模糊,她从未想过以这卑贱身份,有一天能得一个男人的垂青,况且他还是太子。远处传来兵士巡逻的声音,太子伏在她耳边,“为了我们的未来,看紧母后的每一步动作,眼下我虽身处太子之位,但九皇子也在窥视王位,世事难说定,不得不防,,那些妨碍我们的人,我们必要将他们除掉。”
宫女有些不解,“可殿下为什么还要向皇后娘娘隐瞒?皇后娘娘,是深爱殿下的人。”
太子将目光望向远处的千层殿宇,“母后一定不会答应,我们在一起的,为了你,我一定要走到最高的位置。”
宫女没有再说话,眼睛已经止不住泛红,没有比这再好的情话,“我所做的一切,我的一呼一吸全只是为了你。”
他停下抚摸她脸颊的手,“那些侍卫快过来了,我这就走了,你自己要小心,还有,不要忘了要找那本关于苍鹰传说的书。”
宫女脸上露出不舍,听到提书,却是一脸犯难,“太子的意思,那个是应该在上书房的,可奴婢并没有机会进入。”话到一半,被他覆下的嘴唇堵住。太子这一吻过后,行动迅速,“我早说过不要你再自称奴婢。”话音落下的同时,如幻影般消失,只留下宫女一个人,仿佛还在回味那个如梦如幻的刚刚。
眼睁睁看着太子的身影在丁香枝蔓中消失不见,周围花枝的香气也似乎一尽散去,她在想他的气息那样那样近而充实的将她包围,那张在她心中千回百转到可信手描摹的精致面孔,她想,她能为他做任何的事情,哪怕是去死呢!
“阿介!”她终于轻轻唤出那个名字,他却已经真的消失。
“真是可惜,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云罗将手里的石子甩出。云著看了一眼已经从丁香花之前疾步跑开的宫女,和在那里经过的巡逻兵士,问向云罗,“太子常与这宫女在这里幽会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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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惜,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云罗将手里的石子甩出。云著看了一眼已经从丁香花之前疾步跑开的宫女,和在那里经过的巡逻兵士,问向云罗,“太子常与这宫女在这里幽会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罗白了他一眼,“我无所不知,而且可以推断事情脉络,太子便是在骗她,要不然他怎么不直接向皇后求了她去?他只是要她待在皇后身边,得知皇后喜好,然后再投其所好,稳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对自己的母亲都这样,苍介真是没救了!”
云著折断一小截花枝在手中摆弄,“看来,你对未来太子没有好感!”
云罗并不掩饰,“九哥文武双全,为人光明磊落,才宜大显江山社稷世代万年长。”
云著将一双英挺的眉挑了挑,“皇后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又何必在他母后的喜好上,做这么大的文章,想必他是另有所图!”云罗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提法,眼睛亮了亮,“另外的东西,这个好办,我们抓住那个宫女,问她就好!”
云著摇摇头,“她不会开口的!”
云罗一脸奇怪,“为什么她不会开口?我会对她用刑?九哥说,严刑出真相。”
云著一脸漫不经心,“有些就不能,所以有的是金银珠宝的太子才用他自己来亲诱这种满心幻梦的小丫头,以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有的时候甜言蜜语,比金玉满堂还吃得开!”
云罗皱了皱眉,再看一眼蓦然飘起,淅沥小雨的坏天气,“我不相信,除非一试。”
云著很是淡定道,“看来必要一试。”
云罗更是奇怪,“这个时候持反对意见的你,不该是害怕打草惊蛇,而拦着我,不要这样做的么?”
云著再次摇摇头道,“因为我知道金枝玉叶公主的固执也是金枝玉叶级的。”
云罗冲他翻个白眼,“你可不要耍什么花招,来骗我,要不然,我是会到皇后面前直接揭发你吃里扒外的。”
云著想,这得是个多么不新鲜的揭发啊!他也只是淡笑不语,只因伙同这位公主,他可以去到很多从前根本不可能进入的地方,见云罗一脸得意的看向他,他想自己刚刚被威胁到哪儿了?然后,无比配合地点了点头。
他那个,轻而带点儿散漫,根本找不到害怕的点头,让一直仰着脖子,看向他的云罗,一瞬恍惚,哪一次的梦境中,曾经将他梦到过,玄衣长发轻扬眉,梦中人现红尘。但眼前首要想的是刚刚,她还被他吓了一跳,也被他讨价还价,连换衣服那些层数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事情,还没有解释得明白,怎么可以像这样商量着,要一起去做件大事。
事情似乎是在哪里,不对劲儿了?她挑起好看的柳叶弯眉,并从中释放疑问,“你原本也有想要骗我的事儿吧?或者,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太子么……”下一瞬,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一些
,“要不你的目标其实是皇上?”
目光之侧,云著伸手阻住,行将从岩石上滑落下来的侍卫佩刀,眉目如画精致,“十两,带刀侍卫。”听她如此提问,他忽然小有纠结,比起那些真正的所谓,他不过是应皇后之邀,出现在这个宫中,至于理由,他做了些猜测,却不知道对不对?也许是皇后想将他放在眼前,方便处置,也有可能,是更大陷阱的前序,或者更有可能是一种拉拢,而至于哪个是正确的方法?就是无论如何,要舍得这一身去尝试。
这些真相,不是不能说给她听,而是太长太复杂。比起这些疑团,他还真有一点在意的,就是这柄花十两银子做的配刀太难看了,上面的花纹都錾反了,看来是内务府苛刻了银子去。
他闪了闪目光,这样对云罗说,云著罗一脸惊讶,情不自禁的将他的话重复,“十两,带刀侍卫,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著将对面石头上,放着的佩刀指了指,“我说的是只值十两银子,这种最低级的佩刀,我想换了它,这种佩刀特别的刮衣服,之前我最喜欢的衣服都被这上面没有錾平的花纹,刮出了好大的口子。”
半晌,云罗没有出声,云著滑过目光去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有些呆愣,觉得她是不能理解关于志向这种东西的,思索一下,拿起那柄刀,又拉过她的手指来握着把刀的刀鞘。
云罗却忽然扭头就跑,他跟在后面喊了一声,“喂!”她已经消失不见。
他望着突然消失而去的云罗,再看看寂静的四下里连他的呼吸声,也泛着冰冷的孤独。偶尔,有风穿过树枝的声音沙沙作响,他想,他一定是有些着急了,但又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出来,之前一直都是好好的,况且他对她的所说所话,也算不上,全是说谎。
可转念时又觉得,自己即便挑明了与皇后的敌对关系,但,在对皇后怨恨的态度上也太不设防,就这么轻易的告诉了一个陌生的小公主,既便是他听得出她之前种种,都不是装的,也确定调皮,大概不会卷入派系之争,但最重要的一点,他却那么轻易的忽视,她是那位觊觎皇位的九皇子的亲妹妹。
一切与太子有关的人,不论是太子之敌,还是友。如果九皇子是个足够谨慎的人,都会绝对防备。
这样,前一刻,觉得无所谓的人和事儿,在眼下全部变成被忽略和有可能造成隐患的漏洞,他在想弥补的办法,或许,是可以暂时向皇后低头……
刚刚消失如火花的云罗,忽然,气喘吁吁地从花枝中冒了出来,眉目玲珑似花开,一身雪荷衫子,手里还拖着一柄剑,好像是因为太重的原因,已经在地上磨出长长的痕迹来。在这清风晴日之下,泛出刺目的光。云著看了一眼太过刺目,忙用手遮了一下那光,才慢慢看清,是那剑柄处,镶嵌的蓝色宝石正在发出耀目的光泽。
云著看着这个,消失又忽然出现的人,在自己面前呼呼喘着粗气,还扬起手来将他招呼,“你还站在那傻愣着什么,快过来,我们一起抬啊,这个真的很重……我真的真的是快要累死了。”云著几步走过去,云罗话还没有说完,手里的剑,就已经被云著轻松提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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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还没有点头或是摇头。
云罗想,她刚刚的威逼利诱,他不可能听不懂的,心上再次转过一道弯时,已经开始觉得,恐惧,万一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温润如玉,静水流深,还未想结,他已经出声,惊得她回神,“若是那样就烦请公主为手下多多美言。”
再回神,云著的身影已经进入那些繁复花枝之中,错结成片,渐渐迷乱人眼。
他微微低下头来看她的样子,却忽然在他消失的背影中跃然她脑海之上。四下的景色刹然绚丽起来,云罗觉得自己似乎从没有如此的呼吸畅快过。
巧妙的丢了剑,找人疯传自己丢剑的时间地点与太子和那宫女密会之日重合这种事,并不是什么难事。做贼心虚的宫女也一定会在这其中想到于他们不利的可怕联系。
可时间过去了良久,云罗没有移开脑子里关于那个叫云著的侍卫的影子,待服侍她的宫女问她为什么吃不下饭去,她已经在纸上写了好多遍的云著,扔下笔对那宫女道,“我是想九哥哥想得寝食难安了,呆会你去看看九哥哥什么时候会闲下来。我们过去瞧瞧他。”
宫女一脸为难,“殿下的意思是一会儿还要出去么?殿下今儿个不在自己宫中的时间可有点长了。奴婢真怕被人知道……”说完,担心地抬头害怕这些话惹她生气动怒,却惊异地发现,她只是一脸微带笑意的样子,“你一直都做得不错,这颗猫眼赏你了。”
宫女一脸惊异。
云罗微微闭了闭眼,唇边仍然还嵌着怎么样意,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
一切都在按鸣棋划算中的进行着,打完响箭半刻,对面山下的步兵兵营也放出响箭做出了回应。让鸣棋有时间镇定地立在岭头,指点江山,还跟无忧讲说此地悠久的传说,那是一双转世来续前缘的一对男女,又一世在此重逢的故事。
鸣棋讲得有滋有味,无忧因是第一次听,也听得有些趣味,十九却对此很是不齿,并提出强有利的证据指出,这里的传说分明是另一个,而鸣棋用的,则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头和风马岭故事的结尾。
鸣棋看一眼他侃侃而谈的样子,一脸很是随意地提醒,“这里的步兵营很是遭人排挤,虽然也在养兵护城,但其实并无马车这种贵族必备用具,可供随时任意调配。他们一会儿即使来救,也会是让我们骑马下山。也就是说,一会儿大家都得骑马,从这里离开。啊,算起来,我是有多久没有骑过马像这样好好跑一跑了,真是让人期待啊。家里想的马都太过驯顺了,骑起来总是少一点那个意思。骑着战马驰骋才别有风味。”
鸣棋再一次猜中十九的反应,他听了鸣棋的话,马上一脸哀戚,“为什么一定要骑马,我不喜欢骑马,让他们去给我借顶轿子来,没有马车也是可以抬轿的么。”十九九岁时练习马术,曾从马上摔下来过,摔断了三根肋骨之后就再也没有骑过马。一听到要骑马下山,惊得简直是要直接哭出来的反应。
鸣棋从一眼大好河川中抽回目光来,看了他一眼,“那可怎么办,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多让人不喜欢的东西,比方说,我也不喜欢你那个传说的开头。”
忽然,十九似笑非笑地看看一直低头垂立在一边的无忧,“无忧姑娘会骑马吧,我们共乘一骑可好,由你来带我下山我就放心多了。”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鸣棋凉凉的声音给打断,“她一个世家出身的女子温柔贤惠,只会女红,并不会骑马。只是骑个马,皇子有何发愁的。要不然,就让他们送上来一匹马,让皇子在这悬崖上好好练习一下,这些悬崖峭壁从旁规得谨慎,你必定能学得又快又好。”
十九气愤得说话都有些发抖,“世子不要忘了,这一趟可是你求我来的。我的安危,世子可得保证。”
鸣棋一脸好似刚刚想起了什么的表情,“可有人比我更快一步想到了我的想法,所以我也得改变主意了。如果我们都活着出去的话,这样的事会不了了之再找不出幕后黑手。可若然是此一次,摔死了皇上第十九个儿子,一切就会变得非同小可,那样只要稍稍在朝堂之上煽风点火,就必定能揪出一干谋划此计的幕后人等,我再从中助他一臂之力,十九殿下冤死于此的血仇就必定得报矣。”
九皇子闻言脸色白了白,“世子比我聪明上万倍,一定早就想到了这一出上,他们想要针对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更有可能他们只是想害死那位无忧姑娘也不一定。世子请想,那般危急情况之下,常人都会觉得,至多是我们两个能从容逃生。无忧姑娘无论是谁想都会是必死无疑的。所以,世子可不能做仇者痛亲者快的事啊。世子即便用我的冤死,找到了那些人,可他们只怕早已找好替罪之人,只要那幕后之人一日不死,无忧姑娘就一日不能真正的安全。能帮助世子一劳永逸的办法,当然不会只是杀死我这么简单。”
鸣棋本就没有真的要杀死他的意思,不过是从来跟他开玩笑开得惯了的,当下,又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啊,这个么……”还不等鸣棋确认他的意思,十九已经自顾自笃定道,“那人敢做出这些,也就必有更大的圈套在后面。世子此时正是对敌之时,我们是冤家易解不易结。怎么样,说定了,我加入世子一方做个联盟,世子也告诉我一些秘密吧。诸如世子的想法是什么,王府还有什么后备囤军,到底哪一支,眼下虽然看起来还是在朝堂上中立的派系,其实最后是会倒戈向王府的?”
鸣棋将手中的扇子略扇了扇,“自己都成泥菩萨了,怎么还想着别人过河的事。”说完走近十九时将手里的扇子掂了掂。
十九盯着他手中的扇子声音又抖了抖,“世子最近功夫又高了么,刚刚用这把扇子从山下撑到这山上来,竟然没有一处破损么?”鸣棋叭的一声抖开扇面,“我那种,太子送的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哪能撑得住这山壁上的硬石剐蹭呢,倒是皇子你,用的这把与众不同些。实验证明,真的是耐用得很,算得上是一把传世良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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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盯着鸣棋手中扇子声音抖了抖,“世子功夫又高了么,用这个撑到这山上来,竟没有一处破损?”鸣棋叭的一声抖开扇面,“太子送的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哪能撑得住山壁上硬石呢,倒是皇子你用的这把与众不同些。实验证明真的是耐用得很。”
十九闻言,去摸自己腰间的扇子,抽出来看看时早已经是千疮百孔,再次冲着鸣棋哆目瞪口,“你怎么用别人的东西也不打声招呼,那可是美人所赠。我向来都倍加珍惜呢。夏日炎炎时都舍不得用它取风。”
鸣棋一笑,“现在打过了。”笑过之后不理十九的冤枉样子,将扇子折起,用手搭凉棚向对面的山顶看了看看,自言自语,“怎么能知道皇后为什么做这种打草惊蛇的事呢?”
天地大典之后,皇后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知道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而与此同行的,也必然是会再谨慎万倍。现在,连十九都看看得出皇后这一出,并没有想真的害死他与十九中的任何一个。他当然也不会视而不见。十九说她想害无忧,但鸣棋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也许,皇后如此的办法只是想转移开他们的目光,让他们以为,现在皇后已经是黔驴技穷才会想出如此不济的办法来,进而诱使他们放松警惕。
只一点可以肯定,皇后一定是有了新的动作。证据就是无忧并不害怕自己送她去清修这件事。只因她早就知道皇后他们在撒更大的网,那网里行将罩住也就是她。她们不会让她逃脱那张网,所以无忧确定他们反而会先行将她从鸣棋的漩涡中救出。
可无忧就是不愿来求助于他。他立在啸啸山风之中,想着怎么走进无忧心中的办法,还有那张已经撒下的网如何要它灰飞烟灭。
突破点只放在无忧身上这种,他之前已经失败过无数次了。这一次是该转过目光看向她身边的婢子蝶儿了,他想他也许可以在蝶儿身上开出一条口子来,这样无忧就再也不能向他隐瞒什么了,虽然这和釜底抽薪没有什么两样。算得上是卑鄙。却基本可以确定会是好用的。
十九想再继续说点什么,但观察此时的鸣棋觉得很是不好惹,虽然说什么要杀了他,借以找到幕后黑手只是一贯的玩笑。并不能真的发生。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真的是破解一切最巧妙也最快速的办法,甚至有些惋惜,一开始怎么没叫上太子一起。
此时立在崖边的鸣棋,脑海中也忽然跃出可怕的想法,如果以后自己做个饵,皇后会否直接上当,他本讨厌一切暗流汹涌,那是他常年真刀真枪奔袭沙场,养成的直来直去,快刀斩乱麻的性格。只是如今换了敌人,一切凶险都隐在月黑风高之中,却更加的险恶万倍,有时想想,无忧不能相信他能保护她,并没有什么错处。他好像真的就是不擅长于此。
*****
坐在步兵兵营之中,十九又想起了要热茶,被鸣棋给轰了出去,看看无忧立在一边也给她找了些事做,让她回避了。
然后,鸣棋将目光从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上挪了回来,“皇后的心腹们最近都有什么动作。”
那位将军从叉手施礼的姿势中抬起头来,“最近周边的所有兵营都收到了皇后亲施的恩典,是一些新新打造的兵器。如此皇后人便得到了名正言顺的机会出入了很多的兵营。”那位将军向鸣棋提醒道,“最近的大显下次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太平时候,兵营中都不缺这些东西,皇后的用意似乎是真传一物,假送万件礼。”
鸣棋低下头来由衷感叹,“她这一次又是好大的手笔,如今大显周围的囤兵,很久都没有收到帝都福利了,此次皇后这么大举动的以后自己的名义相赠兵器,大家一定都很是感激吧,也就会拿出一些面子来回应这福利,比方说,有可能会有某一支兵营,按照她的意思来办一些事情。这一次她也学得精了,虽然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却偏偏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是要送到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去做。至于这个重要的选择,会发生在哪一支。”鸣棋冲着帐外的阳光眯了眯眼,“也许会是我最最想不到的那一支。”
这位将军与他熟悉多年,知道他指的必定是大公主的亲信神机营,“这样果然是一步好棋。可若然是在神机营中。我们察起来就方便得多了。这一点上不知他们是做何考虑。”
鸣棋摇了摇头,“他们想的是灯下黑。我们也就要配合着黑上一段时间。现在就察未免为时过早。总得让他们发出芽来,我们才会猜一下他们是要结个什么果子。”
正在说话间,外面响起一阵喧哗,鸣棋看了一眼那位将军,两人一同走出中军帐,原来是外面一个兵士在搬东西的时候受了伤,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上前帮他处理伤口,鸣棋再看向那将军,那将军解释道,“这些兵士都是来自蕃国,他们从来都忌讳在它们供奉图腾处受伤见血的事情,因为从前有几个在那里帮别人处理伤口的人,后来都是死得很惨的。”他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有一个身影走上前去。
鸣棋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又终是没有说出声。只是凝目看着那个背影,撕下了自己衣服的一角,然后对左右道,“你们谁身上有药。”有人颤颤递过来的止血的药瓶,无忧动作麻利地涂上那人的作品,然后,再用撕下的来的衣服细细包扎好,嘱咐那人不要碰水。
周围围了不少的兵士可都是鸦雀无声,十九的一声咳嗽将大家惊醒,他看了一眼大家呆愣的样子,“啧啧,你们怎么都是如此的胆小,还不如一个女子。”然后又看向无忧,“可他们会这么怕他的伤口,也是有原因的吧。姑娘难道不怕么。还是说,姑娘就是喜欢这么的特立独行。”
无忧并没有抬头看他,“奴婢只知道不能见死不救。况且奴婢的身份与他们介意的那些事是一样的,本就是不吉之人。”
冷不丁听无忧这么说,十九吓了一跳。可看向无忧的目光,却越发不一样起来,“与姑娘这样的人呆在一起,一定会很有意思,要是我早认识姑娘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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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一脸于心不忍地略一沉吟,“因是要事,就妨碍一下你们吧。太子似乎又要有所动作。”
鸣棋微凝了凝眉,“他本不会消停。有了上次探世子府的事,想来已经打草惊蛇,他们必会对我们日夜防备。看起来近期应该再无良机。”
云著摇了摇头,“若然是这么直接说出他这个动作来,其实还有一些容易让人忽视,但是对于太子的个性来说,又势必是不同寻常的。他在后宫与一位皇后身边的宫女偷偷幽会。
从不重女色的太子,如何会亲近一位姿色平平的宫女,这难免不让人起疑。而若然是真的喜欢,即是在他母亲身边的,也大可要了去。这样偷偷摸摸反而更容易落人口实,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鸣棋道,”疑问确实是疑问,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上哪找回他们当日的对话,你说太子行为诡异,必有所隐瞒可,既是蓄意隐瞒,就必然成谜,而任一的打探,都有可能打草惊蛇。所以,豪夺,并非良策。”说完,他又看了云著一眼,“不过,看你这早有打算的样子,又何必来问策于我?”
云著动了动手指,抚摸过,他一直认为糟糕无比的配剑錾纹,“同样的事情,如果我在对那宫女用计的同时,也再通知给太子,从他那儿再得一笔赏赐,世子觉的怎么样?你知道,这位太子出手一直很是阔绰的,我打听过一些给他办事的人,个个都被填的沟满壕平。真是让人觉得羡慕,好在,这一次机会来了。真是让人跃跃欲试。”
鸣棋听了,一脸赞同的点头,“是个不错的好主意,听起来也无比诱人……”
云著忽然拦下他的话头来,“但我已经仔细想过了,我们还是该同仇敌忾,与太子势不两立。”
他这话说的无比坚定,反倒是鸣棋的态度,转换成了不乐意的样子,“有道是天下熙熙为利而来,天下攘攘为利而往。”落下最后一个字眼,一双明眸之中,升起亮堂颜色,“如果,再瞒着太子,分别告诉给皇上与皇后每人一遍,我们就是真的赚得大发了。但,具体的办法又是什么?”
云著一脸的欲说还休,转身就想跑,被鸣棋一脸笑意拦住,“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过还是要感谢,我的好侍卫,先来敲诈我。”
云著,冲他呲牙一笑时,鸣棋亦保持向他微笑状态,最后两人笑成一团,因鸣棋一只手还抱着那几只笔洗,无忧也就无法退开,他们要如何对待太子?对她来说,并没有意义,但,被这样绊住脚步,也不由得听了两耳朵。
此时,鸣棋又是一贯捡便宜的风格,只等着云著说出他早想到的办法来。
云著低头略沉吟,“其实,到目前为止,我只想出,如何引那宫女去找太子和我会代替太子去见他,这样粗略的办法。”
鸣棋放开云著的手,将另一只手中被无忧,按大小顺序套好的笔洗,从头到尾翻腾着,检视了一遍,“嗯,这个办法粗粗听来倒也有几分趣味儿,你且细细说来听听。”
云著也拿过一只笔洗来瞧,“为了能够让这个宫女,与太子及时的再次相见,有人牺牲不小。”
鸣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谁?是身家性命还是色相清白?”
云著幽幽道,“是我新近结交的云罗公主。”
鸣棋似乎有些忍俊不尽,“看来,我完全理解错误,这次,出卖的其实还是你的色相。好在也没有什么浪费的,你平时白长着那张小白脸,倒也没有今日这么有用处。这样的机会该多有几次才是。”
云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手中的笔洗送回到他手中,“用来当诱饵的,是,九皇子送给云萝公主的一柄剑,我给她出的主意,让她丢在太子与那宫女密会的地方,然后,再找人放出风来,明确指出,两者重复的时间,地点,让那宫女心生惊慌。”他那似乎能轻易洞穿一切的目光,悠悠转转,“之后,在劫到她送给太子的信,由我代替太子与她会面,不过,问题在此卡壳儿了。世子是知道的,这种时候,这宫女已经沉迷情网,这种往往比权势收买更结实的风月情事也会往往无坚不摧。我并没有,能将她吓唬住的自信。却更有可能将全部良机搞砸。我的世子大人,并非我不想让你分上一杯羹,而是美妙的办法,还在不完善阶段。”
鸣棋赞同的点了个头,之后,立时陷入了深思。一边的云著,嘴上说着无奈,脸上却已经透露出由内到外的放心,一看即知,是他对鸣棋诡计多端的信任,其实,就算鸣棋懒得想这些,他们也能去找和合周解决此事,不过,下一瞬,沉思中的鸣棋,沉稳的静止已经终结,取而代之的是看向无忧,一脸不满,“我不过是占了你一会儿的功夫,你何苦,站的那么远,也坐过来一些。”
无忧瞧了瞧,那只被他们玩的欢快的笔洗,几次险险坠在地上,惊得她一颗心差点跳出胸膛来,只得走过去,“世子们在谈大事,所以,奴婢不敢轻易靠近,奴婢想……”
鸣棋拦住了她的话头,“你明白的这个事理?现在说起来已经晚了,听者有份,从现在起,你所有的行踪我都要知道,而我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因为怕你效法我们的聪明才智,将这样的消息,卖给倾染染。”
还不等无忧说出什么来,他已经扭头瞧向云著,“如何让那宫女,对一个陌生人取信,当然就该礼尚往来,一上去,也给她点秘密,将她诱惑。”
云著听完,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是说太子的秘密,我们要是知道,怎么还会在这儿愁来愁去。”
鸣棋笑,“所以,才让你去,不懂装懂。知之为知之,不知之也为知之。总之,从见到那宫女起,你就要怀着一颗知道一切的心。先骗过自己才是!”
听到鸣棋让他做无米之炊,忍不住一脸失望,鸣棋所说的,说出太子的秘密来,将那宫女诱惑其实很难办到。
不过,好在,这一次他要骗的人,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宫女,只要似是而非的提中一个点,再抓住她心上焦急,怕他们的会面在被人发现这一点,就可以轻易取得她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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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听到鸣棋让他做无米之炊,一脸失望,鸣棋所说,说出太子的秘密来,将那宫女诱惑很难办到。
不过,好在,这一次他要骗的人,是涉世未深的小宫女,只要似是而非的提中一个点,再抓住她心上焦急,怕被人发现这一点,就可以轻易取得她信任。
但即使这样,似是而非的一点,也并不好找。
云著沉思半晌,提了提兰姬的事,这可算得上是太子绝对的一个秘密。
鸣棋想了想,马上摇头,太子见今对这宫女是以情诱惑之,当然不会主动透露对给对方,自己其实是个绝情之人。
然后,鸣棋又自提起竹人的事,说完,马上自我否定,终归太过梦幻,说给一个宫女意义不大,都不一定听得懂呢。
最后想到了苍鹰,虽然不确定,太子一定就会将这件事告诉给宫女,但大可以让云著,似是而非的,那么一提,如果不中,也会只当是个随意的说辞,并不会引起注意。相反,如果一语中的,事情很快就会出现转机。
说到底,云著是要做见机行事的随意蒙蔽。但,到底要怎样蒙蔽?怎样随意?鸣棋抬起头,目光闪闪,“云著在见那宫女之时,就扮作个口吃之人吧!那样每次说起开头时,都有时间借以观察她颜色,发觉有门再行深入。”
云著张了半天的嘴巴,最后慢慢合上,“那个嘛,我就是还有一个问题,你还有没有,更好一点的馊主意?”
*****
不远处,回廊上,有小婢急急向这边跑来,倚在亭栏之下,小声唤,“女差,女差!”
无忧看了一眼鸣棋,尽量压低脚步声,过去听那小婢附耳说的话,不过几句的功夫点了点头,然后打发了婢子重新走过来向鸣棋与云著行礼,“是大公主在找奴婢,所以……”她说到一半,目光滑上鸣棋与云著手中分别捧着的笔洗,在云著身上定了定眼神。一个无色无味的眼神飘了过去。
云著明白无忧意思,将手中的笔洗又端了端,“那就不妨害女差做正经事儿了,刚刚好像是妨碍得太久了!哈哈哈!”边哈哈着,边拿过鸣棋手中的笔洗一起交还给无忧。
无忧再次向他们行了礼,退了出来,转过他们瞧不到的角落,在袖中取出银锭来,递过在一边蹲守的小婢子,“刚刚做的很好,这是赏你的。”
其实,刚刚大大公主并没有唤她,这一切不过是无忧,针对鸣棋早做好的准备,所幸有了恰当的用处。小婢子千恩万谢,退下。无忧重回书室,大公主此时正与弥姑姑说话,见无忧进来,弥姑姑那说到一半的话也并未停下,声音平流,“依奴婢来看,世子说的那位云著公子的娘亲没疯的猜测是真的。听到世子的话之后,奴婢找人,从旁细细打听了一下,确实有诸多可疑的地方可以佐证那个猜测。”
把公主略静了半晌,“除了那些终究看起来像是捕风捉影的证据,你那么肯定,只是因为那句怂恿他儿子杀了亲爹的疯言么!”
弥姑姑点了点头,“疯言借疯口说出来,未必不是真话。”
大公主,将无忧新奉上来的香茶送到口边,顿住,茶带热气一线上升,如走龙蛇,“既然她有对国舅的恨意,我们也别让那恨意闲着。可如何与她会上一面,倒是一桩难处,你知道的,我是无题到国舅家去的!那老家伙因着那些珍宝气的不愿与我虚与委蛇了呢。可笑,他那做了皇后的妹妹却是与我更亲了些。”
弥姑姑轻声提醒着大公主,“近日,国舅夫人身上不大好,去了别院休养,大公主可前去瞧瞧,再用道长给她算上一卦,说是邪风入体,只因有妖邪之人在身侧,她自然会将这个邪想到那疯女人身上去。藉着这位国舅夫人的手,将那位被冷在一边世人皆只当做疯癫的从前的国舅夫人翻腾出来,让那位国舅夫人给她另寻一处清静之地,也好成全大公主与她的一场相见。奴婢估计,她也正在等着这场相见多时。”
大公主在轻抿一口茶,将弥姑姑的说法细细回味了一遍,心上已经变得活动,拉过她的手来,“你的意思,是比起现今的这位国舅夫人,你更看好的,却是从前的那位吗?”
弥姑姑轻轻点下头来,“一来,皇后将自己的侄子放在眼前,并不是真的为了让他升官发财,而只是想将他看住,能够为她所用。可巧,这位云著公子并非寻常之辈。想来他日,必在皇上跟前风生水起。如此势必会反助那位夫人重新得势。二来,只因,从来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说法,是以,这位夫人似乎是得天独厚,从来都是雪荷姿容,仿佛这十几年过去,她独独逃在了天地乾坤之外,并未受的岁月风霜侵袭。而那国舅的性子也从来爱偷食,此时比较正经地位上的国舅夫人,这位才正得的风水相宜呢!而与殿下来说,她的好处就是仇恨未变,也许正因如此才容貌未变吧。就让我们细细织一张网,送国舅一场不可挽回。”
大公主抬起手指,轻敲盏沿,“其实,这国舅的风格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来着,我从前还想着,放着他不管也没有什么害处。可这一次,却偏偏来惹我,在市井之中放出风声来,说鸣得有龙阳之好。”她猛然抬起头来,眉目间结出锐利光色,声音中透出阴冷,“这一次,他犯了好大的错,既然是要伤彼此最重要的人,我倒要,庆幸他也是有儿子的人,还可以让我报复回去。不该得到的东西,还回去的时候,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他就不该动上我的一分心思。从前他不明白与我无关,可现在我倒要发这个善心让他明白明白。”
说完,看了一眼候在一边的无忧,“你这就放下手中的事,去府上的库房给那位国舅夫人挑些礼物过来,再找人拟出精致的礼单来。”
无忧慢慢抬头,看到弥姑姑在大公主身后使出眼色来,知道,此时不用再细问大公主到底要挑什么礼物?一会儿弥姑姑自有安排。见大公主,扬手让她退下,躬身退去,刚走到门槛出,大公主又嘱咐了一句,“她那个人是喜欢豪华的,就多挑些亮堂的东西吧!一次就吓到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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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一脸恭谨地点头,就如同她对她说出的话,其实是体贴入微的关切之词一般。
旖贞被她这样的态度刺激,重重喘着气,脚下一跺,又说不出什么,只是转身当先向府库的方向行去。
无忧望了望,那急急急前去的背影,心想,王府府库里,会有一半的东西毁在这一天吧!可那些本来就来得容易,大公主,亦不会计较,不过可能会头痛,那些珍宝碎片要如何处理?
弥姑姑派来的婢子三人执了钥匙,一同打开府库的大门。重重铁门开启的一刹那,满目华璀,那是任何人见了都会叹为观止的壮观景象。而这其实本还是王府珍藏的其中之一。然后,另两名婢子退下,只留一个陪着无忧取宝,另有一些下人等在外面随时听候调遣搬抬宝物。无忧取出自己已经列好的清单来,同着那婢子一起核实领取,请出宝贝。
旖贞从旁看着下人们不断搬出的东西啊,微微皱了皱眉,“这些传世的宝贝看起来嘛,只能算是平常,不知道摸起来手感如何,我倒是很好奇这个。”话音刚落,已经截住一个婢子手中抱着的天地同寿方尊,提在自己手上掂了掂。吓的那婢子,忙伸手去接,被她喝退,“你站着别动,若是碎了,你可赔不起。”
语声落下,方尊跟着落地,溅开一摊细碎瓷屑,她故作惊讶,低下头看了一眼,,“嗯,这个时候才让人看出,它是宝贝来的,看看这个碎的这样细腻确实与众不同。我砸过的瓶子不在少数,它的尸体是最好看的,这样远远看去,如一滩落雪,简直诗情画意。”
说完,她从那滩碎瓷屑处离开,再回头,看向那吓傻的婢子,微微一笑“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这些自然是要算在女差身上的!我们就是想赔,也当不得这个名分呢!”说完,挥舞长袖,一个绚丽的转身,不可避免地带落更多的瓷器珍翠,无忧看着府库中更深的方向,语声轻轻,“郡主要是再摔下去,可能就要耽误大事了!”
旖贞闻言妩媚一笑,“哦,女差说的是大事吗?女差将那哄骗之词,说出来听听,我要上的那个当会什么?也好让我想想是否应该挂在心上?这次看起来,好像应该是要好好做一个思考才是呢!”
无忧低眉,“云著公子在宫中得知太子异常动向,此时,正在远目亭与世子商量对策,郡主若然去的晚了,恐怕会错过参与良机。”
旖贞瞪起眼睛来,“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看来,我始终是没有吓到你。”
无忧仍是恭谨的姿态,“奴婢一时反应不过来世子的意思,又暗地里琢磨着许多时,才想出世子们商量的是这件事……”话还没有说完,旖贞已经如一阵旋风般的从她面前移开,无忧立在原地,观赏着地上那几滩碎瓷,这些传世名瓷就这样被打碎,是她负担不起的责任,但几乎与此同时就已经想到办法规避这个责任,只觉得,是上天垂怜。
她扭头看向同样,站在一边,对这些碎瓷发抖的婢子,“打破如此贵器,依姑娘来看,我二人要担何等责任?”
那婢子听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当赏杖二十。”
无忧不紧不慢地向她移过去几步,“一共四件,那就是八十杖,你我二一添作五,都要躺上个半年,即便活下来后,能否健行如从前,还不一定,真是分外的不合适。”
那婢子闻言,哭得更伤,“奴婢只恐是熬不过的。”
无忧慢慢伸出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所以,我们得求那位国舅夫人救我们一救。”
那婢子在泪光中抬头,脸上完全是听不懂无忧意思的困惑,无忧目光静落上那滩碎瓷,“让人将装着几个瓶子的箱子,松动几个榫卯吧!”无忧说完这些话,轻飘飘提起裙角,又去看清单上别的名目了。
那婢子本以为是大难临头差点吓得神志不清了,此时听了无忧指点才豁然开朗,喜笑颜开起来,跟上无忧步伐,“女差果然聪明,那些打制器盒的师傅个个都是能工巧匠,连瓷器落地的时间都能掌控的精妙无比。”
无忧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已经伸手,提起放在最光明处,经旖贞提起的,那只金瓯永固杯,拿在手中,细细观瞧,目光循上那花纹,轻轻游走,却并不能看出解决困难的喜悦神色,只是微微偏过头来,“弥姑姑可找到了,上好象师?”
那婢子,一脸喜气答道,“一切都已经备齐,下午的时候,国舅府派来的,侍卫和侍女会通通回府,别院安静无比。正宜女差前去探望。”
无忧回过头看着她,“可也不能太肃静无声了,国舅夫人难免动疑。况且,我们不说,国舅与皇后都会知道的事情,也就不必隐瞒。上午避过,是为了见得容易。而,见这个事儿,却要闹出点动静来,让他们摸不透路数。记得找些闲人来,在我们进别院时,去外面放出各种猜测的风声吧!他们本来心中有鬼,自然觉得什么都是假的,各种事情,假到一起,让他们更理不出头绪。最好是剪不断理还乱。”
无忧选在世子与云著谈话结束之后,告诉旖贞此事,并不是真的忘记了这件事,而是她已经想到了与自己有利的办法,混乱的帝都,会形成最大的一张网,皇宫,侯府,王府,东宫,每一处,都对应一个网眼。而大公主府,在这张网上,每一处网眼拈动手指,便能引起一场轩然大波,而无忧,若想有所斩获,对应之处,必该是大公主所在的核心之处,永远的推波助澜,若然平淡,反而会被它生吞下去。
云著说,想要代替太子,去见那位宫女,将她迷惑,从而得知太子与她密谋的具体内容。
无忧想,她该帮他,改变送信人的行迹,在太子与信息之间打出时间差,这样的办法,虽然能奏效一时,但为了周密,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让旖贞,这个绝对之与太子的利器,将太子骗出更远的距离。
其实,这样骗旖贞白跑一趟,又得回来问她的意思,也只能骗的旖贞一时,少不得又来个秋后算账,如同冒险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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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想,她该帮云著他们改变送信人的行迹,在太子与信息之间打出时间差。但为了周密,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旖贞本人,这个绝对之与太子的利器,亲自前往将太子骗离。
而这样骗旖贞白跑一趟,回来再问她的意思,少不得又来个秋后算账,如同冒险之举。
旖贞若是真的恼羞成怒得厉害,砸了剩下的十六件宝贝,她要去国舅府别院的这一趟,可就是真的要两手空空了,但仔细斟酌,已经别无出路,能为大公主做几件事,在这王府中站稳脚跟,她才可以期待的更多。而且,有王府作为后盾,她还可以更长更久地与大太太周旋,一年两年,说不定珍贵的转机出现,送她上青云。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转过身迎接旖贞的盛怒。
她扭回头,一刹那,左边脸颊已经挨了,火辣辣的一下。
“文无忧,你对我的报复,这么快就来了吗?看来,我是又一次小看了你啊!”旖贞这手点指着无忧,气得话都说的不连续,“他们早已经就不在那里了,而你早就知道的事情,非要等到你迫不得已,才将我转告,你这样戏弄我,是在找死吗?好,那我就成全了你的贪心,送你去死。你是以为我杀不得你吗……”
无忧轻轻的嗓音在那盛怒气息中穿插,“奴婢去见郡主时,只是途中偶遇两位世子谈话,听是世子说起,太子在宫中密会宫女,觉得蹊跷……”说到一半,看向旖贞高挑起,正要下落的巴掌,“奴婢可自行掌嘴,以期郡主消气。”
此时的旖贞,正被她刚刚说到的话挑起兴趣,听得认真,她却猛然停住不说,改为求打,气得旖贞直接放落手臂,“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无忧低眉顺眼,更兼一脸志诚,“奴婢罪该万死,不敢有辱郡主躬亲,可自行掌嘴。只求郡主万万要消气。”
旖贞听她错解了自己的意思,急得直跺脚,“不是这些,是在这些前面说的,关于太子的。”
无忧刚刚抬起的头,又垂下,“奴婢也只是隐隐听到一嘴,听到世子说,太子殿下在宫中密会皇后身边的宫女,而云著公子已经想出办法来,可以得知当日他们的对话内容。”
旖贞闻言,微微动了动唇,“你快说,他们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样的办法?可以重现别人先时的对话。”
无忧做出仔细回想他们当时对话内容的样子,“好像是云著公子,想要假扮成太子亲信,拦住那个宫女派去给太子送信之人,然后制一封假信,将信调换。再循着真密信上面的时间地点,以太子不便前来,由他代替相见为由,花言巧语引那宫女吐露心声。”
旖贞听结了,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云著一向最会做戏,这一出,由他来演,肯定肖相异常,那你巴巴的告诉你给我这些,不只是想让我停手这一个原因吧!”
无忧,依然低眉,“奴婢想着,太子亦是聪颖之人,为保一切万无一失,郡主可事先邀得太子出府,断了那密信的收处。”
无忧明亮的眼光中,映出旖贞脸上一个桃花笑意,“女差布得好一出美人计,可我为什么?要助女差,我与女差反而是应该有更多的帐要算的……”话还没有说完,目光已经反转,“所以呢?你知道他们现在会是在哪里?这样的事是否也要事先通知给兄长他们,也好让他们做个心里有数。”
无忧点了点头,“能通知,当然是最好的,只恐现在业已来不及了,至于地点,再没有别处,就一定是东宫后紧挨着的那条街上。估计两位世子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
云罗公主将丢剑的风声传出去,已有两日的时间,鸣棋估计会得到消息的说法也得到证实,云罗密探送来情报:那宫女同宫中能够进出皇宫运送泉水的内侍见过面。而收到这情报时,他们已经坐到东宫后门外的小巷里吃了半晌的酒,云著挑起目光来望向鸣棋,“若要论起窥探别人的心思是,世子能力无人匹敌。如今,竟然连陌生人的心思也猜得到了。”
鸣棋眯了眯眼,“你该办的事呢!现在又如何了?”
云著一笑,“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的笔迹,摹起来有何难的?倒是有一点遗憾,能够找到她写的字,很少,所以,那篇传给太子的信,其实写得简单并不能表达我的真心话于万一。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根据这些已有的字琢磨一下,就可以写出更多了。”
鸣棋好笑的摇头,“你能跟太子写在书信上的话,到底能是什么?不会是抄一遍千字文将他糊弄吧!”
云著向他眨了眨眼,“世子不懂,那可是通篇的爱慕之情。”两人正相视而笑,第一遍送信的密探又折了回来,带来惊人的消息,据说,那前去偷信的人发昏,偷错了人,拿到的信是错的,而真正送信的人已经到了东宫的后门附近,事态简直是急转直下。
云著被口中的酒呛了一下,与鸣棋一双将目光飘向下面大街的来往行人,来自宫中的内侍,无论是从形态,还是声音上,都会很好辨认。现在显然是,最后亡羊补牢的时刻。
他们看了一会儿,街角处一身便衣打扮,但一眼让人看得出必是宫中内侍的送信之人出现,正当云著撩起衣襟,准备亲自动手偷信的时候,东宫后门,咯吱一声响,太子简衣身影一闪,从角门中出现。
此时的太子,与送信之人相距不过二十几步远,云著不得不对住脚步,眼下去明抢这封信,着实没有太大意义,但眼看到手的东西,又不能不让人垂涎,简直万箭穿心一般眼睁睁看他们走近彼此。那送信人身在深宫必然见过太子无数次,很快,就会认出太子来。
云著保持着捂住嘴巴的姿态,叹着气,欣赏煮熟的鸭子怎样生生的飞的动人姿态。
如银铃般的笑声在这紧急之中,突然响起,鸣棋,从自己手心上抬起目光来,旖贞一身雪纱飘飘如仙如幻,就那么出现在太子身后。
太子正要向前迈步,却被她的声音吸引得回头,旖贞冲着他微微一笑。太子眸中更是一片灿烂,“郡主行至此处,可是来找苍介的?”
旖贞故意提高音量再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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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道,“我们殿下是心软的人,听说夫人卧病一夜无眠,第二日对我们说道,夫人的病必定服了很多药,却迟迟不见好,准是那药,并不对那病的起因。她想了一夜,将从前病中用过的极灵的相师给想了起来,今儿一直催着我们将这位相师带过来,给您瞧瞧。”
国舅夫人听了,向那位相师身上上眼。说来,弥姑姑选的这相师,不知,道行如何,但长相却是仙风道骨,是个极带眼缘的主儿。寻常人不必问卦,只向他瞧上那么一眼都得被他的仙气砸的一个机灵。
国舅夫人不可例外地更快中招,此时顾不得浑身无有力气,急急从榻上下来,向相师求问卜。那相师并无多言,轻拈几指,一阵念念有词,倒不知他是如何做出的,似乎有一阵神光在他脸上过境,震得那位国就舅夫人?大大的喘了一口气,紧张道,“相师刚刚可是问得了天意了么。”
相师不紧不慢,道,“泽风大过,以地天泰,割除摈弃,投之画外。”国舅夫人闻言一样糊涂,看向无忧求助,无忧微笑,“我等愚笨不解天意,还请先生明示。”
那相师微捋了捋长髯,慢条斯理道,“凡一种邪风兴盛之时,为此风所经之人,必承殃及,夫人身边邪风正盛。而夫人的福气,在那里被邪风入侵,击得粉碎,才有今日之祸。”
无忧起身将国舅夫人扶回座位,轻语,“夫人病体,不可久立的!”
相师这段解释简单明了,国舅夫人听得清楚明白,慢慢寻思了一下其中意思,已经急得再次从榻上起身,直到向相师面前来,“求相师这就出办法破解,想来这些年的辛苦,早有根由,只是从前国舅为了掩我口舌,找得那些个讲师,都必是得了他的关照,对这个事儿都是避而不谈,刻意避讳。更有甚者篡改天意,将我蒙蔽,其心可诛。”国舅夫人此刻同无忧与这相师说起多年辛酸,一双眼中已经滚出滚烫泪水,好半时都克制不住激动情绪。
到了最后已然是浑身抖动,体如筛糠。无忧重新将她扶回榻上坐好。
这位国舅夫人上钩的时刻,与无忧掐算的时间巧妙的重合,此时,正是得由这位相师进一步将云著娘亲在国舅夫人面前点出来的合宜时刻。
其实,一切本就是国舅夫人先入为主的想法,所谓,无忧与相师的循循善诱,不过是一场正中下怀的顺水推舟。
虽然,无忧将要达到的目的极为浅显,不过是暂时将云著的娘亲,从国舅府中分离出来。这对于大公主接下来的计划,却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相师睁开一点目光,开始,为这国舅夫人解开,他先时布下的诸般般弯弯绕,“这种邪风,必是来自三魂七魄,混行之人。”
国舅夫人目光一紧,已经走进她身前的相师手臂牢牢攀住,“那人的存在既然是这般厉害,那按照相师的意思,我要不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杀掉。这样的心思在我心中不知动了几千万遍,却总是拿不定个主意。”
相师摇头,“邪风混于天地五行皮发血肉之间,岂是灭几魄能尽除的?况且,入侵夫人的邪风,之来,如沧海已成桑田之振迅澎湃,不宜灭压。之去,只可转向借以避让。”
国舅夫人一双眼睛因急切而燃成赤红色,嘴唇上也迸出死皮来,“求相师予策,我是完全没了半点的主意,说起来,那人是谁?相师初初一说,我便已是心中有数,可这十几年里却全然奈何不了她?不过是因她早有了儿子的缘故。唉,这事不提也罢,那般的小祖宗,若然是恼怒起来一试,亦是敢提了剑,问他爹爹要性命的孩子。可到头来,他们还是爹是爹,儿子是儿子,他这个做爹的怒气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样的孩子一味容他下去,今后我与我那苦命的儿子的苦头还不知有多少。”
相师眯了眯眼,顺了顺颌下长髯,“正所谓大道至简,从来都是一事成,一事破,早有了天数定理。若然实打实论来,夫人您才是命中福禄寿喜俱全之人。夫人若已得知那邪恶的来处,便可送那人入东南闹市之中独居,隐其邪魄于凡人繁目之中,混她视听。贫道再送夫人一活蛊,在她搬出十日之后为她种蛊,夫人之难在那之后,可慢慢尽解矣。”
国舅夫人激动得好似欢鸽扑翅,“相师真乃天降神人,助我解得大困。刚刚问卦之心急切,忘了问,仙师仙乡何处?道号高名?真是失礼,真是失礼。”
相师微凝双目,姿态超然,单单是一个笑声,已经自带出回音来,“若问贫道是哪一个?不法真人,吕仙香!”
*****
可真的想要在这花楼中转上一圈,找到要找的人,却没有旖贞想的那么容易,不过将将做了几个弯,便被几处不堪入目的场景瞧得恶心。
只怕,还未找到那几个来看太子现行的兵部官员,她就给这些来这里寻欢作乐的臭男人的恶心样子给呕死了。
扶了扶胸口,又镇定了一番心思,重新向前寻找起来。
老鸨说是在这一片的,可就是找不见。
越是向前走,作孽的事情就越见得多。旖贞找的累了,伸手拉住一个招花枝招展的姑娘,那姑娘本来是满脸笑意,可一眼看出旖贞是个女子,那笑意只停顿了一下,旋即又满面生花,将脚上的绣鞋一跺,“看姑娘这样着急的样子,莫不是,莫不是,她们说的那位女公子,就是姑娘您?”
旖贞拦住她话头,想抽出荷包来才忽然发现自己出来的急,是当真没有带着银子,干脆将手上戴的玉镯退下来,“这个可是上好的翡翠价值连城,你且前面带路,我要去找那些兵部的老爷们。若是干净利索找得了,公子我再多多赏你。”
那姑娘一双眼睛,瞬时镶在那镯子身上,入骨三分,“我的好公子,你找他们做什么呢?我比他们强的多呢!”说完,不由分说,连着旖贞并着镯子,抱入怀中。尽管旖贞是知道的,自己女扮男妆,很容易让人看出来,那老鸨也是早就知道的,不过是嘴上抹了油,哄着她开心,骗了她的银子去,可她每次来,大家都是从不说破的。今日里却被她一下子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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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花枝招展的姑娘说完不由分说,连着旖贞并着镯子,抱入怀中。尽管旖贞知道自己女扮男妆,很容易让人看出来,那老鸨也是早就知道的,不过是嘴上抹了油,哄着她开心,骗了她的银子去,可她每次来,大家都是从不说破的。
今日这出可是头一遭经,生生的把从来骄横的旖贞吓得冒出了一身冷汗,偏偏这姑娘的力气好大,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挣脱不了。连搂带抱,一直将她拖入一处房中,按在床上劈头盖脸就开始亲个没完。几番挣扎,她头上束的公子髻,完全可以打散,胡乱的糊在脸上。
给那姑娘亲来亲去的感觉,比挨了狗咬还要难受。被压在那姑娘身下的旖贞都有点觉得自己是害人害己,要不是将太子诳到这里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而若不是让那群姑娘困住他,现在他也可以来救自己。
她试着叫了几声救命,都被外面弹奏的喜乐声声遮盖,根本传不出去。唯一的脱险办法只有自救。身子被按住不能动,好在,一双手还好用,在那姑娘浑身上下一顿乱摸,终于摸到她头发里插着的簪子,使出吃奶的劲给拔出来,也不分是她身体的哪里,狠狠的插下去,她痛的“嗷”的一声叫起来,也就当然放开了对旖贞压制,旖贞顺势将她推开,仓皇跑了出去。
哪知刚刚夺门而逃成功,就给人重重出手抱住,旖贞还未来得及发出一个声音,便给带着浓浓酒味儿的人举了起来,直接扛在了肩上。旖贞立刻觉察不妙,看到自己,飘在脸上的头发,才想到自己的现在的样子完全是个姑娘的打扮,这人,一定是认错了人。
他寻得最近的屋子推门进去,旖贞一口咬在他肩上,若要这人清醒,再没别的办法。
哪知这样的办法却是大错特错,本来,醉的迷糊的酒鬼痛得退出去好几步,差点来个屁股蹲,与此同时居然迷茫抬眼,一脸痛苦地想要将旖贞看的仔细一些,忽然,眼中痛苦神情变成了艳光大开。他看似已经有些清醒,却不妨色心已动。快步向床边走过去,小心翼翼将旖贞拦在床上。开始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儿的唤个不停,“小美人儿,今晚上就让你爽翻。”
说完,一张血盆大口垂直压下,亲向旖贞。这一刻的旖贞可真是没咒念了,眼前能求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她紧紧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苍介救命!苍介救命。”虽然这样喊的声嘶力竭,但却早早在心上失望,他是听不到的,自己用的他的钱,给他买了二十几个姑娘,那些姑娘就是缠人,他那边的情形一定也不比自己好得了多少?定然也是摆脱不掉的。
咦,她等了半晌,那马上就要压到她身上的酒鬼,再无动静。旖贞顿时觉得事有蹊跷,慢慢睁开眼睛一看,那酒鬼,已经歪倒在自己身边,似乎是业已重新醉倒。可是自己刚刚明明已经见得他酒醒。而他现在的样子确实醉得更浓。旖贞当时觉得自己很是混乱,又觉得在眼睛行将睁开的一刹那,眼前似乎闪过飘动身影。可眼下的现在,这里确定无有旁人。
今天的错觉真的是太多了。危险一解除,她又活动了心思想要去找那些人。
*****
太子看了一眼老鸨子,“你可要跟定郡主的去向,不要让她发生什么事,也确定,不要让她走出这风月无尽。我这厢要威胁她哥哥的事,还须得她在这一段时间内不出现的才好。”
老鸨子恭敬点头,“殿下放心就是,郡主来这里的时候很多,我们哪一次都是将郡主伺候得好好的。”
太子点了点头,将手中写得了的信放在口边吹了吹,“找个值得信任,脚程又快的人,将这封信送到东宫门口,记住一定要快,要是慢了,那两个世子也就散了。”
老鸨子点头,转身出去。
太子身后跟着的小厮有些惊异,“殿下写的这封信,不送到指定的人手中吗?那鸣棋世子也是老在街面上混的,在这风月无情尽里,找到一个认识他的人并不难,这封信其实是可以妥投给鸣棋世子的。”
太子一笑,“我又何必费那样的力气,他们会来抢的。他们不是一直等在那里么,就必是有想要的东西。”
小斯仍然弄不懂他的意思,“但是,太子在信上说绑架了郡主以交换他们关于竹人的信息,如此郡主就成了重中之重,可殿下怎么还放任郡主四处游荡?而不是找地方将她严加看管起来,以防有失。”
太子将眉尖一挑,“谁说我是真的要绑架郡主?一切不过是个误会。虽然不知道他们等在东宫门外是要做什么,但想来是要给我一个圈套,我怎么可能不给他们回礼呢!如此的将计就计,只希望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云著与鸣棋还在酝酿怎样骗那宫女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有人做出要向东宫后门再次投递信件的样子。如果是正常人往来,必走前门。早早看出了那投信之人的意向,云著故伎重施,又将那信骗到手中,太子手迹,跃然纸上。那信上写的清楚,旖贞现在在他手中,而作为保旖贞安全的交换,就是关于竹人的秘密。
云著这里将太子的原话念得清楚,不管他得到的回复到底是真是假,只要是得到让他觉得完美无缺的答案,他也会保证旖贞完美无缺。
太子的威胁清楚明白,可是关于他的问题,鸣棋不知道任何答案也是真的。
云著一脸困惑,“你什么都不知道,干什么助纣为虐?这个,现在要怎么解释?说你是在不知道怎么会助纣为虐之后,被善修世子拉去助纣为虐了么?”
鸣棋抬眼看向他,“你说,这种情况之下,他是不是只看出了我们一半的圈套,然后急中生智,用谎话来骗我们结束之于他的圈套。”
云著说,“你的意思是说,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要去见那个宫女的事?”
鸣棋点头,“那是自然,要不然他就不用这样围魏救赵了。所以,你还是去做你的事情吧,怎么能只听到蝼蛄叫两声,就浪费了这样大好的机会。我先回府瞧瞧,旖贞是否已经回来了。反正,也是要去找善休的,顺个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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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嗯”了一声,点头,“照常人来看,这确实是个该忧虑,不过对我们王府来说就太过简单。从那特定的针对性来看,定是国舅想出来,给公主殿下添堵办法无疑。解决起来没什么难的,倒白费了他好些个铜板。”
婢子听到这里,知道无忧必有应对办法,不再追问。
一路无话,直到王府。
从国舅府别院回来,无忧并没有直接去向大公主回禀与国舅夫人相见其中巨细。而是先回自己房中,琢磨了一下鸣得的这个事。
寻思着,自己倒是一上去,就回给大公主此事,还是只做不知,等着大公主提及。
想来,国舅如此兴师动众的闹一出关于鸣得的市井风波,大公主这里,肯定是早已经有了耳闻。而且都用不到任一门人,解决的办法,也必定是早已经想出。便是国舅那条毒计是怎么来的,便怎么原样给他送还回去——他既说,鸣得有龙阳之好,便请皇上做媒,娶了他们飞营家的一位姑娘,到时候再生出胖娃娃来就是。
可问题的核心却是,这个问题解决之后,大公主必然之于国舅的那个报复。而那出主意的人选,无忧轻轻拿过水杯时,“合周”二字已经浮上脑海。
论来,眼下,在这王府之中合周可是出了名的小诸葛。几番巧计叠用让大公主占尽了先机。
之前,王府中的许多事,无忧都秉着不参与、不求利的姿态,指望着能得大公主的信任。貌似收效还是不错的。
可那些,终究不是她日日盼望着的青云之路的真正模样。她身负仇大,光是蔡氏的冤仇,便如被烟笼纱迷一般只见大概,不见其详,她要靠近那些能得知当年详情的人,这个想法,从未有一日断绝,却也一日没有好办法。如今的这一出,之于国舅报复,想来会有许多牵动,她只是想着,能否从其中得到一丝丝的小利,向着那些事近得一步。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一切,也许只是眨眼之间,就能做到的事。所有的一切,就只能从源头上得知,大公主行将使用的办法,挑出其中于自己有用的人。这样的心思,再次归集于“合周”两个字身上。
她回来的这个时候,正是向晚时分,也大约是门客们前去吃晚饭的时刻。合周得大公主格外关照,与诸门客不同,一直是在王府内庭用饭的。而且,这条路说起来,与大公主书室,正是同一条必经之路。无忧看看天色,已经渐晚,再耽误不得,慢慢在那条路上走了,想着,如果运气好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地将她遇到。但其实她从前也一直避得很好。
刚刚看到那双熟悉的靴子出现在眼前,手中一紧,才僵着发现自己出来的太过急了,竟然还握着自己屋中的一只茶盏,此时不是尴尬之时,她已经抬起头来,就好似那多余的茶盏不曾出现在他手中一般,努力做出大大笑意,“真是好巧,在这个时辰点上,得遇公子好像还是第一次。”说完,又瞧一眼自己手里的杯子,想,他若是问起了这个,真是让人不知如何回答,说是忘了,就显见着自己走神时,是想了别的事。而且即使是在这个走神之中,也及时想到,合周太过聪明,只凭着微小线索,就可以读透人的心思,自己万不能再对着这杯子多想什么,以防被他看出什么形迹来。想完这些,利索地从那茶盏上抽走眼神,连带着不去动一分的心思。
合周只是平和地看向她,“这么晚还不回去么。”
无忧想那件事,自己多半,该先对他说上一遍。然后,最好先听到他关于那个的解法,再回去琢磨自己的事。一边对他做出个笑意来,一边已经提起了那件关于鸣得的民谣的事。
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还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而且,他向书室上看了看,“如此便一起上去吧,想来,殿下叫我过来,说的也会是这件事。”
无忧有些沮丧地想,自己终究是将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了,挪动一下国舅根基的事情,就算是合周,也要过过脑子才行的,自己却是这般心急地想要他立地拿出个主意来。
正当无忧转过身准备上楼时,合周仍一动不动立在原地上,“世子刚刚焦急回府来,寻过旖贞郡主,还说得到了太子用郡主将两位世子威胁的书信。”
刚刚她过于慌乱,都快忘了,她曾让旖贞,去给两位世子帮忙的事了。在合周面前,还是少撒谎的好,于是她实诚道,“去见国舅夫人之前,郡主在我那里,发了好大的脾气,为了暂时合缓郡主脾气,我将无意中听到的,两位世子,要去偷听太子与一位宫女对话的事,告诉给了郡主。郡主听了,便跑去帮忙。可到了现在,人还没有回转么?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合周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长远之日,太子到底是怎般的心意,但是现时,他自己的心思里面,更加看好的,反而会是我们的大公主殿下。无论是于情,还是于情形,都会对郡主爱护有加。”
无忧好奇道,“公子是说,这位太子,他其实,并不是与他母后同心的?”
合周一笑,很有些打趣之意,“说起来,太子其人,并不是任人为亲的人。皇后无论是在地利与人和上,仔细看来,都是要输给大公主殿下的,他虽是局中人,但看得如旁观者一般清明,实是难得。”
合周说,他知道太子是怎么想的。无忧对此深信不疑。也因此,更将手中的瓷盏紧握了一下,“公子的意思,太子并不相信他的母后是大公主的对手,所以,怕她母后做错什么选择,才在平时,一直装作老实敦厚的样子,游离在他母后行事之外。可实际上,这世上,并没有能让他相信的人,比如,连他的母后,他也安插心腹,前去掌握一切动态?”
合周点头,“其实,他的用意,远不止于此,也许,他会在这一次上,助大公主殿下得成胜利也不一定。他比我们所想的,还要得到更多。”
无忧动动指,揉了揉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他说的话中的意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问道,“公子说,太子在接下来这个要紧时刻,会帮助的,不仅不是自己的母亲,反而是大公主殿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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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点头,“其实,太子的用意,远不止于此,也许,他会在这一次上,助大公主殿下得成胜利也不一定。”
无忧动动指,揉了揉耳朵,生怕自己听错,他说的话中的意思,,“公子说,太子会帮助的,不仅不是自己的母亲反而是大公主殿下么。”
合周笑笑,“我也就是有这个想法,却并不能说于一定。如果,太子真的是想得到江山,所动所行,就必不能只是寻常。他若是真的做到了这一点,才反而可怕。只从眼前,旖贞公主的事情来看,他虽不知道,两位太子要对他做个什么,却还能想出,先将计就计,问他们要些东西的办法,就已经看出,这位太子绝非凡类。”
无忧更惊,“你是说关于旖贞,他也瞧出了些门道,不去拦着两位世子,反而安静行自己的事么?可世子回来有没有说,他想要用郡主换的又是什么?”
合周想了想,“那个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兰姬旧物。”
无忧被他这个简单说得,好奇心顿时霞光万丈。
******
鸣棋得知旖贞还没有回王府,开始心生忐忑,从善修家墙头落下,想想他家大体构造,还能在忐忑之中,想出再抄一条近道,向善修的书房去。
刚迈近一点儿,向这书房的距离,就已经听到,里面善修的声音一板一眼赞道,“好厉害的世子,入我王府如履平地。”
鸣棋直推门进去,“如此擅闯,实非我所愿,只因事态紧急,兄长担待。况且,兄长乃实实的君子,所行所居,全是青天白日般光明磊落,也万不怕人不请自来的。”
善修听他嘴甜褒扬自己,哈哈一笑,“所谓无事嘴甜,非奸即盗。”
鸣棋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他身后赶来报事的小厮见了,吃了一惊,显然弄不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但见两位世子已然说着话,不敢打扰,阖了门,悄悄退了出去,“是旖贞的事,兄长从来对她愧疚,不会不管。”善修抄起桌上的砚台,向着鸣棋精准一抛,“我倒好奇,我那坚持个不停的愧疚,到底是个什么?”
鸣棋眼睛不眨地硬生生接住,还很有眼力见儿地保持着那砚台上面的墨一滴不落,“愧疚不该看向旖贞,让她心动,到了嫁人的年纪还对你念念不忘,导致今生若嫁不得你,就得不到快乐,成了终生信条无可扭转。”
善修忽然收住笑意,语声转寒,“所以,你用那些忠臣良将的性命报复于我。”
鸣棋将砚台掷回,“这会儿上,不是纠结从前旧恨的时候,旖贞现在在太子手中,即便太子有一分喜欢她的心思,但却从来残忍成性,也保不齐,情不自禁害了她。”
善修也接得轻快,珍惜地看着上面的鲜墨,前一瞬还是悠悠带怎么样,下一瞬已经做出为难之色,“你才刚说,是我引诱旖贞在先,这一次,正是展现我绝情风姿的好时机。无论是姨母大人,还是我的棋表弟,不都是不希望我的引诱成真的么。不过,棋表弟这紧张的样子,真是,怎么说呢,借用一下,那形容女子的‘艳动天下’四字也不为过。”
鸣棋也并不示弱,“可你的绝情,终究该让她知道才是。比见死不救,更好的绝情办法,就是先救她出来,再当着她的面,娶二十四房妾,伤透她的心。或者由我出手,找一个说得过去的方法,将表兄好好冤枉一下,弄得你们从此相见无因。”
善修一笑,“世子早上算计着人,晚上也算计着人。打算何积德行善。”
鸣棋一笑,“那个么,等到积德行善时。”
善修,“要让我做的事是什么。你这急切样子真是让人感到不安。”
鸣棋语声平静,“太子要竹人的秘密。”
善修直抒惊异,“我新一界的镇府宝贝?”
鸣棋状提醒,“兄长用竹人对太子的第一击失利,想来,太子必会有所防备,此物就已失去了再用的价值。”
善修直接摇头,“可太子现在,还为了它操碎了心,可见,想法与你不同。”
鸣棋长吸了一口气,“那兄长就只能忍痛割爱。”
善修放落手中的笔管,“你是说,只能忍痛割爱么,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不过,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只能’的原因。”
“无论兄长好不好奇,都会那么做的。”
“为什么这么说?好像天师样子。”
“因为兄长,不是从我身上学到了人情不能欠的道理了么。自从那个几个弟兄出事之后,兄长对我说话,便一直是这般,冷言冷语。”
“真要算得那么清楚,你欠我那帮兄弟的,真有点还不完。”
“没关系,半刻钟后,你会觉得着急的,因为,我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觉得太子必不会将旖贞怎样,所以镇定无比。可直到回府,发现旖贞没有回来,现在已经变得焦急不安。”
“他说要竹人?”
“具体来说,是关于竹人的存在无论真假上,他觉得无懈可击的解释。这真的是一位好奇的世子。”
“你以为,他知道了那个解释,就是终点了吗?他可不是拿了秘密就会消停的人,况且,那本是一个女子,用性命换来的报复,珍贵有如人命。”
“可真正的事实时,就连终有一日,这东西会再回到太子手中,那兰姬也是划算好了的呢?在我看来,她恐怕不会相信,这世上全部的男人,更何况,只是得到这个的陌生人。虽不能拿给太子,全部的关于竹人的全部制作方法,但无论如何,也要先施出一个障眼法来,先骗过眼前这一关才是。”
善修已打手边,抽出一张图来,“这便是一个副本。他的意思,是并不计较,我们给的是不是副本,他只是想要闹一个明白。总而言之,连我也不是十分明白的事情,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做到让他明白,且觉得,是无懈可击的解释。”
鸣棋用精亮的目光,瞄了一眼善修手中那图,“一切不过是故弄玄虚。干什么还要注重细节。”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看来,这一次,又要用兄长最擅长的见机行事了。我们从前做这些,可是最好的配合来着。”
善修微垂了眸子,“最擅长见机行事几个字,我倒是担得起,可就怕太子命中缺待,不能将我们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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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拉住旖贞的手,一分也没有放松,反而也是在那个刹那上,加足了力气,直直将她拉了上来。她不敢睁眼睛,听到惨叫声,又听到自己哥哥的声音,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听到哥哥的声音?她想不明白。咬破唇角尝到落入口中的血腥时,睁开眼时,果然看到,自己的大兄长抱着剑,在欣赏着,太子那只完好的手。
怎么会是完好如旧的手。刚刚她都瞧到刀头下落的弧线。那般速度绝计无法躲闪。
她晃了晃身子,挣脱大兄长见她在摇,伸过来扶着他的手,也跑过去看太子的手,难道是梦中么,苍介的手竟然是完好的,旁边的善修“哧”的一声笑,“看来,太子殿下用贞儿将我们威胁,真的是做对了,不仅救了旖贞,还救了自己。但是,太子从来行事就是如此,前后各见五百年么?”
太子拍拍身上的土,慢慢站起身来,只是看向旖贞。见她完好,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旖贞给再次走到她身边的鸣棋扶稳,立在原地,犯着各种糊涂,才想起,刚刚她听到的惨叫声,并不是苍介的,原来是自己的兄长赶到,斩断了那人的手,可那时真的是千钧一发,苍介的选择竟然是这般,从前在她的印象里,他的那颗心,断不会去为一个人单纯地做什么。难道是她错了么?
瞧着如此对自己的太子,旖贞一瞬头脑发空。他一向都知道,她并不喜欢他,也料到她不会嫁给他,原本以为,他对她的想法也不过是一场利用,而眼前发生的这件事,是他的别有心意还是考虑不周呢!
从最初的感动,到开始想这些事的真假,无外乎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之前的在这里的种种古怪,都是太子搞的鬼。也许,连这场深情相助本身,也是在他心机之中。她对他的冷淡并没有让他心灰意冷,反而是坚持不懈的要将她的心意扭转,哪怕像这样无所不用其极!
她再次看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修饰,只是冷冷淡淡,“你做出这种,完全没有道理的事,以为我必会震惊,会被打动吧?可,我不会轻易相信你,也永远不会相信你。能被我接受的记忆,不是你做出什么?而是我能感知到什么?”语声的最后,也是冷冷清清。
太子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一字一句地玩味她的意思,又像是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珍重爱惜。对于自己,如何能看出并确认这一点?甚至让旖贞觉得惊恐。
另一边,老鸨子已经命人打开楼梯上的所有通道,有自然的风,从不知道方向吹来,她静止如同一尊雕塑,只有被吹动的长发,是她身上唯一在动的东西。
她转身当先走出去,早有迟一步赶来的云著,安排了王府的车马在外面等候,她提裙上车,紧紧闭住眼睛,如果这里空旷无人,她真的想大喊几声,来释放心中的疑问。
不知是在何时,这些无关紧要的疑问,缠在了心中,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在思考它的真假,她害怕自己做出关于这个的思考,却不能将它停止。
马车之外,是彩灯高悬的花楼,圆月悄然行过天空,已然到了夜深之时。她伸出马车之外的手,落了一个淡淡的影子在地上。太子的影子就像是印在了心中,而比她想象中她记得更深的,是他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她时看向她的的眼睛,风雨云雾般挥之不去。
在她极度恐惧的时刻,那样的目光,温暖的萦绕在她周围,被危急重重覆严,透露着安慰却又珍惜爱重的样子。如同她最好梦中,期待善修望向自己的目光,又像是,她在儿时,看见母亲望向自己的目光。
忽然听到有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说,“怎么样?不会是对那个人动心了吧!”
听出是善修的声音,她清了清嗓子,“自视过高,威武无敌,不负责任。我想要找的男人,其实是这样的。他的条件好像全都符合。也许我要在他那里停下来了。”
善修轻笑了一声,“等等等等,前面两条,前面两条,我是特别的符合,算起来,要是说,在我们全帝都当中,符合这样条件的人,除了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吧!”
旖贞“唰”的一声放下轿帘,声音在那之后冷冷传出,“可善修世子,真实符合的,好像是最后一条。世人从来都说鸣棋世子与善修世子是不分伯仲之间的。而且,比善修世子胡思乱想得更多的,是我已经在想,什么时候,嫁给他了?”
善修一笑,“如此说来,这个什么时候就要拖一拖了?因为刚刚分明是对我那么了解。嫁他这件事,看来是要拖到,你忘记我的每一分特质才行啊!”
旖贞直接冷笑,“善修世子知道我的事情,怎么比我自己还多呀!”
善修忽然掀开轿帘,在旖贞手上轻轻放了一个汤婆,“来吧,拿着这个好好暖暖手,等旖贞真的长大了,我说的话其意自通。”
月上中天时,云著,鸣棋与善修三人一起留在善修书房当中品茶。半刻之前,云著将自己探得的那日太子与老公亲密会时说的机密大事,简单扼要的重复了一遍。却并没有如同期待中的看到二人的惊奇。想想觉得这些也不过是他们司空见惯的事也就放下了惊奇。
又过了半晌,在茶香腾起时云著看了鸣棋一眼,“说来,皇后这一真是绝妙,将蔡单志偷偷藏在神机营中,即便被查出,这兵营是大公主的,担责任的,也自然只能是大公主殿下。而若用他书信往来,求证他真实来处,又必然会牵连出是受了无忧指使。另一方面,我们苦心积虑得到宫女与太子密会时的谈话内容,却在这个同时打草惊蛇,太子这一回去见了那被调包的信定是恍然大悟,必然会带人去到神机营拿了蔡单志去,借以撇清他母后的一切干系。我们这样大大的折腾了个来回儿,只是让旖贞承了太子一次盛情相救,就再无其他,真是大大的不值,会不会从此旖贞郡主真的从善修世子身上上移情?然后相爱相杀,最后偷走神机营兵权一心与太子一生一世。却在生了孩子,害了全家时,才见的太子禽兽的真面目,后悔已晚。”说完这些话,已经变成一个大大的惊恐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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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折腾个来回,只是让旖贞承了太子一次盛情相救,就再无其他,会不会至此郡主从善修世子身上上移情太子?最后偷走神机营兵权,与太子一生一世。却在生了孩子,害了全家时,才见的太子禽兽面目,后悔已晚。”云著说完,变成大大的惊恐脸。
鸣棋只是不紧不慢地吹的吹杯中的浮茶,“其实,事情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太子会自取珍宝。而他会这样做的原因有二。其一,报复我母亲并不在首位,其二,消息已经泄露这件事,皇后也还不知。正宜太子对此秘而不宣,只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我母亲与皇后手中夺走这批珍宝。再将责任丢给王府。而从表面来看,他们任一方都确实也并没有参与其中。此一次的运送之责全在神机营。”
云著眨了眨眼,“他竟然不他母后合流吗?如果告诉了她母亲,可就算是拿正了大公主神机营有二心的证据。”
善修看了他一眼,“太子早看出了她母亲不舍权势,将来他登基之后会垂帘听政的心思,那可不是他喜欢的风格。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无论是大公主还是他母后,都对他构成威胁。不过,是要看,机缘巧合当中,先除掉哪一边,顺手些。这个是没有定数的。”
云著还是不解,“也就是说,我们会破坏皇后运送珍宝这件事,反而会被他用来,在我们两厢的态势中渔翁得利,可那样的办法似乎并不好想。”
善修看向他,“你说不好想的依据是什么?”
云著抖了抖手,“那个么……主要是我没有想出来。”
善修再抿一口茶,“要是你与太子换了彼此身份,你会选何种办法?”
云著摇头道,“我早说过了,我想不出办法。可我们要不要将这件事回禀给大公主殿下?还是说如今天色已晚,想要明日回秉?
鸣棋摇头的同时道,“善修兄长,手中,有苍鹰塔的塔建图。此时的形势大大有利于我们就不必惊动母亲了。”
云著又忍不住将他的话从中打断,“现在怎么提起了苍鹰塔?他们的意思是用那个蔡单志,在半途中就像珍宝夺走,也就是说,夺宝的事情必然不会发生在苍鹰塔中?我看他们耐心不济,半程的时候就会有所动作。”
鸣棋摇摇手中折扇,伸出手来抚了抚那
素简单扇面,“关于苍鹰塔的塔建图,如果真正看上一遍,就会明了明显是题目与内容不符,那个其实是之于大显与帝都相连的,密道分布图。说起来是关于旧城的,但恰好在崇武门附近,有一处地道,与那鹰塔地穴是相连的。但皇上此一次运送珍宝,并不会选择这条路。”
云著听说有密道正两眼放光,又听说,那密道与新城相连很少,只要一处,又不在此一次运送路途之中,登时,又将一双目光灰暗下去。
鸣棋打合扇子,“这也没有什么,他们不在这一处走,我们就只好起个大早,给那运宝队伍改个路线就是。”
云著还是担心事先,不通知神机营,他们会拼死护宝!
善修一笑,“想来在那个时候,这群宝物早已经脱离了神机营的管制,去到那蔡单志手中了。”
******
合周说到太子向鸣棋要的是从前兰姬旧物,彻底调动起了无忧的好奇心,主要是,鸣棋该没有储藏太子侍妾旧物的功能。事情由此变得极不合理。但是,观察合周神色,反而觉得这件事在他看来是并没有疑问的。看来,太子要的东西,就当真在鸣棋手中。
问过合周之后才知道,才知道关于兰姬的那些前情,而那张制作图也确实是放在善修世那里的。
无忧问,“两位世子从前关系不大好,现在,善修世子会答应帮忙么。”
合周点了点头,“在旖贞郡主的问题上,善修世子一定会提供无私的帮助。”身边有婢子向他们行过礼之后走过,无忧想到什么,指了指书室,“大公主要等急了,公子不能再耽搁了。”
合周微微点了个头,“一起上去。你不是好奇,大公主要问我的是什么吗?”
无忧摇头,“进去也得出来。你和大公主相谈的可是要事。哪有我听的份儿!”
合周对着上空看了一会儿,“你想想,从天地大典之后,大公主殿下还有什么事是在瞒着你的么?”
无忧动了动唇没有说出什么。事实的确如此。
想了想,大大方方随着合周一步步登上大公主书室。
大公主见合周与无忧是一前一后进来拜见的,心里早已有数。
等他们见完了礼,大公主笑问向合周,“公子见过了,我那从街上回来的女差,必然也知晓了关于鸣得的那些童谣吧。”
合周并不掩饰的点了点头,“回禀殿下,其实不只女差,在此之前,已有所耳闻。只是依着小人的想法觉得,在这世上之所以称人为美丽的人是因为人并不美丽,而如此,污蔑世子不好,也是因为世子很好的原因,所以才一直未向大公主提及此事。不想有人不厌其烦在幕后操纵,只是转眼间这种说法已经蔚然成风。”
大公主笑了起来,“公子偏好婉转,可他们却当不起这个婉转。这一次,我再不想跟国舅周旋,想想,还是选直接置他于死地,给他个福气,别再让他在这水深火热里面蹚。他的人生可是他自己抛弃的。所以才说,愚蠢的人不能登上高位。”顿了顿,“如此狠绝的办法,我也不想公子立时想出,不过是这个话头,要公子抓紧想着,早早拿出个主意来就是。”
合周犹豫了一下,被大公主看出,“你这个样子,难道说已经有好办法了吗?”
合周点了点头,“虽然如此的办法,可以一击即中,但却要牵扯进去许多人,小人一直在想,到底该不该向大公主提起。”
大公主摇了摇头,“这世上,有何人是被牵进去的吗?其实,都是自己一步步的走进去的。既然是早有办法,那就说出来听听。”合周先是跪地请罪,然后才慢慢说出那个办法。
全都听完,连无忧也吓了一跳。这一计当中,果然是许多的牵扯连绊,那般的让国舅上钩的办法,简直形同于让大公主先行跳进火坑。更在其中,最为牵扯之人也确是大公主心尖上的人,不知道公主是否真的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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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一脸感叹向鸣棋,“敢情在妓院,我只告诉你个开头,世子就将这些事办出个大框来了?棋世子你还是重操旧业,继续杀人吧,给我们留条活路!”
顿了顿,“差点忘记一件要事,我的好处呢?世子可还记得,这大义灭亲之人,正两手空空呢!”
鸣棋低头再去抿茶,“如此的好处,自然也忘不了云著公子,公子借用的那柄云罗公主的传世名剑,我使银子找人从那宫女处给偷了回来,好让公子绝不欠女人什么。而且被国舅夫人赶出的姨娘,我也找人给添了处好宅子。”
云著听到后半句,眉头一紧,“我娘亲她怎么了?”
鸣棋道,“具体内情还不得而知,不过,据着那时从王府同来到花楼之外的消息里,说,那位因病居在别院的国舅夫人,重归国舅府,反而将那些位病久了给降成姨娘的太太赶了出去。”
云著在他话音落下时,身体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由打心底一瞬紧缩到指尖,“世子果然是知我者谓我心忧。我们成交了。”
*****
无忧听了合周除掉国舅的办法,已然惊悸,谁知,更让她心惊的,还是后面,那便是大公主提起要将天地大典中所获珍宝,送往苍鹰塔的时间终于确定,就在明日。
她本能联想到,大公主陡然提起的关于护送珍宝之事,必然与倾染染有意向她提起蔡单志的事,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她想,倾染染她们即是想要将她牵连其中,王府即是可保她万无一失的安全之地,明日,她哪里都不会去。
合周给大公主提出了很多关于运送珍宝细节上的建议。亦提出了几方会虎视眈眈的势力,让大公主早做防备。
大公主一笑,“从历史来看,这种情况下的珍宝都会丢的吧,这个可称得上是累世经验,皇后必然不会闲着,太子也蠢蠢欲动,而我却琢磨着这些,黄白之物到底是丢了的好,还是真的运过去的好?”
合周垂首回道,“殿下心思果然通明如镜,皇上的用意是在试探大公主见今实力到底如何?”
大公主脸上笑意更加放大,“让皇上感觉出神机营兵力破败,士气低靡,才会让他开心,反正丢了的银子早晚能找的回来,若然是小数目还可含在口中,这大笔硬账谁能吞得下呢!”
走出书室的无忧,再静静走出一些距离,才对着身后默默跟定的合周公子道,“我以为,公子会对我失望,永远像这样,只在危不可解时求助于公子,目的性看起来无比确定,感情上更像是一分都不含及。”
在他们并未因为对话而停下的脚步之中,他的声音恰到好处,不及第六耳的响起,“该是我的错,总是让无忧陷入危不可解的死局之中,如果无忧还没有走近我,那一定是我给了无忧远离我的理由。所以,我才会说,错不在无忧。“
无忧缓缓低下头,“也许有一天,公子会为见今这些事感到后悔,无忧,并不值得公子那么做。”
“对与错和可一概而论,何况我看重的是值不值得。对于无忧的帮助,是出于何种原因,我并不知道,而这个不知道,更是因为没有时间去思考。见到无忧,就已经想要为无忧做一切的事,每次见面还想要做更多,而最近,就算无忧并不在我眼前,也总是会从一花一叶,一虫一足上浮现出她的身影来,所以,我想要错上一回,即便是绝对的错,也一早扼死那些回环的余地。”他的声音之中除了偶尔插进的脚步声,其余全是心跳声。
他跟在她身后,她瞧不到他的样子也不敢去瞧他的样子,可他那样微微偏头,垂下目光的样子,早已经轻轻浮上她心间。
只是,他说的是那些于她而言,太过奢侈的事儿,不会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她用指甲扎入血肉让自己清醒,“公子之于国舅的办法似乎会伤害很多人。”
合周想了想,“这次是要设个大局,如果不涉及王爷,恐怕国舅不会相信。是真正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无忧伸手,在园中伸到面前的柔枝上取下一片嫩叶来,“公子一直都是这么聪明,早就想到了,即使是涉及王爷,大公主也一定会答应,因为结果,无比诱人。”
合周点头,“大公主是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所以我才敢提出这样的办法。”
无忧闻言再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略略陷入沉思,合周上前一步与她同步并肩而行,“我刚刚向公主保证的,并不会伤及王爷清誉是真的。等到那时被人踩在烂泥之中的国舅,他说的话又有谁会相信?”
月上中天,时间已是不晚,无忧已经打算告退,看合周的样子,却还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也就没有提前出声。
果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合周提起蔡单志。而无忧已经在暗自回想,是刚才自己无意中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让他看出了关于蔡单志的事!
合周说,鸣棋世子已经想出了关于这件事的解决办法,让她不要再忧心。纵然她此时,还沉浸在听到皇后会做出以她这个小小女差为起点的如此庞大的计策的恐惧之中,着实还无法做出合周提出的那个放心。
但想想,自己终究已经侥幸绕过这个陷阱,也就真的安慰自己,缓了几分心跳。不过,还是疑问了一下,“但是,棋世子他,向来视公子为敌,这一次,怎么肯,将如此重要的机密告诉给合周公子?”
合周一笑,“其实,鸣棋世子派人传回来的消息,还只是整个事情的大概,他人陷在了风月无际之中,只能让我负责通知神机营中的助手,帮他将事情铺陈出个大框来。虽然透过这些,只是让人看隐约,但其实还算不上通透。而至于事情接下来的走向,估计鸣棋世子再不会向我透漏半分。”
无忧愣了半晌,风月无尽四个字在心头叠涌几番。好半晌,才终于平静下来,想到,自己怎么能在什么风月无尽上纠结不清,自己该急的分明是另一件事。就是蔡单志与合周说的鸣棋接下来的具体办法,一想到这个名字和那个能吞她于无形之中的巨大陷阱,她才真正有些耐不住焦急道,“依公子的聪明,应该是可以推测接下来事情的走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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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愣了半晌,风月无尽四个字在心头叠涌几番。好半晌,才终于平静下来,想到自己该急的分明是另一件。就是蔡单志,一想到这个名字和那个能吞她于无形之中的巨大陷阱,她才真正有些耐不住焦急道,“依公子的聪明,应该是可以推测接下来事情的走向的吧!”
合周幽星一样闪动的眸光,在黑夜中,返回那些灯笼的亮色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来,世子他差我做的只是关于整个事情的一些准备。如果想具体推导出细节,必要知道他会联合哪些人动手。不过,一会儿,他应该会出现在这里,来找无忧!那是我们唯一能得知一些细节的时刻。”
无忧明白他的意思,在他看来,鸣棋世子是为了她做的这些事。合周说到鸣棋会来见她,可她却不想见鸣棋。
听到王府院门方向一阵热闹,才在心事中分出一丝努力自持的镇静来,“世子所思所虑,皆是大事,并不是无忧能理解的事。无忧还是……”
合周只是一直笑眼看着她,忽然高声道,“女差不是挺惦念世子,一直在这里等他的吗?”
无忧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高声变脸的意思,问道,“公子是否误会了我刚才的意思?我……”
合周继续挑着高音,将无忧的话截断,“女差不是刚刚才还对我说,你不过是想知道世子去风云无尽到底是会了哪个姑娘,可是世子的事情,哪里容得你呕气?”
无忧继续想要说什么,合周将袖子一甩,“你又何必在明白人面前,装这个糊涂?明明对世子的去处放心不下。更想知道他用这么长时间,都见了谁?”
身后忽然有人,哈哈一笑,“合周公子真是聪明,想要问我接下来那件事的细节,却借了女差之口,她若是真的吃了我去风月无尽的醋,可就让人欢喜了。”
无忧又惊了一下,看向合周,才知他刚刚那番话的用意。
而此时合周脸上摆出的明显问意已经消失,而代之的是向她深施一礼,致歉一般。
树后传出来的影子,如鬼魅般近在无忧眼前,“难道真正要吃醋的,不是见到花前月下你们的我吗?”语声落下的同时,已经执起无忧的手,看向合周,“公子这出当算作做美人计。至于我怎么用了这么久才回王府,是因为同云著去善修世子府上吃了杯茶。想来得知这些的合周公子,必然能推断接下来我们的想法。不过这个当,我上的心满意足。”
无忧不动声色的从他手中,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再退出去一步,准备告退。但也知道,不会容易,果然,鸣棋一脸冤枉的将向她伸出的手,保持握在空中的样子,“彼时,你那般托旖贞前去救火的心意,我真是感激不尽。”
无忧礼数全周的向他垂头行礼道,“世子不必误会,无忧告诉郡主实情,只因郡主那时正在为难无忧,本该是无忧感谢世子,助无忧脱了那时之困,要不然,现时王府多年珍藏,恐怕早已经毁损殆尽。那是无忧担当不起的责任。”
鸣棋将她退出去那一步赶上,“那个嘛,没有关系,王府珍藏众多,你要是让旖贞都砸了,只恐她还出不得那么多的力气。但是怎么没让她都砸了呢!无可偿还的女差可以以身相许,来抵那个债。”
无忧再退出去一步,“一直以来,郡主都有为人称道的恒心。”
鸣棋没有再追步上去,而是瞧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合周,“公子动手能力极佳的,该藏八百人的,结果还多藏了一个,让我多赚了九十两银子。”
合周点头之后提醒道,“明日,那位倾染染必然会想办法调开世子与无忧。”
鸣棋一听就乐了,看向无忧,“为了让他们安心,我们要不要去她那里团聚一下?”
无忧看向合周想着他们,在鸣棋从树后走出来之前,耳语般的那段对话,“合周公子明明知道鸣棋世子打算劫宝这些事情。而刚刚在见到公主殿下时,又为什么只字不提?”
合周看向她,“关于这场夺宝的目的总结来说,就是因无忧而起的鸣棋世子与母亲的战争。”
无忧道,“那我会拒绝。”
合周点了点头,“我也正在拒绝。”
那时的无忧已经不想再问下去,只是淡淡道,“这是上天再惩罚我那永无止尽的罪孽么?这样的事,即使大公主今天不知明日也总会知道。根本是无法隐瞒下去的。”
现在合周对她这句诘问的回答,一直在她脑海中萦绕,“那么就让大公主知道吧,由无忧来说。”
无忧想结之前与合周的对话,向着鸣棋俯首,“奴婢还有要事要面见大公主殿下。”
鸣棋看了一眼合周似乎早料到他会那么
怂恿无忧,“让你站在我母亲那一边,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但是,拦住你,就是我要做的事,我不会让你去的。”
无忧不疾不徐道,“那也无妨,奴婢会一直等在这里。”
鸣棋得意一笑,“真的好巧,我也是那么打算的。”
无忧,“世子明日还有正事要做!今天该当早早休息才是。”
鸣棋收回自己一直保持在空中的手,“还有什么比与心爱的女人长相厮守重要的事吗?不好之处,是合周公子暂时也是不能离开的,因为离开了的合周公子,总会动很多的心思给我找麻烦,不如这么直眼看去的公子正直可爱,啊,但是三人的花前月下,无论是说起来还是做起来,都让人觉得有点生疏,有点生疏,哈哈哈!”
无忧一脸平静地提醒道,“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不说什么话,也是能引起大公主殿下的怀疑的。”
鸣棋点点头,“如此生疏伪装之下,母亲会怀疑到的是什么呢?对了,母亲最近都在听什么戏,看什么话本子?我看女差当少拿那些尔虞我诈的东西给母亲看,反而都让母亲瞧瞧天仙配才是。花好月圆的多好,那样一见我们三人如此,也好怀疑一下,是女差怀了我的骨肉,现在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以身许我的事。”
圆月高悬天幕,他的气息擦过她耳畔,那不是说笑,是他在阻止她最后向大公主澄清一切的机会。
她不想理他,于是放任自己的沉思延续,但对他的无赖又毫无办法。她伸出想要去揉眼睛的手,被他拉住,“我们就坐到那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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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感觉到,鸣棋与自己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已经吐息可闻越发的慌乱,他的声音擦过她后颈,“我这样帮你弹这曲子,是想让你听听这弦中,我的心事和你自己的心事。”
她虽然慌乱已极,一切感觉都迷离不清,但仍能体味得出这离奇弹法之下,两只莫名配合完美的手正奏出和谐音色。
鸣棋无比肯定道,“无忧,这就是,你对我万般拒绝之下,隐藏的真实心意,看看我们能在一起能奏出多么和谐的琴音来吧,从今而后,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对我口嫌体直。”
无忧手上一颤,琴音偏颇,给他伸手捂住,纠正了回来,“你放心,我母亲可是听琴的行家里手,我们如此的二人合奏,会将她迷惑,让她听不出到底是何人所弹。”
无忧轻道,“可大公主会派人来瞧,这一切都是掩不住的。”
鸣棋耐心地再变化一套指势出来,琴音精彩而令人陶醉,“母亲会为我们的琴音迷醉,反而会叮嘱他们不得前来打扰。”
无忧轻轻“嗯”了一声,鸣棋手上一颤,走了两个音儿。虽然无忧一直撑着坚强,但她的柔弱无力,就在这个时候透露。说不出惹的人生怜。
一曲广陵散终了,鸣棋直接拉起无忧的手,“夜深寒重,我身上穿得甚少,该回屋了。”
无忧闪了闪目光,作出告退之姿,可那姿态被鸣棋并不肯放开的手,拉的歪了歪方向。
鸣棋再将五指紧了紧,“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想将你我邀得面谈的人,怕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消一时三刻,就会将她的意思通知到王府。你若是早早回去睡下,就还得起来。真是要多麻烦有多麻烦。倒不如我们坐在温暖避风处等她。”
鸣棋说的不错,倾染染动了胎气情况危急的消息,被带入王府通报给鸣棋,再到无忧耳朵里时,时间刚刚好过了一时三刻。并没有一点拖延,足见倾染染的重视。
东方已现鱼白肚时,无忧,刚刚找得借口从鸣棋眼前消失,给侯府送去了消息,说是王府今日差事紧脱不开身就不不回去,留在王府息室中过夜,这样的时候,从前也有两次,蝶儿没受什么为难的就带回了大太太说知道了的消息。
诸事办结了,无忧缓缓乏累眼睛,正打算到床上,合衣卧一卧。就有王府的婢子前来报信儿,说是大公主要见。稍稍打听了一下,果然是与倾染染相关,倾染染的所在,是无忧心上的禁忌。可她始终躲不过,鸣棋在大公主面前点她的名字,说什么可代表大公主的人选,弥姑姑是最为适当不过的,但倾染染身份不到那个位份上,就只好劳烦女差走上一趟。连理由都漂亮到如此。
倾染染早知道,因为蔡单志,无忧会避开与运送珍宝有相关的一切事,但估计会猜不到,鸣棋又会拉上无忧一起来,反要她做了无忧不在场的头号证人。
鸣棋那副闻听倾染染有急的样子简直是上蹿下跳,才说定要带无忧去,又开始嘱着人带各色食材,左一样右一样吩咐的很是细致。
大公主耐心地看他对下人们一顿吩咐,抬头拿起茶盏又放下,“棋儿这是在做些什么,瞧着不像去深夜探病,倒像是要去山中赏游一日带足吃喝的样子。母亲怎么觉得有些滑稽?”
鸣棋瞪着晶亮的目光向他母亲,“为表关心,儿子打算常在她那里呆上些时,又想,他们本是游牧之族,饮食必不合我口味,适宜饮食自带,也少将他们麻烦。”
大公主正在扣严茶盏的手,发出两声盏沿摩擦声,已经忍俊不禁笑道,“难得你开了窍,可她恐怕吃不了这些。况且又是在虚弱之时,哪里受得了这么多进补?”
鸣棋抬眼目光扫过站在大公主身边的无忧,“如果吃不了的话,女差可以帮忙助吃些。”
无忧忙垂下目光。不做声。此时说什么都是错。
一切准备完毕,紧锣密鼓向倾染染所在的驿馆去。
无忧坐在马车之上,闭眼想了一下鸣棋并没有拒绝向驿馆去的意思,觉得看不明白。此时天已放亮,本该是他提早锄禾仪队行经大街的时间,再将自己涂成个大花脸,与那些人诡异周旋起来的准备时刻。可现在完全不能从他脸上瞧出这些应有的焦急。
难道他这样又是要释放出大量的烟雾,用以遮掩太子的目光?既然是布下偷天陷阱,就要用尽全力一手遮天?
听着马挂銮铃声响悠悠不绝,无忧知道鸣棋骑着的马就在自己马车之前,整个马队走的并不快,这样下去,光是到倾染染所在的驿馆,就要耗下去大半日的时光。
一个念头,猛然涌上脑海,也许整个事情,是不是可以被大胆猜测一下?就在刚刚的某一个鸣棋在上马,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时刻里,走在这队伍之前,春风得意马蹄不疾的人,已经换成了另外无关紧要的人来代替。
而真正的鸣棋,早已经赶往红狮子大街。想到此处,已经耐不住好奇心驱使,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来,挑起车厢一头的纱绸,将整个头都探出去向外面瞧,要确认那马挂銮铃声音来处。
却猛然发现,在自己的马车前面,并列骑行的,不只是鸣棋一个人,更有云著公子陪同。
此时,云著不知是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他已经仰天长笑起来,手下略策了策缰绳,马蹄急送出几步去,将云著落在后面。
云著很快打马跟上,又跑到鸣棋前面去,回过头来,满脸暧昧笑意,又对他说什么?再抬眼时,瞧到马车上,正在挑帘观望的无忧。
无忧向他点头行礼之后,做了个嘘声姿势,哪知道?他根本不卖她这面子,直接出指给鸣棋指,正探出头,将他们二人观望的无忧。
鸣棋,马上回过头来,正看到,无忧因为他的观望,避的太急,一下子撞到车框上,给帘子上面的流苏卡住了簪子,反而一时缩不回头去,只得别别扭扭的亦向他点了个头,然后,狠狠瞪一眼云著,再尴尬的伸手去分离流苏和头上的簪子。
心上,更陷迷雾,现在已经看的很清楚了鸣棋是真鸣棋,云著也是真云著。
看他们说笑逗闹的样子,可是将那要演给太子眼线的无事一身轻,演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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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给帘子上面的流苏卡住了簪子,一时缩不回头去,只得别扭地向鸣棋点了个头,狠狠瞪一眼云著,再尴尬的伸手去分离流苏和头上的簪子。
现在看清楚了鸣棋是真鸣棋,云著也是真云著。
他们说笑逗闹,将那要演给太子眼线的无事一身轻,演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如此,不仅骗得过太子,连她这个半个知情人,也觉得他们这样看起来,太是没心没肺,可不像是要做大事的状况,难道事情本就藏有蹊跷?
迄今为止,关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借助合周的半知半猜,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还没有判断全部走向的可能,但已经板不住要去怀疑,如果错过今日运送珍宝的机会,估计再不会有珍宝现世,而大家轻松获得行程,只需掉调几个包,运用为数不多的神机营霹雳火们,就可以带走珍宝的事了。
鸣棋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至于大公主,也许并不是像表面上一样,只认为鸣棋是个什么安全可爱小白兔,爱吃萝卜,爱吃菜。如此的不加动问,不过是想着,他们母子谁抢来不是抢呢?反正离了太子与皇后的手,就是肉烂在锅。以上所有,都是基于鸣棋非动手不可的估计。
看他们,走过正阳门,又绕过深阳门,像是要绕个远道的架势,无忧,已然是彻底看不清他们的想法了,关键是他们不仅要迷惑太子,连自己人也迷惑的不轻。抱怨终了,才想起,自己终归还算不上是他的自己人。
好不容易缩回头来,又忍不住挑起个指缝向外继续看。那身影逍遥在马上?还未有一点前去打家劫舍的意思。凌乱得无忧心上各种想法层出不穷。
最后决定好好复习一下,昨日夜里合周的各种说法,思来想去,终于停在合周最后离去时的问话上面,“难道公子已经有了新想法,这就想要推翻一切么?”她有点想不出,鸣棋这么愉快的打退堂鼓的原因,难道说,才不上战场,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是物是人非,四大皆空,然则她虽算不清楚英雄如何穷途末路,私以为鸣棋那一身蛮力无处可施,向往闯出一场天花乱坠祸事的架势,未有丝毫消退,反倒连日时连日只见长进,也就是说他在打的,必定是别的主意。
此行的终点到达,她跳下马车中,听到云著冲着鸣棋提问的那句,“世子新变的这招真是够损的,原来以为世子,只是偶尔出卖一下朋友,换点酒钱,现在连一心找你斗殴的对手也要出卖,不仅出卖还要倒卖,最重要的是还能在出卖的间隙里囤积居奇,真是不得了。世子这么有缺德的天赋?你妈妈知道吗?”
云著说起这些话来,并没有避着人的意思,更着实说明,此时,在这帝都中,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那红十字大街上去了。在这周围只恐连个太子眼线都不曾有。
无忧走过去,近到鸣棋身边,“世子不再去红狮子大街了吗?”
鸣棋并没有回避本不该由无忧提出的问题,“说来,这世上的想法,真的是跟风雨阴晴一样,说变就变。其实,昨天在见到你跟合周之前,我已经先行入宫,面见君上,给他讲了一个,细而悠长的故事,讨来了,好些彩头,正打算用那些彩头做两身衣裳呢!皇宫的彩头就是民间不同,我那八百霹雳火们差点抬不回来。”
无忧奇道,“世子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想法?”
鸣棋垂下目光,深深将她相看,“因为昨日一跟他们俩商量完,我就后悔了,我觉得我并不是蔡单志的对手,就该在与他的对峙中找一点滑头才是。”
云著凑上前来?向着善修王府方向一指,“善修世子不肯前来这驿馆看热闹,此时在家里闲的慌,带着他那一妹放纸鸢玩儿呢?不过,这位世子武艺计谋都好,演戏也栩栩如生简直完美无缺,生生地否定人无完人这件事,今日倒让我抓着个缺点,就是这纸鸢画的太是糟烂,我盯的眼珠子都要绿了,也没有看出那个是老鹰还是秃鹫。
无忧想了想,“奴婢虽然没资格谈及世子决定对错,却不得不顾虑,他们本蓄意用蔡单志将奴婢牵连进其中,纵然奴婢生命卑贱,为此搭上性命不足为道,只恐事情如果全面败露,会以大公主女差身份牵连王府。这样就大大的不好了。”
鸣棋抬起手,抚了一下自己的眉尖,温润一笑,“最近,关于女差我的想法多多,常常因此夜不能寐,我一直在想,要么将女差推入深渊,让女差只能由我一人救起,从此对我唯命是从,寸步不离。要么就是将女差从这深渊中捞出,换成清白身份,再对我唯命是从,想来想去,就眼前情况来看,蔡单志的出现简直是天赐良机,会助女差完美洗脱罪身,清白于世。”
此时,日光已经大耀大明,他的笑意,就在阳光里放大,就像是一整个春天在无忧面前开放,无忧仰起头盯紧那明亮的目光,心中涌起,三分忐忑,三分惊异,三分期盼,只余下一分平静让她还能,紧紧蜷住手指,没有拉向他衣袖,她紧紧屏住呼吸,生怕在那一呼一吸之间,就吹乱了他的想法半分,空中飘落冬日里最后的残留落叶,在他们站立的街道,铺成一片金黄,云著叹出一声感慨,“如此少年公子与美人的温情对视,该当是飘花才是的。这是什么破街道,竟然只会飘个落叶?”
一身玄衣黑发的少年未出语时,已经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在指尖,内力冉上叶根,本已枯死的叶片,神奇又重现生机变成绿色,那样擎到无忧面前,无忧低下目光去瞧,心上不知涌起何种感想。眼前衣袖一带,云著已经伸出手夺过去,惊叫着,“这就是世子一直在说的新内功吗?真是让人叫绝,如果用在人身上,会不会连起死回生也能做到?”
话音刚落,被他夺过去的叶片,在他手上风干松脆成点点碎末,飘散在空中,云著又叹了一声,“唉,这么快就消失了,所以说,彩云易碎琉璃脆,你们还是不要太美好了,那样就容易劳燕分飞,你们还是相爱相杀得久一点吧!那样,上天诸神不曾艳羡,也不会在你们之间横生枝节,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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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声音嘹亮响起,“我一直猜不准世子的心意。”他抿出一丝冷笑,“是因为,东宫离王府远,喝的水不同的原因吗?”
再低头,看一眼蔡单志,“久经沙场的人就是禁活,你看他这精神头,还像有话要说的样子,世子,你那扇子砸下去,少说得有千斤的力量可使不得。”
鸣棋若无其事地自太子的剑下抽出自己的凉扇来,状似心疼地看看上面给太子的剑砍出的白印,再看看左右两厢的大内侍卫们,“世子都如此说了,你们还举着刀作什么?但是,传说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手劲儿如此之大,难道在太子这里,那个缚鸡之力指的其实是苍鹰一类的神兽吗?太子殿下这么厉害,你母后知道吗?”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云著,在他们之中探进过一个头来,凉飕飕一笑,“鸣棋世子刚刚这句是我的台词儿来着。”
太子幽幽加夹紧目光,有寒若冰霜的光泽在其中慢慢蕴动,“是世子首先放弃了常人的想法,世子可知道,经世子如此反身向皇上告密,大家都得不到好处,本来世子谋划的不错,是好像有一些好处,是什么呢?嗯,为了心爱的女子,洗脱罪名以斩杀罪臣之名成就,不过,可惜,这蔡单志他命不该绝,等到我来救他。我倒是好奇,能够再活一次的他,会如何选择,会不会像之前那样那么傻?想以他这孤单血肉之躯,保得他恩人之后平安。人生在世,总要有为自己而活的时刻,这一次,他总该明白的透彻。大家都得不到珍宝,想来是打平了,可世子太贪婪,反而输进去更多。”
立在鸣棋身边的无忧,身子摇了摇,鸣棋手疾眼快的拉过她的手,又转身将她交到身边的侍卫手中扶到一边。再次看向太子,“太子所说的世事难说定,正合我心,况且,女差斩杀逆贼有功,是有目者共见的,我劝太子还是不要妄动猜测,小心你纠结出来的东西,连你自己都承担不起,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看这天气风清日正时,正式读书时。”
周遭寂静异常,太子突起的笑声,伴在渐大的飘雪之中,夹带细微的寒气,依旧响亮,“世子的威胁真是忧美,又在这漫天飘雪中以诗意为证,本宫记得了。”
说完,他伸出手,在空中挥了挥,东宫羽卫从暗处涌出,排得肃整,低头等待他吩咐。
他又扫了一眼,只能撑在地上断断续续喘气的蔡单志,“这逆贼伤得不轻,现在就将他带回去好生调养,以供皇上审问幕后真凶。”
东宫羽卫们得令,三下五除二就要将人抬走。
无忧急向鸣棋道,“不可!”说完,自知露出了情绪,不再出声。
鸣棋那边却已经笑出声儿来,“冤有头债有主,这蔡单志劫的是神机营的东西,若是要论个冤家,便是大内的羽卫可将他带走收监,也万轮不到太子操心。时间不早了,太子今日该读的书都读了吗?嗯该问的安,也问了吗?这些琐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太子还是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吧!”
太子顿在半空中的手停了一下,优雅收起,“世子这么理直气壮,难世子是将神机营,全埋伏在这红狮子大街左右了吗?如果本宫与大内御卫,胆敢说出一个不字,世子是不是就要摔倒刀为号,要将我们齐齐断送?”
鸣棋敛了敛衣袖,一脸神色怡然,“太子此言差矣,今日今时在此的不速之客分明是东宫羽卫,现在不见我神机营一人,殿下却反说要杀人灭口的是我。难道太子殿下从头到尾读的书就只有指鹿为马一本?还是说太子还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想对皇上的位置取而代之?太子不是不知,皇上喜欢的是与世无争的绵羊太子。我觉得太子还是不要这么早就锋芒太过才是。”
他微微凝起目光,“鸣棋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即便是人被送到宫中,真相如何,也迟早会大白,这一切不过一场注定。”
鸣棋一笑,那笑声转瞬在狂风中消失,残留的抽气声又紧跟着被吹得散乱,只剩下他断断续续被风吹断说给太子听的句子,“太子今日若是一定要带这个人走的话,御林军不是东宫羽卫的对手,皇上最后留下的,会是这个印象。太子难道不是一直大气儿都不敢喘的装虚弱吗?那就继续装下去,不该再想太多的事儿的了,出手成功得太容易会露馅的。不过太子操这么多心,怎么还是操心不见老呢?难道是养颜有术?”
说完,还是很是感叹地啧啧了两声,太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蔡单志,
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鸣棋望着他的背影,目色渐渐变得凝重,眼前的大内侍卫已经将人抬走。云著挠了挠头凑上前来,“蔡单志真是名不虚传,果然有九死未毁真身,但眼下危局怎么个破法?太子回去必然会想办法,我想,这人到了最后还会到他手中,而他就一定会先将他治好,再严刑拷打,不用说事情本来就是他说的那样,即使不是,他也必定能屈打成招。而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围魏救赵还是釜底抽薪?”
鸣棋向着他伸出手去,他忙伸过脸来看看鸣棋掌心疑问道,“这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啊!”鸣棋一脸随意,“看来,这秘籍我是该要回来了,也好卖上万金,买个计策。”
云著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差点口若悬河,惊的捂上嘴巴,又开始腹语,“现在的事,已经事关皇宫大内,世子需要眼线,我与我推荐的人或可为适当人选。”
鸣棋挑了挑眼皮,一脸思索,“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些出生入死的事,你一个局外人,一定不会愿意舍命参与,我也并不想强求。”
云著看着鸣棋仍然伸出来向他要秘籍的手,都快急哭了,“我只是在嘴上贪生怕死,其实最忠贞不过。”
话至于此,鸣棋忽然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云著本因讨好鸣棋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闻他言语圆圆瞪起,“话说,我从前,也是闲云野鹤一样的出世公子。”声音又渐渐低下,附近在鸣棋耳边,“这些大内高手,我们全杀了他们吗?还是先去赶去拦截太子将他杀掉?仔细想想那些东宫羽卫也不太容易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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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忽然近到云著耳边,说了句什么。云著本因讨好鸣棋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圆圆瞪起,“话说,我从前也是闲云野鹤一样的出世公子。”声音又渐渐低下,附近在鸣棋耳边,“这些大内高手,我们全杀了他们吗?还是先去赶去拦截太子将他杀掉?”
鸣棋剜了他一眼,“我本不想大声说的,可是你不仅耳朵不好,连你的联想能力也让人……算了,你从小订下娃娃亲的姑娘来找你了,面色看上去很焦急,你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
云著忙去捂他的嘴,“世子做什么口无遮拦,还这么大声?”
“我第一次说的时候,可是跟你耳语来着,谁叫你一直都听不清楚,还跟我胡乱打岔,我就只能明明白白的讲出来,怕你听差了,反而误会什么!”鸣棋同样是一脸无辜。
云著一边呲着牙,一边向街上一个,隐约向他走来的身影跑过去。
鸣棋抬头看向无忧,发现,无忧隔着被眼前的给侍卫们抬来抬去的尸体,正在与他对望。
他想,这一次太子可是帮了他,他想过无数次要靠近无忧的办法,和衷共济,风雨同舟,当属最好的亲近,可也一直不得那样的机会。此时,看到正有深深忧虑从她眼神中透出而那是他们共同忧心的事,心上反倒觉得异常安稳。他们正在同一条船上,也必会驶向同一个终点。他一直走到她身边,“好了,现在知道他没有死,你不用再愧疚,可见你高估了自己,生来就能害人的能力。这样想想,这也并不是一件坏事。”说完,再向她笑笑。
无忧终不能如他般坦然,“这些大内高手将他带回去会做什么?应该与太子的做法是一样的吧!”
鸣棋折合手中的凉扇,做出此问题,值得深思一番的样子,然后,欲说还休几次,结果只说出个,“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又何必操心?”
无忧被他这一松一弛的神态弄得焦急万分,“世子犹豫不愿说出来的部分,是他们会对他严刑拷打,而他必会受刑不过,将一切招认,对不对?”
鸣棋听到无忧的话,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只是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添在无忧肩上,“怎么到了现在,你还不肯信太子说的话吗?”
无忧问,“太子说的什么话?”
他垂头想了想,“也没有什么,你不用问了。”
无忧急了,“世子何必故弄玄虚?”
鸣棋深深看定她,“除了我,这世上谁都不要相信就对了。”
无忧目光中染上戚色,“你这样的意思是早已信实了,如果皇上以高官厚禄为诱饵,他会说出一切。”
鸣棋摇摇头,“这世上不过非此即彼,能混沌于冥冥之中的,也不是不存在,但说到底,人们所见也不过两种,忠诚之名,谁人不愿,付出巨大,就会成为其障碍,如果更有当事者,为此死过一次,觉得名声之流,不过身外之物,顺道看破个红尘,那么之于结果,便再不可说一定。”
无忧定定看着他的眼神,透露出来的全是不能相信。鸣棋不计较她不肯开窍,只是将她拉起,朝向马车处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很是匪夷所思,想要将蔡单志的死移花接木到无忧身上的事,已经因蔡单志的一命坚挺,全然败露,又被太子按下个正着,此时还他若然联合了原著公子,行一场杀人灭口的罗刹事,也还说得过去,可是这般牵起她的手徐徐行去,反倒让人琢磨不透。
只是一对上他温暖如日阳的双眼,她又忽然辨不得那错是在哪里?
马车转出了红狮子大街,才像是到了人间,无忧也终于理出些头绪,他们已经重陷于危险之中的说法,不是没有那样的可能,纵然她那么不愿意相信这会是真的,但当理智从惨烈中回归时,依然想起关于这个蔡单志,她其实一无所知,而人心本易反复,鸣棋所说并没有错。
可此时,向鸣棋看过去,他脸上的郑重,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是神态轻松。就像刚刚的事情不曾发生,他也的确说出那样的话来,“刚刚的那件事,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了。太子的想法不会成真!对于今天的这些情况,我已早有准备。刚刚的焦急,只是做给他看呢!看来我这戏做得精湛,将你也一同骗过了。”
无忧刚想问个什么,正在行进的马车轿厢里忽然,窜进来个大活人来,他一起上来,就坐在无忧身侧,焦急地掀起轿帘一角,向外偷看,一边看一边向他们提问,“你们怎么会来得这么晚?为了甩掉她,你们知道我跑了多少街吗?腿都快要跑断,真是不贴心。”
鸣棋抿了抿唇,“我倒觉得,她很适合你,穷追不舍的精神就很像。你要是讨厌她,也就是在讨厌你自己。”
云著再三确定马车后面再没有人跟上来,才放落了轿帘,靠在软垫上一个劲儿的喘气,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去,“想来,佳公子榜单上,我的排名又要靠后了,从前,大家都不知我有亲事在身的。”说完,一脸极致惋惜之色叹气。
无忧有些好奇道,“那贤罗公主搞的什么风云榜?上面的佳公子都是没有成亲的么?”
云著弯下腰去调整自己的靴子,头也不抬的回,“也不是没有奇葩,鸣棋世子将孩子都养了,却还是排在第一。这样没天理的情况已经很久了。我一直在怀疑这榜单的公正性。总有一天要将它推翻。”无忧听得目光一黯,已经扭过头去。
云著义愤填膺地将一切说完,忽然,反应出了什么,忙赶在鸣棋冷笑变色之前,狠抽自己的嘴巴,“我是木头,我是木头桌子,我是木头椅子,刚刚才的声音什么都不能代表,是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吱!”说完,对着无忧的愁眉不展挑了挑眼,又开始唇形不动,只出声音,“如果是代表无忧姑娘所言,就不算我说的,刚才一进来听了一耳朵,世子说,关于起死回生的蔡单志被太子揪住把柄的事,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吗?”
鸣棋神色轻松地说一切不过小事时,彻底震惊了无忧与云著,但是四两拨千金而已,这位世子又不是没有做过。无忧与云著见识过太多遍了,平静的很是迅速。而且,云著还正经八百地将他的方法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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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听金何来说,国库南坡修得抖陡,知道他必是去过的,也更加断定此人必然是与太后有关。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自己的声音发抖,“听壮士的意思是亲到过国库了?”
这金何来机警异常地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怎么会有那种事呢?我说的是在梦中,是梦中?梦过罢了!”
他越是极力否认,国舅越是一准认定,这个金何来,必须是太后眼前新晋的红人,然后,想起妹妹提过几次,那伶人的名字,是叫什么来着?仿佛就在嘴边,可这一时就是想不起来,让人着恼。端起茶盏的手,给热水烫一下,却忽然福至心灵,想起,那人的名字正是叫金可来,跟眼前这个叫金何来的人,只差了一个字,在他们之间,必定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理出如此头绪的国舅,急不可耐开口之前,欢喜的,咬了几次舌头,才焦急地说出心上的话,“我与壮士一见如故,今世虽然到了此时此刻才得以相见,想来,前生必是至交无疑,现在更是越看越觉得面善,如果壮士不嫌弃,我可否唤壮士一声贤弟?你我以兄弟相称,也好说话方便。”
金何来一笑,“贤兄有如此之心意,小弟也就斗胆,攀个高枝,尊国舅一声兄长了。”
国舅那厢早已喜笑颜开,高声称道,“我的好贤弟!你我说话,再不必有所隐瞒,既是知心的兄弟,就该当开诚布公。敢问,好兄弟刚刚提到的那个要事,到底是什么?”
金何来在这个国舅终于提起底气,开门见山一问的当口,却忽然捧起手遍边的香茶来慢慢品起,微啖进去一口之后摇了摇头,“这茶,送来的时候,装茶盒子里面的锡里子破了,吹了些尘土进去,都不鲜了,改日,我让人送些好的,给贤兄品品,那又新又鲜的茶,细里的味道。要说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虽然是进京来找我们的门路求得好处去,却瞧着我们不懂,南边那茶的细里之处,时不时就要大胆包天的将我们糊弄一二。贤兄下一次得了他们敬奉,可也不要就立马给了他们好脸色,还需看看他们心意是否实诚,别惯的他们越发的大了胆子去。”
在这金何来侃侃而谈的期间,一直企图,将话题重新引回正事的国舅,几次开口,都被金何来浸在品茶神思中一心将他指点的样子搞得,不好真的说出话来,将他的意兴打扰。
金何来自话了半晌,高高向上挑起的眼神,微微垂落一点,刚要再说个什么,有小婢前来续茶,此时,桌子上摆着瓶水仙,水底子里映衬着枝叶纤纤,将光色投在那伸来续盏的手上,更显得那只手,肤白若芷脂。国舅本还想着,只听管事说了句,他是泼皮,还厌卷不已来着,可这么一听他谈吐,却觉得是个大大了不起的人物。
若然是泼皮也必是上可通天的泼皮。他妹妹虽然贵为皇后,却因为大公主的原因一直不得皇太后欢心,平日里麻烦甚多,自己若然是从金何来,身上找出那通天梯来,少不得要让妹妹对自己刮目相看。
但自己却对这人一无所知,听他能细致挑出这些南边过来的鲜茶的毛病,更加觉得,此人见多识广,自己要献上去的那个殷勤,并不如何容易成就人家欢心,还琢磨着,这样的事,到底是要如何个了结?忽然凝到金何来冲着前来续盏的小婢呆呆发愣的样子。
国舅本来一片云雾的脑子忽然像是给拔出了万丈金光来,也将目光向着婢子脸上瞧去,此时婢子续杯的手,将离未离那茶盏,正被那金何来状似无意的按实在手心里。
婢子脸上出现惊怕之色,一双柳眉紧紧蹙起的模样,亦看得国舅心神一荡。
细细思量起来,自己似乎从未在府中见过此女子,又扫了一眼管事,管事明白他问意,但着实无法在此时当面回答什么。只得低下头去。
国舅瞪了他一眼,听到两声轻咳嗽之声从耳边响起,才转神瞧到,金何来已经靠回椅子背儿去。而婢子一经金何来放开手,便如鱼儿得水,急慌慌逃了去,竟然都没有给自己续杯。
但他早在这个发现之前,已经捧起茶盏,眼下,只得装得像是其中有茶一般,微呷了一口,向管事道,“你还戳在那里杵着什么?还不快叫人准备下酒菜?我与我这前生失散多时的贤弟,也好边吃边聊。一醉方休。”
金何来将那雪白袖面再挽一遍,道了声,“且慢!我与国舅要说的是件天大的事,你们暂且退下。”
因着他是生人,那管事有些犹豫,被国舅瞧了一眼,慌忙退身几步,再躬个身走开。
金何来本是一身痞气,动作粗放,一见众随从被贬退,马上换了副高贵气质出来,国舅见状由不得肃然起敬,“承蒙金老弟看得起,愚兄有幸倾耳一闻贤弟金语指教,真是三生有幸。”
金何来点了个头,“国舅可知道公主为何在国舅之前的纳妾礼上,力压四座独独出了十万雪花银之重的礼金?”
国舅想了想,道,“大公主其人,极好面子,吃穿用度一尽铺张,那是从小惯了的,十万两在她那儿,不过是点小银子。”
金何来凝起目光来,“国舅的身份却是她的眼中钉,她要是还当那是小钱的话,就绝不该花在仇家身上。”说到此处,他面色越发凝重,国舅直觉他要说出了不起的要事来,越发屏气,他的声音已起,“对于国舅这种,她记恨起来想要生啖其肉的人,亦能送十万两的银子礼金,只能说明,大公主得那个些个银钱好似风吹土,而送给国舅,这种,她半只眼睛瞧不上的人虽至十万两,在她看起来,也不过是点屁钱?”
国舅闻言心上一震,只觉得他分析得在理。
金何来又道,“你道,她一个大公主位份上的俸银能有多少?可大公主府上下几千口人,哪有一样是将就的。这些真金白银又是从何而来的?”
国舅动了动唇,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定要听出,那个了不起的天机是什么才肯罢休?
可说到此处的金何来,却并不着急将其中内情点透,只是一顿咋舌才道,“道理虽然在这明面上,我却不知,国舅我的好贤兄,有没有这种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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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何来道,“她一个大公主位份上的俸银能有多少?可她府上有几千口人,哪一样是将就的。这些真金白银又是从何而来的?”
国舅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只等他续下下文?
说到此处的金何来,却不将内情点透,只是一顿咋舌道,“道理虽在明处,却不知国舅如何打算。”
国舅那想闻听下文的心思急如火焚,冷不丁,又被他岔开话锋,只得接上去表个态,“你我既是兄弟相称,愚兄有如何的心思,也不会瞒于贤弟你。贤弟有如何的想法,但讲无妨。”
金何来凝神,向着国舅做个略略思索的表情,顾虑疑问犹豫,诸般般情绪皆在眼角处翻滚一番。就在国舅已经按捺不住情绪时,才一气呵成,说道,“小弟只想问大哥一句,可想囤成自己的富贵。”
国舅一愣,“此话何意?”
金何来似乎有些为难,“此语乍然听起来,是有些挑拨离间,兄弟虽然没念过太多的书,却跟在富贵人身边,瞧了不少事儿,瞧过几次,那几分几寸上就是致命的火候,才敢斗这个胆,同贤兄你说的。国舅此一时正在盛时,皇后看重,委以心腹事,为此能多多担待国舅的缺点,但若他日太子登基,天下清平。国舅可试想,你那位好外甥,第一动手斩尽诛绝的,你觉得会是谁呢?”
谈及长远来看的荣辱兴衰,国舅脸上已经变得凛然正色,“我那太子外甥,虽然是个心软的好孩子,但也十分听他母亲的话,将来他若是能登基,只要皇后对他说起,今日大公主的有意难为她母亲与我的事,他必会听了他母亲的话,先拿大公主开刀。”
金何来抿唇而笑,将手摆了摆,“国舅要是那般想,可就是真的大错特错了,国舅请想,皇后做出的几件大事,包括在南堤筑坝那几件事,虽然讨得皇上的欢心,缩短工期,说是天意加持,但现在,闹得民怨沸腾。新官上任三把火,来日,太子荣耀登基,为讨天下万民爱戴,只恐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会是国舅您,今时今日,国舅越是承了皇后的意思,担了那些大任,也就错得越多。”如此小声说至此处,忽然又放声道,“咔嚓!国舅的脖子,可经不得那圣人心思算计。”
他这样猛然提起音量,惊得国舅,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动了动唇,却已发觉金何来挑了挑眼角,一片真挚诚色,从其中来,“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国舅请想,国舅虽是皇亲贵胄,其实,不过仰人鼻息,行动掣肘,不若亲自挖开一条黄金道来,握得大显命脉!到时,皇后对待国舅爷,再不可呼之则来,挥之即去。”
国舅被这金何来生生将心事戳得正好,好生激动了一会儿,“贤弟与我一见如故,当真我今世贵人,莫不是,我前世行了什么大德,才求得我们今生见面?贤弟所说皆是至理箴言,句句切中我要害,愚兄那皇后妹妹性情刚烈,翻脸无情,我虽身加天恩,但也少不得要看她脸色,我这个兄长在她面前,是没有半分底气,但是他替我拦了许多窟窿也是真的。可假设,我当真想,自立门户,让她刮目相看,又该当如何做法?”
金何来飞快掠了他一眼,“怎么,国舅从前对此竟然没有一个打算。”
国舅苦笑两声,“现下,我那太子外甥之事,已经忙得我焦头烂额,哪有时间,计思长远。”
金何来一脸恨铁不成钢,颜色鲜明,“国舅一颗忠爱之心,皇后却见得并不分明,今日早朝还说,要将国舅主管的漕运权力下放出去。赢得满堂朝臣喝彩。”
国舅去执盏的手抖了抖,直漾出半盏茶来,这才瞧到压在书案上的密信,那是皇后的笔迹,想来,说的就是此事,他由打心底涌上不痛快来,“我那个妹妹从来雷厉风行,能做出这么这等大义灭亲之事,也并不出人意料。”说完,像是给谁在心上横刺了一刀,要他见分明,一点点的血流四溢,终于忍不住再次求望于金何来,可这金何来话锋一转,却说到自己身上去了,“国舅出身世家,不知小弟事事难处,想当年,家父为奸人所害,在回京述职路上,船覆而亡,我母子三人流落帝都街头一十二载,终得贵人相助,混得衣食温饱。”
国舅虽无心这些事,但听他深情提起,也只得跟着感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贤弟有今日所成,也算可告慰金大人遗志。”
金何来是继续愁眉不展,“其中苦楚,不可尽言,唯向国舅道上一句,卿须怜我尚可无家。”
国舅蒙了蒙,瞬间反应出来,他的意思,是在向他要刚刚那个小婢。仔细想想,那玉腕雪荷面容的小婢,倒真是让人心上痒丝丝的。咬了咬牙,心一横,“愚兄不知贤弟喜欢何种姑娘,今日便斗胆做一回那乔太守,点出鸳鸯谱来。哪怕是点错了呢,也是愚兄的一点心意。”
金何来拂面之手顿了顿,看向国舅,“兄长恩情重如山,只是不知,我兄长那弟妹……”
国舅对上他目光,“如此卑贱身份的姑娘,不用贤弟真的就娶她做了正房,只是送给小弟做个侍妾,就已是他的福分。我那新新的弟妹,贤弟也是见过的,就是刚刚的那前来续茶的小婢子,不知贤弟可否中意于她?”
国舅明知会正中下怀,还故作一脸疑问,怕他不允之色,金何来眼中升起,满意笑意,“那恭敬不如从命,小弟这就收下贤兄美意了。”他还想再说什么?国舅也留了一手,“贤弟身份贵重,如果此一番回去,这么贸贸然带回去个卑贱丫头多有不妥,愚兄先代替贤弟将那丫头收留在府中,吃穿用度一应是夫人标准。直到再为贤弟琢磨出来一处正经别院,再将她移送过那边去安置,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国舅这座所谓的送金何来别院,不过是想留下那让金何来垂涎的丫头,用以做个威胁。金何来明白他意思,微微翻了个白眼儿,也不好强行将人带走,只得点头道谢,又去吸茶。
国舅见他耐得住,不肯求自己要人,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又提,“刚刚兄弟所说的金道,让人在心中艳羡,愚兄真真忍耐不急,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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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却已经迫不及待,“那第二日,那珠子到底如何了?”
无忧点了点头,“第二日,他再捧来的珠子之中,自那素净夜珠之中,映出万里河山如画,江水拍崖如怒,有四品官服之人给浪涛卷去,失了性命这些古怪画面来。”
鸣棋点了点头,“这可正经是我母亲的心事。”
云著拍手叫好道,“这说的,说不定,就是我说的那颗南峰母珠。但女差却先给了结论,说他是骗子。所以不会是大公主殿下想将如此珠子与如此人才一同据为己有的官方说法吧!”
鸣棋慢悠悠呷了口茶,将目光投向花厅之外,业已打花苞的金带围,眼神漫进去其中良久,才不咸不淡道,“他能知道这个,并没有什么稀奇,国舅与母亲的宿怨京城无人不知,连三岁的孩童,也能念上几句他们过结的歌谣,他本是要拿洞透人心思当做饭碗,赌上一次,也有几成胜算。”
云著一听也觉得有理,但一想到,那些呼应大公主心事的场景,并不是自金何来口中说出来,而是自那可夜珠中生生印出来,造起假来,十分困难,又疑惑不解道,“可那珠中自现的江山风流,小人投江,又是如何做到的呢?虽然,这种半路撞见的诡异事多半是江湖术士故弄玄虚,但不得不说在这众多骗子之中,金何还是骗得有些成本,光是一次拿出一颗,连大公主都觉得,毫无瑕疵的夜明珠来,就让我等相形见绌。可两位世子一脸高冷,难道是在将人家嫉妒不成?”
善修一脸好笑道,“珠子是真的,可拿珠子的人,就必然是假的。”
鸣棋亦点头,“无忧你就直说了吧,他是不是同时骗了几家?”
云著闻言拍手,说,“世子如此的提法不错,用别人的珠子,再去骗别人,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不过,世子早就看透了这个局了么?”
鸣棋瞥了一眼他的惊讶,漫不经心道,“我猜,他会向母亲借上颗真的夜明珠,说虽然他的夜明珠也会映出母亲的心事,但如果,有母亲自己的从旁助以神元之气,就会出现更加精准的心事。”
云著很是感兴趣地向他伸过头去,“这么听着,就像你亲自去骗过人一样,你是从哪儿听说过这些的?”
鸣棋对对他笑意,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街上三文钱一段的说书人说的,故事里这种桥段多的是。”
云著挠挠眉毛,“那些,我也听过不少啊,怎么没有听过这个?难道是因为我听的是两文钱一段儿的原因吗?所以没有你的这个精彩?那大公主相信他,让他拿到真珠子了吗?拿到之后,就直接走人了吗?骗局就这么结束了吗?”他一口气问出一连串问题。
还不等无忧回答什么,鸣棋已经接起过话去,“哪有那么快,他还得去第二家将真珠子卖了,或是继续骗下去,至于他选的是哪一种?你听女差说的吧!”
云著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这个故事的正主,又反过身来,笑眯眯的看向无忧。
无忧,“棋世子猜测不错,连说法也是一般,他果然借了大公主的珠子。只不过,这个金何来骗起人来,有始有终,很是敬业,还跟殿下约定第三天会给大公主看那转世珠里面的名堂,且将他自己的素色夜明之珠,押在了殿下用抵殿下的珠子。”
云著又有些奇怪,“这个骗局至此,还是公平的,看来,精华处会在第三日,而他拿走大公主的珠子,莫不是真的又去骗了另外的一家?而他用以抵在大公主处的珠子又可是真的?”
无忧点头,“这次,让公子之前的说法正中,每个人在这世上所欲所念不同,他虽是行骗之人,也懂得分门别类,此次,拿走大公主的珠子,便是用公子之前提的那个以珠生珠的说法,给另一家的一位命妇看。试想,大公主家的夜明珠,何人能挑剔的出来毛病,只恐,那位夫人一见这样的珠子就信实了,他是个人物,此后,他各种的说法,也再不会引起怀疑。至于公子怀疑的,他的珠子想来也是在别处借来的,哪有不真的道理。”
云著表示,他还有一点不懂,就算大公主心事之说,天下皆知,可不知用如何手法印在那珠中,即便只是云霓间一瞥,昙花间一见,也是奇之又奇,让人称道的天象奇观,那人又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无忧掩唇而笑,“那些,不过是他画在手心上,再将手心覆在珠身之下混淆视听。他选的那颗珠子极是通透,练了许久手上功夫,动作娴熟,自然能以极快的速度障人眼目。
云著先是点点头,再摇摇头,“那第三天,他来还珠子时又撒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网?”
“第三天,他捧来的那颗珠子里面,壮丽河山,消失不见,慢慢幻出的场景,犹如蓬莱仙境,却原来是九天之上,王母身边的一个水灵童女正在殷勤浇花,那花开,攸然富贵,转眼结果。”
无忧这边话音刚刚落下,云著已经忍不住又出来点评,“这仙人转世之说,不过是个讨好,大公主见多识广,至此应该就能看出,前后几个珠子都是同一颗,神珠映出来的心事,只不过是他察言观色的品断而已。”
无忧再笑,“殿下亦是如此之想,遂马上试他珠子的神力,屏气凝神清空心中所想,看那珠子有何变化。眼前的天庭转世珠忽然清白如素,就算当时殿下能够想到他是将画作在手上,然后附上珠子,到了这一步,他并没有碰过珠子啊,珠子上的画作消失,当真使人无法不上当。”
云著接过婢子换上来的新茶,大力吸进去一口又吐了出来,“难道,骗子之说是假的?反而是大公主殿下遇上活神仙才是真的吗?”
无忧道,“如此,大公主殿下爱极了那珠子,与他万两银票,买回去,至今时仍只素净夜明珠一颗,再无任何变化。”
云著拍大腿仍然执迷不悟,“要不然就是那珠子确实是真的,可就是因为一女二嫁才使得法力消失。”!
鸣棋冷笑一声,“听个传说也能上当!不过他骗了我母亲,可是骗错了人。此后,势必要想办法,让他吐出的珠子的,况且,母亲又有得是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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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拍大腿仍然执迷不悟,“要不然就是那珠子确实是真的,可就是因为一女二嫁才使得法力消失。”
鸣棋冷笑一声,“听个传说也能上当!不过他骗了我母亲,可是骗错了人。此后,势必要想办法让他吐出的珠子的,况且母亲又有得是功夫。”
无忧,“发觉上当,大公主殿下便使得要好的命妇,出现在于此不远的路上,果然,再次遇到这小骗子金何来,按照约定不同他说一句话,只按着那海捕公文上的画影图形,对了形影,就拿下,五花大绑押来王府。发现他袖间藏了与众不同的彩釉,有的颜色可以长存不退,有的又可以转瞬消失,以供他随意作出图影变化,而且他将那些精细画样,画在素珠之上的速度奇快,这也是人们往往上当的原因之一,看似繁琐缭乱的图景,在他手中不过寥寥几笔,简直叹为观止。如此,本来怒气正盛的殿下,看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正应了,诳骗国舅这次的必不可少之人。就将他免罪留用。
鸣棋疑惑,“你说母亲,想给他身份的设定是这帝都之人,可国舅只要一打听地面上的老人儿,便知此人身份造假。”
无忧,“其实这人确实住在帝都城中,每次行骗之时都会乔装易容,是以在这城中的身份,正是泼皮一枚。”
善修也有不解,“那又如何让他真正行走于我那向来刚正不阿的姨父面前?”
无忧,“他画得一手好画,此时正是王爷上好的画友,自然能出入得堂口,与王爷侍从极其相熟。这些国舅会万般注意的地方,本来就是真的,当然也就没有任何纰漏。”
鸣棋有些忍俊不禁,“本来还以为这个金何来跟合周公子有得一拼,皆是能洞察人心思之人,不想,他比合周公子更要奇葩,不仅能将我母亲讨好,更能打动我那一向平板公正的父亲。”
善修揉了揉额,“但,我那姨母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皇上用不了多久会西征的?”
鸣棋看了一眼无忧,“挂在西壁上皇上从前的盔甲。”
善修点头,“所以,才要诱导国舅在西河岁贡上著下大错?姨母果真好眼力。”
大家再喝了些茶,将那话题转到了蔡单志身上,一提起蔡单志,云著更是迫不及待将鸣棋让他负责一再告密的说法全抖了出来。
全部听完,善修已经是笑的前仰后合,看向鸣棋“你的那些关于太子计策也不理清个头绪,就这样全盘告诉给太子,让太子睡觉的时候也得睁大眼睛。从此,他的那颗心就算是放到了你身上,得跟你一起转悠上好些时候。可若是传过去的消息太多,让他累的太过精疲力尽,他却反而可能从他执迷不悟之中拔出来。”
鸣棋点头表示赞同,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先让无忧告退,他们本出来的时间太长了,不好一起回去。无忧感念他体谅幽幽退去。
善修明白鸣棋的意思,事情最核心的这部分,是不能说给无忧听的。而鸣棋这样光明正大的让她告退,她反而不会多想。
待得脚步声去得远了,鸣棋冲着善修点了个头,“兄长,猜的不错,蔡单志必须得死,我只能相信一个死人不会将任何人出卖。”
云著惊了惊又很快镇定,“你到底怎样做,才能将这件事的真相掩饰一生之长。”
“我有没有想过要掩饰,只是不想她现在就来阻拦。”鸣棋的意思无比简单。
善修也紧跟着好奇,“那我就有什么知道的必要吗?”
鸣棋低头一笑,“现在的情况是,我已经跳过了兄长需要的那个必要。兄长你只能与我为伍。”
善修伸指扣了扣杯盏,“我已经很多年不做坏事了,不清楚做坏事的目的和意义了。可我现在是一脚就踏进了你的泥泞里面了么?
鸣棋说,过些时他会给出完美的计划,或者是干脆硬闯。然后起身告辞。云著也跟着出来。
他们在里面的功夫已是不短。出来的时候,春风化的雪水淋漓,自王府门前向东流出一条小河来。
云著那边还念叨着,王爷怎么会舍弃一世英名,参与诳骗国舅的奸计其中?鸣棋用扇子给他敲了敲重点,“你这宫廷侍卫,还要在外面晃荡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云著拍了下脑袋,“我还在适应这份差事。但真的是不适应。”
*****
白雪化流,看不见的水汽上升之中,一身红衣的鸣得隐在被风吹动了帘幕之后。精心点缀的香车,正向帝都之外的十里庵堂行去。
虽然刚下过雪,才现出日阳,他却让人将轿帘换成了五色串珠,马车走动起来,那些浸过香料的串珠,扬动纷飞,散出醉人香气来。
珠帘之后,鸣得只是托腮静坐,跟他的小厮对他以这幅架势出门,很是担惊受怕,思来想去,婉语相劝,“世子身份贵重,去往十里庵堂的路有些荒凉,万一有草莽野夫藏在其中,惊了世子就不好了。”
他慢慢挑起狭长眸光,“我母亲这个月没给你们发过银子么?怕草莽干什么不滚出王府去找个清静饭吃?”
小厮吓得不敢再多说,拜下身去,想要退在一边,却给鸣得叫住,“怎么不说完呢?你那暗戳戳里的意思?我打扮成如此架势,他们就以为那些讹传并非讹传了吗?那我从前不这样,这些讹传又是打哪里来的呢?如今我母亲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竟然让我娶了那口烂之人的女儿,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小厮听他说的激愤,越发不敢起身,恼的鸣得扬手掷出轿厢内的壁瓶,“还不快给我让开,日暮之前一定要赶到十里庵堂。”攸然擦过小厮耳边飞过的壁瓶,坠在地上散开一滩瓷屑如雪。
听鸣得说快走,不是开玩笑,马夫再不敢怠慢,扬起鞭来,全速前进,速度太快,很快落下跑在后面的小厮,那小厮奋力追上来,几次都只来得及喊一声世子,就被再次落下,一颗硕大金元宝,自轿厢之中擦过轿帘,扔在马夫身后,鸣得声音随之响起,“做得好,就按照这个速度不要停下来。”
那个赶车的身影没有出声,只是侧过身一礼,鸣得已经慌张道,“不要停下,千万不要停下来。”
与此同时,对面山崖上临风而立的少年公子,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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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得与宛如的视线撞到一处。
门中那处细微的缝隙被拉大。他再一出力,已经将她拉进怀中,“几月前,我放弃过一次你,也为那次放弃后悔不已。之所以能一直忍下来,就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带你进王府。如今机会来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岁月会平沉世子今日说这些话的激动与执着心绪。唯有佛经千年未变。”她轻巧自他怀中抽出身来,再站出一些距离去,看了一眼鸣得的伤腿,“世子要是再追上来,这伤口又得另外包扎了。那样只恐今夜就要下山了,救过松鼠之后我这里已经没有治瘀伤的药了。”
鸣得看着自己仍伸在空中,但却已失去她的手,忽然笑了起来,然后以目光那么那么明亮地看向她,让她的表情,在那明亮的目光之下无所隐藏。
“你说的很对,你的身份,与我相差悬殊,也正是那个身份悬殊且像梦幻一般的小丫头,真正闯进了我的梦中,让我知道什么是做梦,在同一时间能够一同为某事跳动的心远在那些悬殊之上,让我为之着迷。如果不见,就心生依恋,如果相见,就生出更多的依恋。到目前为止,我能纠正你说法的就只有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就不配拥有真心。这是你的提法。可一旦离开你,就会觉得我自己命在旦夕,岌岌可危,这是我的答案。”
宛如已经触上木门的手一瞬停住,到了现在为止,两个世子所有的表现都与,王府女差文无忧所说无二!
她们初见之时的对话,浮现在她眼前。那是并不入第六耳的绝密私语,即便是在对话的当天,她也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文无忧问她在两个世子中,会如何取舍?当时她已经帮助文无忧见过她的母亲,便没有对她再行隐瞒什么,“如果是真的喜欢,两个全都不喜欢,可宛如自知自己身份卑微,心中藏着的人,无法触及,如有必要会在两位世子当中选择一个,成为这一生的依靠。只因宛如已认命,纵然是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也比在此孤老终生要强上许多。”
文无忧看出了她说的是事实话,点了点头,“姑娘对无忧有恩,无忧想要报答于姑娘,却其实并无门路报答,只有一点提醒给姑娘,若要让这两个世子神魂颠倒般的牵挂一世,若即若离是为上策。今后他们找上门来,姑娘更要执着一心,屡次将其拒绝,多在这里等上些时日,总会碰上更好的机遇。”
她记得她当时很惊异地问,“他们会一再地找过来吗!”
无忧当时笑着点头。
第一次,她故作镇定赶走了这些世子们,其实心上后悔的不得了,以为他们,一去就不会再回头,时间也果然,等了好久,前日是鸣琴来过,这一次是鸣得。
她微微抬高眼角,说出的话,清泠泠如珠玉坠落冰盘,“我心已入佛境。多谢世子上心。假如,宛如重新做回世间痴女,当以身相许,以酬世子今世倾慕之意。”
她说完这些话,手上有些哆嗦地打开房门,仓皇间逃了出去。鸣得还想再追,又看到她坠落在地面的丝帕。缓缓低下身去拾起。
如此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膝上的痛,又慢慢坐回禅床之上,他想,自己并不是没有收获,那样一直清清淡淡的女子,想来再不会对这世上的谁说出那样的话,以身相许酬他倾慕之意。
他这样命途多舛的奔波而来,本应非要娶到她不可,但因着她一句话,就完全改变了主意。说来,那只是一句大约在来生才会实现的,倾慕他的托词,神奇地让他受用得周身上下如浸日阳。
脑子里空白了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来的时候,马车突然发生的意外。第一个想到会害自己的人就是国舅,但这一次,他的情绪复杂,私心里甚至有点感谢国舅在这个时候使出的幺蛾子,能让他在宛如面前装一回可怜。
虽然他放弃了,马上去报复国舅的想法,但转而想到,自己的身边一定安有国舅的密探,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将服侍在自己身边的小厮们一个一个的在脑海中拉开来影子,细细琢磨、猜测着会是哪一个。一边有点感叹,这么许久的时间,自己终于向着宛如近了一步,看了看腿上的伤,还在新鲜之时,他当然不能这么快就回府,要不然,下一次可就没办法,再找这么好的长久带在她身边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四周,果然,在一边的书案上放有纸笔布列,他抬起伤腿,跳到书案之前,取过一张空白宣纸,提起笔一阵刷刷点点,书信一封,毕了,自语着,“明天找人带回王府去。”
信是写好了,可是能赖在这里的理由,还是觉得有点单薄,偏偏身上已经觉得乏累,有点昏昏欲睡。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逼他自己一定要想出留在这里的理由,不坚强,不附会,完全是自然的那种理由。
正想到,要说是正常的理由,真是一个也没有,他就只能剜口挖舌死赖在这里不可。
“施主斋饭,已好,奴婢能进去吗?”鸣得听了听这种僧俗混用的语法,就知道是宛如身边的婢子,他撂下手中拿起到一半的佛经,眼睛一亮,唇边已经漾起一丝笑,这是忘了她的存在,这里本就藏着一个好帮手,他应了一声,让她进来。将一直歪着的身子扭转,抬起目光来,炯炯地将她看着,“你家姑娘待在这里,呆上了瘾,那你也要在这里陪她一世了?”
婢子脸上的神情有些抽搐,扑通一声跪在鸣棋脚边,凄语带泪,“奴婢现在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姑娘,毕竟正是最好的年纪,却一意了在这里,再加上身子孱弱,这里的风寒气又大,已经病了好几次。奴婢担心姑娘撑不上许多时,就会伤了根本。到时便才是回环无力了。可姑娘却不急这些,每日每日的禅心素静,奴婢真是怕了姑娘真投了进去。”说完,早已泪落如雨。
鸣得拿起素净瓷碗,看了一点点已经跪近自己脚边的小婢子,挑了挑眉,“你倒是忠心之人。你家姑娘没有看错你。我们联个手骗你家姑娘下山如何。你放心,只要我将你家姑娘带出了这庵堂,她就是我的人了,夫唱妇随,为你求下情来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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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得拿起素净瓷碗,看了一点点已经跪近自己脚边的小婢子,“你倒是忠心之人。你家姑娘没有看错你。我们联个手骗你家姑娘下山如何。你放心,只要我将你家姑娘带出了这庵堂,她就是我的人了,夫唱妇随,为你求下情来又有何难。”
等到那小婢子出了鸣得的禅房,脚下,风起一般,直向着自家姑娘的屋子去。将鸣得的意思全部告诉给了宛如。
宛如只是低着头,看着佛经,声音不高也不低,“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由着自己的意思,都胆敢背着我,听他人摆布了!”
婢子吓得跪在地上,“奴婢再不愿姑娘受苦。”宛如亲自蹲下身去,将她扶了起来,“我本不会同意这样做,但你若不听他的,岂不是要因此将他得罪。”叹了一声,“那样的归宿,谁人不想,但若是人无千日好,也就没有意思了。”
小婢子其实一直闹不懂,自家小姐为什么从从始到终都在怀疑两位世子的真心。
宛如再看她一眼,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也是第一次跟她说透这其中的道理,“纵然情深,也抵不住这天长日久寻常消磨,更何况,我的身份又与别人不同些,大公主与我那只挂了名的爹爹一直都是冤家死对头,对这桩亲事的不允,早就是放在那里的了,我这飞蛾一头扑过去,能给人暖个手的功夫都坚持不住,当然要仔细琢磨,再琢磨。只想着让两位世子的其中一个,做出一件不能回头的事来,我才能跟他们其中一个下山。可这样的事,又不能只靠告诉给他们。眼下也只能看着他们上到牛角尖里钻。或者我们也来个将计就计。”
听自家姑娘一番解释,小婢子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宛如听小婢说鸣得想到的办法,是想假借有贼盗之说,带她们一起逃走,再将她诳向王府。抬头看了看外面,夜色深深,距离他说的子夜时分行事已经不到两个时辰,一双柳眉紧紧锁起,她早算定了,要鸣得做出那等不可回环之事,说出来容易,做出来绝非等闲。想想如果不能在这恰当的时间内想到办法,就就又要重回到,被人摆布的命运之中,即便能被明德带回王府,也不过要听从,大公主的意思,给她做个侍妾,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想到侍妾二字,她唇边露出丝冷笑,一颗心像是瞬间给细密的蛛网缚紧,转着圈的那么难受。
一个想法在眼睛里晃,又给她慢慢挥去,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也未免太过残忍。
*****
国舅没有想到,那金何来说带他去看的事情,会是在这月黑风高夜。
彼时,他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日间的事情,就听到管事在门外低声问,“老爷可睡了。”
他叹着气坐起,“给那些烦心事缠着,自然是睡不着的,你大半夜的什么事儿?”
管事回到,“那个叫金何来的,半夜三更的在府上敲了半天门,说是要见国舅有大事商量。”
国舅听了,浑身上下猛然一个激灵,忙跳下床来,喊着管事进来更衣,催促了几番,只穿了一只鞋,便要出去,给管事提醒了一句,急不可耐的穿好,随意捋了捋头发,直往前厅去。
这管事过去,从没有见过自家老爷行动的这么快,他跟在后面简直一路小跑,还差点跟不上他家老爷脚步。
金何来见国舅从打外面风风火火进来,不紧不慢起身,嘴角含笑向他作揖,那一揖还不到头,已经给国舅扶起,急慌慌道,“贤弟白日里,留下的那个谜题,可扰的愚兄寝食难安。刚刚还在床上煎熬,想着明日就要过馆拜会,贤弟却通了贤兄心意一般,自己前来了。可喜可贺,既然来了,可就要与我解了那谜题才是。再熬下去,我可要一夜愁白了头了。”
金何来给他握着手一面落座,一面笑道,“小弟斗胆,夤夜讨饶贤兄,正是为了揭开的谜题而来,也与我的好贤兄将我白日里的那番空口无凭看个条分缕析。只不过,今次小弟要带贤兄去的地方,非同一般,贤兄这浑身上下的装束,还要打扮一番才是。”
国舅先是一脸不解,而后一脸豁然开朗,自己像从上至下将自己身上的打扮看了一遍,捧腹大道,“贤弟身份高贵邀愚兄去的地方也定然是高贵之地,愚兄糊涂,都差点忘了刚刚闻听贤弟过府,这么临时起来,凌乱不堪,凌乱不堪让贤弟见笑了。也是,该好好拾掇一下。”他刚刚高声叫了,“来人!”
金何来已经伸出手将他阻住,“贤兄,我们要去的地方虽是高贵之地,可要扮作的人却只是升斗小民,才好遮人眼目。”
国舅顿时一脸不解,“我只怕扮的不像。”
金何来一笑,“其实,我们要去的地方,除了个别的几个内中人,是为国舅的熟人,其他的人也都是外地人,国舅只要稍加打扮,就可以不显山不露水的前去走上一趟。”
国舅听得更加糊涂,“贤弟要带愚兄去的,到底是何所在?怎么听起来既有熟人,又有生人?难道在这子夜之时,这帝都之中,还有如此热闹的所在?而我从前竟从未听闻过吗?”
金何来抿唇,“国舅不仅听都没有听过,恐怕双眼见了,也不敢信以为真。”
自从,前去跟踪金何来的人,回报这金何来不仅大摇大摆走进王府,且足有半个时辰那么久,国舅已经彻底无心怀疑他身份有异之说,反而是已经改成庆幸,有如此知音从天而降,句句都切中他最关切的要害,并且不仅能指出哪些要害,还能给他带来,完美的解决办法。就算不能直接解决,让他绕了个远路,围魏救赵,也未为不可。
接了皇上要他嫁女鸣得的圣旨之后,他简直如坐针毡,知道这件事,求他那个已经渐渐现出明哲保身态势的的皇后妹妹肯定是不灵,便一直惦记着能不能真的在这个金何来身上,另辟蹊径。
还正自想得出神,已经听到金何来催促,慌忙起身,依了他所说,到后面去重新装扮一番,其实,找不到那么素简的衣服只得找了院工的衣服来顶,又实在找不到,身材肥硕至此的院工,只好找手巧的秀女临时放开些尺寸去,前后好一番折腾,才扮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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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看着鸣得努力抑住泪,嗔道,“伤得这么重,怎么有力气说笑?你应要恨我才是,如果没有来见我,也不会发生这些事,如果不是要救我,就更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应该恨我的。”
他忍着疼痛做出笑意,“怎么办,你该害怕的是这一生就只能惦记我一个,再不准想别的男人了。”
宛如举起手想要捶他一下,想到他的伤,生生顿在了空中。
另一边,得知鸣得受伤,双腿已废,国舅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如何剥离云婉与鸣得的孽缘简直愁人。
飞营云婉,虽然并非国舅夫人所出,却是国舅唯一的女儿。
况且,依照国舅的本意,他这娇贵不量产的小女儿是要有朝一日成为太子身边人的。现在年龄小,这件事情暂且不提,但日后是必要千方百计达成此种意愿的!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大公主赶来凑这个热闹要区区一个鸣得世子娶他唯一的女儿。
国舅捧起热汤来压惊。却也真的压不下那惊去。
昨夜所见已是惊诧万分,一早传来关于鸣得的消息,更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这段姻缘乃皇上亲点圣诏,万万由不得他来拒绝,而鸣得一夜之间闹成这个样子,本就占尽了他便宜的大公主府,更不会拒绝什么。
唯一的办法是大公主退婚,他顺水推舟,并不追究。
到底如何让大公主方先提出退婚呢!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见他如此发愁,管事从旁提醒着,是不是该去问皇后拿个主意。国舅更是愁眉苦脸的摇头,此时皇后一心扑在蔡单志那件事上,打定主意,要靠那桩旧案搞到大公主,就算现在发生天大的事,她也一定会让他等到那个结果来临时再见分晓。可若然她再次失利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只恐婉儿与那病秧子可就成了真,此事万万不能再行拖延。也绝不能只依赖他人。
管事眨了眨眼,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实在不行,就去问那个金何来,奴才瞧着,他像是个有办法的人。”
此时端然无计可施是实,国舅爷只得点头,经那金何来给出的办法,是同鸣得勾打连环,共同演一出戏来给大公主看。让大公主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国舅思量过许多办法,但从没有想过,能这么干脆的将一切推给大公主,而那个里应外合的人能是鸣得,惊得直接将口中的茶全喷了出来,“贤弟说,说的是谁?让我与鸣得那毛头小子打商量,别说他不是上佳人选,只是个乳臭味干的小孩子,就算他是那容易说话的老实人,我也与他说不上话去,贤弟如此说法,简直是让我与虎谋皮。”
金何来抖了抖袖面上落得茶水珠子,不急不慌道,“万一,这本就是一只愿意献皮的老虎呢?小弟听闻那大公主,双子,早迷恋的潘氏女儿宛如多时。此次发生祸事,也系因执意将那业已带发修行的潘家女儿救出来所酿。听闻那位公子,昏昏睡睡之间所念的,都是这位姑娘的芳名,可见,此时那情痴已迷了心窍,国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与之相见,定然能与那黄口小儿一拍即合,里应外合断去这段姻缘。”
国舅闻言点了点头,又忽然翻悟出一件事来,“那我见到他,要如何说呢?只恐,这样的想法,我们想得出,他却不能相信我是真心诚意同他做这件事。”
金何来,“当此时刻,他与国舅,可算是心同此想,既然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又如何会怀疑?至于,国舅要的说辞,也是再简单不过。国舅借带千金前去探病之机,让鸣得装出,一见国舅家千金,就受了大大的惊吓的样子就得了,这种败坏姻缘之事,于禁忌颇多的贵族门庭,原本就是易如反掌。”
国舅喜得拍手,“贤弟这一出,真的是省力又简单的好办法。”拍手到一半,又想起一件事儿来,“龙阳之说不解,大公主恐难同意退亲。你知道,她于名声之说一向执着。”
金何来一笑,“贤兄真是健忘,鸣得世子,这一出,深夜为了心爱女子坠下崖去的事,在帝都已传开,虽是昨夜才出的事,今儿个晨间就已成了街头巷议。而那龙阳之说,早已是万劫不复了,世人都只会议论,个中痴儿女,有谁还会记得那些童谣戏传的无稽之谈?”
国舅轻笑出声,“如此,倒是可惜了我买那些谣传的白花花的银子,不过,昨夜见识了王爷卖官鬻爵的盛况,才是应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爷与那大公主真真绝配,这欺世盗名的本领也是技惊天下,想想这么多年来,我屈居人下也就找到原因了?真真是技不如人啊!”
金何来见他正逐步上钩,却也并不着急催他就范,而是无事一身轻般品起了茶。
国舅向管事点了点头,命他拿来了,早就整理得好了的,关于岁贡衙口上的官员名单,接过手来,转呈给金何来过目,“要不然,愚兄就仿了他们的样子,倒卖两个闲职?可这样的事我从来没有过经验,少不得要依赖贤弟帮忙。”
金何来将目光在他名单上上下浏览一番,又呷了口茶,“兄长说的帮忙,倒谈不上,只是这些细节里,你来我往的事,小弟还清楚几分,如果兄长不嫌弃,定当竭尽全力。”说完,将一双目光向着花厅四下里转了一圈。
国舅虽然知道他是在找什么,却也在此处玩了个心眼,跟他打起了哑谜。
只是定力依旧不够,只是与金何来干瞪了半刻钟的眼睛,就已经觉得双眼干涩,口干舌燥,心上已经急的长毛,略向那婢子身上提了提。反倒是这个金何来不再接招,甚至主动将话题移到了帝都之外的明珠泉上,说是那里的水张力最足,正适合他们现在冲泡的茶叶。那般态度看上去,就像是他们刚才谈过的是小事,而且无论是在那话题之外,还是话题之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金何来静静地与国舅说着那些不相干的事,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国舅脸上的煎熬神色,正由弱到强,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刻站起身来,作出告辞身姿。
国舅到了此时才真正迷惑,之前,他一直以为金何来对自己放不开手的原因,现在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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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何来静静地与国舅说着不相干的事,眼角余光注意到,国舅脸上的煎熬神色,由弱到强,他在这个时刻站起身来,继续告辞。
国舅到了此时才真正迷惑,之前,他一直以为金何来对自己放不开手的原因,现在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开了吗?
金何来说走就走,撩起衣襟儿向国舅拱了拱手,又嘱咐着,让他将那些闲职上的官员挑一些个绝对推不倒的欲加之罪,发配返乡,且万要将那些职位多空出几天来,也好调调那些眼馋之人的胃口。
国舅点着头应的那些事,心里却越来越迷惑,难道,这金何来来是绝顶的风流种子,才一个转眼,就已经忘了那小婢子的模样吗?还是说,他不想将那小婢子带在身边,是不想跟自己有让人见实了的瓜葛吗?
眼看金何来就要疾步出去,再不相留就是个来不及,国舅再也耐不住,叫了声,“贤弟留步!愚兄,还有话要说。”
金何来,一只手扶额,依稀有些疲惫神态,慢慢才攒出个笑脸,“兄长请讲。”
国舅微清了清嗓子,“如此花好月圆之夜,大丈夫当行些莫辜负诗酒年华的好事,况且,本就有一位妙龄女子正为贤弟秋水望穿。”
金何来当然没有忘记他说的是谁,也从未有一刻忘记,如此淡定,只因知晓国舅其人,性子浮躁,他若是透露出一份对那女子的心意,就会为国舅攥住一分的把柄。相反的,他越是冷漠疏离,国舅反会因为心里没底,而将那女子主动送上门来。
金何来笑着摸了摸眉,“兄长不提,我倒是真正的忘了。只是今夜不成,今夜我原已有约在先。”他向前走了几步,就给国舅紧紧拉住,“贤弟居然还记得那一面之缘,就万不能再让那娇弱姑娘苦苦等待,今夜便只是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国舅说完这些,打量上金何来面容,发现有些活动气儿,还要多说什么?已经瞧见有大厅门处悄默声进来,脸上挂着个比哭还难看笑意的管事,看看这个角度金何来瞧不到自己的口型,做了个问他何事的口型,本来管事,正对着金何来有话说不出,可巧金何来转了个身,管事忙里以口型回答国舅,“环儿不见了。”
国舅闻言,心上一抖,做切齿状无声回复,“还不快去找?”
国舅那只拉住金何来的手慢慢放开,此时留他也不是,送他也不是,正在进退维谷,听到金何来推脱,“不瞒国舅,贤弟实在是与王爷有约在先的,身不由己。万望贤兄海涵。”
国舅这回赶紧顺坡下驴,“王爷。啊,是王爷吗?那可是正经事儿,愚兄再不敢留。我们既然是亲近的兄弟,又哪里会在乎这些小事?改日,改日,再盼贤弟成就好事就是。”
说完,一路殷勤送出。
*****
无忧的马车出了王府,刚拐得了一个弯儿,就听得车夫将那马勒的的咴咴直叫,马车也跟着大颠了一下,蝶儿问着,“出了何事?”回答的并不是车夫的声音,而是一个女子,“奴婢拦马惊了姑娘,罪该万死。”
无忧与蝶儿纳闷地对视了一眼,外面的清脆声音已经自报家门,“奴婢是国舅府里,前些时被姑娘救下的丫头,环儿来求姑娘救命。”
蝶儿见自家姑娘疑惑地听着,还以为是搞错了,就要下车去撵人,被无忧扶住了手臂,“叫她到车上来坐吧,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快快离开为好?找个僻静地方说吧。”
那个自称环儿的小丫头,见无忧让她上车,以为是无忧救定了她无疑,一上来便给无忧磕头。
无忧看了一眼她通身寓意连年有余的莲花鲤鱼金线精绣的锦衣,赶紧起身相搀,她袖间新新的金线硬挺,微微刺着无忧的手,“你急什么将我高看,同样是服侍于人我又哪里强得过你了。”
她死死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无忧扔要拉她起来,“那我就一句,你坐着说与跪着说都是一样的,若你坐在这慢慢从头道来,我还听得清楚些,若是能真的帮的上忙,一定会出手。反过来,不论是坐着,还是跪着,如果不能帮忙的,也绝对不会帮忙。”
无忧语毕,终于拉起了婢子,就让她坐在自己对面,她试了几次泪,才终于在那抽泣之间将字句咬得清楚,“自从那日,云著公子救了奴婢之后,奴婢便一直跟在云著公子身边,直到公子与国舅父子反目,公子就再也没有回过府。奴婢被管事分配成的奉茶侍女,不想,第一日,前去奉茶,就遇到了一个叫金何来的泼皮,他,他,他向国舅就要了奴婢去,说是做他的侍妾,奴婢想求公子可却再也没有见过公子,想来想去,只能来求姑娘。奴婢虽出身微贱,却不想任意遭人轻薄,如不能避,唯有一死。”
无忧等她说的结了,淡淡道,“你说的这件事,我就是想帮忙也是真的帮不上,一来,云著公子身在宫中,无忧也是奴婢之身,不得与他相见。况且又是国舅府里的事,哪里容得了无忧一个奴婢来置喙。二来,姑娘何必轻易说生死?若是这世上还有人依你而活,那便是死不起的。我劝姑娘还是顺势婉转。在这世上,从前我也不太懂,到了现时,就觉得一句有一句话说得很有分寸,刚强是惹祸的根苗,柔软才是立身之本。”
其实,这小婢子说的事情,无忧早有耳闻,那金何来,往来王府并不避着那位国舅,要了环儿这个茬口,也早已经向大公主通报得齐全。大公主还夸了他做的好,用一个丫头拉动国舅心弦,让他这一出送计上门,看起来不是无源之谁,无本之木。
这也没有什么奇怪,在大公主眼中,只不过是一个丫头,让他顺手牵羊了,也没有所谓。这样的事无忧当然没有办法管。
环儿察觉无忧劝她顺从的意味,慢慢站起身来,又顿住,“姑娘并没有惊奇,也没有细问,难道是早知道了吗?”
无忧很是坦荡地点头,并不瞒她,“确实早有耳闻。”
环儿困惑的看向她,“这世上的人心都变得这样快吗?今日所见的姑娘,与那日所见分明的不同。”
无忧点头,“有时比这个变得还快,才说出去的话下一秒,已经后悔。亦有时口不应心,端端的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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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宫女紧紧抿了半天唇,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分辨的话来。这个糊涂并没有多难破解,她已经猜到,是谁将她告到了这里。那个,连亲手杀她都嫌麻烦的人,她为他,付诸了真心。就在此刻之前,还期待着见他一面,以解相思。可这相思,果然是毒药,见血封喉。
她像这样说不出话来,皇后以为她是辩无可辩,只命人将她沉进井里泄愤。
这时,她忽然觉得有些开心,因为在此时,即便是身为皇后,想恨也不能恨的透彻的情境是与她一样的。因为她犯的是不能为人知的错误,所以皇后即便再恨她,也只能给她最轻松的死法。
太子刚刚回府,他母后就已经办成了事,派来宣读密旨的人与他几乎是脚前脚后到达东宫,让他收拾出地方来,将于夜半时分,由皇宫中移出的蔡单志好好隐藏。
旨官退去,太子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等他吩咐的内侍,“宫中的御医不能用,你派人到外面请最好的大夫来。另外再找我父皇身边的人,向他透露消息,说我对蔡单志并不上心,只是想让他自生自灭。另外东宫全部守备,都列入守卫营。”
那内侍存疑道,“殿下的意思是说,现在将东宫守卫全部移来,看护蔡单志吗?”
太子看向他疑问的脸,“现在,无论是鸣棋还是我父皇的目标都是蔡单志。他们必然在外面某处,将我这东宫围得密不透风,有蔡单志在这里的时候,想来,我东宫就是想要丢一根针也不太可能。你且放心,让他们去看守蔡单志,我的安全就由他们看守就是。”
那内侍不明白,“皇上既然如此看中蔡单志,又为何答应将其移出皇宫?”
太子一笑,“圣人为名声所累。我父皇总是太顾忌世人说辞。”
蔡单志记不得自己像这样昏睡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只是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热闹的所在。有无数的人影,在他眼角的余光中乱晃,人来人往在忙乎着什么,然后是直冲进人胸腔里的是草药气味儿。
他睁了好一会儿眼睛,却一直没有人发现他醒了过来,也说明他伤得很重,他们潜意识里都认为,他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没有出声,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所在。
重重床帐之外,依稀瞧得见布置豪华,收回目光的近处,看到床帐上的龙凤纹饰,那龙,绣得虽然遒劲却是轻稚的模样,让他轻易能猜的出,他必然是在,东宫之内。
他想看看自己这样的现在的身体状况,手指微微蜷起的一瞬,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中透出来,那是已经穿透皮肉伤到骨头的信号。不可抑制的呻吟声从鼻子中透出来的时候,终于有小婢子慌忙过来看他。看到他眨动的眼睛时,紧紧捂住了快要叫出声的嘴巴。
他眨了眨眼,努力看了一下那婢子的表情,紧张而欣喜,似乎有什么人,在等待着他的醒来。
见到小婢子愣过之后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跑去报告,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他仔细想了一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存在的价值。其实并没有找到什么现成的答案。
仰面朝天,瞧着帐顶的芙蓉纹饰,唯一还做得利索的一个动作,就是抿了抿唇,然后马上有一直在他旁边观察他的婢子,送过来一点水,浸润着他的嘴唇。三十几年来,这似乎是在他刀光剑影的人生中最闲逸的时刻。原来他果然是命苦之人,要得到这样的舒服日子就要受这样重的伤。
床帐之侧,蓝色衣服的婢子,静静地立着等待着某人的到来,果然不多时,有脚步声急速向他床边奔来,那人看了一眼他眨动的眼睛,一脸欣慰。然后做了个手势,屋里的闲杂人等全部退去。
“将军果然是铁骨铮铮,受了这么重的伤,所有人都以为将军再也撑不下去了,可是将军却如我所愿,真的醒来了。”那个脚步声的最后,是一个陌生声音的笑语。
蔡单志努力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是真的不认识长相儒雅的年轻人,再次奋力的睁开眼睛,打量他的服饰,然后又重新闭上眼睛,虽然不太容易相信,但从他衣饰来看,他就是东宫的太子。
确认这些事情后,他忽然想到,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大的价值,早知道就不该过那么辛苦的日子,而是直奔着这价值而来,想过之后,想向寻常时一样,长仰天大笑,可那胸腔却发不出一丝的笑音,那些声音,一透出喉头来就变成了痛苦的呻吟。若要认真算起来连完整的呻吟都算不上。
太子见他实在伤得严重,甚为体贴道,“将军身上有伤,不必见礼也不必出声,我只是将想将我这东宫太子的心意透露给将军而已。”
蔡单志转了转眼睛,虽然发不出声,但却已经让能让人看出他的问意。
太子一笑解答道,“依将军的聪明,当时就应该已经看出来,那个将你出卖的人,不是别人反而是那个你一心一意想要保护的人。将军可能会说伤你的人并不是文无忧。不知将军,是否听说过一段帝都艳事,说的就是那位鸣棋世子,恋上了王府女差文无忧,我平时不好说人闲话,对于这段风流佳话,我却只能给出肯定答案。那位世子为名正言顺娶得心爱女子想出的好办法,就是要借无忧戮你性命,诛杀奸佞之名,为她重证清白。”
他说到一半话时,忽然有婢子端药过来,把药气直接冲进了他鼻子,恼得他挑了挑眉,没有任何提醒的,忽然高高扬起手来,五根手指迅如闪电,几乎只在人一个眨眼之间,迅速钳住那婢子的脖子,在她还来不及呼出一声的同时,已经将她脖子扭断,转眼尸身倒地,他脸上泛起,柔美笑意,“总是这样,不记得规矩,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畜生。蔡单志仰面躺在床上,嘴唇动了动,可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并不是见不得血腥的人,也曾在战场上厮杀搏命,看到出手如此狠辣的太子,还是大吃了一惊。传说果然是传说,那传说里的太子温润如玉,性情极佳。真的是的荒诞不经。
但与最初设想不同,见到如此残忍的太子时,他反而是深深地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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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单志并不是见不得血腥的人,也曾在战场上厮杀搏命,看到出手如此狠辣的太子,还是大吃了一惊。传说果然是传说,那传说里的太子温润如玉,性情极佳。真的是的荒诞不经。
但与最初设想不同,见到如此残忍的太子时,他反而是深深地安下心来。
他以这副样子还能在他手上苟且偷生?足以说明,起码在一段时间内,他可以在东宫得到礼遇。
太子声音又响起,“可将军也不用现在就痛恨他们,因为对于他们的小把戏来说,将军可以送给他们更大的回礼。”
蔡单志更深地闭紧眼睛,似乎,正有微弱的惨叫声,从那根本分不清楚只是冥想,或者是梦境的混乱之中,抵达他耳畔,在那些细碎的声音之中,正流动着,那些叫宿命的东西。有好几次他都想伸出手,将那些抓住,却都毫无例外地失败了。直到再次清楚地听到苍介的声音,“他这个样子要再次醒来,还需要多长时间?”
一群苍老的声音在回答,“他伤的虽重,身体的底子却是极好的。想来若是用那极品的人参,吊上三五日的精神头头还是没问题的,而在那之后他自身元气耗尽,然后油尽灯枯。”
太子的声音冷笑道,“我要他那一命到老有什么用呢!有个三五日也就足够了。可你说那样好的人参,却只大公主府上有吗?”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之前满帝都在册的一棵,确实是在大公主府里。”
太子冷笑的阴森,“真是气人,我那皇姑母总是引诱我做坏事,如今,这本应出现在国库当中的东西,她又入了自己的私库。不过我与她不同,虽然是要拿走那件宝贝,也好歹会给她换个千年老参。不会让她吃亏的。”然后,他的声音附近蔡单志的耳朵,“不过,这样上好的东西,不用上天入地求之遍,只近在帝都之中,看来果真是上天垂怜将军。”
从敞开的轩窗之中,透进来的清风,吹得他衣袂飘飘,戴着黑扳指的手指,从广袖中露出半截,轻轻抚上蔡单志的肩头,“闻听将军忠义,这样费尽心机,救将军性命不指望青史留名,却实是在希冀将军的报答。”
那手在他肩头反复按了几下,终于离开了,然后,这里又恢复了平静,再无人声,只有,络绎不绝的脚步声,恍惚间,填满空洞的时光。
*****
垂地的床幔,将床上躺着的的鸣得挡得严严实实,而站在床下的红衣女子,正挽起大红的袖面,在由婢子执着的水洗里面,一点一点很认真的将毛巾打湿,再细细的拧干,然后撩起床幔,将那毛巾小心翼翼的放在鸣得额头。
刚刚由打外面进来的鸣棋,早已经得到手下人回禀,蔡宛如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一直服侍在鸣得身边。他望着那个背影沉思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去,“他的烧还没有退么,关于他再不能行走的实情,我想晚些再告诉母亲,而弟妹也先瞒瞒鸣得吧,就只说是腿断了,其他的不用再告诉他。”
那红色身影闻言停住手里的动作,鸣棋的这声弟妹,已经是表达了自己支持他们的意思。可她却像是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很茫然的转过脸来,“兄长的意思是,他的腿再不能好了吗?”
一身端庄锦衣的鸣棋显然一夜彻夜未挨过床,目光依然坚定,“弟妹不必过早失望,听闻海外有仙医,可解此难症,我已派出大量手下前去寻访,想来不必要太久,就可前来为得儿医治。定能让得儿,复旧如初。”语过,他那么居高临下地看向宛如,笃定神色里,带了丝疑问,“得儿与弟妹为何深夜间下山去,又为何不走前山通途,非要选择后山险境呢?”
潘宛如神色端端的淡定,“只因有贼盗所迫。才致如此。”
鸣棋也并不掩饰他接下来的疑问,“可十里庵堂附近从未听说有贼盗出没的消息。”
宛如抹了一把泪水,“宛如也从未听过如此消息。”
鸣棋看了一眼毫无怨言,任自己盘问的宛如,“弟妹不必多想,如此细细盘问,并不为别的,只是想找到那伙贼盗。”
宛如没有更多的表情,只是答应一声,转身换下鸣棋额头的毛巾,“兄长的心意,宛如明白。”
“你知道我盘问的如此细致并不是针对于任何人,真实原因乃是王府树大招风,从来都惹人窥视。有时候一些看起来很是自然的小事,就很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设下的歹毒圈套。”
宛如点头,“一切全凭兄长安排。”
鸣棋点了点头,“当时,你们为什么在那里处停了下来?如果是在逃命该当一鼓作气才是。”
宛如在那混乱的茫然神色中,努力回
想了半晌,才到道,“是宛如身体虚弱,又惊又怕,有些喘不上气来,才叫停下来的我。况且他,他膝盖处原本有伤,又那样背着我,我实在是,是”说到这里,似乎是回想起来了那时的情景,眼泪已经抑制不住的掉下来。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都是我的不好,一切也原是为了我。”
“你是说再次之前,他就已经受了伤吗?”
宛如点了点头,“他上山的马车失了个车轮,整个人飞了出来,幸亏坠在荒草厚实处,才只伤了膝头。本来有伤在身,是要多休养的,却又偏偏出了这些事。”
鸣棋还要再细问些什么,一直立在宛如身后的婢子,忽然扑通一声跪在鸣棋面前,“不是我家姑娘的错,而是奴婢的错。”
宛如呆呆看向下跪的婢子,似乎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此时正陷于大悲之中,连那道新升起的惊奇也很快,淹没在悲伤之中,她动了动唇,没有问出什么,在鸣棋看来她似乎觉得婢子误会了自己是要对她不利,才故意将事儿到她自己身上。所以,宛如这时的做法亦是可以理解地要伸手拉起那婢子。不想这婢子为了开脱于她,而乱担责。
可他却得听听那婢子到底要说的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小婢子,“你说你有错,现在就容你讲来,若有一分虚言,定然不会对你客气。”
那婢子一连磕了几个头,泛着哭腔说出与鸣得世子联手骗自家姑娘的事,至于那般贼盗之说原就是假的。
宛如闻言倒退出一步去,直接呆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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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瞥了云著一眼,“就算蔡单志被留在皇宫之中,皇上也会想办法将他移除,起码对外,不能死在自己的手上的。你想想皇上已经被这件事缠头太久。这件事越是拖延,就越是容易弄清楚,可皇上最不想的就是弄清楚。”
云著,“女差她恐怕不是这样想的。”
鸣棋站起身来,抻了抻腰,“我又没说,我跟她是一伙的。现在,大家是各自为政,直到她来投奔我,以身相许。”
云著一脸敬佩,“你这招,真是从里到外的高明啊。简直是只走了一步棋,就算计了一大堆人。”
待环儿依稀看到,国舅府悬挂的一双巨大灯笼时,夜色已将天地罩严。
她伸出手来,在虚空里接了接,手臂一阵无力,仿佛是那夜色落在手上沉甸甸的压迫。
她向前走了一步,又缩回。反复几次,终于再无犹豫的走向国舅府。
眼前拐角处,忽然出现裙角摇摇随风,衬着袅袅婷婷的步子,向她走来的身影,没有停顿,直到她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着一身银红色轻纱同心织锦的无忧,如梦幻般来到开口说道,“如果,姑娘选择的是离国舅而去,我此时就不会出来见姑娘了。但现在姑娘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要留下了,那我便有些话要对姑娘说。虽不至于一定但看起来会对姑娘日后有些帮助。”
环儿没有说话,疑问的看向她。
此时四下无人,明月半隐在层云之中一片静谧,无忧并没有将言辞浪费在开场白上,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姑娘很是聪明,纵然国舅府漩涡深深,依姑娘的聪慧,也自然会得到自己的好处。目前来看,这比逃亡而去,前途未卜,要好得许多。”
环儿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可环儿并无与他们周旋的经验,亦无靠山,任一的风吹草动,都会将奴婢带累。女差也知,国舅府可不是什么玉宇清宁之地。”
无忧拨弄着袖口的缀珠金线,语声轻轻,“金何来告诉姑娘的办法不错。”
环儿先是一惊,然后,马上想到,无忧为什么知道金何来告诉自己的办法,“那个人,那个人,其实是大公主的人吗?”
无忧笑了笑,没有说话,“要得来靠山,当然要自己去争取,眼下就有个机会,姑娘可在那小妾面前提个人?”
环儿有些吃惊,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奴婢从前就听说,那位小妾,可是大公主的人,现在大公主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不直接通报给她?”
无忧一笑,“要想做得那千万人层层看不透的圈套,当然要布上层层看不透的人与事。圣人心思从来繁密。我只能告诉给姑娘这些。”
环儿顿悟般的点了点头,只等无忧附近她耳朵,轻轻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才终于忍不住,将那非比寻常的吃惊透露在脸上,“女差说的,是那位国舅前夫人吗?可,可,那位,那位前夫人害得失心疯好久了,我只见过一次,却也觉得可怖,只恐这样说给那位小妾,她反倒会增添怀疑,必不会采用。坏了女差大事。”
无忧淡然道,“她得宠确实不假,可是比起那位失心疯的夫人,她倒是缺了个儿子,如果将能将那位公子寄在她名下,府中关于夫人的格局会有改变。”
环儿有些没把握道,“可那位公子,在之前,据说做了让国舅爷大怒的事,现在国舅府上下,都不允许提起公子的名字呢!国舅还说要与他恩断情绝呢!”
无忧垂了垂眸子,有一丝浅笑划升出嘴角,“那些事,要拗回来,也没有什么难的。你只管向她提这个就是,其他的,她自会考量。如果此次功成,我自然会向大公主殿下提起你的用处。”
环儿回到国舅府后,果然如无忧所嘱,去到国舅小妾屋子里,长坐。这位小妾虽是大公主所赠,如今国舅与大公主闹得并不愉快,却半分没耽误她得宠。在国舅府里,颐指气使惯了的霸道,却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待环儿有些不同,虽然也是要说个上句儿摆摆派头的,但似乎独独能如能和和环儿说上几句话。
此时环儿,拜过她,坐在她下垂手,品着茶,听她正说着大夫人没个正形,前些时以养病为由,搬去了别院,让人清静了好些时,还以为她年岁大了,能看得透彻些,就不再回来,谁想,蹿回来的比那兔子还快。
这小妾乃是粉官出身,语罢翘起的兰花指,光是纤纤一个动作已经是柔媚万千。
环儿放下手中精致瓷盏,温带笑意,“今儿早起的时候,也听她们说了一嘴,说是她昨夜亲自下的小厨,为老爷做了好些时令小菜,她这样都不顾自己有病的身子了么。别不是从哪里听来了高人的指点,要与夫人你争个高下。她从前……”
环儿这边话还没有说完,那姿容出众流目如波的眼睛,已经辗转出新鲜的可恶神色来,狠狠的啐朝着那边的方向啐上一口,“自打那别院回来,她就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见得大好了。还越发的激出了精神头来。从前灰败脸色也透了些红出来。看人都鼻子朝天了。连脸皮都养得厚了,几次叫老爷,老爷未应,她还是坚持,老爷能怎么办?只得暂时顺了她的意。”
环儿忙殷勤提醒给她,“这么看来,她另辟蹊径,专捡脏活儿,累活儿来干,是要以那陈年夫妻之情重新打动国舅。”
小妾重复了一句,“陈年的夫妻之情么?”说完,苦笑一下,委屈道,“还不是拿孩子说是事,如今,大公子那个模样,可就显到了她那个傻儿子了。可,说来,有那么一个傻的能出声的,也是强过我这什么都没有的。”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用力捶了一下,“不争气。”然后,又马上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环儿,“你说,是不是大夫人在这些找来的御医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我吃了好些药,怎么还不见动静?看她一回来就将大公子的母亲赶出去的凶狠样子,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再抬头,有气无力的扫一眼环儿,“还是你好啊,独独占了他的喜欢去,日后的日子,就不会有这么你争我抢的烂事。”
环儿闻言只是一脸迷惑,“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一个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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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妾说完了再抬头,有气无力的扫一眼环儿,“还是你好啊,独独占了他的喜欢去,日后的日子,就不会有这么你争我抢的烂事。”
环儿闻言只是一脸迷惑,“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一个泼皮。”
小妾那又惊又怒再到有气无力的面颊上,攸然抿出一个微笑,眉眼跳跳,“摊上他,是你的本事,你哪知越是这等人越是阅人无数,也越是不肯轻易给一个女子名分。听老爷说,他让你这狐媚子迷的心窍去,巴巴的求着老爷的,不过,你别看只是混在街面上,说不定,与太后的眼眼前的红人儿有着剪不断的关系?连老爷也要礼让他三分,看来你那命数是先薄后甜的,反倒是我薄命人一个。”
环儿见时机已成,不着痕迹地提起那位前夫人来。试探她意思。
这小妾虽然平时飞扬跋扈,但一听到那前夫人,似乎也是深有所感,“这么说来,就更说明了子嗣的重要性,如果她不是生个大公子,想来,现在哪还有命在。那就不提别人了,光是我自己的麻烦,还想不过来呢!”
环儿只在一边做出欲说还休的表情来,这小妾果然耐不住,“你自己在那算计着什么呢?也说出来给我听听。”
环儿含了丝笑看向她,“世事往复,便同那话本子中说的一样。连生死都只在人一念之间,又可况,是男人喜恶的事情!简直是瞬息万变,让人不得不防。”
这小妾猛然觉得,心头事被环儿只在只言片语间戳中,“你这样,忽然正经起来的说法,怪让人心惊的。”
环儿道,“心惊是好事,心惊的人才能够早做准备。正如同夫人之前所说,夫人正该为日后早做筹谋。”
室内片刻寂静无声之后,小妾极快地问道,“我的好妹妹,你可有了主意帮我。”说完,已经走下座去,紧紧拉住环儿的手了。
环儿不紧不慢道,“到了此时,夫人大可以拉一个帮手过来。”
这小妾听完似乎有些失望,“你是说,让我联系那些不三不四的后继者,引狼入室吗?”
环儿继续道,“所以才说,这个帮手的人选,大有讲究。”
小妾,“她是谁?”
环儿压低了音量,“正是夫人刚才提的那位前夫人。”
这小妾缩紧眉头,愣了半晌,“妹妹是与我玩笑?那人早就疯了,如何倚重?”
环儿轻轻摇了摇头,耳间的一双珠坠子,在烛火之下,划过后通明亮色,“奴婢说这样的话,一来是因,那位前夫人虽然病得很深,但不是不能调理,毕竟,帝都四下里有好些名医能理得好此病的说法也不在少数。二来如果这位前夫人实在是病入膏肓,难以医治,那么夫人,您就可以将,那位公子过继到自己名下?”
语过半晌,这小姐从惊愣中回神,“那位公子桀骜不驯,前些时丈剑弑父,他们的父子关系早已是名存实亡。我要来这无用的过继又有何用?”
环儿道,“如今,这位公子在宫中作为皇上御前侍卫正风生水起,日后少不得国舅另眼相看。况且,父子之间本就是血浓于水的关系,如果夫人让国舅重新优待他母亲,不要说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就是国舅与夫人您的关系也会变得更加恩爱。”
小妾一脸犹疑,“那具体的到底应该怎么做?”
环儿一笑幽幽讲起。
花厅之中,一盆兰花开得正好,两人慢慢交头接耳的身影与兰花交映,渐渐融于月色之中,模糊成光影一片。
看鸣得又一次熟睡过去,宛如走出去打量婢子们熬药,冷不丁被一个力道地扯住,一直拉到幽暗角落里,狠狠抵到柱子上去。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宛如惊的一颗心狠狠缩紧,就要尖声惊叫。
“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世子妃,感觉可好?”一个凉飕飕的声音猛然响起。
宛如瑟缩的心又更加瑟缩了一重。
鸣……琴。
是他。
那凉飕飕的声音忽然又逼近耳畔,“没想到,一向柔柔弱弱的你,会这么狠心,要了我兄长一双腿做了聘礼。如果他知道了一切,不知道会觉得是值得呢,还是不值得呢!”
宛如全身上下猛然一颤,轻抖眉头,咬住唇角,良久才定住气息,发出声音来,“你血口喷人。”
“这样的事情,确实不该是一个如仙的女子来承认,可是怎么办?那天我就跟在你们身后,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切不过是你的将计就计。”他忽然冷笑了一声,目光森森如诸魅汇聚其中,恐怖之极,“可笑,我们从来还以为你真动了佛心,想要皈依佛门,原来你那颗想要嫁入王府的心是这么的急切。但不得不说,你一直隐藏的很好。将我们骗得好苦。”
宛如闻言唇角剧烈抽动起来,“我听不懂世子在说什么,世子快放开我,这样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可要说闲话了。”
让宛如没想到的,是鸣琴听话的,放开了对她两只手的束缚,宛如有些茫然的想到,要从他眼前逃脱,可那唯一的去路却被他堵住,下一瞬,他抬起手来,轻轻抚过她脸畔,划过脸颊,再到眉梢,“你知道吗?你不懂装懂的样子,真是迷人,眼睛怎么哭成这样?难道,你是真的伤心了?让我来猜猜?那伤心的所谓,其中一个,定是只能嫁给这样一个废人心有不甘。”他语声喃喃,如同诉说着轻柔情话,她却因为他的触觉,而浑身发抖。
她因恐惧而发出的种种的呼吸声,几乎要惊动往来的婢子们。
吓得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却被他拿开那只手。
她在他胸前无望的挣扎,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想将他推开,可那力量却终如泥牛入海,他仍然纹丝不动,她也就无处可逃。
她像一只咆哮的小兽,怒视着他,“你胡说,他既为我做到如此,我便一生志诚予他。”
高挂的灯笼温暖光照之下,鸣琴脸上的笑意一半一如最初,还有一半却被阴影遮挡,看不清他此时到底是怒是喜,他披在肩上的长发,被风吹动,拂过她又惊又怒的脸,然后,就在下一瞬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惊得宛如手忙脚乱的,忙将他嘴巴捂起来。
被捂住口鼻的他,仍从眼角眉梢,透出源源不断的笑意来。
那似乎是得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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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亦沉浸在那迷惑之中,微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字,“宛如。”顿了一下又道,“可无论是从她的动机到她的能力都不太说得过去。”
无忧简直大吃一惊,“你怀疑潘家小姐吗?鸣得世子出事,她受的伤害才最大。”
鸣棋目光偏向一边,“也许最柔弱的人,最不会被怀疑。”
鸣棋看了看无忧要对宛如的事情做出什么猜测的神态?忽然出语搅乱她神思,“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是说一定,任何人都有可能,比如说倾染染。”
听他忽然提起倾染染,无忧又下意识地低下头。
鸣棋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样子,是想问我,为什么独自苦恼,解不开谜题又不肯去问聪明人合周公子?”
被他说中心思的无忧,珠目在微低的方向上流眄一下,仍是低头不语。
鸣棋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委屈模样,“合周公子的好,女差能看出的他的好,我都想信手拈来一遍。”说到最后时,那做出来的委屈,已经成了真的委屈。
无忧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鸣得的事,本来想避过的,但其实,鸣得的事也是现在最绕不开的痛,她想了想,眉间忧伤点点亦难再掩饰,“那最好的医师,世子可打听到了他的踪迹。”
鸣棋摇了摇头。
无忧提到道镜。记得那时鸣棋还曾说过,那位道镜先生之所以能够掐算得准,并不是因为真的能够参透天机,而是因为医术上乘,专治疑难杂症。
可鸣棋听了道镜二字,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睛,苦笑道,“他专攻疑难杂症不假,可关于续骨,却并无奇方。这世上也有仙师办不到的事情。”
无忧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语声放得有些清淡,“可是这里风很大,别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小心着了寒气。”
鸣棋深深看向她,“为什么现在又来要关心我,不是一直在逃避我的吗?是因为我现在很可怜,所以在可怜我么?”
这样被他揭穿,简直无地回还,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嘴硬,“奴婢哪有逃避世子,而对世子的关心,也是奴婢该做的事,世子只是正在敏感时期才会感觉所有人的异样。总之,王府安泰奴婢才有饭吃。”
他听她滔滔不绝地解释着,轻轻一笑,“放心吧,蔡单志的事,再不会成为王府的麻烦,你就好好做你的事吧!”
无忧心上一动,蔡单志的事虽然合周也说不会带来麻烦,但那也只是大局上的,可太子既然肯留他在手中,也不是定然没有翻盘的机会。
她左思右想,还是出语提醒,“可太子像这样不肯放手,必然还有可能节外生枝。世子不可全然放松。”
鸣棋伸出手,取掉落在她发间的什么东西,“嗯,我倒是想期待,看看他还能想出什么来,那样也好将计就计,只不过他倒是安静,不让人有机可乘。”
无忧道,“蔡单志同样伤的很重,太子也一定需要名医,或者是名药,世子可以看看是不是能尾随其后,将那名医延请过来,也省了好些力气寻找。”
鸣棋点头,目中绽放出璀璨的光泽来,也更加用力地看向无忧,“看看,看看,被我抓个正着吧,还说与我不是同类人,却实实同我想到了一处,我们真的是天作之合。”
无忧默声低头,他将目光转向别处,“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我们立意弄倒对方,却在这个有意而为之,之间,一不小心就志同道合了。所以我才说,他要是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就好了。他要的,我需的,我们也好看看,能不能互相调和一下,虽然彼此是死敌,但,在做彼此谋杀之前,还可以相辅相成,彼此帮助做个准备,最后一起了解了就是。”
无忧惊异地抬起头看他,看来,他确实是早动过如此想法的,连其中的细节部分都打算得如此精妙,“这样看上去,也太像狼狈为奸了,心疼的世子的事,好像也不是奴婢一个人在做。”
鸣棋配合的点点头,“嗯,如果太子想出了来找我的办法,那就是他在心疼我。这是不是在说明,我的好,老少皆宜呢?你说,太子他如此针对王府,不会是因为喜欢上我,却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吧!”
无忧闻听,一时忍俊不尽笑出声来,鸣棋拍了拍手,“这就对了嘛,终于肯笑了,一切又没到绝境,干嘛要发愁。多笑笑才好,我原来还在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千金买得美人笑呢。后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这个人天生就有,千金气质,总爱得到,美人笑,美人投怀送抱之类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伸手将无忧揽进怀中,“比如这样。”
无忧霎时红了脸,“可奴婢这个,并不是自愿的投怀送抱啊!”说完,要挣出他怀中,他手上力气不松,她没有真的挣出来。
他用一脸,受委屈的反而是他的表情,抱怨道,“女差反应真是迟钝!”
无忧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看他目光已经望向自己身后,在他怀中勉强回头看时,才惊异的发现,在自己刚刚站立的位置上,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纸鸢,她看清那只纸鸢描金图画,且以金线悬系放飞,心中已基本猜测得出,纸鸢会是何人所有,更加慌乱的在鸣棋怀中挣扎,他一脸笑意维持不变,可手上却加了力气。
是以,她虽然卖足了力气,要挣出来,但那力气很快陷入他的力量之中不见了踪影。还是不成。
关键的是不仅没有挣出来他怀中,这样从远处看去,估计落在别人眼中的部分,更像是,她半推半就,附于鸣棋怀中。
想到这些,她原本清凉的脸颊,顿时烧起两团红云,与此同时,脆如金铃的声音响起,“兄长与女差,前些时还让人瞧不出是怎生的心思来着,这会儿上,就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如胶似漆了吗?”话音落下,脚步声加快,已然前来,观摩他们一双的表情。
无忧又挣了两下,他才终于肯放手,无忧赶紧退到合适的距离。
抬起头来,看向那熟悉声音的无忧,也在看清旖贞的一瞬,看到她身后,慢慢随着的合周公子。
旖贞与合周在一起,这种事情并不常见,无忧微不可察地透出疑问。
鸣棋已经俯身向她耳边,“我站这一对儿。”
无忧动了动珠眸,只作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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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来,看向那熟悉声音的无忧,也在看清旖贞的一瞬,看到她身后,慢慢随着的合周公子。
旖贞与合周在一起,这种事情并不常见,无忧微不可察地透出疑问。
鸣棋已经俯身向她耳边,“我站这一对儿。”
无忧动了动珠眸,只作未闻。
旖贞笑嘻嘻地向她兄长行了个礼?然后就直接转向无忧,“兄长刚刚抱了你,而你半推半就,硬是不肯离开他怀中,显然是你在勾引兄长。”
还未等无忧说出什么来?鸣棋已经点头,“对了,我妹妹就是慧眼天成她就是在勾引我,用身体。”
无忧惊异的看向他,他坏笑,不肯示弱,无忧只得向旖贞行礼道,“无忧,只是与世子途中偶遇,刚刚一不小心走在同一个方向上,所以冲撞的世子。”
旖贞出人意料地做出善解人意的表情,“啊,是偶遇的啊!”忽然表情带着些奸诈,透彻道,“正好的时间,正好的地点,难道这不是你们暗通曲款,早约定好了的吗?”
无忧彻底无语,鸣棋看了一眼,正向他行礼,目光其实一直在打量无忧的合周,终于肯截过旖贞的话头去,“那会儿看见你的时候,不是说去看父王吗?父王的气可消了?”
正要去捡纸鸢的旖贞皱了皱眉,“父亲还在气着鸣得没出息,为了个女子,竟闹成这样,父亲嘴上是这样说,可管事说,父亲已经几夜没有合眼,帝都中的名医也求访了个遍。看这个样子,鸣得这双腿的真实情况,瞒不了母亲多久了。”
她说这些话,现场气氛顿时低迷,还是鸣棋笑了一下,“一个女孩家的这些事儿就不要操心了,你还是将它交给力气更大的哥哥们来解决吧,说说看,怎么这么喜欢这只金呼呼的纸鸢?”
旖贞听哥哥说问纸鸢,马上一指合周,“果真是聪明,这个是我做的,但是从来都飞不起来,就是听了他的话,在上面加了个尾巴结果就真的飞了起来,而且飞得很高。我想把这个做好,然后把祈求鸣得一双腿能复旧如初的心愿,写在上面,飞到天上去,就可以通晓诸神明,祈求上苍护佑。”
鸣棋点了点头,赞许道,“果然是上好的主意。”然后,他将目光转向合周,“为女孩子们做这些,可不是公子的风格。”
合周笑着点点头,“可我唯有这样,才能见到一直不肯见我的世子,说出我想说的话。”
鸣棋看了一眼旖贞与无忧,“不是说两人最近很有过结吗?现在就去没人的地方打一架吧。”
旖贞一脸不满,“你这么放心,让我们前去打架,怎么就算准了你心上人一定会赢,我也许会不讲规则,直接要了她的命。”
鸣棋一笑,“不是想让这位合周公子给你出主意,远离太子吗?这位女差可是他的亲戚。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就是再看她不顺眼也得让着她,要不然干脆八拜结交,让合周公子不得不帮你这回。”
旖贞一经提醒,向无忧做了个鬼脸,“兄长总是有办法保护你,你听出来了吧?他这是威胁我呢!”说完,拉着无忧直接跑了。
鸣棋望向她们离开的方向,“公子不惜用这样的方法来找心情不是太好的我,看来,要说的事情也必定是非同一般。”
合周点头,“关于才蔡单志,小人有了新的发现。”
鸣棋吸了口气,“对于那个人,我已经想到了最终极的办法?虽然知道,合周公子的,会更对我有利,让我不仅能够除去心头之患,还能有所得,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心情针对他了。”
合周,“那是能让蔡单志起死回生,亦能叫他万劫不复,两者皆可的办法。”
鸣棋移过目光深深地看定他。似乎要说些什么。
*****
环儿刚刚从国舅小妾的屋子里出来,行到自己屋子外面的月洞门处,就看到有一个肥硕的身影,正趴在自己的窗户上面向里面瞧。
今夜早些时下了一场细雨,国舅所立的地方地面上积了一汪雨水,经月色辉映,闪出明耀如锦鳞的光泽来。环儿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硕大的鞋印来,微微在心里冷笑,这雨下的还真是好,会给这贼人留下赃证。
她在他身后轻咳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国舅猛然听到后面有声音却不知是谁,惊得整个身子一跳,正要回头看时,只听到有无比轻柔的声音,如吹如拂在耳边,说,“这么富态的身影?倒是这府中的谁呢!”
国舅极其慌乱的回头,正对上环儿有如碧月的肃整容颜,虽是板着脸,但却衬得那眉眼更见精致,他贪看起来愣了好半天的神儿。
被狠狠剜了一眼,才嘻嘻笑了一声,“那个,嗯,是这样的,我,我是来看看,我这新晋的弟妹,最近在府中吃住可好?”
环儿一颗心上已经止不住燃起火苗来,可脸上的笑意不改,“国舅当然待我很好,衣我云锦,食我珍馐。也会像这样时不时来看看我是否安寝。”
国舅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悠,“那都是应当的,那都是应当的。只是我从前怎么从未在这府中见过你?要不然,又怎么肯让你干那些粗活儿?必然早就待你以夫人之礼。”
月光之下,环儿冷冷哼了一声,再看一眼国舅伸过来抚上她手背上滑来滑去的手,“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国舅还想怎么样?”
国舅见她虽然板着脸,却没有抗拒他的手,想来自己今夜的偷腥有门,心花怒放得连声音都发起颤来,“所以我才后悔得紧,悔不当初,早早留下你。可见今也不晚,你看这夜深人静,你我共度此良宵之夜,也不枉你这倾城容颜,丽人空闺。”
环儿的声音吊得越发婉转如流,“国舅说的可是真的?可环儿若是随了国舅,那位金官人又要如何处理?”
国舅此时已经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中,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起来,含糊不清道,“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已经让我入了魔,哪里还管得了那么许多?”说完手心一痛,已经被环儿狠狠的掐了一下。
他呲着牙,看向环儿,“美人这是作何?”
环儿一笑,“国舅一向是见多识广的,怎么连这个,还看不出来吗?我在做贞洁烈妇。国舅如此对我,竟然都没有给我想条后路,我就只能待国舅以烈妇之礼。这样才往来公平。不亏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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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点了点头,“以太子此时想要篡位的急切心情,无外乎此种方法。”
鸣棋闻听他全部的推测,心上已经震惊非常,而合周接下来,针对太子的办法已经不言而喻,“那就是,诱导太子进入逼宫的这个圈套之中,然后,再向皇上告密。”
鸣棋看向合周,“如此好的办法,你为什么告诉我,而不是,只向我母亲提出,用来请赏呢?母亲她可正看好你呢!想来那封赏必不会少。”
合周一笑,“只因,世子会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所以,这一次,我是站在世子这一边的。”
鸣棋脸色变了变,“无欲无求,又绝顶聪明的公子,会需要虽然不一定是一生需要的,但起码是眼前需要的的东西,我好像还真的知道,也就只有女差的欢心了吧?所以,你出的这个主意,到了后来,其最终的目的,是能救了蔡单志吗?”
合周点了点头,“其实,也谈不上是多完美的救赎,只不过是想放他一条生路,成全女差一点心愿。”
鸣棋一笑,“你还真是聪明啊,知道这件事情上,最难过的,就是我这一关,所以,给我送来了这么大的一个诱惑么。你这是在拿江山换美人儿吗?”
合周目光不移的看向鸣棋,“我很高兴对手会是世子。”
鸣棋冷笑了一声,“怎么办?我可不想找太聪明的人当对手。你这么夸奖我,是想告诉我什么呢?如果是用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你,那就衬不起世子这高高在上的身份了吗?可万一你想错了怎么办,我也有可能,并不是你想的那么骄傲的世子,也会用让人最不齿的方法来对付你,你要怎么办?”
他笑了一下,“给世子更多的东西让世子不得不动摇!这是小人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鸣棋亦笑,“好吧,那就试试吧,看你能拿什么来打动我。就算你说的对,在蔡单志身上有皇上的矫诏,一旦让太子执在手中,他也许会翻过整个局面来,以皇上错杀忠臣良将为由,进行对他有利的逼宫。可你又怎么确定蔡单志一定会将那矫诏拿出?或许在他醒过来,说出那件事之前,他就已经被皇上杀掉了,然后,一切秘密从此尘封,死无对证。”
合周想了想,“看来,世子又要开始做与之前的事情相反的事了,那就是保护好蔡单志,并将他手上有如此重要东西的事情,用巧妙的方法通知给太子。”
鸣棋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你认为我说的话,太子会相信?”说到一半,查看合周脸上的表情,顿悟出什么来,”难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反其道行之?做出那等给太子错觉,我是在保护这个秘密的样子,来勾引他自己解开这一切秘密吗?”
合周见他想到了这一重,点了点头。
鸣棋自笑了笑,“不得不说,公子真是异样的聪明啊!也难怪这么有信心,仅以一个门人的身份,亦有可能会从我手中抢走我心爱的女子。这样的事,若是普通的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到了最后,母亲若想得到天下,不得不倚重公子之时,也许真的会将女差送给公子吧!我似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害怕一个人了呢!我有时候也在想,我会不会有什么样的筹码,也能在和周公子那里,买来一个我能绝对得到女差的办法。回答一下啊和周公子,我现在就是在问你,我,能诱惑你,或者说你的贪婪到底是什么呢?除了女差之外,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的控制你的东西了吗?”
合周道,“小人并不敢希求非分。”
鸣棋,“让我不知如何应对的人,不仅,绝顶聪明而且仍然没有过激的要求。真是可笑之极。这样看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要研究一下,合周公子到底是不是长情的人。会不会在我想出应对办法之前,合周公子就已经移动心思了呢!虽然不知道这个办法会怎么样,但我也会送公子东西,源源不断的美人,你觉得怎么样?呵呵,想来,这世上再也不会出现像我们这样相亲相爱的敌手了,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唇枪舌战,只是互送大礼,这样子到底会不会,成为一代佳话呢!啊,对了,给你送美人这件事,我会让女差去办的。在你没有动心之前,你会一直收到的。”顿了一下,“所以说,就要跟聪明的人待在一起人才有出路,只是见了合周公子这么一会儿,就学到了一个方法。”
*****
太子居中而坐,问向左右两厢,“去大公主府上抢人参,就太过兴师动众了,有什么好办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大公主府上拿走那个人参呢!”
话音刚落,便有个机灵的上前道,“此事虽然看起来困难重重,但只要找到大公主府上的漏洞,巧妙地渗透进去也并不难。”
太子点头,“这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可大公主那处漏风墙的所在,我们又如何获知呢!这才是个问题。”
那机灵人紧接着道,“小人最近听闻一个消息,或于殿下所需有些帮助。”
太子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讲下去,他揖礼之后,字句清楚道,“近闻,大公主府的得世子坠落山崖跌断双腿,可在此之前上山行车时,因马车突失左轮儿从车中被甩出,已然先伤了膝盖。是以,一切问题自此皆指向管理王府马车的马夫一个姓吴名二的人。这个吴二,原是王府家生的奴才,很得上面青眼,可再大的奴才,也比不过世子的双腿,听说最近受了冷遇,又经的几番严厉盘问,至今也没有解除嫌疑想来日后还有不小的麻烦在,心下难免与王府离心离德,小的想着,太子是不是可以以此为突破之口以重金赂人?”
太子一直扣在案上的手指,突然一顿,“你倒是个有心人,此人最合适不过,你现在就去想尽一切办法,将他带来我面前。”
这人忙俯身称是,欢喜退出去,等他出去了管事才道,“可他只是一个区区理马的奴才,况且,此时大公主府上,已经对他有了猜忌,他又会有何作用?”
太子一笑,“作用当然不会太大,可也不会太小,总得知道,王府现在缺的是什么,才好,投其所好。蔡单志伤势不轻,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并不多。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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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给太子献计的机灵人出去,管事道,“一个区区马奴,又正被猜忌,他又会有何作用?”
太子一笑,“作用当然不会太大,可也不会太小,总得知道,王府现在缺的是什么,才好,投其所好。蔡单志伤势不轻,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并不多。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捷径。”
管事继续疑问道,“殿下,难道不是让那吴二去偷那棵老参吗?”
太子闻言笑了起来,“让他去偷人参,他偷得到吗?既然是连大公主也看重的东西,想来,这世上就再没几个人能轻易从那戒备森严的王府中,轻易将它带走。况且,我手边也没有如此高手可用。难道这种飞檐走壁的事情还要我亲自出手不成?”
他说完这话,狠狠瞪了管事一眼,管事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没有物色来绝顶高手的事,吓得低头。
太子拿过书案上的摆件,拿在手中反复把玩,“这一次,我们不去偷,我们要跟大公主玩点体面的事儿,她缺的,如果我有,我们便往来公平,交换一下。”
管事闻听吓得脸色变了变,“殿下如此,是要将我们需要大公主府上老参的事情告诉给大公主吗?”
太子冷冷凝起眉来,“当然要告诉她,连着我这日夜忧思的迫切心意也一起告诉她,什么都不必保留才好。”
管事慌道,“可那样,就将我们的全部用意都透露出来了,大公主不仅不会答应,反而还会据此加以应对,弄不好,会坏了,殿下您的大事啊!”
太子大笑,“如果她的需要比我还迫切呢,这就是我们需要她府中人的意思。更何况,她眼前就有极其忧虑的事,不知道那位鸣得世子伤势到底怎么样了?听说的跌很严重,不知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总觉得我能帮她点什么。”说到这儿,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其实好像也用不着找别人这么麻烦,如果我直接劝旖贞,她也应该会告诉我的吧!”
管事听自家殿下提起那位从来未给过自家殿下好脸色,也将自家殿下的好意拒绝的很彻底的,倔强郡主,不好马上出言相驳,只是干笑了两声。
太子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不同寻常的意味,“怎么,你对我的话表示怀疑,而且还是很深切的怀疑?”
管事吓得赶紧摇头,“奴才不敢,只是那位郡主还是孩童心性,这样的正经事……”
太子直接哼了一声,“我喜欢的就是她的骄傲,将一切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一切秘密在她那里,都可以开诚布公,只因他并不怕我。”
管事冒死进言道,“从前,那些都是小事。”
太子一脸笃定地看向他,“我们到底是谁能猜得中她的心思呢?只有试过才知道,你去打听一下她行踪,让我们来一场不得不的偶遇,求正一下吧!”
管事领命退去。
*****
正坐在菱花镜前检视妆容的环儿,听得院中有尖利嗓音呵斥着奴婢们,对镜一笑,“到底是来了呢,只不过你是从前的棋子,我是现在的棋子,到底要如何,才能做一只永远不会被抛弃的棋子呢!看来真的是要想上好久了!”
她抚上发间的手,还没有放下,身后已经响起纷乱的脚步声,是自己的婢子,尖着声音在叫着夫人,然后被推开,身后,袭来的那阵风,吹动头上的簪铃,在她发间响起起细小清脆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这么悦耳。
“贱人果然就是贱人,你以为,你是谁呢?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我都算计。你,以为你攀上了那姓金的,就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吗?不要忘了,你现在还攥在我手心里。那姓金的一日未来,我就一日能将你折磨。”
小妾一语即毕,就想冲过去,抓住环儿上的头发,与她两个巴掌,原想环儿有了大公主做靠山,必不会轻易向她低头。哪里想到,眼前的环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她脚边,仰起头来向她哭诉道,“奴婢不知大公主会如此狠绝,亦不知大公主殿下手段通天,能在国舅身边布下如此多的人手,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另献了美人来。奴婢真的好冤枉啊!”
环儿此语虽然是泪眼说出,可怜无比,却不失为一句提醒与警告,那小妾有些慌张的看向两厢,“你是说大公主她,她她布了好些人在这国舅府中吗?”
环儿抬起泪眼点了点头,继续垂泪。那小妾一刹慌了神,倒有些不知拿环儿如何是好了。
环儿见这用提醒隐藏的威胁生效,心上一喜,紧接着继续抹泪,“事到如今夫人人若不信环儿是无辜的,奴婢愿以死相酬夫人垂怜奴婢恩情。”
这小妾让她一顿连哭带吓,弄得没了主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怕我什么呢?若是殿下她,在这国舅里也插得上手,就再没有要留着我的用处了,是你吗?还是那屋里的妖精,最后,殿下会留下的人是谁?”
环儿脸上泪珠纷坠着摇头,“奴婢虽是出身卑贱,却知道滴水之恩,当永世为报的道理,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取信于金官人,让他好歹拿个主意出来,解救于夫人。”
那小妾闻听,果然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那位金官人,会出手相助吗?你可真是好啊,撞见了好男人,但他又能如何呢?虽然,国舅拈花惹草皆是寻常,也有几个刚起苗头就被我打发了出去,可最近这个,他从你这里带了那妖精出去,还不解渴一般,竟又带到了他室中,连我说要见他,他也少见的推三阻四。想来,大公主殿下为了推倒我,使尽了全力物色到佳人。这世上,来去不过那几句话,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说完,抚了抚自己的脸,“这张脸还看着娇俏,可国舅却已经看厌了。”
她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一时半会拉不起环儿,索性蹲到她身边,“所以,金官人他到底是如何说的?你快告诉我啊!”
环儿摆出一脸认真回想的样子,唬得那小妾,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扰乱她思绪,漏掉什么重点。
环儿有意将回想的时间,拉长到,那小妾急不可待的时间点上,才幽幽道,“金官人发现了那小妖精的一个秘密,可帮助夫人借别人之手将她除去。”
那小妾闻听,立马摆出,又要笑又笑不出来的惊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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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纳闷地想,大公主是在一边的侧厅当中?转身向一边打量至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回头去看是弥姑姑。赶紧回身,向她点头。从前在家时听那人提起过这位姑姑,虽婢子身份,却实当着王府里的半个家。她若想在此间立足,此人断断得罪不起。
弥姑姑忙回她大礼。
她赶紧扶了起来,“姑姑不必多礼,殿下,可还是在午睡!”
弥姑姑温笑点头,“平时都只是睡一小会儿的,今天确实时间有些长了,烦请世子妃在此小候!”
她心上犯了些嘀咕,还是端庄颌首,弥姑姑又与她行了礼退出去。
独自在厅中立了半晌,还不见有人来?她料想着,大公主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稍稍放松了心思,向主位上的几案上看了一眼,发现有一封打开到一半的信札,她忙转过脸去,不敢再打量那封信。知道大公主手上一向有重要的军机往来,这些她都是要避开的,没的惹嫌,就不好了。
低下头去,细细思量时又想到,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屋中并没有人,但也许正在不知处暗藏窥探,也不是不可能,是以从踏进这间屋子起,就规规矩矩立在地上,可直到站得双腿发酸,还是没有等来半个人影。
至此,大公主叫她来,意欲何为,她已经弄青楚了一半,就知道不可能没有下马威的,这些虽然并不是她想要的,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起初,她像这样放低姿态一心赎罪,只是因为心怀愧疚,又不能让一切从头来过,在鸣得未清醒过来时,她曾想他若是再醒不过来,不用大公主使出恶毒手段,她也会随着他去。
本想在这世上虽然出身庶女也显耀一回来着,没有做好,只好以死换个世子妃之名。
可他醒了过来,在那些昏睡的时光里,一叫着她的名字,每一声都让她心上发寒,她想,他要不是这么喜欢自己,该有多好,那样,即使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来,她也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直到鸣琴出现,说中她从前的一切心思,再到他讲出,真正要鸣得性命的人是他而不是她,她想,这真的是上天对她在绝境中的最后一次垂怜,或许,她终于可以放下愧疚,好好爱鸣得了。
可她又想错了,鸣琴就这样站在了他们之间,他看向她的眼神全是占有的欲望,他故意留下带有她名字的金簪让她进入鸣棋怀疑的视线。
让她接下来起,走的每一步,都要靠他垂怜施舍,才能安然无恙。
她也终于明白有些罪孽,即使最后没有成行,即使只是动了那样的心思,就会一生罪过难除。
她立在这陌生的厅堂之中,之前千疮百孔的前尘,和已经料定的,不会被大公主待见的忧伤,让即使是对视着金玉满堂的花厅挂画,也看出了苍凉来。
早知如此,当时该安心待在佛堂的,目光下及处,仍是半开的信札,一个“潘”字忽然跃入眼帘,那个熟悉的架构,让她本就忐忑难平的心,横生一番波澜,她向左右仔细听了听,确定无人,或者,她已经冷笑出声,这突兀出现在这里的信,本就是要留给她看的。
她向前走了两步,再不与内心作对的拿起那封信来,抖落信封,取出其中书信,果不其然,这原本就是留给她看的一封信,她要是一直没看,那才是亏了呢!
上面是关于她父亲与他们潘氏阖族长期以来压榨民脂民膏的详证。
她那弃她于不顾的爹爹做了错事,是要受罚,还是砍头他,她已不愿多管,可她可怜的娘亲还在府中,只等着她成为世子妃,能在府中直起腰来做人,这才是她始终放不开手要逃离清静佛门的真正原因。
她来见大公主准备摇尾乞怜的这一日,大公主并没有真正见她,而是给了她另一个更深的枷锁。
无论是她,还是她那眼下看着无恙的爹爹,都不过只是大公主手中的蚂蚁,生杀予夺全凭大公主欢喜。
而现时,这封信被留在这里,这些官员联名上书的奏折,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借了她肯嫁给鸣得的光,答案一直很是清楚,若要确保她阖家无虞,她也只得此一条路走。所以大公主才不会谢她,因那本就是她不得不做的。
想到这里,一双手似乎再禁不住那几页信纸的力量,脱了力去,几页信片纷纷扬扬飘落在地面上,她也随之委顿在地。
大公主放下手中佛经,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地上等她意思的弥姑姑,“就算不是那潘氏贪赃枉法的证据,便是他女儿未行大婚之礼却已入我王府一条就会让,他那些同盟将他唾弃。如此行径,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甩了他们一众,做了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妙计。那些人怒气难解,定然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视为弃子。连皇后也不会容他与我暗中勾搭连环结为儿女亲家。之后,无处可去的他只能,就只能回来求我。从前还是那么难以对付的人呢,想不到一个机缘巧合之后,竟成就了这样的事。”
弥姑姑垂首回起另一件事,“那金何来让人带来的消息说是国舅与云著公子的关系的复合成功与否,是整个事情的重要转折点,还请殿下快快将他们撮合复初。”
大公主脸上的不屑越深,“要说这国舅还真是命好,他做下那些混账事儿,现在要将一切给拗回来的却是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看来他早晚得给我做牛当马了,合周那边呢?拿出了如何的办法吗?”
弥姑姑道,“合周公子说,见今皇上的云萝公主与云著公子走的很近,只要买通人,在宫中将两人亦已经动情愫的话传将起来,见利忘义的国舅必会主动去挽回云著公子的心意,至于云著公子那边,只要殿下您与云著公子母亲见过面,说出一切想法,那位公子的心意,又怎么不能为国舅挽回上一时半刻的?”
大公主看了一眼手腕上,闪闪发光的珠串,目光划过一瞬光泽,“合周公子怎么能这么聪明呢?虽然如此的办法,必不至于少,别人也能想出几个。但他却怎能将人体贴,给出此等简单省力的办法来,真是让人不得不赞叹聪明。”
说完,已经拾起放在手边的佛经,看了两行,发现弥姑姑并没有退下去,还是有事回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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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目现光泽,“虽然如此的办法,必不至于少,别人也能想出几个。但合周却怎能将人体贴至此,给出此等简单省力办法来,真是让人不得不赞叹聪明。”
说完,已经拾起放在手边的佛经,看了两行,发现弥姑姑并没有退下去,还是有事回禀的模样。
但其实,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抬起另一只手扶了扶眉,“怎么,我要惩戒如此娇美的女子,连你也要心疼了吗?”
弥姑姑低眉,“奴婢只是想,要不要世子妃早些回去,世子身上还不好,世子妃出来时间长了,只恐世子会惦念,于养伤不利。”
大公主脸上现出若隐若现的怒气来,“要不是鸣得现在这个样子,便是连她的名字我也懒得听的,一下子迷惑我两个儿子的女人,老天爷竟然想出如此办法让她走动在我眼前。让人将那些陈年不用的香料,都投进香炉之中,给书室好好熏熏虫子,最近春暖花开又滋生出蚊虫来了。”
弥姑姑立在那里稍稍犹豫了一下,回道,“听说,这位世子妃早年害了咳症,最怕烟气。殿下是不是……”
大公主听得拍手笑了起来,“那不是正好吗?”
弥姑姑应是下去吩咐。
*****
听到终于响起脚步声,宛如以为是大公主终于肯见她了,整理一下头发,又理了理衣襟,回头瞧时,只见是一列婢子,抬着只大号的熏炉,然后又投放了大量的香料,动作很是迅速。她又等了一会儿,见后面大公主还是不出现,便笑脸问个婢子,“这是在做什么?”
那婢子行了礼回到道,“殿下要熏熏蚊虫。”
宛如心灰意冷的想,看来,今天是铁定等不到大公主了,又过了一会儿,点燃了大量熏香的婢子们退出,开始动作整齐的闭合门窗,大公主不仅不回来,又会对她做什么,已经再明确不过。
她是大公主唤来的,在没有人告诉她可以走之前,她并不能离开此地。而她早有咳症,只怕也瞒不了大公主耳目,半晌烟气缭绕之中,她做了个笑意,自语着,“一切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大公主虽然能容她在这府中,却终是容不得她半分畅快。
可即便是做到这一步,大公主也不会觉得畅快,才是问题,在大公主眼中,最吞不下去的一口气,就是她虽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身份却始终没有办法赶走她。终归要让鸣得过得眼前这一关,倚仗的是她同意与鸣得的婚事。可也正由于此,大公主才会天长地久的恨她个大疙瘩。
她看着自己在烟气越来越浓重之中,变得越来越不清晰的手指,“其实,这也算不得是什么真正的报复,也是我原该承受的罪。”
只是这样辛苦,她也不确定她还能撑上多久。摊开的手心一凉,一滴泪落在上面,她瞧不到那滴泪,却能感觉到它在手心慢慢洇开。
浓重的烟气扑面而来,很快逗引出嗓子中的痒来,她大咳起来,却在心上冷笑,“宛如你命不好,是做不得坏事的,那些命硬之人双手沾满鲜血,依然活得风生水起,你却是个做了一次坏人会痛苦三生的人。这一切也许还只是个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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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提笔写着什么的太子,抬起头来看着刚回完话,低下头去的管事,“所以你是说这些天,旖贞郡主去过帝都中所有的花楼吗?她不可能对那些地方有兴趣的,看来,这些都是在针对我。”
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回禀,“最近听闻,郡主她在求助于那位大公主眼前的红人合周,铁了心要断去与殿下您的姻缘,奴才在想,这个频繁出入花楼,是不是就是他给郡主出的主意呢!”
太子倒显得有些忍俊不禁,“若真的是那个门人给她出的计策,我倒是不需要再忌惮那所谓聪明绝顶的门人了,他似乎不太懂男人,出入花楼的郡主,似乎要比只待在深闺中的郡主强上许多呢!”然后,他深深看向管事,“所以,她今天要去的就是这一间,听月楼吗?”
管事赶紧点头,“前几次,都是早早就定下的雅间,然后,到时都准时的出现,想来,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太子将手中的笔一扔,“那我也就走上一趟吧!”
管事停在原地不动,被太子看了一眼,才道,“可殿下不再等吴二那边的消息了吗?”
太子慢慢移到窗边,望进无边春色,“本来就是两个都不能相信的人,即便是得到他们说的秘密,也要相互印证一下才可信吧!”
管事见自家太子还是对旖贞郡主心存顾忌的,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出去安排。
听月楼在帝都之内,委实算不上一座名楼,在此之前,太子从未听闻过它的名声,还以为,必定是一座简陋所在,却哪知,这里也许才是花楼中的正宗。
至于他从未听说过的原因,他转回头看了管事一眼,“直到真的见过一座花楼,我才知道,有些事,母亲也许不一定是不知道,而是装作不知道吧!她安在我身边的密探,连这种小事,都做得这么好吗?”
那管事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唯有这一桩,委实是顺了皇后的意思,小的得了皇后娘娘的嘱托,总得做点事情。”
太子冷冷哼了一声,“你不知道脚踏两条船的人最容易落水吗?”
说完,还不等管事解释什么,已经大步踏进听月楼。
举目四顾,楼上楼下通体的气派,厅中的四个角落里,皆摆放的巨大的百花灯,那灯油加得极足,照得四下里亮如白昼一般,而高高正厅藻井之下,以数丈长的彩绸堆攒出巨大的花朵来作为衬景的高高彩池之内,正有只着单薄衣衫的歌姬舞妓,摇摆纤细腰肢,轻歌曼舞。
在那彩池之下,摆放了无数的桌椅,可是人们都已经离开了席面儿,转而聚在高台的四周,激情洋溢地叫嚷着什么。
这时候,太子才注意到,自己好像只是在观察四周的布景,而忘记了,现在厅中的,核心人物,正是在那高台上鹤立鸡群的歌女。
当此时节,虽然已致暮春,可是天气却并没有那么温暖,这名女子,只着着,隐约透出肌肤的轻纱且歌且舞,入眼,一片清凉,动作轻若无骨,字句之间犹如串珠,叮叮咚咚的人心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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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台上女子,一脸急切,犹豫了一仍道,“郡主身份高贵,殿下使不得。”
太子劝她道,“与人比试我输了,要知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从来史上名士都一诺千金重,有的甚至,要一诺遵守前世今生之长。我一向是立志不仅不输今人,更不能输给前人的。”
那边,旖贞抵不开那络腮胡子的力道,下一瞬已经给他打横抱起,直冲上楼。
旖贞慌乱的挣扎着,到了现在才知道,她之前,对太子的手段,什么都算不上,简直低级幼稚透了。太子现在,对她施行的疯狂反扑,才是真正的让她看看,什么叫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所以,她才输的这么透彻,简直无力回还。
她是偷着来这里的,现在,太子又将楼门封闭的严实,她带来的那些人,不仅不能回去送信,更有可能与她会死在这里。
她已经不指望,谁能来救?她虽然是要先下手为强,可却还是遭了殃,追究那个原因,只因,她的手段不够毒辣。
那抱住她的汉子,咚咚咚,上得楼去,转过一道弯,用脚踢开房门,大踏步走进屋中,直接将她扔在床上,摔的她一阵晕厥。
又强迫着自己马上清醒,因为已经感觉到,那大汉开始手脚笨拙地解她的衣服,扑面的酒气传来,让她一阵作呕,她强咬住牙,咽下那道恶心,伸出手去,轻柔的覆盖上,那正在解她衣服的手,婉转一笑出声,“官人还是个急性子,你道,我刚刚咬你,打你,那都是真的在讨厌你吗?其实,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那可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你当然会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放着那么长着一副好皮囊的相公不要,反而要将你喜欢呢!原因也无比简单,只因,我那相公只是看着好,房事上一点也不行,是个无用的东西。”
那大汉被她突然的改变惊住,想了想刚刚她柔语中的意思,慢慢信以为真,开怀大笑道,“怪不得,那小白脸要将如此美人怨恨,还要找外人来将你驯服。我就知道,一切都是他的不好。不过美人的命还是不错的,碰到了我……我会好好疼爱美人的。”说完,揽过旖贞的腰,紧紧将她抱住。
旖贞一笑,并没有推拒他那个有些让她透不过气儿来的搂抱,只是慢慢伸出纤纤玉指来在他脸颊处,慢慢滑过,将离未离时,被他风快张开的嘴巴,含住了她那根手指,开始用舌头细细吸允她指尖,“美人如此娇语之时,真是让人如幻如醉,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旖贞飞快自他口中抽出手指,再出一掌,蒙住他眼睛,“你说它是梦,那就当它是梦好了。想来,梦里的事总是好的,不仅会得到你想要的,还会得到你想不到的那些东西,比如现在的这个。”在蒙住大汗眼睛的一刹那,另一只手,已经抽出自己发间的一根金簪,咬了咬牙,狠狠将尖利的簪尖儿向着人颈间插去。
然后,在看到,血流自那汉子颈间涌出的一瞬间,吓得缩进床角,浑身上下缩成一团,“是你,是你逼我的。”有大颗的泪珠在她眼角滚落,“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你要怪就去怪苍介,他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我只是在自保。”她哆嗦着的话音刚落,苍介的笑声忽然在屋中响起,她抬头向房门看去,发现房门并没有打开的痕迹,可苍介就那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眼前。
她惊得发不出声音。
苍介看了连倒伏在地上的尸体,极深极深的盯着旖贞,然后忽然,又笑了一下,“郡主心狠手辣,这一点与我真是相配。郡主的‘水性杨花’与我的‘房事无能’也很相配。这样看来,我们有婚约,真的是很说得过去。可郡主怎么能一直在这件事上折腾个没完呢!简直是让我操碎了心。”
旖贞在床脚慌张立起,跳落在地上,想要趁苍介不注意夺门而出,与她想的不同,立在屋中的太子并没有相拦的意思,只是在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声音不高也不低的说,“毁了你这个郡主,很是容易,比如说,送一个容貌相仿的女人,去王府假扮郡主,怎么样?要不然,昭告天下郡主失身于升斗小民。还是说,要你真的成了我的女人,怀着我的孩子,之后,我再始乱终弃。当然,你也可以提供更好的选择,比如,既然谁都不知你在这里,干脆将你卖在这里,供天下男人们享乐。或者,你自己从这高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旖贞见他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来,惊得嘴唇都在发抖,却因为知道他无所顾忌,任何事都做得出来,再也不敢跟他倔强。足足花了半晌时间,沉了口气,才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说的这些事,虽然瞒得过一时,但我的母亲与哥哥们,迟早会将这些事查出来,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太子猛然将身子前倾靠向她,“你说的那个那时,只恐,天下都已握在我掌中,无论是你的母亲,还是哥哥们,都已经成了阶下之囚,你要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他们,做些什么事来帮你呢!是为你痛哭失声,还是捶胸顿足。其实,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大兄长会怎样?他身经百战,可一直是一个刚强的人呢!对了,还有那位善修世子,他知道了所有真相之后又当如何?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这样好奇啊!”
旖贞移开已经蓄满泪水的目光,“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这么说,你刚才提过的那些选择,还是对我最后的好。我是说,虽然想要置我于死地,却还可以让我选一下如何去死吗,那样也不错?我就选个最好的坏办法,从这里跳下去,那个一了百了吧。这样我们战上一场,成王败寇,成就彼此的面子,都说得过去。”
旖贞很是认真的一番话,让太子在掂折扇的手一顿,“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轻易,言死呢,我费了不少心力才,能来个将计就计,你也让我说两句狠话,得个投怀送抱的求饶吧,这样,你下次见我喊打喊杀时,我也就不用那么觉得委屈了。”
旖贞牢牢抓紧门板的手,慢慢松开,“皇家的赌注,本来不就是生死吗?悲天悯人,可一向不是贵族气质,太子五行天生缺的,也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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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手一顿,“我好不容易将计就计,你也让我说两句狠话,得个投怀送抱吧。这样,你下次见我喊打喊杀时,我也就不用觉得委屈了。”
旖贞冷笑,“皇家的赌注,本来就是生死?悲天悯人,一向不是贵族气质,太子五行缺的,也是这个。”
太子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现在好像是找到答案了,我一直想要试试,如果这么狠下心来对你一次,我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也由此真的发现了一件事,就是我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唯一不能改变的,就是喜欢你的心,可你每次,都只想将它们远远推开,要么就是狠狠践踏。”
旖贞已经变得很是平静,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那么开心的笑了起来,“所以才说,天下有情人有的是因缘际会,而我们只有新仇旧恨。你看我们比他们简单多了。”
太子那边也是笑意不减,“所以,我们能在一起,就得靠权势威逼,其实事情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有些想不明白,本来还想问贞儿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最缺的是什么,最忧伤的是什么?最快乐的是什么?可一不小心就成了这样。”
旖贞垂眸扫了一下地面上的尸体,“怎么会是一不小心呢?你根本没有一不小心,而是你本来就知道一切只能获得不好的结局,所以看到结局之前你要亲手破坏掉一切,用来掩盖根本的结局。这样的你,终有一天也会杀了你自己,而原因只是为了,不能让别人先杀了你,这么简单。”
太子一脸了然道,“说起来真是让人伤心,你永远如此恨我,这是你一直让我清楚的心意。”
旖贞慢慢低下眉去,“也许吧,有一段时间我还从为着到底要怎样待殿下而犹豫,现在却只觉得那犹豫真的很可笑,一切不过是我想多了而已。可像我这样不那么聪明的人就根本不应该想太多的。”
太子目光中的幽暗之色再次与在那尸体之上的血光重合,于是,俊朗的皮囊一瞬变得阴森诡异,“我对你的心意,难道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吗?”
旖贞笑靥越深,唇角的梨涡婉带笑流一般,“当然有错,一条人命还在这里呢,你的心意,害死了一条人命。”
太子忽然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那你的错更大,因为是从你开始,造成这尸体躺在这里的。本来我们应该与他素不相识的。你却送他重入了六道轮回。”
旖贞对着他的咆哮面容笑了起来,那笑意似乎能在天空中如雨丝,飞扬,沾染上一切事物,“虽然明知是错,可是只要你还在这世上,我就一定会不辞辛劳地错下去,不过,你放心,这用来对付殿下的手段,今后我会尽量做得高明一些,不会那从前一样在一开始,就让殿下您从里到外的看透。也许不止要高明,还要有趣些,让殿下不得不去赴那死亡的盛宴。”
太子扬起头来,像是能正好感受到那从空而降的旖贞的笑意一样,“要是郡主能在恩爱的框架里犯那些错就更好了。让我入陷阱而不自知,甘之如饴,你想那该有多好啊,也许,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拒绝呢!”
旖贞冷笑一声,“你这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你想要放我走吗?”
太子抖开握在手中的折扇,“不是要,而是已经放了呀,我在拦着你吗?好像是你自己一直站着不走了吧!这样看起来真像是对我心存留恋,难道是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烟花特别让人容易对某人陶醉吗?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误会你对我打是亲骂是爱了。”
旖贞看向他,“不会后悔吗?纵然你偶然像这样大度了一次,我却没有什么好向你承诺的,未来也不会对殿下更好,要害殿下的事也还会做,不仅会做,更会因,今次见识了殿下的高明,而做的更用心一些。”
太子大笑,“我早说过,我们的姻缘的存在是在靠彼此伤害,也就是说我们必须相互用心的对彼此不利。陷害为了在一起。可为了陷害我,你会每时每刻都在想我吧,从某个程度上讲那样的想念,应该与思念无异吧。”
*****
云罗整整派人打听了三遍,云著的行踪,才终于安心等在八角凉亭之中。最后,还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今天衣裙的颜色是否得体?
婢子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提醒着,“今日有些风凉,公主殿下看是不是回去换过一身衣服再来坐等也不迟?”
给云罗狠狠瞪了一眼,“你已经是第三次说他会来这里了,今天要是再没来,看我不修理你,还不给我闭了嘴,老实的呆在一边。”说完,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不让刚刚的怒气,残留在脸上半分。
那婢子本想再劝的话,一下子给噎了回去。
忽起的一阵清风扬起云罗裙角时,一身侍卫官服,犹然带出清逸风采的云著,正转过花径,看样子,是要取这个近路去向内殿那边。
云罗心上稳稳落定,这处八角亭乃是去内殿的必经之路。算定这些,云罗故意别开脸去,满心喜悦地等,与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云著,必然将她发现。
云罗等了半晌,身后却是声息皆无,再回过头去看,刚刚的花径上面已经空无一人,再扭头向另一边,看到云著早已经从自己身后经过,眼看着就要走的消失不见了。
至此,云罗公主想要坚持的镇定,彻底破功。站起身来,向的那个身影大声的喊云著的名字,要他站住。而他身后的婢子一个没拦住,她已经一溜烟儿的,跑到了云著的面前,不管不顾的大声质问,“你一个区区的小侍卫,刚刚明明见到我了,却为什么不向我问安?”
云著停下脚步来,回转身看向她,规规矩矩行礼,“刚刚,卑职从后面见公主是在思考事情,所以,不敢轻易上前打扰,才悄悄行经公主背后,避让开来。”
云罗抿了抿唇,“好吧,就信你一次,我叫住你,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要跟你声明,最近,在这宫中,有很多关于我们两个的风言风语,这件事,你也在事中,应该有所耳闻吧!而我要对你说的话,就是无论在那风言风语之中将你我传的如何,你也不要信了,你就真的能如那如何与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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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认真看向云罗,“为什么会是他飞营云著呢?难道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让我皇妹一眼相中了么?”
云罗撇了撇嘴,“我说有,就是有。权利,永远不会选择适合,还有简单的,皇兄也不总是让自己找麻烦来成就乐趣么?”
九皇子有些一本正经,“那他是个好人吗?”
云罗笑了起来,“皇兄要带到自己身边的人,又什么时候在乎他是不是个人,又哪里会区分他到底是不是个好人,只要皇兄想要就好了,看来妹妹真的是皇兄的亲妹妹,也是一般呢!”
九皇子点了点头又道,“可他正与他的姑母,堂堂的皇后为敌,那很让人忐忑。说不定是在何时就会酿成祸端。”
云罗笑了起来,折腾了一下九皇子面前的毛笔,“那皇兄呢?与皇后和太子还有一干皇子通通为敌,那不是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九皇子笑道,“今天真是有重大发现啊,我那只知道玩儿的皇妹,怎么在意,人一个没留神的空当就长成大姑娘了呢!这是在跟皇兄提自己的终身大事吗?可干嘛要选一个,胆敢对你怠慢的人呢?”
云罗瞪瞪眼,“因为我有信心对他以牙还牙。”
九皇子抿唇轻笑语声低低,“嗯,把他弄来,原来是要对付他,那皇兄就只有一个问题了,是要把他五花大绑来,还是打晕套了麻袋搬来?”
云罗跺了跺脚,“是因为他是皇后的侄子,皇兄恨屋及乌,才会对她这么开诚布公的折磨的吗?”
九皇子看了一眼,自己面前书案上的一片狼藉,“谁说要开诚布公来着,去的人至少也得披上麻袋片吧!”
云罗努了努嘴,“我这可不是替他为他说话,而是实话实说,他手上功夫不错,又是皇上的眼前的红人如今兄长大量购置亲信,为何不买通了他?”
九皇子一本正经道,“太贵了,人家还是皇后的侄子呢!”
云罗撇了撇唇角,“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他可是皇后讨厌的侄子。”
九皇子又是一笑,“太容易勾引着我妹妹了。”
云罗动了动唇,没有说出什么来,被九皇子笑了一下,在皱着眉头出言反击,“我让皇兄把他带到身边,也是为了皇兄好,可皇兄却曲解人家的意思。看起来,他跟鸣棋世子关系不错,也许可以为皇兄有朝一日与大公主殿下联手,搭建桥梁也不一定。”
九皇子笑了起来,“果然是我的妹妹,没有报错,对于结党营私,都能迅速敏感了。我会将这些事交给他们都没有去做的。”说完,被云罗按住手臂,“收到没人,我现在就是你的门人,这件事交给我去办。”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大声的说,“我可能会对他进行金钱诱惑,也会提提美色,皇兄,多多准备钱财就好,美色那部分我会皇兄出力的。”话音落去,人影也跟着消失不见。空留九皇子,在她身后,轻笑一声。
一直急速跑出去的云罗,在转过一重回廊时,气喘吁吁的捂着,发烫的脸颊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着,“这是在哥哥面前丢死人了,都是因为那个臭家伙。看这回我不好好修理你。”
坐在园中赏景的太子,看了一眼来在身边的管事,“看来这新晋的门人,事儿办的还不错,已经将吴二带来了吗?”
管事点头应是。太子点了个头,那吴二给人带了过来。
离太子尚有好几步的距离,吴二就已经战战兢兢地跪倒下来,向太子行大礼。
看到这个人不禁让太子想起大公主的傲慢无礼。可是现在他似乎觉得,大公主,已经不再是眼前的障碍,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更好的目标,索性站起身来,走到吴二身前,以手相搀,“原是我要向先生请教一些事情,先生不必如此拘礼。也许先生从前大公主殿下口中听说的我,无比冷酷血腥又不时刁钻难缠,可现实中也许会有先生大吃一惊呢,我只是个文弱的读书人。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自保,先生可知这东宫外表看起来坚不可摧其实早已是摇摇欲坠,面对危险时,即便是再柔弱之人,也会坚硬起心肠来。可这些坚强好像是被大公主殿下误会了呢!”
吴二不知他说这番话到底是何用意,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仍然不作声。
太子只做不察他的犹豫,自顾自道“先生一定会好奇,我为何在偌大的公主府中,单单找来了先生请教问题?刚才我已经说了,我与大公主殿下之间有些误会,可你知道大公主殿下的性子,若是我们之间的误会一旦产生,就再难消除。是以我的自救,就不能再只停留在自保实力阶段,也许我该伸出手去,动用一切办法将我们之间的关系修复,当然那样的修复,只在于我能登上大宝。”
听到太子挑明自己的意思,吴二惊得跌坐在地上,语声有些哆嗦的说,“可小人不过是一个在大公主府上理马的奴才,这等家国大事,即便,小人,倾向于太子殿下登基,也是心有力而力不足。”
其实,这吴二仍在怀疑,太子所说的一切不过试探。
见他在自己面前装羸弱,太子笑得欢快,“先生如此惊慌的表情,是在误会,我要与先生携手打天下吗?”
吴二被一语点醒他的地位,又开始有些发愣,到了现在,他真是糊涂,堂堂的太子殿下叫他到面前演戏,到底是何用意?
太子似乎已经无意与他周旋,终于开门见山道,“已经丢失大公主殿下信任的忠实奴才,会比一般的奴才死的更惨吧!无论要杀你的人,是大公主还是我。”
看到太子画风突变,吴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已经跪下来求太子殿下帮忙。
太子将目光望向远处的树头天风,“告诉我,大公主殿下现在的弱点和急需的东西是什么?然后去活如同来世的第二生。否则,你唯一一次的人生就在这里终结。我是偏爱给别人选择的人。我不太喜欢给别人犹豫的时间。所以,现在就要听到答案。”
那样的威胁如飞来流矢万千无声将吴二命中,下一瞬,他已经彻底瘫倒在地,“不知奴才的愚见对太子殿下可有帮助?”
太子一笑,“这世上,怎么会有愚见?只要权力在手,一切的愚见都可以变得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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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威胁如飞来流矢万千无声将吴二命中,下一瞬,他已经彻底瘫倒在地,“不知奴才的愚见,对太子殿下可有帮助?”
太子一笑,“这世上,怎么会有愚见?只要权力在手,一切的愚见都可以变得高明。”
吴二重重地喘着粗气,被管事瞪了一眼,再不敢耽搁,“小的服侍大公主殿下多年,大公主的殿下的弱点一直都在于王爷对大公主殿下的看法。而最近大公主最忧虑的,就是鸣得世子的双腿伤的严重,恐怕并不能无恙痊愈。直到现今,鸣棋一直以为是在瞒着母亲的,其实大公主是最先知道的。”
太子击掌而笑,“原来大公主殿下的近忧是在鸣得世子身上,因为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到让我忽略了呢!真想不到无所不能的大公主殿下,既然不能遍访名医。你看,机会就这样的生长出来了呢!让人不得不利用。”
吴二见太子大喜忙膝行到近前,“殿下一定要救奴才。”
太子一脸厌恶的看着他抓住自己靴子的手,“啊,忘了告诉你了,没有人能够救已经死去的人。在你失去大公主心里的那个瞬间,就已经陷入生命的永夜了。”说完一脚将他踢开,两旁的,为侍卫涌上来,将一直大叫饶命的他拖了下去。
一边的管事忙过来问,“殿下,这就让他消失,会不会引起大公主的怀疑,对我们有所防备?”
太子冷冷的哼了一声,“让他消失?我怎么会让他消失呢?我这是要放了他回去?你怕他回去把今时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公主吗?你以为他敢对大公主殿下说他已经背叛吗?到了现在,恐怕再不是大公主要将他怀疑,而是他自己会因为这场随时都会败露的背叛,真的与大公主离心离德?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还会找到更好的东西来献给我,来讨好我吧!我这么吓他,只是要让他知道,他再没有别的路,除了向我奉献真心。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东宫省些银子。看起来这会省上不少呢!”
管事疑虑道,“那么之后呢,殿下想要与大公主做交换,一向心狠手辣的大公主真的会答应吗?”
太子轻笑一声,“所以我在等一个时机,想来它就快来了,到了那时,大公主殿下会相信皇上的心意,也会不在顾忌我手中的蔡单志,我们的之间的交换也就必然能够成功。只因这样看起来,她怎么都不亏本?”
管事想了想问道,“殿下的意思是皇上是铁了心的要除掉蔡单志吗?那小的要不要在那蔡单志屋外四周再多布一些岗哨呢?”
太子瞪了他一眼,“我刚才就说我要等这个时机,你这是什么待客之道?我们既然盼着父皇派来人灭口,就得让人家有缝可钻。你将那里防备得密如铁桶,人家还能不能愉快地来偷袭了?”
管事又提议道,“要不小的派人将蔡单志挪换一个地方,以确保他万无一失。”
太子摇了摇头,“你也不想想我那父皇早不知在我身边布下了多少眼线?蔡单志伤的那么重,要转移他,又岂能真的掩人耳目?我们是要钓到好鱼的,也就要不下真正上好的鱼饵。这点诚意总的要有吧。”
*****
无忧看到合周在花园里打磨箭镞,略略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上前去,“其实无忧不该打扰公子的。”
合周放下手中箭镞,“也算不上什么打扰,我磨的这个东西,本就是我的私事,只想用此去讨好一个日后可能会用到的人。”
无忧低下头,想想,“无忧想问公子的,亦是私事。”
合周笑了笑,“我最喜欢的就是女差问我私事,如果是问我的八字就更好了。”
无忧慢慢低眉,“其实,公子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
合周转头看向一边,放在原石上磨得光滑的箭镞被风吹得滚动,“女差这样肯定对我的了解,就像是给了我单相思的力量。”
无忧伸出手,抚平被风高高扬起的裙角,“公子不应该陷阱这陷阱里的。”
合周一笑洒脱,“女差忘了是在求我,而往往这种时候,要唯唯诺诺的吗?当然也有抬几箱金银来说的,总之方法不一而足。”
无忧轻笑,“可公子从来都不是那种俗人。”
合周正了正目色,“在面对自己的贪心时就会。”
无忧,“公子的贪心很危险。”
合周抬起手来,止住那半成品箭镞的随风滚动,“女差不是一直认为我很聪明吗?我一直做有利于自己的判断,这是进入骨血的习惯。”
无忧目光冉起戚色,“可公子明知道,会因此失去什么!该当早早趋利避害才是。”
合周一脸淡然,“我不会为必然的失去惋惜,人生,本来就难于两全,但女差凭什么,如此轻易的将一切推进成是悲伤的结局?是要让我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在为总有一天来临的坟墓哭泣么?为什么会输的就一定是我?”
无忧闭了闭眼,“因为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告诉我,动了真心就一定会输……还会输的比你的真心还多……”
合周将她的话打断,“不要再说这些事情了,我要怎样对待无忧是我自己的事,你来不是要问蔡单志的事么,他还在昏睡之中。太子对他能起到的作用,也开始了意味深长的研究。”
无忧疑惑道,“在他身上,除了由我牵连到大公主,还会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合周道,“这些已经是我能透露的全部,只有一点,由你而牵连出大公主这一条,已经降为次要关注的事,太子现在真正要击倒的已经另有其人。你大可不必再为这件事忧虑。”
无忧愣了愣,已经模糊想到他说的那个另有其人到底是谁,“对于太子来说,比大公主还要重要的人不会是……”
合周已经拦过话去,“你这样真实的站在我面前,让我忽然想到能救出你的办法,是让一切破碎才能达到。”
他毫不掩饰眼角眉梢染上的阴鸷,就着这样的表情,让无忧很快反应出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很是戒备地向左右看了看,“公子到底是在想什么?那个所谓会让一切破碎的办法,是说公子想要投靠能推倒一切的太子,拥立他登基吗?可太子其人,不仅仅只是心狠手辣那么简单的存在,他做的太多事情来看他根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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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冲着宛如摊开自己的手心,里面是一只天青色的小药瓶,“偶然得到于外伤还很见效,没有理由拿给得世子的,如果是世子妃不嫌,请笑纳。”
宛如丝毫没有犹豫地接过去,“我以为女差会为世子打抱不平。”
无忧一笑,“那无忧做错的事更多。”
宛如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柳叶,“可那么重重的愧疚让我几乎看不到我自己了。”
无忧迎风转过身去,“这说明世子妃,还不是一个完全的坏人。”
宛如温带笑意,“那时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世上果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的存在。”
无忧扶了扶自己的袖头,“所以请世子妃,为得世子忘记那些愧疚,如果真的将那愧疚公之于众,世子妃会痛苦,可是得世子会失去全部,连活下去的理由也全部葬送。”
宛如有些惊讶的看向无忧,“看来女差早已经猜到了什么,难道是棋世子对女差说了什么吗?”
无忧轻笑,“世子妃不必在意那些永远在怀疑的人。”
宛如吹走手心的那片柳叶,“可从那些深谷中爬出来太难了。原来世上一直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世子妃只要记住,不错过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好了。”
宛如重新看向无忧,“可琴世子他仍然不会轻易相信女差的。”
无忧将目光望向更远的地方,“只要是他瞧不起无忧就好了,因为卑微,而并不敢于讲出秘密,无忧在世子眼中不过是这样的存在。”
宛如想了想,提醒道,“可他就算不忌惮你,也会忌惮你与棋世子的关系。”
无忧回转过身,向她一笑,“跟身份高贵的世子传出流言的危险果然,比能用他带来的狐假虎威还要多。世子妃这提醒不错,但好在,那样的危险还会隔一段时间再来。无忧眼下身上的危险就数不胜数,能向这样推后一段时间的,就已经算上是好事了。”
话至此处,两人都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开始默然不语。最后,还是无忧看了一眼宛如,目光诚恳,“世子妃出来的时间久了,也许得世子要着急了吧!”说完,又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无有人在暗中偷听,才又开口道,“世子妃还是稍耐一时吧,有些人太过恶毒,早晚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的性命。”
最后两人再对视一眼,两个身影才慢慢走开了。
无忧刚刚说并不怕琴世子,虽然有一半是假的,倒有一半是真的,她一边向回走,一边想,也许,这就是,她是鸣棋的女人,名声在外的好处吧!鸣琴不会那么快动她的,但也不会太晚,她在扶着蝶儿的手登上马车时想,“如果在那之前,她能等到一个转机就好了。”
*****
太子自从确定皇上一定会派大内高手前来,杀人灭口之后,坐在蔡单志床前坚持读书两日,才终于等来了那些简直要让他朝思暮想的大内高手。
关于他们的姗姗来迟,他的理解是,此次蔡单志手中的秘密定然有比他想象中更多的翻天覆地的毁灭力量。
那些大内高手破窗而入,早藏在屋中的,十二名侍卫,从藻井之中飞降,很快,抵住其中一位大内高手刺向蔡单志的剑尖。逼的那几次向下压就快逼近血肉的剑尖,又一寸寸抬高。下一瞬两方牛角相抵一样的力量,终于分出高下。东宫侍卫剑尖翻覆,犹如滑鱼,直接逼上刺客的咽喉要害,占据了绝对上风。
与此同时,另一柄青锋,也比上从头在一边安安静静执卷而读,岿然不动的太子喉间。
东宫侍卫见太子被人用剑抵住,吓得再不敢动。那大内高手,虽然蒙住了脸,用露出的双眼向东宫侍卫示意放了他们的人,这些东宫侍卫彼此看看,刚要妥协,太子忽然“啧啧”道,“是因为顶戴不同吗?还是因为俸银不同?大内高手就是大内高手,比东宫侍卫要强上很多。不过你们这么攸然到访,还撞破了我新糊的窗纸,将那亮堂堂的剑抵在我颈间,只是不想留下床上那人的活口吗?怪不得我父皇一直称孤道寡呢!明明直接跟我就说得了的事,还要这样兴师动众!”
那用剑抵住太子颈间的高大的高手,听太子一语道破他们身份,手上的剑一颤,但又马上稳住,将眼神做得犀利,似乎是听不懂太子的意思一般。
太子低下头去,继续翻自己手中的书页,就好像颈间并不存在那把利剑一般,大殿高手被他悠闲的态度惹恼,将手中的,清风剑狠狠压了压他皮肉,粗着嗓子,“归墟向来识钱不识人,太子还是少耍小聪明,保命要紧。快让他们仍了手中的剑,全部出去。”
太子的反应,则是一笑之间欢喜不胜,“归墟么,你说的是天下最大的剑帮归墟吗?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真的很是好奇,我父皇他不允许你把我伤到什么程度呢!是仅可擦破皮肉,还是只要一息尚存即可?你那把剑真的敢刺进去吗?你们不知道,我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好人,就是做人的原则有时候会有点偏颇,我现在就跟你交个实底,如果你一剑把我杀死,我会在九泉之下给你求个情饶得你们六道轮回。可如果你不敢杀死我,那我必定要杀死你。你看你到底是怎么个打算?”
那杀手还并没有反应过来太子到底是何用意时,太子忽然伸出两只手指头,擒住那把剑的剑尖,又一瞬游走至剑柄处,整个过程几乎只在人眨眼之间,两厢虽然是上等侍卫林立,但是能看清楚这一动作的恐怕没有一人。
那大内高手手中的利剑,是把削铁如泥的宝贝!可太子反凭两指在异样锋利处游走得好似,平滑柔软一般,惊得那刺客一刹分神,下一瞬已经被太子劈手夺过剑来,向他眉心处一斩,将那张还是满满惊异的脸直接劈裂成两半。
伴着那倒伏的尸身,太子语声透着阴森,“出来当刺客之前,就该找个好相师,堂堂的大内高手杀人如麻,怎么能是如此苦命之人该做的事,一刻钟前,我还想要将你们全部放回去,但你那双眼长得真是不够喜庆,我已经改变了主意,不想再留下一个活口,反正无论是皇上的眼线,还是大公主的眼线都已经知道你们来过了,又要你们回去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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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尸身倒下,太子语声阴森,“出来当刺客之前,就该找个好相师,杀人如麻,怎么能是如此苦命之人该做的事。我本想放了你们,但已经改变了主意,不想再留下一个活口,反正无论是皇上的眼线,还是大公主的眼线都已经知道你们来过了,又要你们回去干嘛?来回走路该有多劳动大驾?还不如死在这里,有的东西要没有口舌才能看得模糊。你们一个人也逃不出去,父亲该找那些大臣们,猜上一个通宵那是为什么了吧!”
说完,向两边侍卫扬扬手,让他们将已经俘获的另外几名大内高手带出去灭口,连带将地面上的尸体拖出。
已经得到消息的赶来的管事,已经开始指挥指挥家丁们清理室内的一片狼籍。
太子直接丢了手中的书,看向躺在床上,依然昏睡不醒的蔡单志,“现在在你的人生中,是不是,算得上,是有最多人惦记的时刻呢?而这其中最,放不下你的,就一定是我了。我在想,你若是醒来,会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呢?会不会是这句?放弃吧!太子殿下?你的威胁,不能战胜我的忠诚,更战胜不了,我岌岌可危的伤情,就算是有大罗金仙在此,我还能撑上几日。而为了屈指可数的几日,我就要将你成全吗?难道,我对这世间的报复太多了,要改过自新吗?还是我的所得。其实,我在这生命中的最后,只想要很少的人不幸,太子,你就首当其冲做个示范也同我一样不幸一下吧!”
太子拿起蔡单志软弱无力的手,在自己眼前比比划划,“蔡单志,你一定会这样说的对不对?”
他忽然摆出太子上朝时的气势,“那我的回答呢?又该当是这样的,在这世上,有比苟延残存时,依然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更重要的事吗?所有的奸诈与黑心所有的不择手段,又心狠手辣,都该为那活着的感觉,而争取,你应将你所有的敌人带入圈套,让他们,同即将长眠的你一同上路。你从前的敌人,只有皇上,新晋的敌人是大公主。他们都是太强的敌人了。就算你浑身是铁,能碾几颗钉?所以,针对于他们的报复,势必会困难些。所以,你不得已才拼上性命,哪怕是在死亡那一瞬间,感受到大仇得报的感觉,也会是快慰的。我不想欺骗一个将死之人,即使我,能从大公主手里,交换到那支九千九百年的人参,可也只能保证你活不过五日,五日,想要一生美满太难了,摧毁一切却明显更加便捷。你看,事实就是这样残忍,英雄如你,总会想要改变点什么吧?”
然后,太子又开始跳到床上,为蔡单志代言,表情也变得一脸痛苦,语声有气无力,“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从不讲信义,一直阴鸷狼突的人?况且,那么多好处都落到你手里,多让一个将死之人伤心。”
说完再重新跳回自己站立的位置,向着床上的蔡单志指指点点,”已经沾染墓土气息的你,总不想在这最后时刻,也同样碌碌无为无为吧?没时间的人,可不能想事情太慢了。你可以想想,奈何桥畔,万灵已灭,一切都是游魂状态。你的仇人与你相遇,他们没有再活下去,他们随你去了。那碗孟婆汤,你得喝的多么安心,你至少要等到他们,才可以安心上路的吧!”
说完,太子,又马上跳到床上,摆出病弱面孔,未说话之前先喘了好半天的气,“太子殿下的办法,为什么每次都是风格一样的穿肠毒药呢?也是,太子殿下,你就该是这样的,不然,那些贱民与王者又是怎样代代交换得那么快的呢?我一生中,所有的时刻,就真的要这样错过了吗?那些岁月真是让人伤怀。这么一回想起来,似乎全部都是刀光剑影,也就是说,也许真的如同殿下所说,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必然是该有些什么事该由我来亲手摧毁的。可到底是什么呢?是现在在我面前嚣张到让人痛恨的太子,还是,已安逸坐在金銮殿上轻易将人一生处置的皇上?这样让人难于抉择的事情,你向这样忽然问我,真是让人不能轻易理通思路,到底,哪一方,是我的恩人还是我的仇人?是值得让我将这最后的生命都为了一人走过呢?”
太子跳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却再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床上的人,然后挥了挥衣袖,转了出去。
在他闭阖房门的一刹那,刚刚,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大大的睁开眼睛,又无声瞪了好久。屋子并没有什么声音,只有新糊的窗纸微微颤动。
******
虽然太子独自一人主动上门王府拜访这种事,二十年来绝无仅有,此一次,是实打实的第一次,但大公主并无一分的惊讶,只是随意的挥挥手,让人请他请到花厅中品茶,说自己随后换了衣服就到,。
一盏茶过,大公主闲闲放下手中茶盏,“我的皇侄儿这样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不会让你父皇,派出的眼线,误以为我们是在结党营私吧?皇姑母这个位置,本身就容易招人猜忌,皇姑母日常都是被人猜忌的过来的,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但我的好皇侄儿,一向名声清正,若是一脚陷进那迷雾之中,可就不大好了。从前的本分样子,也就一尽随了风去。难道那样不可惜吗?”
太子亦放下手中茶盏,“事实虽诚如皇姑母所言,但眼下皇侄儿的恐惧,已经被新鲜长出的愿景取代了。“
大公主笑了笑,“我早知道,我那为皇嫂所生的儿子不会是凡类,却不知会是精进至如此的侄子。怎么,我的好侄儿是圣贤书读得腻了,忽然发现书中没有黄金屋,可生杀予夺里面最多的是黄金屋么?这就要拿起,权力?那嗜杀的庞然大物来左右挥动了吗?”
太子冷冷一笑,“既然生在皇家,早晚要手握利刃,横扫天下,也该早早适适应拔剑的姿势,侄儿在这上面的启蒙,可要比皇姑母晚了许多了。一直自觉是不得不抓紧了。”
大公主动动衣袖,室中芸香草的气味散得更盛,“就算身处高位,依然会让天下所有人无一例外垂涎三尺的东西,就只剩下皇位了吧!”大公主语半,让目光中的笃定,委于太子眼中,再添一脸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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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一改柔弱,大笑,“得不到,已失去,我会以这样的身份,成为你的夫君心中,永远的可惜。虽然不能如愿见你鲜血,却能用这条命?给你一个最好的遗憾,那样也值了。”
大夫人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我,如你所愿毁你的容貌怎么样?让国舅对这张脸深恶痛绝怎么样?多亏你聪明,留下这样害人害己的办法。你的性格与你祖父当年真真的一样,都那么刚强,也都那么自以为是,你人在我手里,这才是你全部要担心的事。”
那女子听了,脸上并没有惧怕颜色,反而是动作极妩媚的拂了拂鬓,一笑娇俏若花,“可是怎么办呢?大夫人好像是忘了,我才是这次会面的始作俑者,那么一切自然会以我的方式结束。就不再劳烦大夫人操心了。”
大夫人几近神色扭曲的冷笑一声,“说你幼稚,还真是幼稚个够啊!到现在,那些开始还是结束,可就在由不得你了。”
话音刚落,那女子已经面向室中的东壁,狠狠地撞了过去。是一个很沉闷的声音,然后,大夫人被那视线中猛然溅出来的血一下子惊得踉跄,“你,你你……”
那摩擦着墙壁缓慢倒下去的身体,用尽全力断断续续地说,“这,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是,赢不了我的……现,现在你清楚了吗?”
大夫人捂住嘴巴,已经发不出声音,就在她身后,忽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啊,啊,血,血是血。”
大夫人又给那尖叫声,吓得不轻,直到好半天,才在惊恐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声音的主人,正是国舅小妾。大夫人想出这声尖叫的身份来,牙齿就已经咬得咯咯响,可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却是一身还未换下朝服的国舅。她心中再动一下,“那些无用的奴才,竟然没有早早通知国舅已经过来,那么刚刚她与那女子对话,国舅听到了哪里?”
心上还在打这些鼓时,国舅已经双眼老泪纵横,“美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傻呀?不等一等我。怎么就如此丢了性命?你这一死简直是要摘去了我的心肝了。”
大夫人见国舅似乎是动了真情实感,心上更加惴惴,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加以掩饰?一个紫霞衣影,已经靠近她眼前,将她眼中的国舅身影牢牢挡严。不用她看得太清,就已经猜到,必然是刚刚立在国舅身背后的小妾。
心上冷笑,时时想要渔翁得利的贱人这一次算是看到了机会。于是目光中加上力道向那贱人看去。
可她眼中迎来的那贱人的目光却倍加柔和娇媚,“看看哟,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大夫人,现在的眼神,怎么都抖成这个样子呢,难道只是动动唇就要了那么多人命之后,还依然做不好这样的事情吗?要不就是从前,虽然也害死很多人死于非命,却都算不上亲手而为,而像这样亲自杀死一个人,毕竟不同。做出来的噩梦也会不同吧!也是,大夫人一直活的这么好,想来是命硬的很,就不知道子孙体质如何了,对了听说志儿他……”
大夫人听她牵扯到自己的儿子,咬了咬牙,已然做出要挥她巴掌的架势,那小妾在她面前说这些,也只不过是要逗引她怒极出手,此时见她做势要打,更加的不躲不避,还仍然以娇美样子相迎,简直是自己给大夫人火上浇油讨她这一下。
到了此时,大夫人又惊又怒,心上早已经乱成了一团,马上就要陷进她圈套之中,可身后的婢子还看得明白,马上站出身去,紧紧抱住大夫人的手臂,一边咬牙用力,一边尽量放柔声音,“那姑娘是自己想不开的,大夫人,您就不要再忧思伤怀了,身子本来就弱,再要是辛苦下去,可就又要添病了。”
大夫人却还是怒不可遏,狠狠的,从她手中想要夺出自己的手臂来,那婢子就是咬着牙不肯放,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小妾见状,冷冷笑了一声,“有些婢子做人,倒是显见着飞灵百透,可到底也怕遇上,刚愎自用的主子!到时候主仆两个一起成了死狗扶不墙上的可怜人,真是让人觉得可惜。人家一个小小奴婢有什么罪啊?”
她故意说出这种难听的话来,就是要将大夫人激得更怒一些,果然,已经完全癫狂起的来的大夫人一下子挣脱了婢子的拉扯,先是狠狠打了那一直死死拉住她的小婢一个耳刮子,然后挥向在她面前一步距离上,柔声细语间调拨是非的小妾。
那小妾,早等她此刻多时,泥鳅一样滑的转到了国舅身后,缩成一小团藏好,眼泪珠子就像断了线一般成串的落下,“国舅救命,老爷救命啊,姐姐,她好像是真的疯了,现在在屋子里追打人呢!可别再出人命了。”
国舅扬起泪眼,正看到大夫人高高举起的巴掌,和已经被挥倒在一边的小婢子,脸上刹时升起排山倒海的怒气来。。
大夫人的手臂已经举起,纵然发现国舅抬起泪眼正在看她,却不愿意在满屋子人面前失了面子的那么放下,就是那么倔强的举着,最后,看国舅执意要挡住那小妾,才重重地放下。
国舅忽然低头再一眼怀中的尸体,突然想起了什么,疯狂跳起来朝着大夫人,就狂挥了两掌,“贱妇不贤,没有规矩,傲慢无礼,我看在你兄长的面子上,已经忍你很久了,哪知道,你的心却如蛇蝎,不对,简直连蛇蝎都不如,你这是在跟我示威吗?还是,你本来想着害人,其实是想要了我的命,屡屡不成,现在是将气撒在她身上。终是却做出夺人性命之事,这国舅府是留不得了,留不得了你这样的煞星了。”
大夫人再倔强,终归还是被国舅脸上的盛怒吓得一瞬间清醒过来,脸上在那又急又怕之间忽然硬生生的漾出一个笑意来,“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她尽量将语声压得轻柔,如同从前,在闺房之中,与国舅耳语呢喃一般,只想提醒国舅,在此时刻,念及他们夫妻二人从前旧情。
却不知,国舅根本就不理她这番所谓情意,看也不看她,就极是不耐的挥了挥手,不让她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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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她将语声压得轻柔,如同与国舅耳语呢喃一般,只想提醒国舅,夫妻从前旧情。
却不知,国舅根本看也不看她,只是极是不耐的挥了挥手,不让她再说下去。
“你虽是贵族之身,但心鄙陋无耻,若然是个谨守妇德的女子,怎会如你这般,亲手戮人性命。而向这样一言不合就要夺命,你与那虎狼又有何异。”
大夫人一脸委屈,“老爷不要误会妾身,这是她有意为之的,妾身我只是说了她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她就这样想不开。她之所以这样做,只因她与妾身有世仇,她是想要用此种办法来抱报复妾身呢!”
国舅冷冷哼了一声,“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若不是给你逼到极处,就算是想要报复你,也会有更加安妥的方法,何必又自寻一死。而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清白的,又为何不用一死向我证明你的话是真的?”
那妇人立在地上的身体左摇了摇,右晃了晃,“我有郎君,十几年的情谊,如今只为了一个卑贱女子,郎君竟然连那夫妻情分也不顾惜了吗?臣妾若是以身赴死,那么志儿他小小年纪没了亲娘,又要怎么办?妾身什么都没有做,这一切都是她设下的陷阱。夫君你要相信我,啊,相信我。”大夫人急的都有些语无伦次,
国舅气得脸上青筋暴起,语声也越发冷漠,“满口的胡言乱语,还不快给我住口?她这样以死酬志是因你而起,你不仅不愧疚,怎么还敢妄言冤枉?今日之后,你我有生之年永不相见,也就是你最后积下的德。你若是心中真的是顾及志儿的安危,又怎会做出这样的狠毒事来?连天下判官,都遵守失刑当刑,失死当死的法则,一个闺阁妇人,竟然动辄害人性命,本该一命抵之于命,只因我顾惜你家世族情面,才容得你命在,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至于云志,你怎么敢还敢提他姓名?你既然做得这为人唾弃之事,就再也当不得他的母亲了,你就安心的长居别院吧,他自有我这个亲爹疼惜,也再不消你多管。”
说完,挥动衣袖,指挥人抱起尸体出去,走在他身后的小妾,本亦是满脸哀戚,却在国舅挥袖而走之后,漾出明艳笑容来,对上大夫人一双泪眼,“啧啧,这也是大家闺秀做的事!啊!我忘了,你家也被抄过,你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学的坏了呢!对了,云志那儿你就再也不用操心了,他要我这娘来关心,也是一样的,要不要我再向国舅求个情看看,留下你头上的配饰呢!人本来就珠黄了,心又是黑的,想要让人看得过去的,也就只剩这些闪闪亮的东西了。
”说完伸手拔下大夫人头上的一支玉簪来,仔细看了一遍,手指一松,摔碎在地上,“对不住了,手松了,除了这个,你都带走吧,他们要是拦你,就说是我让的。”
大夫人捂住胸口,倒退一步,“你个贱蹄子,现在得意还太早,我终究是拿了她的性命,你着急了吗?这也不过是给你的警告,你看看我要了他的命,也只不过是个被幽居的罪过,而总有一天,还能够东山再起。你难道就没有在这其中,看到你的今后的下场么?你的命跟她一样,也就只值得这些惩罚。放心,有朝一日,我会多轻易拿走的。”
那小妾眼唇直笑,“大夫人就是大夫人啊,无论身体卑贱到哪个地步,嘴还是这么硬,你这是在跟我炫耀你受到了很好惩罚么?也对,我该好好学你这些手段才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得其所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像你一样白拿人性命,都已经要了你的命了,总要给你些名声才是,也立上贞节牌坊吧!说不定,还会世代为人传颂,比别人都美名长流些呢。”
大夫人唇角抿起笑意,眼神凌厉如刀,“我还没来取你性命时,你就好好抓紧时间得意吧!要想出整治你的办法来,想来不会太难。”
小妾娇笑起来,“是么,我这就怕得浑身发抖呢,怎么?你要给我做嫁衣什么?这次就做诰命夫人的吧!听说国舅最近很走时运,皇后娘娘也念叨着要给他那呢。姐姐你不在,我就会好好代劳的。”
大夫人笑的欢快,“那你真要撑到那时候了,别诰命夫人还没到手就成了没命夫人。错了啊,你还不是夫人呢,身份那么卑贱的人,国舅又怎么会给你夫人之位辱没家名。你就好好准备再为国舅娶一位夫人吧。而你永远就只能是个贱人身份。”
小妾气的咬牙,勉强撑住脸上笑意不坠,“好啊,那我们就好好走着瞧,”
那小妾虽然在大夫人面前一呈口舌之快,却到底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走出了一些距离时,想想大夫人说的也不错,算得上是最上好的提醒。到目前为止,这场战争并没有真正的赢家,因为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国舅的心,这一夜,国舅自然是来她屋中的,她也自然是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国舅。
好在,这一切她都早有准备,也知道国舅必然无法安睡,会噩梦连连,是以早就叫人备了上好的安息香。
是夜,窗外春风拂过窗纸,她浑身娇软,伏在国舅臂弯,“老爷你要抱紧我,我眼前老是出现那些血。”说完,已经有轻微的抽泣。一双柔弱肩头,止不住上下轻轻颤动。说不出的柔弱可怜。
国舅自己也被惊得不轻,紧紧抱住这小妾,“贱人恶毒至此,我真恨不得立即就要了她性命。”
小妾看到国舅此时咬牙切齿恼怒着大夫人,恨不得此时立即就将大夫人送入他口中让马上撕咬殆尽,永绝后患。纤细手指拂过国舅胸膛时想到与环儿的约定,若然真的如她所说,只要她在国舅面前提及云著娘亲,就可以讨得国舅欢心……这件事她其实思考良久,总觉得云著母亲的被提及好像是有什么不妥,但也知道这一次若不听从大公主的意思,她只会更快地落得那女子的下场。
被国舅一阵狠吻,有些喘不上气来,她油滑得避了几下,用葱段一样的手指,推开国舅的下巴,“老爷这么着急干什么,人家还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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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满意一笑,“我这个之于夫人来说,只是陌生人的人,能看出夫人意味可是好好动了一番脑筋才做到的。看来夫人真的是很挑帮手的人,要是一个疏忽,错过了夫人的暗示,我们又哪里会有今天这一场,于大显来说,利国利民的相见呢。我这一生,最是痛恨的,就是田野埋麒麟的大材小用之事,更何况,是夫人如此惊为天人的才艺双绝呢。本宫看了,都要在心上念了你三分的罪过,怎么敢生得如此让人过目不忘呢,简直是天理难容。”
那女子再行了一遍礼,“殿下的眼中钉,送他覆灭的路,虽然荆棘万重,但是,民女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想来这一次带上他上路会轻车熟路一点吧。虽然,不是全然为了大公主,但能为大公主搭上一把手,也总算是不负大公主相知一场的情义。”
大公主目光点染一丝赞同,“特别是,银子就是全部生命的人,要让他分文不名的办法,反而还是银子这种东西。可巧,这位国舅大人,美色也是他全部的生命,听说,为着大夫人戕了他一美人的缘故,直接将大夫人幽居去了国舅府最远的一处别院了呢。我闲着没事让人察看了一下,说那位夫人有个奇症最怕听得鸟叫,可那别院离山近得很,最宜鸟鸣,连名字也是叫做听鸣轩的,看来国舅是将这位夫人恨怨得不轻呢。你看,这世上从前说得那些坚不可摧的情分,这么快就变成了彼此怨恨,他们怎么就不肯相亲一场,给后代做个恩爱表率呢。如此一来,国舅其人就只能做得食色性也这个表率了。”
说完,已经掩唇而笑,再抬起头,对上那女子目光,“但,姐姐怎么肯这么轻易信了我,这么多年忍辱偷生,会让夫人养成不大爱信人的风格才是。而我的这个身份,好像还是传说中,最不占天时地利的身份。”
那女子轻轻一笑,“那一刻,我接下殿下问语的那一刻,是我这么多年来说的唯一一句话,这就是民女全部的答案。”
大公主笑得颊边梨涡盛开一般,“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夫人怎么还自称民女。你可是国舅府大公子的娘亲,也是国舅府未来唯一的执掌者。总之,说出来夫人可能不信,比起看到国舅倒伏于地向你我求饶的样子,我更期待的可是看到夫人你紫袍金带,得皇上诰命之封呢。如此的美人,再穿戴上那些,不知会如何的吸人目力。只是不知到了那时,夫人可还会心软,因自己的身份地位,而对那人心软,于自己的儿子向那人叫爹而心软。我们女人成不得大事,往往纠由于此。这等丑话还是讲在当面为好。”
那女子狠狠切了切齿,目光中如万古荒原之上覆冰夹雪,“一个被抛弃之人,已经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便是有那般的条件可让人回头,但在我心里,那个名字早已是走到了尽头,又如何再回得了头。”
大公主拍手笑道,“就是说啊,我这份担心,纯属是多余的。对被一颗心抛弃的另一颗心来说,重返战境,才是给他们最好的答案。我会助夫人一分一分夺回所失去的一切。再一分分送出要折磨他们的报复。想来,我与夫人真是投缘,我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露出这副凶神恶煞的嘴脸,他们平时可都称我是笑面虎的。”
那女子听她自嘲,淡淡一笑,“只恐怖我与他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恩怨,他不会轻易见我。”
大公主的声音慢慢响起,“是啊,总得让他见到姐姐啊,最好还是主动找上门来。”然后面不改色道,“虽然不是太容易,可我这妹妹还是与姐姐做好了那一切准备。姐姐这几日备下咸鱼等那样的馋猫上门来吧。啊,我这样与夫人姐妹相称,夫人不会见怪吧?”
白衣女子一笑,“殿下说的是哪里的话,能与殿下姐妹相称,原是将民女折杀了,万万担当不起的。”白衣女子嘴上虽是如此说,可是脸上一点折杀的意味也不现。大公主在心上点头,那才是她想要的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么看来,她一定会是自己最好的帮手。
停顿了一会儿白衣女子,又道,“其实,传言也有句句属实的时候。人说大公主殿下擅长谋略。无所不能,今日真是见实了。”
大公主深了深唇边笑意,“我倒是希望,不动这些心思就能得来一切,不过,比之姐姐早早想到我会来此,在此之前就已经叫云著与那位云罗公主妥善周旋,我好像还是棋慢了一招呢。”
白衣女子见她已然识破一切,挑起眸光来深看了她一会儿,“殿下身边的人,都是怎么呆在殿下身边的,殿下如此聪明的目光似乎是能直看进人心里去,简直不给人一分的藏处。”
大公主抚了抚身上的衣褶子,“我小的时候不喜欢人读懂我心思,还费心与那些下人们周旋,可长大后却是截然不同,还在想要是世人都懂我心,事事顺遂,该有多好。所以我是说真的,我真是很喜欢姐姐你这样的人。让人省去了好多的麻烦,我原还想着要跟姐姐你说,让姐姐你去说服云著呢。不想姐姐早在我之前成了一切事。你看这样多好,我们还能腾出时间来说些别的。”
白衣女子看到她目光在自己全身上下的转,已然知晓她要问的是什么。慢慢垂下眸光的同时,也伸出自己的手臂来,”殿下是在好奇从前传说里面说,国舅的前夫人身上遍布伤疤的事情吗?“
大公主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一分也不离开她的眼睛,”这次也被姐姐猜中心思了呢!“
白衣女子忽然噤语半晌,又隔了些时才出声道,”连我与殿下一般,到了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呢。“
大公主屏息凝听,好似生怕错过她那说法当中的任一字句。
白衣女子终是续下声来,”只是吃这些鲜花的缘故,疯魔时都是不挑的,好像是吃对了哪一种,殿下也是知道的,国舅府中奇花异草本来就多。但民女想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天意垂怜,要不就是国舅其人坏事做得太多了,现在连老天爷也容不下他了。唯一让我痛恨的是,我竟还要以后这残破之躯笑迎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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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子终是续下声来,”吃这些鲜花的缘故,疯魔时都不挑的,吃对了哪一种吧,国舅府中奇花异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天意垂怜,国舅坏事做得太多了,老天爷也容不下了。唯恨,我还要以残破之躯笑迎于他。那时会不会直接就将他掐死了呢。“
在白衣女子这落落大方的妩媚问语里,她与大公主一双目光再次在室中的空间上方相遇,彼此感知的那一刻,化为相视一笑。
大公主笑罢半晌,再深了一些笑意,“夫人可要克制,那么做,就便宜他了,我们动用这么多的手段,为的可不是给他痛快啊。”
白衣女子忽然从那妩媚意中再生出一重新颖的妩媚样子来,“这个人对我意味道些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也算是有了认识。他那样的人,也不大瞧得上简单报复的。所以做为对他最后的一点好处,我会给他挑个复杂一点,像样一点儿的报复的。大公主不是早为我想出那个报复的方法来了么?”
大公主淡淡垂落晶眸,“曾经沧海难为水,就着,那仙逝的女子,还是国舅心中沧海的时候吧。也在同一间屋子,也用同样的手法,所幸,那美人本来也是我让人安排送给国舅的,再造一下当初情境并没有什么难的。”
大公主说完之后,目光中满是莫测笑意。但语声之间已经描绘出一幅硕大画面来。她果然很有办法,这样熟练脱口而出毒计的背后,就是从小生活其中的无尽经验。
想来,那就是,所谓皇亲贵胄的人生,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实里却是勾心斗角,一蔬一饭间勾心斗角,一举一动之间勾心斗角。
白衣女子动了动唇,又在心上将自己冷笑,自己眼下又如何过的日子呢,还能再说什么卿本纯良么,若是纯良怎么会与面前这样举手投足之间天生高贵,心上却是算计万千的女子,在此蝇营狗苟。她竟然也走上了这样一条路。可更奇怪的是,她现在唯一的情绪,就是无比平静这一种。
厅外响起脚步声。白衣女子笑了一下,看向大公主,“殿下,我们要给世人的惊喜就从这一刻开始吧。”话音落地时,大公主与此同时颌首,管事的脚也与此同时迈入厅中,看过自家疯夫人向他送来的笑意,那样的笑意明媚如同阳光,是他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一种感觉。
从前只觉得那样的眸光虽然也很妩媚但却是媚眼空空,而现在,他忽然察觉,他在人前,已经半晌没有在自家夫人脸上移开目光了。如此大不敬,让他一瞬出了一身冷汗。那白衣女子动了动唇,“管事也看出来了么,大公主殿下真的是福厚之人,我不过是得了殿下一点点的帮助,就已经从之前的失心疯中,好转过来了呢。但是,眼下这种状况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所以只好请管事也来跟着一起看看,我是当是真的好了起来,又或者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白日梦,要是那样,可就真叫人莫可奈何了。”
白衣女子清清楚地说完这番话,那管事却是一脸茫然地保持呆愣样子,半晌又挣扎着清醒,“奴才恭喜夫人,贺喜夫人,能够痊愈,小的这就去告诉老爷这天大的喜事。”
白衣女子顿现一脸犹豫,“关于我的事,老爷也许不会再想知道了。就像这座他曾经也很喜欢的别院一样,从前那么的喜欢,到了后来也不过是一处光是想起来都会觉得厌烦,不愿再踏足的所在吧。我只是替管事你不平些,若不是跟得这样的主子,人生会大大的不同吧。而现在就只能如此。再没有什么期望。分明做得很好的。但也不会再得到任何赞赏,只因我的存在就让人痛恨。”
那管事听到她关切之言,激动得立时双膝跪倒,“夫人害了病,可奴才却一直束手无策,原是奴才的罪过,奴才原以为夫人再不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奴才也再无赎罪的机会。哪知,终于是盼来了这一天,夫人请放心,奴才从前就在日日想着从前那些事,这一次回到府中,就是要碰死在国舅面前,也要说清楚夫人从前所遭所受种种,哀求老爷回心转意。”
坐在一旁不看向管事一眼,只对着自己的手指翻来覆去的大公主忽然不再保持沉默,轻笑了一声开口,“你现在还看不出么,夫人是不能那么轻易回去的。管事可要想出个主意才是,怎么能一上去就先折了你这大将呢。今后你家夫人东山再起,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这种事情怎么能与你家国舅大人硬碰硬呢,该当婉转才是。婉转才是么。”
管事怔了怔,已经听出了大公主话里面的意思。他稍抬眼望去,厅中透进来的天光之中,大公主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一脸淡然的样子,让他大感意外,但是将前后的事情稍稍想想就知道大公主之所以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这里,肯定是事先想好了这些。
这个时间点上,国舅府中那位得势的夫人行事乱了分寸,刚刚受了罚,这位大公主,便将一切压在了自家夫人身上。那么,其中的方法,自然也早就是备好了的,肯定不是自己那种浅白办法,所以忙又膝行到大公主面前,“奴才草莽了,一切但凭殿下吩咐。只求殿下一定要帮帮我家苦命的夫人。”
大公主弹了弹手指,“太好了,是我喜欢的那种聪明人。那样的办法,一会儿就让弥姑姑讲给你听,看来管事的脚也终于要走出这寂寞春深的别院了,也是,这里风景再好,终究疏冷了些,怎么如外面的大好世间。”
*****
忽然听到环儿院子方向上飘过来隐约的歌声,国舅想,自己这是幻听了,自古红颜多薄命,自己却救她不成,想想那精致的小脸。止不住叹息一声。
再向前迈出一步,婉转歌喉忽高忽低,断断续续汇入耳中时,就如同蓦然之间生出一只冰凉小手,在他心肠之间轻轻挠着痒痒,是那种让人欲罢不能诱惑,又忽然聚成焚天怒火一瞬烧尽他心肠。他鬼使神差地向那个院子的方向迈出脚步。
虽然在那之后,他再也不想迈进那院子半步。
可眼下的他,却那么步伐匆匆地来到那院子前面,甚至还不及细想许多,就已经伸手推开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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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琴吸了口气,笑意在那之后生长出来,“长嫂的记忆力还真是好,我都忘得跟从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一样了呢。”说完,向鸣得与宛如告辞。翩然退出。
看着鸣琴一意装到底地任她摆布了这么一下,宛如比想像中的会无比恐惧要平静得多。
她知道,第一次发生被她悖逆的事,鸣琴此时的疑惑,一定更多于愤怒。她走出卧室,故意放慢走步,想着他会在哪个隐蔽处转出。前来将她质问呢?
他果真很是大胆。她只走出了一重明柱。他就已经大摇大摆地现身在她面前拦住她去路。
此时不能退缩。她已经被他牵着鼻子太久了。
鸣琴看着她,“你难道不想问问我,何时会结束这些对你不利的事,或者换一种风格,让你在兄长身边的日子,感到舒心这种事么。那种事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难的。”
宛如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她第一次,在望向鸣琴时,动用妩媚的笑意,让他一瞬怔愣,因为那样的笑意太美,就像是落在水上,轻轻悠悠且停且走的花瓣,让人有一种要将那笑意挽留的冲动。但是她的回答,却与这种极致的美极致的背道而驰,如同一种致命冰刃,在声音的边缘处,透露着丝丝的锋利,“但那对我却很难。我会问的,那是在你死了之后。你也同我一样的期待么?”
他怔了一下,很快大笑起来,边笑边将头使劲地摆了一摆,类似于一种,听了她的话很是痛快的样子,“这就是我为什么爱你的答案了吧。因为我们是如此的相同。喜欢一个人的方法,都是为给对方找惊吓。我们是彼此的毒药,又是彼此的解药。不要太想摆脱开你的解药,当然也不能离开我们的毒药。你怎么总是想一门心子地将我们两个剥离呢,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们一起造的孽,不只一两桩。而且,那些,无论是你怎么想洗脱,都不可能遗忘分毫的。”
“我们的琴儿,是因为太闲了,才总将目光,盯到这无用的地方上来么,听说,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才能真的得到一切。要不然就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是琴儿年纪这么小,身份又是个尴尬的世子,到底能在未来做些什么呢,总是让人不得不想想啊。”宛如送附带上她最温柔也最犀利的笑意,然后,在移过目光时变得茫然。
鸣琴动了动唇角,那样的笑意,如同锋刃裁出来的一般棱角分明,“不要叫我的名字,那样就真的像是我的长嫂了,那会让人癫狂。”
宛如似乎好奇地看过来,“不是早就癫狂了么?”
鸣琴影子映在那些花瓣上,却依然阴冷如旧,“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我吗?”
宛如,“凭你怎么将我摆布?我在王府的地位本来就是只许输,既然没有赢的余地,最在乎的,就是怎么个输法了。我早已经没有更多的期待。大概只是想输得漂亮些吧!”
鸣琴一脸好奇,“所以你想怎么输?最心之所愿的那种?不过,我劝你还是要当心,将你自己也一起输给了我。要是那样的话,比起输给我,还是现在走向我比较好。”
宛如抬头,优雅一笑,“世子看错了道理,世子虽与我同舟度过一程,但现在达岸就要各自回家了。”
鸣琴目光含力望进宛如眼里,然后又像是带着一种力量在她眼中横冲直撞,“佳人诚意奉礼于我,我当领悟才是,在这王府之中,唯有我才是乔得到你幽深灵魂的那个人,也在你身上,看到他们永远不可能领悟的东西。”
他又向前进了一步,看向她心脏的位置,“所以,我能感受到你的恐慌。”他伸手抚上她眉间檀心一点,“我早就对你说过,无论我对你做什么,我兄长他都保护不了你了,可你挣扎的姿势真是优美,像是对我的勾引。。就是我让你走的路吧!因为即使你看到的眼前能走的路,要不了多久,你都会被我堵死的。”
“哦,真的吗?那宛如要感谢,世子为我想的这么多。”她仍然笑着,并没有显得惊慌失措或是愤恨难平。
可他早就看透了,她深深藏在心中的愤懑,紧握的十指都在微微的轻颤。
除了这些用音容笑貌,做成的盔甲,她依然柔弱无助,随时可以任他摆布。就是因为这个,让他想要将她一再激怒,然后给她垂怜,虽然是在垂怜他给她的伤,但这一点也不矛盾。看到她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虽然他一再指点。
“世子要是没有别的话要说,宛如要去厨上端给母亲的汤了。”宛如的声音平淡了一些。
鸣得琴脸上现出不可能的笑,“看来你始终不忘,相信自己能讨好到我的母亲。”他略顿了一下,又露出更多的笑容,“可是你有什么理由,一定认为能讨好到她呢!富贵或者笑脸,她在这世上从一出生就开始拥有,早已经看的腻烦,你能给她的新鲜喜欢又到底是什么呢!”
宛如还在那混乱中,咬着牙自持,“我能讨好到大公主的,是能与她成为很好的敌人。”
鸣琴呆了一刻,被她逗笑,然后,点了点头,“这样说也是,在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得她嫉妒痛恨,与她成为名副其实的敌人?有些人,只怕是想与她过招,都遇不到她呢。我母亲她挑剔这世上一切的东西。”
宛如再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挑起目光来,直视向鸣琴,那样出其不意地问了一个,他根本没有预料到的问题,“我与大公主,一起对立的时候,世子你会站在哪一边呢!”
这问题显然让他感兴趣了,他以一种惊奇又略带惊喜的目光,看着宛如,“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站在哪一边?这才本该是我们要谈的内容呢!可是之前,我们一直在说的,都是要不要相信彼此,那些,想都不用想的事。真是浪费了好些时间。我一直在想,也许还要说下去很长时间。但是,如儿怎么又这么快,就又相信了我们彼此了呢!”
到了要对鸣琴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宛如还不确定,自己的选择到底会不会引火烧身,想到一半,又在自己心里自嘲,“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在怕引火烧身?那火,早就已经烧到眉头上来了。”所以,她不再犹豫,正视鸣琴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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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要对鸣琴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宛如还不确定,自己的选择到底会不会轻易引火烧身,想到一半,又在自己心里自嘲,“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在怕引火烧身?那火,早就已经烧到眉头上来了。”所以,她不再犹豫,正视鸣琴探究的目光。
“只因宛如知道,不论现在问这样的话的是谁,世子都会选择与大公主相对立的一方。只因为,世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身份就注定尴尬,无论是有怎样的文韬武略,也只能甘居人下,至于那个理由再清楚不过,这王府之中能够袭承王爵的也只有大世子一人。世子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讲是多余的。”
她说完微带笑意的看着鸣琴。
鸣琴脸上得意的表情慢慢变得灰败,“从前,知道我这些想法的人,全都死了。”
宛如轻笑一声,“这就是为什么,世子到了现在还一无所成!世子没有那些可在须臾之间,扼住自己颈项的敌人,也就意味着并没有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对一切独来独往的世子,很难周全一切。”
鸣琴愣了一会儿,又忽然笑了起来,“如儿正经的样子,真是将我吓到了,只是,从如儿出生开始,害过的人不过一个兄长,还后悔的那么严重。可今后,我要走的那条路,只怕再也不会遇到这样轻松的关隘。只需要扔的金钗,就能步入深似海的侯门。”
宛如转过目光,向一边的远山,“世子难道没有听说过大道至简这句话吗?看来,世子已经当先将这所有事想的过于复杂了。世子先怕了呢!”
鸣琴忽然变得有一点漫不经心,“那我倒想听听你那个,可能让我一劳永逸的办法了!”
宛如努力的定定神,然后,字正腔圆的说出那几个字,“杀了大世子。”
鸣琴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地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是恨我的,我根本不是我兄长的对手,难道是要让我去送死吗?不要对我说买凶,在这帝都,想要找任何的高手,我兄长都会事先听到风声,不光是,那些会为兄长带去消息的人,就连那些杀手们,也会反方向的去找我的兄长卖主求荣。大家在自己的身家性命事上,还是很看重要效忠的人拥有爵位这件事的。讨好实权者,当然要比讨好,一个普通世子要好上许多。你看握着剑的人也是懂这些的。”
他说完这些,定定的看着宛如,笑看着她如何被吓到,可当他目光由上到下看过宛如的表情,却被反惊了一下,因为宛如笑的很好看,不等他出声问什么,宛如已经轻声讲起,“我未出阁时,娘亲一直告诫,不要参与到男人的大事之中,我们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从前很是信以为真。可在这里却一次次都被验证这句话是错的,如果是命好的闺阁千金有才还是无才,真的是无可无不可。但若命途多舛,最好还是聪明一些,那样不仅自己聪明,还能给人提上一些建议。我自己虽然过得这样潦倒,要靠世子施舍的恩情活命,可也更藉着对于活命的向往,就更加觉得这句话是错上加错。此时也在感谢世子,还没有想到无声无息对付大世子的办法。”
鸣琴听出她要献计,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并没有任何的催促,就只是看着。
她的样子似乎还是不打算一下子说出来,不过事实却与这个显而易见如此相悖,下一瞬,她已经说道,“世子当然要借刀杀人,大世子虽然不好杀,那换成一个还未降生的麟儿好不好?他那么娇嫩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却作用巨大,几乎可以瞬间颠倒一切局势。”
鸣琴看向她的目光阴云密布,虽然见她又是顿在了最要紧处,但仍然耐着性子,等她自己说下去。
宛如有意地伸出手来,接受空中飘飞的一片柳叶,“下面的话,我该是罪孽深重的说出来,还是该避开罪孽的,只是让世子自己想出来呢!觉得真的不应该这样直接说出来的,还没有向世子要什么呢!”
鸣琴的目光忽然一亮,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宛如的意思,“那样的罪孽,我求之不得。”
场面沉寂了一会儿,鸣琴眼神当中比之刚刚的惊喜稍稍加入了一点怀疑,“按你的意思,找人夺去,我那位准长嫂的腹中的麟儿并不难,但那位因此而想要复仇的长嫂到底能不能拥有那种毁灭力量,却值得商榷。因为她根本是到不得大兄长之爱,亦到不得兄长身边的人。简直形同一个废人。”
宛如又是一笑,“这有何难?那世子你就收了她的银钱,让她到得吧!况且,大世子那边不是一直传来消息说,这位郡主,与皇后还有些勾结。一个心怀嫉妒痛恨的人,她所能拥有的复仇力量,也许是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力量。”
鸣琴忽然就笑了,“我们是在合谋么?”
宛如摇了摇头,“世子看错了,宛如其实并未参与一分,这一切本就是世子心中所想。”
他不肯离开又追问,“那这就是礼物。”
宛如低下头看了看,回廊两侧,落在地面上的摇曳枝影,“如果毒药也能算作礼物的话,那它就是礼物。”柔美的笑意自她眼中流露,可那似乎无关心声,就只是一种笑意。
那种笑意进入他眼中,他抬起手去摸眼睛,顿住的姿势,像是摸到了它们,“虽然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但可以想见那个结果必然是事半功倍,因为不论人事如何,那条毒计都是成功的。可现在,我却看不懂你的心了,也许连那些虚弱与无力连同对我的拒绝也都是假的吧!就像当初对兄长的一样。难道你其实是在勾引我?”
宛如只是不置对错的一笑,“世子上了我的当,从现在开始很危险,世子也可以这么想的。不要因为只是给世子一个小小的好处就不再把我当作敌人了,那样世子早早晚晚会吃亏的。”
这时的鸣琴,反倒像是放下了全部的戒备,“你总有一天会来到我的身边的。话该这么说的”
宛如勾起唇角,冷笑,“现在也会去到世子身边,却是想插上宝剑。”
他大笑,”所以你得先有把锋利的宝剑才是。”
宛如,“世子那么相信成败取决武器锋利与否吗?”
他摇头,“不会啊,那是锋利的心才能决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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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亭中,一连半月没有见过国舅的小妾,再也耐不得性子,一把推开将她阻拦的小婢子,直向那位新大夫人的院子去。她知道自己上了大公主的当,大公主转了那么多的弯子,不过是想利用她,扶持这位前夫人,而她从前的担忧,也被验证。
虽然自己向国舅推荐的是疯女人,但与国舅的关系,就这么说好就好了,不仅好,更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那两人的恩爱就在这么一眨眼之间变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了。简直不留一点空子给她钻。
她风风火火走到一半,抬头看到那位新大夫人,正举步优雅迎面走来。就这样和那前夫人相见,虽然心中充满怒火,但其实很清楚,她现在是下风的位置,也很有可能成为大公主的弃子。绝不该这样上去,硬碰硬。
稍有犹豫之下,已经听到面前人出声,“可是赶巧了,我还正要去找妹妹呢。”前夫用了妹妹这个称呼以示对她的亲热,但在她看来这更像挑衅。
那小妾一时没忍住,出语怨怼道,“大夫人怎么能有那个时间呢!花前月下都还嫌不够呢!差点忘了,是因为,今天是初一没有月亮,才有空的么?”
云著娘亲弯目一笑,“小夫人现在是在说我艳冠群芳,为你所妒吗?”
那小妾闻言惊得瞪了瞪眼,“怎么会有你这种,自吹自擂之人?要是说到容貌,年纪,你又哪里比得上我得天独厚。”
云著娘亲眼中笑意深蕴,“那就是了,我与国舅不过露水情缘一场,各取所需罢了。”
小姐动了动唇,似乎是被她说动,但半晌无语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严正指出,“可从前承诺里的,那般说法,是有云著公子过继一事的,如今姐姐身上大好了,这件事怎么看也再不会成了。云著公子来了亲娘又怎么会让我这个另姓旁人当什么娘亲?”
云著娘亲抬眸,看进眼前的春光无限当中,“那件事,显然不是好妹妹现在应该想的事。妹妹难道以为,这一下痛击大夫人就倒了吗?她家族势力还在,立足的根基也就仍在,如今她也只是暂时失宠,除了这一点之外,一切都没有改变。就是我们一定要跟她争个高下,也等她再站不起来时再说吧!这后患不去,小夫人好像还没有时间看向我吧!你我一样都是自顾不暇。我们已经没有余力,在大夫人之外还进行一场斗争了。”
那小妾听了,眼底涌上一种犹疑之光来,“你是说,你确定,她还会重得国舅喜爱吗?难道是国舅他在言语之间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吗?是他亲口告诉你的吗?”她之前本就怀疑这些,现在又看到前夫人肯定的眼神,心上说不出的失望,惊惧。之前万般的联想都很快联系在一起,脸上,忽然颓败的表情,犹如大势已去一般要紧。
云著娘亲将她脸上那些惊变的表情,收在眼底,抬起手来,抚上发间金翠,语声还是之前那样心平气和,“虽然事情还没有变坏到那种程度,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小夫人要与我联手,一直都是不得不联手的情况,况且,只待真正除去大夫人之日,妹妹还可要了她的儿子。那志儿胆小懦弱,年纪又弱也更容易训教,比起名义上的过继,软弱的儿子,听吃听喝的儿子,会更合妹妹之意,不是么?”
那小妾,眼前一亮,下一瞬,又重生疑惑,“你又再说这些,漂亮话起来哄我,先时有那个小蹄子在我面前画饼充饥,我才引了夫人进来。今天又由夫人开始给我画饼充饥了吗?夫人画的这张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现在反倒像是一下子要将我吞进去了。从现在开始,夫人说的这些话我真的是不敢相信了呢!”
云著娘亲再次柔媚展笑,“小夫人难道真的没有看出吗?将我再次举荐于国舅,小夫人功不可没,待得我离去了,这份功劳,也会一直记在大公主心中。既然小夫人与我有恩,我就与小夫人说一句真心话,小夫人现在看到的都只是一场梦,这场梦会很短很短,如果小妇人耐得住这个一时,就会得到永恒。小夫人大可不必相信于我,就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那小妾呆愣愣的看着她,觉得心中阵阵悸动,可又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
那些虽然是算得上是漂亮话,但比这更漂亮的话她听也听到过,而且听的太多了,并不会心神悸动至如此。
她有些错愕,应该是因为这女子脸上不可阻挡的那种坚毅,她是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但比这个更分明的,是她是一个轻捞慢起之间带有不可忤逆氛围的女子,今天的只言片语在她口中说出,显得张弛有度,甚至带来无比具象的力量。
小且忽然意识到,自己憋了好长时间的气,一下子喷了出来。现在,她能体会到的感觉,是来威胁的人本是她,最后被威胁的分明也是她。
但到底,要不要真的跟她合作?她是一定要回去想想的。
等她回到自己屋中,坐在椅子上默了半晌,才意识到,“不管那位前夫人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唯一真实的,是她已经放弃了之前要与她理论的打算,转而坐在这里,专心的思考如何与她合作,以方便能够彻底的将那大夫人打倒,最后,再从中渔利。”
她与那位前夫人,这样人生中的第一次相见,本应充满顾虑,但现在,鬼使神差的,那样的顾虑越来越少。虽然也在言语之中,听出了,这位前夫人对国舅的痛恨,那本会成为她的把柄,可有大公主做主的那位前夫人,也并不是她能够得罪的起的。
她竭尽全力权衡了,在得罪大公主与讨好国舅,两者之间的利弊。
国舅生,她未必能长久生。大公主会想尽办法送美女进来,让她失宠,那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国舅若死,她却会长久地存在,到了那时,她虽然失了国舅宠爱,却能以飞营云志继母的名分,得到更多。也会长长久久的安稳下去。
现在看来,这里面只有一个多余的人,就是大夫人。而除去大夫人,这似乎又与大公主的目的不谋而合。
*****
一直躺在床上,静如一具尸体的蔡单志,忽然,动了动睫毛,又过了半晌,骤然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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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若死,她却会长久地存在,到了那时以飞营云志继母的名分,她反而会得到更多。
现在看来,这里面只有一个多余的人,就是大夫人。而这似乎又与大公主的目的不谋而合。
*****
一直躺在床上,静如一具尸体的蔡单志,忽然动了动睫毛,半晌骤然睁开眼睛。
这样长久地,躺在床上,不动用一分的力气,不分昼夜的沉睡再沉睡,本应身体轻松,但实情,却是另一回事儿,蔡单志不仅完全没有觉得放松,反而觉得,全身都劳累的不行,没有一点力气。
不仅抬不起手,反而觉得有一种力量,在将他向另一个世界里面拉。
之前,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到了一些这屋中团团围绕的人们正在对他做的事情,似乎是给他熬了那些,浓缩的足有九千九百年之久的珍贵人参汤汁,用来吊他的精神头。
他攒足了心上的所有力气,想,自从皇上派大内高手前来刺杀他,太子果然猜到了,那些在他身上还有没被揭穿的,更重要的秘密。
然后,他又用剩余的一点点力气在心上冷笑,这尘世间,也许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能保守一个秘密了,因为他到了现在,也不知道他本该怀有的那个秘密,即那位太师给他的矫诏藏在哪里。
这是这世上的神仙,跟他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当年在太师将这一切告诉他的时候,正好一个狱卒看到他们在窃窃私语,然后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的向他们走过来,太师为了让他们相信,他与自己已经反目成仇,用手中的龙头拐杖击打了他的脑袋,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忽然惊奇的发现,他就只记得太师说的话的前半部分,而到了那矫诏的秘密收藏地点,时至今日,无论如何也不想不起来。
现时再想起这些,心中真是感叹,造化弄人,那么好的,可以用来保证自己一条命在的秘密,别人都以为他有,而他却真的再也想不起来。
也许,他应该这样一直装作沉睡下去,那样,就永远不用面对是否知道那个秘密的事情。
可比这个想法更倔强的是,他一直努力的睁大眼睛,虽然不能出声,却想用那缓慢眨动的眼睫毛,告诉这里太子全部的耳目,他已经醒过来了。
但现实,还是在与他开着玩笑,即使这里将他服侍的人多如乱麻,但是他已经沉睡得太久,还是没有在很短的时间内成功地吸引到任一注意的目光。毕竟,她们都已经先入为主地以为,他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还在想,他要不要配合着继续睡下去,可是却一点也不想那么做了,反而是更加努力瞪大眼睛,然后看到在空中飞舞的一些灰尘,慢悠悠地落向他的眼睫之间,他展现了他此时最棒的身手,在他们就要落入眼中的一瞬,用眼睫毛夹住了它们。
如果不是耳边传来了轻轻地呼吸声,他也许又会在这一次的阖眸当中,再次沉睡过去。很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不过老天爷的玩笑好像还在继续。
一个声音重重地在他耳边响起,也许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他身上的伤太重了,那些声音,就仿佛细小的刀刃,在一路飘向这个时空当中的时候,就落在他的伤痕缝隙之间,又再次割裂了某些血肉联系。他痛得想要咧咧嘴,可是却根本做不出那个动作。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自称是太子的人,脸上正有喜悦的笑蔓延开来,就连那种笑意的蔓延,都像是有力量触及到他的伤口,能够带动起他伤口,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
太子在说着什么话,而且就在他的耳边,那样的声音叫他兴起一波又一拨的阵痛,然而那些话的真正含义似乎是被某种古怪的力量阻止在了他能理解的范畴之外。
虽然他不能看到自己的样子,但是可以想象得出,现在,在他眼中能呈现的情感应该只有两种,一种是痛苦,一种是迷茫。
而且,他也确实在太子眼中看出了这些回应。
太子的喜悦渐渐被焦急所掩盖,他应该是反复重复了几遍他要说的意思,然后也反复几次的看出他并不能听懂。最后太子终于站起身,走了几步,像一个白胡子老头问着什么。
蔡单志觉得他自己几乎可以猜到那位,太医会说什么,他的伤情应该是更加的恶化了,那些人参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他之所以能够这么确定,是因为在大内高手前来将他行刺的那一日,他撩起他的眼皮看这个屋子的时候,都觉得比今天更有力量。
而在那之后的断断续续的几天中,他听到一些她们对话的时候,也像是比今天更加有力气一些。最关键是那时候他不仅能够听到来自外部的声音,也能从声音上听明白她们的意思。但现在他听不明白了。
他想,在他这个人身上,历史又奇怪的重演了,他听到了秘密,失去了秘密,他吃到了人参,失去了理解的力量。也许他本命就是卑贱的,一生注定都是在失去,至于得到,就算看着像是得到了,最终,也只会失去的更多。
太子就在这时又走回到他的床边,居高临下地那么看着他,蔡单志觉得太子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已经压得他不能够呼吸。
“蔡单志,你已经睡了这么久,难道你的灵魂还游弋在这具身体之外吗?”
依然听得到太子的声音,可是他不能从声音上明白他的意思?所幸,蔡单志发觉自己竟然读懂了太子的唇语。也就是说,刚刚的那位白胡子太医,将他身上的这一切比喻成是灵魂的缺失了吗?
他将全身上下的所有力量凝聚在眼珠上,算作是一个回答一样的看向太子。
他那样的眼神刚刚望出,就已经发现太子脸上产生了疑惑的神情,他动了动唇,神情很是激动的说,“你清醒了是不是?你只是说不出话,但是你明白我的意思?也就是说,再多动用一些力量,我是一定会治好你的。如果你好了,作为报答,就要将你所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部都告诉给我。”蔡单志仍然能听到他的声音,但要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却只能依靠唇形。
蔡单志虽然笑不出来,但还是在心上笑了一下。可太子仿佛是连这个笑意得存在也看了出来。这一刻的他就像是与蔡单志心神相通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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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脸好奇带笑,“郡主,唯一用不好的兵器,就是箭吧。如果为我而学好了射箭,那真是对我的厚爱!”
旖贞,“殿下说厚爱吗?如同狂蜂浪蝶眷恋娇艳的花朵,那是爱,也是吸食它们精华的致命欲望。然后,最终因为那些欲望丢了性命。”
不过,哥哥给我的那些毒药,真的是很灵验。它们的气味很香,比花的花蜜还要香。等等,难道说,诱惑了那些狂蜂浪蝶,莺莺燕燕的,反而并不是那花本身,而是那些毒药吗?果然,每一次见太子,就会想到很多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所以才要说,太子有厚福呢!”
太子伸手扶住,跳进花丛里,去摘花的旖贞,“你真一点也不在乎,我会给你的后位。”
已经伸出手指,正要掐断那只花茎的旖贞,回眸一笑,“自己能给的东西,为什么要在乎?太子与我,还会真的在乎那些无聊的富贵么。也许太子会吧,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殿下瞧瞧,它们总是这样一目了然呢。”
*****
没什么犹豫,就跟旖贞出来的太子,看到是在上苑射箭,看了一眼旖贞。
旖贞看出他眼中的问意,朝着他,大大方方一笑,“殿下所想的没错,能够来这里,的确是以太子妃的名义。但这太子妃的身份,真是上乘,能进皇家重地,亦能得他们以死卖命,还能将他们支使得团团转。现在,这里所有的布置,都是按照我的意思。也就是说,殿下可要当心了,现在这里,所有的布置,我都可以光明正大的以太子妃这个身份,让他们动些手脚。原来这个身份还可以这样使用,之前,我真是费了好大的周折说不喜欢呢。可怎么没先试试其中好处呢!有点后悔了。”
太子看了一眼,四周执弓箭而立的随从们,不由得抬起手来,挡了挡眼睛。
那些搭在弓弦之上的箭镞,好像都磨得格外雪亮。只是这样平常地看过去,都会被太阳晃过来的光,刺到睁不开眼睛。
他不由自主想到,旖贞在刚刚提到打磨箭镞的蹊跷样子,还不容他多想,旖贞已经过来拉他前去射箭。
他拿起那张硬弓,又被手中的箭镞的雪白光亮刺了一下眼睛。是打磨的有些太锋利了,正在想着,旖贞已经打发一边迟来的婢子,给他献茶。
一路走过来的,还说这么多话,他真是有些口渴了,拿起那茶来,刚送到口边,就被旖贞忽起的尖声惊叫吓了一跳,他向她望过去,旖贞手上还做着那个要他停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也紧张的不行。此情此景,让他轻易的联想到这茶中有问题,或许是放了毒的。
但他还是稳稳的握住了那盏茶,只等着看旖贞说什么,旖贞见他没有喝那盏茶,脸上的焦急一顿,慢悠悠含笑说道,“殿下慢来,那会儿,我们说起过用毒的事情吧!依殿下来看,这世上最毒的毒药,是什么品种呢?鹤顶红,七步断肠散,还是仙女冠?或者说,这香茶之中,就有它们的分身。”说完,走上前来,又伸出纤纤两指,轻轻拿过太子手中的茶盏,“殿下会不放心我让人拿过来的茶吧!”说完,垂下眸子边深看那茶面,将手中的茶盏摇了摇,“殿下得猜猜看了,这里面有什么呢。就如同我的心思,我可不会给太子殿下什么确切的说法。”
太子也将她走近,擦过她手指,重新将那茶盏,拿了回去,“何必当真如此多虑呢?这种东西,喝了之后会知道得更清楚吧!”太子说完,仰颈,将那碧波波的一盏茶一饮而尽。
旖贞半张开嘴巴,故作惊叹地说,“啊,原来真的是这样,一切都逃不过太子殿下的眼睛。这杯是没有毒的,可我不敢保证,下一杯也是如此纯净清澈。”
太子不理她,去看手中的弓,旖贞也安静地开始摆弄自己手中的弓箭,等到太子将箭搭在弦上时,身边又等着前来奉茶的小婢子了。
旖贞看他并不推脱,而是直接执起茶盏,悠漾一笑,“她们怎么总是来送茶呢?总是看这个东西,就会让我想到很多东西,现在也不得不再次请教太子,若然是让毒力发挥到极致,该当是热水还是凉水冲泡呢!”
太子扫了她一眼,再次将茶一饮而尽。旖贞若无其事的扶了扶鬓,“殿下请看,前方树干的红心处,就是要射的地方,今天这里可都是王府的人,殿下可要例不虚发啊!无论如何,不要让我这个太子妃丢了面子。”
太子咬了咬牙,提起箭镞来引弓控弦,那箭将冲未出之时,被箭镞处雪亮闪光晃了一下眼,蓦然发现,刚刚还陪在自己身边的旖贞,不知是在什么时候跑到了苑林边缘处,似乎是被那里正在盛开的野花吸引,而跑过去的,可就在她身后,几乎只有十米的地方,闪过一只黑熊的身影,虽然只是模糊看到一个影子,但在这上苑之中,本来,就被投入了很多猛兽来供皇家狩猎。
刚刚他被旖贞不断提起的毒药,与那些闪亮箭镞的古怪分神,都忘了提醒旖贞不要乱跑。此时,旖贞距离他有些远,唯一能救她的办法,就是手上的这支箭。
那只黑熊显然已经发现了旖贞,正在慢慢向她靠近,太子不再多想,放出手中这支箭,冥冥中听到一声惨叫,但却是人声。
他心中一动,想,难道,是刚刚担心太过,手上的准头不够?射中了旖贞吗?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打破,因为,那声惨叫,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足够熟悉,几乎让他马上就分辨出,那是九皇子的声音。
再向那只黑熊的身影看去,不过是将毛皮大氅反穿的九皇子有意装扮,他这样一箭射过去,那大氅,坠落到一边,只剩下地面上,九皇子扶着肩,痛苦扭动的身影。
四周,围绕着的侍卫们,箭镞雪亮,太子向九皇子看过去的目光,又被晃了一下眼,努力擦了擦眼睛,才实实认定,被射中的正是九皇子。
他慢慢向九皇子走近,也就慢慢看清楚,九皇子于痛苦中生成的笑意格外刺眼。
九皇子坐在地上,向迎着他走过来的太子点了点头,还单手抱拳,“谢皇兄不吝赐利箭,成全皇弟的委屈于天下。”
太子笑了笑,赞赏有加道,“还是第一次觉得九皇弟声音,清脆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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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侍卫们箭镞雪亮,太子目光,又被晃了一下眼。
他向九皇子走近,九皇子于痛苦中生成的笑意格外刺眼。
九皇子坐在地上向他单手抱拳,“谢皇兄不吝赐箭,成全皇弟的委屈于天下。”
太子赞赏有加道,“第一次觉得九皇弟声音,清脆爽利。”
立在一边的旖贞,也是一脸笑意璀璨,“小女子,可是早就对太子殿下讲过了,不要得罪闲人,闲人虽然没有什么大能耐,却有的是功夫,琢磨明处的太子。我会成为九皇子被太子蓄意射伤的证人,在场的人都是,殿下,就不用想着狡辩了。对了,说过这些实话之后,我也会向皇上求情,求皇上,尽量宽宥殿下您。”
太子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很快的,脸上恢复了之前一样的淡淡笑意,“如此雕虫小技,你们以为,父皇会看不出其中的漏洞吗?不要告状不成,反将自己搭进去了。”
九皇子一边坐在地上等着人起箭上药,一边,笑容如天山之月,高幽无限,“我的好皇兄,是真不知道还是要装傻,现在父皇的心意不在于事实,而在于先入为主的判断。皇兄因蔡单志某种古怪作用,而产生的急切心情,引爆了父皇心中的弦,这才是最重要的判断。我的好皇兄,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的,明明胸怀野心,却表现的不那么野心,明明觊觎皇位,却表现得与世无争。可怎么一见到蔡单志?就再也收不住那颗野心了呢!而父皇又会对皇兄怎么样呢?有一句话,皇兄大概可以参考,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太子垂头看着他,结结实实地冷笑了一声,“从前和现在,都不会有什么改变,从前,你是因为什么错失了父亲的厚爱,现在也会因为什么继续错失?不要因为一时的得意,就露出你的尖牙来。因为有一天,你会因为今天的炫耀而后悔不已。”
九皇子扭过头去,夹紧目光,“结局会怎么样?让我们走走看吧!啊,好像是第一次,会因为受伤而高兴呢!”医官为他上好了药,穿上衣服,又将他扶起来,他看向那医官,“这种腐蚀血肉的药,用起来可真是疼啊,可是心里怎么会让人这么舒服呢!等我们进了宫之后,伤口会变得更深更严重吧!不得不说,皇兄射中的部位也很好,明明靠近哽嗓咽喉,却还不是哽嗓咽喉。到时候皇兄的心意如何,无论怎么解释都说得过去。但我还是会说,皇兄最真的心意的是觊觎皇位,扫除障碍。”
太子立在原地,看着跟他一同前去皇宫的旖贞,也看到了旖贞刻意要他看到的得意,他们的目光最后相遇,他就只是淡定地望着,反而是旖贞有些慌张的躲开了。她一定是以为这一次就害死他了。现在她的心情一定矛盾之极。也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快乐。
远方繁乱的人群散尽,跟着太子前来的手下,忍不住打断太子的沉默,“事已至此,要不要手下,前去截住九皇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说到一半,被太子凌空提起的手,阻住了下面要说的话。
那手下看着太子,不知道他是如何的想法,等了一会儿,又不见他出声,简直急得抓耳挠腮。再过了一会儿,太子终于一字一顿,肯定说道,“马上派人回去告诉管事,将蔡单志小心转送到大公主府中,一定要保证他是活着的,再将那些太医也一同送过去。记得告诉他们,现在只要保住蔡单志一口气就行,至于用人参吊精神的事,等过几天再说。”
那手下疑惑道,“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会不会没胆子留人,反而将这蔡单志交给皇上?到时候,殿下可就是连最后的筹码也没有了。”
太子冷哼了一声,“贞儿先时一直分散我注意力在那茶水之中,还曾提到过,箭镞。”他边说边俯下身去,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其中一支箭镞,拿在手中看了看,“这些箭镞确实要比一般的箭镞闪亮,可他们要陷我于其中的圈套,却并不在这上面,真是好妙一出的声东击西。不得不说很是完美。”
那手下,已经闪出担忧神色,“如此一来,皇上恐怕要猜忌于殿下您了,那样的话,殿下多年来的努力也就付之东流了。”
太子扬起头,闭了闭眼,又蓦然睁开,“以父皇多年的经验,当然会看出他们使用的雕虫小技的真正目的。不过,此事却算得上正中父亲心意,用来作为移除蔡单志的借口,所以,当然要在那之前,送羊入另一只虎口。”
那手下还是犹疑,“可这样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皇上也会下旨,让大公主交出蔡单志的呀!就算大公主能拖延得了一时,也很难长久。”
太子笑,“蔡单志身份特殊,是不可以死在父皇手中的。所以,父皇一定会保持着他的初衷,只是会派人来杀他,并不会将他要出。可如果是由父皇来处置蔡单志的话,他一定不会让人将他送到拥有太多贪心的大公主手中,而是一个更好控制的人手中。不过,现在我要先行打破父皇的这份期许了。在这帝都之中,也就只有大公主府能保护的好蔡单志了。只是现在,父皇又要因此更多地忧虑不安了,我那位姑母可不是什么安顺小绵羊。如果让她得知蔡单志拥有那种能让江山易主的秘密,她又怎么会轻易的放弃他?况且,蔡单志的身子骨也确实是个问题,以此为借口,大公主定会拖延更让父皇生忧。如此一个反向作用,父皇即使罚我,也不会罚的很厉害,顶多是闭门思过,那样反而更方便,我于暗中行走。”他咬唇顿了顿,“这些都算不上紧迫,反倒是贞儿,竟然勾结上了九弟,看来大家都看出了蔡单志的作用,连万年神隐的九弟也耐不住性子跳了出来。”
那手下提醒道,“皇上要是下诏,让太子闭门思过的话,那些见风使舵的大臣们,恐怕就会倒向九皇子一侧了。”
太子就像听错了他的意思一样,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加明亮起来,“闭门的话,风就会小很多,也就能安安静静织出一张网来,一张将所有人都套进去的网。派去送信的人,应该到太子府了吧!那我们就不必再耽搁下去了,直接去皇宫,见父皇领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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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迎着无忧的目光摇了摇头,“误会,如果能解释,那这世上,不会有是非二字。漩涡与迷雾之中,蔡单志只会看不清你的心意。你究竟能给一个垂死之人什么好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什么都不再需要的他,会让你无所适从。”
无忧无声地垂落眸子,“公子有时看这世上的人,全是计策中的棋子,就像他们只有使命而无情感。”
合周看定无忧,“你说的不错,我一向这样看所有人的,可无忧,却一向这样对自己,只是把自己当成工具,而不顾自己的真实情感。在为那些人报仇之前,你并不是在保全自己,而是在折磨自己,来表达你的愧疚。你甚至为自己活着这件事而愧疚。”
无忧有些震惊的看着,从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激动情绪,于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公子。”
这温柔的唤声,让合周忽然皱了皱眉,转过身去,“不用顾虑我的心意,只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就好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闷。
“可公子来了就好了,就会将一切解决好的不是吗?”不知是因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无忧,在语声的最后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然后,她自己找到因由,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他依靠,或者说是利用。可无论是依靠还是利用,她都不能给他任何的东西,包括只言片语,更不要说是她的心意。她想对他说,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可这句话在心里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荒唐。所以,她真的很对不住眼前的这个男人。其实,她最想对他说的话就是,不要再管我了,不要再管我了。可每次都会变成求救。
合周那已经抬起的脚停住,半转回身,“关于蔡单志能想出的好办法,很困难,因为没有做过。也非做不可,因为输了会失去你。”
看着他说完,就急速离开的背影,无忧心上一阵莫名的酸楚。然后,心中的各种情绪忽然混乱成一团,让她完全分不清是因为,合周公子认定蔡单志会因为误会,而以要了她性命,作为与大公主交换那个秘密的条件。还是因为,合周最后说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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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转过一个弯子,完全消失在无忧面前的合周,刚刚长舒了口气,就看到树后闪出的鸣棋,动作有些僵硬的行了礼,然后抬起头,“怎么办?我和世子像这样,总是为某一件事偷偷摸摸齐心合力,真的太像是莫逆之交了。”
鸣棋看了一眼他头上的汗珠,“如果我们的关系,最终以那个结束,也不错,但你确定,不会有一个为了心爱的女子去死吗?我还是第一次试这种感觉,我在担心的女子,当我想救她的时候,却发现,还有一个人也在关心她,也在舍命施救。怎么,刚刚去见她的时候,吓到她了吗?还是吓到了你自己?我们的女差,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在危险之中,大义凛然的精神头,会让人觉得极度恐慌。”
合周闻言一笑,“世子不是说,权力可以摧毁一切,也可以重塑一切吗?可每当,你心爱的女子遇到事情的时候,这摧毁与重塑的能力,怎么就全都不翼而飞了呢!世子刚刚说的那些话,就像是要袖手旁观一样,怎么可以这么远远的看着,而不是到面前去,用手抚慰,将我比下去!”
鸣棋叹了口气,“怎么办?我们连面对女差时某种无力感也在交流了吗?总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又符合了一个成为莫逆之交的条件。那些关于摧毁、重塑的道理没有变,可是我变了。想要最后赢了公子而非时时刻刻都赢过公子呢。但,还是说正事儿吧!关于里面那个垂死之躯,你打算怎么办?”
合周向着大公主书室的方向望了一眼,“虽然,真的很想,比大公主殿下更早见上蔡单志一面,早早的了解他的心意,给他想要的就是,但看眼前的形势似乎是不大可能了。”
鸣棋翻看着手中凉扇,“也就是说,你与无忧都是一样,都存在着,之于他会是个到死,都是忠肝义胆之人的幻想,而事实是,除了他之前一直如此之外,你们找不到更可靠的认证于此的理由了。”
合周有些无奈的点头,“世子说的不错,在那些朝三暮四的人手中,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足以颠覆一切的致命秘密?所以说,不在于他是什么样的人,而在于世子所说的可靠认证,他从哪一部分需要,我们就从哪一部分制造!让他不得不成为我们的人。”
鸣棋冷笑一声,“那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了,所有的这一切,都得先见上他一面才能知道。”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闯进他们的对视之中,脚步行止间,轻若一片鸿毛。
“不得不说,这种与棋表弟和合周世子相遇的方式,是我期望中最好的!不过,二位觉得怎么样。”四下里安静了一会儿。
顿了半晌才出声的善修像是从他的自鸣得意中忽然记起,鸣棋与合周两个人的存在。
鸣棋对他这强烈的反客为主和善忘,毫不留情的嗤之以鼻,“我可是三令五申的,让他们不要放善修兄长随意进出王府的,他们怎么还能,让兄长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我面前呢!”
善修笑着理自己的袍角,“看来,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扼住他们的脖子。你一定是笑着说的,他们以为,你是在借他们的嘴,向我这兄长撒娇。”
鸣棋再笑,“兄长这样忽然出现,一般人,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好像是应该,声嘶力竭的呼救。对,就应该是那个。”
善修赞同的点了点头,“当然要如此,这样就可以,调虎离山,而我们的合周公子,就会如愿,先于姨母,见上蔡单志一面。如果足够有缘的话,就可以见到清醒的他。听说,上天已经给了太子这样的先机,不过,他好像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太子的运气,好像总是这样,最先得到,却什么都得不到。”然后,善修将目光转向还在吃惊得鸣棋,“不用将眼睛等瞪的那么大,我早说过的,我们是同伙。”
话音刚落,鸣棋已经大叫出声,“有刺客!”然后那叫声里还特别强调,刺客是在书室附近。
无数的侍卫,从不知处一跃而出,一齐赶往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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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善修将目光转向还在吃惊得鸣棋,“不用将眼睛等瞪的那么大,我早说过的,我们是同伙。”
话音刚落,鸣棋已经大叫出声,“有刺客!”然后那叫声里还特别强调,刺客是在书室附近。
无数的侍卫,从不知处一跃而出,一齐赶往书室。
原本寂静的王府被这刺耳且此起彼伏,接连不断,“抓刺客”的喊声笼罩,登时乱成一锅粥。
鸣棋看了看不断向书室方向赶去的侍卫,扭头关照善修,“抄个近路出王府吧,可不要被抓住了,也千万不要想趁乱打劫王府的什么东西。”
善修叹息一声,“跟传说里的好人有好报,不一样的呢!这样的故事结尾是应该泣血谢恩的。”
鸣棋向他眨了眨眼,“那兄长就后悔吧!不过,也千万不要记恨于小弟,因为反悔的是他们,我可没说要抓兄长,是他们,都在指着抓住兄长,能够升官发财呢!”
善修看了一眼,趁乱赶往蔡单志居住院子的合周,“他果然是个奇才,从不向你妥协,却没遭你毒手。刚刚,又看你们相谈甚欢。”
鸣棋一笑,“他这样的对手,胜在有趣儿。就像兄长胜在又固执又讨厌一样。不管是讨厌的,还是喜欢的,如果可以利用,都是要拿来用的。”
善修直接笑了起来,“说到利用。我也在想,今天这样的时刻,是不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在这王府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算什么都找不到,也会干扰到棋儿,让你见不成女差,只能从头到尾好好盯我的梢儿。”
鸣棋摇了摇头,“我才不会盯兄长的梢儿,那就太像恩将仇报了。”说完,笑了一下,开始大叫,“来人啊,刺客在这里。”
善修抓住鸣棋的手,“那就一起走吧,我的丹书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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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的办法果然简单奏效,原本严密看守着蔡单志的暗卫们,听说大公主书室有刺客威胁,全部赶往那里,合周无比轻松地溜进屋子。
室中寂静无声,合周想,他果然是来撞大运的。那蔡单志没有理由因为他的需要而清醒。这只是他自己轻率的决定而已。
他因为不想那么快失望,而放慢脚步走进室中,再慢慢垂头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蔡单志果然没有让奇迹出现,还是一直在昏睡。
合周垂眸看着他,“高兴吗?所有的人,都因为你,而慌乱不已,他们希望你给,也希望你不要给。”
他淡淡的声音寂静的室中回旋再回旋终至无声。可在合周心中,却一直震出惊世骇俗的回响。让他倍感失落。
忽然,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中响起,“你的祈求,一点也不诚心。”
合周激动的咬了一下舌头,他扑到蔡单志床边确认,这句话真的是他说的,而不是自己轻易想象出来的,床上的人,果然睁着眼睛。
合周几乎听出自己声音的颤抖,“你醒了吗?可以说话了吗?你知道我是谁吗?这难道不是回光返照吗?不过你之前都是装的吗?你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床上的人,再次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刚觉得可以跟你说话,现在却觉得这不是好选择。”
合周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既然活过来了,也会产生欲望吧!”
床上的人叹息一声,“应该是不能再继续假装无欲无求了。看你是趁乱而来的!所以你虽然表面上,是大公主殿下的人,可这一次却不是为她而来。”
“你又知道除了大公主殿下之外,其他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蔡单志笑了起来,“和我没什么两样,都是任人宰割。说吧,要给我的好处是什么,我可不能保证,下一瞬,我还能清醒至此。”
合周终于恢复了从前,淡定的神态,“这个时候的将军,可能会想得到很多吧,但是,我却只能给你一些劝告,永远不要抛弃你之前坚守的东西,因为你的价值,就是由那些时刻产生。接下来,也还是用那些东西继续保护你自己吧!”
蔡单志沉默了片刻,如果不是看到他依然眨着眼睛,就要让人以为,他又再次睡去,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好像加了一点力气,“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你是哪一边的了。你在保护无优小姐?可无忧小姐的对手,都很强大,你不害怕吗?只以一己之力,又要保护无忧小姐,又要隐藏自己,更要救无忧小姐出虎口!你忙得过来么?”
合周轻轻勾起唇角,“他们有强大的利剑,我则善于迂回。”
蔡单志,“我从前可不喜欢善于迂回的人,我还以为,利剑是世上最好的盔甲,现在却发现,我落到这步田地就是因为不善于迂回而导致。但是,对一个垂死之人,你怎么还能将一切说得如此隐晦呢。可能是因为时间太少,没有办法进行思考的原因,垂死之人只会喜欢直接的利害冲突。你应该在第一次见我之时就把我仇人的尸体带来,也把我爱人的欢笑带来。既然结局一定是死,我也不在乎了,但首先,要算好新仇旧恨,让自己死得不那么遗憾才是。“
合周轻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假使大公主和太子殿下,任何一方,能做到你说的这些要求?你就会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他们?”
蔡单志唏嘘一声,“将仇人置于死地的欢愉,现在变成了我的全部期待。”
合周注视着他,“你知道期待是什么吗?那是用来直接刺死你的剑。一个会被他们反复篡改的朱笔红字。最后会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我还是会满足你的要求。”
蔡单志忽然大笑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喉咙里已经发出古怪的声音,“将要刺死我的人,现在是在劝我不要选择被别的剑刺死么?况且,就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能说服我吧!有太多人跑来说要满足我的要求了,你说,在这相同的选择当中,我到底要选择你们哪一个,才比较有利呢!
合周微微抿了抿唇,“就按照将军的想法,远能伤害到最多人的那种吧。”
蔡单志目光瞪大了一些,“你是说为蔡氏复仇?你认为,我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吗?我忘了我的下场了吗?”
合周脸上漾出一个从进入室中这么长时间之后,最真心的一个笑容,“我现在就扼上你的颈项,这才是你所说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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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单志看向大公主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斥了全天下湖水一般的眼睛,稍微眨动睫毛,就带出泪光盈盈的样子。他想,怎么会有人,瞪着那样好看眼睛,说出骗人的话来呢,“殿下所说清楚明了,但殿下如何得知?那在远处放箭的人,就是我呢!可不要搞错了,错认了恩人。”
坐在床边的大公主,将目光投向帐顶的繁花似锦,“将军确实未在那次事件中现身,后来,因为战事繁忙,我与母后又随父亲转战了西北,这件事情,就被久久撂下,甚至没能给将军一次真正的奖赏。”她说到这里,含笑将目光眄过蔡单志的双眼,“但本宫手中,却留存有当年将军射来箭镞一支,上面清楚地錾着将军的名字。本来还想,这一世,都不要说出这件事情,也就不用时时后悔,当时没有当面向将军道谢的事。可你看,老天让你我缘分至此,想来,是旧日恩情缘故,是上天要我将欠了公子的那份情还清呢!”
蔡单志听她说完这番话,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目光扫过安静立在大公主身后的合周,又不着痕迹地滑开,开口说道,“听殿下如此说,看来,我蔡单志,始终是一个跟过去有紧密相关的人。”说完,笑了一声,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中的幽光已经蓄上了神秘的色彩,“殿下也知,我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的人了,不管身上是否有如此严重的伤,想来,在这世间,即便是身体康健,功力增长,成了皇上的眼中钉,众人眼中的唐僧肉,也是寸步难行了吧!殿下既然说,我从前帮助过你?那我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一次再给殿下一个好处,殿下觉得怎么样呢!”
他说完这些话,紧紧的盯住大公主的反应。是个并不掩饰的试探。
那张俊俏异常的脸上,其实,只得平淡二字。
静了半晌,大公主又笑了出来,“看将军如此样子,难道,是要秘传我一本武功秘籍不成?”边说边起身,“将军身上还不好,就不要说再多的话做更多的想法了。太子别的想法,我不知道如何,但他认为,除了他的东宫,我这里,是帝都之中,之于将军来说,最安全的地方,是没错的。即便是我皇兄要来这里捉拿将军,我也会向他问个缘由,不会让他们胡来的。当年蔡氏的事,再不应该成为将军继续受戕害的理由了。想来,那件事过去的久了,皇兄心上的疙瘩的慢慢也就解开了。这一次,皇兄虽然拿住了将军,却将将军送到东宫调养,多多少少也说明了这些。”
说完,就行将转身出去,又被蔡单志叫住,“殿下这样,到底要卑职如何说呢!殿下不提他们的贪婪,反说自己的感恩,看着,确实比他们技高一筹,可却让卑职更放不下心来。总觉得,殿下要的比他们更多,反而是卑职更加承担不起的呢!”
大公主闻听蔡氏单志不留情面地将她的意思揭穿,脸上的表情,仍然无换,还只得淡定二字。不过是停下脚步,半转过身,意味深长的看定他,“看来,做过的坏事的人,偶尔要做一次好事,比再做一万件坏事还不容易呀!我不会向将军承诺什么,也许,也会像将军说的那样,改变主意。但起码这一刻,我只想跟将军提提从前的事。将军微笑着,不同我这闲人动用什么真心!而我却觉得,我在这一刻,能与将军说出这些心里话,真的是等得太久了。也许就像将军说的,到了明天,这个因为想要报恩,而带来的满足,就会让我厌弃。但是,那时我也会明白告知将军的。将军应该知道,人若是到了我这个位置,连掩饰都懒得做。我的野心我更喜欢直接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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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离开之后,立在原地发呆良久的无忧,听到有刺客的喊声。从打那喊声的第一个亮音儿,就已经听清了那是鸣棋的声音。
只是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必定是听错了,甚至有些羞愧,自己都已经在这青天白日之下,开始幻听鸣棋儿的声音了么。
在这王府之中,任他是谁,碰到刺客会大喊出声,唯独他鸣棋不会。不仅不会,还会悄没声息的直接抓住刺客。无忧刚想到此处,那喊声就已经接连不断,而且还意味分明地做出了方向陈述。
难道是真的?再想想,怎么会?能在鸣棋手中完好逃脱,还路线分明的贼人!无忧笑了笑,不会是他贼喊捉贼吧!但,他忽然玩起这样把戏的原因……
无忧猛地想起了什么,调虎离山,王府中的贵客蔡单志才刚刚上门,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大家怎么都这么快就耐不住性子了呢?
是啊,据说那人命不久矣,无忧回过身去,对仍在捧着攒盒仍跟着自己的婢子说,“有刺客向书室那边去了,我这就过去看看,点心什么的,还是略放放吧!”说完,跑向书室,却在拐过一重弯时,折向安置蔡单志的院子方向。
王府里,喊抓刺客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响彻了半个帝都,照这样的势头,要不了多久,皇宫都会来人观瞧事态发展。
王府中所有的侍卫都被那喊声吸引,全都移了过去,连平时基本不现身的暗卫,也一一暴露出藏身位置,可以料想,在此间施诡计的鸣棋,必定有所图谋,而且还是不小的所图。
无忧的脚步,慢慢停在离安置蔡单志的院子很近的假山之后,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变化,心存侥幸的想,有没有这种可能?也许一切都是鸣棋故意在帮自己,他知道,她就在附近,所以大喊有刺客,故意引走了所有的侍卫,助她先于大公主见上蔡单志一面。让她有机会把握先机说服蔡单志。
这样让她心动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就已经看到,另一厢向四下里张望了一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正在靠近那院子的合周。
她想,自己想对了事情的大体,却想错了人。鸣棋这一招调虎离山,想要帮助的人并非自己。说起来有点奇怪,鸣棋与合周就这样又一次联手了。
无忧看到合周的目光,转向了她这边,赶紧藏回假山之后,又耐了半晌,才探出头去,正看到合周的一片衣角,消失在那院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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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想,自己想对了事情的大体,却想错了人。鸣棋这一招调虎离山,想要帮助的人并非自己。鸣棋与合周又一次联手了。
无忧看到合周的目光,转向了她这边,赶紧藏回假山之后,又耐了半晌,才探出头去,正看到合周的一片衣角,消失在那院门之后。
也许,由合周公子先去见蔡单志一面,反而,是此时的最佳选择现在,她唯一祈求的就是,蔡单志在此刻会是清醒的!然后,又有些灰心地想,那个人,自己也在怀疑,他会成为自己的后患么?
她慢慢蹲下身,拾起地面上的鹅卵石,画着意味不明的图案,直到有身影,挡住她面前的光,才紧张地抬起头,发现是一身玄衣的合周,那玄衣素淡无纹,只在领口与袖口处,以金丝织出一条简单的金水纹来。
似乎是因为那衣色的原因,无忧觉得整个尘世都暗了一重,对上他的郑重脸色,更觉得,他即将要说出的,会是不好的消息。那一刻,她真的想,干脆头也不回的逃了去。
无忧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而合周在她发出第一个声音的时候,就似乎听出来了她的恐惧,并因此皱了皱眉。
她问,“怎么出来得这么快?我以为,还需要好久。那个人,他还好吗?”
合周用那样深定的目光看了她好久,终于,渐渐,那目光中染上了一些温度,“好消息是,他不会轻易作出选择的。坏消息,也是,他不会轻易作出选择的。”
无忧听了这样的答案,很快地惊了一下,但马上,又变得释然,“他该那样做的,我们除了利用,又能给他什么呢?但公子至少解释过,那个误会吧。我再没有别的想法,我的族人,大多因误会而丧命,我只是想在他离开之前,再不要因为误会而将我记恨。那样,他自己,会痛苦不堪的。他因帮我,而上了皇后与大夫人的当,我能回报他,也就只有这些了。就算他能存在的时日无多,也请公子想办法救救他吧!至少让他少一些痛苦。”
合周却很认真的摇了摇头,就那样迎着无忧的目光,让她看仔细,他摇头的动作有多么笃定心意,“你说的那些解释,对一个垂死之人并不重要,我只会针对他需要的部分,给出他根本拒绝不了的提议。”
无忧无比震惊的看着他,“也就是说,公子在这个时候,去见一个垂死之人使用的办法,却还是威逼利诱?或者是更强的威逼利诱么?我早说过,公子看别人都像是棋子吧!也许,那也是看错了公子,公子看别人不仅是棋子,而且个个都是弃子。他们都只单调的为使命而活,就可以了。”
合周大力的眨了眨眼,“如果他连那到底是不是误会都想不出,那他还能熬得过这些人的逼迫吗?无忧,你一遇上,这些与你有关的人,就会自乱阵脚,他既然从一开始,选择对蔡氏的效忠,如果足够聪明,就会知道坚持下去,才会得到更多。忠臣不侍二主,一直都自有它的道理在。在此时刻,没有人要他用亲情,付出生命。而是为了他得到最多的利益,能够在最大限度上,死而无憾。”
无忧用几乎不敢置信一样的眼神看着合周,“合周公子很聪明,合周公子很义气,虽然偶尔会因为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但也会尽量选择最无害的办法,我很对不起合周公子,有意无意之间,总是不会给合周公子什么的将他依靠,很对不住他。从前,我是这么想合周公子的。全是歉意。可现在,合周公子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的说出让一个人就只是效忠,只因为我而活的话来,难道合周公子认为我能给他的,就只是一个圈套,而非别的什么。你说他不肯选择,可是你到底让他选择什么?选择怎么去死,能救我一命么?即便是你能逼他说出,我也不想听了,我曾经说过吧,我什么都不能给公子你,公子不是看到了吗?那样为蔡氏的人,是那样的下场,所以,公子也不用管我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再不招惹谁吧!”
合周蹲下身来,猛地扶住她双肩,“你说你对不起他,你确实是对不起他的。你这样懦弱,宁肯跟他一起去死,也不肯为他报仇。你知道,他最后说的是什么吗?此生的遗憾,就是不能手刃敌人,他说,现在的他只想用现在的全部生命报仇!他说,不想再转弯抹角行事了。怪不得,他不肯直接选你,看来他猜对了,你这样的优柔寡断,同情一个将死之人,他真的没有错,这世上,原没有哪个人,像你这样傻,自己都站在了悬崖的边缘,还要去将别人关心。”
他死死地看着她的眼睛,怒火从中燃出,那些低吼像是从他心中发出,“如果他真有良心,他就会像痛恨那些敌人一样痛恨你,因为你的懦弱,泛滥的同情,让你与他的仇人们站在了一起。因为你与他的仇人们一样,让他心痛。”
无忧被那些从没有在合周脸上出现过的凶恶样子吓到了,蹲在地上的身子摇了摇,一下子坐在地上。他没有动用力气扶住她,就那样任她坐下去。
合周仍在看着她的眼神中,犹如加诸神力,让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绝如整个尘世一样,一刻不停的在她脑海中重复,再重复。直到他忽然放开她的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那样满眼含怨的,转过身离开。
她缓缓委顿身体,跪坐在地面上,想,是啊,他说的都对,她已经不配愧疚,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掀开,一切虚幻如烟雨的同情终将无济于事。
她那所谓的愧疚,化成言语,要说给蔡单志的是什么?那些,能减轻他的痛苦,还是能带给他欢愉?她已经无力至此,还没有办法改变。
突然觉得,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她吃惊地抬头看,发现,此刻,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人是鸣棋。无忧顿一下,反应出一切是真的,鸣棋向她伸出手,她又犹豫了一下,借助他的力气站起身来。
然后,她边站起身,边擦脸上的泪花,但太多了,让她有些手忙脚乱。而他熟悉到,时常让她分不清出现在梦境,还是现实中的脸,依然那样犹如夹含月色明亮,连他的疑惑,也是那样炫亮,只是现在他似乎多了一分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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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似乎是在无忧的痛苦之中粘住了脚步,不行不动。直到,蔡单志那双紧紧闭合的眼,忽然打开,像是翻开新的尘世一般,那虽然看似千疮百孔的目力,又好似拥有无穷力量,直接扫在无忧脸上,如同一把尖刀,一瞬间划开伤口,连疼痛都被清晰感知。
她被惊得退了一步,捂住胸口,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垂下头再抬起时,发现那双怕人的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依然没有出声,就像是没有看到她与鸣棋的存在一样。
无忧想起,之前来见过蔡单志的合周,对她说的,他醒着,态度不明,似乎并没有怀疑无忧的狂躁,但也不一定没有要害无忧的野心。总之,他将所有记忆,都放在眼里,而不是深藏在心中时,反而让人看不分明了。
她没有在来之前得到确切消息,所以,无法确定他心意,而当时的误会又太像是真的。
她立在原地不动时,那双眼睛又那么痕迹明显的闭合。
无忧一阵紧张,害怕有什么事情在蔡单志身上发生。比如,他就这样死去。
身后的鸣棋已经走上前去,
垂眸将她床上人从头至尾打量了一遍,如同没有看出他有重新合上眼,生死不明一样,只是自顾自说道,“将军是忠义之人,来世会有好报的。”
本来一心只惦记着蔡单志为什么又重新闭上了眼睛的无忧,忽然在烦乱的思绪中,听清楚了鸣棋的意思,扭过脸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鸣棋。
鸣棋并没有掩饰在神色间透露出的,接着下来要做什么的意味,只是动作极慢地从袖子中取出那把金扇,打开扇了扇。无忧对着那把扇子,在黑暗始终划出的金线,怔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鸣棋已经将扇子高高举起。
鸣棋改变了主意,也许他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连无忧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那么大的力气,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声音颤抖地问,“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鸣棋顿住手,看了看她,“在来这里之前,我对你说那些话是假的,但是比这个更早前对你说的,却是真的,两厢折中,也不算是骗你。以你一己之力,讨好母亲,很困难。那就讨好皇上吧,办法还是同之前一样,要了蔡单志的命,让皇上以诛杀罪臣有功之名,还你清白,虽然折腾了这么久,你看,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这个选择之上,也还算不错。太子他要是看到了,不知道会怎么想。他只算准了,我母亲会对蔡单志感兴趣。却没有算出,我感兴趣的是其他的事,不过恰好与他的相反。”
鸣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无忧,再次给出这样几乎无可挑剔的办法来,比之那些弯路,这显然是最简单也最直接的。连无忧也止不住一瞬动摇想法。她再次移过目光看了看,那个,刚刚只睁了一次,就耗尽了全部力量,垂死的身影,她非常想要使用鸣棋的办法,但却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能那么做,现在连她也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明明感到狂喜,可又有更多的不舍,最后只能听从心意的,紧紧握住了鸣棋的袖子,“不可以,不可以这样的,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的。世子会帮我想出,合周公子也会,这里面不会再有谁白白去牺牲了。”
直到说出那句话,她才了解自己的心意,就这样放弃了最简单的办法。
室中的光线越来越暗,很快就会有人来上灯,所以一切,都迫在眉睫。
鸣棋慢慢拿开她拉扯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所以,我才会对你说那个话,,现在的一切都由我来帮你。合周公子狡诈,总是用嘴说的,一个大男人光是耍嘴皮子,成什么样子?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我吧,你出去到外面等着我吧!”
他说完这些话,看看没有反应依然死命拉住他的无忧,“没有时间了,无忧你也没有余地,再做多余的思考了。只因为一个垂死之人,就要放弃全部的复仇机会,那样,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你看,他这个样子一定很是痛苦,就算是现在就亲手杀了他,也是为他好吧!而且你怎么能这么愁眉苦脸呢,你知道,我就这样杀了他,会有多大的损失吗?他手中的秘密,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你该猜得出它的价值,但是现在我不想要那些了,我只想先帮助你。”
无忧一直紧咬住嘴唇,扯住鸣棋的手慢慢从他袖间滑下。全身的力气就像在那一瞬间给什么力量攸然抽走。明明是在心里算计着,得到了什么,却在那一瞬真正的感觉到,整个生命失去了岁月的支撑。
她忽然有些侥幸地想,在这个时候,老天爷该发生什么来阻止的?可从始至终,始终只是光线渐暗,一点额外的动静都没有,她甚至感觉不出床上人的呼吸声。时光如刃就那样静悄悄割去所有人的青春年华,她慢慢地转过身去,却迈不出那离去的步子,整个人颤抖得像尘世的颠倒。
鸣棋顿下手来扶住她的双肩,“听我的话,到外面去等我,我会用很短的时间做好一切的,他甚至感觉不到痛苦,相信我。”
无忧再次动了动脚步,又马上缩回,“但世子不可以真的这样做的,大公主会生世子的气的。”她想,她真是笨,用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个可以说服他和她的说法。她说出这牵强的理由来,无比紧张的看着鸣棋的反应,然后,在心里乞求,他一定会害怕的,他一定不敢再出手了,那样,那个人就得救了,起码会得救上一段时间。
可鸣棋望过来的目光,却只是漫不经心,他满不在乎地看了她一眼,“你说的那些后果,会很对,也许还会比那些,更严重。但是,我因为你变惨了,你会惦记我更多了,不是吗?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虽然是我下手,却是以你的名义,皇上会给你赏赐,母亲只能干咽下这个哑巴亏,无论是你,还是我,她都惩罚不了的。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碰上一个这么合适的计策。只是剩下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所以赶紧让开,出去吧!让我也忙忙自己的”
无忧还是急着想要说出阻拦他的的话来,只是搜肠刮肚之间,怎么也找不出那些像样的说法,刚是动了动唇,被鸣棋截过话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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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笑劝着无忧出去。
无忧还是急着想要说出阻拦他的的话来,只是搜肠刮肚之间,怎么也找不出那些像样的说法,刚是动了动唇,被鸣棋截过话头去,“我知道,这样,要了他的性命,你心上过不去,可你看,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就算不是我要了他的命,他也根本撑不下去太久。而且,他那所谓的圈套,做的太大了,更有可能什么都罩不住了。所以,我们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先将无忧你从那泥潭中捞起再说吧,我一开始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会心软。”
然后,他伸出手,抚上无忧已经咬出血迹的嘴唇,“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嘴唇都出血了,要是这样出去就会更加显眼了,他们会认出是你的。那样,这个人也就白白死去了。”
无忧身子摇了摇,可是更快的却已经挡在了鸣棋的金扇之下,“世子说过的,皇上心意难测,而且蔡氏的事情,明显就是皇上的错,所以他就更加不会真的翻案,我看,我还是讨好大公主吧!”
鸣棋缩紧了一下目光,更加用力地压下扇面,无忧任那扇面抵住柔弱细颈,紧紧闭著眼睛,不再做任何争辩。
他们静默了良久。
鸣棋慢慢抽回了扇子,“无忧今天你做的这个选择,你会后悔的。”
无忧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
颈上的金扇压得她有些喘息沉重,鸣棋的声音再次低低响起,“无忧这些都没用的,你以为你能挡得住我吗?”
无忧猛然睁开眼睛,忽然大声惊叫起来,“世子!”。
看她是来真的要喊人过来,鸣棋有些无奈地调整了金扇的姿势。
无忧感觉到颈间的坚硬离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鸣棋深深的看定她,“你总是这样固执。可你还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也许他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也许他设计的那个陷阱里,一样会将你罩严。那些上过战场的人,他们,都有一颗坚硬的心,更何况,他经历的这些常人不可想象的事情,会让他的那颗心更加坚硬。”
无忧微带笑意的看着他,“大公主殿下正在观察几位世子。王爷的爵位也是有德者居之,为此,世子不可以轻易动作的。世子也可以这么想,我是在贪图那世子妃的位置,才要拼死拦下世子的。虽然不是现在,但,一定会有更加完美的办法,不是吗?”
他依然皱起眉头,“放了他,最吃亏的是你,不过,现在你是对我以身相许吗?”
他边说着话便将身子俯了过来,无忧一惊,“那是奴婢的妄想。”
终究,无忧不惜用性命抗争,将鸣棋的金扇拉开了,似乎是为了讨好他,在出去的时候还向他笑了一下。
鸣棋一脸好笑的看回来,“我只是放了他一次,有这么开心吗?要知道我会有更多的机会,再重新来到这里。大不了是给他找一个正常的死因,你知道,像他这样的人,随时都可以一并呜呼!你只能救他一时,并不能救他一世。”
无忧扭回头看着他,“所以,我回去的时候,会对大公主殿下说是世子您带我来见过蔡单志了。这样,大公主殿下就会格外的防着世子您了。”
鸣棋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感兴趣的问道,“连你以身相许将我阻止下来的事,也要告诉母亲吗?”
无忧被他狡邪的样子看得脸上发烧,慌忙避过他的目光,发觉他伸过手来,拉她的手,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世子,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不会高兴我那么说的。”
鸣棋目不转睛地盯住她,“不会,我不是那么想的。这就是我跟固执的无忧不同的地方,我一直都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很少后悔。无忧也在空闲的时候,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意吧!人生繁杂,什么都在眼前添乱,可有些人却是此生最不想错过的。在无忧看来,现在这个不想错过的人,是床上的蔡单志吧!可在我看来,就是眼前的无忧。”
估计是整个下午的时间,无忧受到的刺激太多,所以从书室出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头痛,想着去看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假山缓缓心境,她这样试过几次,每次都很好用。却在走出去几步之后,意外的看到,倚在山石上,似乎正在等他的鸣琴。
她知道自从她看见过鸣琴纠缠宛如之后,鸣琴是一定会向她发难的,不过这个过程似乎很是缓慢。也许就像她那时对宛如说的,鸣琴从骨子里是瞧不起她的,她真希望鸣琴能一直那样想。而现在很显然,鸣琴没有坚持那样想。
假山的位置,是王府中极其偏僻的位置,所以,鸣琴并不着急说他的威胁,反而是一脸笑意的指指面前的石墩,让无忧过去坐。
真正坐到他面前时,无忧才发现,他手里拎着一壶酒,此时正在自斟自饮。估计已经有些微醺,又等了一会儿,他挑起那双桃花眼,又将无忧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你知道,在这世上,能让我大兄长动心思的女人,还真是少啊。有一段时间,我还在想,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比如,有龙阳之好什么的。”
无忧神态淡定的接受着他从上到下地再次打量,“世子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在这里算得上偏僻,但是时间久了,被人瞧到,有所猜测,就不好了。”
鸣琴在自斟一杯,“我只是在想,女差在这个时候去见那个蔡单志到底会说些什么呢!在这王府中的人们,不是强盗就是小偷,但今天,强盗和小偷一起去见蔡单志了,所以,我真的很好奇,我的强盗兄长,和小偷女差,这么文武并用的?会对那个人,做些什么事呢!”
无忧叹了一口气想,这世上果然没有秘密。也再没有什么地方,比暗处处更安全。所以,鸣琴他一直躲在暗处,装虚弱。然后又在暗暗后悔,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将鸣琴的所作所为,告诉鸣棋呢,在被鸣琴害死之前!
她想过这些,抬起头回视鸣琴,“世子既然洞悉一切,就应该知道,关于世子的事情,我并未曾透露给大世子一分。”
鸣琴邪魅一笑,“所以,我现在就在想,怎么样,才能跟女差做天长地久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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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动了动唇,“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好像是世子的敌人说得算的事。”
鸣琴抚了抚唇,“我惹怒女差了么,真是对不住,但这样,会激励我做得更好的。”
无忧轻慢一笑,“可世子还只是次子。要受到的约束依然很多。”
鸣琴闻言神色一怔,然后慢慢抽动了一下唇角,大笑起来,“嗯,激愤的女差唯一改变不了的事实就是大公主是我的母亲。还是这样与生俱来高贵的位置呢!你看关于这个高贵位置的作用,起码就包含着可以轻取你的性命。或者也可以取走你的贞洁。再或者是用匿名的方式。我想你不会说出是谁的,不对,应该是说你压根不会说出存在这件事情的。”
无忧只是随意一笑,“不管怎样,还是个次子无疑。这才是与生俱来的不幸,世子说呢!”
鸣琴垂下头来,看着与自己针锋相对的无忧,“女差,我梦到过我登上王位。也梦到过今天与你这样怒目而视。其中的一个场景实现了,另一个个场景,想来也不会太远了。到时候我不会忘记女差,如果你还没有被我杀了的话。”
无忧的目光含了星光,“世子当真做过那样的好梦吗?看来世子在梦中用尽了所有的幸运。今后行事都必当谨慎,小心了。”
鸣琴开动步子,向她缓缓地踱过去,“这时候的女差,看起来真像是一把利刃,让我来想想,在这王府之中,唯一没有见过女差这个样子的人,就是我母亲了吧!这样光是想想,都会觉得可惜,女差可是如此的人才呢!不被发现的话,会不会耽误母亲的春秋大计。要知道母亲想要留给他儿子的,可不只是可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王爵啊。”然后,他自己马上摇了摇头,一脸自我否定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看到的,要不然她会喜欢上你的吧!她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就会觉得弥姑姑是真的老了。作用也没有从前那么大了。在府中的地位却变得很是烦人,那些下人们常常将她当成了我母亲的影子。会不会在有的时候混看成是母亲?要是那样的话,女差可就真的有机会平步青云了呢?可我却不大喜欢女差走好运,那么我把这些都告诉给弥姑姑吧!让她知道,你的存在,对她来说是多么的危险。是了,我早该这么做了。女差总是有这么多的闲暇在王府中跑来跑去,就是因为母亲,给你的差事太少了,关于这个弥姑姑也很有责任,她该常常给你找麻烦才是。”
无忧在听完他说这些话时,向书室的方向看了看。她想,在来到这里之前,她还在想,弥姑姑之于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会很不好对付吧,不过,好在,她还有一段时间来想这个。但世事真是多变,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经确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要将弥姑姑彻底的挑拨成她的仇人。也许也会有奇迹出现,这样的挑拨反而让她们更加的有机会合作,但如此的幻想,着实渺茫无凭。
鸣琴打量了一会儿陷入沉思的她,忽然有点好笑的说,“别担心,弥姑姑还在那里?她不会走失了,我也会将我要说的话告诉她的。”
无忧婉约一笑,“世子这样专门的将我为难,让我不得不改变从前对世子的看法,我原来还以为世子会骄傲的看不见我。却原来,真正的事实是这样,世子已经在害我。”无忧是故意用害怕这个词来刺激鸣琴的。只因她有点好奇鸣琴的底线。
鸣琴果断地笑了出来,“但女差总是能以各种方法吸引我的注意力。偏偏又那么漂亮,用什么词来形容才好呢?沉鱼落雁还是闭月羞花。不过我想还是倾国倾城,最适合。倾陷一片城时,也请连带着兄长一起陷落吧,那样就可以,期待一段来世了!至少在来世我是可以祝福你们的。”
无忧好似没有听清他话的意思一般,扭过头去,看向那片,已经被夜色掩盖的花海,脸上一片悦然,“那就是说,世子已经看了不该看的,想了不该想的,接下来也会做不该做的。”
鸣琴很大动作地击掌而笑,“越来越觉得,你惹人爱了,我是不是,那些,斩杀你族人的刽子手之后,在这世上,爱你爱到想要动刀的第一个人呢!女差放心,我对你的伤害,不会用刀的,只是会更漫长,更纠缠入骨。我喜欢那种,我是世人眼中的贵人,是你眼中的仇人的感觉。最后,也讲个原因吧,是因为兄长,在还不能折磨他的现在,就来折磨你吧,不能让他痛苦,就让你先痛苦吧!但是,看起来,你好像很喜欢他,这个不该在你们之间起作用的连带,你那么无怨无悔地接受了。怎么办,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世上真的存在真情。我忽然有点后悔,要这样硬生生剪断倾染染与我兄长之间的联系了,本来,该将你放入那个里面承受煎熬的。那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折磨方法。除非,你有更好的,能提供给我。”
说完这些之后,他不再看无忧的反应,就像是得到了自己意想之中的心满意足,那样摇摇晃晃的走掉了。
无忧有些忐忑地推断着,他说的这些,并不是,酒后无忌之语。
月色已上中天,大地之上一片清亮。她却忽然感到了,晚风的寒意。鸣琴在逼迫她出卖鸣棋,她抱紧自己的双肩,她就这样,一下子知道了鸣琴太多的秘密,也就是说,如果,她想活下去,至少是要走的坦然一点,那么,就不得不与鸣琴同流合污。
而她心中真正计较的,不是鸣琴没有教养的行事作风,而是在她心中,一直抽离不去的那个人。她想过太多与他的相处方式,或是逃离或是依偎,要不然就是装傻,但是所有的这些当中,都没有背叛。
她忽然死命的想要拒绝,然后,将一切都告诉鸣棋。这样的想法,只是在心中稍稍划过,就可以想象的出,必定会更加混乱的结局收尾。最后,仍是她自己陷入痛苦之中,大公主会如何破解这个难题?也许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让她去当个替罪羊,最后,不幸直接沉入泥潭,然后以死作结。那些血海深仇终生都无望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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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忽然想自己该将一切都告诉鸣棋。如此想法,只在心中稍稍划过,就已想象出,必定会更加混乱的结局收尾。最后,仍是她陷入痛苦之中,大公主会只会送她一个人进泥潭,然后以死作结。那些血海深仇终生都无望再报。
想到这里,她浑身上下缩得更紧,就那样躲在阴影之下,觉得,身体各处的血脉都在被逐渐冻结,用不出一点力气,甚至,再不能从此处离开。
直到又有两个人的声音,进入她耳中。
那是她熟悉到想要哭泣的声音。也是她现在最不想面对的人的声音。她不想让那个人看到自己凌乱不堪的样子。那样他又会问她为什么,为什么又这样可怜巴巴的出现在他面前,要他怜惜?可这一次,她无法作答。
在她捂紧嘴巴的当口,合周的声音响起,“世子刚刚前去见蔡单志的意思,算是另辟蹊径了吗?或者也可以说是要将我绕开。”
鸣棋轻轻叹了口气,“我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让别人看到我的弱点,在遇到无忧之前,有幸得知我弱点的人全部都死了。可现在,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了我的弱点,他们却都活着好好的。说起来,这是一件让人吃不下去饭的事儿啊!更有甚者,就是像公子这样,来与我当面对质,知道我弱点这件事。公子该当怀抱着那个弱点,独自在家里偷着乐的,怎么能像这样拿到我面前来炫耀呢?”
合周好像也笑了一声,但那声音散在风中,很快就变得模糊,“世子这一次是用自己不熟悉的方法,有信心能够成功吗?合周虽然算不上是了解世子的人,也知道是世子最常用的就是威逼与正面击杀,连利诱与迂回的手法都不屑使用吧!这一次,为了无忧,一上来,就要用感化与怀柔这种生疏至极的方法吗?而对手又是那样的将死之人。这么说还不够确切,应该说是一个铁血将死之人。”
无忧觉得自己的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不得不将手指含在嘴巴当中,狠狠的咬着,迫使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鸣棋清了清嗓音,“合周公子怎么能够这么了解我的心意呢?现在说出的这些话,就像当时也在现场一样。不过,生疏是生疏,也总会有熟悉的一天。啊,原来是在今天,总算知道像公子这样的人,手无缚鸡之力却怎么能够也活的好好的?就是用更加轻柔的手法去杀人,最好是比杀鸡还要轻的力道。因为没有力气,才不会用力过猛。不知道我能不能有一天,甚至记不起来我手中刀的样子。可仔细想想,那一天的到来,除非是我只剩下了公子一个敌人。你看这里月黑风高,我又比你武功高,你也说点好听的话来听听,也让我能够手下留留情,放你离开这里。”
合周轻轻呵出一口气来,“可他并没有将东西交给世子。那样就算是他口头上答应的什么,也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鸣棋,“既然是皇上要的东西,就没有必要过我的手。只要吸引过来大家的目光就可以了。公子你也好好看看我吧,现在我这世子可不是一般的世子,除了英俊异常之外。简直庞然如整个大显江山。难道这个就是当皇上的感觉?如果要真是就好了。但首先也跟我透露一下你接下来的打算吧!不可能是会帮我吧!但一定会帮无忧的吧!不过,至少在你的办法里,是要蔡单志站在无忧一边的,所以还在同路的时候就顺路一起走吧!在成为敌人之前,让我们先享受一下能够同流合污的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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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金安殿的旖贞,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是高兴,还是担忧?是喜悦还是悲伤?总之,她是痛快地出了一口气,迄今为止,她与太子,交手的几次,都会互有输赢,虽然从大体上来看,那几次她都是先赢后输。但这一次已经忍不住从心底确认,她终于是赢了一把大的,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被禁足在府中的太子,都不能出来干扰到她。而如果接下来,她还能在皇上的雄浑怒火之中,再添上一把油的话,那么只需要母亲对太子的失望,就可以解决掉她与太子之间的姻缘,还可以反过来将太子推进更深的谷底。将一切打扫干净。
这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关键是,她感觉不到她有一点点兴奋的情绪。
如果说她对荣华富贵习以为常,那么对于这种亲手做成的一桩报复,也开始变得可有可无了么?
她本想着,报复成功的一日,她会兴奋的说不出话来,或者是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来表达欢喜。但她仔细分析了自己的感受,其实与得到一颗夜明珠没有什么区别,但夜明珠那种东西,她已经有了一千六百五一颗。这两种感觉怎么可以同日而语?
至于太子的反应就更是奇怪,他们在午门处相遇,旖贞抛给他得意的眼色,然后屏住呼吸观察太子的反应,却只得一个轻飘飘的笑意。
她立在原地不动。
他反手打开内侍们的阻拦,直直向她走了过来,“这世上,再没有谁比我们更适合相爱相杀。你恨我所动用的心意,和你爱我的心意一样欲望满满。如果要伤害,就再来,只要是针对我的,无论是爱还是恨,我都会喜欢。我知道你已经忘不掉我了。而且,今天晚些时就会梦到。你,是我的了。”
旖贞有些惊怒道,“这是皇上对你的惩罚,只要我再追加一点点的证据,你就可能被贬为庶民,你不害怕吗?”
太子一笑,“如果有人为我忧心了,那就算值得了。”
旖贞勉强做出笑意来,“你说的那个有人是指我吗?看到你坠入深渊,我会丢石头下去的。因为我只记得我讨厌你。”
太子抿唇抽动出一个笑意,“你,还有皇位会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是一定不会拒绝的。”
旖贞做出嗤之以鼻的表情,“我看太子从始至终最擅长的,还是自欺欺人。太子只是一个守着皇位不放的人,但怎么就不肯看脚下呢!已经下临无地了。不过还是尽管想象吧,现在唯有你说的那个梦是真实存在的了。欺骗你自己,会成为你生活的全部,太子殿下会成为一个与自己为仇的人,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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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知道鸣棋心意,也觉得不妥,压低声音,“可是我早就说过,我已经将早些时世子见过蔡单志的事情,告诉给大公主殿下了。”
鸣棋一笑不屑地纠正,“那是出卖,你将我出卖给了我母亲,所以,那里也有了更多的废物,也会更加注意我的一举一动,不是吗?但这也会给你提供更多的可乘之机的。人英俊就是这样多劳。被陷害,然后,更好的担待。”
无忧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那样的目光,就像烟云拂霭轻柔,一瞬缠绕进她心脉,她后悔了,想要避开那样的目光,却被他扶住脸颊,“我要是不主动跳出来帮你,你就会去找别人帮忙吧!”
无忧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控制,失败,只好做到力所能及地,垂下眼帘来将他回避,“世子请放心,,无忧正在知难而退,还没有打算再次以身犯险。”
鸣棋在手指间加了些力量,迫使她端端正正地看向自己。
“可到最后你想不出办法时,有一个人,你一定会去求的。不过现在,就是他想帮你,也被我抢先了。每一次,危难之时,我都想对你说,来找我吧,告诉我一切,可你都只想一个人解决,要不就是去找那个人,那个人只是一个门人,就算聪明,也因聪明树了不少的敌。就算他现在眼里心里全都是你,也曾像我一样给你无尽的帮助,但他没有一点力量,没有有一点力量,是真的握在他手中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未来的哪一天就走不下去了。可我却是真的,现在也是实心实意对你说,将那些心事都告诉给我。”
无忧听到这些话,突然感到就要流出泪来,她想止住,那软弱的样子。可在感觉到的那一刻,就已经晚了,那样苦缠在心的委屈,已化作了纷涌的泪水,就这样滂沱流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哭得这么凶。她还以为,自己,早就没有了泪水。却原来是这样。
她狠狠地吼向鸣棋,“世子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堂而皇之地揭开别人的伤疤?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告诉我,我是软弱的,我本来已经成功的骗了自己好长时间了,可世子就这样将一切打碎。”
鸣棋伸出手来,将突然变得暴躁的她,完完全全揽入自己怀中,语声也格外轻柔,“那就正好,借这个机会变得软弱吧,放弃一切的事情,或者让我帮你。虽然不敢保证一切会很快变好,但至少,也也要借助我的力量。那样,总会变得简单一些吧!”
无忧像疯了一样的摇头,“世子一直说,我不肯信你,不肯得到你的帮助,可世子明明比我还清楚,我那些危险,就正是来源于世子。这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又有何差别。你是人人艳羡的世子,我与你靠近,就必会招来人们的怨恨。也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原本就已经,走得很坎坷了,世子就放开我的手吧!让我至少,能磕绊的,不那么著目一些。”她说这些的时候,一下子想到了鸣琴,事实是这样的清楚,鸣琴对她所有的威逼,都是因为鸣棋,可她还是紧咬住了牙关,没有将这一切说出口。
鸣棋在她耳边轻笑,“我这可不是简单的抱住你呀,我是在帮你,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么凌乱。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他们可要笑话你一辈子了,不过我却不介意,以后这样的样子,都要我来看。”
她想,他果然不懂,也会继续执着下去,这说明她真的是没有福分,刚刚意识到喜欢上这个人的时候,却就要逼自己忘记。想到这里,她再次发疯一样的想要挣脱他的怀中,他抱得紧紧的不让她得逞,她无计可施,又要强的不想,失败。终于狠下心来,在他手掌上,咬了一口,他痛苦的嘶了一声冷气却依然不肯放手,“你说你讨厌软弱,可是面对我的怀抱时,你甚至不敢想再向前迈出一步,这样的你,才是最软弱的。可也没有什么错,这天下的女子,就该软弱,然后因为这软弱寻找依靠,有所依靠。所以,不要再欺骗自己,也试着依靠我一次,怎么说,我也还是个世子!会比那些平民好的多吧!”
她终于抬起头,慢慢将自己的目光沉入他目光之中,那是她在梦中想了千百遍依然栩栩如生的目光,可也是她永远不敢去饮的毒,但此刻,她是真的这样看着他,试过了疯狂没有成功,那么就平静,也是因为不得不用平静的方法再次冷静处理,只因,她是真的已经没有一丁点的力气,“世子会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鸣棋笑了一下,搂在她背上的手,轻轻抚着,“你说的是吃饭吗?还是睡觉,除了它们,不得不做之外,就是无忧了。要我形容一下吗?见不到无忧的感觉,就像掉进了冰窟窿,又想做进了火焰之中,一颗心,整天都这样煎熬,原来女差就是我最大的敌人啊!即使不在眼前,也会时时出现在每一瞬的视线之中,只不过在那里,无忧会变得更加放肆,还会主动勾引我。”
无忧觉得在他浓重的目意之中,努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是越来越艰难的事情,她得赶快离开他才是,可拒绝的话,早已经说的太多,挑不出新颖的样式了,慢慢垂下眼眸去,“世子这样孤身暖我示威,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无穷。”
鸣棋腾出一只手来,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笑看向她,“说你胖你还喘了?刚刚不是说自己是什么卑贱之人,不需要我的帮助吗?现在怎么又好像是可以肯定,我会全身心的帮助你似的?”
无忧抿了抿唇,“得世子,得世子的事情,世子不是说有很多的蹊跷吗?世子要做的事情真的很多……”
才说到一半,就被鸣棋不乐意的打断,“都说了,这里最需要帮助的人是你,你就不要再想着别人,从现在开始就只想你自己好了。”
她没有再出声,也真的很想,按他说的那样做。但不要说,她能不能真的全身而退,有一点,却是一定的,如果太闲,她被心底的仇恨反噬,然后,被那些仇恨会将啃光。
她甚至喜欢上了,这种被紧张的情绪,占用全部心思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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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不再出声,也真的很想,按鸣棋说的那样做。但不要说,她能不能真的在这仇恨中全身而退。有一点,却是一定的,太闲的话,她会被心底的仇恨反噬吧,那些仇恨会将她啃光的。
她甚至喜欢上了,这种被紧张的情绪,占用全部心思的感觉。
鸣棋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天生就是一个坏姑娘,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很上瘾吧!”
无忧咽了咽口水,“这些本来应该是一个小姑娘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吧?但世子既然已经看出来了,无忧也就不推脱了。”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感觉他都快要笑出来了,无忧知道自己又被他嘲弄了,可也无计可施。月色穿过树影,斑斑驳驳的落在地面上,他的笑容就那么没有凭借的,在这黑夜之中炫亮,“为了吓跑我,到底还要承认些什么?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认为我是好人吗?然后将自己设定为坏人,用那个来表示你配不上我。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在无忧心中是这么明朗高尚的形象。”
无忧觉得自己气闷极了,似乎是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可是却否认不了,她很喜欢现在与他对望的感觉,虽然这是她一生的毒,但是现在不是黑天吗?眼前的这些就当做是个梦来做做吧!至少,她还可以放肆一点,这样看向他。
忽然感觉他将她从他怀抱里拉了出来,如水夜色在他们身体拉开的距离间穿过。他身上的温度,只余的一个想象,在她浑身上下的血液中流淌。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去回味那个拥抱。可是留恋就这样在心中生长起来,甚至有一种让她几乎难以招架的情愫生长出她的身体,变成长长的枝干,想要真的伸出去拉住他。
直到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再次被他拉住。
心上动了动,却没有真的去甩开。
她只是低下头去看着那相握的手。还有上面月牙形状的新鲜伤口。
似乎只有一瞬的时间,又似乎是足有那么长的岁月,耳边听到一个轻快的笑声,“你喜欢我的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可不会隐瞒的,我用这双手杀了很多人,也建立了不是的功勋,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它现在正握着你的手。”
这样无忧忽然又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就感觉自己的手要化在他的掌中一般,她努力抑制住发疯一样的心跳,“我才没有喜欢,我只是感觉量太大了我的手,被握的很疼。”
鸣棋提高了嗓音,“那是因为你一直在痴看着它,我用了多大的力气要把你拉走啊!”
无忧有些惊异的抬头,“拉走,世子有哪里要去吗?”
鸣棋指了一下蔡单志的院子的方向,“你不会这么快就承认与我的设想之中忘了那时你说来重而且重的人了吧!”
无忧的脸又红了一圈,然后在心里静静庆幸,幸亏现在是个暗夜,他看不到她脸上一切的变化,否则,她一定要被他笑死了。
然后,她也不知道要被他拉去哪里,只记得路上的风都变得那样轻快,天上的星星也变得那么明亮,就像是要从那样的明亮星光中滴出水来一般,最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她一直高高扬起的头撞在了他后背上,伸手揉着自己的鼻子,鸣棋没有说这是哪里?她向四下望了一遍,很快认出来,这是那个安置蔡单志院子附近的假山,今天有太多的时间,她的一颗心在这里绕来绕去。但鸣棋怎么又重新带她回到了这里。她充满疑问的向他望去。
鸣棋将手指竖在唇间示意她低声,然后,无忧马上看到她做的好事,因为向大公主殿下仔仔细细地出卖了,鸣棋白日里曾经来过这个院子的事,现在,外面把守院子的护卫,多了,不止两倍。
鸣棋一脸悠闲地将手中的折扇打开,“看来太子是要被你害苦了,他要是派人打听到这里守卫的数量,会不会惊得,不敢前来见蔡单志了呢?原本就很多的,但现在是多得有点不像话了。”
无忧不解他的意思,“我们在这里是要等太子出现吗?但皇上不正在罚他闭门么?”
鸣棋一脸好笑地摇头,“太子其人就要成为昨日黄花了,我干什么等他?现在是要送你进去,就像你说的尽量神不知鬼不觉的。”
无忧将声音压得极低问道,“人这么多,不可能不惊动他们的。其实我与那人,也没有再多的话可说。言语是那么苍白无力的东西,我根本无法向他证明我的真心,更何况那些所谓情义再怎么看?都像是用意清晰的利用。”
鸣棋还是打定主意要送她进去。不过他并不着急动作,只是将无忧拉在身后,一起慢慢等待时机。
夜里起了一点风,无忧长长的发尾,老是不老实的吹到鸣棋的脸上去,然后,他握住无忧的手越来越紧。
无忧脸上烧的不敢出声,直到鸣棋的力量握得她有些吃不住,她轻轻地哼了一声,鸣棋就在那个时候忽然掉转过身来,捧起她的脸,轻轻的亲了一下,“看来,你在不在我身边,都能确定无疑地勾引到我,就算不是你主动勾引,”他轻轻握住无忧的一缕发丝,“它们也能。”
无忧吓得赶忙扭过脸去,鸣棋没有再强迫她转回头来,反而是,将嘴唇凑到那缕发丝上亲了亲。
无忧想这个时候就只能转移话题了,于是干巴巴的指着那些人说,“这个太难了,他们又都被告知,连只蚊子都不要放进去。”
鸣棋切了一声,“不是那么告诫的吧,应该是,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世子进去,高人一等就是这么体现的,我一定是那个被严令禁止的人。”
他们说话的距离太近了,简直吐息可问闻,无忧使劲掐住自己的手指,才能让语音变得平静,“如果实在不行就………”
鸣棋忽然再次将脸贴过来,“不行的话就怎么样,就亲我一口,还是给我亲一口?”
若不是现在暮色四合,他一定会看到她的脸红如一团火焰。也不光是两颊,她想来,连颈子都红透了。
然后,她再次硬生生的带开话题,“蔡单志夜里,总会吃几次药的吧!我如果扮成那些送药的宫女,也许会容易些。”
鸣棋一脸不屑的看着她,“扮成送药的宫女吗?你知道前来送药的是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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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将无忧打量了一番,然后,在她头上摘下一支金簪来。
无忧还在愣神儿,他已经揣进怀中。
无忧向他伸手。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心,一脸邪魅,“我也在想,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是什么,结论是,我这个人就是世上最好的。所以把我给你就行了。”
无忧瞪大眼睛,看着他就这样拐了自己的金簪就走。
想要叫住他,又碍于这里地点特殊不能引人注意,只得压低声音叫他,“等等!”
却只换来,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良久,无忧才给夜风吹得一个激灵,对着鸣弥棋慢慢消失的背影,苦笑一下,“什么世上最好的?看来,是这世上最会占便宜的人呢!哪有这样的皇亲?”
回转过身时,看到明亮处,有一列婢子进入蔡单志院子,为首的果然是弥姑姑。也似乎正向这个方向望来,吓得她赶紧将身子缩进阴影之中。
感觉呼吸变得均匀时再转过头,被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合周,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来。待看清楚自己看得没错,稳了稳神,向他福了个身,用手指了指蔡单志的院子,意思是为着刚刚他暗地里的帮助说声谢谢!可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看到合周向自己伸出手来,“那东西拿在你手中,就只能是祸害。把它给鸣棋吧!”无忧很快反映出他指的是,蔡单志手中的矫诏。
但等她从他伸出的手掌之上抬起目光时,看向合周的眼神已经变成满是疑惑,清楚地向他表示,自己的能力理解能力不是很好,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
合周似乎是铁定了那样的心意,没有跟她在绕什么弯子,而是定定的看着她,“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在你立场上的全部心意,会让蔡单志的说法深得你心。但那祸害一旦拿在你手上,就会让你步步陷入深渊之中。”
到了现在,无忧已经彻底的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似一脸淡淡的无情绪,心中却涌起千波万澜,向下垂头再抬起时,陡然变得恭敬起来,“那位将军确实是跟我交代了一些事,可那些事不过是从前我外祖家的事,全是私事,没有半点涉及公子所讲的贪婪。公子要在这世上获取的东西并不在我手中。”
合周明显不为她的狡辩所动,“即使现在,皇上与大公主一时还猜不到那矫诏的下落,但你觉得,你又能瞒得了多久呢!与其这样,一直等头上的刀掉下来,还不如将这把刀先行送给别人。”
无忧再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与他亲近的意味,他们就像是回到了最初,最初那个见面的时刻,疏离无关。无忧抬头看了看天色,“公子精力充沛,大半夜的不睡还在计动心机,也不会感到有什么疲累,可是小女子,体弱多病,若是与公子再这样,不明不白的对峙下去,恐怕是要晕倒了。到时候反倒会让公子惹上麻烦,是以不明白公子到底说的是什么的无忧现在,这就告退了。”再福了一下,便转过身去,直向假山后面绕。一颗心早已经跳得天翻地覆,她第一次见合周的时候,就知道他从来都无惧。而从名不见经传,与大公主并没有一分的关系,到现在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成为大公主府,最得意的门人,这一步步,她也是看着他怎样有惊无险,格外稳妥的走过来的。如果他一心一意地要与她纠缠,她只怕会想不出逃脱的办法。更何况,他向她要的东西,本来就是这世间不存在的东西。
果然,他不想放弃,坚定的声音响在无忧身后,“如果一切的危险,都会从那个上面开始,为了救还执迷不悟的无忧,我会选择,将一切告诉大公主殿下的,她一定会对那个东西感兴趣的。”
无忧定住脚步,慢慢转回身来,如果真的要在他们之间分一下位份,她也不至于落得下风,但她还是礼数有加的跟他行礼,然后才说话,“那公主殿下如果感兴趣了,会拿我这个可怜的女子怎么办?会让我落到哪步田地的下场,那个我也很好奇。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我是可以肯定的,反正到了最后,公子还是会救我出来。我是不是第一次说,我是公子的毒药,而这世上的毒药,都是这么见血封喉的。”就算知道一切是错的,她也要直着脖子,硬到底,也许这样的时刻蔡单志早已经想到,所以他才会说最后的话。
她现在虽然做的很好,可一个人要撑到那么大的场面,毕竟有些费力,是到该找一个帮手的时候了,是以她才会对鸣棋说那些话,而对合周,事情明显要困难得多。
他们将话说到了这一步,无忧暗暗在心上,估算了一下,离合周真正倒戈,还会有多长时间呢!想到他是个聪明人,便在心里笑自己,真是痴心妄想,也许过了八年,过了十年,合周还会是之前的样子,他一点也不会变,看向世上所有人的眼睛,更加不会变,他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棋子。他遇到的问题,就是如何摆弄好那些棋子,营造他所需要的棋局而已!
但管他什么的,她就是想这样拼一把。也许或早或晚,他也会从善如流。她只希望,那时对她来说还不至于太晚。
*****
鸣棋看了一眼要找自己喝酒的合周,直接接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悠悠抬起头来,“真是渴死了。你该说,我们会是一世的敌人,下一世也会彼此记仇也不一定。为了庆祝这个而喝酒。”
合周一反平日风格的将手中的壶直接夺了过来,倒给自己,“今夜因为喝醉了,所以,注定会对世子不客气。”
鸣棋将那杯酒放在唇边嗅了嗅,浮现一丝嫌弃神色,“我虽然得万人景仰,却并不喜欢,那些,口是心非的景仰。但是公子呢!在这帝都之中平步青云,甚至能够讨好得了大公主的公子呢!虽然很得我母亲的喜欢,但最不喜欢的,会是她的儿子吧!你所怀有的那颗恨怨之心,要比上进之心更强劲才是,所以,这酒中该有鹤顶红吧!”
合周抿唇一笑,“伤心失意的时候,就该来听世子的嘲讽的,这样就会在本来的痛楚上,重新插上一万把刀,取代原来的疼痛。”然后,他卯足力气一连干了几杯。等鸣棋再去摇那酒壶时,里面已经没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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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嗅了嗅那酒,“公子视我如眼中钉。这酒中该有鹤顶红吧!”
合周抿唇一笑,“伤心失意的时候就该来听世子的嘲讽的,这样就会在本来的痛楚上,重新插上一万把刀,取代原来的疼痛。”然后他一连干了几杯。等鸣棋再去摇那酒壶时,里面已经没有了动静。
鸣棋不满道,“看看公子的待客之道,这怎么能说,是请我喝酒呢?是我来看你喝酒啊!虽然,酒也不怎么样,但是你的待客之道,真的更不怎么样。”
合周有些摇晃的,在树后的阴影下面,另外取出一壶酒来,“本来不想喝醉的,可是世子的唇枪舌剑,也没那么好使,看来是不得不醉了。醉了的话,就能忘记一切了吧!那首诗,应该写成人生常醉,水常东啊。”
鸣棋思索着合周来找他的真正目的,“看公子这个样子,难道是去见了无忧?然后被拒绝了么?”
合周似乎是有些醉的朦胧了,抬头笑看着鸣棋,“去见了,也威胁她了,可她真是不怎么害怕,本来是偌大一个威胁的,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零落。”
鸣棋再给自己斟了杯酒,“被喜欢的女子拒绝的事情,该放在心底的,怎么能向一个情敌吐露呢?这会让我无比受用的。”
合周切了一声,“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世子来着,什么都拥有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上天入地,寻之遍,也没有几个人能成为对手的感觉又是什么样的?可世子怎么没有问呢!无忧手中的东西。”
鸣棋扬起脖子将酒灌入口中,“公子不一直在说吗?这就是什么都拥有,也没有对手造成的结果,你若一定是要问,我觉得我应该属于天生骄傲系列。我从来都不会巧取豪夺。对我的女人更是。”
此时的合周,全身上下已经喝的软趴趴的,他听到鸣棋的回答,想要抬起头来,可却似乎已经辨别不出声音的来向,将头仰向天空,“我是绝对不会服输的,绝对。”
鸣棋再给自己倒了杯酒,抬起有些看热闹的目光,“你这样精疲力尽,做无益之事,又是何苦来哉?不过公子就不要装了,只是几杯酒,怎么能醉到这种程度?公子不是想把我灌醉吗?我一直忘了告诉公子,千杯不醉这事儿,也是我与生俱来的高贵品质。”
合周坐在那里狠狠的拍着石桌,“会耍奸计也能算作是高贵品质吗?会投胎才是。世子除了投对了胎,还做对了什么?留下我这个敌人就已经是大错特错了。”
鸣棋再看他一眼,“这台词听起来像是真的醉了呢!”然后目光望向假山投下来的阴影,“聪明人的日子怎么能安安生生的过呢!不胜厌烦世间的愚蠢,也更讨厌自己的看开,公子的日子想来会很累。但是至少是在今夜,公子明知道的,还会有一个人比公子更累,经过我们的折腾,明日里,把手蔡单志院子的守卫,会雷打不动紧紧守卫的。看看今天月色不错,他也许不想等天亮了,这就要过来了呢!”
合周果然在下一瞬变得清醒,“要骗世子真的太难了,我只是想不到,世子真会将弥姑姑收买的这么好,故意让她来送药,吓唬无忧,也借用弥姑姑的手,在里面放好那些棋子,做足寓意给太子看。算是为太子操碎了心。”
鸣棋饶有情趣儿地继续给自己斟酒,“你说的是收买弥姑姑吗?这世上恐怕无有那样的办法,她能走到今天的高位,是把自己所有退路都断给母亲看,才得到的,恐怕再没有人能抓到她的把柄。不过唯有一点,对母亲好的事她都会做。”
说完,鸣棋回望了一眼,隐隐约约还算是在目力范围之中蔡单志的院子,“以前还倒是要过处处给太子使绊子的日子,但你看这世事变得如此迅速,现在我们就这样相约在月下,只盼着能给他添上一把力气,让他能得偿所愿见见那位将军。”
那时正有一团黑影,迅速的从地面移到墙头上,鸣棋只捕捉到一丝,就已经确定是太子造访,他幽幽的看向合周,“现在我就这么干巴巴的出去,只能勉勉强强将他们引出个十来步。他们今天见我的次数有些太多了。我平时可不这么缠人的,不知道过了今夜是不是会在帝都中传为美谈?”
合周用手中的杯盏翻过来,不见里面没有一滴酒流出来,笑了一下,“这已经很便宜他了,以他的功夫,那十步上的距离,就已经能够他摸进院中一探究竟了。”
鸣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太快太容易,总是会让人不那么喜欢。我们的太子殿下好像是喜欢多碰些钉子,才得意的人。所以,我们还要再喝上一壶才是。”
*****
无忧知道鸣琴一定会将事情告诉给弥姑姑,却不知道弥姑姑反应的更快。这么及时,准确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纵然彼此都是心照不宣,还是依照原来的样子行个礼也寒暄了几句,才转到正题上。无忧以为,接下来都会是径情直遂,没想到弥姑姑那个正题却还是婉转依然,“不知女差有没有听说过?我们所看到的月色中,就有前世我们的样子。是以,在我仰头之时甚少看到满月,看来,这前世真的不怎么圆满。”
无忧虽然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却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如何开那个头,是以听到此处也只是不置可否的垂下头,没事找事地轻轻挽起,有些给花枝刮得凌乱的袖面,对她这不阴不阳的提法略有些回避。
弥姑姑那厢却已经噗嗤笑得出来。
其实,弥姑姑其人,每天都在微笑,但那微笑也从来都是低含,却从来不会扩大,更鲜有时候扩大到这种程度。
然后,她伸出手来比划了一下月亮的方向,心中似乎还满无限情怀,这也与无忧平时看到的她完全不同。
终而,无忧也抬起头看了一眼,今夜的月亮,似乎是格外的亮,可也是残缺不全的,而月亮这样的弧度似乎也让弥姑姑很是满意。因为一切都这样完美地印证了她的话。
无忧忽然就觉得自己琢磨出了她的意思,可再怎么样,那些话也应该由弥姑姑来说。
“今夜的月色真是让人觉得恍如隔世,无忧可还会记得?我与无忧初见,就已经告诉无忧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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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明白,鸣棋不想将他要如何相助太子的办法说给他听,是想等他自行讲出。无论他猜中还是猜不中他都会觉得有趣。
但那些根本难不倒他,不慌不忙说道,“卑职斗胆猜测世子意思,世子之所以笃定,卑职能在重重围困之中救出太子。乃是与之前布在屋中的棋子有关。因弥姑姑出乎他意料地向他发难,情急之中的太子向屋中望上一眼,那床上人就会推倒近在咫尺的棋子,而在外的弥姑姑,会被屋中的声音吸引,没有时间顾及太子。至此,卑职因为世子聪明,捡到很大的便宜的机会到来。只需要等在太子唯一可以逃离的必经之路上,伸出一根手指给他指个方向,就可以做下人情。”
鸣棋抚盏的手一顿,“可公子干什么猜得这么直接呢?那种不世的聪明和野心都该隐藏的。”
合周没什么特别情绪的抿唇恭谨道,“世子若是再拖延出下去,太子可要耐不住性子惊动暗卫们了。到时世子的局可就乱了。”
那做出奸计还一副仁慈模样的鸣棋,真不知如何做到的,闻听合周说法之后又在那慈祥之上,摆出拥有一腔宏愿,怜悯天下苍生的表情来,起身径直走出假山,出现在侍卫们面前,再打出一个手势,让那些隐在暗夜色之中的暗卫们现身,然后抬头看望了望天,“今日天气太好,太子眼神又好,精神头也足,保不齐会出门来打蔡单志的主意也不一定。这里要多加些人手才是正理。”
他说完这番话,原本被大公主安排在,院门前把守的侍卫则全部愣住,事先没有得到通知,此种世子多管闲事的情况,也是第一次见,但他们毕竟还记得大公主之前的吩咐,对着有意又要向前进一步的鸣棋拦出手来。
鸣棋目光一瞬汹涌,像是有不测之心,但只一瞬的功夫,那汹涌便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了,声音平正开口,“你们放心,我这惹嫌疑的人,不会留得太久,起码还会赶上今夜的高枕无忧。”再摆个手势那些暗卫全部变成明卫,守住了几乎可以通向这院子的道路。
王府之中人人皆知,这世子从来说一不二,要强的很,没有人相信他会有顺从的时刻,便是眼前他顺从地好似一只猫时,他们也不敢轻易相信。更何况他还带来了那么多的暗卫
是以,这些被大公主布下的侍卫们,之前围住鸣棋的那个的圈子,未有一分退开的意思,那防备,也很分明,只为了,他若有什么不良心思可以马上应变。
看到这里,鸣棋无比逍遥的抽出袖中的折扇摇了摇,“这个是你们不让我走的,那我就留下来陪你们好了,着个人去买酒吧!”说完,看了一眼被丢弃在暗处的一只酒壶,“之前也不是在偷偷的喝嘛,不过,我可不喝回良轩的,如此月色之下,当喝听月楼的花酒的。”
那些侍卫看他有意兴至此,拿不定主意如何应对,都回头去看他们的头目,一位小胡子将军。
那将军抬了抬手,围住鸣棋的侍卫们呼啦一下子退在他身后。
然后,他向着鸣棋叉手施礼,“大公主殿下有令,要对世子严防死守。”
鸣棋向着虚无之处挥挥手,一个比夜色还淡的人影转身移出,但看到的人却并不能真的确定,看到了那样的影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出现在大家眼中的暗卫并不是全部。
鸣棋一脸吊儿郎当,“不过是喝一杯,只是站岗多没意思。”
那将军再次垂首拱拳作出拒绝之姿。
鸣棋一脸会意的表情,“嗯,原来这就是被人拒绝的感觉啊,你的意思是不能喝我请你的酒,那就……”他抬起头,看向那人的眼神一凝,然后忽转笑意,“那就你请我喝吧!”
拦在鸣棋前面的小胡子将军简直对他一筹莫展时,院子另一侧的转弯处,缓缓踱出以弥姑姑为首的一列宫女,本来进入僵持状态的两厢,都向她们身上投去目光。
事情似乎就这样出现转机。鸣棋眼睁睁看着小胡子将军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再移过目光,向弥姑姑带来的那列宫女做不经意的一瞥。甚至于角度都要格外的小心,太子一定会在弥姑姑身边将她威胁,所以,鸣棋从那列宫女的队尾看起,再到最贴近弥姑姑那个人的鞋尖儿是一双大脚,基本上可以确定,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想进行。
弥姑姑也看到了鸣棋,再掠眼四下里明然现身的暗卫,脸上并没有多出什么表情来,仍是一派淡然。
此时的鸣棋已经名正言顺地将眼光掠过了最靠近弥姑姑的宫女,专注扶起行礼的弥姑姑,展开半锁眉头,笑道,“姑姑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弥姑姑摇了摇头,“世子白日多劳,夜晚当早睡养生才是。”
鸣棋想,自己诡异出现在这里,连暗卫都动用,却对出现在他身边的太子不闻不问,弥姑姑肯定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仍然好似从容不见,禁不住在心下暗挑赞意,“太子这样对她以性命相要挟,她还能如此面不改色,恐怕女子之中,能做到这样这般的,在这世上也没有几个。”
鸣棋虽然嘴上对弥姑姑很是恭敬,但拦住去路的身子却不肯让开半分。太子此时会脊背发凉吧,最好再出一点冷汗,鸣棋琢磨着现在这种程度的惊吓是刚刚好还是还欠点火候,于是又跟弥姑姑磨叽了一会儿天气,才拱手请弥姑姑自便。
鸣棋掐指算着,这么半天的惊吓,应该能够抵消太子大部分的理智,而接下来,他见到那个暗示,又会占去他更多的聪慧。如此忙乱的脑子,就不会想到这其中的漏洞。他当然也不会拖得太久,下一步的陷阱,在明天就会为太子展开。
让在一边的鸣棋,看着那双脚尾随着这弥姑姑一路进了院子,另一边,他派出去买酒的暗卫已经折回,他自己取过那壶酒来,开始自斟自饮,“听月楼的酒就是这样,喝起来没什么劲道,但味道确实醇香,今夜这种风向,醇厚的酒香应该会遥遥传进皇宫吧。”
围住他的侍卫觉得都要被那酒香馋出了口水,人人心上都有一只酒虫在蠕动缠绕,鸣棋叹息道,“本来我是诚心实意邀请你们喝的,奈何你们有公事在身,难以接受我的好意,那就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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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自己取过那壶酒来,开始自斟自饮,“听月楼的酒就是这样,喝起来没什么劲道,但味道确实醇香,今夜这种风向,醇厚的酒香应该会遥遥传进皇宫吧。”
那些侍卫眼馋不已,直咽口水。鸣棋叹息道,“奈何,你们有公事在身,难以接受我的好意,那就只好……”
院子中有微不可闻的动静,弥姑姑同她的手下,一直都是低调行事的作风,所以,里面即使发生了天大的事,外面却只得一个平静。鸣棋努力摇着手中的酒杯,将那酒香发散出去,让这些侍卫放松了注意力,直到太子的身影成功跃出。他才扬手将壶中的酒泼在地上,“今夜月色真是好啊!这里的风水真是不错。酒不醉人人自醉。”话到此处,正有随弥姑姑而来的女侍卫,从院子里冲出来大喊着,“有刺客从院子里跑了。”
这些侍卫果然早就得了命令,并不去追赶,而是赶紧询问蔡单志的状况。得知刺客并没有真的进入屋中,才觉得将死的心又活过来一般,但这个刺激真是不小,小胡子将军又将目光看向了鸣棋,“对于这种状况,世子请给出解释,明日我会呈报给大公主殿下的。”
鸣棋摊了摊手,“那我就明日再给出解释。”说完,又向那些暗卫的做出一个手势,暗卫在那手势之后全部消失不见,他扶了扶那小胡子将军的肩,“其实,事情也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弥姑姑会向我母亲说明一切,咱们两个也都简便了。”说完挥挥衣袖,扬长而去。
另一边合周坐在花径边一块整洁的石头上,仰头吹着夜风观看月色,鸣棋快步走到他身边,挤了一块地方,与他一同观看月色,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合周像是被夜风吹痛了眼睛,眯了眯眼,“今日真的是色彩缤纷的一日。”
鸣棋摆弄着手中的折扇,“怎么样,太子得了公子的恩情,可有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合周叹息一声,“世子明明知道,我转世子之手送给太子的那个苦人情,只会让这位太子殿下日日都记恨着我今日见了他的糗状,早晚会送我一个罪名,打入十八层地狱。”
鸣棋一脸轻快笑意,“这对我来说,可真是大大的好事,公子再不能去投靠太子,要与我百年好合了呢!”
合周低下头想了想,“看来,从一而终真的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但是世子会与太子,有什么不同吗?比如是更清廉的,更智慧的,更爱你的臣民的,世子会有更多的长处吗?”
鸣棋长长吸了一口气,“太子是对公子说了很多感激的话呀,让公子的坚持动摇的如此厉害!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是我,还是太子,只是选择,无关是非。”
合周笑了起来,“这世上可以颖悟的人,必定痛苦。但好歹,世子说的还是真话。天下乌鸦一般黑。”
鸣棋一笑,“所以干嘛要比较呢?比较的再多,你只能选择我不是吗?”
合周摇摇头,“世子好像有些误会,我现在选择的,还是大公主殿下。”
鸣棋跟着摇摇头,“确认在多,那也是昨天的选择。母亲看到的只是脚踩两只船的公子。母亲会觉得你对我更有意思。”
*****
东宫管事小心翼翼跟在太子之后安慰道,“殿下不必忧虑,也许过一段时间,还能找到机会也不一定。”他说完这些话,偷看太子的眼色,但见太子阴郁的脸色之上,忽然出现一道奇异的色彩。
老实说,这样夜探大公主府,能够见上蔡单志一眼,已经很是不易。有些狼狈地逃回来之后,饶是他性子倔强,也有点不敢轻易尝试第二次的意思,但眼下这些在他眼里都还不是问题的关键,他只是觉得,今天在隔窗望向蔡单志的那一眼中,有很大的玄机,但这样想过几次之后,又自我否决了那些诡异的想法,许是今日里的的一番冒险,让他情不自禁胡思乱想也不一定。
但同时落在眼中的情景,却并不能真的如同书页翻过了事,仿佛越是遮掩,就越是极尽深刻。此时更是能挣脱无数的压抑,纤毫毕现在眼前,虽然只有一瞬,但他仿佛连蔡单志的呼吸都清楚闻听,然后是那只颤颤巍巍抬起的手,陡然拂过那些叠罗汉在一起的棋子,轻轻地一道力量带过,那棋子纷落桌下,发出极大的响声。
他努力挥开开这些回忆的时候,他们又像风一般将当时的情境重新吹聚在一起。
然后,他得出了自己诡异的分析,蔡单志用这种方法再告诉他一个人的名字。发出响声的棋子。应该是鸣棋的名字的暗喻,但他为什么要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跟他提鸣棋。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旋转,而且越转越快,最后一个想法被高举到眼前,蔡单志那是想告诉他,鸣棋已经拿走了矫诏。而至于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想看他们争的鱼死网破,但在他这里,鱼是会死网却不能破。他还要用它来打捞天下。
他说出声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矫诏已经被鸣棋得到。蔡单志知道我为什么而来,也会给我最直观的提示。一开始,我将他的意思想得太复杂了,以为会是什么高深的暗语?其实再简单不过就只是一个名字。”
管事抬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鸣棋世子似乎与大公主殿下的想法不同。可就那位世子的实力来看,他现在还不是他母亲的对手,如果接下来大公主知道他的做法,会将那东西重新夺回手中的。那样一切也算得上是复旧如初,殿下也还可以从长计议。”
太子摇了摇头,“看公主还那么宝贝那个蔡单志,就知道起码在刚刚,她还不知道矫诏已经落入鸣棋手中!鸣棋是在背着我那姑母行事。不过他不会留出让大家反应的时间,这是可以肯定的。”
管事有些费解,“难道,那位鸣棋世子的想法,也是要跃过大公主独得天下?”
太子大笑,“那你真是太看得起他了,救那罪臣遗女,是他做过最认真的事情了。现在看来,说要救她,也不只是说说而已了。”
管事疑惑道,“所以,鸣棋世子得到矫诏,不仅不会留存,反而会为了一个女子将矫诏献给皇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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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娘亲看向那故作持定的小妾,“妹妹想多了,一切都是无意中得知。大夫人最近参了很多药理,今日又取了药材。”
那小妾板起脸来,“既然,一切不过是推断,那妹妹也可推断那些是要送给新夫人的呢,比起我这孤家寡人,新夫人才更让大夫人痛恨才是。”
云著娘亲从一边花枝上移过来的目光,难得敛了笑意,一本正经起来,“那要夺了人养育麟儿的药,我这一把年纪,吃了也是白吃的,她当然不会送我。”
小妾抽动几下嘴唇,“这么大的事。她不敢。况且,不是说是大家的小姐么,怎么会如此丧阴损德。她该有更骄傲的办法才是。”
云著娘亲,叹了一声,“她和我们没什么两样。妹妹难道没有看过么,为了护崽,连这园子里的猫,都可以变成老虎将主人撕咬。”说完,再打量一下她强作镇定,却已经眉目纠结的脸,“当然,这一切,也有可能是我日日里想着她的凶险,只沾到一点点迹象,便胡思了这一篇出来。当不得真的,当不得真的。妹妹且不要理会这些,只过些舒心日子吧。”
此时,日高风缓,堂堂国舅府的千层绮殿却少了往日的风婉娇媚,仿佛这样匍匐在人眼前的千年神兽,大张开口,只等将面前的一切吞咽干净。平日里觉得要沉甸甸才有重量的镇檐铜铃此时看在眼里,像是要倒压下来,使人呼吸不得一般。
那小妾,明明想着,即使要跟这新夫人联手,也不能徒做了她的刀,只供她驱使,是以,那次见面之后,她想的是要按自己的意思只是除去那碍眼的大夫人。
她来找这位新夫人要办法,想要一直保持主动,不被驱使。但就这样,又走进了她做好的局中,只因实在无法否认,这位新夫人说的,那个所谓更简洁的办法只能从国舅身上开始。
大夫人的话如同占卜,晚些时,果然有婢子前来送补药,还是以国舅的名义。
此时的小妾看到此种毒计,如同在看一场百戏。还顺手从腕间褪下了一只精致的镯子将那婢子给赏了。
那婢子显见是见过世面的,看她不明不白的赏了,也没有过多的吃惊,行礼接了。
那小妾端起药碗来放到唇边,一双眼睛盯着那黑晕晕的药面,“你不瞧瞧么,我的那个镯子会与这世上别的俗物有什么不同,我,让人好好将它在砒霜中淬了一整月。只要像这样沾到皮肤上面,就会由打那处慢慢溃烂。直到全身。不出七日烂成一堆白骨。”
那婢子吓得一抖,手里的镯子瞬时落地的同时,抬头看向小妾,那小妾正饮尽了碗里的最后一滴药,抬起帕子来拭了拭唇角,悠展一个笑意,“姑娘真信了么,我不过随便与你闹着玩的。不肖说你一个大活人,便是一只猫我也不曾与它动过恶念。其实,你们这么防着别人,原也怨不得你们,这世上人的心思恶毒得很。便是在这一蔬一饭一茶一醉之间,就动用无数的心思。”语罢手一僵,似乎是有些吃痛,伸手捂住腹部,“这里面,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急喘了几口气,马上推开来扶自己的婢子,“还不快去叫老爷,仔细拷打这贱人,快去。”
那送药的婢子伸出手来拦住小妾的丫头,看了一眼小妾额角的冷汗,仍只一副低眉顺眼样子道,“老爷在新人屋中,小夫人以身上染恙为名前去打扰,从前次数太多,如果奴婢所知不错的话,新近几次,老爷都不曾搭理小夫人了。当此春宵时刻,小夫人的呼唤怎么看都像是故伎重演。国舅不仅会不痛快,更会以为小夫人居民叵测,更加腻烦。况且,小夫人试想,一只不会下蛋的鸡,老爷还要来何用,不若,吃了这哑巴亏,暂且保了命在。”那轻柔声音里面的力量连老虎都能震死几头。
小妾狠狠盯住她的眼,一阵恍惚。随即被因剧痛而且扭曲的五官带散了那恍惚。
小妾身边的婢子见主子痛得死去活来,立时吓得手忙脚乱,一边顾着要让人不要理那贱人快去向国舅禀报,一边又要扶起主子来。小妾咬紧牙关,一边狠狠喘着,一边看着自己的人跟那婢子拉扯起来,她举了举手,那些婢子有些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只看着她们主子。“让她去吧。”四个字说得如断线的纸鸢飘飘悠悠。
婢子们的手一顿。但又不敢违她所命,只能瞪眼看着那女子收拾起装药的杯盏,再向小妾福了福身,出门扬长而去。
小妾坐正了身姿,脸上痛苦表情全失,可是嘴巴里仍然是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唤着,一边得脸的大婢子看出了自家主子的把戏,忙向一边小婢子使了个眼色,要她到门边上帮着叫唤去。小妾见她们终于懂了才罢了声,转过头来,接过婢子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她们都倒是忘了,我从前便是个粉官出的身,比这更大的戏,也可以演得更精道。”说完得意一笑,又抿了口茶。才想自己的声音已是哑到了这般,太长的时间不吊嗓子,刚刚又是泼出命地嚷痛。说出的话音来粗葛难听之极,连自己都嫌弃万分。
婢子刚想开口问那一碗药,就见自家主子已经伸手将掩在身下的衣角给扯出来看,上面湿了好大的一片药渍。婢子赶着让她脱下来,“夫人快快换下衣服来,给那湿气浸得久了,小心入了骨头上去做下了病去。”
小妾立起身来,一边给她们摆弄着衣服,一边想到既然要做戏,也别辜负了这帮看戏人的心意,马上点指其中一个婢子,“现在就去唤太医来。那急三火四的劲头给我做得足了。最好也哭上个几嗓子。”再唤另一个备好了千两的银票。“这样才是真正的好戏,知道我成了个废人,前夫人的眼珠子,可就再也不会看向我了吧。也能让我得以松一口气出来。”
身边的婢子担心道,“她必以为,夫人日后会行报复。反而会提防于夫人。”
小妾一丝媚笑含在了嘴角,“这世上何曾有什么正确的想法,再正确的想法也怕个因势利导。她那样的大门户小姐,又何曾将我这般的身世出身当人来看,在她眼里,我若然是落到了这步田地,只恐得自己就先惊垮去了一半,不成人形了,哪里还会有多余的心思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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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妾看了身边婢子一眼,一丝媚笑含在了嘴角,“这世上再正确的想法也怕个因势利导。大夫人那样的大门户小姐,又何曾将我这般的身世出身当人来看,在她眼里,我若然是落到了这步田地,只恐得自己就先惊垮去了一半,不成人形了,哪里还会有多余的心思要强。保不得不仅不敢前去恨她,还要从此以往抱上她的粗腿,以图在这府中苟且偷生。要不怎么说,狗眼看人低呢。”
婢子小心将丫头们找来的新衣一层一层给主子穿上,边道,“可接下来呢,这一个谎言出去,便得一桩接一桩的做,眼下马上就会有太医前来。”说话时,去小库上取银票的婢子也折了回来。小妾比量着左右挽袖的高度,狠狠夹起视线,“日里我不问那前夫人如何应对今晚的凶事,就是想在此时先给自己一点点好处。从前她要先拿国舅开刀,所凭恃的就是大夫人恨我入骨,无论如何我都会屈从了她。可是现在,大夫人要看向她了。随她如何的想法,都越不过大夫人这一关。越不过的就会除掉了吧。之后的事,也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帘子外面有婢子小声通报着,“太医来了。”
大婢子掀开被子,小妾从容地躺了进去。紧紧闭上眼睛,有轻轻推搡的声音,是银票过手又被推回,再被推去终于收下的声音。
太医走到床边,铺上白缎子轻轻搭脉,门边的婢子勤劳地抽泣两声,在那抽泣之中太医不无惋惜说道,“夫人伤了养育根本。恐怕需要很长时间调养。”
婢子哇地大哭起来。
在那哭声之中,太医压低声音如水过鸭背,“夫人请放心,此话到了何处都是一样的说法。”
床上女子无动声色。良久,太医行礼而去。
小妾又躺了些时,陪在一边的婢子以为她折腾得累了,况且现在本已是夜深,便自作主张屏退了余人,熄了灯,让她继续安歇。谁想不过是两个时辰的寂静,自家主子却忽然坐起了身,陪在床边的婢子本打着瞌睡,给主子起来这一下惊得差点跳起,借着月色,忙伸手取过衣衫给她披了,“夫人,此时才刚夜半,离开亮早得很呢。夫人还是行躺下休息吧。”
见主子并没有再躺回去的意思。正欲燃灯,小妾按住她手,默了一会儿,想了想,“我扑些粉看在灯下惨白些,这就去大夫人的院子前去求她。她费尽心思做出这样无解的局来,我该让她看了我所有可怜相,才能在她眼中真的低到泥土里不是。”说完,自顾自发出有些瘆人的低笑。
婢子答应了一声,才回味过来主子说的是什么,忙劝道,“夜色深沉,况且刚刚才放出风去,说是夫人您伤着了,这会儿上,就赶着去见她,难免招她怀疑。”
小妾凝紧眉眼,“她本长于算计,又多有学识,要让她放下戒心,就一定要让她瞧到我的惧意,像这样忍痛前去求她,是再好不过的是机。”
婢子犹豫了一下,似乎仍然觉得不妥,但是,主子的吩咐不敢不听,忙扶着下了床,见她借着月色走到妆台之前,想来是去扑粉,要上去服侍,却听到她有些突兀吩咐道,“平白装出痛楚这等事,装得了一时,又何能长久,必会让她瞧出眉目来,若要让她信以为真,我还是带上些真伤的好。那样才是真真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婢子不明白她的意思,怔了一怔,她已经站起身,直接去摘挂在墙壁之上的辟邪剑。
婢子这才如梦初醒,大大地惊了一跳,险些打番手里的粉盒,慌得不顾主仆之礼去强按她的手,“夫人,这东西锋利可是使不得,若然是真的伤得大发了,可怎生是好。”
小妾却声音放得极轻,“好歹是比睡梦之中丢了性命的要强。”说完,拨开婢子扶住她的手,紧紧闭住眼睛,向手腕上面一处划开一道口子来,殷虹血迹刹然破出。
婢子吓得惊呼了半声,被她喝止,“不过是皮外伤,哪里要大惊小怪的。”
婢子白着脸点头。赶紧撕下自己的一角衣衫,给她扎紧伤口,还想去取药,小妾已经举起手来,在那伤上狠狠掐了一下,那痛就从皮肉之间硬生生疯狂长起,一瞬间痛遍全身骨肉。可随那极致的痛楚一同来的感觉却来一种莫可名状的厥喜,她低头看着那很快打湿包扎的血迹,就像是从妆镜之中看沾了胭脂的红唇。脸上浮现出森然可怖的笑意,“这些痛楚,也不过是她先行欠着我的,早晚有一日,我会让她全部都加倍奉还。我会让她好好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说完,扶了那婢子的手,直接向外面去。
守在院子里的婢子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只向那大婢子脸上去瞧,看是无可忤逆的意思,忙开了门又提了风灯,却有些犹豫着不敢问是要向哪里去。
直到走出一些距离,才听到大婢子提点着,是要向佛堂去。夜里起了很大的风,提灯的婢子,紧紧握住风灯执柄,减少它摇动却很是不力。摇曳的光团之下,黑暗的不知处,如魍魉魑魅团聚探探缩缩,幽幽的瘆人。
大夫人先时被撵出了国舅府在别院清居,不过几日,便得了高人指点,以赎罪之名,硬生生搬进了国舅府的佛堂里面,日日参禅打坐。国舅见她无声无息地行事,也不与她照面,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了她去。
月已有些偏西,万物都沉浸在睡梦之中,连府中四下里垂着的气死风灯,也显得平时暗淡了几分。
行了好些时,才瞧到佛堂之上的素灯随风悠摇,小妾回首向另两个跟来的婢子道,“那里毕竟是佛门清静之地,你们便在此止步吧。”再走出两步想了想,对着身边的大婢子与提灯的婢子一起道,“你们两个也退下吧。”
大婢子吓得忙福身,“这,奴婢是从没有离开过夫人身前的。”再抬头,向那只有素淡灯笼光色的幽静秘门中看了一眼,“奴婢还是与夫人一同……”
小妾不耐烦她唠叨,“多一个人又不是多了千军万马,可保得了什么。今天就是被她啃得光了,也得去赴这啖肉之宴啊。说不定最先尝自己肉的还是我自己。”
婢子听她说得这样可怖,眼里已经闪转泪花,只能点头看着主子亲自提了风灯直向那古静院落走去,又转眼消失在门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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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咬了咬唇,向那仍然抱住她的人影道,“没有什么难的,只要趁你娘亲一时不注意,在云志少爷的房里,打开窗来,让他吹些冷风。浅遭些罪。”
那人将四下里看了看,“今夜的晚风又大又凉,二少爷体质本来就弱,一两个月里也是三天两头的闹热症,急的我娘亲什么似的……”
还没说完,已经给婢子狠狠啐了一口,“瞧瞧,瞧瞧,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这么点能耐了,不过是要你开个窗,现在已经到了春时,就算是吹了些凉风,也要不得他性命,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你且自便。”提裙转身,仰看天时,心上急如火焚。才迈得半步,已经给那人死命拉住,“心肝莫急,我这就去,照做就是。照做不就行了么,何苦生气,坏了身子。”说完,站起身来,又将嘴巴凑到婢子近前想要一亲芳泽,被婢子伸手拦住,“事成了回来,有你亲的就是。做什么这样猴急。”
那人借着月色,又贪看她一眼,才转身去了。
那婢子在夜色中站了一会儿后,翩然转身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云志公子的奶妈正挑帘进屋。刚迈进屋中一步,就直接打了个喷嚏,怎么觉得屋子里面反而比外面还冷?看见里间的帐帘不断被风吹起,想到了什么?紧走两步,再挑过一重帘,看看值夜的小婢子果然不在,而二公子床对面的窗户,竟然是大开着的,汹涌的夜风如野兽般毫无障碍地扑进屋中。
奶妈赶紧动手关合窗子,扭身再去看二少爷,喘气变得粗重,一张小了脸红成了苹果一般,心道不好,伸手探上额头烫的吓人。至此,奶妈可真正的唬了一跳,心下合计着,“这二少爷病的真不是时候,小妇人新近掌了全府上下的钥匙,可大夫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小夫人不睦。那小夫人从来都是跋扈得惯了的,遇上了这样的事儿,肯定是抵死为难。”
一边的小婢子瞧出了奶妈担心,提着去禀国舅。
被奶妈瞪了一眼,“老爷在新人屋子里时,何曾问过外面?这样的事,少不得是要去问大夫人拿主意的。”
一边快步出去,一边戳了一下那婢子的头,“定是你贪玩,忘了关那屋里的窗子,这些细里的事儿,等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那婢子一脸委屈还要说什么,奶妈哪有功夫听她抱屈,抬腿向佛堂去,远远瞧着小夫人的一双婢子,如木雕泥塑般杵在佛堂之外,好生纳闷,她一向心思通透,一走一过之间已向那一双婢子礼过去了。那一双婢子也双双福身回应。
奶妈看了一眼她们盯紧的院子,轻声道,“莫不是小夫人在此?”
二人点头。
奶妈心下画混,“里面的两人从前已是不睦,此时更应该针尖对麦芒才是,又哪里来的深夜探看之谊。”但她无暇它顾,快步上了台阶,向里进,正看到小夫人在孤寂的院落之中,脸色发白。她心上一颤,此时无论如何,得罪不起这位夫人,三步并了两步,扑上前去扶她。
小夫人摇头不肯起。
她苦口劝道,“小夫人可是误会了大夫人的意思,哪里就要小夫人吃这种苦了,不过是,与夫人情同姐妹,不与夫人见外,才说了几句重话,只有知道夫人是不会入心的,也定然生不了隔夜之仇的缘故。”说完,干笑两声,继续相扶。
庙堂之中本有人在暗中观察,见是二少爷的奶娘忽然在佛堂中出现,知道必是有要事来禀。当即开门,还不等开门的婢子先唤出声来,奶娘听到开门声,反而紧着开口向小妾道,“大夫人正心疼着小夫人呢,这就来喊小夫人起来呢!”
那开门的婢子机灵,听奶妈话里有话,扭头回了屋子。过了一会儿,果然大夫人来到了外面。
奶妈更是着紧行事,连给大夫人行礼都顾不上了,就开始竹筒倒豆子,“二少爷夜里又起了热,奴婢正在寻小夫人拿钥匙出府请太医来瞧。这一找就找到大夫人这里来了。”说完,抬起头来一团焦急的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闻听是志儿出事,只觉脑袋里如同开了锅,纷乱的心思煮成一团,急的就要向佛堂外面走,要到志儿那里看个究竟。刚走了几步,又木然止住,自己是出不得这佛堂门的。低头沉思时,看着同小妾一同跪在地上的奶妈,正在向她努嘴,意思是让她求小妾帮忙。那才是她痛恨之极的人,也是极为痛恨她的人吧!可现在又哪里顾得了那些,牙一咬,心一横,真的伸手去搀扶,“妹妹就是要强,我本想着,我现在的身份在老爷眼里是罪孽深重,若是与妹妹深夜相见没得让那些烂舌子们将闲话嚼到老爷耳中,牵连妹妹吃罪,这才不与妹妹多说,可是妹妹怎地还跪在这冰凉地面上与我负气!若是生了病,可不又是姐姐的一桩罪过。”说完,看向自己去扶她的手,小妾那被她扶住,光滑如琉璃的手指动也未动地任她只是扶着,大夫人正在想这小妾果然不肯罢休之时,一双手忽然被那小妾反握住,然后借得她的力气才站了起来,又腿一软险些跌倒,大夫人忙将她搀扶住了,她要强一笑似是极力掩去痛意,坚持自己站定,“这些又哪里是姐姐的错?妹妹生性愚钝,进府时间较长了,还是愚钝不化现在顾不上跟姐姐告罪。这就去吩咐他们开门,姐姐可莫怪我失礼!”
大夫人闻听她如此说法,简直喜出望外,一双眼不禁涌出泪水来,止不住的点头,最后,目送她那窈窕身影随着奶妈一道去了,才察觉泪已到唇边。
那小妾做事也果然麻利。出去之后,干净利落地开锁,唤得太医对症下药,到得天明时分传来好消息,二少爷的烧已经退了。
*****
太子再次将目光望进幽幽夜色之中,好半晌,才偏过头来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管事,“所以就是说,不能拿出自己最要紧的东西,又要救自己的最要紧的性命。天下果真有这样空手套白狼的妙法么。”
管事待要说出安慰之词,太子已经自己击掌解开心颐一般大笑,“他们都以为我握在手中,真正重要的东西是那只苍鹰,殊不知是买在皇帝身边的棋子,可是事到如今那颗棋子就真的是再也沉睡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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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再次将目光望近幽幽夜色之中,“就是说,不能拿出自己最要紧的东西,又要救自己的最要紧的性命?”
管事待要说出安慰之词,太子解心颐一般大笑,“他们都以为我的要害是苍鹰,殊不知是买在皇帝身边的棋子,事到如今那颗棋子就真的是再也沉睡不得了。”
那管事,听出太子话里的意思,已有几分猜测,再稍稍抬起头,瞧到太子表情凝重,几根手指陷进手心的皮肉里,直滴下血丝来,也没有发觉,就已然确定猜到,太子殿下所说的棋子,必是他们花了十年时间,耗费心血无数的布下的那人。
这十年来,无论他们陷入怎样的情困难境地之中,太子,为了能让那棋子更深的近到皇上眼前,都未曾有一刻想要将他动用。
可是今日,殿下没有再想别的办法,一下子就提到了,要动用的那颗隐棋,让他忽然感觉到大大的不安。
待到瞧见太子望过来的眼色,笃定深沉就已经知道太子一定是下定了决心。管事跟在后面走路的腿一软,微微颤了一下,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下,却没有逃出太子的眼睛,“荣叔真的是年岁大了,从前便是这样的事,我们经历过多少,都没见荣叔这样。”
管事苦笑道,“既然,殿下也说老奴年纪大了,那老奴就斗胆倚老卖老一次,本来这事中并没有太子殿下的事情,殿下何苦去仓促参与?若然万一不慎中了他们的圈套,反将他们成全了。这一招走得有点太险了。”
太子一笑,“不是说,富贵险中求吗?你也提到事情仓促,所以,我们只能拖延他们一天,而这个拖延,就必然是与佛祖割肉饲鹰无异。鸣棋是何等的眼神清亮,要是不让他真的咬到我一口,他又怎么会轻易上钩?”说到此处,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已然开始说起他的想法,“我想着,从前蔡单志第一次被父皇捉到的时候,父皇身边的总管说漏过一次嘴,直到现在,父皇还藏着一件蔡单志的外衣,当时,是父皇派去暗中观察蔡单志的人,看到他总是捂住那件衣服的一个地方,所以,是在怀疑那里面是不是藏有放置矫诏地点的蛛丝马迹。奈何,前后搜寻了几遍,都没有在其中发现任何的线索。只是我的父皇,越老越固执,居然当众说,有人托梦给他,说那衣服里面必然藏着玄机。从那时开始到现在,在那衣服上,找线索的监人已经不下百人,全都无一所获,可父皇竟然还没有放弃,不仅没有放弃,反而越来越有劲头。从前我听到这则说法没有在意,今天却觉得,真的是根大大的救命稻草。”
太子说这话时,一只脚踏入大殿之中,管事正替他拾起落在门槛上的衣角,两边的婢子一同请安,太子利落地迈过脚来,他一向不喜奴才们走路带声,是以,这大殿从门槛处起就铺以厚厚的羊绒毯,如此,人走在上面,如雪花飘落般,轻巧无声。此时他的那个打算虽然有了个大致的雏形,但仍觉得就这么使用起来,有些牵强,一开始明明觉得是极有用的办法,可是将每一个细节落到实处时,又觉得分外的不可能。想到此处,陷入掌心的指甲,又用了三分的力道。
管事看着那血丝丝乱乱的划出他指缝,却并不敢出声打扰,太子这个时候一直是喜静的。
本来太子是从外面一直向着里面走的。快要走到宝座时,忽然停下,又重新折回,如此往来走了几遍,终而低下头来,垂着头再走一遍。
管事正担心着他太逼自己,想着提醒他,如果实在勉强,可还可以去找皇后商量。太子骤然顿住不动了。
大殿之中百花灯,照得分明雪亮,太子脸色已经变得全然暗沉,管事正要上前一步,太子动迅速地趴在地毯之上,来回捋顺着那些皮毛。
这一下惊的管事,决然说不出话来,太子已经抬起头来,吩咐着管事,“快取灯过来。”
管事虽然懵懂,但不得不从,朝着一边扬扬手,有婢子子过去取来烛台。管事刚要接给他照着,太子已经,急着叫,“拿过来拿过来。”
管事俯身刚递上去,太子便已经迫不及待的举着烛台趴在地毯上,更加细致的看那些毛皮,又过了半晌,才笑的犹如疯癫般的说,“对了,脚印就是脚印。鸣棋戎马出身,在神机营的靴子底会雕有主将的标志。立过赫赫战功的鸣棋,有着与别人完全不同的标记。你看,咱们这大殿之中,铺上毛毯走在上面,不会留下脚印。可是父皇存放蔡单志的那件衣服的地方,铺的却是木质地板。对,就是这个,能够阻止鸣棋出现的办法不用太长,只需要一两天。”
转过头来见管事,依然困惑的看着他,稍加解释道,“那个,能陷害鸣棋的妙法,就是让他当上一回,有名无实的梁上君子。上一次他们来闯东宫,留下了很多脚印,你这就去让他们找一双,与鸣棋脚大小正合适的神机营靴子最重要的是相像的标志。然后,让那棋子偷偷走一趟,安放蔡单志衣衫的府库,听说,是宽敞独立的大四间,地上还铺有金粉,用来辨别贼人的鞋印。就让那人别遮掩,直管穿着那样的鞋子在上面走上一遭。对了,另外还要放上鸣棋从前留在我这里的金扇。最后,再真的带走那件衣衫。至此,布局已成。鸣棋想不陷入其中都不行。”
听太子讲完,连管事也拍手叫好,“真是绝妙的妙计,皇上若是如此误会,恐怕鸣棋世子,一辈子都很难翻身。”
他正说到眉飞色舞处,却见自家太子摇了摇头,“如此的脏水,就算真的能将他从头到下泼个遍,再浸泡上几天。大公主殿下的门人也总会想出办法,在或长或短的时间内,将他打捞出来。更何况,他只要有嘴长在身上,便可以在任何时候,跟皇上说起矫诏。没准,反而会见的更快,也说得更快。若是皇上真的直接得到了矫诏,又怎会在意蔡单志的那一件破烂衣衫?”
管事听罢,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如此如此,殿下不是白费了心力?”
太子反而是一脸逗趣模样,“就是说啊,说来说去,还是白忙活一场?上天竟然如此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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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琴笑意一顿,“据说,读诗使人灵秀,读史使人明智,可女差这个样子,是读多了什么呢!我真的很好奇!对了,如果母亲看到了我们在一起的样子,会作何感想?是觉得,我们像是情头意合的一对儿,还是苦命鸳鸯的一对儿呢?或者也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么?”
从谈话中听到大公主名头,无忧心上一震,再去看他的笑意,已经觉得有所示意,然后顺着他目光,无忧眼睁睁看到,大公主,立在高亭之上,正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一双。
无忧赶紧俯身行礼。
鸣琴亦行礼。但他动作的同时,轻声对无忧说道,“女差想让我在这种情况下,向母亲解释什么呢!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之类的话,要不就是深夜引诱,另有所图吗?年岁小,孱弱的世子无论谁看,都更无辜吧?”
*****
大公主看了一眼,一前一后上来行礼的鸣琴和无忧,伸手拢在光亮本就微弱的细烛之上,再腾出一只手来,朝他们嘘声,“刚刚,划过这里的风声,很是奇妙!不要惊吓到它们。”
三人因此静了良久,直到大公主很有一丝惋惜地从细弱光亮上,取下手来,感叹道,“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世上的好东西,都是如此,转瞬即逝,这会儿的风声,就没什么意思了。”
鸣琴笑道,“母亲,这样子可就是诗上说的,清坐小亭观众妙。只是母亲心慈,在如此安逸之中,这些寻常只能与夜色为伴的景致,也可以在自己的千万年的苦寂当中,静静赏着母亲的美好,反而是它们的福分呢!”
大公主听了,忍俊不禁,转过头来向一边的无忧道,“你瞧瞧,你瞧瞧,琴儿这张妙嘴,贫嘴起来,比他两个兄长都不差。”语声温暖,那样一双从来凌厉高傲的眼睛,此时此刻充满无限关爱,点了点手,让鸣琴坐到自己身边来。
本来以为,接下来会是鸣琴胡言乱语与她角力的时刻。他俯在大公主怀中的时候,仍然将一双眼睛望向无忧。当中的眼神就像沾满桃胶,直至黏到无忧身上来撕扯不下,又像是含着刀锋将无忧,一刀一刀削成他想要的形状。
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自高亭下上来,那并不是弥姑姑的脚步声,从所配的环玉叮当上就能听得出来。再细听佩戴的数量隆重,定然是年轻的贵族女子。可又一定不是旖贞。那位郡主可从来不肯让自己这样静悄悄的来去。她会从打高亭之下就会让所有人注意的。
而偷看大公主脸色的时候,觉得大公主并没有什么惊奇,想想,弥姑姑也不在,难道,这个来人是与大公主约好了,要秘密在这里见面吗?
心下还未想结,拾级而上的脚步声已经走了进来,而那人不是宛如又是哪个?
她裙角有微闪的金芒流转,一眨眼,已经走到大公主面前福身行礼。
大公主并没有叫起,反而像没有看到一样,只是伸手继续抚着鸣琴的头,“这么晚的时候,那些人也不规着你,还在外边囫囵走着吹风,这种事情不肖你父王看到,这是你兄长见了,也是要说你的。”
鸣琴在大公主怀里拱拱头,“母亲,姐姐明天要去射箭,儿子也想去,母亲要跟大兄长,给我求情才是。”
大公主在他头上拍拍,“在你这个年纪上,你大兄长读过的书还有一屋子的数量,你倒好,只想着玩儿。”
鸣琴像一只乌龟一样趴在大公主怀里耍赖,“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我就去看看,会快去,快回的。但是长嫂为什么还不起身,总是做着那样的姿势,瞧着怪累的。”
大公主一开始一直挂着笑意,听鸣琴提到宛如,嘴角的笑意猛然收敛,“有其父必有其女,女儿跟父亲都是一个样子。就是静静呆在一边都够碍眼的,却总有手段出风头。”
宛如猜不透大公主要她深夜前来此地的的真正用意,但却知道,因为鸣得对自己的极度依赖,大公主是确定不会拿她怎么样的,但这想法也成了她自己的是死穴,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儿子,当娘的不会痛恨儿子,反而会痛恨那个儿媳。
关于讨好大公主的办法,她也想了很多,装乖巧肯定不行,先天本已经不足,后天的乖巧,又是大公主司空见惯的东西。
最后不是她福身得不耐烦,反而是大公主看得不耐烦了,随意挥了挥手,让她起来,用目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阵子,“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你过来吗?”
宛如摇头,大公主轻哼一声,“为的是,不让你总是缠着琴儿。以后,每天的这个时间都到这里来吧!就算我不在这儿,也一个人在这里听听风声吧!”
宛如顺受地点头,并不试图为自己辩解什么,她算得很清楚,大公主有意为之的事情,向来没有半分可商量的余地。更何况,现在是有意为之的痛恨,只怕还会觉得做的不够,哪里容她为自己辩驳。
可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宛如就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似乎是隐有呕意。她想,她自己之前并没有吃错什么,况且,现在又是在大公主面前,任何的神色沮丧,都形同失仪,大大的不敬。
是以,她强耐着打点精神,无奈这命运从来与她作对。刚刚只是觉得有点恶心,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腹中的东西一股脑涌上来,她极力想要咽下那呕意,想着不需要太多时,只要一会儿就好,只要一会儿就好,再忍上一会儿,命运这次开的玩笑真的是太大了,如果只是疼痛,她还可以咬牙挺着,可是偏偏是那种,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恶心。
她努力闭着嘴巴,估计,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控制不住的扭曲,这些也很难逃过大公主的眼睛,她的目光再一次锋利望来时,宛如再也找不到能抵御那腹中排山倒海一般的上下翻涌,真的就那样呕了出来。然后,就再也控制不住,一阵接一阵的干呕起来。连公主最终的眼色都顾不上看了。她难受极了,想,如果这样一直吐下去,会不会连心底,最深的愿望也一同吐出来,那样可就是无事一身轻了。
但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宛如已经很快想到,这个呕吐跟吃错了东西应该没有半分的关系,而是早之前,鸣琴扳着她的嘴巴,逼迫她吞下去的药丸起了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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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难受的,连公主最终的眼色都顾不上看了。如果,这样一直吐下去,会不会连心底的想往都吐出来,那可就无事一身轻了。
但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宛如已经想到,这个呕吐一定不是吃错了什么,而是早之前,鸣琴扳着她的嘴巴,逼迫她吞下去的药丸起了作用吧!
鸣琴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虽然从前的办法也很是花哨,但这一次,他借的是大公主的力量。要大公主,从此以后更加的厌烦自己。
见宛如这个样子,大公主,一开始厌烦的以手支额,刚想让无忧打发了宛如回去,神思电转之间却想到一件事情,难道这丫头这么快就有了身孕?想想,他们腻在一起时间这么长,不怀孕才怪呢!
是以,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似乎是攸然转的笑意,然后点手向无忧,“这就叫人去唤太医。”
宛如这时已经吐过了一阵儿,稍稍安稳了下来,忙俯身过来要跪,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要求大公主恕她失仪之过。本来以为,大公主不会轻易放过她,只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大公主不仅抬抬手让他起来,还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墩,要她过去坐下。
宛如一下子就糊涂了,大公主又不要她的孝敬,难道,连她是否失仪也并不在乎?反而是失仪了更好吗?
看她犹豫,大公主耐着性子等她思量。只是,要她坐的意思没有变,宛如再不敢耽搁,只挨到那石墩一个边儿,浅浅地坐了,准备随时站起来,也许转眼就得跪下呢!
大公主训诫她的办法可以变来变去,可她唯命是从的选择,却只能一如既往。
良久,大公主并不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好好打量她的脸色,“你这样的女子,真是让人说什么好呢?自己有了身孕,还不知道?我让你站,你便站,是在用这样的方法,虐待我家子孙,跟我抗衡吗?”
宛如突然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大公主,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已经看到无忧转身下高亭出去的身影,想着一会儿太医来了,就自有分辨,自己也无需说明一切了,其实,她入王府这么长时间,并未与鸣得行房,可这样的话,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好在,一会儿会来的太医,会纠正这个误会。
宛如虽然一直低着头,但一双眼睛却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用余光去捕捉鸣琴的反应,然后,很快对上一双幽幽的笑眼,无数的光芒从那眼睛中绽出,但宛如似乎很快就看出了其中正中下怀的光束。
鸣琴喂食她的那粒药丸并不是毒药,否则她现在早应该毒发身亡,可也绝不会是什么作用都没有的平白无故。只是要她在大公主面前失仪,也不会将她伤她筋骨,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这样想着他真正的用意,如同坠入无底深渊,她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仍然摸不透他的路数。
太医也很快被无忧引来,大公主不让他闹虚文,那些个繁文缛节的东西,只让快快给二世子妃诊脉。
太医答应着过去,有礼有节地给宛如请脉,片刻之后,一脸惊喜的起身,向大公主道喜。
太子的说法,宛如听的简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她这才知道,鸣琴喂给她那粒药的真正用意,就是让他在大公主面前做出有孕在身的征兆,这一招简直太狠了,明明没有的身孕,就算眼前是荣宠加身的最快途径,但要不了多久,就会行迹败露。这时候她有点后悔了,刚刚应该跟大公主说明一切的,可还没等她真的走上前去跪地求饶,大公主已经看向她,“听说你母亲,在你家里因是妾室,地位不济,也受了很多委屈。可不管怎么说,你是嫁入我们王府来的,往后也要给我们秋熹家延续香火,我的孙儿怎么可能有在受苦的外祖母?我今晚就会向皇上请旨,加封你母亲为诰命夫人。你不消记得我的好?只要,服侍得好得儿,好好诞下麟儿,我们秋熹家,总是亏待不了你的。”
她痛苦了这么长时间?动用了那么多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到手的时刻真是可笑,却原来还是镜中花水中月吗?
她看似终于得到了一切,可那个凭借,却是因为中了鸣琴的奸计。
鸣琴走过来,向她道喜,他背对着大公主的目光,再不收敛贪婪与掌控的力量。而现在,他一定是在等着,看两个月之后的戏。
她现在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在大公主眼前,还只得硬生生的向鸣琴还礼。
她是怎么向他回礼的?到底有没有礼数周到的回礼?她都已经不记得了。冷汗打湿的头发,还一绺一绺的粘在额头之上,浑身上下却瞬时发起一层的热来,
按大公主的吩咐护送她回去的无忧,在一边轻声问着她,有没有不舒服?
她想,她也许没有什么要瞒眼前这个女差的,可却再没有力气说出自己的全部心思,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无忧一直将她送到鸣得院子门口,虽然也觉得,如果参看宛如的状态来看的话,事情分外诡异。但看世子妃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便知趣儿的先行告退了。
宛如望着无忧的身影慢慢消失,这才提裙,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一直走到圆孔桥上去,静静的站在月色之下,那个人已经得逞了,他一定会来的,来这里,看她是如何的颓然失意,看她是如何的惊恐挣扎。亦要看她如何匍匐脚下相求于他。
低头看看流水今日,抬头望望明月前生,眼泪慢慢滑到唇边的宛如,忽然破涕一笑,“这已经写进了前生的命运,难道就真的没个改法了吗?”
然后她身边一侧,出现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漫不经心的响起回答她问题的声音。那声音,明明轻快得,如同飞在夏日里的悠蝶,却如此轻易的,在她心上割出狰狞的伤口,“这个情况不怨天,不怨地!不怨爹,不怨娘,只怨苦命的孩子。”然后,那个身影又上前一步,与她并肩立在月色之下,“不用担心,我说命苦的人,另有其人,宛如的命很好啊!无论是跟我哥哥,还是我,都是非富即贵。就像现在,我骗了母亲说你怀了身孕,就是想试探一件事情,二兄长他,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吧!”
宛如骤然转过头来,狠狠地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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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本还想着要如何见到鸣棋,可巧今个当值的小厮早承过蝶儿的前恩,变着花儿的往里通报。
是以,无忧才站在鸣棋院子外面磨磨鞋面,鸣棋已经无声出现在她身后,轻轻将她环在胸前,“女差的矜持被之前的雄心豹子胆挤兑出局了吗?半夜不睡前来将人勾引。”
“我不是浅白女子,对世子的利用满目皆是,今夜,世子还想听一个新的利用么?”
鸣棋低头看着怀里的她,语声温柔无限,“如果你想说,我可以听”
无忧掂量着自己话里的意味,尽量放轻声音,将刚刚与宛如通气过的打算给鸣棋大致的讲说一遍。
鸣棋一下子将她转过身来,迫使她正视着自己,“你知道,你一个女人像这样来求正对自己垂涎三尺的男人,就代表着,要用你作为女人的什么,来偿还相求的代价,比如,以身相许之类的。但是,现在,你明知道这些,还来求我,竟然是为了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和事,这可与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她看着他眼神迷蒙,“无忧现在就是如同世子所说的不计代价地依赖着世子。”
鸣棋一脸震动表情,“有介于女差之前总是说话不算数,这次我想打听一下那个代价的具体情况。”
对面的无忧一脸紧张,舔了舔唇又舔了舔唇,动作生硬地抱了一下他,又快速弹开。
鸣棋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被他抱过的身体,再看一眼她正瞧着自己反应的双眼。
她说,“我刚刚不顾廉耻地占了世子便宜。我……”
“我看见了,但真没感觉到,”他一脸坏笑地打断她。
他们这样相对而望的地方,灯笼的光泽,淡而朦胧,无忧后退一步,直接靠到树上时,后悔自己挑选了个这么逼仄的地方。紧紧盯住鸣棋的一举一动。似乎还在想着,怎么脚底摸油从眼下的情况中溜走?
越是感觉到无忧紧张,鸣棋越是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一双深邃的眼睛桃花闪烁,也并不刻意遮掩。然后那桃花闪闪的目光,一路从她的脸颊,滑落到她细弱的颈子,再到灵巧的身形,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嘶哑而古怪,就像是有一团火闷烧在喉头之中,“我会到鸣得那里将一切,解释清楚,按照你的谎言。”
无忧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但转念一想,也是属自然,太子还在里面喝酒,他必然想要节省时间,快点返回。抿唇开始组织要感谢他的话,然后了结一切。
鸣棋扬起头,看了眼从西北天空,慢慢飘来的浓云,将明亮的月光一点一点笼住,直到天地暗成一个颜色。
等他低下头,再看向无忧的时候,无忧想,他才不需要自己的什么感谢之词,只是想快点回去,遂鼓起勇气,“世子恩德,奴婢虽然无以为报,但必定铭记此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咳了一下,眼里涌动失望的光泽,“这就是全部吗?这就完了?”
无忧想,自己又猜错了,里面的太子又不是他真正要巴结的人,说是不速之客才对吧!也许他正不耐烦呢。心下微微叫苦。
鸣棋用双手将她框在大树上,动弹不得,再好好打量了一下她的垂头丧气,邪魅一笑,“没带银子来吗?或者也带一座城池来。”
无忧有气无力的摇摇头。
鸣棋低头假装寻思一下,在这种情况的解决办法,然后牵过她的手,“我记得,刚刚你还说无以为报来着,不过到底是无以为报,还是有以为报,可不是由承恩的你来说的,是该由我,这个施恩的人来决定的。”
无忧并不敢挣脱被他拉着的手,只得小心翼翼地问,“世子这是要去哪里,太子还在里面,等久了,他会着急的。世子还是先回去告知一声,再出来。”
鸣棋一脸嘲笑,“你说的,是里面那个,抗旨不遵被禁了足,还出现在王府里的太子吗?就算我今夜要了他性命,也算是为国为民吧!”
半刻钟之后,无忧低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卖身契。眼睛简直瞪大了一倍。
鸣棋观赏着手中的契约,“你对我承诺过太多次了,但是每次都会落空。关于怎么证明你是我的这件事,我想了很久,白纸黑字才更明确,不是吗?”
说完,将手中的毛笔,交到无忧手中,“赶快画押。我要把你收监到我的名下。”等了一会儿,看无忧并不动作,他干脆,去控制无忧的手,在纸上刷刷点点,“要写上名字,也要按上手印儿。”
而当无忧苦口解释他本是主人,她本是奴婢时,他已经拿着她的手,写下了最后的忧字,再吹再吹,她按下的手印儿,没看见她的无可奈何一般,好奇问道,“我那手无寸铁,还不受待见的弟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舍命为她?”
无忧咬住下唇,说不出来话。
如果她说,她什么都没要,就这样白搭上自己,他会不会笑掉大牙?
***
走进屋子时,宛如抬头向天空上看了看,明朗的月色不知是在何时已经被沉云完全掩住。她落在地上的影子也一瞬消失。走在,软绵绵的地毯之上,紧张的,全是心跳的回音,仿佛自己走在自己那颗心上。她用自己的手紧紧掐住另一只手,想要用手心的痛掩下那慌张,可已经那么用力地掐自己了,却还是体会不到的来自掌心的痛。
她停在内室之前,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双眼隔着重纱向里面张望。里面幔帐重叠,一切都看不真切,却不能阻碍在心中生成的里面的熟悉画面,就连鸣得此时会如何坐卧,都在她心中一清二楚。
听到鸣得在里面要水的声音。
她惊的全身上下一抖回过神来。又顿了一下,狠狠抚了下胸口,然后挑帘走进去。
他应该是等她良久了,一双眼睛正在向垂帘这边张望。
宛如向他轻轻行礼,在抬头的瞬间,迅速的打量,屋子里,有没有大公主身边人已经来到的迹象。她想,她真是紧张透了,刚才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来得及问下人,就这样直接走了进来。很快速的将目光滑过大半个室中,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大公主那边,至少今夜不会传来什么消息。
那庆幸刚刚萌芽的间隙里,就看见鸣得手边,明亮黄绸做衬底的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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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想,她真是紧张透了,刚才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来得及问下人,就这样直接走了进来。很快速的将目光滑过室中,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大公主那边至少今夜不会传来什么消息。
那庆幸刚刚萌芽的间隙里,就看见鸣得手边,明亮黄绸做衬底的玉如意。
她迟愣了一下,已经听到鸣得在问,“外面的风,刮的很凉吗?怎么觉得,如儿的脸色白了不少?”
鸣得这间屋子里的床尤其大,所以,宛如这走过去还需要几步的距离,在这个几步之间,她细细的琢磨着,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是一开始,就和盘托出,还是干脆沉默,只等女差求来大世子。
鸣得安安静静端着婢子送过来那杯水,一双眼睛,如明月,那般闪亮的,只是看着宛如。
宛如被他看得心上直直生出一根刺来,脑子里还是混沌不清,就这样以慌乱的眼神,对上他安静的注视。
终于想到该做点什么掩饰,“世子怎么醒了?”她快步走过去要服侍他喝水。
可在她走过去之前,鸣得已经仰起脖子,将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干了,宛如凭空生在空中的手,就那样顿在原处。
“如儿……”良久,他才发出声音,却并没有真切的说出什么话来,又打量了一下,宛如身在空中的手,将水杯放在她手中。他在她偷眼瞧他的时候,似乎是温柔的对她笑了一下,然后,他们的手指相触,那是他刚刚握过温热杯子的手,带有,暖暖的湿润气息。宛如才觉出,自己的手没有一点温度。
“手怎么这么凉?”刚刚接触过的手指,在就要分开的时候,被他一下子握紧,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她整只手,都握在了自己手中,因为被他握着手,宛如不得顺势坐在了他床边。
他仍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身上哪里冷,要不要我抱抱你?”
宛如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厉害,并不敢真的靠过去,害怕他听到她那样的激烈的心跳。可是拒绝,更没有理由,也会被鸣得瞧出异样。
“我,我该先换衣服的,这身衣服在外面走的久了,全是风吹上去的尘土,会弄脏世子的衣服的。”因为是慌张之中,搜肠刮肚说出来的理由,她语音有些断断续续。眼神在碰到那柄如意时,更加慌张的避开了。
鸣得就像一点也不觉得那玉如意的存在,让他们彼此变得尴尬一样,他轻轻取出还握在她手中的杯子,随便将它掷在,绵软的地毯之上,双手加重力道,直接将宛如带入他怀中,“我不会计较的。”
她在他们相拥的身体之间,听到自己像打鼓一样的心跳。却对此毫无办法。
他当然也听到了,慢慢将她在自己的怀中抽离,微微垂下头来,仔细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双剑眉稍稍挑起,“这样,好像梦啊,我,很喜欢梦,一切都如心中所愿,一切也都可以真正重新开始,所有让人伤心的事都可以磨平无痕。”
宛如在他肩头动动唇似乎要说什么,被他感知,拦过话去,“那样的梦,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打破,明明知道事情已经破碎不堪却又觉得一切比那破碎更早的完美愈合。你我这样泪眼想看,就像是回到了初见的刹那,心海涌动,柳暗花明。”
他顿了一下,她想,这一切都是他疑心的前奏吧!她还要苦苦隐瞒什么呢!终于,下定决心,问出那个在心底千回百转的问题,“母亲派人来说的事,世子可相信?”
很轻微的,感觉到他的身体也抖了一下,“看你不自觉,才提醒你的,我在抱着你,用我对你全部的相信。”
宛如觉得自己的心上一下子打开一个缺口,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融进血液之中,流遍全身上下,“你真的不相信吗?这可是大显最好太医说的话。”宛如扬起头,目光闪亮地追问。
鸣得不疾不徐地点头,“不相信,因为不是我的如儿说的。”
她追问,也祈求她在接下来也听不出这话里面的漏洞,“那为什么还要说是梦!”
“因为有你在身边就是我做过的最好的梦。不过,原谅母亲吧,这么晚了还跟你动用奸计,她肯定也纠结了很长时间,你我还是走到了一起。就时不时的让她陷害一下吧!她从来要强,也从来尊贵。这样推翻自己之前的意思,就如同向人折腰。”
宛如极力抑着眼里的泪,“因为世子草率的相信,觉得今天的烛头格外明亮,也格外的害怕!”
“害怕!”他将她抱得更紧,“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
“才不是怕别人,而是怕你再多说一句深情的话。怕我会忘了呼吸,也怕我从此只记得你,连我自己都忘了。”宛如望向他的目光清亮,这样回望过去,能清楚地在里面看到自己微笑的样子。有太多的时候,她都在怀疑,自己并不是他的幸运,她来到他身边就是在害他。而总有一天他会对幡然醒悟。
她低下头掩下眼中的惶恐,他以为她害羞了,“怎么,后悔了?”
宛如惊了一下,想使劲摇头,但人在他胸口,给撞了一下头。宛如紧张得,又想抬手揉头,结果手又打在他下颌上。
这是时帘外有人轻声叫着世子妃,见她没反应,鸣得微咳了一下,宛如回神,赶紧应声,“嗯,说吧。”
鸣琴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在自己怀里挣出来,拢了拢散乱的发髻,目光含笑还给她指了两处不妥。。
宛如打发了前来通报鸣棋世子深夜探望的婢子,挑起纱幔就要转告鸣得这话时,又开始打鼓,棋世子这样,不顾夜色深重巴巴的前来为她解释原因开脱罪责,真的不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可当时,谁也不知道鸣得会是这种想法。
即使这一步,妙棋已经变成画蛇添足,她也只能认命。跟鸣得说完鸣棋过来探望之后,自己先回味了一下事情的观感,很好,的确是完美的欲盖弥彰。
鸣得一直平和的眉目,稍稍沾染了一点惊诧。宛如把头低得更低。
等到大兄长坐到鸣得面前时,宛如知趣儿地回避了。
鸣棋说话之前略略思忖了一下,“是无忧让我来的。”
鸣得苦笑一下,“基本上能猜的出。女差是个热心肠的姑娘。可背后使坏的人不是母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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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看着蔡单志被带走,惊慌回头时撞上鸣棋胸口。
等无忧意识到,自己眼中的欣喜太盛,被这人看出了别的示意时,后悔已晚,他动作灵速地扶住她腰,“有这么想我吗?眼睛里面,心里面全都是我,我可看到了,也都听到了。”说完,更深地,将她揽在自己胸前。
无忧很是着急的从他胸前挣脱出来,“奴婢前来找世子,要说的是正经事!”
鸣棋抱臂在胸前,也做出认真听的样子来,“什么事要紧事吗?难道不是要对我说什么时候圆房么?”
无忧垂头避开他眼里的笑意,又想到什么赶紧抬头,“那些人带走了蔡单志。”
鸣棋点点头,“嗯,是我给他们指的路,都这么大晚上,还给他们指路,陪太子喝酒,你说我为大显做了多少贡献?自己想想都要感动得流泪了。”
无忧对着鸣棋的漫不经心咬了咬唇,“蔡单志时是大公主尊贵的客人。”
鸣棋一脸平常颜色,“这个不仅我知道,皇上本来就知道。也早晚会从母亲手中要出这个人。我们没必要多留他几顿饭。”
“道理虽然确实如此,但这与忤逆何异?”
鸣棋挑了挑一双潋滟桃花眼,“既然这个蔡单志关系重大,本来就为皇上关注的人,母亲更不应该涉身事中。我这么做,与父王心意相通,母亲会找不到我的错处。当然也会生些小气,哄哄就好了。这么长的时间母亲未能从他身上真的得到什么?说不定早就厌烦了呢!”
无忧,“可世子明明是知道重点的,皇上并不想真正抓到蔡单志的,从前蔡氏一案,也受到颇多争议,皇上即使是想杀人灭口,也想远离屠刀,来个借刀杀人的,世子如此可不是将皇上也悖逆了吗?”
鸣棋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本来还想做个无名英雄的,但是你这样喋喋不休的将我追问,我也只好在你面前自夸一下啦!之前我就说过,我一定会为无忧你洗脱家族牵累,皇上想在蔡单志身上得到,又想假手于人的东西,大约在后天,我就会以女差名义献上的!”
无忧闻言惊对他的笑脸。
他明亮的目光也直直的看过来,好看的狡黠就在其中闪耀。
无忧想,蔡单志最后对她说的话,就是那传说中的矫诏,并不存在,按照他的意思,如果她能稳稳的,拿着那让世人垂涎的矫诏,就可以保证鸣棋与合周一生为她所用!
当时,时间紧迫,无忧来不及说出自己的异议,蔡单志所说的,那个一生当中,显然是忽视了,如他这个蔡氏养子一般的忠爱之心。就像现在,鸣棋已经完全跳脱出蔡单志的预计,只是一心一意想救她出家族之殃,只是想着为她洗脱罪名这么单纯。
无忧想,他这样为她,她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却还能理智分析,到底要不要对他说出,世上根本没有矫诏那种东西。他一往无前,她却在权衡利弊。
眼看那些人就要带走蔡单志,无忧再咬了一下唇,“可世子手中,明明没有矫诏,怎么能这样让自己以身犯险呢!虽然,我知道世子会好奇,我怎么会知道这样的秘密?但让世子身陷囹圄,会比背着罪臣之后的罪名,还让无忧心痛忧虑。”无忧说完之后,心上有些瑟瑟,露在衣袖之外的手指,紧紧揪住上面的丝绣,终究,她原想的是,也许一辈子也不会主动说出这样的事实。却原来,这个一辈子的坚持被她这么快就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而至于后果她跟本没时间去想。
又过了半晌,在心中烦乱心绪,慢慢铺陈下去之后,才抬眼看向沉默半晌的鸣棋。
一身锦衣在暗夜之中犹如炫亮的鸣棋,少有的郑重起来,如果不是夜色遮掩,她也许会在那双眼中看出更多的凄然之色来,他伸出一只手,附上无忧的额角,“现在四周耳目众多,无忧即使是来感谢我,也好歹用平时的冷漠语气吧!别这么真情实感的勾引我……”话说到一半,被泪水已经涌下的无忧狠狠抱住。
能真正的抱住他,无忧才发现,自己心里的紧张再一次水涨潮升,紧张归紧张,无忧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放开手,就像是怕眼前的人忽然从怀中逃离一般。然后还慢慢闭起的眼睛,在他胸前感受安宁与舒缓,那是太久不曾来到她心中的感觉,就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又回到了母亲的怀中,长日无事,只惦记着门前花枝上的那只蝴蝶,或许可以抓到它,就是人生的圆满。就这样只是闭着眼睛,有那么多美好的景象,快速地穿过她的目光进入到她心中。幡然改换的心境,让她心中涌起贪恋。可安宁消失的太快,四下涌起人潮的喧闹,那些想要搜到东西的人,显然还没有罢休,无忧慢慢在他怀中抽出身来,“他们,会去打扰大公主殿下吗?”
鸣棋叹了一声气,“这些煞风景的东西,你是说,他们还敢去打扰母亲吗?他们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一切不过是太子借着父亲去找兵部的名义,来王府之中,找矫诏而已。不得不说他这刀借的还够快的。既然是父王亲自要求的,母亲也就不好有任何的说辞。”
无忧想了想,“太子那日不是并没有进去见蔡单志么,现在他怎么这么肯定那东西不是在大公主殿下手里,而必然是在世子手中呢!而且不惜大动干戈,这样前来寻找,看来肯定的意味,很是浓郁啊!”
鸣棋一脸得意,“因为太子的想法太复杂了,原本很简单的事情,也会被他想的天花乱坠,而且,只有那样天花乱坠了,他才认为事情是合理的。说来,这就是聪明的过错。怪不得人们要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呢!是对的啊!”
无忧转头看向那那些搜来搜去的兵士们,高举火把,连成的火龙,在王府之中转来转去,最后变成很小的范围,有些焦急地提醒着鸣棋,“他们看起来是确定一无所获了,世子这个时候该当抢下蔡单志的。要是再晚了,可就是真的坐失良机了。”
鸣棋很认真的拒绝,“我才不要,都说了,我后日会亲自上殿,交给皇上真正的矫诏。蔡单志的去留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我又何必挽留他,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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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焦急提醒鸣棋,“他们确定一无所获,世子该当抢下蔡单志的。再晚了,就真坐失良机了。”
鸣棋认真拒绝,“我才不要,都说了,我后日会亲自上殿,交给皇上真正的矫诏。蔡单志的去留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我又何必挽留他,多此一举。”
无忧急得跺脚,“蔡单志怎么会给世子真的矫诏,世子又到底拿什么东西去见皇上?如果世子真的有那东西,又为何至于拖延到后天才会面圣?”
鸣棋捋了捋手中的扇面,“本来是要明天去的,可是太子来了,拿来了足够让我心动的东西,与我交换,拖延了一日时间而已。”
无忧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这一切不本也是世子要给太子做下的圈套吗?因为没有那个东西,上交不成皇上,所以就只能欺骗太子。与太子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世子的真心也是拖一日是一日。只是方法更加技高一筹,从始至终都让太子折腾,世子坐等渔翁之利就行。但是自这个坐收渔利又能收到多少真正的渔利呢!至多后天,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蔡单志他会将世子揭穿的。”
无忧这话的语音落去时,一边的花丛中忽然有一个黑影一动,无忧惊了一下,紧紧抓住鸣棋的衣袖,用无声的目光向鸣棋望去,示意他现在不要说话,悄悄走过去住了那人。
但鸣棋的反应,却是古怪的平静,一动不动的只看着无忧拉住他的那只手,目光中笑意荡漾,“你现在,是连咱们两个肌肤之亲都觉得平常稀松了吗?虽然现在是黑夜,障人双眼,但这种是不是
……”
无忧听他又开始插科打诨,急的不行,使劲的转动眼睛,向那个方向示意,可鸣棋却坚持无动于衷。无忧知道,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就是真的大事不好,再跟鸣棋打不得什么哑谜,轻声提醒着,“那边的黑暗处,似乎是藏着什么人在偷听。”
无忧说的这话,语声不大不小,但在已经渐渐沉寂的这一小片黑夜之中,却能传得很远,那片寂静了半晌的花枝忽然一顿倒伏起落,肯定是所藏之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知道了已经被无忧察觉,此时正急于逃窜。
无忧急着让鸣棋赶快去追。
鸣棋这下终于动作了,可是刚一转身就大喊着,“脚,脚崴了!”
无忧急得,顾不上他,自己要去追,却被他一把拉住,“不要去管他人了,管他是谁呢!听到又能怎么样,也都是我们府中的人,难不成,他还去找太子告状不成,你还是先顾着我吧!”
无忧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既然是潜伏在花丛之中,偷听别人说话的人,又怎么会是用心良善之辈?况且,我们刚刚所说的事情,事关重大,万一出了纰漏,会连累的世子,被皇上疑心。遗祸万千。”
鸣棋只是坐在地面上,一直喊着脚踝疼,无忧没办法,只得,蹲下身来,替他除下靴子,看他的踝骨处。他们说话的地方光线不佳,着实看不出到踝骨是否红肿,想要去喊人扶他,却一下子被他揽进怀中,他这一下子动作突兀,无忧,一个措不及防就直接坐在了他受伤的踝骨上面,吓得无忧,都要哭出来了,赶紧想要跳起,鸣棋的反应却是一脸享受,“无忧,真是我命中的福星,本来脚踝处痛苦难当,可无忧这么歪打正着的一坐,那错位的骨头好像一下子接上了呢!”
到了这时候,无忧慢慢察觉刚刚的一切都是鸣棋的表演,气得一下子从地面上站起身来,“奴婢愚钝,由得世子这样戏耍捉弄,还跟着心神悸动,让世子见笑了。”
鸣棋也动作灵速地从地面上站起来,扑打扑打身上的灰尘,“干什么生气啊!跟你是说实话不就得了。刚刚偷听的那个人,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不去追他的原因也的确不是因为脚崴了,而是有些话要让他,代我告诉给太子。告诉给,绝不轻易相信简单情节的太子。”
*****
一直托腮专心摆弄自己袖子的太子,动作稍顿,抬眼看了一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搓手的管事,“鸣棋家的酒,都是利欲熏心的味道!”
管事强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此番动静,闹得已经这样大,想来是已打草惊蛇了。鸣棋世子一贯奸诈,诡计层出不穷,这会儿上又不知道要将那东西藏到哪里去了?总之,会动足脑筋的。”
太子一笑,“我今天闹出的动静很大吗?”
管事干笑着,“反正总有几千人睡不好。事已至此,我看殿下还是先歇歇,养精蓄锐以待明日。”
太子打了一个哈欠,“我也想,不过应该还要再等等!”
管事听他这话说的蹊跷,不禁抬眼偷看了他一下。
太子好生接住那目光,“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人来给我通风报信了,怎么着,也得听完那个才睡呀!”
暗夜之中,一个小小的人影在东宫门口转了两圈,然后,蓦然消失不见。
管事边提着风灯前面引路,边回看了一眼急不可耐要见到太子殿下的吴二,“你说的这些事,可是你看实了的?万一是看走眼,听走了意,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你就小心你的狗头吧。”
吴二性子倔强,听管事威胁,只是拗着不出声。管事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大公主向来做人跋扈,府中使唤的下人们,也自有几分脾气,这吴二又是在大公主府中当差多年,熬出点身份来的,从前,想必也是日日给下人们好言好语供着的。管事有些愤愤的想,一定要给他拧过这个劲儿来,转念时,也只得作罢,眼下一来真是没这个空当,二来太子正等着这人带来的消息。
二人心照不宣一路来到太子书房之外。
吴二走到太子门前帘栊处,站着不动。
管事咬了咬后槽牙,给他打起帘来。
吴二微现一个笑意,进入内中。
太子自手中的书卷,移开目光至吴二脸上,上下打量一番,“鸣棋果然是暗藏了什么主意么?”
吴二伏在地上点头,“小人刚刚偷听得,鸣棋世子与那位无忧女差在隐秘之处的对话,殿下您要向鸣棋世子身上寻的那矫诏完全是子虚乌有!一切不过是鸣棋世子给殿下做的圈套。那矫诏应该还在那个蔡单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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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微微看了一眼管事,“昨夜里搜查王府激起了姑母的好奇。鸣棋胆敢孤身前往明月楼,就是知道,此时此刻,在这帝都之中,最为耀眼的,恐怕就是我与鸣棋莫属了。所以,现下做的戏,不光是要给我们彼此看,也要给大公主和皇上派来的那些人看。万万不可以偏概全才是。”
管事还在寻思这些太子给出的释疑,太子就已经大踏步向外走了。
管事拍了拍脑门儿,赶紧跟上去。冷不丁听太子丢出一句听月楼来。
太子竟然要去那个地方?那么不以以偏概全的方法应该是身临其境嘛。
听月楼,又同每次人们见到它的时候一样,衣香鬓影在男人们的嘶吼中间缠绕,曼妙身姿在舞台上轻歌一曲,引得金银像雪花一样从天飘落。而那些曼妙的女子,总会动作轻盈地躲开那些金银带来的伤害,下一瞬,甚至是这些恩客看不清的一个眨眼之间,那些金银已经跑到她们如水葱般的手指之间了。然后他们的惊奇变成尖叫。在这个时刻,在他们眼中,她们如同仙女,这也是听月楼与帝都所有勾栏都不同的地方。它简直就像一个谜,明明就在眼前,也摸的到。但事后每每回想起来,那其中的欢愉都如明月前生一般。
到过这里的人,最后都会迷上这里。
管事的心上现在一团糟,他甚至有一些失望的想,如果从今日之后再也做不成这东宫的管事,他干脆全力经营听月楼算了,起码能够知道是在毫无悬念的享乐。但如果真的能那样,可就真是老天的恩赐了,现在事情的走向,也许会更加泥泞,一朝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腿来,他心中涌起那样的惆怅。
而坐在他身前的太子,是一个野心比他身上的高贵还多的人。那样令人一见,就觉得是儒生公子的面孔,与皇上,完全相近的身材,是他从小就能获得圣恩眷恋的最显而易见的原因。他曾想他投对了主子,一生万事大吉。但那么想一生,可真就是小看了一生。
管事原本以为太子来这里,是为了要见鸣棋世子,但太子一走进听月楼,就直接对迎上来的老鸨说,“去叫听月姑娘过来。”
这时候糊涂又占据了,管事全部的心扉。事情已经紧张到了这步田地,管事自觉自己呼出来的气,转瞬之间就能在空气中生杀结裂,阵阵有声。而在张开嘴呼回去的就已经是冰块儿了,可太子的感觉完全不同于他。太子现在要见的,可是这听月楼的头牌。
管事觉得自家太子还是没有体会到他要干的事情,到底事关如何的性命成败,否则就不会如此坦然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心里一直没有底儿,立在太子身后的管事见到听月姑娘前来时,也并没有一如继往的看懂太子眉目之间的示意,自行退出去,而是呆呆的立在太子身后。
听月姑娘显然不在乎这些,只是将那样令人难忘的笑容,一如从前地展现在脸上。
此时的太子可没有看她,他只是低下头,专心致志的,看着那些放单落在一边杯盘狼藉之上的桃花笺。
明月刚刚福身,太子已经说起话来,“姑娘写得一手好字。如果以如此的一手字,去考状元,我想,姑娘一定会高中。那些考官会对这样的秀丽文字着迷,他们一定很想看看,是谁写的这样一手好字。而如果看到姑娘写的诗,恐怕是连女子也会心动。”
“那是我唯一能回报给太子殿下的东西。”当太子,抬起目光,看向她的时候,明月也扬起头,温柔回视。
太子已经在他们目光相对时幻化出了笑意,“你本身就是一种回报。”然后太子的目光望向周围人群中不断向明月投来的火辣注视,再转过头问明月,“这些人里面有没有特别好的公子,让姑娘想不顾一切,跟他天涯海角的人。”
明月微微笑了一下,“身份地位都是极佳的,只是人品就差极了。”
太子望着她的眼神难得地出现一刻迷惑,不过很快略略皱起的眉毛,就放松开来,“也就是说,姑娘的意思还是想挑一个?”
明月又向他做出了一个与之前所有都截然不同的微笑,但仍然是那样漂亮,“殿下总是能这样轻易的看透别人的真心。”
太子似乎是很开心的笑了起来,“我只是在姑娘面前才同意一次的,我应该就是姑娘所说的那样的人,甚至还要更好一些。”
他的话音落下,明月楼外面响起了一阵喧哗,只是楼中的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欢愉之中,或者他们已经听惯了经常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喧哗。
似乎只有太子一个人望向门口走来的姑娘,虽然拥挤的人群将她的身影隔得有些遥远,但那姑娘身上的动人之处就像是横生在他眼中,连那些突然出现的突兀感都变得完美。
明月见太子专注的望着什么人,也微微侧过身去打量。
是一个大摇大摆走进青楼的女子,尊贵与可爱两种风情都同时出现在她脸上,却并不违和,然后她的目光应该是落在了太子,还有站在太子旁边的她身上,于是,那自由自在的眼神忽然就变成了一只利剑,将这样算不上近的距离,刺得千疮百孔。
明月的心已经不由自主地猜出了一切事情的轮廓,连太子的用意,都清清楚楚地浮出水面。她慢慢退了一步,想退到阴影之中,却忽然,被太子抓住手臂,她差点就要忘了,太子是要借住她来,激起那个姑娘的嫉妒!而那个让人很容易过目不忘的姑娘,如果她看得不错的话,正是旖贞郡主。
那个小姑娘也很快中招。
不光是嫉妒的眼神,愤怒的脚步,也更快的走向了他们。
明月想,爱与恨又一次要混淆在一起了。
“被禁足的殿下,还真是无所不至啊!地点选的这样好,不会有太多相识的人,却会有很多相见恨晚的女人。”旖贞的声音脆快地响起,也很奇异地并没有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之中。
太子好像这是被她发现了什么一样,有着微不可察的慌张,直到她的目光看向他们相握的手,他的手也像烫着一样地放开明月的手。
一股新的愤恨,就因为那太过仓促放开的手,激烈地生长在旖贞的心头。
而此时,那边正有急匆匆过来招呼旖贞的老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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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好像这是被她发现了什么一样,有着微不可察的慌张,直到她的目光看向他们相握的手,他的手也像烫着一样地放开明月的手。
一股新的愤恨就因为那太过仓促放开的手激烈地生长在旖贞的心头。
那边正有急匆匆过来招呼旖贞的老鸨。
只不过,还不等狂奔过来的老鸨说出了一个字,旖贞已经指了指站在太子身边的明月,“我要买下她,价钱随你开。”
老鸨登时打了一个嗝,“这位姑娘她其实。”
旖贞不再看她,将目光转向太子,“无所不能的这位公子,会解决你说的那个其实里面包括的一切问题。况且,你不是知道吗?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吗?说不定就是高高在上的皇位,他也胸有成竹地想要去尝试呢!”说完,转身在一边镶嵌玉石的桌边坐下,抬起头认真的看向明月,“你叫什么名字?”
明月很是规矩地向她行礼,然后回答自己的名字。
旖贞托腮想了想,“嗯,原来是与这楼同名的,怪不得是要叫做头牌呢!不管是曲牌还是名牌,都是相同啊!”然后再看向那老鸨,“明月若是离开了这里,你那难办的事情,除了搬不动那些金银财宝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要换新名字了,比如听风楼,听雨楼,听蝼蛄叫楼。”
老鸨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来这里的人,都是冲着明月来的。小姐你看……”
旖贞随意做了个手势,两边跟来的婢子将那老鸨给拖了下去。
旖贞的目光再回太子脸上,陀螺一般旋转个不停,然后,呵呵一笑,“怎么?太子不舍得她吗?那让她过来斟酒啊!不是有什么红袖添香之说么。也许经过她的手,砒霜也会变成美酒呢!”
太子很是随意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将目光定在明月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她很贤淑不是么?”
旖贞冷冷一笑,“她是不是贤淑我不知道!不过太子的眼光一向不好,我却是很确定的知道。”
这时的太子忽然抬起头,向二楼望去,目光微微含笑,像是跟谁在打招呼。旖贞巡逻上那目光,正看到向自己举杯的大兄长。
她有点气大兄长看热闹的那个明了笑意。
太子却将目光移向她,“他以为你在吃我的醋。”
旖贞圆圆瞪起眼睛,“那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我在太子这里的收获,可是个如花的美人呢!”
太子低头沉吟了一下,“所以带这样的美人回去做什么?”
旖贞俏皮地跟他眨了眨眼,“太子怎么不仔细听人说话呢?我要让她做什么刚刚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太子眼带疑惑的回想一下,表示确实想不出来她刚刚说了什么。
旖贞有点随意的摆弄着手中的杯盏,“不就是说让她学会将砒霜什么的,变成美酒么!又或者,她本来就精于此道,人们都能从她身上学到点什么?”
太子却是一脸听得有趣的表情。
旖贞被那笑意惹得又气恼起来,“不过最近太子总是如此在意我大兄长的行踪可怎么是好呢!今日里,这番场景若是让有心人看到,也许会有许多猜测之词也不一定。”
旖贞的原意本是要讥讽太子的,但他却出乎旖贞意料的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旖贞的意思。旖贞觉得她在他面前半刻也坐不下去了。他脸上的那个微笑的样子全是机关。
旖贞这样头也不回的走出听月楼很远了,才回头看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明月。旖贞停下脚步来,回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明月,“刚刚怎么不逃走呢!起码要回到太子身边啊!”
明月低眉道,“太子很喜欢郡主,郡主想要一太子一定会给二的,即使郡主要的是天上的星星,太子恐怕要想办法摘下来给郡主。奴婢看清楚这些,自然也就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
旖贞咬了咬唇,“听你这样的说法好像很是了解太子。那他也跟你说起我了吗?我记得,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人提过我是郡主。”
明月摇了摇头,“奴婢算这一次,只见过太子两次,而之所以知道郡主的身份,只是因为心下的猜测。或者说是因为鸣棋世子。”
旖贞听她提到自己的哥哥,竖了竖一双柳叶眉,“难道是我哥哥很熟吗?他经常来吗?来过多少次,每次都是见不一样的姑娘还是不一样的姑娘?”
明月微微笑了一下,“算起来也是第二次见,跟郡主两次见面都是同时同地的。”
旖贞困惑起来,“你在之前见过我吗?”
明月点了点头,旖贞想起她上次来过明月楼的事,拍了一下脑袋,“你说的是那一次吧!难道哥哥也是吗?”
明月点头。
再转过头去的旖贞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中加上力道的望向明月,“让你来到我的身边,其实不是我的强求,而是太子本来的用意吧?”
明月仍然只是低眉顺眼,“郡主果然冰雪聪明,太子的心意正是如此。”
旖贞冷笑一声,“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不隐瞒呢!这本来是你们的奸计!这一下子可就告破了呢!我可以马上将你抛弃在这街头,又或者直接取了你性命。”
明月又摇了摇头,“太子想将奴婢送到郡主身边的目的,是想让郡主成为女人。”
旖贞听清楚她话里的意味,脸颊上瞬时腾起两道红云,狠狠咬了咬牙,“他还真是习惯了主导别人的一切。”顿了一下,再看向明月,“你很懂得勾引男人吗?”说完,又自笑了一下,“我倒是忘了,你的身份勾引男人,不正是业精于勤吗?”
明月一脸淡然地垂下头去。
旖贞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围着明月转了两圈,“我现在就很想看看你那勾引男人的功力如何呢!”
跟在旖贞身后的婢子连声附和,“郡主,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可真是多呢!奴婢这就给她去找一个。”然后被旖贞了一眼,“明月可是听月楼的头牌,岂是寻常人能应付得了的,不过我这里有一个人,也许连明月姑娘也会说他是块石头,然后认栽。”
明月闻言只是微含着笑意,安安静静立在一边。
旖贞回头拍了拍手,后面一直跟着的马侍,赶紧牵过两匹马来,旖贞翻身上马,回头作个眼色,两边的马侍连忙扶明月上马。
旖贞接过缰绳来直向善修府邸奔去,明月那匹马的马侍见状,忙牵着明月的马跑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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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再说话,径自下了楼。另一边,管事正忧心忡忡地走过来,“所有地方都一无所获。殿下,我们要……”
太子扬起头看了一眼,仍在二楼的鸣棋,“也许,就藏在他身上,又也许是在大公主那里。但若是在鸣棋手中,明日他就一定会献给皇上。这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情。”
管事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明月能不能在旖贞郡主那里探听到什么。只是我们现在还不能去见她,旖贞郡主一定对她怀有很大的戒心,说不定还会联想到太子殿下。”
太子笃定的点点头,“早就已经联想到了。如果她明日里还活着来向你禀告一切就是真的取得了信任。”
善修来找鸣棋。说出明月来找过他的事。他只说了这么多。鸣棋就一脸肯定地说,“看来,我的计划要成功了。”
善修问,“就因为那个明月对我说了这些,还成功去到了旖贞身边么。”
鸣棋摇摇头,“不是啊,是因为你来了,成功的保证也来了。”
“说人贪婪的时候,这个弯子转得是最好的。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委婉了。”
鸣棋笑着点了一下头,“兄长也要多学学怎么对我这个兄弟委婉,这一生不能总对女人委婉那么单一啊。不过,旖贞那天没有因为你对明月显而易见的垂青而冲进去捣乱么。”
“这么想想,你用来骗太子的天罗地网,只用了这么一点人就一步步地织好,真是一项不可思议的工程。不过,还好,现在它不仅被织得很好,连收口处也做得很好。明月说,旖贞会拜她为师。也就是说,我们将一些想法告诉给旖贞,然后借她之口,将一切转达给太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网的下面,最后要罩住的是这个吧。”
鸣棋点了点头,“这一切果然瞒不住兄长,我明天的一切动向,的确会透过明月那女人告知给太子。”
善修似乎是沉浸到某种想像当中,“那样美丽的女子一世只以棋子的身份而活,真有些可惜了。”
鸣棋脸上升生一些坏笑,“看兄长的意思,似乎还动了些真情。看来那魅惑之说,也不全是无稽之谈。”
善修又将话题重新带回正轨,“其实,你想透过明月,告诉给太子的一切,到了现在这种火候,太子也是不难自己着了你的道儿,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鸣棋点头,“人家刚刚步下的棋子呢,若是送些收效给他,他偿还给我的相信会多出一倍。我一直是一个礼尚往来的人。”
至此,鸣棋与善修也达成了一至,而现在,善修不动声色坐在一边,只在等鸣棋开口求他帮忙。虽然之前也不算很久的时候,他还一直立志要给鸣棋找麻烦来着,但他更加确信的是在鸣棋之于他的麻烦之前,他还有更为重要也更为麻烦的麻烦在阻拦,要想剔除真正的对手就要从这些边角余料开始。偏偏这块边角余料还是太子,他要想前进的路只能与鸣棋一起。这就是决定他会帮助鸣棋的全部理由。
事情很麻烦,鸣棋却很懂,彼此也不用多说什么。他来帮他,他照单全收,转过头去,再互相拆台。真要仔细想想,他们从前的人生也是这么一直过来的。不这么做才奇怪。
鸣棋默了一会儿,再看向善修,知道他与自己此时想的是同一个情况,对视之间已经哈哈大笑,“太子会恨我们这么明智,在他倒台之前只选择联手么,试想,如果我们先于他就已经你死我活,那他的太子人生该当是多么的痛快啊。”
善修身边的长发一直垂到他举盏的手心上来,“所以,我要做的是什么?”
鸣棋没有一刻犹豫,显然那已经是在他心中划算了许久的计划,“在太子出门时,就刻意拦截,迷雾一点最好。兄长不是也知道么,太子他喜欢繁文缛节。但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好爱好,如果他不是那么狼子野心,也不那么碍眼的话,我也许会放任他好好当当太子。”
夜色低弥帝都时,善修悠闲离开王府。太子的眼线将这一情况及时通禀给了太子。
太子站在院中向着大公主府的方向望去,“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绕什么弯路。”从明月那里问出鸣棋全部动向的管事,终于放下一颗饱受煎熬的心,也从心底开始赞叹自家太子的独具慧眼,多管齐下,才不至于在鸣棋世子布下的各种疑阵中乱了步伐。此时望向立在月光下的太子用黑纱蒙住面目只露出一双清亮目光的颀长身姿,和幽幽月夜中几乎数不清数目的死士,他亦有些惊讶,在这暗夜包裹之下的他,竟然变得这样的平静。而看向慢慢拿下面纱悠闲翻看的太子,眼前这壮观的景象,立刻变得有些不清不楚,倘若不是那群死士透出的庄重氛围,真是不能将眼前的一切与一场惊天阴谋有切实的相关。
临行时,他得到太子的目色示意,再一次检查了所有的计划的部署,来路去路都是如此的天衣无缝。而鸣棋以为太子中了他的瞒天过海之计,早在这前的无数次跟踪与试探中失去了信心,不会再有什么阻拦,也就不会做足相应的准备。
如此数量重多的人夜行出东宫为了不被人注意,惹出不必要的是非。他们折出一边的院子,从那屋顶之上行走。跳下屋顶时,完好遇到了善修亲率的王府亲兵。那些王府下人与亲兵组成的混队安逸太久,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困难。
接下来,他们很成功地早早埋伏在了玄元门。将一切开始,也将一切结束。
合周慢慢从夜色中走到光色朦胧的灯笼之前下,向着孤身上马的鸣棋行礼。
鸣棋亦点了个头,“如果我计划失败,公子会轻易得到一切想往中的人和事,高兴么?”
合周一笑点头,“从表面上来看确实如此,可那样的无忧会更危险,现在,不论是我还是世子都不能将执迷不悟的她带离这里。所以,在无忧能离开这里之前,世子一定要万寿无疆才是。”
鸣棋很嫌弃他说法地摆摆手,“是因为对母亲讨好太多,而在我这里口无遮拦的报复么?你该问的,应该是善修世子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做出很有诚意将太子拦截的架势。还有最好用他的人。让我也捡一次他的便宜。”
合周,“善修世子动用的,是王府的家丁,而我则是假传了大公主的手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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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嫌弃合周说法地摆摆手,“是因为对母亲讨好太多,而在我这里口无遮拦的报复么?你该问的,应该是善修到底怎么才能做出有诚意拦截太子的阵势。还有最好用他的人。让我也捡一次他的便宜。”
合周,“善修世子用的是王府的家丁,是我假传了大公主的手谕。”
鸣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是说,他名义上参与其中,到头来却仍是不费他的一兵一卒么。不过这也确实像是他能做出的事。”
合周想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虽然这么说听着像是狡辩,但是由王府派出人来,会更让太子放心。那些一直留在王府附近的眼线也会如实看到。”
鸣棋不在上面纠缠,只是问道,“母亲呢,何时会动用神机营的人。一定要比太子晚才是,这样太子才能收获全部的消息,也会更加肯定那个他想要的矫诏,真实在我身上。总要让他看见最真实不过的甜头才能真正的孤注一掷。”
合周点头,“确实如此,现在,太子虽然动用了许多人手,但是真正的那些高手还在后面观望。他一直是如此的小心谨慎。不过当奸计充满时,他也会错过全部的真心。”
鸣棋大步流星向外走出去,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高高伸出手摆了摆,“公子还是再别提起可怕的真心了,我连公子的真心是什么都很正常不知道。不过幸好不知道。那样等将来我们也要决战的时候,会下手更利索。”
玄元门处,兵潮涌动,但这些都藏在暗夜之中。
当所有人都看到鸣棋孤身一骑前来时。几乎都有些发蒙。
那一瞬,大公主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太子也被风吹得清醒。他忽然想起,今早得到内部消息,玄元门,内城与外城都紧闭城门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鸣棋虽然没有见过他的父皇,可是已经与鸣棋串通一气的蔡单志应该早就已经将矫诏交给了他的父皇,而现在那东西,很可能早就已经被付之一炬。
此时从远远独骑而来的鸣棋的手里跟他的身后一样都是空无一物一人。可他却因为得知,大公主出动了包院府院里下人在内的全部亲兵以及神机营中全部可动用的兵力。终于确信了鸣棋的一切说法,然后抢在大公主之前包围了整个的玄元门。这样一想,他包围的根本不是什么玄元门,而是整个皇城。
太子看定鸣棋的春风得意马蹄急,他想,他要一下子掀翻的这个人,现在轻而易举地掀翻了他的全部。
本来还可以阻止一切的发生,鸣棋会说大公主也带兵前来是守护皇城吧,在这混乱的情况之下,他也可以那么说。可是在一刻钟之前,他已经认为无论是在人数,还是在事情的走向上,都是他会稳操胜券,并因此派出了一部分人去皇城的后门架起云梯,将抢夺矫诏,夺取皇城进而逼宫同时进行。
马挂銮铃声再次回响,鸣棋已经走到他面前与大公主带来的人合二为一。然后他凝起目空在渐亮的天光中极淡地扫了一眼太子身后的万众,缓缓抱了抱拳,“臣下有盔甲在身,不能下马行礼,还望太子殿下海涵。”忽起的晨风,带乱了太子散在马周身的黑衣,他伸出纤长五指,一下子扯下自己的面纱来。以一双充血的眼睛狠狠看定鸣棋,然后又在那血色之上新生出一道如同希望光色的视线来。
大公主有些痴愣地看到事情扭转得这样精美,自己的贪婪与忠义在鸣棋的到来之下完美重合再到被忠义完全掩盖,瞬间安定心神,心上在想着太子这一次是真的百口莫辩了,但鸣棋已经能从太子的眼中看出点什么了。如此注定的局势之下,他的样子反而不像是要死撑。
证明鸣棋的猜想是对的事实很快来临。
太子反手就将自己身后的管事劈倒在马下。他手中的长刀染过新鲜的血液之后,反而极快抖落了那些血液变得更加妖异雪亮,不知从何而来的风一瞬间鼓满太子一双袍袖,只在鸣棋眨眼之间太子就连斩了十位高手。那些人如同惊弓之鸟,见到太子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概也反应出了什么。他们齐齐造反。
这才是太子真正需要的。这样他就可以天衣无缝地从逼宫变成忠义抵挡。而如此混乱的局势之中一切也都可以说不清道不明。
大公主看到那样的太子,对鸣棋说道,“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皇上再不会相信他了。”
太阳绽出云层,将眼前的血腥加了一万倍的亮色。它们就像是经历了由生到死的过程起,太子被那些高手团团围在其中,但是他们还在犹豫,并没有向他进攻。鸣棋也想要坐山观虎斗。
太子握住刀的手忽然朝向他自己,直接斩去自己的左臂,然后再刺向眼睛,红色的鲜血在空中划出刺目的痕迹。黑色的身影向后倒去,眼看就要倒落在尘埃之中,被那些全然失去希望的高手们痛下杀手泄愤,鸣棋已经催动战马向那身影扑出。
大公主对鸣棋的反应微微皱眉,下一瞬已经想到原因,如果太子在他们眼前殒命,那么百口莫辩的将变成他们,现场本来也是一片混乱。再巧妙的毒计也会败在孤绝之下。
太子跌入鸣棋伸出的长臂之中,满是血迹的嘴角绽出一个笑意,“赌得最大的人会赢,世事果然是这样。”
鸣棋微微皱起眉来,“殿下总是这样,想得太多,也做得太多。如果每一样都少一点的话,现在的情势也不会如此。”那些向着他们一齐斩下的刀,又被在外面高举的刀斩倒,尸身重重倒地。太子也晕了过去。整个人扑在了鸣棋的怀中。鸣棋微微低头看一眼落在自己怀中的累赘,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三日后,鸣棋坐在月下,善修立在一边看樱桃花上的花苞,有点不满今年春天的成色,摇了摇头,再看一眼鸣棋,“太子自救得很成功,成功脱罪,又担了救驾之功,其实,这也不是说皇上全信了他,不过是他赶上了蔡单卖向皇上低头的好时候,虽然,蔡单志说这世上并无有矫诏,也说服了皇上相信他的说法,但是,这里面,怎么还总是有点让人觉得意犹未尽的感觉呢?”
鸣棋冷笑一声,“是该意犹未尽啊,不是还没有见到明月姑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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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满眼里的泪藏也藏不住,却也不会有人注意,亲历了这样的事,众姐妹个个都将眼睛哭得通红。
无忧委身在人群中一遍一遍地想着六姐姐只身一前天涯飘零可好,又想到她当日望向自己明亮的眼睛,所以,自己一定要得到的那个地位,再也不能有退缩的理由。
六姐姐的荷广院焚毁殆尽。六姐姐旧居的院子里,三太太翻翻找找要寻念想,却一直找不到六姐姐生前最爱的那块手帕。
这也是大兄长提早备下的。
无忧按大兄长说的,去跟三太太说,那个很凑巧因看花样子,前些时拿过自己那里去了。
大兄长便吩咐得福跟着无忧去取。
得福在路上说了要为无忧画像的事。选秀改为无忧的事,要稍后再向老太太及候爷问秉了。可是画像等一应准备却是必须。而且也是前提,如果皇上对这画像有意思,那么无忧是否是罪臣之女皆已不重要,便是候府上如何的意思,如无足轻重。
无忧想想了,对得福道,“告诉大兄长,我只想越快越好。”
之后,是六姐姐的后事,有几天并没有去王府。
再来的时候,听说王爷的小妾怀了身孕。
这位侧妃入王府十二年未曾有出,虽有着不逊于王妃的恩宠,却始终不见送子娘娘垂青。
时间久了,连王妃也放下戒心,全无防备。曾经幼小无力谁都不知道的心事,终有一天变成人人忌惮的天赐良福。惊动了很多人。
消息不过刚刚露出一丝风,整个帝都都感觉到了有什么将要发生。
那位侧妃嫁给王爷已有十年之久,一直只是平淡的存在。
但,没有一件事能越得过子嗣。
长公主地位尊崇,并不擅长与人分享什么,一时半会儿当然会转不过去这个弯儿,十七年的夫妻贤合只好似片才安宁,一个不不心、新祸已生眼前。
偏赶上王爷与长公主,十七年的婚诞之日渐近,大公主与王爷商量了几次去泰山的事,王爷一心不在焉,大公主便倦了、提也不提了。这些都是蝶儿在王府大公主身边小丫头时儿那打听出来的。
无忧觉得这兴许是个机会,便跟大兄长提了提,大兄长果然聪明过人,立即觉得,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赐良机。无忧是罪臣之女先天已是不足,想要击败众女,大公主的助力很是关键。可帮助不能白来,除了大公主的忧虑可作完美前提。
立在无忧面前玉树临风的年少公子是从何时起,已经能轻易想出左右人的办法。
焦糊气味犹存鼻尖,也时时提醒着无忧,如论是什么样的办法,只要成达成目的,她都不会在优柔寡断。只因已有太多的人,葬身其中,多一分犹豫就多一分遗憾。
大公子微微夹起视线,仿佛再做着某种决断,“无忧可跟大公主自荐照顾侧妃孕间饮食起居。”
无忧已经感觉有一种凉在手指上升起。
也许,她还没有被逼得全然坏了心,有一丝对自己的憎恶在心中升起。但更快地涣散开了。
只是轻轻道,“这种事极易留下把柄。”
大兄长望了望淡淡日阳,“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恰巧的时机,看来是天助我们文家达成此事。”
大兄长所说的时机,并不单是侧妃十年一孕,那位异国郡主倾染染的出现,才是大兄长口中时机正趁的东风。
接下来如何做,无忧没有问出口,那会是大兄长找合适时机详细告诉她的部分。现在她只是扪心自问,这样做是不是值得,要拿一个人的命去换自己的执著。
而答案从来都在那里。
大公主不会放任王爷的小妾诞下子息。
而要神不知鬼不觉达成所愿也是最最难的。
可在这个时候观察大兄长周身上下,却只见淡定。
那样的意思是,大兄长早就找到了对付如此难题至简的办法。
无忧细细寻思了一下,大兄长刚刚提过的倾染染,莫不是要借刀去杀那无辜的侧妃。
如此的事情,真的不知道要从何办起。
看大兄长的意思,现在只是想让她去求大公主向王爷求下来照顾侧妃生产的事情,无忧也不多问,大兄长的意思最明白不过,能告诉自己的这些,也都是可以告诉给大公主的。
第二天早起的时候,蝶儿拾回了塞进院门的字条。
有几句诗在上面,意思一目了然。是那个办法的细节。
*******
无忧去见大公主时,大公主在理字贴。这些她从来亲自打理。
无忧拜礼,大公主半抬起头来,那是一张如百合月色的姣好面容,就像提在诗上婉转的行云,尽管上了年纪却依然晶莹闪耀。可无忧每次都在想,在那些权利与欲望还没有宿在她眼中时,她一定是完美无暇的。
大公主只看了无忧一眼,便移目回字贴上面去了,语声如媚清涟,“看来,她已经不愿只做毛皮鲜亮的小白兔了。这是本宫不知的事,对待这个小兔,我跟你一样年少。”语毕,抬起头来又看了无忧一眼,怨已深入蛾眉的清泠女子这样的动人。
再好强,再是尊贵也终归是个女子,谁不期待,天下人无限,慊慊独为汝的一世情深。可也因有了期待才往往受伤。就像是一只有了缝的蛋。
无忧揣摩大公主的意思与大兄长无异,遂单刀直入,“长公主百福具臻,当然该礼尚往来。”
大公主抬头,眉间已敛了忧怨,“哧”地一声笑了出来,“那样也太明显了”,顿了顿语气已经转了疏离,“只怕这帝都之中人人都知道我要做什么。那一分的祸殃,也会说是多年的怨恨。”语毕,含了问意向无忧看来。
无忧,道,“因不是马上显效,无忧认为可以蒙困过关。”嗓音柔和传在室间却如冰笃定。
大公主没抬头,伸出纤纤食指来,摩过字痕在折划处停住,似乎在琢磨着字法,半晌满意地点点头道,“你要帮我还给她的礼,会见血,便是连你的命也给了我,这样的意思,你自己不会不清楚吧。”
这是大公主在问她的真心。
无忧笃定却不至于极动情愫,仍然只是语声悠淡从容,“无忧愚钝能为大公主做的事,可堪珍惜。”
书案之后的大公主默了半晌,“那么无忧呢,要的是什么?”
无忧直挺挺跪在大公主面前,仰起头,满眶含泪道,“无忧想要能入宫陪王伴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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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笃定却不至于极动情愫,仍然只是语声悠淡从容,“无忧愚钝能为大公主做的事,可堪珍惜。”
书案之后的大公主默了半晌,“那么无忧呢,要的是什么?”
无忧直挺挺跪在大公主面前,仰起头,满眶含泪道,“无忧想要能入宫陪王伴驾的机会。”
大公主脸色瞬即清冷,眼角眉梢浸透一重犀利,“你是要我送你如此重礼,只为了那区区贱人的一条命。”语毕时,一张俏脸却已经转得眉开眼笑。
无忧低头跪好,又膝行至大公主书案之前,似是不能自已情绪一般,“殿下没有理由不助无忧,若是它日,这件事实在是纸包不住火,无忧入宫会让一切永久封存,唯有那里,是连王爷也追查不到的地方。”
大公主并没有叫起,而是自己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无忧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又是如同三月春风一般地笑,“诗曰,唯其有之,是以似之,你可不要让我因了你的空口虚枉,而深陷泥淖当中。要是那般,你可知,这世上于你而言珍惜的人,可就再也由不得你珍惜爱重了。到了那时,你的珍重只会让他们惹祸上身。”
无忧略略平整呼吸,对上大公主在春风笑意之中有如寒浸的眸子,无半点游离,“殿下放心,殿下只做磊落事就好。半点也无须染指其中。那些淤染之事,由无忧履之。”
大公主仰头微笑,目光淡淡瞟来,不语。半晌,“要做的还有什么?”
无忧继续道,“大公主只要向王爷提出亲自为侧妃保胎即可。”
大公主又是良久没有出声,瞟开了许久的目光,又将无忧凉凉打量了一遍,回归书案之后坐定,依然无声。
无忧只是定定低头。
看了几页字贴,抬头见无忧仍然镇定而无慌乱的样子,大公主似是起了好奇,“若是如你所愿,王爷应了这样的事,你待如何。”罢了声,又拭了拭唇角,“一切只怕不会那么容易。”
无忧抬起视线,只及大公主腕间翠镯处顿住,“倾染染性格枭厉又急躁,可助我们毕成此事。”
大公主略扬了扬眉,已经转目到一边精致鱼洗上面去了,“那东西造得神奇,他们初时献来,我还觉得无趣。棋儿给我试了,才知道摩那一双把手,其中水花激跃。”语毕了,起身用指尖摩挲上鱼洗一双把手,其中水花刹归翻腾如沸。转头又看了一眼无忧,“还不起来!”
无忧见大公主如此反应,已知事成,不再多说,立起身待要告退时,大公主嫣然一笑,“无忧这么聪明的女子,怎么会没有想到,王爷本来也一定会将这样的差事搬给我的。”
无忧立在原地,“殿下恕罪,无忧始终不是一个完全的女差,愚钝至此。”
大公主笑了起来,“你要的我会给你,在我这里就不必再留什么退路了。”之后扬扬手,无忧告退而出。
无忧从屋子里走出去,长长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到外面正下着雪,转眼间已经天地一片苍茫,一如自己心境,蓦然见到全身已经白了的鸣棋从雪中走出,停在面前二十步远的地方就像是停在雪里的华美诗句。
无忧亦停了下来看他。
好久,才向他请安。然后打算折身而去。
他叫住了她。
仍有几步的距离上,已经开始说话,那是同人商量什么的语气。无忧微微调了调气息,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摘下自己的配刀做了一个向另一侧劈砍的动作,自己解释着,“这种刀向这样劈砍的时候,这个力量的中心是要向前才好的,但是要是太向前呢又会失去动作时的灵活性。”说完,他看了无忧一眼,慢悠悠走近,已是三步远的距离。
无忧还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侧身避开,这人已经一把将她拉到他面前,还不待无忧反应出个什么,早已探出手去,自她头上摘下了钗环。
无忧一惊去摸,已经看到,他转眼就挂在了那刀柄之处,“这个如果挂在刀柄就会解决一切,所以这个送我了。”
鸣棋挂得了那钗权,举起那把刀,向她摆了摆。
如此诡异举止,简直让无忧哭笑不得,摸在头上的手慢慢放下来,待要转身,听到一阵玲佩环击的声音,这种声音最近听得有些多,一下子就猜出来身后的来人是倾染染。心上一动,还没有想出具体的办法,整个事情就更快地发生了。
一切正是时机,大兄长说只要自己对安元做出勾引之姿,鸣棋自会回应,一向暴戾的倾染染则会恼羞成怒,如果做得好,娘亲就有可能被接回来,六姐姐也可以找个机会洗白。
想着这样的事是要鸣棋先行靠过来才做得像的,忽然察觉自己这样想心事的时候,一直是在看着鸣棋,他亦看着她,像是在想她在看什么。
无忧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比如像这样微笑一下,他又向前近了一步,那是已经是他们之间近无可近的距离了,心上大跳起来,却终是忍住并没有退开。
他伸过头来亲了她一下。蜻蜓点水的一下子,就有如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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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回到自己屋子里,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弥姑姑过来将大公主压在身下的裙裾细细理顺。轻声道,“这小丫头,事事想得周全,到了最后还是给了殿下的好,卖了个破绽,当真聪明。就只是,这么大的事,托将给她……”
大公主也不睁目,冷笑一声,“聪明是真聪明,留也是留不得的。可我们现刻不用她还能怎么办!”
****
蝶儿道,“如若真同大公子所说,当真天衣无缝,小姐怎么还会忧虑再无退路。”
无忧弹了弹指甲,“你可道不再让我退回来的是王爷!”
蝶儿一脸懵懂。
无忧苦笑一下,“是大公主,知情人在王爷身边一日便有一分的祸患,大公主又是那样紧慎的人。”
这一次孤注一掷,真的是倾尽了所有。
*****
未时,王爷与大公主相对饮茶,自从侧妃新孕,王爷每天总能变出新花样向那院子里跑,连大公主睡前这几杯茶也有几天的亏欠。
窗外上了新灯,一流淌过去,如同元旦那一天,他买给她的冰糖葫芦,一粒一粒火红地穿过去。他说这叫福连天。
抬头时,他正说着话,她错过去了大半句,只听到那句,“小菲有孕在身,你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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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叫了声心韵。”便有人进来,笑向无忧,“无忧姑娘请吧。”
无忧看她向自己行礼,亦回了礼,又向侧妃福了礼,恭身退了出来。
侧妃早为她备了牢笼,是一间小小的院子,不大,倒是打扫得干净,与世隔绝她求之不得,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会与她无关。
身边的婢子,笑着上前解释,“无忧姐姐却原来是如此的人样子,早听到我们家王妃娘娘念叨着,一直无缘得见,如今来了我们娘娘这儿,又是担着娘娘诞育王嗣的重任,吃住一行具细,娘娘都是想得仔细的。”
无忧笑着等她说完,也回握了她一下,“要娘娘为无忧劳心,那是无忧的一桩罪过。我从别处来,一般人见了我都要避了去,好妹妹待我到如此,真是过意不过。”
彼此客套完了,只留下了蝶儿,便领着一众人去了。
到了此时,无忧才是真正地舒了一口气,三千繁华都被锁在了门外,世间再也找不到这样客客气气上好的禁闭。只让她默默相等,等那个能助自己得到一切的机会。
那婢子每天都会过来看望无忧,还会传一些现时风行在帝都关于王爷和侧妃的良缘佳话,人人都道,无忧是服侍在侧妃身边的。却不知道,因着侧妃的防备,内里的无忧是这样的得闲。
侧妃第一次开锁叫她出来,是王爷过来用晚膳时,她进侧妃的屋子不过比王爷早上一刻钟。
侧妃笑看着她,“按照女差的经验,我此时的状况该当如何呢?”
她话音刚落,王爷便已经踏步进来,正听得那句该当如何呢,便没出声,也随着侧妃一道看向无忧。
无忧被禁在小院子里面,并不知道侧妃是如何的状况,但已经看出,这是侧妃为自己在王爷面前做的精美圈套,她已然是必要接住的。她有条不紊地向王爷行礼,得了王爷抬手叫起,又等王妃与王爷亲眤对望,说了些热乎话之后,才慢慢回道,“娘娘有孕三月,孩子虽然还不算得上太大,但是已经有些尿频之症。腰部会有不适之症,另伴有便秘。此时并不宜久坐,还是要动动为宜。针对便秘之症,清晨宜饮凉牛奶与凉白开水。”这些都是她之前死记硬背下来的。先时无事,老是在脑海里盘桓,现在倒好,一下子倒了出来。说不出的痛快。
王爷听说侧妃腰痛,忙取过榻上的软垫,亲手垫在了侧妃身后。侧妃本来已经肃起了面孔,像是要指出无忧的错处,可是得了王爷的软垫,一时娇笑起来,“姐姐指来的女差,真的是顶好的,臣妾多得了她不少的力。只是王爷功劳才是最大的,亲手递过来的靠垫,不知如何的神奇一下子就愈了臣妾的痛腰。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要谢他的父王。”
王爷听了大笑起来,无忧知趣地行礼,就此退去。
却被王爷叫住,“晚上我便不过去大公主那边,你让人去告诉大公主一声吧。”
指尖触到一线寒凉天风,才知道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刚刚真的好险,如果没有答上那问,被打发回去,一切的处心积虑都会化作流水。
回去的时候,蝶儿正在院子边望了又望,见她全影地回来,放了好大的心,问,“不是说要一直防着小姐的,怎么又叫过去。”
“是王爷来了,作戏给王爷看的。还问了我她现在的状况。”
蝶儿点头,“我还想呢,她如此做,难道是直接摊牌给王爷看的么。原来她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真的相信她。”她顿了一下,才想到什么,差点跳起来,“可她现在的状况,小姐日日给关在院子里,又如何能得知?”
无忧笑笑没说话,心里在想,王爷相信侧妃的话要了无忧的命没什么难得,可是她不敢现在就给王爷找这个麻烦,她还在等,等生下儿子,一切才好说话。至于那些麻烦,这事上哪有真正的轻松,不过是山一程水一程的走。现下的也好对付,总归她最在意的,就是王爷的疼爱。人有最在意的事,就会缺点。
蝶儿将热茶捧到无忧手里,眼里全是痛恨,“这王府里与大太太都是一样的人,看着和和气气的,其实,也都是蛇蝎心肠,虽说侧妃自己主动做了小姐求之不得的事,可是她有事没事就给小姐一个不鞋穿,小姐日后这许多时,又要如何熬下来。我总想着,我们是不是要收买个人,也给外面送信。”
无忧慢慢摇头,“雁过留踪,只要是做过的事,就总会在不经意间留下些什么证据。我们若要那时那日的清白已极,就必要冲得过眼前的各种关卡。”
窗外忽然一阵树木枝叶摇动声音,无忧想起自己还在外面晒了书,起身与蝶儿一起去取,打开门,一丝雪风扑面,随着风雨迎入眼帘的是外面倚树而立的鸣棋。一身与雪同色的白袍,戴了白色的皮帽,隔着一天雪风,与她对望,雪花一片又一片拂过他眼眸,他眨了眨眼,淡淡牵出一个温暖笑意。雪花在空中化去。
无忧就站在他对面痴愣了很久,久到,受到他笑声的惊吓,一时脸上发起烧来,“我很好看?”他问目光之中涵融邪魅笑意。
“一个月不见人烟,此时无论见了谁,都会想要好好看看,这一个月,尘世到底有了怎样的变化。”她带了些傲慢,那样故意有些负气地说。可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跟谁生这个气。
“你是生气,我没有来救你。还是在气那个,说要与你结发牵手却迟迟不来的人怎么这么晚出现。”他说完,就笑了起来,“我现在应该出现得不晚。其实,还应该更晚一些的,那样,你就会更想我。”
她安静地看着他,并没有走近一步,目光已经挑到他身后没有很远的视野,尽量看向他身后最远的地方,诸景入眼,却最终混成一派平淡,“世子来得不是时候,为了避免一切不应该开始的东西,奴婢不能见任何人。”
鸣棋静默一刹,目力宁定之中,生长出抓人的力量来,“我也一直在想,并没有刻意吸引我的文无忧,到底是用什么吸引了我,你怎么可以拒绝我,我们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啊,你要离得我最近才行啊。然后,我想明白了,就在刚刚我想得很是明白,你这默默悦人的精神在吸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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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静默一刹,目力之中生长出抓人的力量来,“我也一直在想,并没有刻意吸引我的文无忧,到底是用什么吸引了我。我们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啊,你要离得我最近才行啊。然后,我想明白了,就在刚刚我想得很是明白,你这默默悦人的精神在吸引我。”
无忧极慢极慢地抬起头,“世子觉得无忧是滚滚红尘里的不同女子么,如果不相见,就会很是思恋,很是着急,可也会很快改变的,等这些雪化了,王爷就会忘记了。这一生中,我们无法长时间做一件事的,去恨一个人,去爱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他静静听着她说,先是轻笑一声,然后,大笑起来。
无忧也陪着笑。心上生生的痛。
他忽然抬头,连目光都凝重,“所以,你更不应该错过我。”
本来,想要跟他继续说清楚一切,要他不要再插进事中,可是,一片一片的雪花飘下,这里有树有人,忽然觉得是一方美不胜收的景致又变得不想再说话。
他习惯了她的拒绝,高压亦没有什么用,索性更不想再多说。他抬头看了看天下的落雪,“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你的目的,还是娘亲的目的。”
她垂下眸子,看落到自己掌心的雪花,化成晶莹的一点水痕,“两者本没有什么不同。世子可以阻止我,也可以不理我。”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只用目力就要将她看穿,“为什么不能既不阻止,也理你,更能帮你呢?。”
她避过了那样的眼神,只是看着他倚的那棵树,“我已经欠下了太多的对不起,我没有信心不让它们变成越来越多的还不起。”
他也移开了看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天空,有雪落在他眼睫上,他眨也不眨眼,任它们静静融化,“你并没有欠我的。就算今后会欠,可我拥有的太多,我一点儿也不会在乎你拿走多少,我会富有四海,你只要于其中取舍就好。”
与他静立的这段时间,她像是经历了这一生全部的心跳,如果不是雪风寒冷,她想,她会面红耳赤,可现在它们几乎冻僵了,连笑意都是冷冷的,“奴婢早已经过了相信承诺的年纪。纵然世子会生气,奴婢的决定还是不会变,这一生不想打扰到谁。不过,这一次,世子不要娶倾染染了,她性格似乎不大好,与奴婢的关系也不大好,今次拒绝了世子,便是得罪了世子,世子若是再娶了讨厌奴婢的王妃,那奴婢的日子会更不好过。那只曾被世子扔进了湖里面的箱子,奴婢已经差人捞了上来,他们用的是上好不褪色的颜料,是以奴婢于其中又为世子选好一位佳人,已经同王妃说过。王妃说她很好。可为佳妇。”
他含满笑意的眼,一分一分地褪去笑意,再到冷厉,连眸珠也变得深邃,“这是你的真心,还是你的欲擒故纵。”
她用尽余力让她尽量笑得好看,“世子你看,奴婢同你一样,都不太了解我们面前站的这个人。为了一个世子都看不懂的女子,世子就非要好奇不可么。”
他慢慢夹起眸光,“今后,不要再对别的男人说这样的话了。因为会更加心动,这就是我体会到的。王子的身份就是能容得下许多反抗,与许多不可测量。”
她沉静了好一会儿,心上也难受了好一会儿,“可,从来没有王子会喜欢上一个怎么看都不好的姑娘。世子只会喜欢好姑娘,会找到她身上可爱的地方。”
“那女子,我会娶的,就按你说的。可我会比你想的坚持得多,一会儿,我也会从这里走出去,会有人看到吧,让他们想得多一些。如果你什么都没有了,就会来求我吧。”
蝶儿几乎是从斜刺里冲出来,想要去拦鸣棋,却被无忧死死拉住,“不要去拦。”
“可世子这样走出去,到了最后会被怀疑。”
“这件事即使世子不去做,侧妃也是要着手办的了,她不会容我在这里清清静静,在她眼里,我就是大公主的替身,原该叫我受苦的,仅是被人陷害怀疑一下都是轻的了。如果由是他做的,我们反而会好澄清一些。”
蝶儿动了动唇,无话可说。
无忧望着鸣棋一直走出去的身影,时间都肩在他身上,他的前面是前生,他的背面是今生。滚滚红尘,陷阱无涯,她笑着同他说她会走下去。
桌上的茶水放了太久,已经浸出了茶渍来,蝶儿去换,无忧坐在桌前静静发呆,然后发现到了现在连发呆的心绪也没有了,只能静那么一会儿,然后想到三姐姐,想到这位侧妃,又想到鸣棋,想到六姐姐,之后定在大公主身上,她自从来到了侧妃身边已经许久不同大公主通及音信了,静静无事的日子,在无忧的性子来说,并不难打发,可她最担心的还是那位大公主的心意,或者说,是老天还是不是站在她这一边,肯让大公主从前亲手布下的局比她的晚些生效,还能助自己那一臂之力。
鸣棋最后出去的时候望了她好久,“你会为了母亲吃很多苦。”
她只是笑看着他,他看到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时,心中一动,连带得眉目抽动了一下,极是动情地说,“我说过我是认真的。”
她别过脸,没有再看他。只是那样坐着。连礼也不行,只是等着他走了,才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她不知道后来总会记得那时的心痛,每每忆及,一直如同当时当刻,鲜鲜地印上心底,无数的日日夜夜,回味起来如同现刻。
报复与困境,她眼下还走不脱,是她不得不陷下去,也是她要陷下去,甜言蜜语,她能信得了多久。外祖家的风波过后,她怎么敢再轻易信人。
到了夜里,侧妃的院子里似是大闹了一场。她们的院子离得并不算近,可却也隐约听到了动静。自从侧妃有孕,怕亮,一直减了不少灯光,昨夜,却是不夜天一样。
第二天,来人给他们送饭时,蝶儿使了些银子才多少问到一点儿消息,原来昨夜,侧妃忽然发恙,说是闹得很凶。
蝶儿也想到了什么,有些忧心忡忡地问无忧,“这是不是冲着小姐来的。昨个问时,还说侧妃身体好得很,可偏偏世子那么出去,露了形迹,让这全院人都知道后,侧妃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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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蒙蒙这一刻,鸣棋这一笑,很是轻易浓进前世今生。连明眼人都会看不分明。如何判断呢,这样的微笑的真情或是假意。
他定住了眸光,似乎忘了此时人多眼杂,只是呆呆瞧着她。
无忧想,那要做给倾染染和大公主看的耀眼勾引,这么轻松地实现了么?
此时的鸣棋似乎是被无忧这样的笑意笼进了梦里,而此时人声喧嚷的映衬不是打扰,只是让他觉得这是世间的心安而已。
她一慌,又滑了一下,他没有来得及回神扶他,任她摔在了他脚下。他一怔,比一边人更快地蹲下身来扶她,附近她耳边,轻声说着,“纵然不知是要做给谁看,可你的眼神是骗不了我的,你在喜欢我。你继续骗人吧。我只想你继续这样对我笑。”
他的话实在是出乎意之外。她有一瞬甚至再也撑不起笑意。被他扶起时面红耳赤。可这样看在倾染染的眼里会是效果绝佳,无忧要的就是她在大公主面前的怒意。现下成了真的面红耳赤,那种烧好长时间都不能退,即使他的手已经离开她的手,他的人已经别开她的视线。可觉得除了能达成所愿的幸运,还有什么闯入了她的心,在她想要的一切的进程中有了一席之地,仔细想去,却已经模糊不清。可能感觉得到的是不是自己用笑意拉住他,而是他用那样的眼神轻易将她沉入了水底。
那时的自己,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望向那双眼睛。以至于,跟侧妃上了马车都忘了要瞧一眼大公主,再瞧一眼倾染染。甚至都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真正回神来时,整个队伍已经离开帝都十几里了,道路两旁树木虽多却还未发芽,一眼从那枝条中间望进去,可以瞧到很远的地方是继续的枯木成林,而山野洼地之中仍然积着些残雪,越发显得前路幽曲不知达处。
车夫们得了特别叮嘱,所以只是喁喁而行。身边的侧妃只是眯着眼休息,无忧与这位侧妃的关系已经挑明,这次她虽能同来,不过是侧妃不想让王爷知道一切。是以也并没有让无忧做什么,只是说要她在车里陪着。外人看起来的格外优待,不过是要将她放在眼皮底子好好瞧着。
无忧想,这会不会是自己在这世上最最得闲的时光呢。世人连同这位侧妃都以为自己会做些什么。而真正要做什么的人却离得远远的。她与他们一般都只是听天由命。
马车走得很慢,随丛都怕扰到侧妃与王爷休息,亦不敢轻易出声,是以四下里很是安静,都能听到偶尔加力吹过的风,经过枯枝又经过马车,马车里更是静得仿佛能听到心跳。
无忧知道自己发了好长时间的呆,好像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本欲小心翼翼却一时被什么冲昏了头脑,现下回神来仔细回想着刚刚的一切,大致没有什么破绽,而且也只要在王爷面前没有出现那个破绽就可以。
双方虽然挑明了一切,侧妃表面上对她仍然是以礼相待,只是从不让她碰及饮食,可在王爷面前一切都是不曾戳破的,关于这个,侧妃一定是另有打算。
马车忽然一动,侧妃睁开眼,那时无忧的目光早从她身上移开,只是静静依在车壁上,盯着眼前的壁瓶纹路,一圈一圈地在心里转。
侧妃一出声,无忧便移过目光来,头脑也跟着飞转起来,眼下的每一句话都得防备隔墙有耳,她再不会像在王府时对侧妃说那样直言不讳的话。
侧妃也早看出了她那时的情形。不过是随意看了她一眼,问,“刚刚,怎么一眼也不看大公主。”
无忧行礼,再抬头,“是大公主亲口命奴婢一切以侧妃为主的,今日雪天路滑,奴婢更当以侧妃为重。”
“我一直听说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能以罪臣之女的身份来到大公主身边还长留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是身怀所长。他们说,是因为同了大公主的爱好,是写字上的缘由。我倒觉得那只是其中之一,看起来大公主比众人想的还要倚重你。”
无忧毕恭毕敬,“无忧愧疚得了王妃错爱,浑身上下实无可取之处,不过是要以一颗真心对待王妃而已。”
侧妃一笑,目光加重,“你可知道,那并不是我喜欢的真心。”
无忧仍然恭答,“那只是侧妃孕期敏感。奴婢之前跟着府内侍奉大公主孕事的女差们学过的,据说,无论是大公主还是皇后从前也是如此的,只要定气凝神,今后于生产亦是无碍。”
侧妃本知道问不出什么,看无忧还一仍如旧的只是谦恭,也一仍其旧的滴水不***了点头,“我们是只走了一小段吧。”
无忧听她转换了话题,忙向外打量,其实,那条路无忧还是孩子童时,也随着候府里的大人们一起去过的,根据记忆差不多只是刚个小头儿,于是点点头,回着,“路程还长,侧妃这个姿势可还舒服?要不然奴婢再让他们给加个软枕靠在腰上。”
侧妃点了点头,转过身挑起帘来看了一眼,顶头的那辆华丽马车。那是王爷的马车。
白天的时候,王爷还要在车上看一些公文,此时,他们虽然是一同出来,但是王爷也还是以公事为先,连她也是不得打扰的。
无忧刚要下车要放落轿帘时,她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必去拿了,过会子,王爷就要过来了。拿多了软枕,闹得地方就小了。王爷一向不喜欢逼仄之地。连那壁瓶也撤了吧!”
无忧止了动作,重新上车,听到外面有人声恭敬询问,“侧妃中午可想吃些什么。”
侧妃想了想,“现在还在春时,可仍是天寒地冻,就让他们生起锅子来吧。王爷最爱的就是这口了。记着让人多备些嫩滑牛肉来,王爷上次多尝了两口,昨天还惦记着那味道呢!”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有话要说的无忧,冲着轿帘之外再道,“我只要些清爽不过油也不过凉的东西来吃,就好了。要不然,女差又要唠叨我了。”
无忧俯首,见侧妃说结了自想心事再不出声了,微挑了一点帘子向外道,“照吩咐去做吧。”外面那人答应一声,退去。
到了下午得空的时候,侧妃让自己心腹婢子带了无忧下了马车,自己一个人在车内专心等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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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俯首,见侧妃说结了,自想心事再不出声了,微挑了一点帘子向外道,“照吩咐去做吧。”外面那人答应一声,退去。
到了下午得空的时候,侧妃让自己心腹婢子带了无忧下了马车,自己一个人在车内专心等王爷了。
这时候马车行得更慢了,无忧同那婢子坐在另一辆车里并不说什么话,心上一味地胡思乱想起来,倾染染到底能不能真的出手伤自己,从前她万般肯定,可是现下,竟然也动摇起来。侧妃有身孕已经四月,即使倾染染会动手,也不会选在月份小的时候,因为想出那样的办法来并不容易。一切只能耽搁继续耽搁。
大公主虽准了蝶儿的同行,但一直是分开的,无忧接下来也只一直与这位侧妃的心腹婢子呆在一起,这婢子不同于一般,做着侧妃吩咐看住她的事,却一直笑脸相迎,此时也问她累不累,是如何的口味。无忧只是淡笑,“姐姐做主便是。无忧一直不挑这些的。”
那婢子先告了罪,“女差可是王妃亲点来服侍侧妃的上官,奴婢何敢与女差称及姐妹。”
无忧笑看着她,一身简单素气的湖绿锦袄也穿得大方得体,眸光雪亮地注视着自己的每一个表情,这些没有什么意思的表面文章这些日子无忧做得太多,已然有些倦了,只是一切未定,少不得还要继续虚与委蛇些时,于是也笑脸道,“姐姐说得哪里话,我们同在一府,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姐姐若再这样说便真的是折杀无忧了。”
那婢子笑应了,接下来的几天便与她吃住在一起了。侧妃没有再召无忧过去,无忧也乐得不掺和到她眼前,扰她眼里揉沙子。一天可到的路程行了三天,可这是王爷与侧妃愿意的,是以没有半分倦色,倒是与在王府不同,显是多了更多长相厮守的机会,看起来更是如鱼得水。无忧也非常地识趣虽然每天也问那婢子侧妃的身体,但却从不在他们夫妻恩爱上面多说一句,那婢子依旧是做小的姿态。她姿态低,无忧也同着,不多问,不多看,不多说,一直老实本份,后来觉得她也不怎么盯着她了,只是自顾着安排侧妃的起居。
因着心上藏纷乱心事,路边的风景也是可有可无。瞧起来这位婢子对照顾人与主持大事样样在行,这许多人的衣食住行,不用王爷身边人吩咐都是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无忧想,这也是侧妃只将她一个放在无忧身边,就对她安心的原因。被她们盯着,是无忧的愿意的,只是介意她们有时候会给她空子钻,那样也太让人想要一遁而出。可她知道那都是侧妃与这婢子商量得了的。如果是正常的,万分没有那样的道理。可能是因为她总是不动声色,连侧妃也好奇了吧。无忧也觉得不轻松,只是侧妃她们不知道,她们要期待的另有其人。初时,定了这计,因为太过笃定所以担心的事情一直放在了另处,又怕大公主不会同意,六姐姐又出了那样的事让她日日担着事,所以,一直都没有在倾染染这个重要人物上有过一丁点儿怀疑,此时,一切都似乎变得遥远,她只是在想倾染染,倾染染。
那婢子替她摆了筷子,一笑说,“寺中都是清淡饮食,女差担待了。”
无忧看了看那白粥也些素食豆腐,并些青菜,敷衍了些笑意,让婢子亦坐了,二人一同吃来到相国寺的第一顿饭,无忧并无食欲,只是捧了粥一直在喝。那婢子以为她挑剔饮食清淡,小意道,“姐姐尝尝这豆腐,虽不加荤腥倒是做得格外入味。”
无忧点头也只是礼节性地尝尝。那婢子礼过了,也就不在多说,全由了无忧去。到夜里仍旧同无忧睡在一间禅房,这里早就得到了王府的知会,早早潜得人手过来打扫,一应置备也皆换了新,称得上是整洁一新。此时有些使唤的丫头们来问婢子主意。无忧默默避开,去到院子里转转。寺院早在安全上用了心,是以,禅房四周加布了许多暗岗与明卫,婢子并不担心无忧能走了她的眼。
无忧她们的这间禅房其实是整个寺中最靠得后面的一处所在。里外两间。这里虽然没有在侧妃的院子时将她严严看起来,可外面的守卫,多了不止一倍,她多出来的活动的余地,也不过是在门口处转转。
屋子里呆得太久,到底有些贪看外面的风景。向前多走了那些个距离,两边守卫的兵士终于不再淡定将她拦了回来。无忧看着那守卫惊慌的样子,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界限是在这里。正兀自出神,有婢子来告诉,侧妃要见她。
自从来到寺中,侧妃与永王日日厮守在一起,真的不太有时间见她。她也乐得那份清静。可说是清静也并不是真的清静,这几个月来是她一生当中最最兵荒马乱的时光,那些痛苦撒欢而来,而她步步受限,仿佛只在一夕之间,那些对于未来的清淡愿望全部死去。她从未这样安静。每一天只守着一盏茶,就能安静地过一天。
昨天就起了冷风,一夜之间吹得天地萧瑟,就像老天也不知今夕何夕一样,倒是同了她的心境,侧妃的邀见并不是在室中,却是在这如千军万马怒扫雷霆一样的风中。
无忧如常见礼。
侧妃并没有出声。风仍然劲啸,听得到枝条相互之间狂抽的声音。而那衣裙飞起的女子,只是安静地立在其中,姣好的面容,平视着那风,给人的感觉近乎是在享受。
无忧只在她身后静静地等,目光转过这些树,又落到远处的殿顶。
过了好大的一会儿功夫,侧妃才出声,“你的耐力比我的更好。”
无忧凝视着她的背影,“奴婢岂可与王妃相提并论。折杀奴婢了。”
侧妃伸出手来,让那风在手中经过,吹得腕串,一荡一荡地摇,“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防你也防了许多时,可是我也没有闲着,我总是在想,我的女差与我的那位王妃,她们之间到底是有怎样的渊源,会让我得到好处,比如说让女差成为我的人。”
她这样态度的转变,让无忧有些吃惊,但也只是静静的听着,直到她目光望来要她答复,那是无忧从不曾这双眼睛里看到的光线,就像是可以阻止漫天风雨的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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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如雾亦如梦般慢慢散进繁华之中,无忧慢慢点下头,“请侧夫人注意饮食。”无忧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澎湃激荡,“大公主想的是利用夫人想不到的人。”
侧妃难以置信般地看着无忧。无忧知道,那是因为之前她太难说通,而现在她又太好说通。侧妃显然是被她这样太过无常的转换惊得有些惴惴,一时还回不过神来。半晌,才定下一直略显疏离的目光,“女差这就相信我了么?”
无忧紧紧盯着如夫人,那眼神,比之她从前无时无刻的平静,简直是泛起了滔天波澜,又在那些光兴闪闪的晶莹之间,含极幽怨之色,字句之间似有轻颤,“夫人说的那块玉,我之前在外祖家见过,后来,在大公主手里偶然一次也见到了。我还以为,不过是相同的一块,原来,原来,难为她还肯将我带到身边。却原来,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这样的缘故……”
侧妃似乎是长长出了一口气,“她一直都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连对王爷的情感都是。有时明明看着是喜欢,有时又觉得不是。如果她不喜欢王爷,那样会很好。可偏偏她在王爷身上的心意,那般的执著。”她说到这里,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陷入了长长的深思。
无忧就着那静寂,分神去想眼前的情况,侧妃下了死注,她只能答应。况且,这一切都是大公主早早就预见到的。
那时,大公主对她说,让她将她们之间的划算告诉给侧妃。无忧怔在当场,大公主也不说透,只是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转瞬,她才想通大公主的意思,是要一步棋又被分成了两步来走:如果侧妃相信了无忧的话,向王爷合盘托出,那么如夫人与王爷会一起就静候大公主发难的之日。显然,这会是一个让一切都变得简单的办法。因为全力望向大公主和无忧的王爷与侧妃自然会忽视另外的一些人。然后,这就会是成就倾染染的绝佳时机。
另一条路,是王爷并不知情,而侧妃不肯相信无忧,那么她的目光反而会从饮食上移开,到无忧所说方法的相反方向去关注。之后,成就另一条殊途同归的伤害。
两者之一功成的条件,就是无忧并不会说明她与大公主真正要利用的女子会是倾染染。另外,无忧向大公主推荐的另一个人选——大太太。
试想,如果一开始对侧妃说,大公主她们要倚重的是那么漫无边际,连会不会出手都不知道的倾染染,才会荒唐得不像话,倒是大太太这个人选才真像那么一回事。在众人看来,大太太比任何人都有理由陷害无忧。况且,大太太与大公主的关系,也可以从那画与字帖上看出端倪,侧妃也是一早就知道得很清楚的,连繁杂的铺垫都省却。
而倾染染就会在这之后,慢慢走出来,一切自然得就像是忽然飘来的流云,从苍穹中俯下雨水来。
无忧看向侧妃,“事情的经过,我已找不理由向娘娘隐瞒,那就是,真正害夫人的并不是我,大公主布下我这样一颗明子,不过是要吸引娘娘您的目光。而真正的刀另有其人。也只有这样,大公主才能完好抽身于事外。要不然顾忌着王爷,她也不敢涉及此事。”
那侧妃一惊,似乎不能相信,大公主竟能想出这样高妙的办法。大公主那么恨自己,竟然还会迂回出一个圈套来。而至于,文安候府的大太太为了讨好大公主与之形成共谋,也再正常不过。是如此天衣无缝的办法。
三更时分,无忧从梦中惊醒,禅房之外一片清寂,即使来了这么多世外喧嚣之人,也没有改变山寺夜里的冷清。
满月满下一世的光辉,如一条巨大的网,笼罩了人间,透过那光,高高寺庙在眼中犹如庞然大物,俨然天神倒影一般。
她睡得手心出汗,轻衣纱袖之间溢出奇南香味。仿佛带着异样的暖,游走在浑身上下。
白日里的侧妃的表情,此时清晰浮现在她眼前,听了她的话,侧妃长长出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她怎会轻易死心,这么长时间的安然度日,难道她一点儿都没有厌倦,权势的执掌之间,她就不能受得一分的苦么?”痛恨之色一分分现在唇边。
无忧并不去接她的话。
她脸上的痛恨神色,又渐渐化成了一道哀婉,又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这许多的年月,也并没有让她改变,而我也是一样,有时候我们真的是很像。而有太多人不知道我也是她那样的人。我从没有对我曾经做过的事情后悔,我,早已经不知道后悔是什么,她也是一样,从不知道后悔也从不会自省的人,我们是一般的。这样的对决,算不算是知己知彼呢?”
睡梦中的婢子,轻轻呢喃了一声,无忧惊得回神,外面的天光还见一丝亮光,春时的轻寒犹未退,可外面响起了声音,应该是起了风。山中风本来就大。倒是昨晚很是消停。无忧心上本就搁着事,一听到那长长的风吼如虎啸龙吟,更加睡不踏实了,止不住地翻起身来。脑海中响起侧妃冷冷的笑声,“她拿去的,我也要夺回来。人生在世也总有放不下的东西。”那语声,带着嗜血刀锋的冷厉,透过茫茫如水的时光,一股脑地罩下来。她心上一惊,太久与这些仇恨纠缠了,连自己也变成了一股仇恨,自己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般,磨牙吮血。小时候,那个乖巧精灵,只听娘亲的话的无忧,像是死了,只余下一个灵魂,到处飘浮,除了要复仇,她想不到更多的。
想到了报仇,不由得心上发恨,晚上的吃的东西,就堵在胸口一般,她慢慢地压着那些焦急,她的力量还太小。她击不倒那些人,现在火候还未到,可自己已经觉得不能忍受。一想到自己会挺不到那个时候,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被那山风给掏空了一般,一无所剩地颤抖。
没想到,也会有这样一天,这颗脑袋里装的不是诗文游画,而是怎么拿走别人的性命。她也钻营成了这样。
从前,母亲虽是为妾,可娘家的地位,在那里摆着,候府里最好的东西,从来都在母亲的屋子里出现,母亲却总是很善意地将那些东西分过去给房里的太太。满府里的女眷们,谁没有得过母亲的实惠,谁不知道母亲的心肠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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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母亲虽是为妾,可娘家的地位,在那里摆着,候府里最好的东西,从来都在母亲的屋子里出现,母亲却总是很善意地将那些东西分过去给房里的太太。满府里的女眷们,谁没有得过母亲的实惠,谁不知道母亲的心肠是最好的。
那时的日子,真的像是八月十五的月色,又圆又满,八千里路的天下,多少悲欢离合,可那时那样的幸福,竟也还觉得寻常。不过十几年,一切就已经大大的不同。再想回去,一切虚浮如梦。还是不是真的,她都不敢一口咬定。
昨天,侧妃听了她的话,什么都没有说。
无忧知道,她最先会判断的,就是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大兄长虽然想出了大体的办法,但是,大公主才是极品的人精,她将本算得上只有一道障眼法的计策又加了第二重的障眼法。一早算好了侧妃的每一个想,如果相信会怎么样,如果不相信又会怎么样利用。所以,那样的办法,侧妃几乎已经没有办法得已逃脱。是那样一颗永不甘比落的心,细密给做的套子,上头的点缀,也是上好的,一打开计策来,那里面的各种细节就如同风吹,融融吹遍,直钻进人的每一寸肌理去。更何况,大公主真正为侧妃备下的是更大、环环相扣的网。
天边现出一丝光亮,是将日出了,想得太多,人也变得精神了,听到那领头的婢子翻身,她又好好地躺了回去。这些事从现在开始忘了最好,那样的才会不留痕迹,一切呈在侧妃面前才可以纯正如实。
原先还以为这样的事自己做不来,因为会心软,从前,自己连杀一只鸡都不敢,哪里想到过有一日也会这样去算计别人的性命,不过是自己的命握在别人手上时,已经觉得这颗心的麻木。这样偶尔感觉到自己这颗心在想什么时,都会觉得,这个无忧是这样的陌生。更陌生的,是那些从未想到过会是出现在自己心中的想法。只怕像是这样在他们身边再多呆些时日,她会彻底找不到最初的自己。如果现在这个样子去见娘亲,她还会认得出自己么。她害怕地捂住处的脸。
有时也会想到,要不要换一种方法,但其实,一切业已走到了绝路之上,像母亲一样的慈悲心肠是什么也得不到的。怕是还会更惨。
现在,亲人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含在心里不褪不化。永远那样新鲜。
侧妃现在心上再是透亮,能用的人却不多。
就连现在这个领头的婢子,大公主也打了她多时的主意。
一开始并无如何的收获。
后来,才发现这婢子已经隐去了真名,其真实身份,是早年江南一带刘家的后人,刘家因牵扯大显开国年间的一桩旧案而满门获罪,据说当年的一百多口,杀的杀,逃的逃,早已如落叶入土,不见踪迹。
这婢子之所以重新回到了帝都,只因着她的一个弟弟,几年前投了军,是在江北的大营中当差。因识文断字随在了一位武将身边,两年前因与人有系险些被诬锒铛入狱,还是侧妃得知此事后,想着要修得福慧,便派人过去,求下了情来,重归旧职。
大公主听了派出去调查一切的人回来禀报后,一笑,“收买一个可怜人的心,也不是多难的事情,我们有何做不得的。”无忧记得那时大公主的笑意,明烈却如烟花,那样地刹过脸颊。
大公主的意思是要对婢子的弟弟故伎重演。
“可却要救得不相干,要不然,侧妃一下子就能看得出来,那样这婢子就会不堪其用。”弥姑姑提醒着。
大公主还是笑,“就是要她看出来一切才好。”
那时,无忧才真正弄明白大公主的想法,并不是要真的毒死如夫人,而是要将她惊吓。所以,大公主并不寄望于倾染染,也就是说,也并不是完全寄望于自己。
她只是相信,这所有的一切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会给侧妃致命一击。
用过了早饭,领头的婢子按照侧妃想要试探无忧的方法,破例放进了蝶儿,又找了个借口自去了。
婢子听得寻脚步声去得远了,才扑到无忧身边,轻声问着,“姑娘将全部的实情,都告诉给了侧妃娘娘了么。”得到无忧的肯定之后,简直是一脸的火急火燎,“那大公主那边怎么办,如果不能如大公主所愿地害到侧妃肚子里的孩子,大公主又怎么会帮姑娘进宫,而且不仅不会帮我,还会很生气,那样,连这王府之中姑娘也会呆不下去。”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本来就在水深火热之中呢,大公主府诚如避难桃园,自家姑娘除了这里简直无处安身。
无忧用一只手缓缓抚过另一只手的指尖,面色平静莹亮,“是要呆不下去才是啊。这样一直呆下去能得到的,只够自己苟活的,哪里救得了他们。”语落时,日光破出云头处,洒下刺目日光来,无忧在那光芒万丈中微漾个笑意,“迈步怕犯险,缩脚怕失之交臂,也是时候偏执一次了。”
无忧的话,一直烧进蝶儿内心的最深处。她一直怕自家姑娘想不开真的要进宫。然后,看到合周公子与鸣棋世子对自家姑娘的心意,想着,若是能在其中得一段良缘,或有安全扭转一切的机会。但事情的转折太快。似乎只是一夜之间,就在她还以为一切向好时,无忧已经孤注一掷走上绝路。
无忧拍了拍蝶儿的后背,推开门到院子里面去了
刚刚出来的红日一转眼又隐进了云层,天上蓦然飘起微雨,一丝一丝飘摇在空中,蝶儿赶紧转回屋子里去取竹伞。
无忧慢慢迈进蝶儿执起的伞面之中。
而另一侧,听了无忧一番话的侧妃正在猜测,一切到底是真是假,她所剩的时间不多,再无时犹豫,可偏偏无忧的回答与她的担心一致,这原该是好事,却太过一致了,就像是早算计好她会有此一问一般。她无所倚恃
婢子脚步轻轻过来铺床,侧妃坐在一边苦苦想着心事,无忧的可信程度到底有几分,该当试探的,可方法又是什么。
见侧妃坐在那里不动,婢子小心翼翼地候在一边。侧妃目光闪动之间,一道灵光已经现在她脑海之中。
一切精准定时,在侧妃将那鹤顶红交到婢子手中时,无忧正经过月洞门,将一切看了个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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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看了太医半晌,并没有说话。
太医等的心上发毛,又不敢催促,正当他想到他命休矣时,太子那冻的人直打冷战的声音才终于响起,“如果是父皇问起我的伤势,你可以照直说。”说完,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在照直说的基础上,说的越严重越好。”
太医再次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唯唯诺诺的应着,看到太子扬了扬手,赶紧跑下去。
当太子再次抬起头时,看到隐在门边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来抚上自己受伤的那只眼睛,似乎是牵动到了伤口,微微咧了咧唇。
然后,那身影脚步轻轻的走了过来。落在地上的影子清晰如一根悠悠颤动的琴弦,似乎都在冥冥之中,已经弹奏出一曲妙音,不绝如缕。
清清淡淡的声音,在宽宽阔阔的大殿中响起,“我向东宫的那些仆从打听你的伤势来着,但听说你快要死了。我就知道,他们说的是假话,这才要过来看看你。如果来得完了还以为你已经赶去投胎了呢。不过现在看看,好像正是时候。”
太子挥了挥手,大殿之内的侍从便完全退空了。太子又朝着那个恍恍惚惚向自己走近的身影望去,此时她已停住脚步不动声色的立在殿口,任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将她的衣角高高扬起。他本该瞧不清她五官的,可心中却依稀浮现,她清晰的眉眼,印合心中所有的期待描摹。
“这下我那姑母一定会解除我们之间的姻亲关系。贞儿的心愿达成了,是来这里庆祝的么?”他望着她背光的脸,极其平静地说。就像那是不关及他一分的事。
“嗯,应该会很努力那样做吧!”旖贞回答,仍然没有向前走的意思。
“是吗?既然你也这样认为,那又为什么来这里,我这个笑话太血腥了,不是吗?看起来,既不美观也不会让你得到更多。”
旖贞无声地环顾了一下殿内。也许是因为太子一个人坐在那里的原因,整个大殿显得无比空旷,让人感觉里面甚至不如外面温暖,阴森的寒气无孔不入的进入身体,就在人的血液之中,薄薄地铺上一层冰刺,连轻微的动作都会起血脉的隐痛。
而就在这里,曾经,镶嵌着太子所有的贪婪。数目众多的它们按照顺序一一排列。然后,他会在那些之中挑选符合他现在力所能及的一个去争取。
他的那些争取,曾经让旖贞嗤之以鼻。而且还觉得格外麻烦。
不过,是在什么时候呢?猜测着他又要用如何的毒计去得到什么,对旖贞来讲已经变成一种乐趣。而现在,她似乎正在失落,因为从此以后,不太可能出现那种乐趣了。受伤致此的太子还有什么力量去争夺自己贪恋的东西?如此看来,那种乐趣已经变成他们要一起割舍的东西。
就这样找到自己会过来看他的原因,旖贞觉得多少有点恐怖了。那太像他们从前从来都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有力证据。
旖贞又开始走向他,伸出手掠过两厢摆放的桌案,“用那些最珍贵的东西换取自己这样轻飘飘没有力气的清白,真的值得吗?还有那些一开始就打错了的如意算盘,觉得可惜吗?”
太子轻轻呼出一口气来,“这是最完美的洗脱,除了代价巨大!”
旖贞已经近到他的面前,“我很奇怪是不是?这个时候该当是人人厌弃的太子,我却忽然觉得好奇。根据就在于,这么深夜了,我还是赶来看你。你也知道东宫之外的守卫密如铁桶。而导致这一切的还是我的兄长。这样的话就这样想想,那些关系正常的人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到底要怎么做?”她说完这些话,将目光盯上他的伤口。
太子伸出手掂了掂一旁的药碗,“所以,来的这么不容易,就真的只说这些好听话,而不是要讽刺些什么吗?如你所见,现在的我虚弱至极,极易因为一两句痛斥而万劫不复。还是说点什么刻薄的话吧,这样的机会,日后想来也不会再有。浪费了多可惜。”
旖贞脸颊上的笑意在那一刻,极诡异的变得清晰,“已有的,不必去珍惜,没有的,付出一切代价也要去夺取,这不就是贵族要做的消遣么?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身份显赫,才要心地险恶。”
太子更深的看向旖贞,“如果想问贞儿,现在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算是失礼吧!”
良久,他没有得到旖贞的回答。因为心情不好,他没有让下人掌太多的灯,偌大的大殿,因为光线不佳,显得有些阴暗沉晦。
对面的旖贞,明显是陷入了某种困惑之中。
太子想,也许她都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没有等她开口,他当先发出感慨,“看来,欲望太多和欲望太少都不是什么好事儿。有时候自己都会含混不清。”
昏暗的环境之中,旖贞的目光却变得更加清亮,“因为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所以犹豫了一下。也许我说得出口,可太子却再没有能力办到这件事也不一定。”
太子看着她笃定的样子,手指绕过药盏的边缘,一副沉静若有所思的样子。
旖贞定定的看着他,“为了报复善修兄长对我的忽视,我现在想要嫁给变惨了的太子。所以,我要让太子做的事情,就是冲破母亲即将做出的阻挠,迎娶我这旖贞郡主。”
太子看着她笃定的样子,眉头一皱,“贞儿的意思,是嫁给一个自己痛恨的人是为了气另一个让你痛恨的人。”
旖贞略一沉思,“算你说对了吧!”
太子放下手中的药盏,目光中的含义变得深浅莫测,声音中听不出他的爱憎,“以我现在的情况,贞儿的要求确实有点难。不过,贞儿要想在这帝都之中找到另一个帮手,恐怕是更难的事。所以,贞儿是真的没有找错人。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尽量勉力为之。”
旖贞的脸色变了变,半晌又恢复平静,“太子殿下一向这样自信吗?现在说,到底有没有找错人,听起来还为时过早?到底结果会如何呢?看看才知道。”
旖贞说完,转过身,直接向外面走出去。殿门口蓦然吹入的风将她的裙摆塑成好看的荷花形状。
中气不足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但是,贞儿就那么有信心,不会在这个过程中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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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的脸色又恢复平静,“太子殿下一向这样自信吗?现在说,到底有没有找错人,听起来还为时过早?”
旖贞说完,转过身,直接向外面走出去。
中气不足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但是,贞儿就那么有信心,不会在这个过程中爱上我?”
她定住身子,就那么站在原地,将唇角弯出好看的笑意,“太子殿下的烦心事还不够多吗?怎么还有闲心管这些不相干的事。身上的伤也很重吧,好好养养才是。”
太子被她的讽刺噎了一下,但没有什么痕迹,“迄今为止,我勾引过的女孩子不过是些傻姑娘,但已经忍不住想要劝贞儿,在贞儿今后的一生中,恐怕再也不会遇到我这样的人,也爱贞儿也会利用贞儿。”
旖贞的目光轻飘飘地划过殿角的烛台,“太子殿下就在身体疼痛之余想出那样的好办法吧!毕竟,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今的太子殿下会成为母亲最讨厌的人,你我的姻缘继续会变得不那么容易。希望我不会为今日错信太子殿下,而坐失能气到善修兄长的良机。”
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渗透过血迹的伤口,“是时候相信了,所以连贞儿也在找这个可以相信的开始。”
旖贞忽然极温柔地绽出一个笑意,“太子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明,你伤得并没有很重?也还有余力想入非非。”
太子盯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动不移,“说明的好像是其他的。比如,身受重伤有什么难受的,不能得到贞儿的目光才更难受。”
国舅坐在堂上,闻听皇上还是没有召见太子的意思,急的又开始一顿抖手,他这般样子已经维持了,半月之久,每天都坐在国舅府中患得患失。此时一边陪坐的金何来,微抿进唇中一口酒,似乎很快就沉浸到那浓郁的酒香之中了自娱自乐了。
国舅微微眯眼瞥了眼他那般情状,不乐意地低咳了一声,见他无动于衷,又伸出手来推了他一下,“眼下到了什么时候了,贤弟那酒也还喝得下去吗?”
金何来慢慢睁开惺忪睡眼,“到了什么时候呢?国舅乃皇亲贵胄的事实没有变,眼下只要皇后还在皇后的位置上,太子还不曾被废,国舅的日子就天天都是好日子,这有什么可愁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朝是与非!”
国舅闻言长叹一声,“如今这般要紧时节,我却进不得宫,见不着我那皇后妹妹的面,连她怎生的想法都不知道!贤弟你也赶快拿个主意出来才是。我怕事情拖久了再节外生枝。你也知道我们飞营家这些年来有意无意树了不少外敌。若是让哪个别有用心的家伙添进一点点乱来,后果不堪想象,它这个……”
金何来笑着抿了抿唇,“我打量着太子殿下,这次定能躲过一劫,虽然付出巨大代价,但是皇上一定不会因此起疑心也算是因祸得福。”
听他提到太子,国舅呲了呲牙,“我早就知道,那般黄口小儿早晚是要惹出事来的,偏偏他心思极大,打起了那他负担不起的主意,才落得如此下场。险险牵连我们飞营家族跟着受难。”
金何来自擎了酒杯又慢饮一盏,目光沾染疑惑地望向国舅,“可说来说去,那也是太子自己的事,国舅为何如此慌张?”
国舅见他说得如此四平八稳,急不可耐地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不瞒贤弟,出了事将近一月之中,愚兄忧思伤怀,夜不能寐已经成了习惯。我与太子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无论如何也是解不解脱不开的。如今他身陷泥泞,我当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要是真到了,皇上废去太子储位的那一日。参飞营家的奏折恐怕会多如雪片纷飞。你知道这种事一旦开了个头,就,再难了结。”
金何来一笑,“国舅何不兵分两路想事情。”
国舅不明白他这个兵分两路的意思,困惑的看着他。
金何来放在手中酒盏,“一路是该避的险还得避,另一路是该抓的钱还得抓。”
国舅挠了挠头,“此时再去做那些事情,会不会,太过招人眼目?”
金何来盯着放在一边的酒盏,反问国舅道,“贤兄难道没有听说过浑水摸鱼吗?”
国舅撩起厚重的眼皮,“现下的大显乱了么?可就怕皇上是眼乱,心不乱啊!”
金何来若有若无的笑了那么一下,一双剑眉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伸出手指来向着国舅勾了勾。
刚刚执过美酒的手指,微微带丝丝清香酒气。
国舅赶紧将脑袋移过去。金何来亦将自己的头凑近他。
那微热的声音就摩擦过国舅耳畔,“乱花渐欲迷人眼。事在人为。”
国舅推断金何来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大惊失色,“贤弟是说,让我不仅不要老实呆着,还给皇上添乱吗?这,这这,怎么使得?”
这样看过去,金何来的脸上有些喜色,“难道贤兄不知道吗?爱捣乱的小孩总会比听话的小孩更能得到父母的喜爱呢!人们将那个美名其曰为,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们添出来的乱事就让太子去解决,那样,太子就会成为皇上眼中千金不换的浪子回头。”
国舅听全了他的意思,惊得几乎张不开嘴。应该是想要拒绝,可是心里却存在着更多的留恋,“可,可太子他现在亦是乱事缠身,我们再将脏水向他身上泼去,只怕他会承接不住,还不等他回头的一日,就已经身赴万劫不复之境。如此也太过铤而走险了。”
金何来当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贤兄真不懂,还是装作不懂,胆小不得将军做。”
国舅听了金何来来一番话,似乎被说通了一点,表情上有些松动,但转念之间,又开始剧烈地摇起头来,“贤弟这样的说法,似乎有欠考虑的地方,如今的太子非比往日,不需要么我们往他身上泼脏水,自己就已经提拎不清。我们的做法与落井下石无异。”
他本以为金何来还会坚持他自己的意思,不想,他说完这个金何来也点了一下头,“贤兄所说非虚,现在太子的提拎不清,就是真的提拎不清。但也不是无可改变,只要再给太子涂上一层可以提拎得清的新面目,事情自然会有改观。”
国舅愣了一下,金何来那边执起酒盏时清晰的摩擦声音才将他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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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罗一脸伤悲向九皇嫂道,“这个,当然也可以人为例的呀!就好比九皇嫂的爹爹原本是九哥的仇人,就算现在,他们的关系也没有改善,可九皇嫂又怎么与九哥哥这样琴瑟和鸣,不受那些外力干扰的呢!那也算是不可能中的可能吧!我想问的就是这个。”\r
日上中天,尘世一片绚烂。九皇嫂就着她的话音儿,笑得别样好看,“可是千难万难的让你说出来了,这会儿上该轮到我难堪了。”\r
云罗一阵窃笑,“越是说不出来,才越是让人有想问的欲望呢。”\r
“那些本来更应该是由你细细观察推测而出的东西,现在却来直接问人。那皇嫂也有几个问题,他可是平民?刚刚听你还说身份地位什么的。”\r
云罗又红了脸,“他对我只是止于公主与臣子之礼。有没有可能他讨厌我,他是皇后的侄子。九哥与皇后一直都是势不两立的。”\r
九皇嫂目光幽幽定了一下又很快泯于无痕,声音依旧轻柔如水。,“就算那些是隔阂,也不是用来害怕的,而是用来消除的。也许时间会有点长。”v云罗较起劲来,“会比我的生命还长么?”说完之后就发现九皇嫂瞧着她笑。仔细想想,她已经暴露了全部的心意。半个钟之前,她还为了这个人吞吞吐吐,“但是九皇嫂还没有说与哥哥在那样的困境之下,也能琴瑟和鸣的方法。”v女子一笑轻柔妩媚,“他不来找你,甚至不敢僭越与你之间的距离,未必是你想的,因为你不是他喜欢的人。也许,他正在犹豫,正在惊惧,他对于你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也是我的方法。”\r
金何来走近那个背对黑夜而立的身影。在淡月融花之中,他的声音响起,不是多高的调子,一不留心就钻进黑夜之中,弥散不见,“合周公子最后才会抛出的决定性的办法,我来求问了。”v\r
那身影转过身,迎风立在那里,从头到脚,将他审视了一番,“如此的花好月圆之夜,只是说这些奸计,真是可惜呀!”v\r
金何来在迷蒙的光影之中浸出笑意,“如此大好时光才没理由闲着,毕竟富贵是从奸计中来。”v合周就着他的声音点了点头,“其实,金公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说到错处,国舅的错更多。他现在的遭遇,不过是他从前作的孽,被如数退奉还。”说完,他向金何来递过手中的酒壶,“不是要难为金公子,故意拖拉着不说,而是今夜月色不错,想与公子喝上一杯。”v\r
金何来接过酒壶,动作利落地打开壶水,仰天长流水,喝毕,赞了声好酒。神情还似有回味。v合周一笑,“见今太子,到了众人眼中进退无路的危险境地。其实,这于他来说,也是一种好事,一切都会变成一种不再设防的,忽略状态。忽略他,看瘪他,以为他再也站不起来,而现在,反而是他反击的最佳时刻。看起来,他唯一或缺的就是时间。”v金何来认真的盯着合周不说话。\r
合周总归是说出了重点,真正的事实是,太子在苟延残喘。但他即使这样被冷落,也不是大公主可意的冷落方法,太子独自坠落,皇后与国舅却屹立不倒,成为大公主新的烦恼。v合周把玩着手中的酒壶,黑色的眼睛和在光影之下,若隐若现的睫毛,却紧盯着无边的夜色,“大家看见的都是倒塌前的片刻时光。只是这个片刻会维持一段时间,一段,让大公主殿下好许多人受不了的时间。”v\r
金何来端详半晌手中的酒壶,终于提出自己的疑问,“太子已经沦落到此般境地,就算皇后与国舅还能撑上一段时间但就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崩塌倾陷也是早晚的事,大公主还有什么好忧虑的?又何须如此殚精竭虑?”v合周不去看金何来的疑惑,只是对着夜色一笑,“大公主殿下的日子太无趣了,她在努力让自己手中的囚徒死得漂亮。这其实是当权者认真的消遣。先救活太子,然后让太子拉着他所有的亲人下水,到那时,大公主才要一齐将他们溺毙在水中。至于大公主,敢再次救活太子,也不过是已经确认,无论再怎么复活的太子也将会是半死不活的太子,他在皇上心中,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地位,也再无可能登上大宝。”v\r
金何来撇撇嘴,“大公主殿下为此不惜动用合周公子,想来一定会是个引经据典的消遣。”v合周低下头做出认真沉思的模样,半晌点了点头,“刚刚之所以请金公子喝酒,是因为,我在正要推荐给公子的办法中加上自己为赌注了,如此一来,金公子也变身为赌注下在其中了。”v\r
金何来不急不慌提问道,“也就是说,合周公子这一次的办法,还是同从前一样,最根本的依据,都是凭空猜测而来的。”说完,看了看合周望向他的眼神,“来找公子之前,我打听了许多人,因而知道一些公子从前的事情,那些当然不是身世出身,而是计策风格。他们说,公子的某些办法如同神的推测。诡异到令人震惊,只从皇室从前的只言片语记载中,便能推测出各种惊天秘密。让人觉得,那似乎是从前记录这些秘密的人,按照神的旨意,在向公子暗示什么?”v\r
合周摇了摇头,“他们似乎正好说反了,那些办法并不是神的推测,而是神的诅咒,所以,金公子还愿意尝试吗?”v\r
金何来再笑,“公子将这船开出了许久,才要问我要不要后悔上来?现在的人,已经不大懂如何下贼船了。”v合周悠悠笑道,“他们的心,好像压根儿没有时间思考,如何下那条贼船。”\r
v当合周真的说出办法时,金何来本该诧异非常,但是被那推测震动到极致,就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痕迹。等他缓过神时,才想到,刚刚,一定是在自己身上发生了静水流深的事情。合周只是向大公主要了一本皇帝的寝食录,就于其中发现皇帝早年还是太子时,曾统军征杀西凉,一次乱军之中负伤,失了一截小指。这件事从未对外宣扬,只是在寝食录中稍有提及,也并不是明喻,合周却对比了从前征战的记载,无比肯定,皇上一定是在那次战争之中失去了半截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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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金何来缓过神时已经赞叹地想到,合周只是向大公主要了一本皇帝的寝食录,就于其中发现皇帝早年还是太子时,征杀西凉时负伤,失了一截小指。这件事从未对外宣扬,只是在寝食录中稍有提及,也并不是明喻,合周却对比了从前征战的记载,发现了这一点。\r
金何来从震惊中醒神以后,才想到,即便合周的推测全是真的,与眼下此时的太子风波又到底有何干系呢?v而还不等他提出疑问,合周已经幽幽作答,“衣食无缺至高无上的皇上,到底还需要太子如何表现孝心呢!这想必也是众多皇子心中,苦苦解答不出的难题吧!而这段失去的手指,就会成为上好的契机。据传闻,当年蔡单志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也曾同赴西凉,更有人确信,蔡氏有机会夺回那根帝王宝指,为皇上洗刷身体不全的耻辱。可前去抢夺手指的蔡氏却莫名其妙地铩羽而归。当然,事实上,战场上变幻莫测,一切皆有可能,可是,我们可以给太子找到这样的借口,说蔡单志被送入皇城的前夜他当时刚刚知道这段前情,急急想要找到蔡单志确认这段旧事中的细节,谁知这番孝心竟然被叛军利用,酿成如此祸端。不过,这样的话,不能从太子自己的口中说出来,那听起来太像是狡辩。所以就该由国舅,以讨伐太子的名义鼓动皇上前去审问那日太子身边的叛军。然后,自然而然地,从那个叛军口中听到一切。混淆视听。”v\r
金何来眨了眨眼,“何公子,你明明知道,那些人并不是叛军,而是被太子诬陷。如今,太子为一己私利再去求他们,他们早恨的太子咬牙切齿,又怎会遂了太子之愿?”v\r
合周认真点点头,“可是收买那些叛军,总比收买皇上要来得容易。我能想出的办法,只不过是将这些事情的难度降低一点。至于如何买通那些人,应该是金公子最熟悉的事情了吧!”v\r
听他这么肯定,金何来感到自己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可新的疑问又再次产生,“即使现在放弃对太子落井下石,转而将他稍稍扶起,以方便能够彻底的拉下皇后与国舅,可最后真正拿下皇后与国舅的方法又是什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皇后与皇上一向恩爱。”其实,问出这样的问题,连金何来自己都觉得有些鲁莽,就算那样的办法,现在已经详细列在合周心上好像也没有立即告诉他的必要。v可话既问出,他还是盯视着合周的目光,追加一句,“我现在就问这个,太心急了吗?”v\r
出乎他意料的,合周摇了摇头,“那种等待时机来临的悠闲与肯定,我一样也没有。但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其实早已经给过金公子。我早已经加上了自己为赌注,现在也拉上了金公子。也就是说?那些办法现在还没有成熟。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然而,即使这样,金公子会如何抉择呢?还要继续相信我吗?”v\r
金何来闻听反而坦坦荡荡地笑了出来,“合周公子的回答如果不是这个,我也许会真的后悔让自己也成为赌注。不过,现在看来不相信怎么办?就代表我不敢下注了,我更讨厌那样懦弱的自己。”v\r
*****v国舅的小妾比与云著娘亲口信上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刻钟,虽然在此之前,她曾经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真正的与云著娘亲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但太子出事,储位飘摇,让她对国舅的权势到底还能撑上几时抱有了深深的疑问。v\r
站在小亭的石阶上,她一边将目光眺向远处给春风吹得绽放的花蕾,一边慢慢琢磨着自己该如何打算。而那些打算的根据何在?尽管国舅地位有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急转直下,但真正让她作出与国舅分道扬镳,决定的却不是光凭这一点,她仔细想了好久,确定知道,是因为国舅,千变万化的心意。以色示人能得几时好?色衰爱弛也是注定的事。一想到国舅去看别的女子的嘴脸,她心上就忍不住生出一道怒气来。\r
转而又去想云著娘亲的提法,灭去国舅与大夫人,云著娘亲会退避三舍,而自己就会以国舅家未亡人的身份得到国舅的一切。v话又说回来,即使那位云著公子发现了什么,有他娘亲参与其中,她也不必为此担惊受怕,不会有怒剑指过来!因他娘亲的原因,国舅之死最后只能化作一重谜团直到永远。\r
v隐约听到不远处边有说话的声音,她快步走下台阶,避进了绿荫里。从枝叶的缝隙看出去,正是国舅带进府中的女子,看清楚她身上衣着光鲜的那一瞬,这小妾只觉得,浑身上下从手指间开始全部被怒气灼烧,然后遍及全身直入血液。尽管那身影已经去得远了,那银铃般的笑声,却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如同一个魔咒,将她的脑海一圈圈地缠紧,然后发散开来一道又一道的钝痛。v\r
从前的她,有多傻,想了太多的办法与那些女子为敌。然后,在那仇恨中分身乏术,而其实,要受惩罚的,另有其人。那么那个结束,就由她来开启吧!\r
v等到身后,有平静和缓的脚步声传来时,她转过头,莞尔一笑,“不瞒姐姐说,我很少来这里,今天,在这里站了些时,仿佛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涤得干净,简直是神清气爽呢!”v“是我来晚了吗?”云著娘亲用一贯的笑意问道。\r
v那小妾精神极是惬意的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突发奇想,早来了些时候。”v\r
云著娘亲看了她一会儿,预感到,她好像是下定决心,做出了某种从前一直犹豫的决定。又想想,当今帝都之中一些事情的变化,以及太子从云端跌下的形势,心中有了数。\r
v国舅小妾,手中拿着一枝花,上面的花瓣都被拔掉了,却独留着中间的花心显得有些爱不释手。v注意到云著娘亲正在看她手里的花心,小妾一边伸出手来扶云著娘亲走向小亭,一边转着那根花心,颇得乐趣一般道,“我该对新姐姐说抱歉呢,从前姐姐的提法,我一直在犹豫不决,由此让姐姐为了确定我心意耽误了很多时间。”然后,她像唱曲儿一样,自有愧意般地摇了摇头,“但愿,现在,重新帮助姐姐,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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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闻言,正亲小妾手指的动作一顿,“她的如意算盘,我还不知吗?我们飞营家族要是倒了,也少不了他们的心酸。她就算是不为我想,也会为她家族着想。”\r
小妾挣扎着在国舅怀中回过头来,“那样也是,如今在这样的时刻,老爷还是将这些能用之人都圈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才是。”\r
国舅问,“你是说,让我不计前嫌,这就与她,重归于好?心肝先时可是受了她不少的气,现在又如何为她说话?可是她想的办法逼迫于你。”v小妾再推国舅一把,灵巧避过他伸来的嘴,“老爷难道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吗?我与她可是一伙儿的啊!要用那戏里的话说,可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当然要为她说话,还不仅是说话,更要多说好话,直将她推入老爷怀中才算心满意足。”小妾说这些话时,脸上的笑意高深莫测。那样幽幽地看着国舅。v\r
国舅似乎从那样的眼色中联想到什么,脸上有些微微变色,小妾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我们都想老爷好,也都指着老爷将来能无上荣光,封妻荫子,才这么说的。老爷刚刚想到哪里去了?若是论我们私下里的关系,该当是不共戴天才是。人家可是为了老爷才忍得肚子疼,为她说话。总归,她是老爷大妻,为老爷的心是不会错的。她家里,又有能助老爷一臂之力的人,我可不想老爷将这世上的天时、地利、人和一一错过。哪怕到后来,老爷当真是从内到外的与她破镜重圆,我也愿意看到老爷躲过危机。”v\r
国舅一阵踌躇,“那这样就真是委屈了美人。”小妾冲着国舅微微抹了一下泪痕,心下暗想,看来,当日,大夫人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国舅早已知道得清清楚楚,而他的反应也不过如此。现在,像这样,看向这个男人的眼睛,她看到他不断流动的心思,只觉得万般丑陋,真正的意识牵动嘴角做出温柔的笑意,而虚无的下意识早已爬满仇恨,“此处分离,此生无悔。”这才是她的心里话,却永远不会真正说给他听。她要笑着置他于无可回还。那,才是最好的报复。v她在他怀中猛的抬头,笑亦生香,“此乃前世欠了老爷的。今世,当真是不自量力地回报呢!”v\r
国舅想了想,“要是这么直接就让她来见我,显得也过分巴结她了吧!她这辈子是改不了的,就是那执傲的性子。我也懒得再惯着她乖张跋扈。”v\r
小妾沉思着摇摇头,“妾身早为老爷想好了这个?虽说重新让她归来,是想从她身上得到助老爷的好处,但我们自己,可千万不要被她看低了。我自然会到她面前出主意,让她负荆请罪就是。”v\r
她这一语逗笑了国舅,“女子如何做到那般?”小妾早料到这是不可行之法,不过是要给国舅转个弯子,绕出一出糊涂戏来。v\r
小妾做出被国舅点醒的样子,红了红脸道,“到底是妾身大意了,堂堂的国舅夫人如何负荆?但那形式不可破,要不然,就让她献茶请罪?”小妾说完看到国舅眼中出现满意神色,心下稍稍作出判断,就已经觉得一切功成。v等到小妾将这条消息亲口告诉给大夫人,大夫人惊得半天没有合上嘴巴,只因她着实无法想象,这小妾是如何做到的,真的说服了国舅。\r
大夫人自己不是不知道,前后几桩事,她已经将那个男人推得越来越远。而现在,就如梦幻一场,她居然又获得了重新靠近他的机会。从前的她并不喜欢被别人怜悯什么。只觉得要是那样还不如死了痛快。可今时不同往日,在国舅面前,她若是再不挣扎着站起身来,就会永无出头之日。再反观那个帮自己做到一切的女子,虽然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一仍其旧地没有半分骄矜。反而,小心翼翼的跪在她面前,解释着要她前去,下跪献茶谢罪的事,显然是怕她想得偏了,误了大好时机。殊不知,她这个只有名义上的大夫人又哪里会计较那些。v????\r
最后,大夫人眼中的这些惊奇都化作柔软一笑,“妹妹,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这么多年来,我倒从未见过一个像你这样将女子推到国舅眼前的人。要知道作为女人大家可都是回避不及的。”\r
*****v大夫人手捧着热茶走向国舅书房。v这是分离几个月之后的第一次相见。v天还没亮时,大夫人就已经起床梳妆,她努力试图让自己焕然一新。最后在唇边新生的细纹之上,让婢子罢了扑粉的手,她苦笑一下,倘若她的郎君不是多情种子亦学富五车,她还可以给他看自己画的新竹图,诵那些闺阁点墨,但真正的国舅,无论她如何欺骗自己,也不过是个莽夫,行动粗鄙,贪食美色,她对他早已随着时年月去,没有一分的吸引力。\r
抬头时,看到手边的帕子上绣的合欢盛放的样子,焰焰烧空,心上却没来由的一冷,一只手紧紧的握住金簪,那些密密麻麻錾在金簪上的花纹,沿着指力的按压,渐渐留痕她的手指纹路之上。微微带出疼痛来。\r
她抬起手指,看看手上被压出的那些完美花形,就像是在这一指之间,盛开一场春意繁茂。但消失的太快,过后只剩下一场落寞,让人顿觉不胜落寞。v而像现在这样,轻飘飘的跪在他面前请罪也是。脸上挂的那些虚假笑意,就像时时刻刻会坠落地面一样。他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她早已不用去听里面的真情假意,只因她也同样变得无意义,现在,她唯一乞求的就是,能重归于那个大夫人的位份,抚养她的志儿好好长大。v国舅俯下身,接过她献上那杯茶,放在案边,人已经绕过书案,过来将她扶起。v站起身来的她,环视了一下这间书房,同在外面一样,都没有发现那小妾的身影。就如同那小妾的婢子早上传过来的消息说的一样,国舅也微提了一句,那小妾昨日里吹了风,现下服了药正睡着。\r
她想,似乎是真的想帮她,只是那小妾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也并不难看清。那就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不曾坠落的家势。虽然也有一些岌岌可危,但国舅能动用的也并不比她家的多也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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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在大夫人也微提了一句,那小妾昨日里吹了风,现下服了药正睡着。\r
大夫人想,那小妾要在她身上得到什么,也并不难看清。那就是,她现在唯一拥有的,不曾坠落的家势。虽然也有一些岌岌可危,但国舅能动用的也并不比她家的多也是事实。\r
也许那小妾到现在还没有看破一切,她只想着要帮她的男人重归顶峰,就算以自己的恩宠为代价,也在所不惜。v她低下头看着那双扶住她的手,“妾身做了很多错事。不敢求得老爷原谅,只愿仍能有机会服侍老爷,慢慢赎罪,也为我们的志儿积德的福报。”v她说的是真话。v她从来都是说真话的。从前的恨也是真的。\r
现在的无欲无求也是真的。v一边高高支起的飘窗吹进来一些风,将国舅的袍角高高摇起,慢慢拂过她的脸颊,室中除了风声再无一声,所以,风吹打案头书页的声音,听在耳中格外清晰。v她从来畏风。可这男人早已经不记得了。\r
只是,现在对这样的发现,她唯一的反应就是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害怕。v国舅终是将她拉了起来,笑指一边的座位,让她坐下,自己重新转回书案之后也落座,然后,轻轻举起那杯茶道,“我饮了这杯茶,就忘却旧事,夫人,与我便重新开始……”他似乎接下去还要说些什么,眼角的眉梢却忽然挑起,像被烫着了似的,放下了那杯茶。v大夫人有些想不通他这一番举动,那虽是她亲煮来的一壶热茶,但是在进书房之前刚刚沏到杯中,又等了这许久,现在的温度,恐怕并不能达到烫人的程度。\r
大夫人猜不到那杯茶发生了什么,但却可以看到国舅接下来更加出格的反应,他再次执起那杯茶,然后用力抛在地上,雕花砖地上瞬间腾起一团白气,而白气过后,砖面雕花的表面已经被腐蚀掉一层。v\r
国舅脸上的平静结束在这一刻。那本是她的妥协,要极尽谄媚之能事,就算不能如花一样鲜美,也要动尽真情。然后,她从眼前的惊诧中醒来,知道有人已经在那茶中,动了手脚,至此,毁掉了她能与国舅和好的全部可能。v\r
国舅狠狠的咬牙切齿一番,伸出手指将将她指点,“却原来,这就是你所说的悔意,你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狠毒的女子。现在,谋害亲夫证据如此真切,你还有何说?”v\r
她虽然自知中了别人的圈套,但确实无话可说,因为那茶,无论是选择茶叶还是煎煮,都是她亲力亲为的,从头到尾都想不出哪一点可以有别人,钻得空子,可最后的事实却变成了这样。眼下的她已经无力据理力争,因为她根本没有一分的道理,她知道自己清白是因为一切是她亲力亲为,她也知道她百口莫辩,再无澄清之法,理由与她自知清白一样,也是因为一切都是她亲力亲为,再无旁人可以怀疑亦或推脱。v\r
她伸出手去拾那些残破在地的瓷片,“妾身前来认错,并不是因为真正觉得自己有错,而是为了志儿,也同样因为这个理由,不可能像这样加害于志儿的亲爹。妾身以我家族的名誉可担保这茶没有丝毫的问题。除非,除非这一切是国舅亲导。”v\r
她的解释,如她所料,换来国舅的几声冷笑,听到她的最后一句时,国舅怒发冲冠的推掉了书案上的所有东西,再将一只砚台向她砸来,“我知道你恨我,却不知道恨到这如此地步,甚至不惜想要杀死我。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虚以逶迤到底,好歹为了换回诰命夫人的名分,但你到底还是太着急了。”v她并没有躲开那只砚台,然后激烈的撞击之下,额角流出鲜血。\r
国舅也是真的给这女人气的发蒙,投了毒药来害他的恶毒女人,现在不仅推脱责任,还说是自己在茶叶中下毒吗?他紧紧凝起眉来,“你的嘴巴还真是不服输啊,但是你的毒药已经传递了你所有的心意。我也很好的收到了。再行狡辩又有何意义?”v\r
国舅那冰冷的视线抵达她脸畔的时候,她正忙着理顺自己的裙角,“但无论如何,你不会让世人知道这件事的吧!不用考虑到我这恶毒女人,只是考虑你自己,你也不会这么做的。现在的国舅大人如同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之上随波逐流,随便的一个力道,就会让你船覆人亡。所以你要你的力量,我要我的骄傲。虽然我从来没有做过如此的交易,在此之前,也完全不懂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现在大约能体会它的意义。不过,这却是国舅从来都擅长的东西,不是吗?”v\r
国舅忽然发起狂来,用更多的东西砸向已经因为体力不支,委顿在地上的女子,“这就是你敢于用此毒计害人的倚仗吧!可有一点,你从头到尾都想错了,就算我想要借助你父兄的实力,也不必需要你真的活着!这段姻亲也并不是我单方面需要的紧,他们也在借助飞营家的实力。也就是说,你可以国舅夫人的名义死去,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原谅。”v\r
大夫人的目光勉强盯住室中一角,“我死便死,一条孤命罢了。但国舅可想,今日之事,如果不是你亲自出手,那么那意欲加害之人,还一直藏在暗处!国舅也就还需要思考一个问题。恶毒这种东西,你是能久久净化,还是终有一日会被荼毒而亡。”v\r
他看着她,“你还是只关心你自己便罢。我素日知道你大胆,竟不想,你的胆子,长年累月已经熬到这般大了。”v她动了动唇,其实更想提到志儿,但是心中仅剩的一丝清明提醒她,事已至此,万不要提到那个名字。因为另一个名字已经慢慢浮现她的脑海,她清楚记得,在几个时辰之前,那窈窕女子走到她面前来,极尽卑微的提出要她前来献茶请罪,与国舅重归于好。v然后,她一个几近完美的圈套终了,终于,圈禁了自己的性命。v\r
此时,那种下玲珑心意的女子,该当是站在某处,眺望着这里吧!她猜不透她到底用了什么样诡异的方法,在那本该清无一物的茶水中投入了剧毒,将自己这样陷害,可事实是,她做到了,而她百口莫辩,在几个瞬间,连自己都怀疑这样无懈可击的事实,是否就真的是自己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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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倾染染从马车上下来,王府下人们急忙接出了门房,她与鸣棋虽闹到如今这步田地,彼此心照不宣,但这些做下人的,还以为她会是这大公主府未来的世子妃。所以,纵然她事先没有跟鸣棋约定好今日今时的相见,还是很讨好的去禀告了鸣棋。\r
看清楚鸣棋走出来的身影,倾染染有一阵的恍惚,那样的影子,曾在她心上走了成百上千遍,所以时至今日,她甚至有些分不出,现在就走在自己眼前的影子,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幻?直到他脸上出现新鲜生动的表情,那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表情,她才幡然醒悟,比自己会想到的痛恨更快的将那表情收藏进心中,害怕失去。然后,又自然而然的产生一阵恐惧,原来自己是真的喜欢他呀,只是这样遥远的相见,就已经患得患失。\r
v鸣棋还是从前的老样子,新鲜的表情过后,是看不清楚是真是假的一个似笑非笑,“郡主这是特意来王府的么?”\r
v她在他逐渐变得淡却的笑意中回过神来,“如此当一把世子的不速之客,世子会恼妾身么?”\r
“要是恼了的话,应该怎样表现,现在就拂袖而去,还是像他们那样,干脆舞刀弄剑给郡主一个教训了事。”鸣棋说这些,将目光望向一边,侍卫肋下别着的宝刀。v\r
倾染染将目光更深的看向鸣棋,“世子是推不开我的。”v\r
鸣棋“嗤“的一声笑出声来,“为什么会推不开呢,这世上还有可以一口咬定的事么?难道是因为郡主力气特别大吗?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推开郡主了吗?难道你这么说,是想让我拉你拉的更近一些吗?要到亲密无间的程度吗?有一群如虎狼兄弟的郡主,我要用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推开?”语毕,他漾出一个轻飘飘的笑意来继续,打量着倾染染。v\r
鸣棋所说都是事实,倾染染的哥哥与弟弟们都是在帝都闻名的能征惯战的将军,虽然远隔万里,骁勇之名依然遍布天下。鸣棋根本没理由放着他们不用。v\r
听到鸣棋开诚布公对她的利用之意,倾染染脸上并未出现一分的愤怒与惊异,这说明她早就知道,之所以在她失去了唯一可以作为筹码的麟儿的情况下,大公主却还容忍着她那世子妃的名分,正是因为她身后的父兄们对于江山权势有无限渴望的大公主来说有着无比厚重的利用价值。\r
v她大声的呼吸,生怕发现自己的心在为他的话颤抖。\r
v可有些事终究不是清楚,就能做得好的,咬牙切齿是一件事,另起贪念又是另外一件事。那些刚刚努力集结起来的恨意,终而被那人无有半点真心的笑意击溃。\r
v她动用了好大的心力才想起,自己是为着什么来找他的,颤巍巍的挑起她的杏花眼,“那样的利用,妾身求之不得。”\r
v鸣棋一笑,“那个求之不得,是我对你的利用,还是你对我的利用?”\r
v倾染染微微,弯出一个笑意,“如果妾身据实回答了,可不可以,问世子一个问题,而且要求世子也真诚作答。”\r
v鸣棋一脸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今天这一大早的郡主的要求有点儿多啊,可也这么诱人呢,让人无法,狠心去拒绝呢!不过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在拒绝你,我是说,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那么接下来有什么样的问题,有什么样的好奇都但讲无妨。”\r
v倾染染将目光移到新露的花蕾之上,“说真心话,总会让人感觉到痛苦吧!不过,妾身却不想为此多加斟酌,更不会动及心思去盘算什么。这也许是唯一,不被世子关注而带来的好处,虽然也同样苦涩无比。但是,世子与我真的是同一种人。我所说的求之不得,是想要更加深入的利用世子,无论是世子本身,还是世子身后的权势地位。我这样的回答,世子可还满意?”\r
v鸣棋半张开嘴巴,然后,就在她的目光之下,稳稳的点了点头,“不加狡饰的答案,果然听起来粗鄙难耐。但你这样真诚,真的是太好了,我们接下来的各种交易都会容易很多。”\r
v倾染染目光渐渐染上凄色,“所以现在,我有理由,问世子问题了吗?”\r
v鸣棋将手向前抬了抬,做出一个随她提问的姿势。\r
v倾染染慢慢垂下眉眼,“关于那个孩子,我们失去的那个孩子,你可有过那么一瞬,是真的心疼过他的消失。”\r
v鸣棋有一刹那的沉默,然后,就在倾染染紧盯着的目光中,轻轻一笑,“神赐麟儿与美妙的姻缘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福分,也都可以重新开始,也可以慢慢恢复。”\r
v倾染染像是被他某句话感染,不由自主般的问出,“那,那些曾经被浪费过的心意呢?也能重回到旧时的惊喜与期待吗?”\r
v此时,鸣棋脸上,刚刚出现的庄重渐渐消失,那样轻轻却含着重量的笑意,也开始变得漫不经心,“也许可以吧,你看这世上,没有什么不是由人来安排的。就好比,我们今天的相遇,也是在郡主的划算之中。还好,看起来它很和谐美妙的完成了。并没有血肉纷飞那般不堪的场景。”\r
v倾染染忽然笑出了声,“看来,我对于世子是这样的人呢!没有预料的出现,却并没有造成没有预料的缘分。我真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动用了那么多的力气,明明知道自己为世子付出了什么,却又只能无比平淡的站在世子面前,并没有比其他人多出一分的光辉,感染世子的双眼。你看世事美轮美奂,而你我,好像都得不到它们的感染。看起来也太像书上说的有缘无分。可我却怎么都不敢相信,也会因此得到世子的讨厌吧!”\r
v鸣棋一脸邪魅笑意的摇摇头,“当然不是,我早说过,你那个执着不退缩,会给我带来很多的利益。而如果你不是这样的执着,我可能会多很多的麻烦。就算以上全都是假话,这个也绝对是真话。”\r
倾染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支离破碎,调整了半天脸上的表情,才想到这些他早已不会在意,终尔,不再挣扎着要转换表情只任得那些支离破碎,继续残存在面颊,“方才在市中,见到一物甚是好奇,现在想起来,正要问问世子。”\r
v倾染染身后的婢子闻听,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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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支离破碎,调整了半天脸上的表情,才想到这些他早已不会在意,终尔只任得那些支离破碎,继续残存在面颊,“方才在市中,见到一物好奇,现在想起来,正要问问世子。”\r
v倾染染身后的婢子闻听,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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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不知道她要问什么,但似乎也被她这样的提法搞的有点好奇,很有兴趣道,“我也是愿意为郡主分忧,无论何时。”那话说得赖皮,且含满眼狡黠。\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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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本已渐渐清定的目光,又因为他这一句话渐渐变得迷茫,再然后,静默半晌,所有的侥幸都飞逝,带着她笑意的清冷,将语声压得平正,只在整句话的句尾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我想,世子会赐给我那东西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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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努了努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似乎又仔细想了想要如何开口,才娓娓道来,“就是那福寿万年的王八,我想要从世子这里得到一对儿活生生的。”\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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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本已预备好的说法,还在口中,被她果真提出来的要求呛了一下,“那东西可有什么吸引郡主的呢!”\r
v\r
倾染染一笑,“臣妾刚刚说过的,它福寿万年,当然要胜过妾身。世上从来有一句话说,是取材胜于己。在妾身眼中它们便是那般存在。”\r
倾染染足足等了半晌,才等到鸣棋的回应,那时日光已上中天,从半空中突然而起的微风,吹落了那些盛开的樱花如雪,一片接一片的落在鸣棋的锦衣之上。\r
他所了解的倾染染并不是一个会做无用之事的女子。当然也不会怪她,想尽各种方法,陷他于不义,毕竟是他有负她盛情,还将她利用在前。v\r
而且他从来都知道,太过小瞧一个女子,很容易自动落入陷阱之中。\r
v\r
可骄傲如他,从来不会执着于要前去的,那到底是不是一个陷阱?至少要站在陷阱边上,才能看得到那些奇妙的安排,也才能得到飞越陷阱的乐趣儿。想想这些日子,无忧不能出现在眼中的他是有多么无聊。\r
v所以,他爽快的答应了她的要求,并指了指,公主府内的镜湖,“不知是在何时,镜湖里面就出现了很多那种东西,还很是凶残,上一次咬着无忧的手指不肯放嘴。”他说这些话,脸上涌起温馨的回忆味道。\r
v\r
倾染染顿觉,那是她见过他的最深情的样子,还衬着那么柔软的笑意,在与她过往的唇枪舌剑之中,这样反差的出现在她面前。v\r
她强迫着自己笑了一下,又面带笑容的看着鸣棋吩咐人去打捞,语声轻轻的,重复着,“我向世子要的可是一对儿呢!在这大公主府内,总有着世上最好的东西。我留下它们,成为这世上最长的纪念。也许从今而后,就只有他们才会记得,我们曾经有机会,执手一生,可就在这里分道扬镳。”\r
v鸣棋没有被她的话语打动,脸上的笑意仍在执着的思念着某个人,倾染染的心酸涩了一下,只是这么短暂的时间,他就已经忘了她在眼前,认真的去思念他心上的女子。而当那样甜美的笑容从他脸上掉落下来时倾染染知道他一定是从幸福之中回到了现实,也看得到她了。然后那就又换成了一副一直在看她如何唱戏的表情,淡淡的邪魅中透着几分疏离。\r
v*****v\r
回去的路上,倾染染一直叮嘱着婢子拿好那两只盛了王八蛋锦盒。v\r
那婢子有些呆呆的,倾染染知道,她还在疑惑,与鸣棋世子有名无实的自己,到底是最好的状况,还是最坏的状况?v\r
想一想,也该让人迷惑的,那人是她到现在都放不下的心上人,就算他瞒得过众人,也瞒不过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婢子。她的一颗心也曾为他泛起过众多的漩涡和美丽的激流,然后,一切终于东逝。该当可惜的,可她又偏偏觉得是自己捡到了便宜。一切只因她心中最清楚,这颗曾深深为他而震动心,会再也找不到,那些能够重新为之震动的人。v\r
就像是她八岁时,射中的那颗那只白鹰,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她生命中出现过。让她一直不胜唏嘘至今。v\r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婢子在轻声唤她下车。同样的话不知说了几遍,而她却置若罔闻。v\r
她走下车来,婢子问着她的意思看,要将那两只活物放在哪里。按婢子的意思,该当是交给别人去养的,而她却摇了摇头,似是说给婢子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要将这些东西当成最终报复的工具的话,那么我该待它们胜于我自己的。我现在是有求于它们啊!”v\r
说完这些话的下一瞬,倾染染已经不顾身份,伸出手,将锦盒里的那两只活物,无比爱惜珍重的抚摸了一番。”vv又过了半晌,婢子眼中的惊奇终于变小,变淡,继而慢慢消失于无。按着倾染染的意思,前去将她两只活物安排在倾染染的主室之中。v慢慢走出她家郡主的视线,这婢子望着手中提的锦盒,发出奇怪的叹息声音,“若现下自己手中提的是那闻名于世的鹤顶红,见血封喉,倒也让人觉得是合情合理的报复工具,可偏偏,却是这么两只活物。\r
”然后,揉了揉额头,近来的这些事,每每想得她头疼。\r
后来,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许,自家郡主说的所谓报复,不过是想悖逆着那位世子的心思,借着养了两只活物来陶冶情操,活出上好的人生来。这样积极上进的抱负呢!\r
v\r
想到这里,就已经实在想不下去了,说到陶冶性情,画画也好,写字也罢,还是去养那些珍贵物种,无论是哪一项,都要比养这一对儿活物强上许多。看起来,无论是在道理上,还是在情感上都有点解释不通呢!\r
v\r
而三天后,自家郡主与侯府大太太的一场会面,才终将一切谜底展开。\r
v\r
那时,那位候府大太太,正笑着推却自家郡主的敬茶,倾染染则并不当真的仍然向那杯中倾注下水流,然后乖巧献上。\r
v\r
婢子有些看不下去,自家郡主曾几何时亲自动手给人斟过茶?想要上前接过茶壶,却被郡主瞪退。然后那样的锐利目色,转为温柔一笑,看向侯府大太太,“太太也想修改现在尴尬的形式吧!”\r
v大太太知道她指的,是她们与皇后站在了同一边,然后,一同不得势的那件事。饮茶的动作无换,好像那是并不关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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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依旧是一副逗她的模样,“那当然,手下留情是要对有情人做的事。”\r
v旖贞终于被他的笑意激怒,“兄长怎么会如此小看敌人?你要相信,我们终将会以敌人的身份结束一切的。而且我也会告诉兄长,我找了帮手,兄长也去找吧!”\r
v善修含笑点了点头,“是该找啊!是兄长做错在先的。贞儿本就出师有名。”\r
旖贞郑重的目光在他身上狠狠滑落下去。vv善修眼神轻飘飘扫过旖贞脸上的郑重,“贞儿你随心所欲的去给我找麻烦吧,我会认真的阻止。”\r
v旖贞忽然笑出了声,两滴泪却在那时溢出眼角,无声流淌下脸颊,“终于说出了真话呢?这根本就不是被迫,而一直就是兄长期望的呢!不用兄长推开,我自己走开。这些决定一切的话,果然是到最后才肯开诚布公的。我与兄长确定不是良缘。”\r
v这一次,善修没有用婉转言辞安慰,反而是极度配合的,向她点点头,“时间长了,贞儿就会知道,我的喜好根本不算什么,离开我身边,离开你自己的执着,你就很快能从迷雾中走出来。”\r
v旖贞狠狠拍下那被风吹乱的裙角,善修伸出手想去帮她的手,又慢慢自半空中垂落,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狼狈而徒劳的想想要将那裙角一再按下。\r
v*****v\r
另一边,王爷与侧妃正从相国寺赶回帝都城。车马走得很慢,王爷早有关照,力求舒适安全。\r
v王爷在自己的马车之内批阅公文。\r
v侧妃再一次将无忧,召唤到身边。不过,这一次前来唤她的,却不是从前的领头婢子。\r
v而至于那婢子的真正去向,无忧将目光,越过那侧妃的手指,然后,在那片看似虚无的时光之中,看到婢子的脸满是血痕。\r
v杯盏放落在桌面上嗒的一声响,像是那虚茫中的女子,忽然坠落尘埃一般,无忧回神的一刹那,紧紧握住手中的杯子,才没有让它真的自手中脱开。额上已惊出丝丝冷汗。\r
v眼前的侧妃目光中已见凶狠,声音却,抵死温柔,“那样的丫头,从前还对我说,要为我鞍前马后,结草衔环,可是你看这时光才走了多远,她就做出了什么事来,年纪还那么轻,就坠崖而亡,这样狠心对我,怎么对得起要报我一世恩情的说法?”vv室中温柔迷醉的香气之中,瞬时蒸腾起,被熊熊怨恨弥漫的气息,连那原本一线上升的熏香,也开始变得九曲回肠,只单那形状,都让人觉得幽怨。\r
v无忧看清楚这一切,瞬时感到浑身上下透出的种种酸涩,努力敷衍道,“娘娘有麟儿在怀,切莫哀恸伤身。”v侧妃听到麟儿二字转眼已现喜意,“女差说的甚是,不理世人眼光,我只保管好上苍,交给我的一切就好。”然后,她低下头,动作温柔地慢慢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女差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都已经是多大岁数的人了,可是却觉得,这尘世,变得越发的狰狞可怖了呢!但每当这样想起的时候,就会自己有些发笑,要是这尘世本就是狰狞的,那么,自己从前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呢!这样,就用了很长的时间来思考新问题的答案。”她将身体更加移近无忧,笑得好似桃花绽放,“唯一的答案,我唯一一次亲口说出,那就是,我变得更加狰狞才能应对啊。比起坐以待毙,这才是最好的变化吧!”\r
她深深的看向无忧的眼睛,又攸然起身,与无忧隔开能在这马车中达到的最大距离。\r
v她那样苦苦挣扎,也越发犀利的目光,还印在无忧的眼神之上,那样清清楚楚地映出满天的乌云徘徊压抑。vv无忧仍然低眉顺眼,“王爷的爱会让娘娘一世长安。”\r
v“一世长安,多好的说法?也是多少人的心愿,可到底又有多少人能够真切达成?而那奔赴来去,若隐若现的爱,真的是幸福之源,而不是祸患之源吗?”她抬起如雪衣袖,又姿态优美的放落,马车的轻微颠簸之中,这女子好看得不似尘世之人,只是那些困惑,铺满世尘,就这样牢牢的,将她拉落到地面上来。\r
在这个说什么都是错的时刻,无忧做出困惑表情,作为回答侧妃这些疑问的无声答案。\r
v侧妃用目光淡淡扫了眼无忧,“继续吧,当我冤枉你的时候,你也要保持继续从容啊!”然后,她伸出手指,慢慢挑起自己的发尾,一圈又一圈的绕,“那小丫头我为什么会送她去死?女差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向那最坏的方向上推测?”\r
v无忧是一路在各种危险中趟过来的,亦对那些危险有迅速的敏感。而她的敏感,也一早就被侧妃猜中。\r
v虽然现下的所有,都指向,侧妃以那婢子的生命为代价,做出圈套来将她陷害,从而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但她还是不愿意向最坏的方向上推测,当先给自己一种覆灭感。那样,连她自己也成了他们一伙的了。\r
v侧妃捕捉到她脸上轻微的神色变换,已经咯咯的笑了起来,“我是想了多久啊?才想到这样,完全天衣无缝的主意。特别是针对女差这样目的明确,又冰雪聪明的女子。啊!到底要怎么形容一下我初见女差的感觉呢!就是在国色天香中,也国色天香的女子,没有比这个形容更加确切的词汇了。”\r
v一切,就这样与心中的猜测印合,如水印水,她本来就已在陷阱之中,然后用尽了全身上下的挣扎之术,最后,还是要委身在那些陷阱之中。这看起来就像是无可违逆的天意。但那又怎生奈何?\r
无忧收拾起中各种猜测的慌乱,抬头看向侧妃,她已经离开了,落在无忧脸上的目光,只是那时的笑意还残留在唇间,美得令人发指,她没有看向无忧,反而更先开口,“女差的反应,与我从前的猜测别无二致。不见惊慌,更见从容。但女差对这些,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吗?”\r
v无忧优雅反驳道,“人人都有自己无可扭转的宿命,无忧也确实因为娘娘的说法,而吓得心惊肉跳。但这若就是无忧不可更改的宿命,除了承受,奴婢并无它想?”\r
v侧妃慢慢转过脸来看向无忧,上下打量良久,“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样陷害,你就会心甘情愿的认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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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优雅反驳道,“人人都有自己无可扭转的宿命,无忧也确因为娘娘的说法,而吓得心惊肉跳。但除了承受,奴婢并无它想?”\r
v侧妃慢慢转过脸来看向无忧,上下打量良久,“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样陷害,你就只会心甘情愿的认了么?”v\r
“虽然很是可惜,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一切不是无忧所为。而从情理上来看,无忧有太多的理由真的做出这样的事。又何必徒费一场力气?”vv侧妃问,“很可惜吗?就着这样的珠玉年华,身陷囹圄?”\r
v无忧淡淡的摇了摇头,“奴婢是在为侧妃娘娘可惜。奴婢也只不过是大公主殿下打在牌面上的明棋,牌位的作用多于实际作用。除掉无忧与否,对于,侧妃娘娘的整个大计并无利弊可言,但却会因此过早暴露,娘娘会与大公主殿下争锋到底的心意。那样的暴露,又何尝不是一场激励?”\r
v侧妃望着马车车帘之外的风景,慢慢在眼前移换,静默了半晌,再转换回来,看向无忧的眼神,出奇的平静,“虽然也曾想过,我要使用奸计,将女差整个人从大公主那里夺走。但是却始终想不到办法能够确定你的真心。也许女差与我是一样的,我们都并无真心,唯一的心意也会视情况而定。因为只要有人在身边,我们就会深深的埋藏自己的真心笑靥相迎,等到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我们才最真实。”她顿了顿,继续说,“其实,你说的很对,无论无忧到底怀着如何的心意,但在王爷眼中,仍然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在大公主的眼中也是如此。真正的核心人物,是我这个侧妃娘娘吧!”\r
v然后,她们怪异异常的谈话就在那之后结束。无忧感觉到侧妃娘娘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也必然因为那个结论,产生了新的应对方案。\r
时间并不是过去很久,那些惊心动魄的对话迅速的消失在无忧的脑海之间,唯记得最后一句是在那不见岁月,只见娇艳的丽颜之上破出笑意之后,毫无预兆的回响,“其实大公主不该杀掉她的,只是她向来视人命如草芥。不过女差可以放心,凶手就是凶手,我不会嫁祸于你,这虽是人命关天的事,可到底如何较真儿,还有很大的名堂在里面。刚才与女差说的那些话,女差就将它们扔在山峰之中吧!我从未说过,你也从未听过。我们也总该有点秘密才显得亲切不是!”\r
v她说完这些话,旋即挑起马车的车帘来,外面一直静候着的仆从,慌忙扶住她下车。无忧也赶紧跟了上去,看着她移动莲步走向王爷的马车。无忧乖觉地在几步之外顿住。\r
*****v前一日,还是四月的花草绚烂,今日就大风卷起漫天的黄沙,是要将那绚烂的花草,更兼着这天地人间一尽吹去一般。\r
侧妃凝望半晌窗外,看着那狂风卷起花叶,飞上天,又飘落下来,最后不知所终。她想,大公主到底技高一筹,就在她一直紧紧注视着文无忧的空当里,覆手为雨的除去了那婢子。\r
v那样的意思就是说,除了文无忧,在她的左右,还布有大公主的眼线。这样一桩桩,一件件真是精致的手段,那尊贵至犀利的女子,早在她身旁一层一层,一片一片的布下天罗地网。至于那般用意,就是让那堪堪向她伸出的铁掌的每个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得让本已噤若寒蝉的她忧思猜测,最好是不寝不眠,日夜消耗。\r
v在那繁乱的计谋当中,她似乎看出了大公主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然后归根结底,拿走她一条贱命去。\r
v几个小时前,她还在王爷面前,笑靥相对,王爷喜欢听她读书,她便读给他听,看他嬉笑眉眼,她有一刻的不甘心,那些心里话,如同风卷波涛,就要一尽向他倾诉。\r
v她不是不知道这人与大公主的情分,已经清淡如水。终归,她还在他心上栖得柔弱。\r
如果将那些话直言而告?\r
想到这里,心中已经一震,喉头哽咽翻涌,就像所有的血液已经倒流一般,不可以,那是不可以的。如果将一切挑明,她不仅没有证据,还会让这眼前,正安逸享受这份宁静的男子厌倦吧!\r
v她曾用过很长一段时间,想,这男子到底喜欢她什么?但其实,找不到最正确的答案,就在那时,他的目光扫了过来,在那清澈的眸光之中,出现她安静的身影,就如同摆在温室之中,安静柔美开放的花朵。\r
v她想答案终于出现,原来自己在他眼中,是那样的,也就是说,他爱惜的是她的宁静温婉。他根本不会喜欢她动于心计。\r
v在那温柔的形象当中,霍然站起的她,到底会得到怎样的下场,已经可以想见。\r
v所以,最终她吞下了那些要说的话。只是在读那些,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是如何意思的字句给他听。听在耳中的声音,温柔如淌过花瓣的流水,下一刻的清润已带上花香。\r
v在与大公主的争锋中,她一直处于劣势,从来处于劣势,所以真正该当无所不用其极的一直是她。如今,那人就在她身边明目张胆的要了那婢子的性命去,可她却连颤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r
v也是在那一刻,她放弃了所有要向大公主进攻的打算,转而开始思考一条危险至极的通路。如果功成,最后就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r
v然后,又因为那样的办法,一阵接一阵地在心上动摇,为了送敌人上死路,先将自己带上死路,这样的办法不是不凶险。又也许,自己的判断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她想到那些悲伤的可能,突然感觉到全身上下生命瞬间被来来往往的时光抽空。\r
v然后,因为支持不住身体上新鲜负荷上来的恐惧,慢慢的蹲下身来,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你不是说,从前的那些岁月都是死的吗?而现在,你是真正的想好好活一回,无论如何的结果,还能坏过早已死去的事实么?”\r
v她没有退路,也没有真正贴心的人可以商量,虽然,在前几天,用最真诚的话语,云山雾罩一般告诉过文无忧她的打算。但即使聪明如她的女子也不会猜到,她在接下来到底会对自己做什么。因为在此之前,她自己也无论如何不会想到她真正要害的人反而是自己。更别说,要亲身尝试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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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看向无忧,“在我这个立场上,若一直强调是在对女差说真心话,并无可信度。只能说,在女差面前正途只有一条,而岔路无数,不一样的选择,会导致节时与费时。若天意不在,到最后还是会身死形灭。女差自可以选择最短的路径到达终点。但所谓的到达,该当是有命活才好啊,我的意思是说,女差可选一条更从容简单的路走!”\r
v天幕已经完全黑透,就在侧妃苦口婆心劝无忧脚踏两只两条船的同时,王爷已经命人送来可口的饭菜。\r
v侧妃笑着擎起筷子,“无论如何,我现在是先借到了麟儿的光。他在惦念我们的儿子。”\r
一顿饭快要吃毕时,侧妃的话也接近了尾声。此时,窗内外已上华灯,侧妃擎起帕子慢慢抿过唇角,“我要女差做的事,想必女差已经猜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到了我亲口肯定的时间。你想的没错,我就是要,透过女差的手,让那她高贵之人再高升一步,成为那供桌上稳稳的牌位。”\r
v话到此处,窗外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吹得那窗纸像要被剥开一样,发出极大的声响。就连侧妃本人,也被那风的狂躁,惊得有些不安稳,一边推着手上的镯子,一边有些燥郁道,“这又怎么能怪我,怎么能怪我心肠恶毒,一切不过是她逼迫所致。”这话像是对无忧说,又像是对那忽然而起的风所说。幽怨至极,如同死生诘问。\r
v窗外树叶浮浮沙沙做响,如同仙人在风中回应呜咽,侧妃语声因之所衬也变得越发动情,“她的名声与尊贵死不了,可是她的人能死,她既然那么喜欢王爷,就让她向王爷献上生命自证那喜欢就是。痴情女子的心愿本该如此决绝。”\r
v在心中做出这些可怕的联想,和真正的听到这些话时的惊悸,就如同坐山观火与火中取栗两种场景之间的转换一样。无忧心中血气一阵翻涌,侧妃所说的没错,如果将大公主从现下的形势当中拿出,万物的顺序转换,无论是对于侧妃还是对于无忧,都会变成形势大好,但事实上,真正要做到这一点才真像是痴人说梦,只适合当作愿望来想想。那股鲜鲜在心底涌起的希望,才要熊熊展翼,又似乎转瞬即灭。恐怖与惊慌一瞬反扑成功。\r
v就在无忧觉得自己要被心中恐怖的意识反噬时,门上咯噔的一声响,一个婢子已经端来了漱口的茶水。无忧努力做出平静表情,起身去服侍侧妃漱口。v侧妃慢饮了一口吐在执盂之中,“杀一个人这样简单,杀一个人这样难!”一边正接过无忧手中执盂的婢子,打了一个冷战,险些将手中的执盂掉落在地上。\r
v等那婢子被打发出去,无忧才压低声音道,“大公主身边一向守卫严谨,从无漏洞可钻。这样的想法似乎并非良策。”\r
v侧妃端坐在烛影之下,一脸的烛光,一脸的笑意,那眸光深处,有深不可测的心意,在浮浮泛泛,明亮之中漫卷忧伤,是一个美得让人感叹的侧脸,就像是从九天的云朵之中走下,等到她说起话来,才算是真正步入凡尘,“女差说的没错,要她离开那个位置,要她去死,是多少人处心积虑要做的事!就连那堂堂的国舅,恐怕也为此辗转反侧多时,但都到底做了徒劳。从无漏洞可钻,这句话,说的可真妙,一下子就点中了这些人之前失败的所有原因。”她语声一顿,举起放在一边的银剪,剪下一段灯芯,“说好了,礼尚往来的,他们那时有了那样的心愿,想要拿走大公主的命数,却不肯备上好的回礼,连天意都不可能站在他们那一边。”\r
无忧点头,“很多计诈还只在萌芽中就被扼杀。”\r
v侧妃一笑点头,“那些人之所以屡次尝试,又屡次失败,根本原因就在于,没有上好的诱饵,首先让大公主感激他们的好意。比如我让你跳火坑,我就自己先跳一个火坑让你欢喜。怪就要怪,他们只想着空手套白狼。不看看前面的人物是谁?连大显的江山也不过手中把件!王爷将我四周防备得密如铁桶,也被她钻进光来。连形式也是如此的别具风格。还以为,她要笼络了那婢子去,却原来,是夺了她性命。”\r
无忧看向侧妃望来的目光,“看来,奴婢的作用,就是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如此而已。至于,为什么会打在明面上,不过是为了吸引娘娘的目光。正像娘娘所猜测的那样,就在您的左右,还有大公主的人,但他似乎,也只是一个,替代的棋子,实际上,我们对于大公主到底布置下了多少这样环环相扣的链环一无所知。只能猜测,他们之间,或许保持着某种,必然的连接,又或许与我一样,根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但无论哪一种,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就连同奴婢现在的处境,也许大公主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一定是派了什么人暗中监视了我。”\r
无忧说出这样一番话,并不是为了敷衍给侧妃听,而正是她心中所想,从前也只是迷迷糊糊的猜测,到了现在,看来,这些就是最真的事实。也就是说,在她主动跳出来说,要帮助大公主的时候,这个网,就已经做好了其中的环环相扣。她出现在其中并不是必需的,而只不过,是大公主变通的结果。\r
那么抛弃也会变得很简单。v\r
“这个局果然比最初想的要大上很多。看来,她想要做成这样的天罗地网,并非是一时为我所刺激。她一直在做这样的网,女差也只不过是临时出现的变数。不过,她利用的很好,我曾用了大量的时间,要在女差的身上,做出文章来。然后,就会按她所想的顾此失彼!也就是说,我在不值得的事情上,浪费了很多的时间!”\r
v无忧点头,“因为每个环节上,那个被用来作为棋子的人,都会全力以赴,要侧妃娘娘不得不耗时对待。”\r
v侧妃忽然笑了起来,“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太看重我了,还只是第一次上了个战场,就给我弄了这么大个对手。她有权势在手,心之所愿,无事不成,却偏偏,要与我为敌。为了无痕将我拔除,她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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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点头,“每个环节上的棋子,都全力以赴,要侧妃娘娘耗时耗力。”\r
v侧妃笑说,“第一次上了个战场,就得了这么大个对手。她有权势在手,心之所愿,无事不成,却偏偏,与我为敌。为了无痕将我拔除,她动的力量,可能不下于要得到这个江山的会付出的力量。”\r
顿了一下,看一眼无忧,“再大的网,也会有漏网之鱼。可我却不想只做那条漏网之鱼,而是要彻彻底底的,掀翻这网子,要不然,就返回身用这网将她牢牢扣严。本来,这世上就没有一定的事。即便是在精心策划的细节,也会有疏漏之处,在某个地方,看起来,严丝合缝的密谋,在另一个方向上,就会让人一览无余。面对这样的强敌,我会很好的,避重就轻的。而女差对我来说,就是那样的人选。刚刚我说过,那就是那些人失败的理由,不是因为轻敌,不是因为疏忽,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向大公主呈上与她生命同重的大礼,做人太过失礼所致。不过,想想也是,在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拿得出,让那女子心神悸动的厚礼,我的性命,是为一桩。”\r
无忧确认,自己之前小看了这女子。\r
v侧妃安静的看着她的脸,“之前,那么多的失败,总算没有白白浪费力气,到底得出了一点点的道理。大公主给我做出那条长长的网来,在每一步达到让我受伤的目的之后,就会让那环节自己断裂脱落。也就是说,时不时的,她感觉我看出了什么有关于她的苗头,她就将被我看出了那个什么,彻底的剥离开与她的关系。这样完美的自保。所以,我才一直找不到她,要陷害于我的证据。”\r
v无忧,“这样的办法真是巧妙,简直步步为营。而奴婢也确实是那颗被剥离了的棋子。”\r
v侧妃点了点头,又忽然摇摇头说,“可真要是这样,到了最后,还会剩几个忠诚于她的人呢!”\r
v“嗯,”无忧微微沉吟了一下,“也许,那些人至死都还蒙在鼓中。因为一切本来就做得巧妙,不管那人如何聪明,他都想不到,他原本就是已经被放弃的,还以为是自己的失手,到死都会对她忠诚呢!”\r
v侧妃对上幽幽烛影,脸上的红晕已经渐渐变得惨白,“堂堂的大公主殿下,果然做事有趣。连杀人都会想出这样优美的办法。也许,她能如她计谋一样完美的讨好自己心爱的男人,就不用想这么多的办法去害一个无辜女子,和她腹中的孩子了。”\r
v无忧说道,“也很危险,我指的是这样的天罗地网会给侧妃娘娘带来很大的危险。娘娘要不要暂且回避?”说出来这些的那一刻,无忧已经体会到,一切的退路都已经被大公主先行剪断,也正是她一步步,将作为自己猎物的侧妃,逼到角落里。\r
v侧妃映着烛火的一双眸光,慢慢看着,一滴蜡泪垂落,“那的确很险,但有些危险,人们很想知道它的结局。哪怕是付以生命,也要好奇一下。”\r
v侧妃用了这么长的段落跟无忧讲了一下,到底什么是礼尚往来!而她能提供给无忧,去谋害大公主的办法,也只是无忧到目前为止,如果能继续装得懵懂,还是会成为大公主的亲信,哪怕只有一日,也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再带回有关于侧妃的全部秘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重新回到大公主身边。\r
v无忧惊讶的看着侧妃,“娘娘是要我全部告诉大公主吗?也包括娘娘现在想要在大公主不在意的视线里安然诞下小世子的想法么?”\r
v侧妃很快就着她的问题,点下头来,“恐怕还要更细致,包括我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或者我还在想,你要不要亲手给我来上一刀?那样见血见肉,她会更加相信吧!只要她真的相信你,那么一切就会变得无懈可击。”\r
v无忧想了想,还是将那盆冷水泼了回去,“可奴婢在大公主府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说得上非常了解的一件事就是大公主,除了那位弥姑姑,对谁都不是真正信任的。”\r
“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我要姿态优美的杀了她,想成为连自己都感叹的人。时间长了才发觉,太难了,也没必要执着。后来,我就换了想法,只要杀了她,哪怕是要用最卑鄙的手法,最狼狈的手段,也在所不惜。一切的目的就是只要杀了她就好。所以,现在问题的重点是,如何送女差完完全全清清白白的回到她身边。”\r
v无忧摇了摇头,“奴婢已经注定是枚弃子,很难再回到王府了。”vv\r
“女差当初与大公主的约定是什么?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我的性命吗?”侧妃重新靠近无忧一些,柳眉微微挑起,“与夺了我命去同款的那种结果是什么?如果我消失不见,生死未卜,也可算作女差的功劳。”\r
v无忧将目光落在,侧妃的渐渐隆起的肚腹上,再重新回到她的双眸之中上,看不出她有一丝的犹豫,不再意外,“那样娘娘会很辛苦!”\r
v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心上已经想到,经过在王府生活的几十年炼狱般的苦熬,她很可能不会感到辛苦,甚至会体会到别样的新奇。\r
v侧妃看过来的目光也果然如此,比起哀婉,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穿过熊熊的烈火又怎会毫发无伤?那就是扭转天意的代价。”\r
v*****v\r
合周出现在无忧面前时。\r
v她以为她做了梦。而那梦又太合她的心意,将那个聪明人送到她眼前。\r
v她笑了一下,“不管这些是幻是真,总之是公子出现的最好的一次。”\r
v他亦笑,“看来我真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听到这样的夸奖,这么快就信以为真,也很难,谦虚。”\r
v他们又变得沉默的站了一会儿。\r
v无忧想到了什么说,“公子这样来见我,不可能是大公主殿下的意思吧,也就是说,会很危险。”\r
v合周摇头,“你危险才是我的危险。”\r
v无忧正想把她面临的难处跟他细细讲述一下,可听到他的话之后却变得有些迟疑不定,那样也太像是利用。\r
v他发现她的欲言又止,微微合了合眸,不再看她意思自己当先说了起来,“很明显,两个人都在拉拢无忧。一个给出很好的方案,一个给出更好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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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主事手中名册被小执事接过去时,鸣棋忽然像是有什么要紧话对主事说一样,将他拉了一把。\r
v主事一时受宠若惊,便将手中的名册散落在了地上。这样慌张去拾时,手已经给鸣棋拉住,那时鸣棋的目光一直看向外面,像是并不知道他手上的名册已经落地,\r
拉他的力气稍稍加大,他又半点不敢违抗,只得任那名册之中两篇散页飘了出来。\r
v此时的合周已经摆脱了腿痛模样,平静的走到木台之前,同样去登记手中的公文,然后得到那位主事,目光中,请求示意,愣了一下,才明白,是要他帮忙将那名册拾起来。\r
v一切变得这样正好。让他可以不着痕迹的将其中的内容完全浏览,然后发现的结果就是上面并没有无忧的名字。\r
v等到退出执室。\r
v二人重新在圆孔桥上会面。\r
v“听你这平静的脚步声,看来上面并没有无忧的名字。”鸣棋并没有瞧背后走来的他,已经当先开口。\r
v合周说,“诚如世子所料。”\r
v鸣棋说,“看来母亲还很舍不得她。”\r
v合周静默着,没有发出声音。\r
v鸣棋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合周,“看来公子的想法是另一个,是在心里想,我母亲始终是个背信弃义的人吗?”\r
v合周再次叹息一声,“脱离了身份尊贵之后的是非评判,本来就充满各种声音。”\r
鸣棋一笑,“你一定是其中声音最强烈的一个!。\r
不过,现在不是怨恨谁的时候,公子那么聪明,应该早已经想到办法了吧!”\r
v合周,“如果是去见无忧的办法就……”\r
v鸣棋优雅退后一步,“我没有想听具体的,只要公子有这样的想法就放心了,公子这就去见她吧!用一个精妙绝伦的办法”说完,大大出乎合周意料地在他肩上拍了拍,走开了。\r
v合周最终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无忧正难掩吃惊的看着他。然后,再慢慢变成忧伤,“在王府里,这样的出尔反尔不算什么吧!非常的冷漠无情--但是我非常喜欢这种偷偷带来消息的方式,如果是好的消息就更好了。”\r
v合周想,他还从来没有给无忧带来过好消息,而那些坏消息,把他们的每一次相遇时,都搞得太过相像也太过悲伤。只是,从前还一直能够保持自然,但这一次却像有些不自然。v无忧看了一眼,院中次第燃起的灯火,她推测,侧妃会在每时每刻都焦虑不安,因为不确定她仅仅通过一个口头的挑拨离间,到底能够达成与无忧多大的信任与依赖。那样的问题,肯定是一想起来,就会变的缠绵无解。\r
v合周没有离开的意思,应该是等她确切的答复,也就是确切的背信弃义。vv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是靠着母亲与弟弟的力量强撑,然后,出奇的一往无前,做出了那么多,现在回头想想都会觉得是胆战心惊的事。她好奇良久,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答案同样可以让人心惊。好像她本身已经死去,任何的牺牲都不会再觉得可惜。\r
v“不管你到底如何决定,侧妃都注定会是牺牲品。已经不能自救的人,又如何去救别人?”目睹她的犹豫时,合周再次提醒她的脆弱与无力。\r
v今夜,无忧他们的落脚地,是帝都城中一位,贵族家的别院,虽然现在侧妃深陷戕害自己婢子,且手段残忍的迷雾之中,但那个爱了她半生的男子仍然在体恤着她,所以,还是绕了远路赶来这里--早商议借妥的别院,暂时休息。\r
v本来应该有的风餐露宿,变得这样安逸。\r
v院子里很静,并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远处有走来走去的士兵在巡逻,但无忧呆的这一处,由于侧妃被圈禁,反而变得院中所有人一视同仁的保护。她抬起头看向合周,“侧妃出了事,对我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从前,她还特别派了许多人来关照我。现在,这些人一下子就都撤开了,怎么觉得,我像是被他们孤立了呢!”\r
v说完,微微向合周笑笑,“所有的办法,我都想试试。”\r
v合周很诧异的望向她的坚定,应该想说,那些都是徒劳的,或者只会浪费时间,错过时机这样的话。\r
v无忧却盯住远处快要过来的巡逻兵的身影,“那些人快过来了,公子还是赶快离开吧!”\r
v合周长长叹了一口气,朝着远处茂密的绿色植物当中,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再转头看向无忧,“这就是我放任世子一路跟踪过来的原因。”\r
v鸣棋很快就在那片绿色之后现身,“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合周公子的眼睛。所以,我就说,我应该会在公子面前做一个真诚的人,反正,公子什么都能够看破,我还为何必费尽心力的进行伪装呢!”\r
v那片绿色在月色与灯笼光色的融合迷蒙之下,由青翠到深绿,像水墨国手笔下一路带出的重彩,无忧只扫了一眼鸣棋,就赶快低下头去,听合周刚刚说的,就知道他是耍诈跟过来的。\r
鸣棋的笑声不高不低的响起,好像并没有在意那些眼看就要过来的巡逻兵士。\r
v无忧急得直跺脚,但是知道现在的自己并没有立场说服他。所以只能干着急。后来忽然想到,纵然他与王爷是父子之亲,也是不能够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的人。一旦被察觉必然会受到责问,所以,那些兵士过来这里,可作为她的解脱。\r
v但真正的事实,似乎并不是像她想象的这么简单。\r
v鸣棋掂了掂不知何时捡在手中的,鹅卵石,回过身,在这别院之中打量一番,随手将那鹅卵石远远抛出去,是不大不小的,一个碰撞声音。于是,本来正朝这里过来的巡逻兵士,听到那边的动静,立刻警觉的整体赶了过去。v\r
她惊了一刹,又恢复了平静。\r
v无忧一想,那些可以救她的援兵,被鸣棋这样轻巧支开,心里顿时没了底气,只好恭恭敬敬行礼,也准备好耳朵听他要说什么。肯定是与合周一个道理的。本来还以为,她会最先看到,他们一口一口相互厮杀,没想到最先看到的是他们合起来对付她。世事果然难说定。\r
v鸣棋的声音安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女差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想以残破之躯,不顾一切前去搭救一个虚弱女子,然后与她一同虚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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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本以为,会先看到,鸣棋与合周厮杀,没想是他们合起来对付她的样子。世事果然难说定。\r
v鸣棋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女差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想以残破之躯,不顾一切前去搭救一个虚弱女子,然后,与她一同虚弱吗?”\r
无忧想了想,尽量将自己的理由说得平缓,“我的想法还没有确定,我只是……”vv然后,等无忧觉得自己身子一轻时,已经震惊的发现她正被鸣棋抱在怀中。\r
他打定的主意从来都不需要再听她的反对。v\r
但现在这样的动作,却是大大不该。\r
v“快把我放下来,那些兵士很快就会回来,要是让他们看到可就不得了。”无忧急的直捶打他肩头。\r
v鸣棋抱着她快步走向另一个方向,“你原来不是说我这个世子,从来不让你说话吗?今天就算你从前那个说法说对了。我就是要将你从这里打劫走,好,让所有针对于你的奸计,那些有心的,无心的都通通失效。应该有很多吧,现在只是随便一条,就能看出很多人对你很上心。要是将他们一一都找出来,那就太难了,还是直接将你的重要人物带走就可以了吧!”\r
v他脚下的步速很快,转眼之间已经转到一处,偏僻墙角。\r
v无忧想她应该抓住机会说服他,于是耐着性子同他说,“世子,事情不是这么想的,如果无忧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世子离开这里。那今后就有可能再也不能以正大光明的身份踏进王府半步了。”\r
v鸣棋一点都不在意,“不能踏进王府,那很好啊,就只跟我一个人过日子也就再不需要让人为你提心吊胆。”\r
v无忧真的是被他的说法吓怕了,眼泪简直是哗的一般就流了出来,“世子是他要无忧的命吗?要是那样,也在这里给无忧一个痛快的了结吧!如果这样死去,至少还会得到忠实奴婢的称呼吧!”\r
v鸣棋正要向前,再迈出的步子一顿,照理说,他从来不会听别人的威胁,但听了这些话却动了动唇,然后,有些拿无忧没办法的朝着她笑,“可以这样带你走,当然也可以让你,名正言顺的回到王府,这些事情可不是我说的,而是那位,那位也就同意的。”他边说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悠悠跟上来的合周。\r
v转眼之间合周已经,与他们并肩,听到鸣棋的说辞,一脸肯定的表情,“就在今晚,那位侧妃就会逃出这别院,与此同时消失的女差,还有那些侧妃故意留下来的凌乱场面,会让人以为侧妃,与无忧是一同被人打劫走的吧!女差当然也可能在接下来的某一时趁那些人不备,逃回王府。”\r
v稳稳抱住无忧的鸣棋紧跟着点了点头,“这安排没毛病。”\r
v“这是一场早就已经策划好的出逃。要不了多久,那位侧妃也会从这里逃走。其实她之前选的是另一个地方,但是因为要带走无忧,所以,我很好心的劝她换了一个地方。”\r
v再不等无忧表示什么,鸣棋已经飘然起身,轻轻地落在了墙头,转眼折身而下,轻如莺燕。\r
v无忧有些做贼似得,尽量压低声音,“如此,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着那位侧妃,万一她自己……”\r
v鸣棋咳了一声,“我能够放她走,是因为她肚子里,怀了父王的孩子。而且我不会让她回来,理由同样是上一个。”\r
v无忧这时候才想起自己一直都忽略鸣棋与那位侧妃的关系,该当是水火不相容的。\r
v鸣棋冲着出神的无忧轻轻一笑,“虽然你这个时候吃里扒外,但是有一件事却让我很是欢喜。你没有防备我,都竟然忽视了我的身份,而愿意从心底相信我,虽然嘴上还是很别扭,但是,无论是你的心上,还是你的身体上,都作出了相信我的选择。”\r
v无忧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烧了起来。又拍了拍他的手,打算让他将自己放下来。\r
v鸣棋又叹息一声,“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一直抱着你的吧!好歹我们现在也是在做贼呢!如果不是因为想快速离开这里,我才不会一直这样抱着你,真的很重呢,我的胳膊都酸了。”\r
v无忧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不再出声。但是发现合周公子并没有跟上来,就打破了自己不再跟鸣棋说话的想法,小声的提醒他,“合周公子还没有赶上来,他会不会有什么麻烦?”\r
v结果,鸣棋马上停在了原地跟她理论,“你还真是个小白眼狼,刚刚是谁将你从困境里救出来,又是谁抱着你跑这么远的路?可是,你怎么能在一个男人面前关心另一个男人呢!”\r
v无忧在他怀中掐了掐自己的指甲,“现在是非常时刻,况且你们不是同伙吗?”\r
v鸣棋一脸古怪的嫌弃,“我要是跟他当同伙的话,是不是委屈了自己?这世上有什么事,我一个人做不到的吗?”\r
v无忧瞪了他一眼。\r
v鸣棋气得跟他咬牙切齿,“你现在是逃亡,你只要关心你自己就得了,不要过问别的男人的事情,况且合周公子现在很忙!”\r
v无忧觉得他这是话里有话,想到他们始终是彼此,陷害的关系,不由想到了坏处,“难道,难道世子,世子使了奸计,将合周公子坑害了么?”\r
v鸣棋脸上全面出现怒气,又单然冰释,变得平和,“原来,你还这么不了解他,那我就放心了。想想,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坑得了他?他现在,是去骗那个苦命女子了。为了让你重归王府的事情,不会有半点的漏洞,他会确保那女子安然逃脱的。所以,我父王抓不到的女子,也抓不到合周。还是,先担心又笨又傻的你自己吧!”\r
无忧这下,趴在他胸口,再不敢吱声了,但感觉,他走的并不快,还似乎有意在拖延时间。心里却并不因为这拖延而感到害怕,反而隐隐在喜欢。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他慢慢停了下来。\r
v无忧还想着,是到了他要落脚的地方。终于可以让他们分开一点距离,再这样下去,她想,她要窒息了。她想要跟他在一起,但却不是这种距离的。\r
v鸣棋却忽然出声,“为何会喜欢上无忧,其实,无暇思考,那就像前生注定的姻缘,又像是今生急切的寻找,而每次见面,就会觉得,更加着急的要找到,找到无忧的笑意,找到无忧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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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看到这样可怕的下场,却不想再斟酌所谓后果,她已无力气盘算,也没有什么可盘算。\r
v在那千层万层的血肉之间,勇敢的抽出一支骨头来,然后,所有所有的算计,就从那时被下定决心。\r
v大殿上沉默良久。有太多的故事在其中环绕。v?v直到太子,问向倾染染,“如此美丽的女子,怎么不在我最俊逸的时候?赶来投入我怀中?现在这样看着郡主,会让人有这样的可惜感觉。”\r
v倾染染清淡一笑,“太子嘲讽还真是刺耳,但更多的却是让人感觉出,太子的无力。啊,好像也不单单是无力,还有委屈,脆弱,沮丧,悲伤,愤怒,痛苦,委屈,指责,崩溃。难道是因为是太子的原因吗?七情六欲都要比正常人多上很多。但这一切都比不过,一想到,太子的仇人还意气风发时的那颗怨恨之心吧。那些可是臣女自认为能感同身受的东西。如果臣女冒犯,殿下可严厉指正。”\r
v太子嘴边的笑意越发透出嘲笑入骨的感觉,“这么看起来,郡主像是我这一生,唯一选对的人,又像是这一生以全部岁月等待的人。所以,又要后悔一遍,怎么没有早出现在我的人生之中?但是郡主不会是将外面,蜂拥而至的太医误会成了我这里还是门庭若市吧!我早已经离群所居,也就是说,对于郡主来说,已经一无用处。虽然我不想这么说。”\r
v倾染染笑了起来,笑的泪花纷落,还好似无可抑制,“太子殿下从来都这么谦虚吗?无论太子这一次错得多么严重,也只是错了一个章节,可如果,臣女不来选择太子,那么就有可能错掉一本书的重量。所以,还是太子不要误会自己错到了无路可进,有比太子更惨的人,在这里仰望太子。\r
然后,她笑出更深的梨涡来,“所以,那个比殿下更惨的我,来这里向太子,自荐姻缘。”\r
v大殿之中的熏香一刻飞乱了轨迹,太子稍稍弹了弹指尖,那熏香的烟线又变成了一条直上直下的烟柱,“这样做对我是有利的吗?”\r
v“臣女的兄长,握有鸣棋世子新派的兵权。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r
v太子抚了抚他受伤的眼睛,“听起来,倒真像是个不错的选择。”\r
v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药盏,黑色药汁因为他说话时的轻微振动,一晕一晕地摇,“有闻郡主父兄,乃当世至骁勇者。鸣棋却仍然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就是他太自以为是,以为天下都该当臣服于他。”\r
v倾染染一笑,“确实是错误的幻想呢!所以,我们要纠错不是吗?”\r
v太子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看向倾染染,“但比起他,我们,却更像错误的勾打连环。”v倾染染,“当我以太子最喜欢的人的身份走向太子,太子会因为我的父兄,为皇上立下一份赫赫的战功,然后,拿那个当做向皇上乞求原谅的筹码,势必会得到与现在不同的对待。而至于我,无论是出于大公主殿下,还是鸣棋世子本身的妒忌,都会让我恢复世子妃的身份,我会重回世子身边。这场合作,会让我们各享所得。”\r
v太子笑了起来,“虽然我不明白一女二嫁,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意,但我现在好像有点懂,得享齐人之福的好处了。只因我早已答应娶一个女子,所以即使我们像这样联盟,即使郡主会为我带来,无上的好处,郡主在我这里的名分,也只能是太子侍妾。那样,郡主也会无所谓吗?”\r
v倾染染目光透出点点冷意,“太子的弱点,好像与我是同一个呢!就是太喜欢,付出的真心太多。”\r
太子没等她说完,已经深表赞同,“智勇困于所溺,这话始终说的没错。”燃在他身边的烛火,将他的影子弄得影影绰绰的那么失真。\r
v倾染染像是在那片渺茫的虚无中得到了安慰,“是啊,他在欺负我们非他们不可,以为我们不知道!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r
v太子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所以,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设计这样全面的圈套,反将我们当成礼物送到他们身边,还不如用这些的心思,省下钱来,买个凶手,直接将他们杀掉算了。你和我一样,能够确定在他们身上得到的,就是眼下这个虚无缥缈的名分,如果他们的生命在这里结束,那么名分就确定会归你我所有。”\r
v倾染染努力看向那虚无缥缈的烛火之后,太子的表情,然后笑了笑,“听说,太子殿下的爱好,除了夺取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权利之外,就是毁灭这世上一切的美好。现在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你看,连传说都有可能是真的,可那许下权力富贵的巨大约定,怎么会退化到捞不到一点真实存在的可能。”\r
v太子不断的点头,似乎是很赞同她的说法,可眼风一转,接下来他又很残酷的指出现在的事实情况是,“用威胁得来的美满,似乎不那么美满,也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变得更加不美满。”\r
v倾染染啊的一声表示惊讶,然后抬起头,对依然虚无缥缈的太子说,“那就不要让它美满了,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起码,会有三个人会因此而痛苦,总比两个一起痛苦要好上那么一点。”\r
v太子仍然表示赞同的看着她,“虽然,我很不想泼出这盆对我自己也不利的冷水,但其实我还是一个,戴罪之身的太子。你指望的那个,我能顺利加冕给你的,太子侍妾的身份,我也并无机会向皇上恳求。”\r
v倾染染撇了撇唇,“现在,太子殿下是连尝试一下都不敢,就要放弃这么美好的诱惑吗?也是,皇上的原谅对于一个不渴望太子之位的皇子来说,也没有什么有用的。”\r
v太子有些恼怒的看向她的嘲讽,“你怎么确定你的所谓办法就是有效的呢?你这样堂而皇之地靠近我,也许,不仅,不可能得到你所说的那些,反而会让皇上将你的父兄一起怀疑。变得得不偿失。”\r
v倾染染一脸的漫不经心,“鸣棋他其实并无造反之意,所以只要太子,完美的坐上皇位即可。”\r
v估计,是她这种,先是打压又是高捧的办法,真的说动了太子,太子最终,变得很感兴趣的想要尝试她的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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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一脸的漫不经心,“鸣棋他其实并无造反之意,所以只要太子,完美的坐上皇位即可。”\r
v估计,是她这种,先是打压又是高捧的办法,真的说动了太子,太子最终,变得很感兴趣的想要尝试她的提法。\r
v感兴趣的太子最后会去找谁帮忙,其实不言而喻。那个人是,而且只能是,虽然历经风波之后,但仍然岿然不动的,皇后娘娘。\r
v太子命人带出信息不过一天半的时间,皇后终于决定帮忙,因为皇后没有办法不帮,与太子一样,正坐困愁城的她,也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r
*****v鸣棋握着无忧的手,就是不肯放开。\r
v合周公子眼珠子乱转,显然是在想办法,但是面对如此倔强的鸣棋显然也是一时手足无措。\r
v但是闲杂人等经过这里的速度比鸣棋幡然悔悟的速度快多了。\r
v很快就有人朝这个方向过来,由于树叶茂密,无忧,有点瞧不清这人的来头及长相,况且她并不敢真的,将身子探出去看人,也是防备被人看去她的长相不好收拾。\r
v还好,那人像是个路过的,一会儿也会经过林荫的侧道绕开这里,如果他们都像这样,不发什么声音,应该可以蒙混的过去。\r
v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努力握住无忧手的鸣棋突然俯下身来,捂住肚子,还很大声的喊肚子痛。\r
v这家伙添乱比他救人的速度要快多了。\r
v合周连忙过去搀扶,还不住地问他到底怎么了?\r
v无忧一脸的嗤之以鼻,“不用那么大声音,还有那么多痛苦表情的,那个男人已经被你惊动了,而且正向这个方向过来。”\r
v说完无比惊讶地发现,合周作势要去背鸣棋,无忧用还闲着的那只手拉了他一下,“公子干什么这么着急,他是装的。”\r
然后,拿刚刚被鸣棋放开有点麻的手指向鸣棋,“殿下这样,可很多平时的格调。”\r
他的另一只手又拉上来了,只不过这一次的动作有点颤颤巍巍的,而且他的手心里都是汗。无忧心上感觉到了什么。\r
v合周也马上开始用言语和表情来补充,“世子好像是误服了什么有毒的东西。”\r
v无忧的心像是给谁用冷剑轰开了一个口子,用力的反握住,那满是冷汗的手,“我这就去叫太医。”\r
v然而,鸣棋还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拉住了她,“不能去,现在我中毒了的消息不能告诉任何人。”然后,他扭头看向合周,“你刚刚不是说,倾染染已经选择与太子合作用,来威逼我偿还她世子妃的地位吗?一定不能让她知道这个消息。?这一次我让他父兄带出去的兵有点多。”\r
v合周凝起眉来,他明白鸣棋阻止无忧去叫太医是为了什么,但又不得不点了点头,“倾染染写给边关父兄的信应该已经送出。但是,我们之前的目光,一直没有在她身上,所以,现在,猜到这封信时,已经不能够将它劫回来了。”\r
v鸣棋已经腹痛得五官都挪移,无忧再也顾不得其他,撒开腿就要去叫太医,因为,她不确定鸣棋是否还真能挺下去。如果是意欲加害之人给他下的毒,都动用了这样的心思,那毒药就肯定是见血封喉的狠辣。\r
v可这一次拦住她的却是合周,“现在形势紧迫,世子身中剧毒的事情,就只能对外界掩饰。”\r
v无忧尽了全力的打开他阻拦的手,“可你也知道,他是身中剧毒,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在拖延?要是,要是,要是……”在心中关于最坏结果的推测,让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话来。\r
v而鸣棋在气息奄奄下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仍然是,“这种毒我从前中过,靠一种草药,能够硬撑过来,去找我的侍卫,去找我的侍卫。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刚刚路过这里的人一定要杀掉。”然后,他就脑袋一歪,彻底的晕了过去。\r
v合周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几乎也要跟着晕过去的无忧,“这个时候,越是惊慌就越容易出错,刚刚的人我会想办法去处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去叫侍卫。”然后,他极不放心的又看了无忧一眼,无忧狠狠的瞪回了要涌出眼眶的热泪,使劲儿向他点头,让他放心的去。\r
v看到合周离去,无忧,像想起什么一样扑到鸣棋身上哭了起来。哭到一半,又坐在那里,只有很小的声音骂他。从前,他可是一句话都不会让她的,可是今天他就只在那里静静的,没有一丝反应的听着她狠狠的骂他。\r
v高高在上的他,容忍了她的一切恶毒词汇,可就不能让她有一丝的欢心。\r
v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有一束淡淡的光,像是朝向这里照过来。\r
v无忧努力的抱紧鸣棋,让他们两个只占小小的空间。然后那光又刹然消失,无忧惊吓得更加缩了缩身子。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有人自她怀中,抱过鸣棋。\r
v借着那一点点的月色,无忧看清那人的轮廓,正是鸣棋的侍卫,可他的身后并没有出现合周公子。无忧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眼前的一切,都是陷阱中的陷阱,鸣棋之所以会身中剧毒,一定是有幕后他们看不到的手,在左右着事情的发展。v而这侍卫,无忧虽然经常见到他,但却并不了解他,况且同去的合周为什么没有一同回来。她心上画出这些疑问。努力抱住鸣棋的手并不放松。\r
v那侍卫感知出了什么,动作麻利的自怀中拿出一个药丸塞进鸣棋口中,又打开随身携带的酒壶向鸣棋口中灌了几口。才转过身来,向无忧解释道,“合周公子说还有一个刚刚从此经过的人,估计已经察觉了这里的隐情,所以公子前去除掉那人了。”\r
v无忧听他将细节描述的这么清楚,知道一切必定是合周转述,这才放心的松开手,叮嘱着他,“动作尽量要轻,他的肚子好像很痛,可这样真的能行吗?难道,世子只凭这些疼痛就能判断出被人所下的毒药吗?”\r
v那侍卫有些痛心的点点头,“这样的事,从前世子也经历过几次,每一次,都挺了过来。”\r
v无忧闻听他这样的说法,心上像针扎的一样疼,“这么痛苦的事情,他都已经经受过几次了吗?”\r
v直到侍卫抱起她,向草丛的另一个方向走去的时候,无忧才回过神来,那不是去鸣棋卧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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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无忧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日上三竿。
有充足的日光透过窗纸。
她被刺的用手挡住那道日光时,才发觉手上软弱无力。而眼角全是泪水。
昨日的情景浮现在眼中,她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直直的晕了下去,她怨恨她自己这样的不争气,该挺着去见鸣棋的。
有婢子的声音传入耳畔。
“怎么觉得女差醒了呢!”
然后,耳边已经响起温柔的呼唤,“女差!”下一瞬,转过纱帘的婢子惊讶无比地看到,无忧扶着床柱正努力的想要下床。
“昨个儿,大公主殿下叫太医来看过女差的呢!说女差受了惊吓,身子弱的很,这会儿上可不能再吹的风啊!”婢子边说边快步来扶无忧。
无忧用尽自己全部力气握住那婢子的手,“棋世子他……”声音颤的有些说不下去。
那婢子一笑,“棋世子救过女差之后,便去会那位道镜先生去了,听说,还要小住上几日呢!”
无忧终于长长的松出一口气来,幸好,一切都还停留在昨日的谎言之上。但手中一直紧握的布片却不知所踪。
婢子看无忧一直像在找什么的样子,说,“女差是在找蝶儿吗?”
无忧被惊得回神,她不是在找蝶儿,甚至连一瞬也没有想到过她,她满心满眼,都在想着鸣棋。
那小婢子认真的探究着无忧眼睛里的光线,是在小意讨好。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意思。
无忧只得点点头,表示她是在找蝶儿。
婢子还是跟她解释,要精心照顾她,这是殿下的意思,至于蝶儿已经被打发回家。当然,她也格外突出了,这也是为了无忧好。最后再总结一遍以上种种,都是大公主殿下,对于她的格外恩典。
她没有提到理由,像是觉得那是无忧心知肚明的东西。
无忧也确实知道大公主的用意。
无忧于是开始很老实的任她梳洗,之后还简单的喝了一些粥,吃点儿小菜。吃过的下一瞬回想起来,却已经忘记了它们的味道。她默不出声的时候都在努力的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先见到合周。她有太多的话要问他。
可是病了的女差身份,能够关心的事,就变得很少。能够参与的,就更少。所以,她没有一点的理由去见门人身份的合周,更不敢去打听名义上人在天边,而实际上近在佛堂之内的鸣棋。那两个字,即使是在这身为大公主眼线的小婢子面前,她也注意着不要,过多提及。
因为吃了稀饭而增长了不少的力气,她活动了活动筋骨,然后笑着对那婢子说,“感觉身上好多了呢,要姐姐担心了。”
那个她从前并没有见过的婢子,稳妥的还回来精致笑意,“女差与奴婢有几分投缘,却万不敢与女差姐妹相称。况且女差灵慧,能为大公主殿下排忧解难,奴婢,因为愚钝,在殿下面前献不上的真心就只能一尽付与女差,想来也是为殿下效劳了。”
无忧听她这一番话说的得体,又无漏洞,想来,从前也不是一般的婢子,便拉她的手过来,“听姐姐说话才不是凡人,如果姐姐不嫌,妹妹倒想问一下姐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要知道,大公主殿下看人从来都厉害,一般人是在这王府都迈不进来的。”
那婢子很有些吃惊的抬头看了无忧一眼,她确信她是第一次见无忧,但是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这女子一眼就看出了她从前的过往。想想也再无隐瞒的必要,便一五一十对无忧讲起,原来她从前是在皇上一位宠妃身边,当领头婢子的。只是那位宠妃福份浅薄,早早香消玉殒了去。她便沦落成洒扫侍女。一次大公主进宫去见太后,因着一点小麻烦,让她给传了个话,见她还算机灵,便将她带回了王府。
听到是前宠妃的婢子,无忧心上一动,虽然之前心中的勾画被大公主的背信弃义所荒废。但当眼前的迷雾散尽,一切终归尘埃之后,她还会再次想办法接近那个目标。
一开始的时候无忧,还很执着的困惑着,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去见合周,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去见鸣棋。但与这个聪明的婢子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她忽然醒悟过来。外面的合周也应该在担心她,所想的事情与她是一般的。而明显合周更聪明,也会想出更加简洁的办法来!解决这一部分的困惑之后,心上腾空了一些烦绪,还以为会好受一些。结果,思念很快,就装满了全部的空余。
当然也如她所料,很快合周就用了雕虫小技,在来到她面前。
她看到他时并没有表现太多的惊奇,而是马上将中指竖在唇前,做出嘘声的动作,示意他隔墙有耳。
合周却摇了摇头,“那婢子已经被我支开了。我来是告诉你,他,已经好多了。”
无忧知道他为什么一下子就能点中自己的心思。一定是因为,昨日,自己太过担心鸣棋的那个晕倒。此时,她从前千层万层掩饰的心思就像明晃晃的摆在众人眼前一样。忍不住对他说了一声抱歉。
窗外像是起了很大的风,下一瞬,已然透过那些窗缝吹了进来,将她那两个字,吹得千疮百孔,她又有些后悔,忽然说这样的话。
合周良久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可她还有事要求他。
于是,那么着急的琢磨着到底要如何开口。只是,还不等她问,合周那一向没有情绪,平稳的声音响起,“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些,如果要说抱歉,也该是我,还没有想到办法,让你脱离开大公主殿下的监视。不过,其他的事你也就不用放在心上,世子他会好起来的。那婢子一会儿就要回来了,我还是先去了。”
她想,他到底还是在意了,她求他的话,却不能不说。
仍然低着头,看他的靴子尖儿已经朝向外,忍不住,大了点声音叫了一声,“公子请留步!”
他回头看她,眼神那样古怪,既像是着不舍,又像是,带点犀利,然后似乎是看她可怜,才终于将表情和缓下来,“也许不到掌灯的时候,我还会来,那婢子会在那时,去向大公主殿下报告你一天的情况,我们能够说话的时间会更长。就到时再说细节吧!”
无忧再无别的话可说,只能嗯了一声。然后,那身影在她面前飘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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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回头看她,眼神古怪,既像不舍,又带点利,然后似乎是看她可怜,才和缓下来,“不到掌灯的时候,我还会来,那婢子会去见大公主,我们能够说话的时间会更长。就到时再说细节吧!”
无忧只能嗯了一声。然后,那身影飘出,又转了几个弯儿,终于消失不见。
她还在向那个方向看时。那婢子清脆的声音已经在外面响起,“妹妹可是睡了吗?快出来接把手!”声音里还带着呼呼的气喘。
无忧出了屋,看到自己独自一人捧来硕大食盒的婢子,忙过去帮忙抬。才刚搭上手,就听到院子外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一个人吃这么多东西会撑到的,看来女差需要我的帮忙。”
那声音虽然算不上熟悉,但却是不可忘怀的。
竟然是鸣琴。之前的几回,他们来往交锋,无忧并没有给他什么便宜占。后来,他不再来纠缠无忧,是因为无忧去了侧妃那里。回来之后,无忧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的喘息之机,事事烦乱竟然将他忘了!
有这婢子在面前,无忧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依礼向他请安。
倒是那婢子,猛然见到了鸣琴回忆起他身份,一下子给唬得不轻,跟着无忧行下礼去的时候微不可查地抖了抖,鸣琴人已经自己挑帘进了屋子。
无忧看向那婢子的惊奇微微一笑,暗想着,这婢子应该对她与鸣棋之间的关系有一定的耳闻,可到了鸣琴这儿,恐怕是想想未想过她与他之间的联系,所以,才会如此吃惊。慌乱里,都忘了跟过去上茶。
她提醒了一下。婢子才想起准备。
鸣琴见到屋子里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座儿,然后犹如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上下打量着无忧,“女差这才去了多少时候?人怎么都瘦了下来,眼睛都显得越发大了。”
“有劳世子担心,奴婢诚惶诚恐。”
无忧不用猜,都知道他用心不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耐烦与他虚于委蛇,只是,现在有这婢子,如同大公主眼目在跟前,只得与他装腔作势。是以,那个谦卑,语声算得上极是动情。
鸣琴此时更加装模作样,见无忧还只是立在地上,点手唤她过去坐,“你原是这里的主人,我只不过探看而来,怎么能让主人一直站在地上呢!”
无忧看一边献过茶的婢子,已经从食盒中取出食物来摆桌,向鸣琴福了个身,说声“不敢”之后,就要过去帮那婢子的忙。
却被坐稳稳当当坐在那里的鸣琴叫住,“女差这个时候还是要紧自己的身体为上。”说完,目光绕到她身后,看了一眼桌上逐渐增加至满桌的美味佳肴,“我的好嫂子可要留下我啊!”
他话音刚落下去,本来安安静静在,桌案上摆放餐碟的婢子手上一滑,应该是将盘子落在了另一张盘上。极大的一声响,惊的无忧一抖。还不知道要怎么挽回这样的危局,鸣琴已经大踏步的,走到了桌案前,自顾自坐了下来,将桌子上的各色美味打量了一遍,看向那个,因为刚刚弄出极大声响,而心虚不已的婢子,“这些都是我母亲让,小厨上精心准备的吗?”
婢子忙点头应是。
鸣琴一脸可惜意味,“丰盛是丰盛些,就是太过清淡了,不过正宜嫂子身体,我就陪嫂子吃上一口。”他说完这些话,就像之前斋戒过几日一样,精神头十足的胃口大开,连用了三碗米饭,还是一副香甜劲头。
无忧在他旁边却吃得味同嚼蜡,想要纠正刚才他的称呼,却又觉得无从说起。只等他吃完饭,他自己离开就是。
哪知等到磨磨蹭蹭用完了饭,西边天上,飘来的浓云不多时,已经变得风卷云集,有大雨倾盆落下。
至此,就再无道理赶鸣琴走。
打量时辰离上灯时分渐近,无忧已经有些暗暗发急。现下,稍稍想想就能知道,鸣琴应该也是探得了一会儿那婢子会离开,所以,才在这里故意耗着。
等到风消雨霁之时,婢子自然而然的打理残席,再上了茶,然后,慢慢消失在两人视野之中。
两人又静默了半晌,鸣琴终于开口说,“你不去瞧瞧兄长怎么样了吗?”
无忧吓得一颤,差点就以为他本已经知道了一切。但稍稍定下心神时,又觉得,他不过是在拿话诈她。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一切,就不会坐在这里千方百计的想要从她口中探知什么消息,而是将一切透漏给倾染染。在登高观火即可。
无忧心上涌起无数个想法,表情却仍然平淡如常,“不说,奴婢以体弱之躯,去见棋世子,是为不敬之举。便是世子现今身在道镜先生那里,奴婢又如何能够相见。世子说笑了。”鸣琴轻抿一口茶,“可我之前从未听说过兄长与那道镜先生有何情意?恐怕不仅没有情意,还说过他坏话,对他极是不耻。而今,在这本不该去见他的情况下去见他,真是不能不让人多想。例如,有没有那种情况,兄长他根本就没有去见道镜,反而是因为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还留在这帝都之中?或许,就在这间屋子之内。”
无忧清淡一笑,“看来不光是奴婢,连琴世子,也对棋世子朝思暮想。”
鸣琴点了点头,一脸赞同,然后又反问道,“那我呢!女差要想忘掉我,会更难吧!”他稍稍在杯盏边缘弹了弹指,杯中青碧碧的茶面,立时漾出一圈接一圈的涟漪来。又说道,“或许不光是那时,连现在,也在深深刻刻的想着我呢!不过,那到底是咬牙切齿的痛恨,还是潜入心怀的怀念,要让人好好看看了。啊,我好像忘了一件事情,女差又像上一次一样,给人困在这里。动不得手脚,那么做这一切的,就应该是另外一个人。他会不会就在这个云消雨霁的时候想要见到女差呢。或许下一瞬就会推门而入吧!我想,他见到我应该会大吃一惊呢。”
鸣琴亮明的全部底牌,他果然是在这里等合周。应该还没有猜到具体是谁,但已经猜到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其实,他也并不在乎那会是谁?
“世子的想法有时候可真是天马行空。”无忧优雅一如从前的每个时刻。心上却在激烈的计算着刚刚自己在院子里时,有没有留给合周可能发现这一切已经变成陷阱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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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鸣琴而言,再聪明,也是次子,于袭承爵位,没有半点助益,而当他搞倒他两个哥哥的时候,这些聪明,反会成为他被怀疑的线索。
他的真话,他的整个人生都会在掩饰中度过。如同他,只能是个次子的宿命。
鸣琴看着无忧意时,笑意突兀,犹如锋利的剑刃,“宿命才是这世上最恶毒的东西。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是它的食物。想想这一生只满足他的口腹之欲的悲惨命运,就该做点什么的!”
不是不怀疑鸣琴会真的说到做到,但其实无计可施。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到了真正要掌灯的时候,无忧一只狂跳的心又稍稍放落,合周应该是暂时避过了眼前的危险。
“我执意要在这里等他,吓到你了吗?”鸣琴说完也不等无忧回答,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但是看现在的样子,他应该不会来的,所以,你可以放松一半的心思了。却不应该完全放松,因为所有看到我执着的人,都会选择服从,其他的则全部死去。于无忧而言,这些必然的发生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无忧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丁点的变化,她在王府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平坦之路,这样的情况也见过太多次,如果从某个角度看起来,文无忧的人生就是危险的来来去去,没有什么时候是一定安全的,所以也就不会在任何时候心怀侥幸,“世子说有就有,世子说没有就没有。奴婢能对世子怀有的恭敬,仅此而已。”
“既然他躲开了第一步。”鸣琴将目光环绕,窗外的黑暗,嘴角微微透出一丝笑意,“正常的情况下,今天不会再来了,可是我说过,他不会是凡人,所以一切的想法会突破常理。”
无忧看出他的意思是真的要等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无忧觉得自己该联合合周,将他打晕的。毕竟在拖拉与痛快之间,给他当头一棒的痛快,会让人长出一口闷气。
但这口闷气,只来得及出到一半,便有小厮在门外,通禀着,“大公主殿下在找世子。”
无忧瞬间想到了那是谁的作用!
“聪明就是聪明。”他说,“虽然很明显,我这个世子是被那个聪明人用计从这里调开了,不过,我已经能想到他是谁了,兄长没有出现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些的只有合周公子了吧!他故意透露给我这些,看来是没将我放在眼里。听说他使用了很多独特的方法,巧妙的周旋在诸禽环伺机的帝都,还很明显的如鱼得水。他现在是把魔爪伸向我了么?”
“世子本也不是在乎这些的人!”无忧平静无比的做出提醒。
“女差讽刺人的声音真是温柔呢!”鸣琴用他特有的邪魅眼神,划过无忧的脸颊。那双明眸中的光线,像是拥有特殊的能力,能在平静之中激起波澜,又转瞬淹没在逝水之中。
鸣琴终于还是痛快的走了出去,走到院落中的一半,顿下脚步,虽然没有回头,但那声音却是清清楚楚说给无忧听的,“你的优势,就只有容颜,即使我现在不能,奈何得了你,也可以趁此机会慢慢长大。与你的年长色衰一起。”
无忧对着那威胁,温柔的笑,她一直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他说的那个时刻。很明显,鸣琴是在以自己的贪娈,计算着她的贪婪,所以才会觉得是来日方长。
那这样被召唤回去的鸣琴只是跟他母亲唠了一些简单的家常,他真的很怀疑合周是说出了一切真相求母亲帮他调回自己的。否则这理由就太说不过去。
不过,他从来不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虽然他实在是太好奇合周到底是用的什么换来这个帮忙?
从母亲的屋子出来之后,他并没有再去打扰无忧,刚刚就在他跟母亲到那些家常的时候,合周应该去见过那个女子了吧!他们早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也准备好了明天的行动。
他在一棵树下站了良久。跟自己打了一个赌,他们就是要行动,也会在人们都会怀疑的那个乾坤朗朗之下吧!突破常理在夹缝中求得生存。难道他们有所行动时,他就太被动了!
他要想一个办法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等第二天一早,前去给大公主请安的鸣琴,已经看到了恢复女差身份的无忧正立在母亲身边。
疑问无声无息的出现,又被无声无息的隐藏。事情的结果就是答案,那位合周公子的确是个手段,通天的人。
鸣琴开始猜想,无忧这么快重回母亲身边的目的?他想要给无忧找点麻烦,机会也很快来了。大公主要斩杀神机营的叛将。
鸣琴提议,女差应该一同前去。
这座王府的辉煌之下,本就藏满了各种各样的杀机。有别人不由分说送过来的,当然也有自己创造的杀机四伏。
无忧垂头想,鸣琴还真是说到做到呢,此时,正在发挥着,他年幼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就是童言无忌,也完全不需要道理。而且他对自己的提议感到很满意,这从他得意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大公主看了一眼,在一边静静站立的无忧,“女差一定会很讨厌看那样的场面。”鸣琴一脸的天真烂漫,“儿子不能去,所以才让女差替我看看,然后回来告诉我那里的全部情形。”
“奴婢见识短浅,只怕有辱世子倾听。”是真的去,还是不能去,这个决定的做出本来就不容她置喙。无忧的回话中很是知趣地,没有包含自己的意见。
鸣琴故意执着,“可大兄长就最爱听女差说话。”
鸣琴是故意的,指出她与鸣棋之间的关系不浅,可这对大公主殿下来说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从前以为的祸事,在今天,却稍稍给无忧带来了一点安慰。在那些还算安稳的时刻,知晓这一切,起码还会让大公主像现在这样镇定的坐在那里,不为这个,消息而震惊。无忧向鸣琴望过去,他邪魅的眼眸之中已经结生出笑意,诱她深入陷阱的心意紧附期间,这些却反而让他双眼眸更加的明媚动人。不得不承认,他有着比鸣棋还要好看的一双眼睛,也是几个世子当中最像大公主的。如今看来,连性格也是出奇的相像。鸣琴先从他的座位上站起,他过地面砖,踏过那最大的花朵,“女差干什么还不去准备母亲都已经答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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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鸣琴有着比鸣棋还要好看的一双眼睛,也是几个世子当中最像大公主的。如今看来,连性格也是出奇的相像。
鸣琴先从他的座位上站起,他过地面砖,踏过那最大的花朵,“女差干什么还不去准备母亲都已经答应了呢!”
无忧微微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大公主。
得到一个微不可见的,点头动作。
无忧行了礼下去准备。
这样的安排,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她已经无心顾及自己,满脑子都转的是鸣棋的身影。昨夜,她做了不好的梦,醒来时,浑身上下出了许多冷汗。今天一直想着办法要去见鸣棋。
很明显,新的麻烦出现了,她被鸣琴指派了新事情。
回去稍稍准备了些要给大公主带上的东西再次回到书室。
正好看到刚刚从书室中退出来的弥姑姑。原来大公主昨夜并未睡好,现时先小眯上一会儿。
其实,从台阶上一上来,无忧就已经感觉到了弥姑姑眼眸中散发着诡异的理解之光。那种目光看过来的感觉,就像是她早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这种特定的时刻,弥姑姑这样的目光,让人无力抗拒的相信,她从来就能洞悉一切。随着她的脚步退下高阶,弥姑姑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大概是在推算着时辰,然后转过头来看向无忧,“昨夜,大公主是真的没有睡好,大概会小睡上些时,女差现在就去办要办的事情吧!应该不会耽误什么。”
转机就这样轻易的来临。
无忧没有像往日做事一样干脆,而是变得踟蹰,因为她有点看不清弥姑姑背后的真正用意,是试探,还是拉拢?
弥姑姑回看着她,“这一次,我帮的不是你,而是合周公子。”
曾经有几次,弥姑姑也帮助过她。那时,她也像现在这样走投无路,也像这样愿望激烈,然后她想着,弥姑姑一定会在之后向她索要什么,那或许是她无法承受的负担。因为,从她接受她的帮助,那一刻起就,如同饮鸩止渴。可之后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一直”让她惊悚至今。
无忧呆呆的没有动作,她没有问出什么,也没有接下来进一步的动作。
弥姑姑却已经不再打算对此多做表态,她转过身,又重新向着书室的方向去了。
无忧想到了什么,马上转身,向那个佛堂跑去。跑到一半,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到底该不该这样直接跑去那里,她也不确定了。
现在,也许有很多人注视着她的动作。
在她头顶的苍翠树荫中,忽然飘落一片树叶。砸在头上的重量,有着难以言喻的提醒作用,她太过着急,也太过慌张了,然后,那片树叶又从她的头顶飘落到地面,她从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上,发现了些什么!状似不经意的拾起,竟然找到合周留在上面的口信,意思很简单,是要借这个合府上下都在午睡的安静时刻,做出鸣棋醉酒乘轿安然回府的样子来。无忧将那几个断断续续的字连接起来,又重新整理清楚后,得出了这样的消息。心上简直欢呼起来,真的是太棒了,这意味着鸣棋应该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她将那片树叶握在手心,揉得粉碎之后,散在风中,忍住内心的紧张,尽量让脚步显得,不那么疯狂,但其实,还是一步并作两步的,走向了王府大门。
看时,鸣棋的轿子正要抬进府门来,门人过去打千儿,无忧就在那时恰到好处的出现,笑对帘内说,“世子可是回来呢!大公主殿下一直忧着世子旅途乏累,还说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一句话也不要让世子讲呢!”如此打趣一番,向着那打千儿的门上人看了一眼,轻笑一下,闪身让到一边。门上人听到如此说法,自然是知趣儿的都随了无忧的动作,再不敢发出一个声音,老老实实的退在一边,看着那轿子进了府中。
合周这个时间点果然选的精致。大公主殿下从来睡得不好,只要有些困意时,阖府上下都是行动谨慎,少在外面行走。
所以这些轿夫的脚步轻如狸猫,大概是因为不能忘记,三年前,午睡不佳的大公主杀了两个给厨上抬青菜的婢子泄愤的事。那件事对无忧来说遥远,如同传说。可每一个进入大公主府的外人都会谨记它犹如昨日。
是以,他们一行几人,却连个杂音都没有发出,也是王府里司空见惯了的事。
少了必然的打扰,本应舒心很多,但无忧却第一次体会到,通向鸣琴棋卧室的路是如此冗长。就像是她与他们一起被囚禁在这永无止境的路途之中了。
她算计着,据说是打着哈欠从书室离开的鸣琴,应该不会这么快折返回来。
可当鸣琴下一瞬出现在无忧面前时,她觉得,她找到了之前一切那么顺利的原因了。
鸣琴走过来时无忧强装着镇定。稳稳的立在轿帘之侧。却无比清晰地感受着那个脚步每次落下的重量。
鸣琴在距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偏着头向那轿帘之后打量着。
静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动了脚步,说明,他刚刚的犹豫到此为止了。
“琴儿该出去接兄长的。可母亲刚叫了琴儿……”鸣琴前倾身子行礼,眼睛却是极别扭的使劲抬着,很明显,他在毫不避讳的看轿帘内的反应。
轿帘之内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回应。他觉得,眼前的一切应该是被他猜中了。但是被风微微鼓起的轿帘和那之后看不清的究竟,又开始让他稍稍犹豫,他低下头,还想将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又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无忧关于鸣琴找不到合适言辞的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因为他现在比只怀有惊恐的无忧,远远多出很多贪婪的期待。
无忧在想,还要不要故技重演,用大公主心疼鸣棋的打趣,解释现在鸣棋的安静,可想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瞬,已经觉得荒诞如同自曝机宜。
鸣琴却在这时,忽然看向无忧一本正经道,“女差你的脸怎么了?”他故意将那声音做得惊恐,就像无忧已经陷入某种危险不可控的境地。
轿帘之内的反应,仍只是漫进时光中的安静。永无止境的安静。
鸣琴身上不成熟的朝气,已经让他的贪欲变得蠢蠢欲动。他又向前进了一步,手指有些颤抖的伸在空中,是要挑开那轿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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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随在大公主身后的弥姑姑提醒了一下大公主要去看的神机营已经布置了一上午的刑场。大公主才起了去意。
鸣琴在大公主转身之后,还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动。
“那叛臣的家眷也全都带到了。”弥姑姑继续向大公主回禀着其中的细节。
善修抬眸看了一会儿被救到自己眼前的女子,没有沾满血污之前,应该是端庄秀丽的一张脸吧,但也显然没有利用好这个优点,去祸害别人的人生,反而成了别人的裹腹的食物。他摇摇头,抬手让人继续续杯,“于将军难道就真的只求我这么一点事情吗,就只求我出他的女儿吗?但其实是你自己先藏起来的,我这个救你,看起来也只不过是找到了你。所幸你尚有命在,也不算我对于将军失言,近日风声极紧,你先藏在王府些日子,日后再想办法出帝都吧。”
那因虚弱而不断气喘的女子,听到他的话猛然抬起头,“世子权势通天,是在这帝都之中唯一能与大姑主抗衡的存在,世子一定有办法救出我全家的对吗?”
她目光突然透出光亮的,问着善修这样的问题。立在善修身后的焕成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大公主府上的事情,自家世子子一向是管不得的。不仅管不得,如果贸然上去求情还会适得其反。但想起于将军曾经出兵援于困境,身上就开始热血澎湃。也冒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期待来。想着,如果可能……
焕成绕到善修身前前插手施礼,“末将蒙面行事,不透露出身份前去救他们才是最好的。”
善修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那里可是神机营。”然后,他将目光投向的女子,“现在要能救你一家的,就只有你。”
那女子闻听惊诧地抬起头来,目光满是急切,是在恳求善修马上说出来的意思。而无论是什么她都会答应。
善修想了想,“那可并不是什么容易做的事情,而且能够真正拖的时间也并不会长。所幸,他们用来指责将军罪责的东西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切罪名自然会不攻自破。你知道,大公主之所以要将自己手下的将领诬陷,目的说来可笑,不过是为了会哭的娃有奶吃,太过安静的神机营,会从闪耀的位置退下。也会从帝都百姓的心目中的神位上退出。比起这些黯然消寂,只是折殒一名无用老将重回风口,明显要合适的多。”
善修的说法,如同平地惊雷。原本奄奄一息的女子就像是有一个真正的自己原本藏在自己身体内真正自己被他的这番话惊醒。焕然精神的样子从地上站起来,走近善修几步。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善修很是耐心的看了一会儿她眼中透露出来的坚定。将那盏里的酒酒倒进自己口中。
“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从来都是对的,我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能让人不后悔的人选!”
那女子,“我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了。”
善修抿出一个轻笑,“那就是我在让你发抖了。”然后将目光落在女子努力蜷起她发抖的手指上。
善修明显已经看破了她身上最后的一点掩饰,她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唇角,“那是即使害怕,即使明知会万劫不复,也一定要去做的事。要是不坚持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她被撕扯得破烂的衣服,渐渐滑落肩头。善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忽然从他原本一直端坐的地方移到了这女子的面前,伸出手将他不知已经何时解下的披风披向她。
那女子惊得后退了一步,茫然的看向,位置转换如此神速的善修,最后,乖巧的,让他亲手披上那披风。他是同意了她的请求,他会帮她的,不是吗?
“他们会猜到你是被遗落的那一个吧!”善修的身体没有退开半步,他就这样这样近的距离上逼视着那女子。
那女子在他,靠近的目光中,有些喘不上气来,似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我确信会有人告密的,他们一定会四处,追查我的行踪。”
善修点点头,“照你来看,那个告密的人会觉得,你应该藏在哪里?”
女子有些着急的解释,“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不会想到这里,他们是不会找来的,他们一点都不知道世子会出手相助。”
说完这些,看下善修的目光还是询问的意味,想起刚刚他的重点,应该是等着她回答,他们所认为的她会隐匿的地点。她认真的想了想,“应该是我的姨母家。但是如果那样来算,也会有很多的地方。不知道他们具体会相信是在哪里?那个被世子用他们来称呼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具体是哪些人!”
“很好,那你就在那所有的地方出现。”
女子很正常的误会了他的意思,“世子的意思,是要放弃我了吗?还是根本不能相信我能做成世子想看到的事?”
“只有在那些地方,你的出现,才会出乎他们意料,又本在他们意料之中。”善修原本平静棱角分明的脸,突然转变得兴趣盎然,声音低低的在她耳畔旋转,比外面吹过的风声还要轻微。那是他的耳语,“一切不会比坐牢容易,也会再一次身陷囹圄,即使是这样,还有机会可以选择是生还是死的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善修又一次向她确认,如果她想要后悔,他会保她一条命在。他露出那样的笑容,如果她现在就放弃,也不过是他早已想到的事情,他不会因此就嘲笑她曾经为了挽救家人而试图做出的努力。“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到你的漏网,时辰也不早了,你还是早早的出城吧!”善修没有再等下去的意思。他甚至改变了,之前要留她在府中的说法。
女子在之前努力聚集起来的精神,似乎一下子,又崩溃殆尽,变得那样虚弱,如同尘中的风花扶摇无依。
大殿里的熏香烟气渐渐密集,善修只是用平常冷淡的眼神,看着她,“有时候,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也是对那些爱你的人最好的帮助。你的力量很微弱。那些要守护别人性命的事情,就算你并不能真的做到,也没有什么可耻。”
本来,看起来,虚弱得,马上就要晕倒的女子,忽然精神振奋起来,动作勇猛的抢过一边侍卫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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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看着那女子,“你活下去,也是对爱你之人最好的回报。你的力量很微弱。那些要守护别人性命的事情,就算你做不到,也没有什么可耻。”
本来,看起来虚弱得马上就要晕倒的女子,忽然精神振奋起来,动作勇猛的抢过一边侍卫的佩刀。
“即使世子的帮助不求小女回报,小女也不想这么无用的活下去。那样一点点看着自己腐烂而去,还不如趁还鲜活着痛快的死去。”
善修一脸觉得她这么激烈的阵仗,没什么新意的样子问道,“事已至此,你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么?我指的,是一些非常之事,也许,会超出你的想象。甚至是在生死之上。有时,死才是一种解脱。那只不过是残酷的基础。最最无用的应对。”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我已经没得选择了不是么。世子刚刚的意思,不也是,我只能救你到此处了吗?还了小女爹爹一个人情之后的世子,不会再多看小女一眼。之后,一切都不确定。小女也许就在此后不久终而没有一点意义的死在那些人手上。与其如此,还不如带给那些人噩梦。”
善修,“嗯,我的确不可能照顾你一生一世。还完这次人情之后,我就会很自然的放弃你,这一切你都猜的很对。”立在一边的焕成,微微挑动了一下眉毛,他已经能够很从容的看着他家世子冷血了。
善修如同知道他心中做何感想的望过来,焕成觉得善修是在示意他将他刚刚一切的举动看成是激将之法。
焕成想到这些时,觉得这女子是有救了。可当他把这样的想法以目光示意过去的时候。那女子避开了他的眼神!
而当焕成把这些当做睡前故事告诉给焕离时,还被焕离嫌弃,他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也就是善修在最后时刻同那女子耳语的部分。她说,明明那些才是最精彩的部分。
之前要赶奔刑场的大公主突然改变主意,前去王府之内的私牢。
刚刚发生在鸣棋身上起承转合的各种变化,已经带走了无忧身上全部的悸动,令她对接下来的一切变化都感到麻木无力。
原本还在原地疑惑的没完没了的鸣琴,给人拥着回他的书房去了。在路过无忧身边时,又用不传第六耳的声音对她说,“和失望相比,我觉得这个故事会变得越来越有趣儿了。也就是说,对于女差,我的关注和喜好都还没有结束!”
无忧的唇齿没有极大的翕合动作,但是声音已经,轻轻地传出,“我在很早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趣儿了。世子明显来晚了一步,但是要记得跟上哦。”
他“哼”了一声,顺着花径回去。
无忧则跟上大公主队列最后一人的步伐,走动如灵魂浮在身体之外。
无忧不是第一次进入牢房。
而且那些记忆果然在她踏入那牢房的第一步精准的重回她脑海。痛恨,纠结,惊悸与无奈,所有的这些情绪,从最开始的清清明明,到后来的不分你我,一股脑的砸在她心头。她像是从未从这里走出去,连一步也没有走出去。那时,母亲曾托人,花了不少银子带她来牢中见外祖父。
那是在蔡氏被查封的最初期,一切看起来还没有糟透,如果可能,也会全盘翻过,顺利洗脱冤屈。可最后,那个愿望,到底是折断在哪里?那些深受其害的人,全都蒙在鼓中,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将它弄清楚。
活着的人好像也并不好受。
在这里人,都在呼吸着死亡的味道。
尊贵无比的大公主在这些垂死气息弥漫的环境下出现,很快引起一阵骚动。赐予那些人噩梦的人,也是他们唯一的救星,他们都爬到铁栏附近,苦苦向她哀告。
这时,站在大公主身后的随从们的目光,就很轻易地,可以落到也同样是坐在那些苦苦哀告的囚徒身后的一个无动于衷的身影上。
无忧对着那个身影猜测着,他应该就是那位于老将军。听说,他曾与当今皇后的父亲,有着不错的交情。但这也显然是今日灾祸的一部分来源。
他那种坐姿应该跟平时读书的时候,坐在书案之前是一样的,脊背挺直,眼神炯亮。那眸光的聚集点,却仍然是在大公主身上,大公主,也当然越过了所有的人群,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听说,将军在这里面依然吃的很好,也睡得很好!”
那双,依然炯炯有神,却好半天都没有眨动一下的眼睛,终于动了动,“我还活着这件事,大公主不用亲自来确认的,那些无耻小人,会将这些事无巨细禀报得清清楚楚的吧!那么,大公主殿下来这里到底要确认什么?”
大公主一笑,“就这样抛弃将军于我来说,到底合不合适,直到现在依然做着这样的思考。”
那位老将军笑声苍老,“原本就已经在高位的大公主殿下,在继续向前的这条路上,想要多走的每一步,都会牺牲很多,只是废去老朽一家,似乎,都称不上是牺牲。大公主殿下又何苦纠结?”
“我只是在好奇,将军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愤怒?”
“无用的愤怒要他作甚?也许,用那些无用的愤怒,抵消了在这里的害怕,反而感觉到了安逸。”
无忧本以为这场相见会到此为止,胜利者向失败者公布自己胜利的表情,然后看到失败者们的落寞无助。是否能带来心中需要的喜悦就是另外一回事。
也是,身居大公主这样的高位,尝遍世人梦寐以求的所有,她真正需要,也让她能够为之欢呼雀跃的东西到底还有什么呢!
可无忧似乎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些。
大公主的想法很隆重,她让人带出了所有的囚犯,这个过程由无忧来监督,然后她一个人走进了,那只余于老将军的牢室。
无忧是第一次看到弥姑姑紧张起来。
不过接下来,能听到那段对话的,就只有里面的三个人,或者说是两个半,因为有一个早已经剩下了半条命,而在不久之后,更会以罪臣之名,遭到体面的诛杀。
所有被带出的囚徒被分配到,隔出去几间的牢室。
那个跟无忧点头哈腰请示过的牢头,开始清点这群囚徒的花名册。
无忧环视着那些所谓的囚徒,看到那些孱弱妇孺,心情也感到骤然沉重,他们甚至现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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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她文无忧带来的,真出了什么事情,她定然逃脱不了干系。想到这些的同时,无忧已经成功的挡在了大公主身前面。幸好还来得急。刀子刺进去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要慢。一开始,她甚至只是觉得很凉,继而,才变成钻进血肉之中的剧烈撕痛。
好像并没有刺的很深,因为那些犹如天神的侍卫们已经反应过来,扯住小姑娘,如同纸鸢一样抛在空中,撞击到坚硬的牢壁之上。落地的声音很大。疼痛中的无忧,仍然能够清楚的复述这一切经过。
然后她支持不住,也摔倒在地上。
替大公主拦下这致命的一刺,并不是无忧最想用来讨好大公主的办法,因为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许死亡也不一定,但无疑这又是洗脱一切罪嫌的最佳办法。
无忧在三天后的一个静夜中醒来,动了一下,感觉肚子上很疼。可超越这疼痛的另一件要紧事却是关于她在梦中,一整夜寻找鸣棋的结果,他中的毒让她在长梦之中仍然提心吊胆,那种深深的忧虑延及血液,让这梦里的任何一个方向,都深一脚浅一脚的,茫茫无序。
偶尔似乎也会听到呼唤。叫喊的分明是自己的名字。
依稀判断的声音的来处,还很遥远。
后来,就听不到了。
她真想那会是鸣棋的声音。可犹在梦中,也觉得自己很是贪婪。
所以,当睁开眼睛看到鸣棋时。她真的是用心在祈求这梦,就在这里醒来吧。
她想要坐起来的动作被制止。
鸣棋按住她手的动作很温柔。
可也太温柔了,让她有些害怕,这只是一个挥之不去的美梦而已。
无忧有些固执的反抗,那个虚幻的制止。直到额头的部位,被他温柔的嘴唇亲吻了一下。惊了一下,她是了解自己的,自己不会在梦中加入这个情节,尽管她心中溢满了对鸣棋的思念。
但,一切到底是梦是实,始终无从确认,她想掐一下自己,手被压制,想抬一下都难。
鸣棋像个木雕泥塑一样,只是看着她,压住她手臂,然后,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了。真不知道他又在合计什么。但无忧丝毫不怀疑,如果不刺激他一下,他会一直这么下去很久。
她转动一下眼珠,想出一个办法,对着鸣棋那个大大的温柔眼神,柔柔叫了一声,“善修世子。”
这招果然管用,鸣棋的眼珠随着她的叫声,也跟着飞快的转动了一下,然后,有嫉妒的气息在那光泽中生长。纵然她虚弱到这种地步,脑袋上还是很快挨了一爆栗。
鸣棋的脾气上来就这样,可不管她有没有奄奄一息。不过,那一下过后,看着她的眼神里到底含了一点愧疚,又伸出手来在刚刚,弹了她的额头上轻轻的揉揉,嘴唇则靠近她耳边轻轻的说着,“你最近真的是越来越不老实了,就该受罚的。”
“看世子的手劲儿,身上的毒一定是全解了。”她觉得说这话时和她从前用的力气是一样的,可是听在耳里的声音却显得过分缠绵轻柔。再配上鸣棋像是黏到她身上一样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下子被架到了火上,又蒸又煮,然后还加了点油炸了起来。
鸣棋肯定也是感觉到了她的,眼神变化,他分明是很受用的表情。甚至又将嘴巴凑了过来,看那意思是想要再亲她一下。
果然。不过这次的落点是她的眼睛,“很好看。”他亲了一会儿这样说。
由于无忧虚弱得不能移动,而他凛然如天神,原本的那些犹疑就更加的雪上加霜。无忧的眼睛有一点湿润,应该是要哭了。鸣棋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他的动作。他又开始不满的指指点点,“啊,你那点伤算得了什么我的那个才是致命的呢,致命的呀!”他就像是一瞬间恢复了他从来的样子。
无忧又有点想笑了,估计那笑意一定是已经比她意识得更早,到达了嘴角而泪水也还没有干涸。
可她还是上了他的当。
意识到他是能让自己又哭又笑的人之后,无忧有点害怕了。这段时间她想他已经够多了,得赶紧把这个人从自己的脑子中赶出去才是。
无忧定了定眼神,又将思绪飘回她躺在这里之前,然后,马上想到那个小姑娘,她又朝鸣棋看过去,“那个无所畏惧有心机重重的小姑娘,她呢?她到底怎么样了?”
鸣棋一听她提那个始作俑者目光逐渐加深,无忧知道,他是在生气,“我原本还以为你是聪明人,结果这么糊里糊涂的就给人家当了枪使。善修果然不会还没改了他爱多管闲事的风格。”
听他提到这一切都是善修,在背后指使,无忧没有半分的意外,那一天她和大公主都已经看到了,小姑娘身上所佩戴的狼牙配饰。这也说明,从一开始善修也并没有打算要隐瞒,而至于那狼牙,根本就不是要掩饰,反而是要凸显的诱饵。无忧想着,它的作用到底何在。
鸣棋看了一眼她陷入深思的模样,“不用想的那么复杂,他的用意其实很简单,只不过是要救于将军一家,用将母亲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的方式。他做人从来都是这样,在拔刀相助别人的时候会先给自己一刀。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他那样做绝对不是,所谓的幼稚朝气,而是做惯了,不能停下来的完美经验。他从来就擅长此事。”
无忧小心翼翼的继续提问,“那他的方法成功了吗?”
鸣棋转身接过身后婢子递过来的汤药,“如果把这个都喝了,我会考虑将你的问题回答的更仔细些。”
说完,慢慢将她扶起来一点,又手疾眼快的,在她后背处加了软垫。
无忧本来躲闪着那只药碗的目光变得坚定,接过来屏住鼻息,不让自己闻到那药的气味儿,就那么直着脖子将那一整碗都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鸣棋望了一眼那空空的药碗,“你刚刚太着急了,我说的是,今后直到你好起来的全部汤药。”
他不使诈才奇怪。
但看在他有利用价值的份儿上无忧咬了咬牙,还是表示同意。
鸣棋这才一脸事不关己的提起其中细节,“不得不说,善修从母亲手下救出于老将军一家的方法还真是绝妙。到现在母亲还在生气,自己的亲侄子会派出,杀手前来杀她,而且还差一点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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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在他有利用价值的份儿上无忧咬了咬牙,还是表示同意。
鸣棋这才肯提起其中细节,“不得不说,善修从母亲手下救出于老将军一家的方法还真是绝妙。到现在母亲还在生气,自己的亲侄子会派出,杀手前来杀她,而且还差一点成功。
但是,你身为母亲的女差,这么一上来,就先问了两个跟你的差事不相干的人,是个什么情况?”
无忧咬了咬唇,第一个明明问的是他本人,他不仅不感激到现在还来反咬一口?又想到女子的矜持那些老人们从来的嘱咐。
所以,瞪了他一眼。
鸣棋一脸无辜的反驳,“我这可是为你好,等到见到母亲的时候,记得要先问她。而那小姑娘,差点就陷你于不义,连提都不要提才是。母亲本有怀疑呢!所以说无用的善心是要不得的。自己尚且烂事儿缠身,怎么就有心思去管别人?”鸣棋说到最后,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越发浓郁。
无忧却摇了摇头,“怪不得那小姑娘当时执意要我喊人来抓她,原来善修世子子真正想拉上的人是我。”
鸣棋马上开始笑话她,“看来连他都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有的人偏偏却还装着糊涂。不过兄长他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救你呢?啊,他这是先肯定了我的聪明才智!”
无忧也觉得自己装的很累,却不得不如此。但他更不要脸。可这样的揶揄之词要是真说出来,她就死定了。
鸣棋似乎是觉得她胆小的样子很乖,收起了刚刚气她的样子,“下次你要是这么……”说到一半,又换了一种口吻,“无忧再不能冲动了。”他用他暖呼呼的手握住了无忧略略透着冷汗的手。但他心中到底想说的是什么似乎是被他一再换掉。
最终只说了这句简短,也很有力量的话。
那天的自己,确实是有些莽撞了。被刀子刺中的时候,还以为活不下来了。不过幸好……她低下头,对鸣棋说给她的话,只是嗯嗯的答应着。
直到他忽然强迫她抬头。
这一次,他用了力量。
犹是她手脚能够活动自如,也根本摆脱不开他的钳制,他抬起她的下巴,让他此时的目光进入到她眼中。
然后,那些所谓的回避都顷刻失效,无忧看到这人眼中,所隐藏着的一切,无忧知道自己对他的情起是因为利用,虽然也会有很多的麻烦,但是好像从长远来看,机会更多。可在鸣棋的眼中,与他的说法不一样,那里面似乎找不到一点她包含心机的样子,相反纯真的,让真实的她,都会觉得羞愧。
自己在他眼中的样子居然是这么的完美。
可她明明知道她不是,今后也不会是。更有可能是的,那一刻已经过去。
她的眼神在他的眼神中慌不择路。
终于,他的目光离开她的眼睛,犹如明日落去,让她一瞬灰暗。
他将她拥入怀中时,她也闻到了他身上的药香。从味道上判断,应该是早上还在吃药。他也才刚刚死里逃生。
她说,“可世子又是如何对自己的?”
他忽然声音沉重的说,“我要娶倾染染过门了。”
那个可怕的话题一下子让,无忧皱起眉来。是的,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那个要威胁着大公主,如果不将她娶进门,最后会与太子结盟的倾染染,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想到她了。更可能是不愿意去想。
明明知道大公主会用最简单的办法安抚她的。只是没想到亲口告诉她这一切的会是他。而那种确知的失去感觉又是这样的。
“这本来就是早安排好的,我还算得上是世子的媒人。”说出这段话后,无忧就已经理不清其中的意思,但它们好像一直就藏在她的心上,说出来时这样的顺口。还能配上一个微笑。她早就说过,她的微笑与心境无关。
然而,鸣棋的脸上却布满了浓重的痛苦,“到了那时,你会借机远远的避开我吧!我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你拉进啊,可是你看,只是一下子这些就变得子虚乌有。好像都没有什么能证明我对你说的是我的真心话。”
无忧简直是挣扎着让自己露出了笑容,“也许,我会更想得到世子的认可也不一定。不是有那种情况吗?从来犹豫未决的心境,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忽然被照耀得清晰。然后,我就可能发现我对世子的真正心意。我也会去努力嫉妒一番。为世子的心而与一些女子展开竞争。”
鸣棋将她抱得更紧,让她一阵接一阵的虚脱,又过了良久,他才真正看向自己怀中的无忧。
也与此同时,发现了她的虚弱。
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开,让她能够重新靠到软枕上去。
无忧缓了一阵儿,看着鸣棋还直勾勾的盯着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善修世子,会不会因为世子妃的出现,觉得她看错我了。”说话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的脑袋好像有些不好使,这么快就又绕了回来。
可他与倾染染又好像是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无论如何也回避不开一样。
鸣棋没有理她的胡说八道,而是神色严肃的说,“我没有坚持,就这样娶了倾染染,大概只会出一个人所料。”
无忧知道他指的不是她,而是太子。太子本来以为这场联盟会因为鸣棋的执拗变得很有趣儿,可他却这么快答应。而重新为鸣棋所用的高国猛将们也是太子不愿意看到的,不过于太子而言,他也并不是白忙一场,还是得到了,在之前因为鸣棋与倾染染关系古怪时,她的兄长们偷偷散出另外集结的一部分队伍。这也是倾染染最初和他约定的报酬,
也许是因为已经能够平心静气的,分析这些整个事件中的得失,无忧感觉自己已经从那失望中,瞬间康复过来,然后也理所当然的想到了鸣棋会提到太子的原因,他想要用做成这一切的太子,再重新打破这一切。但一切都没有那么容易。
无忧想了想说,“能让所有事情回到最初本来的样子。就说明连天意也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再清醒一点,她是可以说出真正能驳斥点什么的道理来。现在,根本不灵活的头脑,能说出的就只能是这些混乱到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的道理。
“我在担心你会伤心难过,而你反而在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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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的回答无波无澜,“说来可笑,做出这样判断,且相信我所作所为的人,在这世上,就只有女差一个呢!”
无忧对这样的倾染染完全没有准备,她一直看着她如何动用心机,刁钻,狠毒,甚至近乎残忍灭绝人性。却没想到,她会饮鸩深爱。
倾染染又看了一遍无忧的脸,“其实,比起让世子选择抛弃你,更容易的是应该让他仰望你。女差的愿望,不一直都是进入皇宫,登到权力的顶峰吗?所以也一定会很用心的配合我吧!你看,我们折腾了这么久,又好像是回到了当初见面的时刻。命运真的是如环无端,我们谁都没有,真的另辟蹊径。看来,也只好按部就班委屈婉转。”
无忧的脑海中浮现出初见她的样子。那时也果然没有低估她的力量。
去到带来一切痛苦,也能终结一切痛苦的皇帝身边,那确实是无忧的想往。其实也正是痛心之处。
只是这样穿着倾染染身上的世子妃的服饰,就让她看出沉重来,她不敢想象,她要得到,而加附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等她意识到,倾染染向她递过蜜饯来鸣,她接在手中,慢慢放进嘴巴里,感觉不到那是什么滋味,“看起来就很甜。”当无忧做出努力回味这些蜜饯的味道时,倾染染对她说。然后她又端起了旁边的另一只药盏,那种天青色的釉面映衬出她如雪的肌肤,“我与女差看起来都不是能够平静等待命运倾顾的人。也许有一点聪明的代价,就是折磨。神也会喜欢聪明人的战争,不是吗?我们就是那样沦为棋子的。这次谁也没有给我们惊喜。或者他所认为的惊喜就是这样的!”
无忧努力咽下那只那些味同爵蜡的蜜饯,“拉住仇人的手会是什么滋味?”
倾染染笑得格外坦然,“这与将你坑进去的陷阱,一开始诱惑你的也是完美诱饵前后相形见绌的运用相同。这个不那么好,甚至有些丑陋的开始,肯定也不习惯,一直这样丑陋下去,你要相信,这只是凤凰涅槃,而浴火重生之后,又会截然不同。就算不是,这么闲极无聊的我,也想要赌一场一世心碎。啊!也别将我想得多么高贵,我只是,只是没有资格就这么放弃而已。”
她其实是真的说出了无忧的同感。
但无论是从谁的嘴中说出,这都像是对于一个人一生的讽刺。
“女差觉得心机这种东西什么时候,能是个截止?”倾染染似乎很乐于进行这个话题。以成为世子妃的目的而来王府,她一定是在为这个而兴奋。
“应该是永无止境的东西吧,只要欲望还在,只要天时不与。”无忧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聪明这种东西果然时时在关照着我们的女差。”
倾染染走出这间屋子,许久之后,无忧还是固执的望向她走出去的方向。
倾染染似乎确实是把,整个事情的走向又领回了它的最初,可无忧,也仍然时不时的怀疑她真正的用意。
*****
宛如这一次是名正言顺来看她的。
她进来时,外面的雨似乎下得很急,她动作高贵优雅的扑落沾在几缕额发上的晶莹水珠。将手中的油纸扇交给一旁的婢子。施施然走进里屋。
以太子妃的身份来看无忧的宛如,让这里的婢子好一番忙活。又是洒扫,又是迎接,只有无忧以伤之名,好好的躺在榻上。
等跟在宛如身后的那些婢子全部退出去之后,她脸上的那个笑意,慢慢的坠落下去,眉头也一分一分的拧紧,那般变化与现在无忧面对的形势很是搭配。
“女差这一次的受伤,是有意为之,还是陷入了他们的圈套?”她的郑重,让无忧有些小心酸。现在,宛如口中说的这个他们,连无忧自己也不确定他们的数量,以及真正所指的人。因为看起来,善修世子也参与其中了。虽然按照,鸣棋的说法,善修只是为了忠臣免遭毒害,但对本以风雨飘摇的无忧来说,任何人任何轻微在她身上借力的做法,都可能不以本心为目的的制她于死地。
无忧的犹豫让宛如想到了什么。现在这个所在,会隔墙有耳。无忧也在想着自己不可能离开这里与宛如走到僻静处,无所顾忌的对话,那么,有些话,就要极其婉转的说给婉如听。婉如那么聪明,应该能够猜想得到。
“总有一些人对我们王府觊觎窥测,这次倒是让女差受难了。不过也算是立了头功,让母亲免于灾祸。”宛如提到大公主时那个母亲二字,语声极度温柔,但整体的声音却大得很,摆明了是说给那个隔墙有耳听的。然后她边说边起身,从无忧的床头走过,走到门口,在外面的廊檐下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一个抱着用油布包裹住七弦琴的婢子走进屋子向无忧行礼。
无忧将目光从那婢子手上的琴,移到了宛如的脸上。
她依旧温柔的笑,“我知道病中是最寂寞的,何况,女差此时的伤口还会带着疼呢!得世子新谱的曲子,我倒要弹给你试听呢!”然后她貌似故意压低了音量,仍然不是什么轻柔耳语,那是足以穿墙而过的声音,“其实这个就连得世子本人还没有听到呢,女差可是第一个。”
话题果然已经转变的无关痛痒,但无忧已经收到了宛如目光中特别示意。
乐音初起之时,无忧差点被那激昂雄壮的乐声逗得直接笑出来,夹杂在这样乐声之中的对话,连她们彼此都要依靠口形来进行分辨,更不要说,那隔墙有耳还有一墙之隔,分散了音量。看来,宛如是早有准备而来。
无忧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对婉如隐瞒什么,“善修世子看不过去,大公主殿下要毒害忠良,所以,用徐老将军的孙女,上演了这么一出,将他自己出卖的良心苦肉计。收效是于氏一家老小,代价是善修世子本身与大公主的关系进一步交恶。”
宛如表情,依旧严肃,“善修世子要么就不做,要么出手就是让人无可挽回的办法。像这样,将战祸引到自己身上,也在所不惜救人,真是让人佩服。”她说这些话的表情,是个深深的若有所思。但无忧并没有在其中,看出惊奇,就像她原本就知道善修世子在其中存在也会做出如此惊人举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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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表情,依旧严肃,“善修世子像这样,将战祸引到自己身上,也在所不惜救人,真是让人佩服。”她说这些话的表情,是个深深的若有所思。但无忧并没有在其中看出惊奇,就像她原本就知道善修在其中存在也会做出如此惊人举动一样。
“那现在大公主呢?她对此事有什么反应?是否又恨善修世子恨的牙根痒痒?”无忧这样问道。她当然不是在关心善修世子,因为无论大公主是否对善修世子报以怨恨之心,都不能立刻危及到他的安危,反而是那挣扎着活在大公主与善修的矛盾夹缝之中的于氏一家。能否借现在大公主将目光瞧到善修身上的机会,暂时得以续命。
“一开始,我也在想,大公主会对这样的善修抱有何种想法,或许是咬牙切齿,或许也有那么一点可能,会不予理睬,但其实真正的事实,是远非大公主到底对此抱何态度所能概括得了的。”
无忧对她所说的那个真正事实,有一瞬被迷惑的感觉,然后脑子中开始飞速的旋转出,那些会对自己有害的人,听宛如的意思,好像又有新的人加入了让她们的处境更加不利。
不过无忧面对的最新的问题是,婉容说到这里之后,似乎没有意愿再说下去,她的那些犹豫在正在她心中放大,放大到阻止她说接下来的那些话。那么,这个新出现的人,无论是对于宛如,还是对于大公主,都应该是称得上举足轻重的人。
无忧没有催促,只是在等她自己说出那些。
在无忧觉得,宛如可能没有勇气说出来的时候,她又忽然开口,“我在梦里,常常梦到心中的那个他。”
无忧被眼前如此动情,的宛如,吓了一跳,然后才想到,还有那激烈如雷鸣的琴声在掩护着她们的对话。其实无忧是猜测得到的,在宛如对鸣得与鸣琴的拒绝之中,一定包藏着一个心爱的人。但无忧说什么也不能想到,此时此刻,她主动提起了这个人。从她双眼的闪烁程度来看,她的那颗心还在他身上久久的眷恋着。
所以在宛如还没有接下去说什么的时候,无忧已经脱口而出,“他一定很好,所以你很倾慕于他是吗?”
“我都不确定,我现在一再怀念的东西,是不是还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无忧想,悲伤的基调里果然没有惊喜。
又想想说,“也许,也许他是迫不得已。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如果不去做一些坏事,就来活下来这个最基本的愿望,也会形同泡影。一切,不过是命运,仅此而已。”
宛如眨了眨眼睛,“我上一次认可这个这个说法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中间,隔着一个人的幼小与长大。那个从前,每时每刻都会猜测他喜好的人,现在我终于确知他的喜好了。”
无忧其实有点弄不清楚现在这个话题的走向,好像已经跑出了她要关心的范畴,又好像还一直在里面打转。
然后,宛如又在手里摆弄那条丝巾,那条丝巾,宛如常常拿在手上,因为颜色特殊,花色搭配也很奇怪,无忧总记得是同一条的。
这一次的时间有点长,所以,无忧的目光也在那上面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还在暗暗想着,她是有多喜欢,那条丝巾。然后,一些东西终于吸引住她的目光。那是一种很特殊的绣竹叶的方法,从不会绣什么东西的六姐姐,是特意跟她房里的嬷嬷学的,所以无忧的手帕上,也有一小丛那样特殊的竹叶。而且六姐的手艺,说不上是好,最关键的是,她总是绣不好最后的几针,可这样反倒是让的竹叶,平添了很多不一样的风采。
无忧记得,六姐姐兴致正浓的时候,是绣过几条的,其中也绣过一条男人带的汗巾,软磨硬泡的逼大的兄长带上。当时,大兄长还逗她说,那哪里像竹叶?分明就像是熊掌,一个纤细苗条,素色素味,一个硕大肥圆,色香味俱全。因为这话形象又有趣,所以无忧一直记得很清楚。
而此时,落在无忧眼底的宛如的那条丝巾上,在最不起眼的那处角落里,正绣着这样的一小丛竹叶,最后几针,明显是败笔。而这正是六姐姐,与所有人不同的风格。甚至有一瞬无忧,觉得大兄长说得很对,那太过肥硕的竹叶,真有几分熊掌的健壮。
宛如到底在哪里,得到这条手帕不得而知,但它肯定,是出自六姐姐之手。
每次想到六姐姐,无忧就会情不自禁哀婉伤情。所以现在看见宛如的那条丝巾,差点就要扑过去夺来捧在手中,抱在胸前。
宛如没有留时间,让无忧继续胡思乱想,她开口了,“女差这一次终于看出来了呢,之前有几次,我想,我就要像女差透露出最后的底细来了,所幸,女差并没有瞧见它。”
无忧看着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却也掩饰不住的更加透露出伤感的样子,反问道,“既然从前能那么妥帖的隐藏,现在又为什么让它显露出来?原来,世子妃心中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竟然是我的兄长。这个世界果然如环无端,总让人想起这句话呢!”
“从前的那个,也不是隐藏,而是犹豫,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跟女差说出之前的那些事,如果是女差自己看破,那也就另当别论了。我一直希望女差看破的,但之前的几次见面也太过来去匆匆,况且每次又都是在危急时刻大家都是直奔重点,女差没有发现那些隐藏的细节,原本也在情理之中。”
无忧慢慢想到,宛如是在什么前提下说出她与兄长的前缘。其实,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无忧一时不知怎么是好,这不是鉴别对错的时候。况且感情之说,又何来对错,那些油然而生的感觉,根本不受控制,本就在其中深陷的无忧,早已没有立场去说他们。
所以,无忧可以肯定,宛如顾忌着不说出这些的原因,并非是他们之间的这种不可告人的爱恋,或者是出于保护大兄长的目的。而是……
宛如的声音徐徐响起,“从我来到这里起的那一刻,这一切就全部都是骗局。”
宛如给出的新情况太过如雷贯耳,使得无忧不得不放下眼前的紧急情态,专心致志的聆听她的讲述。事实上,无忧的心里并不想听到这个悲惨故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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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上的景物简单明了,只是一把平安锁,画在了千花万树繁茂之后,无忧琢磨着,应该是锁定繁华的意思。
其实无忧看过这位画家的画也不少,但却从未看过如此诡异风格的,隐约还想到,会不会是赝作?后来感觉,自己真的是跑题严重。
但上面画的,枝繁叶茂,真的是让人喜闻乐见。构图就已见出与众不同,走笔更是洒脱自如,虽然画的是春光明媚,但却让人感觉,画的是这一生命定的谜题。
过了很久,外面进来的婢子说已经风收雨霁,然后,将端进来的药,放在一边的桌案之上手脚麻利的准备着,将两款药调和在扇得温了。无忧看到那药盏才想起,自己已经想这幅画所暗藏的提示,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想出一点的眉目,不过,这却不是她真正担忧的地方,让她真正担忧的是,手中那幅色泽明丽,也并非出自于年代久远手笔的画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凋零褪去色彩。
画作显然是赝品,真正用意也并非是当做礼物送出。
重点就只有提示。绝不会落人口舌的提醒。
但这个马上就化于无形的画作提示手法,应该就是最近,被人多次谈及的传递信息的一种诡画。之前无忧还在想着,人们谈及这种新型传递密技的重点都是在说,它的价钱昂贵,就连鸣棋也曾对此颇有微词。但可见他们对此,产生的不满都是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的见到过这样一封,以画作精致掩饰而来的秘密提示。
最起码它的栩栩如生,是当得起它的昂贵的。
画中最后剩下的残痕,是那些刚刚还万紫千红里面,一道闪亮的红色,如同一张正在裂开嘴,发出冷笑的唇。下一个眨眼之间,那画面上余留的色彩,也濒临散尽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繁华,就这样一下子,消失殆尽,仿佛没有任何的外力能够将它阻拦下来。确定一切色彩终是无可挽回,无忧才重新卷起那幅画轴。
无忧想自己刚刚也许在某个时刻,接近过宛如要提示给她的那个秘密。
比如是不是用那画面上一场繁华,如同过眼云烟来提示她时间紧迫这种。
她接过婢子递过来的药盏,吞咽下去那苦得实诚的液体,让厚苦的热流向她心中的奇怪上划去。
无忧叹了口气。
听到她叹气,婢子顿下手中收拾药盏的动作,问她可还是不舒服。
无忧摇了摇头,比起眼前那种可能让一切都荡然无存的诡异罗网,伤口处不断传来的隐痛,却反倒让她觉得,那才是让她踏实的感觉。
而宛如真的要带给她的提示,到底是那个国手本身还是那幅画?一切还是这样的不得而知。
*****
“你相信你能在我手中活下去吗?”鸣琴望过来的眼光像豆子一样硬,磨过宛如平静以极的注视。
宛如提了提裙角,点了点头,“我想我已经活了下来。”
鸣琴出乎宛如意料的,比她更肯定的点了点头,“所以,你不自重金买了那幅能消失的画作,又现在这样堂而皇之跑去和正值虚弱的女差商量,怎么样消灭我么!”
宛如对他的误会反应平淡,但她的脑海里,确实回忆起了,她递给无忧那幅画时,她自己的心境。如果,她将这幅画来处也是无忧的大兄长这件事也一并告诉给无忧的话,无忧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是否会在那本来就已经混乱不堪的情境中得到一丝清明。不,不会有那样的情况发生,她心中那个让她一直妄想到现在的人,将那幅画叫她交到她手中时,她确信自己被吓了一大跳。“怎么,世子妃此时的无话可说是因为我的聪明,而高兴的不能自拔吗?”鸣琴语声凉凉的讽刺起来,也惊醒了宛如的回忆。
她向鸣琴点了下头,“的确是那样,世子每一次带给人的创伤,都会让人,再也不能从那样的惊吓中真正恢复过来。”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这样的他,就像是时时刻刻站在她面前。”不过那好像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她还是按照习惯,说最能刺激到鸣琴的话。哪怕那有时候反而像是一种激励。
“但要是买那种画轴的话,动用你自己的嫁妆这种事情,恐怕很难瞒得过我的二兄长。这种画轴传书秘技,从来真正能买到的人却少之又少。综上已经能让人猜测出不少宝贵的发现。如果你不是与这画技本身的人有什么勾搭连环,就是这个画轴送过来的应该另有其人。”
宛如低下头看了一眼,被风扬起,又慢慢回落到原来位置的裙角,“难道不是世子亲自送过来的吗?”
“说假话时,一样很漂亮无畏的眼神!”
“就像世子的长大一样那么漂亮么?”
宛如忽然一本正经的看向鸣琴,连目光都明亮闪烁,就好像现下并不是天气昏暗,已近黄昏,而是日光明耀之时,“但,两者,是不一样的,世子的长大会让很多人开心,比拥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还要人开心。”
鸣琴有些不能置信的看着宛如忽起的高兴。不过,他没有出声,意思是等宛如自己揭开谜底。在他心中一直觉得,这女子很有趣儿。大胆的时候尤其如此。
宛如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好像,全部都被世子说中了呢!甚至,还包括我现在手头吃紧。但世子也知道,那些嫁妆,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动的。所以,我给那人,价值连城的承诺,就由世子来帮忙打理吧!”
鸣琴听完了她这些诡异的说法,有些不明就里的被口水呛住,“你是在炫耀你的承认。还是要我报答你得承认?”
“也许是两者兼而有之也不一定。嗯,对了,那个怪人说,他特别喜欢世子手上的一颗夜明珠,就是世人都在传说,能在那其中看到两生幻境的珠子。所以,我就一口答应下来,如果事成之后,他帮我画好这幅画作,我就会拿世子的那颗珠子给他作为交换。”宛如平平静静,一字一顿,将这些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却听得鸣琴忍不住冷笑,“这个是长嫂如母的威胁吗?”
“也是呢,不大像长嫂会讲给小叔子的床头故事。”宛如这样说着,一双眼睛似乎是不由自主的被鸣琴身后的什么东西吸引过去。那其中流动着的目光发出赤裸裸的赞赏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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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的话听得鸣琴忍不住冷笑,“这个是长嫂如母的威胁吗?”
“也是呢,不大像长嫂会讲给小叔子的床头故事。”宛如这样说着,一双眼睛似乎是不由自主的被鸣琴身后的什么东西吸引过去。那其中流动着的目光发出赤裸裸的赞赏光泽。
鸣琴这一次没有忍住不动声色,他跟随着宛如的眼睛一同向自己身后看过去。有些大惊失色的发现,他的影子,在那迎面走来的婢子手中捧着的珠子身上划过,光洁的珠面之上,立刻吸入他金丝走线的衣料上的光泽,浅浅的映出一迭海浪来。随着婢子走过来的步伐显得上下跃动。
这是那颗被世人称作转世珠的宝贝。是大公主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不过当婢子在他身边走过时,那迭海浪纹很快就消失了。
“真是让人垂涎的宝贝。”宛如还是真诚的夸赞说。
鸣琴此时已经耐不住心中的怒气,“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气得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只不过是母亲,暂时用来稳住二兄长表情的棋子。难道只有这一点点的用处就已经猖獗到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下贱之人的满足果然是太快达成了。”
宛如却做出对他福身的动作,这是在向他告别的动作,如果站远了看,真是优雅谦逊的长嫂,“有时候失去了一两样东西,不要着急去弥补。虽然世子一定不会听我的,但是我想我已经给了世子最好的提醒了。但是世子为什么这么惊奇呢!在这一切都可能发生的王府,只是拿走你身边一颗可有可无的珠子虽然称得上有一点蹊跷,但却绝对不是真正的伤害。这里本来就是陷阱密布的滚滚红尘。”说完,她转身离去,衣裙随风扬起花瓣一样的温柔褶皱。
鸣琴冲动的追上去,想要拉住她。
然后,就在那时,诡异的一幕发生,宛如顺利走过的那个地面,在鸣琴经过时,突然下陷,将他整个人坑了进去,估计他反应过来这一切是真实发生时,呼喊声已经垂直降落至坑底。
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变让鸣琴忘记了掩饰他身怀绝技的事,下一瞬已经靠着脚力登爬那个坑壁,最后跃出了那个深坑,但是看得出,他有些扭到脚踝了。
整个事件转折至此处,鸣琴一定是感觉出了其中的蹊跷,如果是要拿他性命,就不会是这个能让他再次重见天日的深度。但为什么呢!要如此大费周章在这里挖一个坑出来。况且又是怎么掩饰的呢!可以想见的浩大工程又是怎样神不知鬼不觉的隐匿在此处呢!应该只有他母亲的力量才能达成此事。但一切好像又更加说不过去了。
现在的他不那么容易放任,宛如对此三缄其口了。
他瞪着她。好像在用目光示意,她如果不回答个清清楚楚,他就会扑上去撕碎她。
她回答的简易轻便,连浓郁的不屑也透露得清清楚楚,这同她之前的逆来顺受大相径庭,“世子还要我说的是什么?这就是很明显的报复,你无论怎么猜测都不为过。而我,能回答给世子的,始终也只有这一句,世子还是不大了解我,除了有仇必报之外,我还记性太好!世子的缺点密密麻麻,我就不得不记在脑子里,记在心上,你瞧瞧这手指之间也能记着世子带给我的羞辱。到现在,我也有一点要提醒给世子的就是,虽然有时候聪明会反被聪明误,但不太聪明,就更会被不聪明误。”
鸣琴气的已经咬破了自己嘴唇,那些鲜红的血液似乎明示着宛如,无论他之前怎样嚣张暴戾,但他其实都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但宛如已经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回忆他还是小孩子的事情,因为那些会牵动曾经发生在那时的痛苦回忆。
“要我向母亲揭穿你们吗?是你跟二兄长,还是你又重新勾结的什么人?难道会是大兄长?他之前那两天的消失也跟这个有关系吗?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鸣琴想用狠戾的目光压下宛如的嚣张气焰。
不过,他失败了,因为宛如用柔软的笑意回答他,“你不敢!”这只是普通的三个字,但是对于身心脆弱的鸣琴会起到意想不到的刺激效果。宛如就像是要故意激怒鸣琴一样,说话时的眼睛,带点好奇的望着他。柔软的笑意与柔软的好奇掺和在一起的时候,鸣琴就像是被一支利箭狠狠击中,他愤怒的转身想要跑走着去见他的母亲,却因为迈出的第一步而痛喊起来。
宛如有些心痛的想,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又料中了一切。原本他只是一个文人,但却能够清楚的知道,多深的坑会让一个功夫上乘的年轻武者,崴伤他的脚踝,而这一切也比不过,他能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公主府中,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速度,挖出这样一个深坑,而接下来要做的收尾,就是如何将它填平,同样要抓紧时间,又不被任何人发现。这其实,是比要挖一个出来更难的复原。
宛如想不出,他会如何做到。因为,无论怎么想,那都是不可能的。
后来跟无忧提及此事时,无忧给出的给出的解法是,他或许买到了鸣棋的帮助。至于代价,也许是她们都无法想象的那种。
宛如当时扔下这些困惑向回走的时候,有点后悔,刚刚没有拦住崴伤了脚的鸣琴,她起码该那样拖延一下时间呢,虽然她的心上人说那完全没有必要。
用的时间不长,鸣琴世子就带来了,大公主同往那一处深深的陷坑。
但就如同这个陷阱最初的模样,他们什么都没有找到。
大公主也只在鸣琴的鼻子上狠狠的点了一下,“你父王说你不长进,我还处处替你遮掩。今日这番景象要是传到你父王的耳朵里,看你不要讨上一番好打。”
鸣琴根本没有料到他会掉入这么大的一个陷阱之中。用他的说法,简直是同沧海桑田变化无常,没有什么两样。宛如这一次给他带来的天罗地网是真的天罗地网,而且格外的恢恢疏而不漏。不过他有点儿希望自己再掉进去一次,好知道,宛如对他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要耍什么手段?看来目标并不是自己!因为他现在的下场只是落得不能让母亲轻易相信的顽皮模样。很显然,这不可能成为这张大网的终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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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摇头,“本来是想去,但是,遇到了善修兄长。他提醒了我一句,如非必需不要去见于将军。”鸣棋做出,他还思考着那个建议的样子。表示其实他还没有困惑出什么结果。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一副老实样子,无比有趣。可无忧根本没有时间在那上面浪费心思。甚至强迫自己不能多看一眼。
她看了眼天色,时间无多,大概描绘了那画作的出处,和上面只在花木之间就已穷形尽相的滚滚红尘。
最后附带了一点可惜之意,毕竟,那画工真是精到。但,就那样在她眼前烟消云散。想想都让人心疼没有已。
很显然,鸣棋现在也拿不准那幅画中的意思。尤其是在还有许多不确定一起出没其间的状态之下。
然后,无忧又压低声音告诉了他,自己的兄长与宛如的那些曾经。是忧伤而婉约的曾经,但,无忧说得很是简略,更突出了自己兄长的目的性。她在下意识里保护着宛如,为什么会这样,和这样下去的对与错,她并不想仔细分辨,只是在直觉之间就觉得宛如是个可怜的女子,她是被别人带入圈套之中的,如同青蝇一点,白璧遂成冤。
其实,之前关于这一部分,是否要讲给鸣棋听,无忧早已产生过深深的忧虑。无论是说,还是不说,都很矛盾!
到这里,才总算是将完整的故事讲给鸣棋。
鸣棋想了想,“无忧的那位大兄长,果然与他给人的印象一样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无忧以为,他会忘记她与她大兄长的关系,只是单一地看他,但这显然是非分之想。
“可怎么就露出来了,是因为宛如与我的一点点共识么?”无忧一整天都在想这些古怪的事,想得她脑仁疼。这样问出口时像是一种解脱。
可这时鸣棋看过来的脸色已经蕴出了笑意,无忧有些惊喜地问,“世子想出答案了么,关于那幅画的。”
他摇了摇头,“不过,我确信我正在被你带偏,如果他们想要提示出来,就应该没有多复杂,可是你一直就先入为主地将它当成是玄机,而且还影响了我。”
他脸上的笑意开始放大,就像是在这样昏黄的天色里又升起了太阳。
无忧被他这样的笑意晃了一下眼睛。狠狠掐自己的手心,就算他再怎么艳惊四座,也要将自己的心思从他那儿拔下来,她努定保持送自己脸上并不坚韧的镇定,“但此事一定非同小可,我能感觉得出她很喜欢我的兄长,况且,她应该也会害怕这样的前情被你知道。尤其是之前关于鸣得她身上的怀疑都还没有被解除,而且得知这一切的我又无法不告诉你,她也会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说,她是在算计好这一切的情况下,对我透露这些的。反而让迷雾更重了一重。”
鸣棋这一次没有出声,又过了良久,他提出要看一下,宛如送来的那只锦盒,因为关于如何得到诡画,他尚在一筹莫展之间,宛如却真实拿出了这样东西。
他早就该要那件东西的。
无忧小跑着回去取。地上的砂石在她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跑了一会儿才看到已经跟上来的鸣棋,顿下脚步,有点戒备地问,“你要干什么?”
“我吃多了,所以为防积食,走动一下。”他说完,走到了无忧前面,无忧用目光紧盯了他的背影一会儿,虽然觉得这样并不妥当,主要是她该表现的疏远,在这个不知不觉中全部涣散,另一个感觉横空出世,就是总觉得倾染染正从哪里望向这边,她说过要送她入宫,她动心了,所以,今后她只会远远离开鸣棋,当时倾染染没有向她要这样的承诺,是因为并不相信她用说的,做出的任何承诺。但总之她该那样做。
她被他落得远了一些,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觉得自己是在靠下意识而不是从前精致的确知每一步会导致的后果条分缕析的去行动。也许是受伤的原因,扶住伤口赶了上去,其实也只有几步的距离,鸣棋走在前面只是想要表示他要前去的决心,但是他的步速已经慢得像是只蜗牛一样迁就着无忧。
“关于宛如之前的事情有进展了么?”无忧想,要是不问这个问题,他们就会说别的话,也有可能做别的事。
鸣棋忽然停下脚步,无忧没有料到他会停下来,险些就这样撞进他怀里。
“刚刚你说的那画上的平安锁,是蓝色的么?”鸣棋的目光延着渐渐低垂的夜色,一路延伸到无忧的脸颊,无忧并不敢注视那样的目光时间太长,因为会被那样的光线灼伤。
鸣棋每一次看过来的目光,都像是含着热。可又觉出有什么不对,她是对鸣棋说过那画上有长命锁的事情,但是好像没有提过那个略显得诡异的蓝色,或许因为这种方式原本也是被人叫做成诡画的,所以一切的诡异也就变得平淡了,她才会很正常地将那个诡异十分的颜色忽略。
她点了点头,不掩饰惊奇地看向他,“问题是出在颜色上么?那个颜色确实有点古怪,一般的长命锁是不会选用这个颜色的。”
鸣棋好像是得到了他需要的答案,转而垂落目光到她的手上目光深定,下一瞬拉起她的手,“我很虚弱,所以……一起走吧。我自己走会很累。”然后他故意做出极其虚弱的样子。
无忧想要拒绝,但是手一感觉到他的热度,立即没有了声音。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她要是将他惹恼,不会有好果子吃。
然后,他只是注意着前面的路,再不提刚刚那个茬儿。
无忧真是忧心如焚。
蓝色意味着什么吗?还是长命锁本身意味着什么。总感觉鸣棋已经想到了什么,却没有想告诉自己。
进到屋中。鸣棋竟然若无其事跟了进来。
但是,明明就放在书案之上那只空了的锦盒,竟然不翼而飞。
无忧进入一种不能置信的寻找状态,偶尔接过鸣棋递过去的要她确认的东西再抛开,然后又开始不能置信的寻找。
最后,被鸣棋果断拦了下来。
无忧以为他又会驾轻就熟的怀疑她,因为她刚刚告诉给他的一切东西,都没有可证实的要说那画诡异,她的说法好像是更加诡异的存在。结果,他一脸淡然地说,“也许,那个东西也一样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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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没完没了的找找找,最后,被鸣棋果断拦了下来。
无忧以为他又会驾轻就熟的怀疑她,因为她刚刚告诉给他的一切东西,都没有可证实的要说那画诡异,她的说法好像是更加诡异的存在。结果,他一脸淡然地说,“也许,那个东西也一样化掉了。”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也不是那个好看的盒子就这样化了说不过去,而是鸣棋竟然这么相信这不是她的手段有些说不过去。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有点像是某种报复。鸣棋该以为这是她针对于他最终还是娶了倾染染的报复才是。
“彻底的不留痕迹,这没有什么稀奇。看来我必须去见见于老将军。”他摊了一下手。解释了一下他的意思。
无忧不知道他告诉自己他想法的目的是什么,总之不会是平白无故。无忧在心中将他们的处境对换了一下,现在的鸣棋到底在想什么她很想知道。
如果她变成了鸣棋,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却不得不娶的女孩子也许可以用冷落解决,可心上的那人,是像她这样一个只为自己着想,每时每刻想在想着如何攀高结贵的人,一种讨厌气息在心底油然而生。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瞬间透进了血脉之中,阻隔住了人的呼吸,让人想要呼痛。
可真正传来的痛却是鸣棋狠狠握住她手的感觉,“善修到底是在阻止什么,我要去一探究竟。”
无忧顾不上被他拉住的手,她有些着急地阻止着鸣棋,“善修世子现在正愁不能拉你下水。他说那样的话,也许是在欲擒故纵。之前他做的套,不是被硬生生给挡回去了么?”她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着鸣棋的反应,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的面颊,英挺的剑眉,棱角分明的面颊,抿出笑意的唇。虽然她都这么正经地担心他,他还是笑她,“只被那样的话吓唬住,你会瞧不起我的。”
她板起脸来跟他确认,“我才不会。”她的目光经由他望来的视线丝带一样缠绕进眼前的一呼吸之中,而那呼吸的尽头是他的唇。
又看到了那个部位,让她的脸红得发烫。
而且那唇又一次向她靠过来。带来她既想往盼望,又恐惧异常的热度与气息。他到底把她说的话听成了什么。难道是勾引,无忧气愤起来。
无忧试着推开他的靠近。
他却严丝合缝地将她再次揽进怀中,“那是个陷阱没错,可也要探探虚实才好心里有数。况且我有办法让他们不知道我去了那里。”
他揽得她太紧,几乎让她呼吸不得。更没有办法说出她的反对意见。
然后,鸣棋在她耳边说出了他要她做的事。就是在明天大公主问起来的时候承认鸣棋在这里呆了一夜。
名节对她很重要。进入皇宫,最不可或缺的东西。她不能失去。更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失去。
鸣棋很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附在她耳边的声音如虚如幻,“名节很重要么,可那正是我要破坏的东西。身败名裂的女差,就只会有我一个人来喜欢。这个,我从前也说过很多次。也失败过很多次。”
这才是个真正的圈套,是鸣棋用来套中她的东西。可她从始至终都根本无法拒绝。
所以,无忧再没有挣扎。在鸣棋放开她的时候,也没有逃到一边。
“可世子根本没有办法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出这里。无数的眼目都在盯着这里。”无忧认真地指出鸣棋的难题。也巴望着这个难题能救她出圈套。
这时走进来上灯的婢子已经换成了一个眼生的。
在燃起的灯火里,无忧看到了鸣棋柔软的笑意,他动这样的念头果然很久了。无忧想起自己跑去找他时,只是怕他跌入宛如的陷阱,如果她没有理他。不过,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有用处了。如果这里面有灭亡,也是她自取的,该当自受。
鸣棋扶着她的双肩要她好好坐下,向外面拍了拍手,立刻有人提进食盒来。工整而有序地摆放在她面前。
“再怎么生我的气,也要有力气与我作对才行。”说完,他亲手给无忧盛了一碗饭。那是喜欢锋利兵器的手,却玲珑雅致地将她碗里的饭盛得漂亮。让人不能迟疑地想要流下口水来。她逼自己忘掉那双无关紧要,既不能当衣穿,也不能当饭吃的手。就只是想眼前的饭就好了。只有它才是真的。
那些好看又香喷喷的菜色一端上来,无忧就感觉到自己饿了,她被禁食了些时候,嘴巴里很没有味道。先时她卧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就偷偷在心中仔细划算过,如身体好起来了,要吃什么,那可真是好长的一段清单啊。后来,给各种突发状况打破了念头。
低头瞧着给自己递过筷子来的鸣棋的手,想到他怎样将自己装进他的圈套里。自己又怎么乐颠颠地向里面跳,还怕他会因为这些诡计的旋转而有不测,他却只想着以破坏的方法将她收入囊中。
就在刚刚,她还为她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女孩,而替他不值,但,她真的是高估了她自己。无论她做什么,也不过是在他皮子底下取乐的把戏。一切都是她自己戏!太!多!
将他夹到碗里的食物狠狠投入口中。
发泄似的咀嚼起来。浓浓的香气,从唇齿之间发散到心胸,让她有些害怕地想到志勇困于所溺。
好吃的食物味道,立刻在喉颈之间变得尖利起来。是她嚼得太快,呛了起来。她大咳了一顿,连泪花都涌了出来。可以肯定在志勇困于所溺之前,她先被困于食物之中了。现在连这些从不出声的食物也来难为她了。
鸣棋手法温柔地过来给她抚背,一下接着一下,顺下去了那些食物。他是怕她要是给噎死了,就没有人帮他过这一关。哼。无忧没有领情地向他翻着白眼,还狠瞪着他。他从来就能读懂她目光中的意思,现在也最好读出她的想法。
无忧用眼角的余光四处打量,他到底要怎么逃出这间屋子。再大大的吞上一口食物。狠狠嚼起来。这好像才是骨子里的那个她,一点儿也没有掩饰,一点儿也不用讨好,可以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愤怒。然后再做点会捣蛋的事。
鸣棋反倒笑得更加开心了,也是,他从前看惯了低眉顺眼的她,现在这个她,会让他觉得新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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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将军喝了一口酒,看向鸣棋,“我很好奇,世子是怎么瞒过所有人顺利前来?”他说这话时看了一眼鸣棋没有沾到泥土的衣襟。
死牢的后墙是夯土为墙的。
鸣棋摇头,“没有瞒过,所以花了点儿钱。将军呢,是因为不肯花点钱才来这里的么?”
于老将军点头,“应该有点那个原因。不过,一场抛弃,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概括得一清二楚的。但今天,因为世子来了,我想结束一下漫长的打坐。毕竟,跟世子说话,会给人将要洗脱了罪名,转危为安的良好感觉。”
鸣棋的酒似乎送的很对,于老将军开始进入把酒言欢状态。酒过三巡,于老将军脸上的笑意更盛,“世子可知在这隔壁的牢室之中住的是何人?”
上一次见过大公主之后,于老将军就同他的家人们就被分隔在两个牢室了。他的笑声,似乎很轻易的就能刺穿人的身体。这笑声也让鸣棋觉得,他之前想的,于老将军,不会躺在这可恶牢室的烂草堆上,专注沉湎于他所遭受的不公以及希冀大公主主动觉醒的状况相同。
他果然还在无惧地嘲笑着这世间的一切。
但,关于刚刚他问起的那个人,鸣棋以为他指的是他的那些家人。他以这样的目光向于老将军望过去。
然后得到否定的回答,“他不像我,他身份高贵,且能高贵到让世子只要瞧上一眼,也大吃一惊的地步。”
鸣棋眼中的惊奇一闪而过。然后他对着酒壶皱眉,“看来老将军还不知道我是个好色之人。不过,时至今日让我大吃一惊的女子……”他脑海中闪过那个眼神明亮的影子,那句话就顿在了此处。
于老将军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似乎真的是新的惊奇,让人忽然产生兴趣了,想要过去看一看。”陷阱的展开是要参与者拥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的。
鸣棋觉得自己很符合。而挖下那个陷阱的人肯定也觉得他很符合。
另一间牢室,完全没有距离上的移动,他只要走出这个门就能够看的清清楚楚,连绵不绝的震惊,也当然在那个时候产生。
那里面关的,倚在牢室的角落里昏昏沉沉睡着的正是皇上的十二子。鸣棋将目光掠过他身上已经结痂的血印子。目光紧了紧,扭头问身边跟过来的牢头,“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关进来的,以什么名义?”老头陪笑点头哈腰的答着,“这个可是新犯人杀了人,昨天刚刚送过来的,昨天闹了一天疯病,愣说自己是什么什么皇子?挨了一顿打,才老实下来的。世子可千万不要靠近,他要是发起疯来,可邪乎着呢!”
鸣棋扬了扬手,打发了那牢头下去,面对着囚室中那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十二皇子,沉思起来,另一间囚室里的于老将军发出苍老而嘲笑的声音,“怎么,连世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
鸣棋还在心下细细的想着,这一切到底真正是母亲所为,还是有别的人,以母亲之名做了这些事,毕竟十二皇子并不是能够得到皇位的,有力人选。就算母亲再觊觎皇位,也不会抓来这无用的皇子,白费这个力气。
于氏自顾自在一边分析着,“世子难道到了现在还在怀疑这一切并不是出自大公主殿下之手吗?想这死牢重地,来往进出盘查仔细,内外把守森严,连本府的世子,想要进来一趟,也要大动脑筋,又有哪一个外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这里储存堂堂的十二皇子大驾。”
鸣棋只是平淡的接下自己的看法,“如果是母亲出手,做定了要取皇上而代之的心意,就是太子本身,她也敢捉过来。”
于氏点头,“熟悉的人都会知道,大公主的殿下向来无所畏惧,如果不是女孩子,也一定会荣登大宝。但就现在看到的情况来讲,大公主殿下并不是想让十二皇子死去,而是要扶持他登上皇位,十二皇子天性懦弱,是最好控制的。这才是大公主殿下的初衷。”
跟于老将军这样的耿直之臣,讨论母亲的野心,让鸣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他的说法,却似乎很有道理。于老将军的看法是,如果十二皇子像太子一样心狠手辣,那么事情还会好办很多,世子大可以直接杀了他。可偏偏这位十二皇子宅心仁厚。如果他日得掌国玺,乃是大显臣民的福气。
再想到与老将军此时的处境,鸣棋向他移过目光去,“看来,母亲的选择真是不错,于老将军自己都已经性命堪忧,却还惦记着天下苍生福祉,必定是皇上的忠心之人,那样也会成为母亲的绝对的对手。可是怎么办呢?连皇上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于老将军的忠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烈烈雄心,永远受困于障眼万物。辨识不清的。那颗忠心也就说不上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了?”
于老将军很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们二人的对话会如此和谐,是鸣棋来之前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和她母亲一样,本来就不指望谁的原谅,于老将军对他越愤怒越好。
“但我觉得世子应该走向与大公主方法不同的方向。这应该不会是什么陌生的办法吧?在之前,太子掉入陷阱的那次?世子就很成功的运用了那样的回环之计。”于老将军显然没有在乎,鸣棋刚刚关于他的忠心的那个嘲笑。
“老将军的目光还真是敏锐,我那时的所作所为,没有逃过老将军的眼睛。”
“所以,世子可以故伎重施!”
他们的两双坚定目光,在你来我往的交锋中碰撞。
鸣棋凉凉一笑,“但老将军的忠心还在上演,现在是要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来保全十二皇子的性命吗?当然也可以从很大的程度上阻止母亲也许很快就会实行的逼宫。怎么说呢?已经身陷囹圄的老将军依然蕴藏着能够扭转乾坤的巨大力量。这可真是大显的福气。”
于老将军又笑了起来,“也许还要再多加上一条,老臣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要长留在世子心中,成为千秋万代忠臣良将的楷模,也不一定。”
“那可真会给许多后来人,设置标准的障碍。”
鸣棋从死牢走出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于老将军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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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将军又笑了起来,“也许老臣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想要长留在世子心中,成为千秋万代忠臣良将的楷模,也不一定。”
“那可真会给许多后来人,设置标准的障碍。”
鸣棋从死牢走出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于老将军的孙女,他所有的思想都久久的围绕在十二皇子身上,以至于其他别的想法,慢慢洇灭在,所有繁杂的深处。
但他该做的事,现在就装在他的脑子里,清楚无比,母亲将所有的进程提快,但她没有做好的事情也太多了,比如,她真正要面对的应该是与父王在这件事上的观点争议。父王是大显得忠臣。
这是母亲为什么一定要走上那个皇位的一个原因。
她以为,如果有朝一日,她变成了整个大显的主宰。父王对她的爱会更加一重,也会变得独一无二。她弄错了中心的范围,他想,母亲给父王的不该是伴随权力上的压制禁锢。但母亲似乎永远也不明白最简单的这一点。所以她一直爱的很是疲累。纵然她对父王的爱比她的执着更长,但在所有人看来,那却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除了年份久远,成分稳定之外,它一无是处。
*****
鸣棋在走回去的路上,突然转向了一边的花径,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们,虽然都奇怪,但只能默默的跟着转向。
那条花径的尽头,是旖贞郡主的院子。
“哥哥身上的味道,难道是去过了死牢。是去看他位于老将军的吗?听说哥哥之前曾经与他打过交道。”旖贞亲自将热茶递过鸣棋手中。
看到鸣棋满脸阴郁,她似乎猜到了什么。哥哥的烦恼,只关乎权力。
鸣棋也知道她想到的是什么,她肯定以为自己在心疼那位,忠臣良将。但事实是,她不仅是想想那么简单,而且还给鸣棋提出了办法,“如果哥哥真的想救他的话,就可以通过将他拉到,与你同一战线上来这种办法让母亲投鼠忌器。”
鸣棋用一个冷笑来表示他对投鼠忌器用在这儿的不满。那不满转瞬又被思考替代。
旖贞却开心的笑了起来。
因为一开始就有一个办法,在鸣棋的脑海中回荡,所以,他很快的就已经斟酌完毕,讲了出来,“贞儿早些时,不还在讨厌太子吗?现在终于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名正言顺的伤害到他,要不要帮哥哥这个忙?”
旖贞眨了眨眼,“那就先说说其中的细节吧,如果真的有趣,我会好好考虑的。”
鸣棋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就在我说的过程中考虑。我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
鸣棋的郑重让旖贞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十二皇子现在在王府的死牢里面。”鸣棋的声音没有什么波动,而且也不杂糅任何的情感。但能让人感觉得出,他仍然在反复思考着他的方法的可行性。
旖贞只听到这几个字,就猛然的抬头盯牢鸣棋的眼睛,甚至没有意识到,因为手上的一个颤抖,已经撒出去了半杯香茶。
也就是说,放肆如旖贞也开始知道母亲的这个大胆的疯狂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她慢慢垂下眸光,稳住自己手中的茶盏,“是活着的吗?”
“他会是母亲扶持上皇位的新人选。”
“总是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可真是母亲的一个弱点。但母亲也正因此强大。可是,十二皇子的地位从来就没有对太子造成过致命的威胁,要是哥哥想把它当成礼物送给太子的话,就完全不会捞到好处。太子根本不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引火烧身。”旖贞眼中的惊吓正在变成一个大大的否定。
鸣棋反问着,“如果将母亲的心意也告诉他呢!对于贪得无厌的畜生,只要投喂更多的幼儿就可以了。”
旖贞张大了嘴巴,半晌又慢慢的合上,“你是决意要出卖母亲到底了?然后呢?我告诉他了这些之后又要怎么做?当然,在此之前,他也有可能会猜测我说的话,我的意思是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相信过我。”
鸣棋眸光闪了闪,“当然要让他怀疑,就是因为要让他怀疑,来到王府,才能名正言顺的除掉他。一个要杀掉自己亲弟弟的人,纵然是他父皇也再没有什么理由让他重登太子之位。我们需要的是百口莫辩的有力证据。”
旖贞想了想,“他怎么会真的进来探听,明明都知道,死牢在王府中的地位,把守森严,他是根本进不去的。而且,他的困难还远不止这些,听说东宫最近的守卫都更加森严。”
旖贞的最后一句话道破了她一直在关注着太子的秘密。说出这句话之后,旖贞的目光不无躲闪。
但此时的鸣棋,已经完全没有功夫去在意旖贞不断变来变去的心意,他一如既往的目的明确,“之所以让太子进来,并不是真的要名正言顺的害了他,而是想让他带走十二皇子,如果是我带出的十二皇子,母亲一定会因此而生我的气,太子只不过是我找的一个代理人。我们不能将十二皇子这样留在府中,成为最大的隐患,父王要是知道,也不会同意。我的意思是要让整件事情消失在萌芽状态。”
“太子一定会反咬一口,他才不会平白无故为别人做什么事,他这个人看重的就只有利益。”
鸣棋一笑,“那就在他反咬之前,我们先反咬吧!”
旖贞很有些无奈的摊手,“为什么到头来,我们还是姿态不变的只能使用奸计呢!如此的身份地位,应该是一剑能挡百万师的彻底骄傲。与人名正言顺的陈师对垒。”鸣棋脸上的表情并不多,只有他深幽的眼睛眨动时才显示出,他报以的是全部的注意力,那是因为我们足够强大,早已让敌人闻风丧胆。,所以他们总喜欢藏在暗处,用最不费力的方法绊倒我们。
旖贞一脸好笑的看回她的哥哥,“哥哥刚才说的,真的不是在吹嘘我们的狂言吗?”
可旖贞最后跟鸣棋确定的内容却短暂有力,“如果把我们要陷害的那个人换成是善修,我会很乐于尝试。”“不!”鸣棋很迅速的否定了她的提议,“我们根本没必要引入一个新的敌人。”旖贞也别扭的摇头,“那我就会重新考虑到底要不要在这其中起到作用。哥哥自己去跟太子说的话,他连听都不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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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瞬还恼羞成怒,几近狂躁的旖贞,下一瞬,就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难怪哥哥要你们来。他是以为,如果他不在的话我就会拿,你们没有办法吧。要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恐怕就没有资格做他的妹妹了。”然后,她伸出手来勾着那侍卫的轻甲衣,“你倒是进前来呀,我会告诉你一个我的新想法,让你占一个便宜怎么样?你会同意的吧?那可是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的好处呢。而我就这样“哗”一下子都给了你。”
她的唇越发凑近这侍卫的耳朵,“如果你不推开的话,那么,我就会将哥哥心上人的衣服全部扒掉。她可是个真正的美女,肌肤也尤其水滑。你是知道的,我的哥哥被她迷的连命都豁出去几番了。可见,她不会是个一般的女子。你说呢?”
旖贞的那段威胁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听得无忧差点从床上摔下去。然后,旖贞也不再看那侍卫的一脸吃惊,扭回头用目光注视着无忧,口中的话却是说给那侍卫听的,“你作为来保护女差的人,却首当其冲害她狼狈不堪,裸身万人看,而没有进行有效的制止的话,我那世子哥哥不知会恼怒到何种程度?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我喜欢的血腥场面了,是不是可以托将军的福,就在今日大饱眼福呢!光是这样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呢!说我的哥哥,他在战场上杀多年,可算得上,真正是精于此道呢。”
旖贞跋扈的名声也算得上远播帝都城墙内外。那侍卫当然早有耳闻。然后,他又马上想到世子给他的任务是拖延,还有最后的底线,也可以稍微对旖贞的手下们动手。
退到无忧身边的旖贞极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好像是料到她下一步会想出办法逃跑。可无忧的动作却是目光微温的落在旖贞牵她的手上。
今天一早醒来,鸣棋就从她身边消失了。她迷迷糊糊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然后想到鸣棋说的会坏她名节的事,这样她就再也逃不开他的控制了。现在鸣棋虽然已经不知去向,昨晚的事也不曾出现在她的记忆之中,但在她心上,似乎仍能听到鸣棋那是无比肯定的话语,想起他那样坚定的目光,同他之前每一次的风格都不一样。他这次不像在吓唬她。那么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假如真的如他所说,又会是……她的手抚上了她的胸口,她的中衣还穿得完完整整,但外衣却已经不翼而飞。而最可怕的是她根本看不出来这件中衣到底是自己穿上去的,还是别人所为。
此刻,毋庸置疑,她需要一个帮手。可也注定,不会见到太多人的她,就只能选择旖贞。之前旖贞与那侍卫的对话,她一直是心不在焉的绕在她自己与鸣棋的漩涡里并没有听全,直到,听到旖贞说的那后半句,才猛然明白旖贞的用意。纵然在旖贞眼里,她只是一个美味多汁,能够吸引她哥哥注意的诱饵,但此刻,既然选择她作为唯一把柄,就必定要最大限度的,发挥她这仅有的剩余价值。
所以,她在那一刻,几乎是毅然决然的,反握住旖贞。
那小郡主在感知到,她手指上施加的力度时,很是惊奇的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她们彼此注视了一会儿。旖贞郡主现在是在以无忧为筹码跟他的哥哥讲着条件。而无忧,她自己作为一个上好的猎物而存在。她们之间能进行的合作共赢又能是什么呢?无忧要拍掌欢呼,看着旖贞将她送给鸣棋吃干抹尽吗?然后为着剧烈的牺牲再彼此道一声合作愉快吗?
很显然,无忧除了做一个老实的诱饵,现在还不能给旖贞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所以,旖贞送给她一个微微摇头的笑意,就算她老实听话,没让她多费一点力气,她这堂堂的郡主,也不会再多帮她什么忙,特别是不会成为与她哥哥作对的对立面。她现在虽然在跟他哥哥蹦得欢,但其用意是加入而非破坏。
于是整个的局面进入了很尴尬的僵持状态。
鸣棋的属下很明显仗着能够以多为胜和鸣棋的死命令,半步不肯退让。
旖贞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动手去扒无忧的衣服的话,这些侍卫说不定会冲上来,然后,她的威胁也就跟着结束了。
让一切平衡的那个点,他们好像就正好处于那个分水岭之上。而接下来需要一个正确的力道,让一切偏向其中的一个方向。
随后无忧马上挥开自己心头先行生长的对一切可能的否定。
旖贞在这场威胁中是并不占上风的。旖贞自己估计也知道,但是她没有办法,所以……无忧转了转另一只手中因为极度震惊,仍然没有放下的药盏,一个想法跃升脑海,狠狠的将那药盏掷出手中,那薄如磬的瓷盏稍稍吃硬,便碎如一滩雪片。因为是在格外安静的环境下产生的极大撞击声,也很好的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侍卫的目光,甚至让他们在陡然的惊诧之下已经拔出半柄配刀来做出防守突变的架势来。
无忧抓紧时间对近在咫尺的旖贞说道,“如果奴婢不是跟郡主一心一意的配合,那么,他们一会儿很快就会将奴婢从郡主手中抢出。而郡主手中无有猎物的威胁,对他们而言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那些侍卫惊诧的时间只够无忧说这简短的一句。就算不是那么说的过去,也到底算得上是不是办法中的一个办法。
都已经要上前一步的侍卫们,在那领头,“大家都不要慌,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喊声中,又规规矩矩的退回了原位。无忧凑近旖贞的嘴巴也在那个同时退到她从前的位置。唯有旖贞脸上的惊奇只褪下去一半。
另一边的鸣棋正将手中的金钗交给一个孱弱纤细的婢子手中,那婢子并不敢抬头正眼看向尊贵的世子,只是对他的吩咐,唯唯诺诺。然后,身形闪传快速的出了王府。
鸣棋打发了那婢子之后,又进行了一番布置,将太子进入之后会碰到何人都计算的一清二楚。
小厮听到一处细节,有些担心的问,“可殿下到底要怎么确保那位太子殿下会在世子打开的前轩中听咱们的对话呢?”按照鸣棋的计划是要让越府而来太子第一站就先赶到他的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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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打发了那婢子,又一番布置,将太子进入之后会碰到何人都计算的一清二楚。
小厮听到一处细节,担心的问,“殿下怎么确保太子会在世子打开的前轩中听咱们的对话呢?”按照鸣棋的计划是要让越府而来太子第一站就先赶到他的书室。
然后,立在前轩的阴影处,听鸣棋状似在毫不知情下指点给他的进入死牢的方法。只是这一切的表演还需要别具匠心,让每一处情节的加入都显得那么的自然真实,符合现实中一切正常安全的所有条件。
鸣棋前后想了两遍,在那个时候,他该给太子看他最不想让太子看到的东西,也就是他真正的弱点。那样,基于这个太子本来不可能看到的东西,他就不会再产生任何的怀疑。而即便给他看了弱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他能够上钩的很完全,他会带着他那个弱点的秘密死于非命的。
把这些全部布置完毕时,已经有从无忧的院子里赶过来的小侍卫,等在书案之前急三火四的回禀着,“郡主正在很生气的威胁着,如果侍卫不退下去,她就会当场脱光女差的衣服。”
鸣棋听到这样的禀告,马上就站了起来,旖贞被母亲惯坏了,从小到大没少做过出格的事情,如果他一时疏忽大意,这个小小的漏算就会真的变成大大的隐患。
在碰到无忧的事情上,他也发觉了他的急躁。知道这会成为他的软肋,但他现在根本无法退开。就像昨夜记忆中,那只一直要泼到扑到烛火上的飞蛾。
在那个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她放在了很重要的地位。纵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却正是如此。
可就在他站起来准备去应对这新情况的那一刹那,善修已经挑帘进入,看了一眼一脸焦急的鸣棋反倒神态闲闲的自己坐在了一边,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在一边的几案之上,“贤弟这副样子,难道是有急事要出去?我不会来的,很不是时候吧?”
鸣棋略略皱了皱眉,又忽然带出一汪笑意,“今日天色明快,原该与丽人同饮一杯的。于是正在可以送上门来的怎么不是珠玉美人?”
善修抬头看看外边的天色,“这么早就喝酒,似乎是身体不妥。贤弟还是将那与丽人相会的时间,分了我一半,与我一同喝个茶吧!”
鸣棋向一边神色有些带出焦急的小厮点了点头,那小厮走了出去打发婢子前来奉茶。
一会热茶端上来。
善修摆出一副要长期在此盘踞的架势来,不仅不着急说他的来意,反而一点点儿的津津有味地品起茶来。
鸣棋也举起杯来应付着,却心绪不宁,脑子里仍然转着小侍卫刚刚的回禀。旖贞脑子里那些调皮捣蛋的主意,只恐自己的侍卫还真的是顶不住。现在他有些后悔,刚刚他就应该直接吩咐那些侍卫们冲进去将无忧抢过来的。
善修又喝了几口茶才向心满意足似的放落了手中的杯盏,“贤弟现在的处境似乎很是尴尬。我很担心贤弟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虽然贤弟算不上大显的正直之臣,但从能征惯战这个优点上来说,到底也还是砥柱之臣。就算不从我们的亲戚关系,而从这江山社稷上来讲我也在心疼贤弟那一身上好的武艺,还有云波谲诡的用兵手法。”
鸣棋一笑,“兄长为什么用嘴心疼呢?我的那些难处,兄长就该及时出手,让他们甚至来不成我面前才是。不过,从某些方面来看,我的兄长似乎是把这个好意的用反了呢!但是不得不说,兄长每次拉我下水的手法,都相当的高明,让人想要拍案称奇。让人想要当堂记录,以为后世传颂。总之,一见到兄长,就会让人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想法。不过,好在利益当前的时候,兄长总会及时的露出真面目,然后也做出最好的选择。”
善修一脸淡定的点头,“这样深入骨髓的了解,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啊。我们怎么能做成敌人呢,这般了解,就该是当朋友,共御外辱的。”
鸣棋挑了挑眉头,“所以兄长现在是很确定来妨碍我了吗?”
“贤弟不也是跟我打了这么半晌的哑谜么!”说到这里,他放落手中的茶盏,“为什么只派出一个送信之人呢?她要是被人跟踪或者干脆是叛徒呢?这世上又哪有真正能信得过的人?”
鸣棋听出了善修的话里有话也已经猜到那婢子遇到了谁,嘶了一声,“那么兄长从她口中得到自己该要的东西了吧!”
善修略显可惜的摇摇头,“要是真的得到什么,我就不会来到这里拐弯抹角的这么费劲的想知道答案了。告不告诉我是你的选择,问不问也是我的决定。我只是期盼着你的回答会是我所期望的那样。还有一点要补充的,我只是耽误了她一小小下,从路程上算,她现在也应该赶到了太子府。”
鸣棋挑起一眼问意,“兄长到底在期望什么?”
善修回个赤诚答案,“放出于氏一家!”
“可母亲会另找替罪羊的,那结果还不是一样!”
“所以,我才会来这里烦我们的棋儿,我们也想出一个能够一劳永逸让我的姑母再不动这可恶念头的想法。来来回回的,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赶来做恶人,我自己也有点厌烦了。我琢磨着,我应该做一次最大的,之后,都可以立足在上面,点到为止的坐享其成。”
鸣棋清了清嗓音,“但是拿着那么多俸银的兄长,怎么总想着将一生的事业变成只做一次的一劳永逸呢?另外,关于我的部分,我可不想管陌生人的闲事!”
善修点了点头,“所以我在逼你。”
“会见血吗?”
“时间允许的话,怒气达到的话,贤弟自作自受的话。”
鸣棋嘴角挂起笑意,再添上一丝不屑,“人家可都是先礼后兵的,兄长喝了我的茶,却说这样不客气的话。”他挑眉时看到在帘外急得转来转去的小厮,知道必定是旖贞那边传来了新消息,可,如果只是旖贞与无忧的事,让善修知道一切也无妨,但现在这里面事关十二皇子的机密,就万万不能像善修透露半分。善修虽然现在,也不满皇上的一些做法整日里一副游离,但骨子里还是忠诚至极的,母亲的某些叛逆,会首当其冲,为他不满鸣棋一直很明确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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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冷冷的哼了一声,“那就让他们去说吧,我会用割了他们舌头的方法阻止。哥哥就用割掉他们头的方法阻止。即使也只是为了自己不被牵连。”
鸣棋一脸讨好的微笑,“所以,这次哥哥光用嘴说的,来哄妹妹是不行了,对吧!”
“哥哥对待把柄的拥有者也果真温柔呢体贴呢?也是,哥哥,怎么会不明白呢?那样到底是给哥哥增加一个敌人,还是增加一个朋友的想法,是应该在安静而舒适的环境中思考出来的啊。”
鸣棋有点犯难的对旖旎贞提问,“可宝贝已经到手的时候,我们又怎么能够让时间重新退回需要寻找它为乐的游戏过程里面呢?”
旖贞明白哥哥说出这段古怪话语的言下之意是在指,之前想要骗善修前来,夜探王府落入陷阱,可现在的情况是善修人已经在这里了,而且是光明正大前来,旖贞的计划就算鸣棋同意了,又要怎么实行。
旖贞旖贞对着哥哥的为难表情摇了摇头,表示她不管,然后,又摇了摇她比在无忧静下的匕首,表示她的刀也不管。
鸣棋善修看了一眼这对兄妹,彼此打着哑谜的样子,“你们兄妹两个是在当众说着悄悄话吗,但是,这里的听客又这么少,你们避讳的人屈指可数,真要让人琢磨一下,到底是我,还是女差呢!”
鸣棋只看着旖贞,无意回答善修的猜测。
旖贞却朝向善修柔媚一笑,“不速之客哥哥好像还没有那么耀眼。”鸣棋盯紧旖贞因为忽然转动方向,手上的匕首产生的松动感准备随时见缝插针。但旖贞俨然也防着鸣棋的动作,朝他那边微微瞥了一眼,“做这些事,我可不是很熟练,所以,手上随时有可能发抖,哥哥可不要贸然动作,惊吓我才是。”
她刚刚好说中了鸣棋一直以来的担心。是以,鸣棋挑了挑眉毛,生生的压下心上的冲动。没有再行推进动作。
岂料,呆在一边本来一直处于状态游离的善修,却抓紧了这一瞬,将手中一直握着的什么东西,朝着那侍卫集结的中心扔进去。
中心开花……呃,在那些侍卫们四散奔逃之前,旖贞觉得自己好像刚刚也正想着这个词儿。也很准确。
侍卫的中心有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激烈的燃烧。天空中顿时弥漫起硫磺的味道。那样的热度焦烤着人的面皮。成团的侍卫们就像炸开了的花。惨叫着散向四面八方。
旖贞懵了一会儿,转身伸出手想要拉住无忧一起逃走,紧急关头,她还记得这是她的宝贵诱饵,而且今天诱惑来的猎物分明比她期待的还要多。只是比她拉无忧这个动作更快的,却是比她离得更远的鸣棋,一条迅速移动的风带划过眼前,鸣棋已经抱起了无忧。
就在旖贞有些气恼的看着哥哥抢走了无忧,还准备追上去时,她感觉到了自己身后的变化。也许是多年追逐的原因,无论是他的气息和他身上发散的味道,她都能这样轻易的辨识。
她咬了咬唇,“虽然,他就这样带走了我的诱饵,可是不速之客哥哥疑惑的问题,我是不会作答的。我还在记恨你!”
她?身后的声音带点惊异的响起,“你怎么知道是我?”旖贞一脸的不屑,“贪婪的味道太浓郁,自以为正义的味道也很浓郁。”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漫不经心的善修。
善修含笑点头,算是赞叹她的说法,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可是怎么办,现在被棋儿算计了的贞儿妹妹却不得不与我狼狈为奸了呢?。”他说到这里,将目光故意挑向那些已经重新集结的侍卫,“他们好像认为我们是一伙儿的。棋儿也想要将你重新抓起来,好好修理一顿。在面对强敌时,我们也可以为了各自的利益,暂时的化敌为友。”
善修以提议方式说出的这段话中语气很是肯定。刚听那会儿上,旖贞会可没有一点儿的活动气儿,还狠狠的瞪了善修两眼,但是,眼看着,留在院子里的侍卫们马上合成了一种围墙,向着她包围过来。而他哥哥抱着无忧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这围墙之外。旖贞又有点举棋不定。
善修瞅准时机故意柔声细语地嘀咕着给旖贞听,“好女不吃眼前亏。谁也不愿意从好人变成个血葫芦。他们看起来就很厉害,这些人可是你哥哥专门豢养的暗卫。要是真打起来,我估计也不能全身而退,我们两个得活一个啊!”说完做出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退到了那包围之外。
旖贞看那些侍卫,拦也不拦善修气得直跺脚,她素来在这王府中说一不二,这些手王府里的侍卫说是畏惧她如蛇蝎也不为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她自己心里,也知道,今天哥哥下的是死命令,这些侍卫从一开始就不会后退一步,现在更不会听她的恐吓。又看了一眼,在那包围之外淡定地摇着凉扇的善修,暗自想着坐以待毙,实在不是上策。既然善修也提出他们联手,并非是真正解决了从前的旧怨,她自然不该考虑那些没用的东西,先从这些侍卫手中逃出去才是正题。又低头缓缓心境,还大声向外喊着,“我暂且答应你就是。”
那领头侍卫自然知道旖贞现在喊的话是给谁听的,也早在善修那边布了几个侍卫,随时防备着他出手。呃,可是善修的手段明显更加泼辣,而且也十分不顾身份地位的故技重演,又向那些侍卫群中投入了硫磺焰火。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颇有声势力量,团团集结的侍卫们再一次中心开花。
旖贞看向了一团慌乱之中的眼睛立刻沾染上烟火的光泽,变得绚烂无比。
她在朝着善修的方向上看,咦,人竟然不见了。还以为善修又耍她,她慌了神儿,正四下寻找的空当,手已经给人稳稳握住,而硫磺气息这么浓郁的环境里,她竟然能够清晰的闻出那熟悉的味道。
感觉到那只手力量,托在她腰间,再一发力,已经将她带到半树的高度向前跃出。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去偷鸟蛋,善修总是能另辟蹊径带她找到最多也最大的鸟蛋。自己那时黏在他身边的时间比跟哥哥的时间还多。嬷嬷们想要严厉的管教她,也是善修帮她出气,可他却不愿意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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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感觉到那只手力量,托在她腰间,再一发力,已经将她带到半树的高度向前跃出。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去偷鸟蛋,善修总是能另辟蹊径带她找到最多也最大的鸟蛋。嬷嬷们想要严厉的管教她,也是善修帮她出气,可他却不愿意娶她。
他们应该是借着善修的力量飘在半空之中,旖贞今日里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锦裙,只在衣裙的下摆处绣了一朵大大的芙蓉,此时这样在空中飘荡,如同天外飞仙撒下的飘花一般,而善修的衣衫也在风中跌宕起伏,那柔软的布料随风纠缠美得惊人。他们本已再无情谊,可这些衣衫却做得上好的一出藕断丝连。
稳稳落地之后的旖贞,有一段飘飘忽忽的感觉。然后,感觉到善修的手在她腰间稳稳地停了一会儿。当她感觉身体不摇了,那触觉也慢慢的消失。现在,他们已经突出了重围。旖贞向着四下里看看,认出,这里离自己哥哥所住的院子不远的地方。她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又看向善修,“这里离刚刚的地方可并不近,到了现在你还怕我是糊弄你吗?怕我一出来就口不应心,再也不告诉你,哥哥的秘密吗?”
善修并不否认什么的回答,“我这个表哥也计诈得久了,贞儿的指责我不会辩解的,将贞儿带来这里就是为了准备着将不告诉我实情的贞儿再一次送还到棋儿手中。也就是说,我要听一个极其动人的秘密。至于,它是不是真的,我自会心领神会。”
旖贞冷冷的哼了一声,“这大显上下,谁不知道,兄长你已经正义得食古不化。为了几个啊身份下贱的兄弟也敢敢与堂堂的大公主翻脸。但凡那些要录入史册之中的忠臣良将,要是少了你这忠义之臣可还有什么可信度吗?可是为了将我推得远远的,自己首先要连这些都要否认吗?虽然,我早就说过我已对兄长挪开了心意,你的一切,我都不再关心。但是,关于刚刚兄长那个一直让人很头疼的说法,我还是想说,从前,我那个对于兄长的倾慕,并不在于你有多好,而是我有多喜欢。对于并不能用真心换来的人,也就不能用真心推开。这样的道理,看来兄长早已谙熟于心,所以,才能将我推开的这么利落。只是,都已经推开了,还干什么妄自菲薄。你好,我恨你,你不好,我还是恨你。都没有什么分别的。”
她顿了一下,“就像今日里,我要难为我哥哥的事,就是为了报复不速之客哥哥来着。”
善修眨了眨眼,未有丁点儿将她打断的意思。看得出,旖贞关于这个秘密的开头部分很让善修满意。
旖贞也自顾自续下,“我不过是让哥哥将他的计划中,将要诳进来的太子,改成是不速之客哥哥,就惹出这一番嘈杂的变化来,平日里看起来不怎么喜欢不速之客哥哥的兄长,一直要努力的拒绝我的要求。看来,这位不速之客哥哥无论是在倾慕里还是在倾慕外,都是我的一场折磨。”旖贞说完这些话,将目光远落在隐隐的王府围墙之上。那里真有冷风拂过蓊郁花草,吹起一带绿烟缭乱。旖贞慢慢袖起一双柔荑,浓密的睫毛垂落出大片的阴影。
善修想了想,“要是单纯的坑害太子,你哥哥并不会瞒我,也就是说,这其中还夹杂着某个重要人物。比如说,新近透露出失踪消息的十二皇子?这么看起来,棋儿是在阻止一切,也就是说是姨母,姨母突破底线真正觊觎江山的时刻来临了么?”
旖贞并没有再行斟酌什么,微微朝着善修颌首,“这王府,本来就是手段通天,私藏起个八个皇子也不在话下。昨日里,哥哥来找我,要我向太子透露十二皇子的行踪,用以引诱太子前来。可我就偏偏用他的请求跟他讲条件,要将那要投入陷阱之中的人选由太子换成哥哥你。这就是今天这一出的全部内情,要不要相信,全在哥哥。对了,还有另外一条重点,就是哥哥现在全部的所作所为,母亲都还蒙在鼓里。既然,哥哥这么不肯将太子换成是不速之客的哥哥来坑害,那么,我就要想办法让一切停下来。当它在开启时,就会以堂堂的善修世子为目标。”
善修看了看旖贞,语声温和,“你哥哥不过是想救出十二皇子,解除掉王府麻烦。这次,我可要站在他那一边。贞儿就算姨母她再想要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现在都不是最好的时机。”
旖贞点了点头,“那么,我也站在太子那边,将现在的一切,都告诉给母亲,哥哥的如意算盘就会落空了吧!”
说完,回身打算径自去了,却在抬头之际看到由鸣棋亲自扶着的软轿一直向着他们这边过来。
同样发现这一切的善修也对着那顶悠悠前来的软轿报以探究的目光。
看鸣棋那么要紧轿中人,任是谁都猜得到轿内坐的,必然是刀伤尚未痊愈的文无忧。
但旖贞忽然觉得那轿中的感觉有些不大对头。几个抬轿的轿夫都有些吃力模样。而无忧,又那样纤细娇小。她直步走过去,轿子未停,也一直向着她走过来。
两两碰面,她不让开道路。
鸣棋的脸上,果然出现焦急之色,她更加怀疑,那轿中人……
鸣棋却已经对着旖贞身后的善修大喊,“太子估计已经到了,兄长快过去将他拦下来。”
旖贞一时糊涂起来,这样的紧急时刻,如果轿中坐的果然是十二皇子,那么自己的哥哥应该先让善修帮忙与自己周旋才是?怎么反而会是支开善修。
鸣棋的声音继续,伴着那声音,金光一闪,已有一道令牌,越过旖贞头顶,被直接扔到善修手中,“无忧身上的伤口刚刚裂开了,我走不开。这是我今早偷到的,可以任意调转死牢里囚徒的令牌,母亲现在还没有发现,兄长,在太子插手之前,赶快带十二皇子离开。”
这厢,旖贞才要回头去看善修的反应。那厢,善修已经冲出去十几步远直向王府的私牢而去。而这边稍一耽误,鸣棋也已经指挥着人绕开了旖贞继续前行。
本来,要去追着拦住善修的旖贞忽然顿住了脚步,“太子他根本就没有来过王府,哥哥也没有告诉他能够去私牢的路径吧?时间上有很大的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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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新管事心知自己虽是当今圣上亲点而来,但少不得要讨未来皇上的欢喜。于是,乖乖地从了太子的意,改了习惯,大白天的前去理帐。好在,这样也相安无事许多时。但此时,听着小厮学舌,再联想到太子又会像前几次逾越宫禁的事。太阳穴上突突跳起。
最让他无真正无法忽略的,这次还是与他临来东宫时,皇后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小心的大公主府上的相关。他额上的冷汗冒出的更多了。心上掂量量一番,一会儿到了太子面前是要如何的劝法。
才刚迈进书房一步,就听到太子声音平平淡淡的说,“来的正好,这就同我一同前去大公主府。”
简简单单的一个意思,却惊的这管是差点跌上一跤。太子意思已定,他虽然与这位太子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关于这位太子的固执可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慌忙撩衣襟跪倒在太子的书案之前,使出浑身解数,陈清利弊,“使不得,使不得啊,前后几次,太子已经多次逾越皇命。万一那位郡主让太子以戴罪之身前去别有用心……”
太子夹紧目光认认真真的打量他。
新管事一刹顿觉,自己腹腔中那颗跳跃不停的心,已经被太子用目力攫在手中。微微一用力,就让他呼吸不得,后面的话再也继续不下去。
“关于新管事,我一直在想,要如何得到你的认同。是威逼好,还是利诱好。
我的理由说起来委实有些长,不如化繁为简:不能达成共识的人待在一起会让人觉得可悲。父皇让你来到我的身边,是因为你是他眼中忠臣,我让你知道我内心的一切谋划,因为你会变成我眼中的忠臣。虽然我还不清楚新管事纵贯这一生,不会变的贪欲是什么,但你的性命一定是其中最重要的部分。父皇对你的赏识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用来光宗耀祖的官位才是。可耻的是,你现在的位份却只是东宫的一个小小管事。如果不听我的话,连性命也会危在旦夕。”
太子一番赤裸裸的威胁,让新管事的脸色瞬间变得五颜六色,他受得皇命那会儿,有很多人赶过来告诫他,东宫前管事的死于非命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那时他还将信将疑。而后,进入东宫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事情络绎不绝的出现在他眼前,被禁足于殿室之内,有重兵把守的东宫,对于身上本有重伤,也才刚好了七成的太子是完全形同虚设的皇命和虚弱无比的围困。
太子的越轨行为到底会在第几次被皇上发现?这个可怕的想法担忧的得他,恨不得将这些事一股脑的告诉给皇上。
而最后,他按捺下那样心思的原因,也是因为他认为,现如今他已经是太子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必然的牵带,如今太子不遵圣旨,犯了错,他本有劝诫失利的罪责,不然即使是真的将此事回奏给皇上,恐怕招来的太子之祸也会殃及到他这条池鱼。
而且不难看出,太子如此明目张胆在他眼前行事随心所欲,也是因着考虑到了他会惧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一条。
人人皆知的道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太子与他之间早就应该摊牌,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暗暗掐了一下又一下自己的手心,只觉得今日太子的目光格外的犀利如刃,再配上刚才太子字字威严给他的那段敲打,他终于有点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从头照到尾,这里都不包含着他的抉择。从他来到太子身边的那日起,他就再也不能全身退离这里,或者是达成他以为的会改变太子的想法的愿景。
“棋局从之前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的那些被他们置于死地的棋子,我已经找到了让他们复活的方法。”太子低头俯视着自己的掌心,更多的一层细密的掌纹覆盖上之前的纹络。此时,他正站在大公主府的门外,这么看起来,这个地方还拥有着安静的富贵。
被太子理顺了思路的管事,低低的声音对太子说,“这里,从外面看起来还像是一切正常的。有点安静,有点威严。”
太子冷冷的哼出声来,“还有几乎就要被自己的贪欲烧毁的踊跃之心,靠着贪欲的味道,就是天再黑,我也能摸到这里。”
太子的声音如一道利刃在新管事的心上划过,在来大公主府的这段路上,他脑海中有好几次划过矛盾的念头。然后,他的思绪就会在某一个点上变得混乱,太子狠绝的目光在其中穿梭一点点打破他的犹豫。他在尽全力用最短的时间衡量他处的这个漩涡中的利弊。
他本来是皇上的人,得到皇上的信任来到了太子身边,但是应该是同上一任管事一样,他并没有幸免于难,太子威逼他与他同谋,他根本无处可退,只能选择同流合污。据他的观察,太子并没有在上一次的失败中吸取教训,而那个用孝心弥盖的谎言,已经在他面前全部揭开。太子身上的这些重伤,包括他失去的眼睛和手臂都应该是他自己所为,也许,对他来讲,这些的失去,才会带来更好的开端。所以,他得出结论他不能不答应,至少,在太子这样问他的时候,他必须加入他。
“殿下,我们是要报门而入还是……”听到他自己的声音,这是他才意识到,虽然脑海里混乱至此,但是,那些正常的程序他还是按部就班的在做。不过这样也太危险了,他也许会很难应付那些突发的变化。他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要马上全神贯注地应对现实。
时近初夏,天气已经有些燥热,但雨水却很少造访,因而,整个帝都从天气上就有些热火吊朝天的气氛。但报名而入的二人,却明显在大公主府上,感觉到了清凉的气息。他们路过的扶苏花木,叶子上正吐出晶莹的水珠。他想这里应该有地下活泉的设计。不像东宫的那些花草每天都被吹满灰尘,然后由侍女们费力的擦去,再沾染。来来回回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帝都里的各个府院设计,虽然不尽相同,但是大体的格局还是一般!所以在引路的管事还未到达之前,他已经清楚了走向哪个方向。这根本不是必须的,因为太子对这里的一切早已了然于心。不过,这新管事想炫耀一下他的小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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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里的各个府院设计,虽然不尽相同,但是大体的格局还是一般!所以在引路的管事还未到达之前,他已经清楚了走向哪个方向。这根本不是必须的,因为太子对这里的一切早已了然于心。不过,这新管事想炫耀一下他的小聪明。即使是在他陌生的地方,也能凭借着他的聪明完好给太子带着路。
这个方向是去向旖贞郡主的院子,但实际上到底要在哪里停住?太子给出的说法是,那个邀请他的人自然会主动出现。他们其实根本无需关心这一点。
他们继续走过一尘不染的雕花砖面,扭头看向一条不花小径时,一个硕大的物体从天空上降落下来。
管事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巧合,而且应该是一个轻薄物体,直到看清那是一个猪或者其他类似动物的厚重头骨时,才猛然骇了一跳。那东西一直滚到他们面前来,新管事还在死死地打量那个头骨时,花园的某处已经传来了女子的笑声。
“旖贞?“
太子确认了一般,开始循着那个声音向那片花荫走去。
其实,也并不是多远的距离,在那浓郁的花荫深处,旖贞的身影出现在挂在两棵树的摇床之上,此时的脸颊正面向太子的方向,静静的闭着眼睛是在小憩的样子,但是太子猜得到,她会在接下来的某一个瞬间一下子睁开那双大眼睛告诉他不得再向前一步。或者是嘲笑,刚刚他被那个头骨吓了一跳,也或者是恼怒,他刚刚没有被那个头骨吓上一跳。
他悠悠踱到哪那摇床之前。
旖贞并没有睁开眼的意思。
他也只是安静的立着。
新管事察觉四周好像没有潜伏着的危险,而眼前的氛围又变得如此一言难尽,便懂事的退了出去一些距离。
环绕的微风吹过来一丝丝的香甜气味。
一般人也许会觉得这是那些花朵所发出的诱人芳香。
但太子知道那是旖贞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只要稍稍一聚精会神,就立刻能将这种香味与这世上所有的相信区别开来。从前,他还对会有这种莫名其妙事情发生给出很平淡的解释,只因为那是有别于龙涎香的味道,所以才显得格外突兀,容易辨识。可这里全部的花朵都有各自的芬芳,他还是这样清清楚楚的分辨出了那种味道,并为之心旷神怡。
他意识到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旖贞的脸时,旖贞就在那一瞬间打开双眼,她的眼睛生的真美,即使是在暗夜之中不加入任何的光亮色彩,也能在那其中看到天地日月山和树林,更有轻轻的风穿行于那片瑰丽的色彩之间。
旖贞还像从前一样,并不向他行礼,而是翻了个身,让她自己躺着更舒服,“为什么真的来了,难道不怕我骗你吗?你上过当也不少了,难道是因为太子身份高贵而狂妄的不长记性吗?那可就真的是可笑之极了,毕竟都已经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此时此刻,她的嘲笑声音与她分外美丽的脸颊,显得很是隔阂。
可太子却极其温柔的笑了起来,就像他刚刚听到的,并不是讽刺而是温暖的话语,“今天的风有些大,你该多穿点衣服的。”
旖贞似乎并没有太在意他将话题牵引到了无关紧要的方向,而是仔细在他的眼神里搜寻一番,似乎想要在其中找到什么纰漏,但是没有。太子看上去还是真诚,甚至是和他所受的重伤一样程度的深刻真诚,这真诚一时之间看得太多,让她有点累了,于是移开了目光,“即使我不说,你也应该猜到了十二皇子的去向吧?兄长,说那个猜测不消太多时间。很快就会在帝都之中蔓延开来。所以他并不会介意我向你做出这样的透露。”
太子只是从容的点了点头,他就忽然不想再说起这些事,因为每到这个话题都会让他觉得他与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之间的距离攸然间变得遥远。而那是他此生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旖贞可不想再磨蹭下去,“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讲起,啊!首先,我可以跟你确定,十二皇子就在这王府之中。而且想救出活着的十二皇子的人分成了几股势力。其中,太子因为一开始就没有得到确切的时间,所以好像是来得最晚的。我说的这些你会相信吗?或者,在你眼里我们还是盟友吗?”
“我们从来都是!”太子的目光中忽然充斥着大量的肯定让人感觉那样的肯定正传递到天地之间,再流经他们一直交互的视线慢慢延伸到她们眸光的更深处。
旖贞却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太子现在的感觉,真的想让人肯定一种说法,即使只是在人们口中描述的珍馐美味,也会让人垂涎三尺。刚刚的话也有可能全是兄长让我说的。总之,如果殿下对此有诸多疑问,也可以选择不要相信。”
然后,旖贞翻了个身,似乎是打算重新睡去。翻到一半停了下来,“差点忘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在今天之前,我也是不知道王府的私牢到底是位于何处的。在我小的时候,它甚至就像是个传说。而现在,就和我梦中出现的样子差不多,它被这样画在纸上,及时清晰的送到我手中。还好,它设计的很美,并不是遭人唾弃的样子。也是即使有很多人用生命唾弃过它,到最后,那唾弃,也跟着他们的生命归于无了。“
太子看了看旖贞,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刚好借助的画轴,不疾不徐的将其展开,上面并没有意料中出现的所谓牢室构图,而是一个“圆”字。
旖贞见他盯着那画轴半晌没有出声,不耐烦的催促道,“即使我告诉你的全部是圈套,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陷阱本身。”说完,将眼睛向手里执着的画轴,正预备着细细研究的太子,看了一眼,再调转姿势努力看了一眼那画轴的背后,忽然从那摇床上蹦了下来,“殿下见笑了,此时时间紧迫,兄长怎么会给你一幅这样奇怪的构图?是我仓促之中错拿了字画。”
说完,在她宽大的羽袖当中,一阵鼓捣又抽出了另一幅,自己先展开看了看,“没错没错,这次一定拿对了。”
太子温文接过,目光落在新画儿之上,却开口提醒着旖贞,“刚刚那幅江原的字画是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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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冷笑一声表示失望,“即使真的是这样,公子也该说假话的,反正,这是无人所知的情况下随便给出的口头承诺,为何不让它更华丽一点呢!”说完对他狠狠侧目。
合周笑了笑,“郡主所见非虚,说不定,就连卑职现在说的,全都是子虚乌有!”
旖贞静静地注视着他,“除了这个缺德的可能,公子就再不能给出点儿能让人兴奋的可能了吗?从第一次见到公子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公子是个永远在空手套白狼的聪明人了。就连公子进入这大公主府,也是两手空空而来不是吗?就算是忽视与省略也是要有始有终的。”
*****
明明还是五月的天气,已经起了让人抓狂的干热风。
云著坐在轿子里面,刚刚换过的是第六十个坐姿。他已经尽量不去想这风吹得人透不过气的事儿,可那热风还是闷得他大汗淋漓。这种时候,要是想去哪里就应该畅快的纵马而行。而眼下他坐的这个轿子,简直走的扭扭捏捏。
他按照事先约定的,捅了捅轿子帘儿,跟外面打了个暗号,表示他有话要说。外面的人反应有点慢,他性子急,差点直接挑开了老在他面前荡来荡去,像是阻挡他喘气的冤家轿帘。
“你可不能老这样,时不时的暴露一下身份。”外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云著正准备挑起那布帘儿的手又缩了回去。可他心里,真想一下子将那东西撕裂,手指又有些不甘心的重新触了上去。
琢磨着,再这样下去,他可真是要给他们闷死了。索性……外面,那只手,手疾眼快的按住了他就要挑起的帘子。
不过这样也很好,算是吸引到了鸣棋的注意力。他就可以跟他讲条件了。但在这之前,还是问问现在的情况吧,糊里糊涂就答应来帮他的坏处就在这里。整个事情他还没有搞明白!不对,他甚至觉得,连鸣棋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位二皇子带出这形势,已经变得无尽复杂的大公主府。
最可气的这些人本来还没有来这里,鸣棋反倒将他们全都叫来,这是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么?
最开始鸣棋说的好,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让他安安静静坐在轿子里,但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年的时间长度,特别是极度闷热的正午时分。
“那帮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上钩?或者,你确定他们真的能够上钩吗?”云著一边说,一边吐出两口热气。
“放心吧,因为钩子很多,不上钩比上钩难,所以他们会捡最轻松的做。”连鸣棋的声音里透出透着百无聊赖的睡意。
云著真想跳出来跟他大声的理论,他的办法就是大大的馊主意。人人都以为他要放出十二皇子是为了他母亲着想,那可真是大大的冤枉了他。一切不过是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都是为了无忧。鸣棋竟然认定蔡单志一定是被皇上藏在了十二皇子那里。所以鸣棋不过是在找机会讨好十二皇子,从而获得蔡单志的藏身之地。他还惦记着矫诏。
一想到,鸣棋在看到那么重要的人物时,灵机一动,想到的事情竟然是这些。云著又是一阵嗤之以鼻。
“可万一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个钩子呢。也就是说,他们根本就不想将整件事情想的那么复杂。现在活的时间越长,越是发现那么多繁复而精准让人觉得逃脱的圈套,破解起来的办法,通常简而又简。”云著很认真的感叹着。
“就算他们能那样穿透这些迷雾,不理睬我的所作所为。”鸣棋伸出手,迅如闪电般抚平的花开轿帘上被风吹起的纹路,“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我们也就能更简单的将人救出来。放心吧,比起你的长大,我的计划会更周密。”
“那么关于蔡单志的猜测是错的呢。”云著认真的组织着他这个想法的观点,“也许同你一样,这也本是有心之人早早给你布下的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将你引向皇宫,可能真的置你于死地。从之前的很多事情来看,这本来就像之前那些计策的延续。因为口味变得更重了。似乎让人冥冥中就能嗅到这种改变。”
应该是在鸣棋的示意下,轿子拐个弯儿,云著还不太适应坐这种东西,而且这些轿夫抬的也太癫狂了吧,难道他们平时就是这么抬那些千金小姐的吗?云著气得得咬了咬牙,然后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鸣棋回答他什么,以为他走了,着急的用手指敲帘子。
鸣棋的声音却不紧不慢的响起,“就算这是他们放出的一支箭,我们不但要捉住这只箭,还要顺着它来的痕迹,找到那张弓。正直的人做事情就是要有始有终的。”
云著不满意的冷哼,“你可哪算得上什么正直的人?”
鸣棋在云著看不见的视角里,半扬起头看了看天上漂漂泊泊的行云,“我在心里正直呢。况且鉴别一个人到底是好是坏,是要到最后的呀!但是你对我道出这些怨气,是在多早之前就对我心怀不满了?”云著弄了弄鼻子,粗粗的喘着气倚在轿内的横梁上,那上面很是凉爽,在他刚靠上去的时候,觉得很是清新惬意,“从被你左一次又一次拉下水开始。”但是只一会儿的功夫,那横梁就又被捂的火热了,他悻悻的将身子与那个隔开了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是一直走在外面的鸣棋反而觉得他的声音透着一些凉爽。“千万不要误会,我对你情有独钟。我这不是非你不可,只是如果不拉上你,你就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妨碍我。”饶是这种鸣棋有求于他的时候,嘴上也还是不肯让着他半分。
“那个,世子,还是收着一些心里话吧,要是再说下去,我可就真要跳出来妨碍你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可要记得,事成之后,送一把宝刀到我的府上。”云著想,鸣棋昨天半夜爬过他家墙头,跟他商量今天的事情时,他完全被鸣棋说的那把宝刀吸引去了注意力,所以关于那些细节的部分,听的不是很清。
可他真该好好听听。最重要的是,他那个时候应该好好看看鸣棋的小动作。鸣棋每每在下定决心时会掐一下自己的额头。而且这个动作永远会出现在做极大的决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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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想,鸣棋昨夜爬他家墙头,跟他商量他的打算时,他完全被鸣棋说的宝刀吸引,关于那些细节的部分,听的不是很清。
最重要的是,他应该看看鸣棋的小动作。鸣棋每每在下定决心时会掐一下自己的额头。且一定是在极大的决定之前。
昨天,他到底有没有做这个动作?好像是有,也好像是没有。全乱了
他就只记得,他说要用一个人人都看得见却琢磨不透的办法,在蔡单志手中重新夺回矫诏。
他当时还不耐烦的感叹,这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又被鸣棋翻了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完。这跟鸣棋从前的方风格一点都不像。
今天看到鸣棋这干净利索的认真,让他忽然意识到,鸣棋是认真的,如果他不努力配合,鸣棋也会在接下来和其他事情中对他还以颜色,但在这之前他自己要保证他还有命跟鸣棋一直像这样怼来对怼去。
这次的事情一定很危险,当帘外的热气再度袭来时,他这种想法就变得更加激烈。
云著又在坐热的垫子上辗转反侧了几下,这一次,他想到了鸣棋与善修的关系,从他们是怎样亲密无间又是怎样到反目成仇,再到现在这种说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轿中的壁瓶瓷质莹亮,映出他闪亮的目光,烁烁如星辰。那是鸣棋是醉酒之后讲给他听的,但他知道他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因为那时他眼睛里面甚至含着热泪。
然后,关于那兄弟二人的画面就在这样出现在云著的目光中,比每一次回想时的都要清晰,让他如同身临其境。
那一次是秋熹王爷领兵征战塞北。鸣棋与善修同为先锋。逢山开道遇水搭桥且彼此互为竞争之势,在进入漠北连战连捷的半个月之后,他们却一同中计,被敌人引进了在塞北并不多出现的一处绿洲之中。
本来在滚滚黄沙之上,他们最缺少的食物盛水的器具药品,御寒衣物,在这片绿洲之中都不再需要,可困难,却并未因此而消失。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和无数可能从各个方向飞来的流矢,已经将他们带来的兵将折殒了十之有八。而绕出这片茂密绿洲的路,他们还依然没有找到。
也就意味着他们一定要捉到一个敌人,然后威逼他带路,才能离开这里。问题也就在这里。
这片绿洲是那些敌方军士的家乡,据他们带来的向导推测,这里更有可能是他们奉之神明的所在,而各种用石头堆积而成的古怪石堆也在证实着向导的说法,那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在这里举行的祭祀活动,留下的遗迹。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虽然不居住在这里,也会在每年的某段时间赶来这里,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于是鸣棋估计他们闭着眼睛也能在这里如履平地的说法,所有的人都表示认同。
而在他们与这伙敌人在这绿洲中兜兜转转的三天里,那些人虽然一直都围绕在鸣棋与善修左右射杀无数大显官兵,但是要逼他们现身却成了头等的难事。鸣棋与善修手上的弓箭准头很好,几乎可以应对所有的敌人,却无法应对如同虚幻的影子在影子的心脏上插上利剑。
想要活捉的敌人并不会自己主动出现,更不会在他们弓箭的射程内出现,也就是说,一定要有一个人冒着风险走出去引诱那些敌人,出现在一个与他们有利的位置之上。
虽然,鸣棋他们带来的人伤亡惨重,但根据仔细判断过他们的致命伤口之后,善修与鸣棋一致认同,在那些并没有现身的敌人当中,真正能够百发百中的其实只有一个人,虽然那些人想要尽力隐瞒这个事实。但从那之间的角度和射入的深度,以及各种击发时刻的选取上来看,其实都是同一个人所为。这些敌人人很狡猾。
他们必须以更诡异的方法还以厉害。最好是将他引到一处开阔地上,在平坦的土地之上,目标也会变得更大。但这里的地形并不容人挑剔,唯一处土地硬实且平坦的开阔一点的所在,在不到三十步的距离上就是一处悬崖峭壁。如果将地点选取在那里,就意味着在将敌人引入自己的埋伏圈的同时,也授敌人以柄。
其实,那些敌人也正想将他们引到这个峭壁之上,断了他们的退路。
鸣棋在犹豫。
善修说,“所以,现在这里,成了咱们双方都希望彼此出现的地点。要想将那个人引来,这里,对我们来说就是必须的地点。对他们也是既渴望又胆怯的地点。”
鸣棋的异议是,“如果敌人比我们想的还要狡猾,即使是看到了圈套,也并不真的派出那个善箭之人,而是换其他无用之人前来试探……我们的圈套也许会因之暴露。”
善修一笑,“所以,就得将摆在他们面前的诱饵做到足够丰厚,足够有诱惑力。让他们知道,如果这一次不能够抓住机会击杀我们,就会让我们永远逃脱。其实,那个山崖虽然从某个程度来说会断了我们的退路,但是如果我们从那里用绳子系下去,它反而也会变成一条生路。”
鸣棋皱了皱眉,“我们并没有那么长的绳子,而且那里虽然算不上极致高,却是极致的陡峭。就算我们果然从那里逃下去,也不能保证真的能够安全落在地面上。”
善修点点头,“从那里用绳索系下山崖,本来也不是我们的目的,一切不过是要做给他们看的,每个人都必须做出信心十足。也惯常于登攀爬峭壁的样子,将他们迷惑。等我们从那上面爬上一些距离,他们就会着急。那个人也会被赋予众望挺身而出。
而此时埋伏在这里的鸣棋,就可以用手中的弓箭予他致命一击。”善修这样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他自己要去做那个几乎必死无疑的诱饵。鸣棋一脸惊异的看着他。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同生共死过。这个他一直叫做兄长的人虽然不会再小事上跟他斤斤计较。但跟他争这个先锋。却用尽了全身解数。善修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是因为我跑得足够快,在平日里所有的比试里,你只胜过我一次。我们不能错过这样做唯一一次的最佳时机。”
他们同时握住所有硬弓里面最完整的那一张,鸣棋咳嗽了一声,“我可不想欠你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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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一边吞下那些食物,一边特别留意着四下里的动静。虽然可以确定那些敌人也在休息,但他还是不敢真正的放下心来,连一点一滴的特别的声音都要仔细辨认。他手中那早已经被汗水的浸湿的肉干都像是嚼都没有嚼,就被他硬生生的吞了下去。之后有点不解渴地看了一眼还么有被拿走的善修的部分。埋个箭用这么长时间,也不怕他吞了他那份干粮。鸣棋咬着舌头将肉块和水放到自己身后,以便他们不能随时进入自己的视野。
大家都没有说什么就吃光了自己的食物,也就代表着大家都认同,这将是最后的生死一搏。
但其实,也是因为那最后一点点的食物,真的已经没有办法再将它们分隔成另一半留待明日了。它们少的甚至不够塞牙缝儿的。
现在的情况说不上到底是好是坏,之前他们一直跟那些影子一样的敌人周旋。胡乱将手中的箭射出去,然后看着自己的人被不断飞来的流矢击中。他把含在嘴里的最后一口水,使尽全力的咽下去。现在如果善修猜得不错的话,他们至少知道了那个影子的打算,还把他们的方向直直的拖了过来。
鸣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风笛,一点点将它插入另一支箭镞处已经有些磨损的羽箭之中,这是一支从尸体上拔出来的羽箭,因为射穿了几层铠甲,所以箭镞的尖端承受过巨大的撞击力被磨去了棱角。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另外几支羽箭根本比不上这个。他找来在这地面上特有的石头,在上面反复的磨着那只箭镞。它必须是极度的锋利。跟敌人的弓弩手交锋过几次之后,他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可他还需要保留力气,匮乏的饮食让他引弓控弦的力量变得虚弱,刚刚那一下风笛停止鸣叫的速度明显很慢,而那就意味着箭镞进入血肉的速度,并不强劲。而他那时的身体状况比现在还要更好。
将那支箭镞打磨到最后的时候,他又在上面小心翼翼的磨出一道沟槽,以备它进入血肉时,放出其中的气体来减少阻力。
其实,鸣棋也有点怀疑,即使这一切本是那个箭镞手的圈套,但他射中了那人的身体是真的,就算那个部位只是手臂。那个恶魔一样的敌人的那只手是不是已经报废了?从前,他认真起来是可以射断一整棵树的。尽管现在他体力不济,这力量大大打折,但是血肉之躯能承受的摧毁,他伸出手指慢慢的计算着,却因为对方是一个从来没有见到过真身的陌生人而无凭无据无法判断。也许他就只是受了一个轻伤。
真是让人恼火。
他有一点点泄气的想,是不是真的就走不出这片,只是看似生机勃勃却充满着无数危险的绿洲了呢?但他又马上体会到自己内心中另外一个古怪的感受,这一切都没有让他觉得真正的绝望,迫在眉睫的危险,反而让他有一种极度刺激的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都因为现在非凡的状况反而大感活跃。他好像才发觉自己很喜欢这种冒险。
开阔而阻碍甚少的平地他们一路走过来,路过几处,但都不理想。
然后他又想起刚刚察觉到的关于林带的变化,他总想着用那个做点什么文章,比如可以用新出来的树种做几支羽箭。箭镞的缺少却成了问题。就算是身体极度疲累,但是思想上却感觉无比充盈。战场上有能让他发挥身体全部力量的作用。
他再次确认他并不喜欢帝都之中的懒散无趣的生活。而现在周围环绕着这种惊心动魄的变数才能让他感觉到精神大振。说实话,他是喜欢这个战场的,因为在这里他可以看见各种云波诡谲的变化,创造与毁灭连续不断的集中思想,别无选择之下的选择,每一项都让他很兴奋。
去埋那支箭的善修回来的很慢。
等到善修小心翼翼摸到鸣棋隐藏的暗处时,鸣棋已经大大拉拉的躺在了一块岩石上睡了起来。现在起码知道敌人是在身后的。
几只刚刚做好的羽箭并列成一排,放在对面的岩石上等待晾干。它们虽然没有配备上好镔铁打磨的锋利箭镞,但若在应急时使用,一样可以轻松的钻透皮肉制造真正的杀伤,鸣棋还特意在那些新鲜树枝做的箭尖处,用身上的快刀削出一个狼牙状的回勾,这样射进敌人的皮肉之中的箭,想要被拔出来的话,可没有那么轻松,会带一下他们好大一块肉来。杀伤力无形中会增加一倍。
“哟,追上来的有点慢啊,我还以为你会带来点特别的美味呢。你说这么大一片绿洲,可吃的东西却这么少,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些人对待敌人太无情了。对待他们自己也是。”鸣棋一边说,一边用手摸到那些仅剩的肉干和水递给他。
善修喝了口水,说,“我怎么感觉那个弓弩手会是个汉人呢。之前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感觉,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鸣棋一脸不屑的挑了挑眼皮,“理由呢,跟我觉得她是个女人,是你的心上人一样的吗?”
善修在说这段话的过程中,依然在仔仔细细地思考着,“因为他设定的用来攻击我们的方法,现在细细回想来看,果真是遵循了很多勿庸置疑的太极之道的。比如,他能琢磨明白的那个三箭死,不就正同于太极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无极生太极的大而化之的变化么?”
鸣棋懒洋洋的闭上眼睛,“也可能是个巧合。要么,就是兄长想得太多。但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汉人的话,我们的情况反而会更糟。兄长请想,他之所以与这些异族人为伍,一定是与汉人结下了巨大仇恨。也许他是个外族人反而会更好,那样,我们之间就是简单的胜负之心。你知道恩怨之下,人的变数会更多。也会更加的狠绝。我们万一被猎杀时也能死的痛快点儿。总不能活着累,死了也累吧。”
善修看了一眼,剩下的兵士也七七八八的躺倒在地上休息,而外面进行放哨巡逻的几个兵士隐藏的也很合他的意,似乎是放松了一点情绪,吞掉了手里的最后一口水,“总之,他也许并不想杀我们,而且应该有几次,我们都在他箭下得以逃脱的原因,是他想让我们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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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看了一眼,剩下的兵士七七八八的躺倒在地上休息,而外面进行放哨巡逻的几个隐藏的也很合他的意,吞掉了手里最后一口水,“总之,他也许并不想杀我们,而且应该有几次,我们都在他箭下得以逃脱的原因是他想让我们逃脱。”
鸣棋气得抽动了两下唇角,“刚刚在回来的路上见到什么了吗?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就转变心意要给那个魔鬼封神了吗?兄长骄傲起来无人能及,但妄自菲薄起来更甚。”
善修,“刚刚在埋那支箭的时候,我检查了一下它的羽部,保持平衡的箭羽好像是故意被人截下去了一小段。”鸣棋连眼睛都不睁的说,“也许是他觉得我们这两只困兽太有意思了,所以想要慢慢折磨我们呢!根据这点表面现象就判断敌人的暧昧,这太不像兄长的风格了。而如果包括着剪掉的箭羽在内,又是他的一个新圈套呢。他只是在伪装他的善意。嗯,这样一想,就越来越难驳斥之前兄长关于这个人很聪明的说法了。”
善修想了想说,“那我们就都保持自己的意见不变,各自行事。”
鸣棋皱了皱眉,“我们的人本来就少,难道你还要各自为政?”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听到了林子中的鸟叫,从上次在射箭中被干扰而获得的经验分析来看,这鸟叫声是那就如同影子一般的敌人在互相沟通时用的暗语。之前在林中他们一直使用,而且如他们所愿的也完全没有被鸣棋他们察觉。虽然从这些声音里判断不出他们的意思,但应该证明他们已经就在附近了。
善修仔细听了一下那声音来的来向,“看来,他们的想法也是决战在即,连这些秘密的手段也不再隐晦。”
鸣棋用脑袋枕着胳膊继续舒服的躺着,“他们要是真的急不可耐直接现身就更好了。如果能够找到他们在哪,只有这些树枝做的箭就可以轻松将他们解决掉。然后就可以躲过他们的粮食来。”
善修直接给他泼过冷水来,“要是将他们都杀了,我们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善修的话果然很有杀伤力,连鸣棋都能感觉到来自体内的寒战,“好吧,就算你这个是有用的提醒,我也可以留下活口。威逼他们直接说出来。”
善修的伸手在袖子中取过什么鼓捣着,“你是说,在他们知道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的明朗情况下,他们还会好心的成全咱们这些人吗?”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的看着鸣棋,“其实,如何走出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困境,干净利索的,将他们都杀掉也许并不是难题,如何最大的保全我们自己才是。我们都已经累极了,再不能跟他们拖下去。”
鸣棋吹了口气,让被风吹过来的缠住他鼻子的头发从他脸上重新被吹开,“所以呢?你想到的那个破解这些困局的办法是要向他们求饶吗?还是换一种方法向他们献媚。也许对他们而言,你的每一种讨好都会因为种族的差异而变成晦涩的示威。我看,这其中的难点是不能够统一文化。要是按照兄长的观点,这个时候是不是要先统一我们与他们的文化呢?”本想不再出声说这些没用的话的鸣棋还是一不小心尽全力的讽刺了善修。但他这些讽刺也并不是无本之木。他们与敌人不能进行有效的沟通,也是他们会坚持彼此屠戮到底的最大原因,想要投个降都会因为语言不通而受阻。
善修也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休息了,“所以,我们需要放那个厉害的弓弩手一次,我在想,他不仅是能够读懂太极之道,还能够活学活用其中的道理,重新解开三箭死之谜,并且将它运用自如,那他一定就能够与我们进行最有效的沟通。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他一死了之。”
鸣棋淡淡的嗤之以鼻,“他要是也这么想就好了,认为哥哥你无所不能,也想着与你沟通就是真的善解人意了。然后你就用那三寸不烂之舌,将他说动,如果是个女人就把她说给自己当妻子,如果是个男人就本就说成兄弟。所以兄长现在要做的不是说服我,而是设法说服你自己,然后再完成以上动作。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你的想法,也会很乐于助你一臂之力。”
善修现在全部的心思都用来琢磨那个强大的弓弩手,对鸣棋越来越激烈的冷嘲热讽,似乎充耳不闻,他只是自己嘟囔着,“沟通,我们之间能做出的沟通,除了生死之间,那就是这个人比较喜欢的太极。但他喜欢的是哪一部分?这里,问题的重点就是在这里,但好像窥测起来有些难度。”
鸣棋看似有些睡意了,其实还在注意着善修的一举一动,“那个人那么喜欢杀戮,他会喜欢的部分不就是由道而转化而来的无上力量吗?看起来一定是一个极度难缠的人,就算我们能活捉他,也未必能够说服他。就算到最后你说服了他,他也未必是真的跟你屈服。你得不到他的心,把他身上的绳子一松开,他摇身一变,就还会成为咱们的对手。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什么都不会改变,对了,也有一点可以改变,他会从一个陌生的对手变为与我们熟悉一点的对手。还会知道你铠甲的右上方,出现了破损,而那里会成为你的弱点。”善修摇了摇头,“越是这样的人,越本性善良也说不定。”
鸣棋轻笑一声,“兄长自夸起来的委婉程度,小弟还真是不得不佩服。因为杀戮众多而被发现的深藏在血腥之下的善良吗?这样的话,就算你说的出口,他也做不出来。关键是连他自己都怀疑,你到底是怎么发现他这样如同上古冰川,被时间和岁月深深掩埋的的宝贵品质的。”
鸣棋说的快要跳起来的时候,听到了一边受伤的兵士呻吟的声音,那少年流了很多的血,脸色苍白,如风中秋叶好像随时都能够零落而去。鸣棋压在脑袋下面的双手紧紧的握起拳来,“我看兄长还是不要,异想天开了,他们应该随时都会发起攻击。我们好好试试兄长说的秘术吧。当然也要做好万全准备,如果兄长所说的神奇秘术并不存在,而我们还与从前一样形势被动的话,那么就尽力一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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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的绝对热闹,到底吸引了鸣棋的一丝好奇,“兄长要给那个弓弩手的诱惑,难道是兄长推测出来的他的太极喜好?”“要是再多了解一点,就会有更好的办法。但是赌一次吧!”“兄长如果赌输了呢?”“大显史册的名页上会很热闹!”
鸣棋本以为,吃过了那截骨头的那些食骨蜂马上就被会从夏眠中唤醒,还在想要做些什么准备,可是等了许久,那个蜂巢早已恢复了之前安安静静的状态。
善修将目光从沉思中移到鸣棋泛着大大奇怪的眼神上,“他们全身心战斗的力量要比刚刚那个大得多,也就是说那只是他们在梦中随便啃食的力量。”然后他顿了一下,“其实,在那古书之中还记载了一种非常神奇的将它们训练成奴仆办法,如果我们能让这些食骨蜂在夏眠中醒来时以为是一世新生,那么它们就会像刚孵出蛋壳的小鸡一样,将我们认为他们的母亲跟定我们。”
鸣棋一听就笑了起来,“这么好的事情刚刚怎么不说,要是一开始我就知道它们有这神奇的能耐,也许我早就站在兄长一边了。在这世上任他是谁,都会喜欢坐享其成吧。”
善修此时离鸣棋很近,一直用目光注视着他,好像要看出他说出那话的心思,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也许还有一些是关于他自己尚在思考的决定,他也在犹豫他的想法是否是最正确的。
鸣棋从不计较被他看破什么,他也从来没打算要依靠这些,只是听起来很奇怪的蜂群走出这里,一到战场上来,他就想痛快利索的杀个够。
善修也看到了鸣棋眼中与他的计划格格不入的东西,但至少经过之前的谈话中,他已经能够确保鸣棋不会对这个计划进行什么破坏。他微微咬了咬唇,在心中做了决定。
鸣棋虽然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但是也知道在善修的整个计划当中,还缺少什么,“兄长所说的那个让它们醒如新生,到底是要怎么做?真正的难题是在这里吧?”看看善修没有马上回答。鸣棋将手中的树叶向前一抛,“难道那本记载了万全之计的古书,竟然没有写这最重要的一条吗?还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样的办法?”
善修语声沉沉,“那需要大量的新鲜骨头。还有足够适应它们的温度与水分,也就是说要创造他们最喜欢最舒服的环境,超过他们夏眠之前的所有经历。”
鸣棋冷冷的哼了一声,“怎么听起来比熬鹰还要难。兄长不会忘了吧,我们根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刚刚兄长所说的每一条,我们都不可能在这里做到。”
善修很认可的点了点头,“所以,它们这次醒来,首先就要进入敌我不分的状态,全面却不可能有遗漏的对林子里面的所有人进行攻击。而我们就在那个当中寻找出路,因这些食骨蜂而产生的伤亡无论是我们的还是他们的,可利用的素材就这样产生。”
鸣棋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转瞬又提醒,“兄长的意思是,让它们得到新鲜的骨头吗?可刚刚能被他们认为是母亲的时间早已经错过,他们还会继续的,敌我不分。对了,说什么敌我不分呢,我们压根儿跟那些敌人们是一样的,都是这些食骨蜂的食物。”
善修也点头,“所以我在想如何让大家摆出太极的阵势。吸引到那个能起到绝对力量的弓弩手将两方的力量合璧。”
鸣棋冷笑,“兄长这个对人才的调教可真称得上是舍命陪君子啊!只是有一点,我还想提醒给兄长。你说他必是因受了冤屈才从个汉人转移到了这些异族之中,但如果他所受的那个冤屈再无回还之地,就算以兄长的势力只能给他恢复名望,但无论如何也都不能让那些他在乎的人死而复生。绝望与毁灭,这就是他现在满心蕴藏的全部东西再无改变。”
“修世子……”从他们的右边传来了沙哑而断续的声音。在树林中枝叶茂密的斑驳光线之下,有一只略略颤抖的手正伸向他们。这发颤的声音搅得人心上并不好受。
这是刚刚一直在沉睡着的左胸受了箭伤的少年士兵。他身上的那支箭钉得很深,现在还没有办法取出,只是被鸣棋用快刀将那箭身斩下去一截,方便他活动与上药。但其实,他们现在早已经没有能给他再涂上去的药了。
之前他一直是半睡半醒,给人背过来的,但是,现在他的眼睛里面,除了那些抹不去的痛苦,还新添了一种与那的痛苦背道而驰的肯定,“两位世子不是在说,需要新鲜的骨头喂给那些食骨蜂吗?”鸣棋与善修所站的位置离所有的士兵很远,但离那少年却一直很近。他们在对话的时候,一直以为他在沉睡。这少年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鸣棋少有的心上一痛,“你给我住口。”这句话脱口而出。那少年仿佛更加有了力气,身上的痛苦神奇的消失了一般,再次说出的话并没有停顿,“我很高兴,在这个时候我还能帮到大家。世子就让我有用的去死吧。”
现在所有的兵士都听见了他说的话。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这边。“我们会带着你的所有人出去的。”善修抬起头看向林子的一个方向,“我们不会困在这里太长时间了。”
“我受了太重的伤。已经自知快不行了。这是我最后能做的,真正让大家佩服的事。请世子成全。让我的死是真正为了大显而死。”说出这些话之后,他就再没有力气说别的话,但他的那双眼睛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盯着鸣棋与善修,似乎要用到最后的力量,得到他们的许可。
一直在树林里穿行的风好像忽然停止了,在人们的四周找不到一点流动的气息,那样的让人憋闷,然后“大显”两个字就如同横空而生的霹雳,一遍遍被这些虚弱的士兵们叫起,让人意外的雄浑有力,几乎能够穿遍整个绿洲的每一寸土地,四周的绿树上不断有新鲜的树叶飘落,那样让人郁闷的恐惧似乎是在这声音中被逐渐的淘汰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力量的呼喊,那声音像是能够上天入地集合所有的力量的一道道利闪。
而在那大段而长久的呼喊之后,那少年终于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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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士兵的呼喊声,雄浑有力,几乎能够穿遍整个绿洲的每一寸土地,让人郁闷的恐惧在这声音中被逐渐的淘汰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力量的振奋,如同能集合所有力量的一道道利闪。
而在那大段而长久的呼喊之后,那少年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但他脸上挂着的却是微笑。跟他的那个决定一样明朗而确定。此时是鸣棋与善修,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受到他们父亲所说的那种神秘的力量。它们从古至今都在神奇的血肉之中蕴藏,直到某一天听从召唤应运而生。
这时,善修坚定而果断的声音第二次如同雷霆霹雳横扫绿洲,“这次,我们要用这些食骨蜂从这里真正的逃脱。因为我们的每一条命伤并不仅仅是我们自己,还背负着少年的命,我们要把他一同加起来,活下去。”大家也本能的再次振臂高呼。
然后,善修眼睛也没有眨一下的,将那个蜂巢取过来,然后慢慢掀起上面的覆盖再轻轻将其中的食骨蜂全部倒落在少年的尸体之上。
除了鸣棋与善修其他人都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蜷缩着身体,与一般的蜜蜂并没有太多大小差别的食骨蜂一个接一个的落在少年的尸体之上。但过了好半天,他们没有任何的动作。连鸣棋都开始怀疑,这些依然蜷缩着身体不动不鸣的家伙们,是否真的具有啃食相对于他们来说是巨大体型的人骨的惊人力量。但紧接着,那种铺天盖地的嗡嗡作响的声音,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般,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些本来一动不动的食骨蜂开始忙乱的起飞下落,然后不绝于耳的咔嚓声响起,少年的尸身明显在变小。那种感觉恐怖得让人心慌。比传说中最凶狠的杀戮还要让人悸动作呕。
当一只食骨蜂飞到鸣棋的耳畔高度时,甚至都能听到还在它嘴巴里响起的咔嚓声。
眼前的一切都与善修所形容的古书中的描述一般无二。吃过了新鲜骨头的食骨蜂有一些身体在膨胀,然后,它们开始围绕着善修他们飞翔。
那些一开始被吓得发傻了的士兵,弄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它们在做什么,立刻就乱作了一团。善修就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一样,镇定的站在那里,大声呼喊着,“大家都不要慌,这些食骨蜂并没有要伤害大家的意思,相反的,它们这是在确认我们是他主人的地位,犹如生生之母一样的主人。得到了它们的支持,接下来我们是一定能够走出这片绿洲的。”
那是嗡嗡声,还在不绝于耳,士兵们半信半疑的哆嗦着立在原地。当一个领头的食骨蜂终于落在善修的肩头时,大家都担心的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只已经膨胀到原来身体两倍大的食骨蜂,此时它落在单休的肩头,抬起它的前爪正在做着挠头的动作,做了几下之后便伏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的趴下,好像又要睡觉了。
大家终于长长的出一口气。
可也有点觉察出了不对,这些食骨蜂只在吃东西的时候有点儿精神头,现在它们是要重新进行夏眠么?
鸣棋望向善修。善修也回望过来,“让它们重新威风凛凛的条件还有水和温度。只有那些都齐备时,他们才会错觉现在已经度过了夏天。”
鸣棋看了一眼,大家因为听到善修说的其他条件而变的情绪低落的眼神。虽然树林中足够凉爽,但是要达到能够欺骗这些食骨蜂的条件,应该还不够。善修忽然问道,“我们来的时候见过一些龙脑香树,应该是在那个方向。”他伸手指向的,正是他们刚刚一路冒险闯过来的来途。大家都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唯有鸣棋一脸疑虑的问,“兄长刚刚说的是龙脑香树用来制作冰片脑的原料吗?”善修点了点头,“我也是刚刚想到,之前我们是见过那些树的。”
“但是地理位置却不允许,那些敌人应该正躲在那些龙脑香树的树下,我们根本没办法取到那些树的枝叶。”像以往一样鸣棋的声音,又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我们这样突然冲出去,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反而会一下子被我们冲散。当然他们也会很快回神,但是等他们回神冲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再次逃开了。而有着食骨蜂的这里又让他们逡巡不敢进入。我们也会很快将龙脑香树的枝叶熬出来凝结成冰片。”善修无比肯定的说。
鸣棋想了想,“带上那个蜂巢吧,他们看到的时候会吓一跳,是个很好的震慑作用,也许他们会因为那个压根离得我们远远的。啊,形式还真是喜人啊,原本是他们一直追着我们,现在要变成我们吓跑他们了。”
他这么一说,整个士兵的士气一下子又被调动起来。那些忧伤与压抑似乎一下子全部褪去,每个人都再次变得跃跃欲试。只有鸣棋与善修的相对望眼之中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那些人只是听说食骨蜂的厉害,他们害怕的只是这处禁地,而并非真正出现的他们见也没见过且与他它们犀利名头并不相像的这些食骨蜂。
鸣棋将那几只仍然没有太干的箭支一起收到怀中,“兄长,看好这些小家伙们吧。我去走上一趟。”
他说完这些话,目光扫过那些,仍然趴在。善修肩头呼呼大睡的食骨蜂,“要做它们的主人还真是不容易。”所有的兵士都要求与他同往,但是已经拿起那个蜂巢的鸣棋冷冷的摆了摆手,只挑了两三个一向动作迅速的士兵,然后再一次跟善修确认了那些龙脑香树的模样,便带头穿过了一边的树林,像之前的来路转回去。那几个士兵本来是要在他的前面后面保护他的,但是他更动作更快的跑在了最前面。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尽量放轻了动作的力量。很快就跑过了变幻的林代尽头,进入了下一个树种的林子,龙脑香树的气味很浓郁,鸣棋又很熟悉冰片的味道,所以马上就确定了它的方向,此时他们正沿着在风中漂浮的气味前进。
就在前面不远处,鸣棋觉得自己几乎已经能看到龙脑香树的形状。这座沙漠上的绿洲很是诡异的生长着,各种本不应该属于这里的树种,而让人真正疑惑的是那些树种也并没有一丝水土不服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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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面不改色的笑出声来,“这位长者说得甚是,能射出奇箭的高手,也有他的匮乏之处。这些食骨蜂,之所以夏眠,并不是因为不需要吃东西,而是因为这座绿洲在夏天一向动物绝迹,食物匮乏,让他们不得不以夏眠来进行无奈应对。但是如果以一小段骨头进行投喂,他们的食欲会被顷刻唤起。他们整个也会从夏眠中过渡出来。他们与世俱来的强大力量也会随之复苏。”
鸣棋从那位老者刚刚斥责弓弩手的犀利言语里推测出,这些族人虽然几世几代以来都将食骨蜂奉为神明敬畏,但也因这发自肺腑的敬畏而导致并不太了解,这些食骨蜂的真正习性,所以鸣棋又大胆的赌了一次,编造个假的说法给他们听。
他的振振有词以及在他们之间的大摇大摆丝毫没有惧色,果然吓到了这些人,让他们以为在那蜂巢之中正有着真正的食骨蜂。而那些食骨蜂的夏眠也可以用鸣棋所说的方法轻易解开。
也许他们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现在马上就退去。
鸣棋却只能拉紧这些恶魔。一切皆因,只要拿不到龙脑香树的枝叶,这些食骨蜂就会继续夏眠下去。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办法威胁这些敌人说出如何走出这片绿洲。唤醒这些食骨蜂就是鸣棋他们能够救活自己的唯一办法。
龙脑香树深不断发散出来的香气一直萦绕在鸣棋鼻息之间。自己越是暴露出想要得到这些树叶的心思,就越会被他们抓住弱点。比如,在他说出想要得到那些龙脑香树枝叶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的想到冰片有消暑的作用,可能会被他们用在唤醒这些食骨蜂上面。必须要找到一个借口,可以应对他们所有的联想那样的借口。但这个凭空生出的那个借口与这个绿洲的出口一样的难找。
直到,那些人身后,又列队走过来的几个人抬着一具尸体走近那些人。
鸣棋看到原来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脸上的那个首领,在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眼角向上抽了抽。虽然他极尽掩饰,但是鸣棋觉得能感觉到他的悲伤。
这具尸体一定是极大的人物,他的到来简直抽走了这首领对鸣棋的手中食骨蜂的全部担心。只有那个弓弩手,稍微看了一眼那具尸体,仍然把眼光再一次全部投到鸣棋身上,可鸣棋却不再看他,反而是专心致志的看首领那边的热闹了。弓弩手对他的注视还没有移开,不过那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因为那个首领已经带着身边所有的人围绕在那具尸体跟前,先做了几个奇怪的动作,鸣棋猜测应该他们向尸体行的礼。然后这些人围成的圈子忽然从中间散开到两边,使得外面在队尾处的一个人走了进来,他手中抱着的东西很像是萨珊玻璃器,但由于并不是透明的,所以鸣棋还看不到那里面藏着什么或者它根本就是空的。
然后,鸣棋想到了这些异域国家对于尸体的各种古怪处理方式,忽然觉得找到了一丝趣味,抱着手臂在胸前,细细的观看。之后,从队伍尾部走进来的那个人的动作变得很慢,他将怀里抱着的玻璃器平举到尸体的头上方,来来回回做着画圈的动作。实际上他的动作真的配不上,来来回回这几个字。因为光是一个“来”的动作就已经用了快半刻钟。
在鸣棋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没有做到那个“去”上面。可就在鸣棋以为他还会继续慢吞吞的做各种奇怪的手势的时候,他猛然打开了那个萨珊玻璃器的盖子。一股打鼻子的龙脑香气从中溢出。顷刻之间就弥漫了整个树林。
鸣棋一双英挺的眉抖了抖,那里面装的原来正是龙脑香。在最想得到这些东西时看到它们大量的存在,真是让人异常兴奋。即使想要得到它……仍然是很难很难的事儿。
但有了他们的存在比那些要熬制龙脑香树的枝叶才能得到的冰片方便多了,这也是事实。
巧取豪夺起来也会更加的方便。
接下来,那骨瘦如柴的一双手,从波斯萨珊玻璃器中取出龙脑香来开始给那具尸体涂额。这时候的鸣棋才发现,这具尸体的致命伤口正好是在额头上,他与那具尸体相隔的距离虽然很远,但是却已经能够清楚的辨识到那是弓箭的创伤,三棱的伤口,应该正是自己在利箭所致。而且尤是在这个距离上,他也能够看出自己的这一箭射得相当完美,受箭者当场并见血封侯,简直堪称死在他箭下的完美典范。
在鸣棋想清楚他与这具尸体之间的联系之后,他足足盯着那具尸体半刻之久,在心下感叹着,还以为自己用尽了那些箭镞是最大的坏事,而现在他反而要庆幸,他身背后背的箭壶里插的只是他用树枝削出来的木箭。由于最开始他手下的一位副将也是在一直使用着这样的木箭对敌,所以眼前的这些人会很自然的混淆,以为他就是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射中这具尸体的凶手。这样,他们之间还算得上和平的谈判就可以继续下去。
“你还打算这么平静的待在这里吗?你这个杀掉了首领亲弟弟的凶手。”之前一直定定看着鸣棋却不说话的弓弩手忽然发声,但是他的声音却很轻,话语中的内容应该不会传过第六耳。
鸣棋对他能够发现这个秘密,一点也不感觉突兀,毕竟这个弓弩手是玩弓箭的高手,而弓箭这种东西与尘世中的所有兵器一样,都可以从他的力度,方位,毙命时间上来判断出它的始作俑者。但很显然,这个弓弩手对鸣棋的这个揭发,是相当隐晦的。
这让鸣棋感到深深的疑惑。其实这疑惑的源头自从被善修提及,也一直在鸣棋心头疯长。
这难道是来自弓弩手的试探吗?不管怎样,他会积极配合好他的试探。如有必要,再进行精致而恰到好处的为我所用。
因为此时他最需要的就是帮手。不知道为什么,鸣棋一直在私心里觉得即使是这个弓弩手也并不知道真正能够走出这个绿洲的路径。想到这儿,鸣棋将挑回去的目光微微添了一丝笑意,那是他一贯的吊儿郎当,“怎么?我一看起来就像是个世外高手吗?这长相,这周身所带的氛围真是让人日复一夜,难于平静消停的,人人想要崇拜敬仰也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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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鸣棋一直在私心里觉得即使是这个弓弩手也并不知道真正能够走出这个绿洲的路径。想到这儿,鸣棋吊儿郎当道,“怎么?我一看起来就像是个世外高手吗?这长相,这周身氛围让人日复以夜,想要崇拜敬仰也是没有办法。”
那个弓弩手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被那堆围着尸体的人不断击掌的声音阻断。据说,每一声掌声都代表着一个人的一道灵魂给人为取出,也意味着给那具尸体周身上下涂龙脑香的步骤似乎已经接近尾声,只有将人的灵魂完全取出之后才可以在上面涂满龙脑。
鸣棋能记得的关于这些异族人的尸体处理方法只到这里,然后他将头微微偏过那个弓弩手的方向,“然后呢?他们要进行什么复杂的步骤?”
果然不出鸣棋所料,那个弓弩手望向鸣棋的冷淡在转向那具尸体的时候出现了浓重的鄙夷,那应该是他真正的心思,对这些人彻头彻尾的讨厌。现在给鸣棋的感觉这个弓弩手正以百里里加急的速度靠近着善修的拉拢。
接下来的场面变得有些血腥,那些人正在放出尸体里最后的血液。空气中由龙脑香的气味而转变成犀利的血腥味道。
鸣棋还在想,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呢?不过,他最关心的是他们,应该不会再用那萨珊玻璃器里面的龙脑了吧?毕竟,他们出来这么长时间,带的这个东西不会太多,应该全部在这里了吧。
弓弩手的声音,将鸣棋从思索中带回,“你们真正想要的是这些龙脑香吧?”看来,善修果然又猜中了另一条,这个弓弩手很是聪明,“被看透的感觉,是一种空虚的感觉!但你跟他们混在一起也并不是想跟他们天长地久吧!这些人与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金玉良缘。”
弓弩手与鸣棋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狠狠的撞击着。鸣棋看出了弓弩手心中的重重矛盾,对于这些一直在跟他同流合污的所谓同盟,他厌恶非常,可在他面前的亦正亦邪的鸣棋他又半分不想相信。他回头看了眼那些人手上的动作,尸体的血很快就被放干净,他们应该会将那些仅剩下的龙脑香充入他的身体。
时间,在这犹豫之中不断的流逝,无论是鸣棋还是这弓弩手都意识到要抓紧一切机会,现在必须抉择了。
弓弩手微微低下一点眸光再抬起的时候,里面含杂豁出去的肯定意味,“如果我将你们的想法告诉给他们,我会进一步得到他们的信任。”
鸣棋冷笑,“然后呢?再继续为他们做更多的事,这本来就是他们所希望的。可壮士有没有想过你最终的下场,技艺超群的外乡人,眼中时时透露的厌恶气息的外乡人。这些本质上的问题,是那些好箭法都无法弥补的真正缺陷。连他们自己都没有自信,会珍藏你一世安好。也许吧,如果他们有一点点的好心,也许他们会更愿意将你珍藏在墓志铭上。”
弓弩手皱了皱眉头,显然在鸣棋的话中,有些部分正好戳中了他的心头所想,“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要我为你做什么?”
鸣棋仔细检视着手中的蜂巢,“不正是要为我做些什么才要跟我进行的对话吗?之前,我们可是一直用弓箭打交道的。但是真正的说起话来,我发觉壮士的声音可真是好听啊!人也很聪明,只不过做事的时候,时时将自己压为赌注,还是死注,有点太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与他们有区别吗?你以为只用一些冷嘲热讽就能掩饰你们与他们根本一模一样的阴险用心吗?”
他们的对话渐入肃杀处,善修之前关于这个人的推测在鸣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是该到试试那个推测的时候了,他无比正式的看着那个弓弩手,“但在你死之前,你还会让你的家人得到清白。这个收获在他们那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不是吗?”
弓弩手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似乎不能相信鸣棋早已经猜中了他的用意,又似乎是在感慨他苦心经营多年,苦苦期待的那一日终于来临。
此时的他与鸣棋并立的风中,似乎一味的吹散了他所有的犹豫与疑惑,一个神秘的力量贯穿他心胸,他看向鸣棋,“你们真的能做到?”
鸣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好像赌对了,“其实除了女人,我从来不会对男人保证什么。但你看现在的形势,我好像只能对你作出承诺。而且你大可以放心,因为是以性命为前提的保障,我认为你一定可以达成你之所愿。如果你害怕了,也可以当做我从来没有说过上面的话。”
弓弩手皱了皱眉,粗重的呼吸一声,“那就由我来跟他们提议,让他们用一些龙脑香来交换这蜂巢里的食骨蜂。他们一直将这种食骨蜂奉若神明。如果用它们来追随亡者,对他们来说会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轻,但鸣棋感觉到了他的孤注一掷。还不等鸣棋出声,弓弩手已经开始解释他的用意,“等到他们交出龙脑香的时候,我们就直接抢吧。”
鸣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办法是好办法,可是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那么相信你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之前真正追随的人,就是现在的躺在那上面的那具尸体吧?现在,这个人一死,他们对你就再也没有相信可言。”
弓弩手听了鸣棋的话之后,眸光闪了闪,又马上黯淡下去。
鸣棋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看来又被我猜对了呢!换做是我,在他们的这个立场之上,我也不会相信你的。”这个弓弩忽然有点搞不清鸣棋此时的真正用意,他的眼睛里开始闪烁疑惑的光泽,一双手也本能的握住了手上的硬弓。
鸣棋仍是最初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将被风吹到脸上去的发丝慢慢摘下来,“可是怎么办呢?这也是我们必须要做的,因为我们已经走上了绝路,这才是没有任何让人迷惑的已知条件啊。在我手中,唯一让能让他们害怕的就是这个蜂巢,可现在我却要拱手让他们知道,它们还在夏眠。当然,这已经比真正的事实这里面空无一物好上许多了。”
弓弩手也察觉出了自己提供的办法里面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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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弩手紧紧握住手中硬弓,他在想,那个首领判断成是大显世子的人,油嘴滑舌,很难让人在这短暂时刻理清他的真正心意,他到底要怎么办?一切都是这么的,难以抉择呢!没错,他最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生命也同样结束在自己的手里。
只是可惜,那些伤害他全家人性命的仇人,他却没办法取他们性命。如果是为了能够自裁,他该暂时先帮助的人是……
远处由食骨蜂结成的庞大飞行队伍幕天席地的飞来,它们扇动翅膀的时候发出会钻进人心中不断游走的极其尖锐的嗡嗡声。他们的身体竟然比最初的时刻膨大了三倍,这样远远望去如同天空飘来的巨大黑云。周围周围刚刚还苍翠蓊郁的那些扶苏花木全部被黑暗的阴影覆盖。明亮的白昼也一瞬暗灰如同黑夜将至。只在那些食骨蜂飞翔阵群的空隙当中才透露出外面明亮的天光。
但是,那是什么?那些是食骨蜂飞起来的形状竟然是类似太极八卦图的阵型?这样远远看去,竟然如同飞着大大的太极八卦图,然后转瞬又转化成几幅卦位图。而他一直很喜欢研究这些易理,也因为多年的潜心研究,从那些易理当中勘破了百年前已经失传的三箭死人奥妙。难道这些食骨蜂也是同易理相关的么?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应该有机会参破其中奥妙的,但是不行,时间太短了。他根本不能静下心来站在这里坐以待毙。
最重要的是这些食骨蜂向前推进的速度很快。相对于这片绿洲更里面的茂密森林,这里简直是一片开阔而平坦的土地,而且一面有食骨蜂的攻击,东面面则是极大的一个陡坡,西面这是一个湖泊现在的水有点深,这表明大家唯一能够逃遁的方向就只能是身后。
弓弩手有些不甘心的又看了一眼那些食骨蜂飞过来的形状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偶然,他们密密麻麻铺开的延展面儿至少有数十面旌旗那么大,刚刚明明是那么小的蜂巢,可是那里面出来的食骨蜂竟然会是如此惊人的数量,光是那种嗡嗡直接钻入人心中的引发人搔痒难耐的声音就差不多可以轻而易举。置敌人于死地。
但后面仅剩的那条逃脱之路的地形,由于陡坡和湖泊的逼仄,仅有一小段狭窄路径,弓弩手看到首领与他的一些亲信正经由那段狭窄路径向后退去,思考了再三也赶了过去,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背弃这些人,但看到铺天盖地追来的食骨蜂又开始觉得这个犹豫真的是没有意义,他已经失去了投靠那位世子的机会。眼看就要踏上那段狭窄路径的时候,得到那位首领下达的指令却是不要走这条路。弓弩手跟他身后涌上来的一些士兵被强行驱赶向另外两个方向。他的主子希望他们这些人去用身体引开那些食骨蜂的意思,强硬而没有商量。
逃命的队伍尾端已经有人发出惨叫声。他们遭遇了食骨蜂的疯狂啃咬。
弓弩手在那蝉叫声的缝隙之中听到了那些锋利牙齿嚼碎骨头的声音。那些食骨蜂的牙齿简直锋利如剔骨钢刀。
古老的传说正在被残忍的印证。而场面却是这样的惊心动魄。任何的想象都不能完成它的十者之一的恐怖。
弓弩手在抬起头的瞬间看到那个不断在放大的太极卦位图,这些食骨蜂飞出了这么远的距离虽然一直在变换飞行的姿态变成新的卦位图。但仍然没有脱离那个卦位图的形状,他再将目光放远到立在远处的善修与鸣棋身上。他们也在看着他。
那样的眼神在吊儿郎当的世子旁边的公子眼中透露出来,像是正直而诚恳的亲近目光。怎么会,怎么会是那样的目光,他们甚至彼此都没有打过照面。蜂群在他迟愣的时刻已经要划过头顶。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
一切不过是贪生怕死时的自我迷惑。他不相信他看到的会是那样诚恳的目光。
但,这些食骨蜂是怎么回事儿,刚刚还立在他身边的那些士兵无一幸免地已经在遭受啃咬,只有他一个,被这些食骨蜂漏掉。是一时疏忽,还是……他再次扬起头,仔仔细细的观察这个被食骨蜂用身体排列出来的八卦图阵形,似乎是这个太极图的原因,正是因为他立在坤位上,图上坤位的连线处并没有排列食骨蜂。
他再一次望向远处的还在向他望过来的目光,依然那么清楚,从那上面完全感觉不到威胁。就像他们不是敌人所面临的形势,也不像是现在这样你死我活。这么说,那个人说的是真的,他们不仅不会记恨他杀死那么多他们的人,相反还会出手相助,解救他于水火之中。这样诡异的反转到底有几分可信,还是根本就要是这些贵公子的休闲嬉戏,他……到底……该如何选择?
沉在胸腔底部的那颗心在某一个时刻猛然活跃起来。他知道那是强烈的求生欲望。在促使他进行新的抉择,起码要试一试这个猜测的内容。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开始在食骨蜂落在地面上的庞大阴影中,寻找阵型中的坤位。果然有效。然后是持续不断的继续寻找,每次都有效。他就像一直游走在这场生死诡异的边缘。明明呼吸到的,感觉到的,看到的死亡却能游走在那生杀结裂边缘。像是真的,也不像是真的,他说不准那种感觉。在由里而外的恐怖之中,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意味。在他周遭全部都是骨头被碾碎再碾碎的声音,然后是惨叫,可那些惨叫就像是被淡化,反而只有骨头不断被锋利的牙齿碾碎的声音,那么突出刺耳,就像是一直在耳朵里磨。原来,这就是被死亡照耀的感觉。
鸣棋在这激烈的战事之中看向善修,“兄长还真是非得要管这个闲事,好在,这个人还算得上聪明,他理解了兄长的意思,现在,正在按照坤位奔跑,估计应该能够逃脱。不过,早知道兄长这个办法能成的话,我应该先跟他索要谢礼才是。那会儿能跟他说上话的时候,我们就应该说这个来着。现在想想,那时候说的全是废话啊!都没跟他要什么宝贵的礼物。哪怕是提点他一下也好啊!”
善修一笑,“谢礼?那个,他早晚会给我们的,而且还会丰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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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可惜地说,“早知道兄长的办法能成的话,我该先收下他的谢礼才是。那会儿我们就应该说这个来着。那时候,明显说的全是废话啊!都没跟他要什么宝贵的礼物。”
善修一笑,“谢礼?那个,他早晚会给我们的,而且会丰厚无比。”
鸣棋不满的摇摇头,“谢礼那种东西,需要在人危险无比的时刻,按照危险程度精准无比索要,才会多的。”
“可他一开始一定不会相信食骨蜂有这样的威力。”
鸣棋直接眯了眯眼睛,“所以说,现在给他点儿危险吧,我们也好重新讨价还价。平白无故救人可不是我的风格。睚眦必报才是。我一直是一个持之以恒的人。但是这些食骨蜂的食量好像真的很大呀!到了最后,会不会连我们也……书上关于这个有没有说过?现在,我们做的这些会不会只是饮鸩止渴?但即使是那样那样,现在的场面也让人觉得很痛快。我们是被这群人追了多久啊?”
善修低头看了看拿在自己手中的蜂巢,“其实,古书上并没有真正的写过。这些食骨蜂的忠心时间会是多久?但是,现在用这只蜂巢就可以将它们再次唤回。”
鸣棋激动的直接跳了起来,“也就是说,虽然现在兄长还能将他们控制自如。但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样有效的控制会持续多少时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那么看来,兄长画在天空的太极图就一定要再漏掉一个人的身位了。”
善修目光定定的转向鸣棋,“看来,那个弓弩手早就已经给了你回礼。”鸣棋,“那个首领,他们拥有的那种能够提示信息的古怪鸟儿也是吃人肉的。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们或许与这种食骨蜂有着某种必然的亲缘关系。我们该留下知道那所有秘密的人,反正他就快要成了孤家寡人的,再也奈何不得我们了。不过是食骨蜂的一顿餐饭,我们根本没必要现在就赶尽杀绝。”
善修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那古书上所记载的暂时召回食骨蜂的办法,在那蜂巢上做出几个奇怪的动作,不断的打通其中的几个孔隙。
那些举动看起来着实简单。不光是鸣棋,连他自己都觉得,如果这些真的能招回那些食骨蜂,真的是太过诡异了而没有道理了。
鸣棋再次仰头向天空看去,然后有些惊叹的出声,“感觉到了吗,他们已经不再向前飞行了,快看,他们现在正在调整队形好像是真的,要飞回蜂巢。”
一直在凝视着地面,那些食骨蜂落下来的阴影从而谨慎认真的选择自己站位的弓弩手,也开始发现那些时食骨蜂在做飞回的动作了。
他长长的喘出一口气来,很长时间一直提着心吊着胆,低头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在何时划伤了,应该是刚刚跟这些士兵们在相互碰撞的奔跑时被刮伤的,血迹还是新鲜的,可是找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伤口。这些血,难道只是……他不自觉的回忆起刚刚的血腥场面,五脏六腑中一阵作呕。
但他脑子还在激烈的思考,远远的立在那棵树下的那一双公子,看来,他们是真正的全部掌握了召唤与放出这些食骨蜂的秘密。而且就在刚刚,他们还甚是体贴的为他留出了坤位,供他劫后余生。
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公主的世子,而是另外一个跟他截然不同的那个男人的眼神。刚刚在那被性命被威胁,全部神经都处于纠结状态的时刻也能强烈感觉到的眼神,是那个人要放他一命吗?但是,这是为什么?
他慢慢睁开眼正准备从这种种的诡异之中推测出什么的时候,看到那个首领正握着他的手,很显然,除了他自己,这里还没有人注意到对面有人命令食骨蜂对他网开一面。又是一双充满真情的诚恳眼神,“现在,一定是那些食骨蜂体力不济,难以为持续的关键时刻,快用你的利箭射穿那两个指使这一切发生的人。他们毕竟就只剩下了两个人,而我还拥有你,也就拥有着绝对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
弓弩手扭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硬弓,“首领,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不再顾惜这些族中圣物的威严,而要对他们动武了吗?”
那首领很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了他的肯定。尽管那个用力也依然是气喘吁吁心有余悸的样子。
弓弩手微微挑一挑他的唇角,“那样的话,属下自然会竭尽全力。不过手下应该到一个足够靠近他们的地方。这里距离他们太远了,而且完全没有隐蔽之处。也许,当我还是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就会再次放出那些食骨蜂。”
回想起那些食骨蜂强大的吞噬骨骼的力量,那首领的牙齿一阵阵的发抖,“说的对,不要千万不要惊动那两个人。”
弓弩手又向他行了一个礼,然后站起身来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走出去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目光向下嘴角已经噙起一个冷笑,心上划过一丝阴冷,“老话说的真是对呀,贵人多忘事,这个人竟然就这样忘掉,刚刚他对自己的抛弃。我想要得到尊重,那么的难,一路艰难困苦坎坷走来,仍然一无所有。而这个人想要的忠诚,就会时时刻刻无所顾忌,被人一心奉献吗?到底,到底是什么积累了他心中关于这些的自信?”
再次走起的脚步,已经变得坚定有力,他也许会一直走到对面,又也许,他的目光再次划上手中的硬弓,心里再次默念,“你跟我,都要找到一个地方,让全身能够自由舒展,”然后,他抬起头,再次望望善修与鸣棋仍在向他看来的目光,“可那个地方,真的会是我希望的所在吗?”
这个弓弩手已经迈开脚步,迅速的向鸣棋与善修的方向奔跑过去。他在想,那个首领一直都以为他是个死心眼儿的人,不然的话他不会放任他一个人近到正占有足够优势的敌人身边。不懂得变通,这是他一直被别人认定为既是优点也是缺点的东西。
鸣棋看到那个一直向他们奔跑过来的身影,“那个,会是兄长的礼物吗?”
“如果能够善加利用的话,就一定会是。而且,现在他本身,就已经是了。”然后他举起手中的蜂巢看了看,“这个可恶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将它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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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冷笑,“守护神啊!也太过华丽,还是贪欲更实际些。我们就来看看被这些异族人所抛弃的有潜在守护神资质的这些飞鸟,最终所拥有的力量是什么吧?它们的渴望会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残忍在手的时候,它们的慈悲又会从何开始?”
忽然,善修感觉到了被他重新召回的这些已经安稳缩小身体收在蜂巢之中的食骨蜂群躁动不安。整个食骨蜂巢都像是在自发的在善修手中上下跳动。善修皱了皱眉,“难道,难道它们感知到了这些飞鸟的存在。”
鸣棋伸出手指弹了弹自己的下巴,“本来今天的主题就是一切宿命的归宿。你看吧,你看吧,它们一直就没有跑题。这简直是两代守护神之间的对决,
要不然也可以说成是抱怨,人类的战斗在人类中解决,守护神之间的事物就在守护神之间解决。”
善修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蜂巢,那几乎是一种不可镇压的跃动力量,带着他,整条手臂都被这力量带的发麻,“他们的目标果然是那些飞鸟。”他发出低沉的确认声。
弓弩手忽然惊叹道,“你们看,那是……”
鸣棋与善修抬起头顺着弓弩手指向的方向看去,那些本来一直徘徊在那具尸体上方的光亮化作一条游龙,已经调转方向正在靠近善修手中的蜂巢。它们周身上下发出的光亮甚至让整个天空都改变了颜色。炫紫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并且来回流动,整个氛围变得如此诡异。
鸣棋冲着那光露出激动的神色,但是等了等,还不见善修有半点儿放出他手中那些食骨蜂的意思,他盯紧他,“怎么?兄长还在犹豫什么?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强加给他们彼此的斗争,而是他们彼此要真正的较量,并得出结果。难道,兄长是已经看出了最后的结局,是认为食骨蜂必败,还是他们会两败俱伤。”
善修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些食骨蜂会成为带我们出去的唯一向导。”
鸣棋有些不以为然的指指那个倒在一旁仍然一动不动的首领,“怎么会?那不还有一个吗?”然后,他望向那个首领的目光忽然一顿,已经感觉出了那个首领身体的僵硬,嘴唇哆嗦了一下,“那,那个人,他已经被吓死了吗?现在带我们出去的只有这些食骨蜂了么?所以,我们决不能让这些飞鸟吞掉它们。那个首领死了,我们现在可再没有办法得知能够控制这些飞鸟的方法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些飞鸟的光亮变得更加亮了?”弓弩手说。
鸣棋挠着自己的下巴,“看来,我们得想出它们到底为什么会发亮。是愤怒还是饥饿的原因?或者两样都是。”
善修的手已经越发控制不住那些不断释放力量的食骨蜂,
他向鸣棋与弓弩手高喊着,“那些光亮,应该是这些飞鸟们全部力量的释放,随着时间的增加,会有必然的消减,如果我们能帮食骨蜂拖长一点时间再投入战斗,也许会增加一些食骨蜂的胜算。”
鸣棋也伸出手去帮他抓住蜂巢,“可是食骨蜂为了能够出去战斗,释放这么强的挣扎力量,我们根本控制不了它们多长时间。这样一来他们的战斗力反而是减殒在我们身上的。真是可惜,对我们双方都可惜。”他散在肩上的长发被先吹向左边,再吹向右边,最终被古怪的风向吹得凌乱纠结起来。一双手又摆脱不开食骨蜂的跃动,所以只能从这些凌乱的头发缝隙里看向善修。
善修脸上的表情很是矛盾,“这些飞鸟是没有错的,起码在跟这些是食骨蜂的对错对比上,它们是对的,它们的力量也会更强大。虽然退居守护神以外的地位,但区区这些食骨蜂还不能成为它们真正的对手。”
鸣棋刚要开口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被迫吞下去两口不断在面前啸涌的风流,然后咬着牙用力再用力的问出,“兄长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能破解他们这场对决的,会是另外的力量吗?”善修在风中的点头,看起来有些荡荡漾漾,是那么的不真实,然后他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的传来,鸣棋用了好一会儿将那些字句组织在一起弄明白它们的意思,“在那个首领身上应该有控制这些飞鸟的东西,所以他才会被这些异族人的祖先们无忧无虑的放弃。而那些一直让他们头疼的食骨蜂反而成了他们加以膜拜的对象,只是因为相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食骨蜂让他们更加的束手无策。”
再次组织好这些话语意思的鸣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原来这种“怕好”不光是在人类之中,在人类与动物的相处之中也同样适用。所以,这些飞鸟这是因为淡然而被这些异族人抛弃,也因为这些委屈而变得愤怒。但是想想又觉得可笑,相比,对于这些飞鸟和食骨蜂,他们可是外人的外人,但却要从根源上解决他们的前仇旧恨。应该是被一个巨大的石子硌了一下,轿子一侧的轿夫打了一个大大的趔趄,然后,坐在里面的云著被高高掂起,头顶狠狠的撞在轿顶之上,他擦了擦嘴巴上的口水清醒过来,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是迷茫地向四外瞧,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哪里,还是那顶按照鸣棋的意思在王府里转来转去的轿子。
他是因为坐的时间太久了而困倦难耐,最重要的是,刚刚又做到了那个梦,在梦中,想起了一次鸣棋在喝醉酒时讲到的故事,可恶的是,他从没有说过结局。他不断的追问,鸣棋就一直敷衍着回答,反正大家都活了,这就是结局。现在,坐在轿子里闲极无聊的又想到了这个天方夜谭的东西。
鸣棋根本就是不可信的。
之所以这件事情一直令云著耿耿于怀,只是因为鸣棋其实很不喜欢讲故事。也从来不喜欢说过于夸大的话,以他的性格,他会直接做那些夸大的事情。可每当他在说这件事的时候,都会生动无比,与他从来简短叙事的风格迥异。就像是他绝对身临其境过一样的真实而不可辩驳。
但是,坐了这么久,轿子是走到哪里了?云著才想起,该偷偷打开轿帘一角仔细看一下才是,这一次,轿子没有人动作粗鲁的按住他的这个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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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这事一直令云著耿耿于怀,只因鸣棋很少讲故事。也不说夸大的话,以他的性格,向来直接做。可每当他在说这件事的时候,都与他从来简短叙事的风格迥异。
但是,坐了这么久,轿子是走到哪里了?挑起轿帘一角,外面无人阻止。
也就是说鸣棋并不在轿子外面。
随着轿帘被挑起的一角,王府之中,恢弘的亭台楼阁,进入眼帘,而轿子也还果真仍转在王府之中。
鸣棋的意思是想迷惑太子,让他相信十二皇子现在就藏在这顶轿子之中,不过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看起来太子这一次很是聪明小心,无论鸣棋怎么点起地火,来勾动太子这道天雷,太子还都执著于无动于衷。
云著打了一个哈欠,想,鸣棋的问题就是,总喜欢做他一厢情愿的事情,然后再冷笑着欣赏那些不可能被他变成真实的存在。
看来,这一次,太子要让他失望了。
可就在这时,轿子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冷笑着的声音,“怎么,看见我来上你的钩了,一点也不高兴吗?智勇困于所溺,这样的话果真不错,为了一个区区女子的堂堂世子,又一次卖力的编织起这种圈套,但是次数太多了,套路也会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且我也烦了,我开始要想想,到底要怎么样对待那位女差了。比如说,可不可以从了她的心愿,让她来做我的太子妃。登上高位,能够自己执掌自己的命运,不一直是那位女子最重的心事吗?”
云著本以为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或者是太子在外面,错以为坐在轿子中的是鸣棋,鸣棋的声音已经在外面真正的响起,“你到底想对无忧怎么样?”
太子的声音就像是念着华彩流章上的雅句儿,斑斓明快,“我正打算娶了她或杀了她,总之是要彻彻底底的解决掉她……若我真的做到了以上这些,你待如何?现在我真的是很好奇,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做,事情一定会变得好玩得很。如果我向皇上求到这些,让一切都成为大显顺理成章的大事,你又要拿我如何,啊,用你的老办法吗?要在皇上面前杀了我吗?放心吧,我会把今后的每一个时刻都变成那样的时刻,也就是把我的贪婪都摆到正经的明面上,然后让你根本再也无法对我下手。”
不知为何,云著忽然有些担心鸣棋对刚刚开始这段话的反应。
如果是一般的指责,再恶毒,鸣棋也不会向心里去。他就是那样的性格,你越是在他面前暴跳如雷,狠狠的指责他,他越是能感受到,你那是因为他而受到的伤害,那样他反而会觉得很是怡然。这种可恶的反转,在鸣棋的身上比比皆是,他虽然是个高傲的人,但是却很难轻易被人挑动,愤怒的情绪。可即使是再骄傲的人,也会有例外的时刻,并且在那些时刻里脆弱与害怕;也总会有那个例外的人,因为那个人变得敏感而易怒。
而无忧,就是那个总是让鸣棋感觉到例外的人。
不过,这一次他好像有点猜错了。
鸣棋的笑声又开始凉飕飕的响起,那是他一贯的不屑与骄傲,并且在两者中升华出来的蔑视万物的情怀,“恕臣下原来不知,太子本来就这么了解我吗?还是研读了关于我太多的东西,在那些研读的过程中,在那些有风吹过,有花香拂过的日子里,有没有在某个特别的时刻里觉得我还是个不错的人?特别是于太子来说,不错的人?这么想想,真是让人期待太子说出的那个结果呢!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先告诉太子殿下,我等待着,殿下您先赴黄泉的心,已经变得很没有耐性。我的那些宏伟蓝图,我的那些幽深计谋都期待着殿下您的参与。关于那最后的结果,也最好,像今天一样能跟太子殿下,彼此交心而谈。”
云著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简直一头雾水,鸣棋闹出来的这一出,到底是要得到什么,之前,他以为他要送出十二皇子以确保自己母亲的对大显的忠心无可辩驳,可太子似乎对十二皇子根本不感兴趣,在他们的交谈之中也找不到鸣棋对十二皇子感兴趣的意味,难道,鸣棋费了这么半天的力气就只是为了搅浑水,然后给自己的敌人点点数目么?不,不对,太子的意思好像是已经邀请皇上至此,但这怎么可能,被禁足在东宫的太子怎么胆敢在这里面见自己的父皇。太乱了,太乱了,应该是太子又在之前跟鸣棋达成了什么新的交易,所以鸣棋会乐于免除太子与皇上直接见面,而太子才是真正帮助鸣棋将十二皇子送回皇宫的人。
最后,确认这个推测的时候,云著气得咬了咬牙。这家伙,明明都已经达成了自己的所愿,还要他在这轿子里面坐个没完没了。做人,真是不厚道之极。
但,马上又想到,那么,关于那个蔡单志呢,鸣棋又到底用了什么甜言蜜语哄骗那个十二皇子相信他才是唯一帮助自己的人呢!这点,他觉得自己确定是想不出了,之后有时间一定要问问鸣棋。
但鸣棋也一定会随便敷衍。该想个什么办法**他的,但那也是先问出食骨蜂的结局才是。
而当云著再也忍不住,直接从轿子中跳出去的时候,鸣棋已经托着腮帮望着轿帘不知道有多久了,还没有等云著说出什么义正言辞的批判,鸣棋已经漫不经心的望着他说,“你要报复我的那些伎俩,无论是什么,我都会轻而易举的破坏,所以不用再费心思了,答应你的宝刀也会按时奉上。这一来一去,你都没有什么损失。如果说有没有收获,听到的笑话也该算是有了吧。”
然后,他站起身,在拍拍袍子脚儿沾上的尘土,“十二皇子之所以能够丢失还恰巧让母亲捡到他,完全是皇上的计策。本来,我都打算还很好,可以借机让十二皇子将我认作恩人,也好能去见见现在正在他手中的蔡单志。但是在计策的最后忽然发现了皇上这样的不良心思,所以,才用尽全力去捅破这个天网。那些力量就先寄存在太子那里吧。只有贪婪的人才好和他做交易啊!现在,皇上要清除一切帝都之中盘根错杂旧势力的心意已经很明显了。”
云著舔了舔唇,“皇上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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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拂落倾染染搭在肩头的手,“理应由我做的事,我不会推委,与我不相干的,也半点不会奉送。又何须多说。”说罢,抬步欲去。却在转回身的那一刹,看到墙角处飘过一片衣影。自在如飞花的心事,倾上心间。他能感觉得出,那是无忧。
这女子的把戏已经昭然若揭,但他没有功夫同她纠缠这些,快步向无忧消失的那个方向追上去。心里涌起的那丝害怕与着急,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从前,纵然是被敌军围困,生命危在旦夕。这颗心也会如同懵懂无知的幼儿一样不知道害怕为何物。却原来是这种感觉,所行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虚空之中,无依无凭。
生怕追不上她的步伐,又怕看错了她的行迹。
五月风带花香,但他只嗅得清她的气息。
“刚刚,我和她的对话从哪里开始听到的?误会了也受伤了吗?”已经追赶上了无忧的鸣棋忽然放慢了脚步,认真地问向离他仅有几步之遥的娴雅身影。
她慢慢转过身来,向他行礼,“世子放心,不是奴婢该听的话,入耳即成灰烬。”
鸣棋任天风随意的吹着袍角,眼中盛起留恋之意,“但是,你的那颗心也是这么想的吗?”
她努力掩饰心上的慌张,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表现的很平静的接受他的注视,然后只流露谦卑的笑意与她任何时候的模样相同,“大公主殿下现在一定在四处找奴婢,奴婢并没有随意憎恨或喜爱的自由……奴婢这就……”她声音平静,不含半点哀怨。
“又在我心中浮现了你微笑的样子,你生气的样子,这些全部都能够轻易在我心头浮现,无论你使出多少计算,让我生气,让我深陷其中,都没有办法阻止它们的出现。所以,我是不会变的,你要怎么办?”他向她走进,比她机警后退的步子更快,已经近到她身前,“你不仅欠我一个回答,还欠我一个结果,始终是你欠我的,我会一直追讨下去的。而且皇上也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从这次的事件中就能看出来,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随意的调动母亲神机营的一部分。”
无忧停住了脚步看向鸣棋,“世子的意思是说,外面来的那些神机营步兵,并不是大公主殿下的令吗?”
“虽然,明眼看去是个因错颁兵符而闹起的乌龙,但内里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也有可能会是一个失误!”
鸣棋还是肯定的,说,“一个看似失误的下马威而已。”
“可皇上原本将这力量隐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主动透漏。而且又是在时机并没有成熟的情况下。毕竟,除了神机营王爷还掌控着整个帝都的兵力。”
“也许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什么已经成熟了呢!”如此的大事,他说的却有些漫不经心。
“可皇上若真的如此目透纤毫,又怎么会不知道太子府中藏着苍鹰的事?”无忧,将心中的忧虑层层铺开。
鸣棋出奇的耐心回答,“那也只不过是皇上要试试他的儿子,适不适合成为他的对手。也有可能连他本人也在好奇完全成熟的苍鹰的力量!这种感觉我很是感同身受。只希望到太子不要因为过分心急而苍鹰,喂养得过于肥胖,减殒了它的攻击能力。其实真该是慢慢静下心来慢慢养才好的。”语毕时神色上贴了点可惜。
无忧原本就紧张的神色上又添了新的担忧,“这样,善修世子选择成为谁的帮手就会变得很重要的力量分水岭。世子有跟奴婢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时间,更应该去找修世子陈清利弊,起码要让他与站在世子这一边才是啊。”
鸣棋轻轻地哼了一声,“哪有那么麻烦,时机到了,他自然会跳到我这一边。”
无忧露出担忧神色,“修世子一向正直,将善恶分得极清,棋世子要真诚相邀才是。”
鸣棋目光慢慢变冷,“就是说,他那善势力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加入我这恶势力的吗?”
无忧仍陷在深深的担忧之中,不由自主的点了一下头,“修世子在正还是歪的事情上从来都不懂得变通……”但是,她的腰,已经被鸣棋紧紧揽住,“是因为也深陷在我的柔情之中了吗?所以才说了这些不中听的话,借机给我越雷池一步的理由?”他的脸上忽然跃出一个笑意,如同一轮红日在天边喷薄而出,绚烂而刺目,但根据无忧以往的经验,每当他这样微笑的时候,就会下狠心做一个决定,比如,这一次应该是用尽全力捏死她。
吓得紧紧闭住双眼,下意识的开始求饶,“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本也是短浅的见解,粗鄙不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的眉头。腰上的力量已经陡然放松,她抬头向那个方向看出去的时候,那人已远离她十几步之遥,声音含笑地说,“怎么不走啊,不是说我母亲要是见不到你,都做不成大事吗?”
“什么嘛?作为惩罚,这么快就结束了,吓死人了。”无忧轻声嘀咕着,赶紧小跑着追上那个衣袖随风扬逸的少年背影。这样从后面看去也依然俊逸洒脱,如果不是那么时时能制造危险就更好了。追得足够近时,她慢慢放轻自己的脚步,她觉得她的心真是要跳出来了,总感觉他要回过头来再说什么。
下一瞬,他的声音已经清清楚楚的发了出来,“倾染染都对你说了什么,她威胁你了吗?因我而起的那些怨恨无处着落,都会送给你吧!那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呢,至少也要抱怨一下,我会借你一双耳朵,也借一颗心的。”
“世子真正该包庇的人也是那位郡主。”不知为什么,她还是按照心里想的说的出来。
鸣棋果然顿住了脚步,“你知道就好,以后她若进门来,你会有更多如此委屈的时刻。”无忧嗯了一声,努力压制住已经发颤的尾音。
鸣棋却直接笑出了声,“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已经是这么清晰的一个委屈了,你果然很在意喔,故事的走向这就要变成虐心向了。怎么办,但是男人们都喜欢有一大群的女人为他们辗转心意,诉断衷肠……”无忧原本凝在眼中的湿润慢慢结成心中的怒火,但在朝着鸣棋瞪出来的一瞬就已经后悔了,她又上了他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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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直接笑出声,“事情还没有发生,就这么清晰一个委屈,你果然很在意喔。怎么办,但是男人们都喜欢有一大群的女人为他们辗转心意,诉断衷肠……”无忧眼中的湿润慢慢结成怒火,但在朝着鸣棋瞪一眼就已后悔,她又上了他的当。
这人本来就是在挑逗她的情绪,而事实是她也果真没救了,正因为他短短的几句话就如此,心潮起伏……最近的时日,一碰到与他有关的事情就变得如此心急,与其过度相信自己能够在任何时候推开他,果然还是从一开始就隔绝他才是正确的。
此刻应该绝对冷漠的。
但是心如炙烤,周身喷火的她,就算是要冷却到正常的温度也已经相当困难了。还要浇灭已经在燃烧的心意,外力的助推就变得十分必要,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酝酿出形状:她或许应该站在与鸣棋对立的那个方向上去,也只有那样,一切让她觉得犹豫难解的问题,才会在那个独特的位置上迎刃而解。可看看他对立的一方,唯一能够确定的就只有太子……想的已经够多,也够不着边际了,但她的情绪也因为这个古怪的想法而变得慢慢的淡定下来,终于觉得能顺利呼吸了。
已经近到与她吐息相闻的鸣棋,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化,“怎么,好像是决定了很重要的事情,刚刚明显还很激动的,算了,不逗你了,如果受了什么委屈,就一定要对我说。不过你也可以放心,那个倾染染,只要她进入这个王府之后,我就再也不会让她去给你造出任何的麻烦。让她应接不暇,赋予真心的,会另有其事。”
无忧只是低头听着,不说什么话。脑海中只有一个日久生情,在绕来绕去。理清自己真正的在想什么,脸又一瞬红了起来。
鸣棋不满意起来,“怎么觉得听了我的安慰,反而变得怅然了呢?也是,天下人都会为我不能得配心上之人而遗憾,英勇无敌的世子大人落得包办婚姻的下场。这样的话,只好出去打天下了。”
本来想快快结束跟鸣棋你来我往的对话的无忧猛然想到了国舅的事,觉得有些话必要提醒给鸣棋,“若皇上一直是一个如此精明的人,也就必然知道国舅的不可倚重。而现实中,又如此悖逆的交予国舅重权,肯定打的是另一番心思。现在,总觉得大公主殿下布下金何来一棋,是不是会反成了皇上的杀招,做了他的长刀使。可如果要是贸然撤回,也会容易打草惊蛇。”
鸣棋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皇上明知他是自己粮仓之中的老鼠让他在其中猖獗。打的肯定是其他主意。但看到棋子的重量,就知道他必然也不会是什么要害上的布子,现在就将他重视起来,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虽然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看出来他到底是拴在哪一条主线之上,但想必如果那根主线被挑起,他也定然跑不了干系。”
无忧,抬头看看已经渐近大公主的书室,小心谨慎地闭上了嘴巴,不再与鸣棋争辩什么。在那不远不近的距离上,鸣棋忽然一把拉住无忧,“有皇上在里面,你不用进去。母亲那里要是找你,我会说明的准保不让你受到责备就是。”
无忧转回头看看他,“我竟真的是世子的弱点吗?”
鸣棋立刻潇洒的点了个头,一双凤潋水目笑如桃花,“是别人看一眼都会觉得是抢的宝贝。”
无忧的目光中含了一点恼意,“那么看来,我是比弱点这个存在,还要对世子造成威胁的罪过。”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女差在自比白壁?”鸣棋故意逗她。
无忧气的脸红,“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真的就只能是罪吗?不会变成稀世珍宝吗?”
“世子是真的想知道吗?”无忧跟在鸣棋身侧,声音本来一直很轻,如果不仔细倾听,每一个音阶都可能滑入风中消失不见。
鸣棋仍然是一脸吊儿郎当的漫不经心样子,“当然想知道关于无忧的一切,任何的点点滴滴都想知道,最好是用上一生的时间。”
无忧在鸣棋看不见的角落里微微阖了阖眼睛,暗暗在心上用着力气,“看见我的邪恶之后,你会主动离开我的,你也会讨厌我的!”
然后她主动走向另一边,鸣棋说不让她进去,就会认真的阻拦她。在这王府之中,她不会用蛮劲儿跟他角力的,“奴婢会按照世子的意思好好的隐藏自己。但奴婢与皇上的关系到底会如何发展?一切都并不是按世子的意思来判断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天生的遵循?虽然不能说,一切皆尽由武力得来,也会差不多是那个意思。”无忧不再说什么,规规矩矩福礼而去。
鸣棋满意的看了一眼,按照他意思走回息室的无忧。然后举步走上高阶,开始琢磨起自己真正要应对的敌人。皇上本来是赶来看戏的,那是他亲手布下,耗时极长,用耐心等待的一场戏。可眼下的结果会让他失望吧?皇上想发怒又不能发怒的样子,他开始感觉到好奇了。
刚进书室,这边皇上免去了繁杂的礼节,还赐了座位,“既然不在宫中,那些繁文缛节,我们也取消了吧。”他笑着应是,坐在她母亲的下垂手。
刚一坐下都听皇上问道,“是棋儿想出的办法吗?”
大公主笑着点头道,“这下可好了,做皇舅舅的可是比我这个做母亲的更了解棋儿呢?,一下子就看出了外甥的想法。到底还是小孩子呢,为了一个前几天出入王府的飞贼,在府中准备了好些一直让那个飞贼感兴趣的轿子。”
皇上将目光转过去看,向他的妹妹,“那个飞贼居然只偷轿中之物吗?”
大公主?也是一脸慨叹,“想来,能如此轻易的出入王府,定然有同寻常的功夫在身,可似乎这飞贼只喜欢王府轿中常置的一种轿瓶,也并非多么显贵之物。但,皇兄怎么想起来微服私访,难道是因听了前朝的几位皇上也爱微服出了游玩的事。”
大公主并没有隐晦她通过私下里的关系,在皇上没有向天下公之于众的情况下,已经率先得知皇上新得了几本前朝的《帝王起居录》的事。皇上也只做没有察觉她的越界一般,微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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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琢磨着,从漠北回来的自己,最不了解的就是朝中忠臣与名名臣如何精准类别。而善修最了解这种事情也不奇怪,他一直在意朝臣的分别。“原来一到这个时候就会想起我啊!”善修不紧不慢在侍女手中接过茶,“优秀也让人困扰啊!”
刚刚才在善修对面的椅子上坐稳的鸣棋一脸释然,“虽然,不知道兄长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误会?但兄长要是喜欢就继续那样误会吧。也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就更好了。”
善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有困难要求助于我吗?”
“怎么,我向兄长求助的太晚了,兄长担心了吗?”鸣棋一脸认真疑问。
善修一脸如假包换的肯定,“嗯,嗯,担心了,担心你没有很好的掉入别人的圈套里。还担心那些笨手笨脚的人做的圈套不够结实,让你挣脱出去。”
趁善修牙尖嘴利还击的空当,鸣棋最后,又在心中琢磨了一遍,自己办法的可行性,善修的注意力所在,会是那些大显的忠诚良将,而并非那些只以口舌取胜,善于左右逢源的名臣。所以,善修对那些忠臣良将的倾慕与关怀会在自己的诽谤里纠缠,涌动,最终用他的实际爱恨分隔开来。善修尽力回护的八成是忠臣,不理不睬的八成八是名臣。
也就是说,或爱或恨是善修的事,而他这个一无所知的弟弟。只要将每个眼下叫得上名字来的臣子,诽谤一遍就可以轻松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鸣棋开口道,“以兄长的见解来看,那些臣子会如何看待今时非同往日野心勃勃的皇上?皇上又可会在意?”
善修挑起目光来,眼角微微闪动一下,“说是帝王之家的家天下,那也需专司各职的臣子臣工共谋大计。堂堂的一朝帝王又如何会不懂这些。”
鸣棋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分属帝王也当知集腋成裘,这种渺小力量累积而成的厉害。”
善修知道鸣棋不断的在提皇上的臣子,是想将他们作为削减皇上这颗雄心的突破口,“棋儿是想在我这里获得这些臣子们是名还是忠的属性吧!”
“兄长就不想借机真正的做一次梳理吗?有我这个好弟弟在一边奉陪,这虽然比不上红袖添香美艳不可方物。但也多少能添得几分别样意境。”
“真的要留在这里吗?为兄,可有太多的办法将你从这里气走。那些忠臣的行为,也往往比我的办法更有力量能气到棋儿。只因在在那些人身上的种种在棋儿看来,恐怕都如同傻子般不可接受,不听也罢。”
鸣棋一笑,“可是兄长单纯的倾慕与喜爱又能为他们做什么呢?不觉得这一次是个机会吗?名将与忠臣所选择的主上,让我们来见分晓吧。就如同兄长所说的,哪一代的王朝是主上自己走过的?”
善修也托着腮帮子望回去,“你现在这个正经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能打动人,还有,你带来的那把剑,
由于杀了太多的人,血腥味太重了,要是日后也带着它去见那些文臣,很难获得他们的信赖。”
“为什么要获得他们的信赖,只要让他们害怕就行了。”鸣棋一脸的不齿,“我最讨厌那些人说话的拿腔作势。而他们给出的所谓治国之道又要太久的时间才能够看到效果。对了,最聒噪的就是文远阁学士那个老头,每次说话都会有一个奇怪的尾音,啊,啊,啊!”
善修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之后琢磨了一会儿,让鸣棋好生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良久,善修再望了一眼手中的茶,“学的太不像那回事儿了,应该是这样的,”说完,他用手按住自己的鼻子,又重新学了一遍。
鸣棋给他那套动作惊的差点掉了下巴,“那个声音像不像,现在重要吗?”
善修振振有词但,“你学的不像,说明你见他的次数太少,所以就算我接下来只是根据他的名字再加上另一个人的习惯,你也并不会察觉。”
鸣棋点头,“如果我一点也不了解的话,就代表兄长更要如实相告,只因为了那些老头子,我可不会去了解第二次,之后的行动也会按照兄长今日所说的他们的特征来执行,如果是不好的,会直接将他们铲除。”
“其实,到底是忠臣还是名臣之间,也并非存在着绝对的界限……”鸣棋直接拍起手来,“所以,问题的重点来了,那么他们当中就会分为三种人,绝对于我有利的人,改造之后会对我有利的人,还有就是绝对对我没有用处的人。”
善修皱了皱眉,“棋儿认为有用的人,不一定是对我有用的人。因为到现在我还没有说过我的方向,那个与时俱化的方向,在未来的各种形式转变中会有太多的变化。现在就说于一定,还太早。”
鸣棋伸出一根手指比在空中,然后,又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做了几次连线的动作,“就是说呢,说我们是同道中人太假,说我们那点亲情能够抵御所有的贪婪还太尴尬,我也从来不是你的盟友,一直都是在你的嘴巴里夺食的人,但是关于那些人的属性,就用我向哥哥公开的,如何对付他们的办法来换取吧!”
“各取所需的交易也这么光明正大吗?”
鸣棋冷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才活的阴暗猥琐。”
善修在鸣棋一直伸着的手掌上拍了一下,“即使不是最完美的办法,但值得期待的地方也还很多。我也可以稍微跟你合作一次。”
“真是的,干什么弄的这么清楚呢?要是一开始你就装糊涂,该有多好,那样我也好认真的诋毁每一个臣子,你就说你知道的部分肯定或者否定。然后一切早就分的清清楚楚了。哪里会像现在这么麻烦?”
善修直接向他翻了个白眼,“那样种情况之下,只会将事情弄得不清不楚,真正的正直之人又怎么会只在意名声与荣誉,却回避那些根本不是以事实为依托的指责。在那些人心中关于大显,每一步的走向都像你手中的刀势一样清楚明确。”
“是吗?但是我真正好奇的是,也同样双手血腥的兄长,是怎么样得到他们的认同的呢?”善修似乎有些忍俊不禁,“一身能挡百万师的棋儿偶尔也会为这种事情而拈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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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直接向他翻了个白眼,“正直之人怎会只在意名声却回避指责。那些人心中大显每一步的走向,都像你手中的刀势一样清楚明确。”
“是吗?双手血腥的兄长,怎么得到他们认同的?”善修忍俊不禁,“棋儿偶尔也会为这种事拈酸么?”鸣棋咬了咬牙,“算了,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应该首先要说重点。”
本来还以为善修会继续回避这个问题,永远跟他绕在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上面,不想,此时的善修却格外认真起来,“要是将那些人都分析一遍的话,故事会变得太长了。我们该说重点人物了,佐兵使郎右,帝都内外兵权的指挥者,大显本朝真正的名将。我的好兄弟要不要先看看名将选择的主人?”
鸣棋回忆了一下,善修提起的这个名字,是个有很清楚印象的人,而且在印象之中这人似乎与善修有着很不错的交情,“这是要先从自己的至交上下手了吗?”
“兔子不吃窝边草,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
鸣棋带了点儿隐晦的笑意,“没有啊,我本人的处事风格就是这样,兔子就该吃净窝边的草,然后做一只毫不隐藏的兔子,在至高至明显处招引来无数的敌人,才能真正修炼出兔子口中的狼牙。但是,兄长竟然说要从他身上开这个缺口,就说明他身上一定是存在了让兄长怀疑的东西。现在就仔细讲讲吧,那到底是什么?”
“虽然是跟我有差不多十几年交情的朋友,但其实最近这位老兄变的意见隐晦起来。那种并不是一般的转变,让人可以轻易嗅得出非同寻常的信息。”
鸣棋提问道,“兄长会在乎的意见,该是这位对大显几家的势力如何认同的看法吧,怎么了,他现在并不敢表明自己倾向于哪一方了吗?”
善修点了点头,“从前,他很恼怒太子殿下的一些所作所为。”
鸣棋用手指向善修做了一个停顿的示意,“像这样的人,该恼怒的人,可不大可能,是无论是在皇上面前还是天下臣民之前,都道貌岸然的太子殿下啊。如果他是在恼怒我母亲的所作所为,兄长也可以直说,那样,我也好放得开手脚将他处置。”
善修带着笑脸的摇了摇头,“刚刚好有与贤弟的说法相反,这位忠臣认为姨母虽然野心勃勃,但却可以找得到巧妙的办法制衡,从长远来看,对大显有百利而无一害。太子则阴谋太过,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存在。关于苍鹰,关于在民间留下美名的事,有几桩太子是被他抓了把柄的。”
鸣棋抬起手来,喝了一口盏中已经变得温凉的茶水,还是没有浇熄心中的讶然,“果然是愚忠之人古怪的想法。但也不难看出他应该是九皇子的人。比起九皇子的温润如玉,闲云野鹤。太子,似乎锋芒太过突出。但是,怎么,现在,他的看法改变了吗?”
善修紧紧的凝聚起目光,“在我们忙活的时候,太子当然也没有闲着,而且从这个人身上就可以看出,他最近的行事变得更加谨慎和小心翼翼了呢。虽然我在他身边布下了很多的眼线,但是他如何与我的这位朋友见的面,还使出了他的手段,我竟然丝毫不知。不过依靠这种办法,既能拉拢到自己中意的人,又能在自己的父皇面前适当的变得虚弱,简直是意想不到的,一举两得啊!”
鸣棋配合着点了点头,“而且太子也变得更加喜欢设大的陷阱了,那也意味着他会不惜抛出更多的甜头,吸引更多人的踏入。”然后又不满的撇了撇嘴,“所以,最终兄长是什么意思?还要我们亲自走上一趟?”他边说边转了转手中的茶盏,“还以为来这一趟只需要跟兄长把酒论英雄,就能纵览大显所有的功劳簿且将有用的,没用的,和将就着能用的大显臣子分成几类,现下看,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儿了……但是,兄长竟然事先没有做一点点的准备吗?要是这样看的话,兄长也变得奇怪了。”
半个时辰之后,佐兵使府门前的红狮子大街上,出现了一双风流俊逸的少年公子,再下一瞬,两个中的一个又陡然消失不见,人们抬头看时才会发现,那个穿蓝衣的少年公子已经稳稳地踏在了雕花的青砖高墙之上,低下头看着还在摇扇子的白衣公子,“兄长干什么还犹犹豫豫的,既然是要探查个清楚,就该当这个不速之客的。”
可地面上,那个穿白衣的少年却完全没有要听他的话的意思,只是稍稍冲他点了个头,转而走向了正门,挥了挥手指点身边的小厮上去拍打门环。
仍然留在墙头上的蓝衣公子冲着那个白衣的身影呲了呲牙,转眼间已跃下了墙头,消失不见。
佐兵使郎右听闻善修世子来访微微皱了皱眉,还是扬起衣袖来搭了个请字,然后转身回到内宅去换衣服。
等到善修被请进来的时候,看到从内堂转出来前来迎接的郎右,几乎能感觉出他没有什么生气的畏惧心思,心上很是疑惑,觉得这郎右的困惑比前些日子又要更重上了几分,但他也只是看透并不说透,还像从前一样,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彼此让过分宾主落座。微微望向门外的时候可以看到有淡蓝色的衣影在门前飘过,善修知道那是在郎右府中四处寻找线索的鸣棋。现在他这么乖乖听话的,到处寻找可疑的线索,可等他们回去的时候,一定会跟自己算没有跟他说清,就当将他当了跑腿儿的用的帐。
善修在心上微微叹气,这次,他可没想着算计鸣棋,这样分工,只不过是因为会更加节省时间,也更有实用性而已。再抬头时已经接过了侍女递过来的香茶,冲着郎右微微一笑,“兄长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难道是生病了吗?”
郎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尴尬的冲着善修摇了摇头,然后,又开始低下头闷着头喝茶。
善修也不介意,他无话,还只做平常样子,继续说,“最近外面关于东宫的消息着实有些花哨,有的说皇上好像会很快回心转意,也有的人认为太子大势已去。不过,我听到的最有趣儿的却实属这一桩,太子现在在主动结交朝中大臣。”话音至此顿了一下,“兄长所在的兵营也会听到很多不同的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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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么,收敛起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和收敛起无可匹敌的力量一样,简直是比杀人还要难的事?我也差点因此受伤呢!所以,由此就看出,我从头到尾都不适合做一个怜悯他人之人。”鸣棋摆出一脸的委屈,“但我是怎么变成兄长的刀的?”
“所以抱怨完了吗?报怨完了,我该回去等那位上门来了。”善修说完直接转向回府方向。
鸣棋望着他的背影掂掂手中的花叶,“我也会回去等我的贵客。”
一直跟在善修身边的小厮,到底忍不住好奇,轻声向自己的主子打听着,“世子,棋世子可从来都不是手下留情的人,况且刚才那样一刀下去,郎兵使肯定是抵挡不住,但是棋世子又以如何的借口收刀呢?难道是又派了一个人装作是营救郎兵使的不成,那样的话也似乎不妥,又不能救了人,话也不说就走。郎兵使也会很容易看出蹊跷。”
善修那个小厮头上敲了一下,“那哪是那怎么费力思考的事儿啊?郎右肯定是在那刀头之下直接晕了呗。至于是怎么将刺客打跑的,他府上满院子有志做忠心侍卫的人,自然有敢承这个功的人。”
小厮听话,这才如梦方醒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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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站在院子里,满腹心事赏花的太子,收到管事的回报,“刚刚派去监视佐兵使的侍卫,全部被杀。”
“他就这么不愿意做让他勉强的事情吗?看来,我是真的看轻他了,该给他来点血腥的赔罪了。接下来,就让他看看,我要给他赔罪的诚意吧。”管事刚要带着人下去准备,太子似乎又开始改变了想法,“不过,等等,怎么觉得事情这么古怪,郎右竟然不怕他从前对我父皇做过的坏事被我公诸于众了吗?”
管事小心翼翼提醒着,“今日,善修世子到访过佐兵使府上。是不是许了这位佐兵使什么东西将他说动了心肠?”
“也就是说,在见郎右之前,我们要先去看看善修世子了。”管事请示着,“咱们要多带人手吗?善修世子可一向是不会对人假以辞色的!”
“那个,是吗?但我们要是准备上丰厚的礼物前去怎么样?”
管事一脸糊涂的问,“世子是说要带上礼物吗?”然后马上反应到什么,赶紧给自己掌嘴,“是小的愚笨,是小的愚笨,这就下去准备厚礼,也会带足人手,让这热闹的氛围传到那郎右耳朵里面去。估计今天他们一整天都搭不上线了。我们也有时间将他再次收服。”
太子端详着管事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身姿,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哈巴狗,微微颌首,管事眼观六路的,看到了落在地上的影子,不敢再耽误时间,急急忙忙的退了出去。
太子走回书房,随便翻了几张书页,又顿下手来想,一切也许没有眼中所见这么简单,一向爱管闲事儿的善修,没有达到目的,又感觉到危险的鸣棋,可不能因为他们的所望,就妨碍了自己的大计。善修身上有宝藏的味道。好吧,我来确认这个圈套成立,在真正的捅破这个圈套之前,我还会很友好的帮忙织严它。
太子向外喊了一声,“马上叫管事过来。”立在廊下的小厮赶快追了出去,幸而管事还没有走得太远。很快就被他带了回来,满头大汗的跑到太子的书案之前,恭候新的吩咐。
太子闲闲的敲了敲手中的骨扇,“只你一个人去的话,也太没有诚意。这个队伍是该轰轰烈烈的。名正言顺的结盟,所行所动都跟真事儿一样。也就是说,我该与你同去的。”
说完,立起身,做了个要更衣的架势,外面,便鱼贯进入了宫女,服侍他换了新衣服,太子翻看了一下碰触到手掌的流苏,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现在,帝都外面已经流行这样的款式了吗?”
给他尚衣的宫女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规规矩矩垂着头在他面前回答,“是太后一直喜欢的样子,近日是特意吩咐来着,要给殿下做上几身。这件是最新做得的。”说完见太子点了点头,连忙继续上衣的动作,还小心翼翼的绕开了太子身上的伤口。
管事犹豫了几次,还是提醒了出来,“但,现在,皇上的禁足令还没有撤下,殿下又如何光明正大的走在街面上?如此高调,恐怕会引起皇上的怪罪。”
“那好吧,就连那怪罪也一同坠入圈套里吧。”太子在那令他感觉到舒服的衣领子当中有趣儿的转了转脖子。
见太子不肯说透此时的真正用意,管事,也并不敢问内中的细节,只是老老实实在一边等着,心上还止不住担心,在太子这样的处境上任意的高调,可能都会招来灭顶之灾。毕竟皇上对太子的信任早已不复从前。
尚衣的宫女给太子系最后一个扣子的时候,太子才出声吩咐了一句,“让外面备好轿子。记得要用上最厚实的挂帘。”
管事憋住的气,总算出了一点儿,还好,太子还记得要掩人耳目。跟在太子身后出了书房。
又走了两步,太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身后的管事说道,“对了,我新得的香茶也很不错,也给修世子带上吧。我这个人即使是去用来杀人的剑,也不会潦草对待的。”此时左右,并没有得力的人手,管事只得自己亲自回书房去拿。
等回来的时候,见太子已经上了轿,又有给太子抬轿的轿夫小声地跟他嘀咕,“殿下刚刚吩咐,等管事回来即可启程,不必再问。”
管事知道太子的意思是想要闭目养神,不敢进行打扰,跟轿夫挥了挥手,按照他的意思抬轿轻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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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回去专心等郎右前来的善修,转过几层扶疏花木,慢慢的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的脸上,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安心给我当刀的弟弟,怎么想,也不可能让人放心啊!那不与我相争的心意,一看就是暗藏了什么玄机。”
一旁的小厮探究自家世子脸上的颜色,轻声的请示着,“奴才,这就找人去跟定棋世子,要不然,就唤醒我们之前在大公主府上埋下的棋子。给世子子回报来那边的情况。”
善修又慢慢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看来,我们要换个地方等客人才是。”
小厮闹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他要换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敢在前面引路,急得直挠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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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轻声的请示着善修,“奴才,这就找人去跟定棋世子,要不然,就唤醒我们之前在大公主府上埋下的棋子。”
善修低头沉思,“我们换个地方等客人才是。”小厮闹不明白他要换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敢在前面引路,急得直挠脑袋。
善修看了看左右茂密的花丛,吩咐身后这糊涂虫道,“捡那开的最大最盛的花朵折上几枝,再回去寻个上好的瓶子给我拿过来。”
这小厮领了明确的吩咐欢喜起来,一溜烟儿的跑回去寻瓶子,另一边的小厮赶紧进花丛之中,开始按照善修的说法,折下盛开得最为娇艳的花朵。眨眼的功夫,那小厮也取来了上好的瓶子,像那些花朵稍微分了分层次插进瓶中。然后目光炯炯的等着善修的进一步吩咐。
善修将做好的成品放在手中,举到眼前,左右欣赏了两遍,“我去姨母府上送个花罢了。你们都不用跟去的。”仍然呼呼喘着粗气的小厮问道,“可世子就这样前去大公主府,而放着咱们府中的那位贵客不管了吗?”
话音落下,头上被重拍了一下,“郎右虽然算得上是我的至交,但大公主可是我的姨母,长幼尊卑有序,是到了何时都不能破的规矩。”这下小厮觉得更糊涂了,也彻底的不敢再问什么了。善修撩开袍角,大步的向外走出去。
一个清脆的声音,带了点得意的,在他绕过的转弯处响起,“啧啧,还真是花比人娇啊。不过,一个堂堂的世子长那么漂亮,算得上是有违身份。”
善修扭过头去看了看他的不速之客,“妹妹现在应该还在生我的气才是。眼下,要是当做现在没有看到我的话,也会得到很大的赔罪的礼物。总之,要给妹妹什么礼物好呢?是来自东瀛的还是来自西域的?”
旖贞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跳了出来,凑到善修手中的花朵上闻了闻,“总之,不论你花言巧语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的。那么灰溜溜的逃开是做错的事情的时候才会选择的上策。”
“那位合周公子连我也要对付了吗?”善修唇角噙起淡淡笑意看向一脸坚定的旖贞。
旖贞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猜到自己的做法是合周出的主意微微怔了一下,但又马上恢复了淡定,“兄长果然很是聪明,不错,就是他告诉我的,告诉我兄长在如何的处境上才会有求于我。”
“看来,他还真是一个不甘于寂寞的人,只是,我不明白他在被鸣棋设定为对手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捎上我作为对手?对手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收揽金银财宝的好事,怎么能不嫌多呢?”善修唇边的笑意更深,但是给旖贞的感觉,那还是像跟一个小孩子在说话的表情,诱导的意味十足。这种由上至下的哄骗风格,已经在她心中日以复夜,搅得她难受个不停,现在他是又来了吗?
所以她恶狠狠的瞪着善修,“因为你只给了他一个名声,而我给他的却是看得见也摸得着的实惠。”善修就像了解了那样的点头,“嗯,不错,是个好办法。”旖贞更气,“干嘛,又偏开主题,这一次,你可骗不倒我的。”
善修含笑点头,“贞儿说的是。”
旖贞更加不乐意了,“说什么都没用,我会紧紧的跟着你,看着你。你若耍的什么花招,丢下我逃了,我就会将你的打算全盘都告诉给太子。要是把那精美的一切节点都挑在了明面上,再完美的圈套,也会变成落花流水一场空。”
善修一脸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可合周公子没跟你说,你这样做的后果吗?没有了距离,凭你对我始终增长不起来的一点点的恨意,你会更深的喜欢上我的。所以,你还不明白吗?距离,就是用来确保你能自由自在恨我的东西。”
旖贞,“兄长无论如何都要骄傲的话,我也无论何时都会成为打击这种骄傲的人。我会好好的管这个闲事的。”
善修点了点头,“那没办法呢,我们就一起去给姨母送花吧!这个花瓶可是烧自战国时代的釉下单彩……我是费了多大的气力才得到手的呢?但想了又想,在这帝都之中,能配得上这个花瓶的地位的,也就只有姨母了,这才打算要亲自孝顺过去的。”
旖贞气恼的打断他的话,“兄长的真心所在,又不是真的在这个花瓶之上,干什么那么啰嗦。”
旖贞的话音刚刚落下,善修忽然动作灵速的从花瓶中抽出一枝花来,广袖向另一个方向一挥,那花枝如同一道利剑,破空擦出光亮的飞去,下一瞬,树后有人大声的惨叫起来,“啊!”
然后,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连滚带爬的在树后现身,“世子饶命,世子饶命……”
同样,被这一幕震惊到的旖贞,已经大声的喊了起来,“兄长这是在做什么,干什么出手就伤人家的手下人。”
善修看了一眼穿过那人耳朵的花枝完整的穿过那人的耳轮却只带出了很少的血迹,说明穿过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极致,很是满意,伴着那花枝正在迎风摇摆出诡异的姿态,他转过向旖贞的目光,“他才是,光是让他偷看这么半天,已经待他不薄,还想在这里留下记号吗?看他那么喜欢记号那种东西,我才在耳朵上送给他一个记号的。”
旖贞见自己的吩咐,完全被他看穿,掩饰的挠了挠鼻子,“我,我只是答应合周要告诉他,你的一切行踪。而且你也知道他那么聪明,总有一天会想到办法。绊倒你这堂堂的世子。”
善修凝了凝目光,“你到现在,还真的以为,那个聪明的如同占卜一样的合周公子,是靠你在这里不断的给他通报消息,才能了解我的行踪吗?”
旖贞转了转眼珠,“他虽然很聪明,但又不是神,有些事当然需要别人提供情报。”
善修摇了摇头,“当他需要情报的时候,那就说明他要了解的是他根本不熟悉的人。”
旖贞肯定的点头,“你对他来说,就是不熟悉的人。不对,应该说这个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够了解你。尤其是兄长一直深深藏起的那个贪婪的欲望。”
善修依然笑的恬淡,“可,他连我今天会送出花瓶都能猜得到,又怎么可以归类到,不了解我的人当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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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那些骨梳味道的黑衣人很快缩成了一个圈子,将善修与旖贞围严。
他笑向旖贞,“妹妹的倾慕者原来这么多。”被旖贞狠瞪了一眼。而在那笑意的背后,他已开始研判,这些人的真正目的,和他们凝聚起来能达到的力量这些未知的东西。
其实,能感觉到这么纯正的杀气,善修还觉得有点儿惊喜,虽然出现的诡异,但是,那些好胜的灵魂与战场上的分明并没什么两样。可以一解他的留恋。
一开始还执拗着,不肯靠近善修的旖贞,也开始感觉到什么,慢慢的向善修靠过来不说,还很紧紧的拉住了他的衣襟儿。
善修微微低了下头,看了看有些下沉渐渐发紧的衣襟,然后马上抬起头,向着那些人漫不经心的说道,“打没有名分的架,跟出师无名一样,会让人摸不着头脑。就算你们的名字难听,也总该保持对父母的孝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才是。”
那些人冲着善修望而皱眉,“世子只要知道我们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就已经足够到黄泉的了。”
善修完美送上一个温暖笑意,“黄泉之路么,你们会比我先混熟那里的。你们可以放心。”
旖贞有些痴愣的看着善修立在被众人团团包围的圈子里,在那样一团逼仄的杀气当中,仍然一身耀眼的俊逸风采,无可掩盖。
那些人手里紧握着的闪闪钢刀银亮的杀伐之中,映出的竟然是善修明媚如同日阳的一张笑脸,就像他们现在并不是被杀手团围。
善修不知是在何时已经移动身姿站在了她面前,只那轻轻的一下,身后就响起两声扑倒在地的重响。
而当旖贞皱着眉头,居高临下仔细观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令她大吃一惊的的是,那两个杀手彼此的刀,正互插在对方的脖子上,此时都已经倒地绝气身亡。刚刚,她可是眼睛都不眨的,观察着整个局面的,但还是闹不清善修到底是怎么结果了他们的。
善修再移动一下身形,替旖贞挡下那个令人恶心的场面。低下头发出啧啧的感叹声,“照你们这么自相残杀,那可是要带多少人手才够啊?”
其他的杀手见到如此情景,眼睛红了红,再一次凝结气势要冲上来。善修笑着向他们伸出一个手指,做了摇摇的动作,示意他们可不要轻举妄动。
那些人反倒被激起怒气,喊了个一二,一齐冲了上来,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十几只伸向旖贞与善修的刀头,被光影翻覆当中似有似无的那只手,如同鬼魅般灵速地重新组合了一下它们发力的方向,然后,所有齐整合围过来的杀手都一齐做了一个萎身的动作,如同失去了支撑的线偶人,栽倒在地。
看他们都这样,没有说一句话就被了结了,旖贞跺着脚气道,“怎么不留下一个活口,问问到底是谁指使他们的?这下就成了死无对证了。”
善修一边一尘不染的将旖贞从那个狰狞的场面中拉出来,一边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旖贞向那个方向看过去,没有瞧出那个空空的街角有什么不对的变化,又将目光转向善修。
善修用脚在那些尸体上提起一把钢刀来握在手中观瞧,“是官制的刀具,看来是上过战场的。”再伸出手指弹了弹刀刃,“殒在这刀下的亡魂也不少。”
忽然,感觉到袖头被旖贞给拉了一下,然后,是有些焦急提醒的声音,“先别看那个了,他们,他们又来了帮手。”
善修随意的将那把刀又掷回了那些死尸的身上,嫌弃地拍打拍打手心,“早就该来了。”然后正视着那些再次出现的黑衣人,“你们的身上都有那种女人用的骨梳的味道,难道我是得罪什么女子了吗?这原来还是一出情债的么?”
藏在他身侧的旖贞,有些不明所以仰起头看向正在提问的善修,下一瞬,想到什么切了切齿,“兄长难道在外面招惹了什么女人,才有了今日之祸吗?”
善修弯了弯眉,刚说了个,“这……”话到此处,那些黑衣人似乎再也耐不住性子,洪亮的嗓音盖住了善修接下来要说的话,“世子早就已经觊觎着我们少主骨梳中暗藏着的真正矫诏,又何必装着糊涂。”
善修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你们要找的,不会是另外一个……”然后,他的目光向着近在咫尺的街角转弯处扫了一眼,恍惚间瞧到有一个身影,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已经赶紧藏回了那街角的阴暗处。
其实,那衣影一闪的瞬间,善修就已经即刻猜出了那人的身份,是太子,他因为受了严重的伤,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而且他现在那个特别的行走姿势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让人辨认不出。那么眼前的这些人是他派来的,特别为自己杜撰骨梳之中藏有矫诏故事的,还是说,他也是因为这个设好了一切圈套的人的引诱而来。
此时,隐在阴影中的太子,脸上也出现了困惑神情,他凝神打量着眼前的这一幕,“矫诏”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些人做戏给他看的特征太过明显,而按照这个方向一想,就觉得善修做的这个假,也太过明显。
假到他并不想理。如果这是鸣棋与善修早商量好的诡计也不一定。
下一瞬,状似不经意地再瞥向那个方向的善修,察觉太子想要抽身而去的意图,脸上马上出现恍然大悟神情,一脸了然的,盯着面前的几个人,“你们倒是不笨,这么快就知道了我已经掌握骨梳中藏有矫诏的事,可是,怎么办才好呢,我这个人特别不喜欢别人了解我。而作为了解我的代价,你们可就要付出最珍贵的东西了。”然后,他不动声色的抬起自己空空的手掌,开始认真的翻看起来。
合围住他的黑衣人,都被他的这幅用意不明的样子直接搞蒙了,这里面,也包括一直认为善修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的旖贞。刚刚的对话,明明不是这样的,现在的善修,就如同是吃错了药。到底在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难道,是怕的这些人,可是明明已经占了上风啊。旖贞的脑袋里此刻游满了糊涂虫。
有天风吹过,善修甚是满意的看了一眼,再一次隐约飘出墙脚的袍角,果然,一提到矫诏,就能留下的那位太子爷呢!如此的陷阱,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坠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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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善修,到底在说什么呢,没头没脑的。难道,是怕的这些人?明明占了上风啊。旖贞脑袋里游满了糊涂虫。
天风吹过,善修满意的看了一眼,墙脚的袍角,果然,一提到矫诏,就留下的那位太子爷呢!如此的陷阱,当然不能他一个人跳!
而比这些更诡异的事,也同样震惊着善修,似乎是因为他开口,承认知道骨梳的原因,那些一直对他剑拔弩张的,黑衣人如同蜘蛛拉开了长长丝网,直线游开,转眼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那么,他们的用意……善修静静地想着,应该是差不多要自己帮忙引诱太子上钓。也就是说,给那位太子下的请帖,是通过自己完成的。
虽然,现在来看,觉得一切都是鸣棋的安排。但,唯有一点还似乎难以说通,就是如果这真是鸣棋的安排,那么,他一定不会将旖贞卷入其中。
可反过来一想,又觉得,将旖贞加入其中的话,简直会是这圈套中堪称最是画龙点睛的一笔。
然后,善修又朝着那些黑衣人退去的身影看了几眼,但是,他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如果追不到他们的话他也就不会获得,那个圈套铺就的地点了。
但是,如何让太子的人先赶到那个未知的地方。
善修忽然被刺激的骨梳味道提醒得回神。
身后太子的跟踪也已经不见痕迹。
永远冲动的太子,看来在他还担心如何提醒他方向的时候,就已经率先跑在了前面。
看看一切自动发展成了这样。善修理了理生在袍子上的衣褶,看向旖贞,然而要说的话还没有真的说成,已经有他府上的小厮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能赶上他家世子,显然是他没有想到的部分,一下子就趴在了善修脚下,要说什么。善修想到身边的旖贞,顺势蹲下身去,让小厮直接在他耳边说话。
小厮禀完那些话,眼睛倦倦地落在地面上,而善修的脸上却没有升成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他早已经习惯成自然的淡然。
事实上,近在咫尺的旖贞也没能听到那小厮说的是什么。反正,她已经习惯于他们的尔虞我诈。
但是在他雷厉风行的起身当中,旖贞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儿他努力压抑却仍然被透露出来的紧张,还以为,他会不再理她的什么用心良苦的圈套,就像每次一样直接打发她回家,却在下一瞬感觉到他握住了她的手。
这感觉很是突兀,就像是全身上下忽然沉浸入那些融满月光与花香的清流之中,能感受到信任的感觉。她知道她的脸上一定是不自觉地露出了乐于同往的肯定。
他们快速地向着原来的方向去。与旖贞所想的信任想反的是,善修在想,如果是鸣棋,如果还有人活着,旖贞会成为救活他们的唯一法宝。
与此同时,已经赶在他们之前的太子,也加快了一些步伐。那些身体上的疼痛,被他暂时遗忘在这个时刻之外。脑海中只是反复旋转着矫诏,矫诏。而用飞鸽提醒给东宫侍卫的信早已经放出,那个让人全身血液倒流的骨梳的味道,如果他猜得没有错的话,应该是十里亭的方向。自己早准备好的要向漠北递书的骑兵队,眼下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他可以肯定,他们一定会到比善修要早赶到那里的。
“焕成将军收到了假的世子命令,在中计回返的途中,中了埋伏主,此时凶多吉少。”那小厮的声音只是耳语,落在善修心间时却铿锵成了雷声灌耳。这一日之内好像是发生了太多的事,焕成的所遭所遇,是否也被连接在鸣棋的计策之中。即使现在,就臆断一切是鸣棋所为,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因他的心狠,从不会为谁而且改变。此时,终究是顾不上太子到底是去向了何处了。
东宫羽卫在直接追赶那奇异、嚣张也并不在空气中掩饰的味道的同时,也派人骑着快马前来接上太子,一同前往。是以,太子果然最先赶上了那个味道。
眼前的场景让所有到场的人都大大地吸了口冷气。
那个香味的终结地点,只是横七竖八躺倒死尸和还剩的几个垂死兵士的所在。
东宫羽卫的总管,看事情的进展有些诡异向,皱了皱眉,马上转回身,想请刚刚赶到的太子示下,依然残留在那里,还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兵士不分敌我的冲上来。又很快被了结在东宫羽卫的刀下。
他们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的时候,在那层层堆累的死尸之下,有一位铁甲将军,訇然翻开尸身冲了出来。那样立在血肉之上,如同死地复生的狂魔。惊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太子一惊,随之认出,“这人是杀红了眼睛的焕成。”因为是善修爱将兼兄弟的身份,帝都之中简直是无人不知。
此时的焕成,浑身上下都滴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鲜血。在斑驳树荫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的,恐怖慎人。
太子身后的侍卫马上团团围护起太子,另有一些冲上去,举刀劈砍焕成。
但是从焕成手中发出的旷大的回力,很快就将他们手中的刀刃崩飞,那个惊慌的表情还没有作全,就已经成了焕成的刀下鬼。
太子紧了紧眸光,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已经死过去的几个羽卫,被他们身上的伤口牢牢吸引住目光,慢慢蹲下身去,将其中一个侍卫的身体翻过来,仔细观瞧,“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应该早就已经受了重伤,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这致命的刀伤在结尾处已经显得余力不足,那么,他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在右胸上。”
太子马上站起身,大声的指挥着他手下的侍卫集中力量全部攻击焕成的右胸。
这个办法果然很快生出效果。
一开始,一直不能让人近身的焕成,不仅攻击力变得急转直下,连招架之功也变得越来越涣散。
太子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感觉像是与那样不可思议的危险终于横绝而成各自的彼岸。
背对阳光而立的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也终于被一个侍卫手起刀落砍倒在地。
也就是在那一瞬,太子忽然想到了那个设计之人的真正用意。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带出惊悚神色,而视线中出现的人物的脸,已经将他的恐惧化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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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左右为难时,就见到廊檐下有个侍卫的身影,在焦急的走来走去目光一还一直向皇后正与皇上独处的暖阁望去,估计是与自己一样正焦急的等待着独自面见皇后的机会。国舅将视线紧紧拧起,抿成一道泛着雪亮光泽的缝隙,
那么,他这样焦急已经带到了周身上下的情绪,也是因为鸣棋说的那件事吗?
国舅的鞋尖,于是改了个方向,向着那急的已经开始用鞋底磨地的侍卫走去。
那侍卫正急得满头大汗,低头看到一双皮靴停在自己眼前,抬头见是国舅爷时简直要惊喜的叫出声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派人押送奇楠香去往十里庵堂,不料途中遭了强盗打劫,此时正寡不敌众。
小的着急要见皇后娘娘!可是这些御林卫说皇上与娘娘刚才有了特别吩咐,说是不容许外人打扰的。”说完就急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至此,国舅已经信然,鸣棋刚刚所说全部属实,而这侍卫故意遮遮掩掩不肯说透的地方,就是太子也在那队伍之中的而押运的物品也并不是所谓奇楠香。他已经猜透,却并不说透,只是问了一句,“既然情况紧急,你又是如何逃得出的?该当从旁紧紧守护住太子才是。”
那侍卫闻言脸都已经吓白了,“小的,小的,并未曾一同前往,只是接到了一个侍卫在临死之前用血书传回的飞鸽报信。那是东宫最为机密的沟通方式,若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也绝对不会用这种最紧急的方法,小的见了,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马上来请示娘娘。”
国舅捋了捋领下须髯,“既然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奏禀娘娘。”
阁外的守卫见国舅有欲强硬闯入之势,都高声提醒着,“陛下娘娘都曾有过吩咐,即便是国舅爷也要在廊下安等……”
话音未落,已经被国舅打开,他们手中的长刀,“不长眼的奴才,还不快快让开,要是真坏了事,你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守卫稍一犹豫,国舅已经大踏步的闯了进去。
并立在桌前,赏玩字画的皇上与皇后吃惊地看着一脸慌张闯进来的国舅,就知道肯定有事情发生,而其中几乎能够明白一切的更是心里有鬼的皇后。虽然此时伴在君王之侧,但是那种真实的心意却反复徘徊在那些运出的珠宝之上。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她此时看向国舅的眼光并不镇定。
国舅快走几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皇上面前,“只因是千急万急的大事,微臣才僭越而来。罪该万死。”
皇上看他模样也猜到了,他的硬闯是事出有因,随意抬了抬手,“说!”
国舅未曾开口之前偷偷瞄了皇后一眼,他的皇后妹妹此时的表情虽然还称得上是淡定,但是眼神之中蕴藏了斑斓心绪而其中大半都是惶恐,国舅无意再仔细看下去,
仍然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回禀着,“皇后娘娘派人押运往十里庵堂为陛下祈福用的……”他将话音再次顿了一下,皇后的眼色也因之紧了紧,“祈福用的那些奇楠香,被贼人劫了去。押送队伍正与那些人缠斗,放出了带血的飞鸽传书,要搬救兵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皇上闻听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眸中含了问意看向皇后。
这时,皇后看到,他那一向不争气,总是坏事的兄长,恰到好处编出了个谎言,看起来还能将自己的事情搪塞的过去,心下稳了稳,再提拎起另一重故意做在脸上的惶恐,撩起裙脚,跪到皇上面前,“是臣妾虑事不周只想着祈求神应之事,只低调由自心才会真诚显灵,才惹来如此麻烦,如今将那些名贵奇楠香分落到贼人手中辱没皇室,臣妾罪大恶极,恳请陛下降罪。”
皇上伸出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皇后不敢再出声。国舅也哆嗦着在等皇上的意思。皇上是会相信他们兄妹的话,还是另有判断……他仍然拿不准皇上的判断。其实也从来没有拿准过。这也正是他的皇后妹妹一直嫌弃他无能的原因。
皇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阁中的熏炉,“既然是梓潼的好意,又怎可为这帮贼人践踏,国舅这就带领领铁卫军前去捉拿回那群妖孽吧。”
国舅直接是被天降之喜砸中,激动的伏地磕起头来,被那皇后妹妹斥声道,“既是紧关捷要的大事,国舅怎还在此磨蹭。”那些所谓的奇楠香,要是落在了别人手中,事情可就真的要闹大了。皇后此时简直是心急如焚。
国舅心上堵了堵,还是遵命领旨而去。出了宫门很快就将那些不快抛在脑后,今儿个里,得天时地利,好好的给她皇后妹妹的下马威,也要她瞧着,这人生漫漫,谁都会有过不去的坎,谁也都会有用到谁的时候,如果自己径直相告说太子也在其中,今天的事情又怎么会是此番光景?由来是要让她再大吃一惊的。
但怎么觉得,就自己孤身带着铁卫这样前往有些心里没底儿,走出了一些距离,又返回去向皇上请旨,为了万全起见,请求准拟鸣棋世子同往。
皇后虽不知内情如何,但听兄长如此诡异的专点了鸣棋出来,又不知他用意,更不能耳提面命的叮嘱讲两句,简直是在心上熬着这一团火。
皇上的目光落在皇后脸上,像是在问她的意思。她想起,自己不该做出过多的担忧神色,遂一瞬变得平静和缓,“前朝的事,臣妾还是少置喙的好!只盼着不国舅能不费一兵一卒的找回那些与众不同的香火才好。”
皇后在心下琢磨了几遍,仍然想不出,那押运宝物的侍卫们到底是经历了怎么个状况?能够将事情的最后把握在国舅手中,这是好的一面,可不好的地方是,事情就摊在自己面前,她自己的心意,却真实的表达不上去。现在,国舅又拉了那个与自己作对的鸣棋进来,越发的让她拿不准,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生个状况?
皇上微微沉吟,准了国舅的请奏。国舅指挥者着一队铁卫,驭马疾行,很快赶上了还没有出得宫去的鸣棋世子。天上有云饮日光,恢宏殿宇的巨大阴影之下国舅的邀请目光与鸣棋漫不经心的眼神交相辉映。
鸣棋只看了他一眼就已经明白,另有小九九的国舅仍然是打心底里的怀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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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指挥着一队铁卫,驭马疾行,很快赶上了还没有出得宫去的鸣棋世子。天上有云饮日光,恢宏殿宇的巨大阴影之下国舅的邀请目光与鸣棋漫不经心的眼神交相辉映。鸣棋只看了他一眼就已经明白,另有小九九的国舅仍然是打心底里的怀疑他。
而鸣棋等的就是他这个怀疑。听闻那个在十里庵堂附近的战场好像很是激烈的,但是之前想了半天,丝毫找不到理由让他能够不被怀疑的出现在那里。接着国舅望过来的目光望回去,鸣棋还故意的让了让脚下的路。国舅哪里肯放他这样白白走开,给人扶着下来吗?一下子扑过来带足祈求笑意,“我的好世子,可让我给找见了。”待他完全说明来意,鸣棋当然是欣然前往。
只不过,这一次他才是真正见识了这位国舅的行事激烈铺张浪费的派头。只因那侍卫所说的地点是帝都城外的十里庵堂,国舅便指点着这些侍卫,干脆的伐去了所到之地的密林。好让他正欢喜的的那头卷毛狮子骢得以通过。
看来,无论是善修,太子,还是他们正在经受折磨的炼狱,都要被这位国舅的铺张浪费时间了。
国舅甚是喜爱的摸着那皮卷毛狮子骢,得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边还有鸣棋看着,为了找回一些颜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着,“我只是因为担心太子,才在意这马的品种的。如果是日行千里的良驹,我们就可以更快一点找到太子。”
鸣棋一脸甚是认同的表情,真诚的有些炫目,“完全正常,国舅现在的样子是稳操胜券者,留有余力的表现。”鸣棋纯正的恭维之词,果然让国舅很是受用。
平时这样的话,就算你把钢刀架在鸣棋的脖子上,他也不一定会痛快的说出来,国舅简直觉得自己就快要喜极而泣,“世子果然是锐利的眼光,不愧是大显的长胜将军,能够流芳百世是一定的。”
鸣棋只是笑而不语的点头。然后看着那些铁卫在国舅的指挥下拆了几乎整片树林,却依然能将速度推进的犹如风卷残云。心下暗暗感叹,这些铁卫的进步也当真神速。忽然觉得此次设的这个计策竟然收获良多。果然完美的看到了那些该看的和不该看的。
不过好在,一切终有尽头。有浓重血腥气息飘出的树林就在眼前,国舅仍然不想结束他千年等一回的排场,依旧要指挥着人继续伐掉树木。
这回可就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了,鸣棋声音不高不低的提醒,“如果太子亲眼看到大家这么不务正业,也许会不太领国舅前来相救的情。别的不说,单单果就为了他这几番七上八下,就会变得很不值得。”
国舅扁了扁嘴儿,小声嘀咕着,“那小子从来也不太领情。”但,还是抬了抬手指费弃了刚才的命令。然后,又带点儿疑虑的看向鸣棋,“世子的话,到底会站在修世子还是太子一边。”
鸣棋,“本来还想让国舅就猜猜看的,但是现在时间这么紧,就直接告诉国舅吧,这次我会站太子的。”
国舅眸中露出喜色,“那么,世子已经想好了,说服善修世子不再追究一切,正常离开的办法了吗?”
鸣棋还是随意的摇摇头,“完全没有,只想到一种与国舅大人同流合污陷害我兄长的办法。”
国舅的眼神在惊与喜当中上下颠簸两次,“修世子的性子确实是太执拗了,怎么越长大越不能够像棋世子这样变通了。当然,也难得棋世子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变通相助。虽然说这样的话太见外,但是只要是世子想要的,在达成此事之后,我必定会向皇后娘娘奏明,以全世子之志。”
鸣棋从袖间取出凉扇,随意摇了摇,“那个报酬吗?就不用另外再付了!”
国舅本来想要做出无论鸣棋怎样狮子大开口,他都要平淡之极的样子,但是听到他这样古怪的话语,还是忍不住好奇了,“世子的意思是,那个报酬已经付过了吗?”
“那个报酬,是未来将会和太子共同面对敌人所度过的时光。”说完,鸣棋二指做出一个甩动,将手中的凉扇重新打合,
“国舅正在好奇那个具体的做法吧?但在那之前,我们先去看看激烈的场面吧!一决雌雄的较量好像还在进行之中。我是有多久都没有看到这些了,血液的气味儿一向很提神的。”说完,已经当先大步走进树林中,那片开阔之地中血腥最浓郁的中心。
国舅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小声的嘀咕着,“太子小时候,一向是最怕血呀,伤口什么的,现在好像格外喜欢制造这些东西了。”
鸣棋的耳朵分外的灵敏,虽然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但,还是接话道,“也有可能,在太子心中已经改变想法认为,无论荣耀与地位,都是在血液中开出的娇艳花朵。而如果不能登上帝位的话,能够以太子的身份死去也是不错的选择。”
国舅总觉得鸣棋这话听上去无比别扭,但想要纠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落下了好远,又连忙喘着粗气,努力的赶上去。
虽然,鸣棋对两虎相争的最终结果,早有预见。但真实看到那个场景时,目光也微微透过惊诧,并不是因为这里血腥气味浓重,尸横遍野如同在世间存在的死地,而是他看到的,善修立在那里全身发抖的模样,即使是想当年,他们被敌军围困,看不到半点生机那会儿,善修也只是天然的淡漠,而现在他竟然是真的在发抖。
立在善修身边的旖贞则是痴痴的望着他。在那眼神之中有明显的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和无尽的心痛之意。鸣棋快步走上去,想要将旖贞从善修的身边拉开,却被她恶狠狠打开手臂。
在鸣棋身后踉跄奔来的国舅一眼看见太子,便指挥的人蜂拥过去。善修看到那些太子身边还绕着赶来的救兵,不但没有目光黯淡,反而更加晶亮了几分,俨然透露出了越战越勇的亢奋气息。
国舅回头看一眼善修凶狠而明亮的眼睛差点被吓尿,但是左右想想,自己身边有这么多的人,善修的身上早已经血色满衣,应该受伤不轻,所以壮着胆子向他喊,“世子慢来,暂且息怒,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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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边看着一切的旖贞再也看不下去了,冲到了善修身前用身体将他回护住,然后,冲着鸣棋怒吼,“兄长明明是在做坏事,干什么,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看到你这个样子,就真的胆怯养女儿了。明明应该讨厌的人,现在却在维护。和修兄长在一起的时间比那些苦涩变成甘甜了吗?可不要忘了,你一直在拜托我将你从她身边移走,也将他自己的心从他自己的身体的人移走,让他再也不能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贞儿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接着很努力的战胜了那些尴尬,又马上大声的确认着,“对,我拜托给兄长的那些事情,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但是,我可不能放弃这个人,如果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就不知道该恨谁了。”
鸣棋撇了撇嘴,“现在,不是也不知道么!”
下一瞬。旖贞的目光又软了下来,发出向鸣棋祈求的光泽,“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兄长帮帮我好吗?让善修兄长从这里离开。兄长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兄长以更简便的方式得到。”
善修慢慢移动身体,摆脱了旖贞那个基本上不大能掩盖住善修身形的保护身姿,抢在鸣棋之前开口,“那怎么行呢?贞儿难道没看出来吗?不想要离开这儿,也是我的想法。只因若要解决掉这些铁卫,送太子到皇上面前认错,唯一的途径,就是从你兄长的身体上踏过去这一条。虽然算得上惨烈,可我也不怎么想放弃。”
旖贞很是担心的望向善修,一如她也在同样担心着鸣棋的眼神。然后,她还是确定地给善修提供意见,“你现在自己都受了伤,怎么会是我兄长的对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该养好了身子再来找他的。现在,是可以先服软的,知道一切的人也并不多,如果有哪个做长舌妇向外面透露出一点有的没的,我一定第一个杀了他。我保证。”
鸣棋挑着眉毛,看向他妹妹对善修的一脸诚恳,似乎还笑了一下,其实,这种情况他早已经习惯了,每当旖贞用那种她已经透露出太多的怜惜之意,却还死硬着不肯承认的方式看向善修时,鸣棋都会有点儿想要先掐死善修,再转身好好教训这个妹妹。旖贞的注意力继续全部的投向善修,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给他推荐先假装服软,然后再先走为上的策略。
善修还是不领情的在目光之中发出疼爱的神色,任何一次相同的情境时习惯的动作一样,摸了摸旖贞的头。这样个目光,包括他这样的举动,都是旖贞最经典的讨厌。善修也是明知道,才故意一直坚持着,以确保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惹恼旖贞。
鸣棋就是趁着旖贞对那两个动作失望得不断退步时候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对左右的铁卫说,“马上带郡主离开这里。就算她再怎么牙尖嘴利,也不要听从她的,放开她。如果能把她安全送回王府的话,就会大大有赏。与之相反的结果,就直接要了你们的性命。”
旖贞在那两个侍卫的手中猛烈的挣扎着,鸣棋没有再向她投来目光,无论她怎么大声的喊叫,鸣棋就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然后周围的树木开始无风摇动,那样浓烈的气息,连从来不善于观察这些东西的旖贞都能轻而易举的感觉出来,树林的四下里一定还暗藏着更多的铁卫,最开始的势均力敌只是一个障眼法。若是这样坚持铁卫对抗的善修,就只能凶多吉少。
鸣棋抬眸看向善修,“兄长打算怎么跟皇上说呢?是要说,今天所有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撒谎,而只有兄长说的是实话吗,也许按照有兄长的性格来说,兄长的确是应该那样坚持的?虽然,只能起到带来更坏结果的作用。”
善修看了一眼鸣棋的手下将焕成的身体从上到下都认真的包了起来,再尽量小心翼翼抬走的样子,“我会活下来,为了找你报仇。”
鸣棋点了点头,“那我也得活下来,为了等你报仇。兄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铁卫的数量但足够优势的。是从那个改口不杀太子而要与他一起去面见皇上的时候吗?”
“那你呢?又是在何时改变主意?不想杀了焕成,反而想要救活他?啊!我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你到底要如何封了这里所有铁卫的口。让他们肯听你的,说没有见过太子。要知道他们可向来是以忠诚而著称的。”
鸣棋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难题来着,但就如同我没有办法向你证明他不是太子一样,这里的所有人也没有办法证明他就是太子。以悬而未决的证据诬告东宫的话,可是任,他是谁都担不起的罪责。只要兄长一日被禁在天牢之中,这些人就不敢跟兄长说相同的话。”
善修点了点头,表示他的认同,“那就希冀着你跟太子的联盟可以撑到我重见天日的一刻。”“比起那一刻,我的体贴你会更快感受到。”然后,他向着身后扬了扬手指,有人抬过一乘软轿。再将善修从上到下轻轻扫视一遍,“奄奄一息的兄长,皇上是不会很快召见的。时间也可以拖得更久一点。不过好像不能跟兄长说太多的话了,那位郎将军,恐怕正在我府上久等多时了呢。”
善修闻听,只是淡淡的透出一个笑容,“可是怎么这么着急呢?棋儿一直希冀着,要站在你那一边的名臣,可是不仅只是郎右一个人,而是数量众多呢?但是,如何将他们精准区分?接下来这样含屈受辱的我,可不会很好的告诉给棋儿了。”
鸣棋向着那乘即将抬走善修的小轿扬了扬手,“兄长又何必担心过多,只要我手中握住了郎右这张牌,那些一直在探求母亲心意的大臣们,就会明白他们该当的选择。”
善修没有再做更多的表情,只是看定鸣棋,“你将焕成抬走的意思,就是他还有救,只因为这个,为了他能够得到及时的治疗,我才愿意上你这个当。所以最后救活他吧。如果失败了的话,我可没有现在这么好对付。也会给棋的儿带来足够掀翻一切的麻烦。”鸣棋微微颌首表示认同。善修也再没找什么麻烦,如约的上了轿,任他们直接抬往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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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看定鸣棋,“你将焕成抬走的意思,就是他还有救,只因为这个,我才愿意上你这个当。所以救活他吧。如果失败了的话,我可没有现在这么好对付。”鸣棋微微颌首表示认同。善修也再没找什么麻烦,如约的上了轿,任他们直接抬往天牢!
另一边,送走了太子匆匆赶回来查看状况的国舅,很是怀疑地看着善修与最开始那个狰狞的状态判若两人,乖乖上了鸣棋指定的软轿的样子。揉揉眼睛,再看一遍,确信所看到的全部属实,直接木雕泥塑般的愣在原地。这可是他想过的千百种结果里,唯独没有的一条。
向他走过去的鸣棋随意的摇摇扇,“激烈的口水战,国舅刚刚好像错过了呢!刚刚好,差那么一点就要被兄长生吞活剥了,还好,最后坚持的活了下来。”说完,还朝国舅挤了挤眼睛。也是摆明了不将其中真正的情节告诉回国舅。
国舅当然不敢勉强他说出一切,连忙陪着笑,“虽说太子已经安然无恙,能看到真正事实的人也太多了……”来的时候分明觉得这些铁卫的数量太少,而现在是真的,觉得他们数目繁杂,又都生足了一双耳朵,无比的讨厌。
鸣棋笑着扇了两下扇子,“放心,所有的人都会跟咱们口风一致的,”微微偏头,查看一下国舅怀疑的样子,又接着说道,“善修兄长也会如此。”
现在的国舅一听善修两个字,连脑瓜仁儿都疼,虽则鸣棋说的一脸肯定,但联想刚才善修的样子,真是让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事情会急转直上变得如此简单。只因他现在有求于鸣棋,不敢明里将他反驳,连忙奉上殷勤表情,尽量小心翼翼的提醒着,“世子与小臣都是了解修世子的,那可是吃软不吃硬的坚强性子呢!等到了皇上面前,那个世子的说法会不会有变?”
鸣棋也作出一脸疑惑的样子,在手心中敲了敲已经打合的扇子,“这个嘛,也不是没有变数,但如果太子与国舅都站在我这一边,我自然也会为大家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国舅又将眉毛皱在一起,还想继续深问两句细节,鸣棋已经将面前的另一乘软轿指给他,“国舅爷看了这么多血腥,又往返跑了这么久的路,想来也劳累了,就坐着乘轿子回去,便是。剩下的事情我自会解决的干净,就不再劳国舅费心了。”国舅皱在一起的眉毛,仍然纠结不开,他真正关心的,可不是这里遍地的尸体,还有他那太子外甥的什么伤势。而是那以奇楠香之名运往了十里庵堂的珠宝奇珍。但亦自知,要从鸣棋口中拔出这些来,真真好比虎口拔牙。有心随了他去,又实在舍不得那些一直绕在脑子中的光亮珠宝,只得低下头,在鸣棋身边,怯懦着尝试问道,“那些运往十里庵堂的宝贝……”
鸣棋听,他终于忍不住说出心中所急,心下觉得十足的好笑,唇角已经微微带出笑意来,“如果我们能够共享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秘密,就会变得更加亲密无比吧!所以,那些珍宝,我们就将它私藏在只有你我二人得知的地方吧!”
国舅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又马上变得黯淡,之后,就是像流年一样永无断续的恐惧从那目光中涌出,“那些东西,皇后娘娘也不会放弃的。到时候就不知道这些铁卫还靠不靠得住了!”
鸣棋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头,“皇后娘娘积攒这些东西到了最后也是要留给太子的。刚刚牙疼,可就差点要失去太子了,我们救了的那条太子的命可是比这个要值钱多了。如果算这种帐,皇后娘娘就不会觉得那是吃亏了。说到这些铁卫,既然是忠诚于皇上的,那么皇后也就不敢大大方方在他们面前自暴机宜了,毕竟这些人还妥妥帖帖的,相信那里面是真正的奇楠香呢!”
国舅一脸惊喜的,猛点下头来。狠狠的握住自己的手心安慰自己,不贵,本来就是要险中求的,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即便出事也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一推二六五的推给鸣棋。皇上可是向来知道他没有这样胆子的。理清楚,心中的犹疑,国舅那副纠结的样子终于变得慢慢平静自若。
现在的国舅只想尽快回去面见皇上,他先是在一片狂喜之中觉得自己遇上了大大的时机,接着又给现实中的难题难住,再到被眼前的血腥吓住,而眼前听到鸣棋的新说法,觉得简直是正中自己下怀,但有些事还不得不再次确认,比如,那些珠宝最终安放的所在。国舅问鸣棋这个问题的时候,鸣棋像是被什么刺到一样的挠了挠自己的手心。
“现在咱们不可太过多的人手过去近人耳目,那些东西就暂时放在那里。国舅放心,就算他们是在真实的珠宝,皇后娘娘也会努力让他们变成奇楠香的。虽然不想弄却只能扔出去的宝贝,咱们接着就好。”鸣棋说完这些,亲自上前给过就放落了那轿帘。冲着两边的轿夫说了一声,“走吧!”
国舅坐在轿中想,是在多早之前,自己还觉得大公主与鸣棋简直是自己前进道路中的巨大障碍,但是现在好像没有别的选择,又变成只能相信他。造化果然弄人。困意袭来,他努力让自己只想点好的,才慢慢在轿中睡去。鸣棋身后的侍卫走上前来,附耳边轻声的说,“皇后与太子会很快看出世子的用意,那些珠宝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转移到别的地方。”
“那个让他们忠诚于我的用意。他们是该看出啊?”鸣棋目光一弯,少有的冲着那个侍卫笑了笑。
鸣棋走过那些铁工的时候,看到他们习惯性的低下头来,向面前走过的人行礼。于是,顿住脚步,“不是所有的变通都是错的。我们都应该忽略一些说不过去的地方,因为那是产生灾祸的根源。纵然说出这句话的我,到现在不太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说完,又盯了一会儿,他们紧紧低下的头,不再多说什么,上了,一边侍卫牵过来的马?心里很舒服的想着,今天他终于有机会刺痛皇后了。就算他跟眼前的这些人,没有清楚的威胁什么,等到他们回到皇宫之后,皇后也会好好的将他们威胁的。因为她才是更害怕一切被揭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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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一定会让世子讨厌我的。”
“没得到之前,怎么会讨厌呢?”
“因为有违常理不会改变。”
鸣棋一笑,“学的还真是快呀!我还喜欢你的牙尖嘴利,你要怎么破?”
“奴婢不用做任何事,不切实际的,心意不攻自破。”无忧清淡回答,“世子该快去大公主书室的,那里还有客人在等着。”
鸣棋很随意的点点头,“嗯,一开始是该快去的,不过,你不是给我带来消息说不要去吗?”
无忧低着头听他胡搅蛮缠,知道,无论他会选择如何行事,都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事,况且这个郎右,连大公主都亲自与他虚与委蛇,鸣棋说不要去见他,简直就是在骗人,若不是为了这个人,他又怎么会有这么大满头大汗的赶回来?可哪里知道他这样说了,竟然真的这样行事?不仅,不前去大公主书室,反而直接上前牵住了她的手,“要不要听答案,我不去见那个人的答案,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的,因为母亲说了那么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谎言,我也该做出骄傲姿态,让郎右觉得母亲所说并非子虚乌有。”
无忧心下认同这个说法,也就感觉出了自己手被握在他手心当中受到的灼烤,用力抽了两下,根本无法撼动鸣棋握住他她的决心。想了想眼前鸣棋会在意的事情,仍然是屋子里的那位大人,于是不再努力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而是抬起头望向他的得意,虽然在触到他目光的那一刻,犹如火中取栗,但还是坚持下去,与欣赏,在焦烤皮肤的那个声音一起说道“即便现在不去见那位大人是明智之举。但是,早晚世子也要知道那事情的真相,要不然可就瞒不住了。总不能用一无所知将那颗惊恐的心来安抚。”
“是要知道啊!可是,怎么办?从头到尾的一无头绪。而且今天也太累了,在这个时候就只想见到你,听你说话,看你微笑,如果不能微笑就逼你微笑。总算是找到了做主子的好处了。”他转过头再向无忧笑一下,“这是第一次。”
“一个大臣与当年的皇子之间能够产生的矛盾,一定是帝位之争。当时,这位郎大人的做法,也一定是让还是太子的皇上感到了足够的危险。另一方面,这位大人到了现在还是如此担心事情被发现,也就是说,到了现在,事情仍然没有东窗事发,那就说明从前带给皇上那种危害的并非只有他一人,只不过是其余那些摆在平面上对皇上有所伤害的人都已经被皇上解决殆尽。而知道这一切的无关人却反而存在,不在太遥远处,应该就在帝都,而且还是在这位大人的身边,时时刻刻都能让他感觉到危险。参考一下,太子能知道这件事,那人必然也就离太子不会太远,又有求于太子,这个要求也必定是发生在近期,如果是在早些时候,他根本就不会选择年幼的太子,来达到他的目的。因为那样只会毫无胜算。”
鸣棋将无忧拉过隐蔽一点的树木之下,一脸有趣的端详着她,“是早就看出来了吗?我母亲会说那样的话,而事情会变成这样,所以,对这郎右已经做过了这么多的思考。然后,以上这些,通通是在为我设身处地的着想。”
无忧尽量平平淡淡的凝视着他的目光,“世子若觉得奴婢说的对,就该马上去找与郎大人有以上相关的那个人。哪怕不能一击既中,至少也应该缩小它们存在的范围,而时间是如此的紧迫,世子要不了多少时候,就不得不出现在郎大人面前。”
鸣棋一脸倦怠的摇摇头,“那个人会是美人吗?听了刚刚无忧的分析,一定不会太美,而且更可能是个老头子,时间跨度这么长,怎么可能年轻呢?要是这样的话,我又怎么可能去主动找他呢?我向来是非美人不见的。”
这家伙根本不同意她的观点,看到他那油油滑滑的样子就可想而知了,无忧,有些懊恼的皱皱眉,“奴婢愚钝,是想不清楚这些事情的,所以,世子更不应该在这里白白浪费掉时间。”
鸣棋伸出两根手指傲娇的摇了摇,“此言差矣,虽然跟我想的是两种方向,但也很细节的说明了那个人的属性。那是一个弱者习惯,从稳健安全而又不掀起风浪的角度,解决整个事情。我么,会用的是完全相反的,那就是会用方法将那个知情人逼到走投无路,因而心灰意冷到,要拿出那个秘密来保护他自己的地步。整个过程我只需要坐在这里,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它。”
无忧,为了激怒他,故意跟他唱起了反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都能待得风平浪静,而且现在也找到了太子作为帮手,如果接下来他要过无欲无求的一生,世子,又能拿他奈何。”
鸣棋无所谓的弹弹手指,“这世上怎么会有无欲无求的人?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吸引他的东西,并没有达到推动他贪婪欲望支配信念产生变化的数量。”
无忧将目光望出眼前的假山放到更远处,“也许,会像是世子说的那样吧!在世子这样权贵位份上,给出的诱惑,对那样藏在暗处的人,会极端强烈的吧!但可想而知,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也许还会有很多人给过他这样的诱惑,在反复的煎熬与逃脱当中,那个人也许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富贵威逼的套路。能完全逍遥在世子的大网之外,也不一定。而最后被逼迫得急了,转身就拉世子下水。只因他自己会无比清楚那个秘密,对他来说就是护身的秘密,如果失去那个秘密,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紧紧握住,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轻易放开,才是他的首选。”
“无忧不觉得吗,这样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好像知道那个秘密的人,就只能判定成是太子了。所以,关于分析很有意义,也很没有意义。相反,我现在越来越好奇的一点是,怎么?无忧连我未来会遇到的危险,都分析的这么清楚,那么,关于你自己呢?就这样,只身走到那个最高位份上的人身边,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呢?最后又会化身为什么呢?”鸣棋的目光驱散了所有的笑意,严肃而正经的逼视着无忧,让她无法绕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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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无忧连我未来会遇到的危险都分析的这么清楚,那么,关于你自己呢?只身走到那个最高位份上的人身边,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呢?最后又会化身为什么呢?”鸣棋驱散了所有的笑意,严肃而正经的逼视着无忧,让她无法绕过这个问题。
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无忧在心底反复的执念,没有答案,是没有答案的。她要做的本来就是如同逆天改命的事,一直找不到可以模仿的框架。但是她抬起头,向鸣棋温柔一笑,“在这点上,奴婢与世子是相同的,就是虽然自己的亲身感受,但也会像是个旁观者一样。一个我在演戏,一个我在看戏,不论最后的结果是如何的残酷,只要精彩,只要是按着最想得到的结果前行,就已经足够。”
“本来已经很累了,不想跟你打架的,但是如果无忧持续这么想,我就会让无忧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无忧冷冷的笑了一声,“那样的话的意思,是再说奴婢就该有奴婢的样子,那世子想要的有奴婢样子的奴婢是该卑微下贱还是驯顺?”
鸣棋目光在拧紧,有翻涌的怒气在那光亮之中闪烁,微微闭了一下眸子,再睁开的眸光却已经变得平静无澜,“干什么那么红着脸,妄自菲薄呢?”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将那样的怒气从整个身体传递到脚底的,因为在他踏过的地面上已经裂开了很大的缝隙。无忧,忍不住捂着胸口倒退一步,如果不是那个闭眸的瞬间,他也许恨不得杀了她。但她提醒着自己,不要再想这些可怕的结果,而是要考虑到底如何撑过在他面前的所有时间?而他们走过的每一瞬间都如同耗过千年时光。
一个侍卫从远处跑过来,应该是有什么要事要向鸣棋回禀,但是发现无忧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下来。无忧心上,简直是大念阿弥陀佛!低下头准备借势告退。鸣棋至少在做坏事的时候会公私分明。然后只要下一次,尽量避开与他相见就可以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鸣棋完整的察觉了她的意图,并没有看向那个侍卫一眼,而是首先探头向她说道。说完,他冲着一边还在犹豫的侍卫比了个手势,让他直说。侍卫,于是不再犹豫,躬身回禀,“在去往天牢的路上,又碰上了一拨修世子的侍卫,不过修世子打发他们离去了,心甘情愿的去了天牢。另外,焕成将军的伤,也趋于稳定,大致上应该能捡回一条命来。”
无忧在一边默默的听着,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是鸣棋命令侍卫护送着旖贞回来,然后还直接把她关了起来,连她想上去说句话都被阻止了。旖贞还冲她大嚷着,让她赶快去告诉大公主。然后,紧跟着鸣棋就进门了,她还没有来得及真的去告诉大公主殿下什么就已经像这样疲于应付鸣棋了。心中还有些哀叹,看来郡主是所托非人了。她这泥菩萨自己的河都过不去呢!
但在刚刚那个侍卫的禀报中,模糊的判断出,那桩事里还出现了两个人物,分别是善修合和焕成。但是善修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进天牢,而且还是在明知道鸣棋参与其中会从中渔利的情况下,而焕成武艺高强,如果不是在自愿的情况下,很难能有人令他身受重伤。
那个刚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她要进行的这个火上浇油,找到了上好的素材,一想到有办法让他怒火中烧,无忧分明觉得眼前闪过,让她感到有些晕的白光,但心里却清亮亮的,这是心中的恐惧造成的,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她早该摆脱这个人,还有他的非分之想,“我刚刚说与世子是相同的人,世子这就来佐证我的说法了吗?像这样眼睛都不眨的抓了善修公子么。世子到底怎么抓到那个几乎无所不能的人呢?必定是用了让人不齿的欺骗方法,恰到好处的做到节外生枝,里应外合,或者其他的诸如此类。”她心中的那根弦,就这么颤颤抖抖的支撑着。鸣棋也这样在他口中成了无恶不作的小人。
“让我生气的话,你就那么高兴吗?”半刻钟之后,无忧并没有如愿的将眼前的这个人气走,反而是被他无所顾忌的扯回了书房。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你的办法起到了相反的用途。”他看出了她的用心,也提点她,不要再挣扎。也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能给她的最好的报复?虽然被他这样拉扯着在王府中行走,已经成为无法不耀眼的一道风景,但无忧还不想加剧它的耀眼,索性停止挣扎,轻轻任他牵着袖子下面的手。现在要是非要做点什么的话,她想,那就是发自内心的哀求了。虽然她很是沮丧,自己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我好像刚刚说错了什么,也好像是在拿世子出气!而现在也感觉好像是做……做错了……所以……”违心地说出这么多认错的话,无忧觉得自己的脸简直像是有炭火在上面灼烧。可,自己是真的不能再靠近他了,想要对她说出的心里话,也许在这一世,就只能一直守口如瓶。只因,一旦感知到他的温暖,就会留恋,也早晚有一天会因为那温暖而变得不能自拔。所以,这些心中最想说出的话,由来也只能变成一句反语。
“这是真心话吗?我可不觉得,我深深喜欢的这个女人会这么老实。因为刚刚,我还深深觉得你说的,我们是同样的人,那句话无可辩驳来着。”他有些气恼地踢开脚边的一粒碎石头,“这什么破烂石头!”然后,无赖的气息再次从他的眼睛之中冒出来,取代了之前的怒气。
看来,至少在今天,无忧叹了一口气想,她能活下来了。但那代表着她也又怯懦了一次。他们走上一边的鹅卵石花径时,有几个侍卫正迎面惊慌跑来,都要与他们打上了照面,才大惊初定的认出鸣棋,赶紧低下一脸血的头给他请安。看看他们来的方向,就不难确认他们到底经历的什么,又是何人将他们打成这副样子。
“郡主一定很生气,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般束缚。”无忧,尽量不显山不漏水的转移开话题,最好也能转移开鸣棋在她手上施加的力气。
他果然顿下脚步,却依然没有如无忧所愿的放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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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说完,眯送眼,打量了一会儿,已经疑问到极致的太子,“然而这东西于大显太过重要,我们是该先行得到的。”
太子虽然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的下一瞬,似乎是又想起了新的不妥来,郑重走回鸣棋凭栏而立的所在,“刚刚,因着惊异那再次现世的夺嫡密录,忘了一桩最重要的事,修世子他,可能不大喜欢见本宫的。”
“因为焕城已经得救,兄长没有非杀死太子不可的理由了。”鸡棋脸颊闪现轻松笑意。太子微微一笑,“即使如此,修世子也没有非得与我开诚布公的理由。这样无聊的坐在天牢之中,很方便,恨怨别人。若是那般度量小的,即使是我只看一眼他落魄的状态,也会在日后的数年里想要将我捏碎吧。”
“看来太子殿下很懂人心,这东西。而且一切也果真不出殿下所料,修兄长,不放在心上的事情很多,说是是富贵如浮云也差不太多。唯一重视的就是他的面子。可世子唯有做成他的死敌,才能够是我相信的人,不是吗?太子殿下应该是知道的,我一直是一个相信诱饵力量巨大的人。这世上哪里会有一成不变的东西。我们的敌人更是应该千变万化的存在,因为此一时彼一时的需求,都是那么的截然不同。就连太子殿下您,难道在从前那些极度痛恨于我的时刻,也能够想到今天会站在我面前与微臣共商大计吗?也许是不共戴天的感觉更多吧?”
太子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鸣棋的真正用意,并不是让他去见善修,而是在点他,关于那本夺嫡密录。只是有一点,还是让他觉得奇怪,鸣棋到目前为止,对他做的就只有这么个提点吗?那也太不像鸣棋从来雷厉风行的性格了。也就是说,他认为到现在为止,还不是能够对自己毫不犹豫下手的恰当时刻么。
那么,那个让他一直犹豫的事情又是什么?是因为在这一次干戈的调解之中抹不掉的挑起一切的嫌疑还是这本来还是一出苦肉计?不,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但能在这里发现能疑惑的地方,就意味着他摸到了一点门路。可以从这里想下去。鸣棋将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在心上冷笑,“好歹不是个太子吗?我现在还没有资格解决掉你。不过,那个资格,也可以换成别的东西不是吗?比如,修兄长的刀。”
*****
不要说跟在鸣棋身边的侍卫,就连无忧也不明白,“既然,鸣棋即使连善修也舍得牺牲出去,又为什么在那个重要的时刻阻止了他杀掉太子?至少在那个时候可是个完美的借刀杀人。”
但,转过念头的时候无忧就已经明白,当事之时,鸣棋虽然有大的策略走向,但在细节的处理上比较仓皇,所以并不能在那胡乱之中干净利索的彻底将自己的嫌疑摘除,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挑起两个人战争的正是他鸣棋。看来他得另外再织一张网了。
“这样一来,真的很好。”无忧轻声的对自己说。如果,鸣棋眼前出现了让他应接不暇的麻烦,那也就意味着他会移开只望向她一个人,且专注给她找麻烦的坑人爱好。在他被逼选择的时刻,她就可以变得自由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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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太子同来的管事,走出王府之后见太子就这么循了呜棋世子的怂恿真的向天牢方向去,胀起胆子阻拦道,“殿下可要三思。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望向这里的,而殿下身上还担着禁足皇命,万不可如此不避讳的前去。既然殿下也说鸣棋世子跟殿下您提的那个个相见,只不过是那位世子的试探。去不去也就都没有什么分别。”
太子冷冷的哼了一声,“作为一个棋子,就该出现在他必须在的棋盘位置之上。鸣棋想借善修做刀。我就该做好上好的鱼肉才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正有诡异的激动与喜悦相继在血液中迸发缠绕。自己还要做很多的事情,他在刚刚与鸣棋面对面的时候就深切的清楚这一点。可在做那些之前,他是应该见一次善修。而这是真正的出于他自己的本意。
其实,如果能够跟善修这种人结盟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可惜,他们的共同点,他根本找不到,看来,宿命之中确定就必然只能是敌人。
所以,眼前这一切,虽然看起来像是按照鸣棋的想法在走,但是对于他与善修这种先天就会是敌人的人,也没有太多的改变。反倒是鸣棋与善修那个总是让人捉摸不定模棱两可,还时不时会反复一下的兄弟情,他才很有必要让他们彻底断裂开来了。
想到这里,脚下一转,已经是东宫的方向了。
管事以为太子被自己苦口婆心说通,这就要消消停停回去,感觉能够舒舒服服的喘下一口气了。
然后又暗暗在心上,叹一口气,皇上已经日渐与太子离心离德了,自己努力想着一些办法,也没有任何的效果,就算太子真的日日在家思过,也终究很难挽回皇上的爱了。偏偏,现在的太子,还是连续不断的做出忤逆之举。这一次的树林中死了那么多的人,掩下一切的,欲拉拢太子选边站的鸣棋与国舅,当然会尽力将一切遮掩。但也必然会有隐藏不住的漏洞。也许,将那些漏洞描述完整的公文,现在就已经落到那些大内密探的手中正秉奏给皇上阅览。
一想到这个,他就心如火焚。然后,他想到这些具体情况也许皇后娘娘还都不知道,毫无主意的他,自然应该是求助于皇后娘娘的。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发生的第一天,肯定是人们眼光注目最多的一天,这一天里产生了太多震动人心的东西。其中,最让他忧心重重的,却是这一切都终将无法与太子还在继续燃烧的野心所能造成的毁灭来得让人胆战心惊。
远远看见东官大门的时候,这管事还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他已经累极了,不仅全身筋骨疼痛,最难言喻的是他这颗项上人头,曾经几度摇摇欲坠,又因为时时要想出逃脱的办法如秋风中瑟瑟无依的落叶动荡飘摇,不知几时能休。
他回头看向太子的同时,还不忘帮他那又爱又恨的主子注意着四周经过的人,更注意要帮他挡住一半的身体,与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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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见东官大门的时候,管事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他已累极了,不仅全身筋骨疼痛,最难言喻的是他这颗项上人头,曾经几度摇摇欲坠。
他回头看向太子的同时,还不忘帮他主子注意着四周经过的人,更注意要帮他挡住一半的身体,与脸颊,让那些危险的人纵使与太子相逢也不识。
但太子突然转过身的动作,简直如同雷霆乍惊。太子果然又动起了别的心思。他正想再次上前劝说,一切都要从长计议。太子已经电光火石一般的伸出手将他拉到一边的街道暗处隐蔽好,再向四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人能够听到他们说话才开口,“能让他们兄弟之间真正反目办法,就是一定要除掉那个焕成。事情,从这个方面想的话,就跟很简单了。”
管事被太子那样狠厉的目光,惊的没有敢说出他的反对。比他之前想的那些可怕的结果,更加恐怖的一双目光就这样攫住他的舌头。那双眼睛,如果在那双眼睛,等待他肯定的时候,他否认了那双眼睛的等待,他要杀了他怎么办?那双直接逼视他的眼睛,透出无穷的杀气。先暂时避过这杀机,肯定要比辛苦设计的未来更能助他活命。
“世子说的是。可,那个焕成现在被安置在王府之中,那里戒备森严,根本不能用于突袭。而且今次之后,有了更多打算的鸣棋世子,也必然相应地作出更多的保障,想要轻而易举摧毁那些他重视的东西,就更加困难了。”要不是因为他想的太多,脑子乱了套,也许会给出太子更多的建议,还能把自己的劝阻委婉说出。心上的否定与恐惧同时袭来时,他再一次,不敢照直说出心中想的那些话。只能像这样旁敲侧击的给太子加深一下那王府给人留下的恐怖印象。其实,所说的也全部都是事实。
太子虽然半转过身看着他,但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的这些话。他应该是在合计着心中的某个打算。如何进入守卫森严的王府是他首先要冲破的关隘,可以想见,此时正有大批的暗卫,在等待着垂涎着某个诱饵的人先去上钩。那些直接与他们迎面遭遇的人会得到锋利的箭镞,与劲力的刀痕,而聪明人该指望的,是这个在这个混乱的时刻能够更好的浑水摸鱼,靠别人的力量介入其中。那么就要用别人的眼睛来观察,用别人的耳朵来聆听。
好吧,尽量使用旁观者的心态,现在就该想想,能够耐心的等在王府之外的人会有哪些?郎右派去的人,母后的人,也许还会有善修府上的人,太子在心上慢慢的移开,除了善修府上以外所有人的身影。除了他们,在这里面没有哪些人会真的动粗闯入王府。那么,到底又要如何的办法,可以顺其自然的混入王府呢?
终于笑了一声,“对了,大世子遗留下来的命令。那位,从来目光长远的世子,肯定会有常常使用锦囊妙计的时候。只要在这里面打一个时间差……”太子语气肯定得如同其中的算计已经板上钉钉。
然后,他一双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额头,对着天空中飘来的那片白云,仿佛已经在指尖沾染云气,那定好一切的目光在铺展开来的时候落在那管事脸上,“去找一个能模仿修世子行书的人。写上一道命令,让这些一直蹲守在外面的人冲进王府去。那人受伤很重,如果杀声震天,火光四溢,也许他就活不长了吧!”
太子的一番话,极大的舒缓了管事的紧张情绪,他原本以为太子会鲁莽灭裂行事,但现在看来这个办法似乎很是清简便宜行事。
但是,如此的办法,细节到那个能模仿善修笔还的人时,管事微微皱了皱眉。要找到那样的人,应该与大海捞针没有什么区别。只因如此行事诡秘的人,他的藏身之处也必然诡秘。如果时间充裕还可以寻找,但是太子又要的太急。再皱过几次眉之后,一双眉毛变得纠结起来。
太子想,看来他心中是有人选,再看一眼他那纠结的眉头,直接开口问道,“就用合周公子吧!除了他,就算没有合适的人选。”
管事听到心声被猜中,干脆的点了点头,又马上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那位公子虽然仿书极其厉害,但,但又怎么会肯帮我们写这样的信呢?”
太子的目光逐风而来,“其实,说服那位公子是最简单的,因为他足够聪明,我们也就不需要什么不择手段,只要投喂给他足够可口的鱼饵即可。”
管事很是吃惊,“那位公子与修世子也有什么矛盾存在吗?”
“他们的矛盾,是所有矛盾里头最无法解开的那种,因为是女人。那位公子是之所以隐忍着在这里,不过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够带走的心爱女子的时机。”管事自作聪明的问,“我们要给他找机会接近他心爱的女子或是别的什么吗?”
太子摇摇头,“我们要帮的人,不是这位公子,而是那位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也就是这王府当中的女差文无忧。”
太子可以肯定,无忧此时最担心的就是她的娘亲与弟弟,而她的那个弟弟,本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里。这个办法里根本就不需要如何精心的手段,他只要紧紧握住那个孩子,就可以摆布鸣棋身边的合周。
******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太子已经与合周四目相对的注视了片刻,打量合周始终无意先开口问他什么,太子先行开口,道“与聪明人之间办事,不适合拐弯抹角,我找公子来的用途,是想让公子为我模仿善修世子的笔迹给他的亲信们修书一封。至干其中的内容,公子写的时候,自然就会全部知道。”
合周微微阖了阖眼睛,“太子如此肯定的提出这些要求,看来是找到了我必定答应的理由,那个,就上几说说看吧。万一,我不能识太子的那个抬举,也好,早早告诉给太子殿下,以便太子另寻高人。”
太子点了点头,“是女差的弟弟,我可以让女差快速而安全地接近她的弟弟,并能够确保他衣食无忧。虽然,这在旁人看来是不怎么样的条件,但公子听来会有无比的诱惑吧!讨心爱女人的欢心与感激,进而到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地步,我可以助公子,轻而易举的达到那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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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还在想要直接进去,还是在外面等……一声颤抖而尖锐且无比清楚的呼救声,就从高高的塔身上传来。
那一瞬间,无忧心上已经升起困惑,是因为他们离得足够近的原因么,应该是含混不清的两个字,她却听得这么清晰,到其中的细微情绪。
然后混乱的神识全部归于一点。因为那是贤儿的声音。无忧的心一阵瑟缩。
看到太子,故意将贤儿一个人扔到无极塔的塔顶,合周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太子必然已经发现焕成早已经被鸣棋移出府中的秘密。那么,眼前这高耸参天的无极塔,只能变成诱惑无忧付出性命的深深陷阱。
在无忧,还没有找寻到那个声音的来处,或许根本判断不出那是她弟弟的时候,合周疾步上前挡住了,她能看到贤儿正在岌岌可危的方向,“太子应该已经发现了秘密,既然被发现了,我们就退回去吧!”耳听着那呼救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大,合周不尽催促起来,“咱们会先离开这里吧。日后也会想到办法再来相见的。”
“那呼喊的声音公子听到了吧!”无忧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问。
合周很清楚眼前的利害关系,即使他也同样想救出无忧的弟弟,但太子的手段向来不会浅显,如果一旦深陷其中,就绝难全身而退。“现在的一切都是假象,是骗局。”他说,“我们不能上这个当。”
“可我确定那就是贤儿的声音,而且就在这塔上的某处,我不能不进去。他身上虽有不足之处,但却从来都是性情安稳的孩子,现在像这样尖声惊叫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如果再晚了,会出事的。”无忧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完全没有留意到,因为太过着急,她紧抓着他衣袖的手已经几乎深陷到他的皮肉之中,皮肉被指甲带起的一瞬,刺痛的感觉回传至合周的脑海,让合周更加清醒几分,现在唯有阻止。
可比他这个阻止更快的,无忧说完这番话就己经放开死命攫住他的双手,转身当先向无极塔跑去。被吹得长长飘起的衣裙,让她如一只在绝望中飞翔的蝴蝶般凄美。无忧跑到一半的时候,还止不住,向无极塔各个方向上焦急寻找的目光,天色已暗,距离又这样遥远,虽然已经能判定出声音的发出处,却还是不能确定到底是在哪里。
猛然看到了在塔尖上孤单飘零的身影。脚步开始变得踉跄。然后一下子扑倒在地面上,她看到了已经快要滑到塔尖边缘的贤儿。那样的孤高独立,那样的命悬一线。
虽然即使没有亲自上过无极塔的塔顶,也知道那上面的大小肯定要比这样在下边目测的大上很多,可贤儿不仅年龄又小,还是个心智未开的孩子,每每被惊吓就会情绪失控,三姐姐弹琴的那一次,他就是这样被人利用的。而现在也是,站在那样的绝高处,他一定感觉到了害怕,然后在混乱之中……那样的后果无忧不敢想象……
她要去救他,一定要去救她一定要赶在他掉下来之前。无忧努力从地面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继续向无极塔跑去。在跑的过程中一遍一遍的呼唤着贤儿的名字,想着哪怕只安稳他一点点的情绪。
但这种举动很快就被从后面赶上来的合周给阻止下来,他也跑得很快,轻轻喘了一口气,“现在,现在还不能让贤儿看到你的,那样,受惊过度的他,会因为看到了你的存在,而直接从那上面跳下来。”
无忧像丢了魂魄一样颤抖的点头,然后又因为耽误这一瞬间的奔跑,脸色更白了一分,因为停下来是错啊,像这样呼喊也是错,她静悄悄的,只喘着粗气,脑海中所想到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在一接触那个贪头的一瞬间变成灰烬。而眼前的路就像是跑了一万年也跑不完的忧伤心事。
直到,直到她在伸手之间触到了塔门,让她猛然狂喜,却又在下一刹万念俱灰般的发现,那硕大铁门之上横亘着一把巨锁,已经将塔门牢牢锁死。她像疯了一样的,只用一双手的力气来回的扭动着那把巨锁,泼出命去的,要将它扭开。纷落的泪水滴到那些粗重的铁锁之上。发现她所有的努力都毫无作用之后,她开始拿自己的头重重地向铁门撞去。
一下,接着一下。在后面跟上来的合周,努力想要拉开她,很快失望的发现,以他的力量根本拉不住正在发狂的无忧。太子这一次丢过来的红衣大炮真正的达到了得万年冰霜都要震动的程度。连他的手指都在隐隐发颤。
他扬起头看看塔身,一共一十三层,如果他这样爬上去,他慢慢伸出手试了试,想要将这个想法告诉无忧,让她安稳下来,自己代她爬上去的话就可以救下贤儿了。但下一瞬间却发现这样的话,恐怕不能真正说出来了,因为无忧在同时看到了他的动作,明白了那个动作的意味,现在正在不顾一切的向上爬。
然后不断有松动的细碎塔石,在无忧刚刚碰触过的地方坠落下来,这座无极塔,其实是修在大显开国年间的,并没有如何的悠久,建造用的青石也应该并没有风化的可能,而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无忧向上爬的动作带落下来,合周意识到太子一定在这塔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比如早已经使人涂抹了化石粉之类的。
看来,他想用这个办法已经很久了。那么,现在这个时刻,要是能够将这里的紧急信息传递给鸣棋世子就好了。
可这些,原本也被算计在了太子的计策之中,太子是故意诱使他出卖鸣棋世子的,这样,他才会在找无忧前来这里的过程中,有意的避开鸣棋的注意。
表面上为鸣棋布局所迫,只能站到他一方的太子,像这样,在暗地里发起了回击,要让深爱着无忧的鸣棋因为痛失所爱而变成行尸走肉,那么,鸣棋对他的那个所谓控制,也就会形同子虚乌有。而眼前的这一切,并没有人知情,如果机缘巧合继续下去鸣棋也许一辈子被蒙在鼓中也不一定。只能一辈子痛苦于心爱的人无缘无故失踪的事实。
他们之间的争斗变得越发激烈了。鸣棋给出的任一陷阱,太子已经在露着尖牙回应了。最要命的,似乎是一碰到与无忧相关的事情,自己就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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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的这一切,并没有人知情,如果机缘巧合鸣棋也许一辈子被蒙在鼓中也不一定。太子与吗棋之间的争斗变得越发激烈了。鸣棋给出的任一陷阱,太子已经在露着尖牙回应了。
但这些都没有另一件事重要,那就是,似乎是一碰到与无忧相关的事情,自己就会变成这样。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现在随便想想,都能察觉的漏洞,在当时,却变成了只想送给无忧的喜悦。就这样被内心的激动所取代,而忽略了一切潜在的危险。
合周低头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占满了青石粉末,给风一吹,扬起一道青烟。
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沮丧,原来,是这种感觉。
而身边依然不肯放弃的无忧,每一个惊险万分的向上动作,都成了长在他眼中的伤口。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几乎要流到眼睛里的汗,肯定的咬唇,一定要想办法,将这里的情况通知给鸣棋,那是他们必须要借住的外力。然后,他将目光望向这座无极塔旁侧的一座略略矮一些的伴塔,那座伴塔是全木结构的,不含有一根钢钉。而近期的大显又天干物燥,只需要一丝火星……他甚至差点儿因为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兴奋的,从已经离开地面几米的高度上坠落下来。
所幸,在忘乎所以的最后一瞬,他反应过来,又紧紧攀住那块貌似还没有怎么风化的青石砖块。稳住了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么远的距离,又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之中,能够快速而无声的传递消息的唯一办法,也就只能寄希望于冲天火光的剧烈吸引了。
被那封摹信鼓动的善修亲信,很可能已经闹的鸣棋不得不亲自出马调停。要是那样的话,站在王府之中,只要稍稍抬头向东方看,就会看到这里的木塔,将要燃烧的火光冲天。
问题是到底要如何取火。没有随身携带火燫成了新的难题。饶是想出的办法,再是快速便捷,若是压根燃不起一丝火星,也就全白费了。他以手扶额,似乎是深深的被难住了,然后在下一瞬,扶住腰间的手,触到了一个小木块,那块雕工精美的小木块是快捷出入王府的一道秘密令牌。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块小木块。满脑子只能想到四个字,钻木取火。他狠狠的再次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用那种疼痛来保证他的头脑是足够清醒的,这种从来只是听说过,并没有真正实行过的取火方式,他并没有万全的把握,却是现在万全的办法。
再看一眼,虽然如此努力,还只是爬了比自己高出一点点的无忧,他清楚的知道他已经不能让她停下来了。
那么,就只有围魏救赵。
将手中的木质令牌努力掰成两半,然后,用其中一半在另一半上磨出一小段凹槽,在狠命从头上拔下一些头发丝放在那凹槽中间,用来作为引燃那些在两段小木板使劲摩擦的过程中可能会随时产生的火星的燃屑。
可是要命的是,他现在的姿势,是用两只手硬撑在青石塔的一带塔围之上,可供脚下支撑的青石也只不过有一两寸那么个大小,现在什么都不做,只是保持这样的姿势立在这里,已经让他精疲力尽,而刚刚腾出一只手用牙齿和手的力量将那块小木块儿掰成两段,已经接近了他最大的所能,更不用说还要努力做到两块小木块摩擦生热再到产生火星的事。
他有些眷恋,又难过的看看那个仍在向上却效果不佳的身影,慢慢闭合眼睛向天空祈求,“只要再多撑一段时间,只要一点点的时间,保她无忧。”
然后,咬了咬牙纵身跳下他已经爬上的高度,在落地时努力将身子蜷起,在地面上打个滚儿进去,好及时卸去那巨大的冲击之力。
这些道理,他都很明白,却从没有亲身经历过。在这一刻,他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安危,会不会因为这一摔,而陷入危险,反而是用全部的心力在祈求,无忧一定要毫发无损的救到她的弟弟有如他的最后愿望。
然后,连他自己都痴痴的莞尔了,原来他已经喜欢她到了这种程度。那种疯狂的想法从一开始就在不停的生长。从半树高到现在的参天大树,再到茂密森林。那些眷恋,那些喜爱和那些不舍,就这样在这个时刻突然都涌上了心头。让他四肢直接生出了力量。
落地时,他蜷起身子顺着地势打滚的做法,果然卸去了很大的力量,但最后一下做的却不怎么好,直接啃到了地上的泥土,他毫不理会地随意擦了一擦,一心只惦记着手上的两个小木块,还好,它们仍紧紧的握在手中,刚刚,他还一直担心它们万一谁要是在黑暗中掉落了,寻找它们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今次太子的诡计不仅缺德,而且也太省人力物力,只要铺了这个陷阱,连收合网口的人都不需要。此时他一定在东宫,坐等明日有人坠塔的消息即可。来自身体之中那种莫可名状的力量,让他省略了稳定精神这一步儿,直接扑身在地面上,将两块小木板摩擦在一起。无忧的心一直在激烈的跳动着,但她却不是因为她爬在这样的高度上,或许会因为体力不济,或许会因为呼啸的风而坠落尘埃,悲惨了此一生。
反而是在担心此时仍在塔尖处孤立无援,害怕惊恐的贤儿会有她一直不敢想的不测。而因为身体这样紧贴在塔壁上,她已经根本不能看到,在最上面的贤儿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但那反而成了激励她勇往直前的力量。
盯着她还要再继续爬上巨大黑暗,她看到了塔围于塔身的交接处,也就是说可供她双脚着落用来支撑身体的裸露出来的青砖已经变得越来越狭窄。而且因为有一段没有佛像的原因,可供双手支撑的握点也变得越来越少,根本没有办法,好好的扣稳扶好。
无忧刚刚用手努力扣住的一块青砖,松散下很多的石灰,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竟然风化的这么严重,石质变得很是松散,她的手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从那石身上剥下很多的石灰来,让她感觉那握在手里一点点的支撑也会随时,化成飞灰随风飘散。
所以,她提醒自己,一定要把全身的力量,分成几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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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的啸风中,无忧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熏烫的视线之中,是鸣棋的影子。她是因为太惦记这个人,出现的幻觉,她是知道的。
她伸出手想打开这个身影,下一世就再不会为情所苦。但是,手好像是被一个实物弹回,软绵绵的垂落下去。
那种感觉,那种感觉,那么真实的肌肤相触。这个人怎么这样,连她要死了,也让她片刻不可安宁。她承认,她是欠了他的了。利用了他对自己的喜欢,也利用了他的执着,还暗暗庆幸他很执着,也暗暗沮丧,不知道他会执着多久。所幸,现在所有的顾虑都要结束了。下一瞬,感觉被这人紧紧的抱起,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温柔的河流之中任揉软的水流在身上反复流淌。然后是坚实的倚靠,哪怕啸风鲁莽,哪怕火流灼烤。这下,这个安稳的感觉,反而觉得不可信了。然后,这个男人冰冰冷冷又刺又硬的声音在这风与火的热切交流之中清楚地响起,“你一直要努力离得我远远的,就是为了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吗?”
她极费力的想要看清楚他的样子。
她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时刻,一旦陷入他的怀中,就想听凭他为自己阻挡所有的风雨。然后,一心一意只为他沉溺,如有可能,一世都不愿意清醒。可懦弱是罪过。沉溺对于仇恨深重的她更是罪无可赦。她屏弃所有的虚弱,要强的看着他,就像她现在并不是危在旦夕,也并不是依靠他的力量才得以苟延残喘,“感谢的话,恐怕是不能说给世子听了,而且世子打乱了我的计划也有错在先。”
仅以一臂之力,撑在塔围凸点之上的鸣棋,一双眼睛中,透出的光,比那燃烧的火还要刺人的眼目,那些温柔的话语含着讽刺的意味着落在他耳间,瞬间,被他心上的火灼成焦灰,“无忧,你真是世上最狠毒的人,你这个人,竟然把你自己也当成了实行复仇的工具。而且,更是一个不懂得感情,不知道疼痛的麻木工具。在你复仇的过程中,不惜将伤痛和绝望带给喜欢你的人,也波及到,那些无辜的人,你会遭报应的。”
呼啸的风,将听到她耳里的话,吹得断断续续,他说的没错,她是会遭报应的,那个复仇的过程,不仅会伤害他至亲的人,也会伤害那些无辜的人。那是因为她,连那些无辜的人也想要痛恨。她声音古怪的笑出声来,“是啊,我就是这个样子的,痛恨所有人,为什么在我遭遇痛苦的时候,那些无辜的人还那么无辜。在我遭遇痛苦的时候,这尘世的所有人就应该都痛苦,怎么可能还有无辜的人,如果他们无辜了,就要让他们去死。”她抬起被风吹的浸出眼泪的眼睛,“世子来这里,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想让将死的我知道,这是我的报应吗?那这可真是一个隆重的报应啊!只要是我该承受的,我都不会避开。世子这样的好意,我会在到达地狱时,好好心领的。”
鸣棋燃烧一样的目光,又渐渐变得缓和,充满爱意,他总是拿这样倔强的无忧没有半点办法,一看到她明明柔弱可怜,还充做狠戾的模样他就对她凶狠不成,“复仇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会没完没了的纠缠,会不断有人牵扯进来,又会有人为之丧命,然后,当你得到那个结果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你所执着的只不过是一种自我迷惘。所以,从一开始就结束吧!要不然,就干脆奸诈一次,带着那些目的投入我的怀抱吧,在我走上巅峰的路里,也带上你的愿望一起。”
无忧就在他怀中那样无所谓的笑了起来,“如果只是坐在那里等,早晚有一天,我会被这仇恨本身吞噬。况且我的力量虽小,但是用心持之以恒,世子也看到了,也能做成很多事。”
鸣棋抱住她的手紧了紧,让那个火热的拥抱变成了火热的束缚,“像今天这样,用那个持之以恒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了吗?你到现在还不愿相信吗?如果离开我,你就会变得寸步难行。像今天一样,害怕得发抖,心慌的发抖。一不留神就万劫不复。”
他说的没错,她确实对今天的这个突变疲于应付,只身一人能爬到这个高度,已经是勉力支撑。无论神在给她多久的时间让贤儿耐心等待,她都不可能爬到这座塔的尖顶上去。可她就是不想放弃,因为那样的放弃,会让她连活着的念头也坚持不下去。她想从鸣棋的怀里逃出去,她从来只喜欢一个人舔舐自己的伤口。可鸣棋就是不肯,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不想被他同情。也许,这个时刻出现在眼前的是合周,她反而还会变得轻松,可是现在是鸣棋。这样读懂自己的时候又变得沮丧,应该离开鸣棋的路上,她一点也没有努力,相反还是会这样在下意识里要在他面前做到最好的自己,不会狼狈,不会懦弱,不会一无是处。鸣棋不再说什么,而是纵身跃下更低的一重塔围。然后,竖起耳朵向四周倾听了一下。像是有齐整的步伐,正在全速赶来这里。他们应该在这些人没有来之前离开这里。
无忧,看到他的样子也集中了精神,向四下里听,可她耳中的那个四下里,就只有那座半塔熊熊燃烧的声音。鸣棋的眼中倒是分明出现听到了什么的光泽变化。然后,收拾起这些混乱情愫的她,猛然想起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贤儿?她就是怕自己会这样,在该救贤儿的时候起了自己的私心,去想别的男人。脸上出现羞愧欲死表情的无忧,开始在鸣棋的怀中努力挣扎,“快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重新回去救贤儿。”
鸣棋从将目光从看着四下里看的角度上调过来,居高临下,冷静地看着她,“我真该让那个,会时不时陷你于危险的弟弟死去。”
这句气话是与众不同的。如果他恶狠狠的说,她还可以,当他只是句气话。但是现在他这样的镇定,让无忧有点害怕,因为那就像是鸣棋在做构思时最后的确定。他的表情,他的眼睛太过镇定。无忧恐惧的望着他。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搜寻,处在地面上的合周的位置,那是要将她交给合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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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鸣棋恶狠狠的说,她还可以当那是气话。但他却这样的镇定,让无忧害怕,因为那就像鸣棋充分构思后的确定。他的表情,他的眼睛太过镇定。无忧恐惧的望着他。
他的眼睛开始搜寻处地面上合周的位置,那是要将她交给合周的意思。
无忧伸出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已经陷到了他的皮肉之中,而整只手臂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开始不住在颤抖,“贤儿是无辜的。”
他略下头,已经在搜寻脚下最稳当的落点,“可无忧刚刚还说无辜的人最是可恨,无辜的人应该痛苦。”
无忧无语的望着他。沉静一刹之后开始用手捶打他抱她的胳膊,“那你一定要先杀了我,有心皆苦,无心即乐。”
她的力量终究是太小了。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的痛苦,相反,已经任他卓有成效的带着她更加接近地面。她弄懂他的意思,他根本没有打算去救贤儿。
她努力咽下胸中涌起已经上至咽喉的波澜,威胁着他,“如果现在不放开我,我们会一起死的。”然后,她扭头咬上他正扶住塔身青砖的手。她用出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血腥的气息,很快在唇齿间洋溢。
鸣棋面无表情的脸,终于痛的皱了皱眉,“你到底为什么这样?难道,来到我身边,真的比死还要难受吗?”
她的嘴巴,离开他的手指,“如果今天救不出贤儿,我唯愿求死。世子应该没有什么犯难的,只要努力不再想起奴婢就可以了。”
鸣棋抬头看了一眼已经烧得差不多的那座伴塔,因为大火已然将整个木质塔身骨架烧得通透,所以,还没有烧透的部分塔身随时有可能倒下来。
只要对比塔身两侧的过火程度,一眼看出,是先行起火的西侧烧的比较彻底,也会最先崩溃,依据他的经验判断,它会倒下来的方向正是冲着它的主塔无极塔。这个时候上很快就要接受冲击的无极塔去一定会很危险。
鸣棋扣住青砖的手已经开始血流如注,可他仍稳稳的将无忧抱在怀里,用身子抵挡住狂风啸来的方向,以确保她受到最小的伤害。
而等到他将无忧送到合周手中,又返身再次上到因为对面火流不断烘烤已经变得灼热的塔围之上,他怀疑自己真的是疯了,第一次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一个,完全没有必要存在这世上的痴儿。
但,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值得,因为刚刚他在确定要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了无忧,因为抱歉而变得犹豫的目光。
此时在他心中,是一种不可描述的享受的快感,就只是因为无忧那样的目光吗?原来一个人犯贱是可以到如此程度的。
他伸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距那座伴塔,要倒过来的时间应该不太多了。外面的塔壁虽然是可以直接攀上去的捷径,但是由于半塔的火风烧烤,这些青砖石已经变得太过烫手。
他思考再三,动作敏捷的绕过一侧的塔窗,然后,探身钻了进去,虽然在这样的危急情况下走塔身里面会更加的危险,但是没有办法了,至少这里面的温度还是适宜的,如果一定要救到那个人,找全部封闭的塔身里面也是能保证不会退缩的有力屏障。
因为危险来临的时候,他还会因为无知而无畏。蹬第一阶梯的时候,鸣棋就从脚下传出的声音判断出楼梯似乎也被人做了手脚
不过,他毫不在意的撇撇嘴,将拾阶而上的速度提得快之又快,这样还没等他登的那节楼梯完全坍塌下去,他已经登上了第二节。
如此往复,等他全部上去之后,虽然在他身后的楼梯全部坠落下去,但他还是成功的上到了上面一层。
然后,他扭回头,对着那些早已全部坠落下去的楼梯一笑,“你们不是期待着我回来也走这个东西吧?我在漠北的时候,就从来不喜欢原路返回这种事儿。所以,从没有人能够摸清我的路线,这一次,我也跟你们玩个绝的吧!”说完这句话可以更快的速度登上塔的顶层,然后从塔窗处探出头来将整个身体拔出,直接窜上塔顶,一下子挂在塔针之上定住身子,不让他再摇摆。
等到将目光散落向四下,发现旁边有一座摇摇欲坠的火塔唯一的好处就是,他立即就看清了那个几乎要缩进塔缝里的贤儿。完全省时省力。
比较,让他觉得庆幸的是这孩子现在睡着了。这也会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然后,他安安静静的蹲在塔顶的最边缘处观察着那座火塔的情形,完全不妙,那座伴塔在靠近无极塔的这一侧已经完全变得被火烧的虚空。
那木质的塔身马上就快撑不住了。而从楼梯下去捷径已经被太子全部断去。虽然也可以直接跳到下面一层去,但是不知那里的青石又被做了什么手脚。现在他比较倾向的选择是换一条完全让人意想不到的路。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下从塔尖到地面的距离。简直是孤高千仞,将这孩子从这上面扔下去,无忧,会恨他一辈子。自己就这样跳下去,自己也会恨自己一辈子。
他试探性的伸出脚,踏了一下塔顶四周的边缘处,不出所料的青石已经全部被涂了化石粉,随便用手捏捏,就能从石身上掰落下碎石块。这些东西根本承受不住一会儿还要背起那个孩子,站在这里的力量。
他脑子里快速的闪过刚刚在塔身以及在塔内所见过的所有能利用的东西,只要有那么能够利用的一两样就可以。
然后,在猛然想到一件东西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要尖叫走来,刚刚从最后一层的窗户跃出来的时候,他是留过心的,最里面的扶栏上搭着一只未被制作完成的孔明灯。看那个体量是相当巨大的。
而且在他小的时候也听说过从前有一个飞塔的传说,就是有人想要用孔明灯带起前朝的一座圣塔的事。而且在那个传说之中,那个人真的成功了,故事的最后印合着在帝都十里庵堂附近的一座半塔,塔尖部分似乎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全部拔去,只剩下了粗大的下半塔身。
据说带起那座塔上半部的最大力量,就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孔明灯。于是那个传说会偶尔被人认作是事实。
鸣棋打定主意之后,再屈身跳回了塔的最顶层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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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倒塌结束之后的半塔,攸然全盘崩溃,仍朝向主塔方向,已经攀附在塔围之上的鸣棋还没有来得及再跃下来,就已被完完全全包裹在那团凶猛的火球之中瞬间不见踪影。
那一幕,让无忧本能的捂住眼睛,随之而来的巨大的伴塔倒塌的声音像要将整个大地掀翻一样。
她听到,合周在叫她快躲开,却根本来不及回应什么,但觉,周身上下已经被卷入热气的蒸腾里面。然后,又是一声幕天席地啸卷心海的喊声,响在她被紧紧卷入的那个热气蒸腾里面,那个声音让她心再难平静,那个声音竟然是鸣棋的!
强劲的力道随之在背后涌起,然后温柔的贴附在她的身上,在她还想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时,已经被带出了那片热气蒸腾的漩涡。
在那个怀抱之中,无忧的身子僵了一下,不确定她感受到的那份气息是鸣棋。刚刚她是眼见他直接,被卷入那团烈火正中的。而此时那样的气息他无比确定,就出现自己在自己的身边。到底哪一个才是真伯,哪一个又是她私心中的想像?她颤抖着不能确定,也有一瞬间恐惧着不敢去确定。
直到那力量真实有力,将她拥紧,一切危险都被阻拦在外,她的眼中洒下那张好看的脸。
下一刹,她哭着喊他的名字,扑进了他真实的怀里。那双从后面环住她的手紧了紧,依旧温暖而有力。
倚在他怀中,是那么不真实的感觉,因为刚刚所有的惊恐,反而在这个时刻以无比狂野的速度兜头袭来,她全身上下因为那个在不远距离上的切实逼真,血淋淋的回忆恐惧的发抖。
想到他身上受了很严重的伤,她很着急的要去看,却被他握住她的手,他的声音已经在她头顶响起,硬邦邦的掷地有声,“无数的事实,都在证明,你不能没有我。来到我身边这件事,你还要斟酌多久?过去的斟酌已经够漫长的了。我的耐心到了极限。如果你不主动前来,我就会逼迫你前来,用最极致的手段,比今天的熊熊烈焰还要激烈。”他的声音每个声调,每个声调地与还洋溢在空中的火花狠狠角力,最后击溃它们,无忧的身边热度在持续下降。心上只觉得有会东西是真实的付之阙如。
然后,在合周望过这边的目光里,她看到鸣棋冲着他得意的笑了一下。合周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的,如果他这样笑的得意,他一定会很伤心的以为,那是无忧犒劳给他的情话。那样的心意在明确不过,在他逼无忧走上绝路的那些时刻里,他可不想让合周随时出现在他的圈套里,随意的搅乱一切。
无极塔的伴塔已经彻底倒掉,冲天的火舌不甘心被降落巨大的高度,还会偶尔冲上天际,就像是被上天唤醒的火龙还在这里寻找可燃烧的东西,但是一切都燃尽了。屡次走高的火焰也终于变得低矮。
无忧抬起不能置信的双眼,像是听不懂他刚刚说的那些话里面的意思,然后再重新看到他伤痕累累的样子的时候,眼中涌起无限的悲戚,轻轻唤出的那声,“鸣棋……”合涵了百千万种的情绪。她只希望眼前的他,会是供她安稳休憩内心的坚强依靠。熊熊的火焰似乎吸去了他身上的杀伐气息,但是那双手上的力量却印证着一切并没有消亡。
鸣棋果然一刹恼怒起来,“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不要以为,我会因为那样的眼神而心软,再一次放任你,随意走入危险之中。你的这一次得救,只是幸运的偶然。但是也很好,会让你看看,你有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而你要对付的人本身就比太子要更强大得多。结果也会可想而知。”
她深深的低下头,为那些话,在心上割出深深的伤口来,但是她很努力地想些别的事,去忽略它们,然后,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衣片来,“那些伤口,该包扎的。”伸出手就想去包扎那些伤口,却再一次被鸣棋出手打开,“无忧,你还在逃避什么?逃避,你的懦弱还是我的强大。”
“那些伤口。”她的眼睛中出现心疼的情愫,那些伤口还在溢出新鲜的血液,可她祈求的源远流长可不是它们。它们只该在那强壮的身体里面,规规矩矩的流淌。
“这会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我从没有没有这样的耐心,只因你是不同的。可你也太不同,就像是这些伤口之中的血,本该流在身体之中,但是你却一直想要流在外面。连它们都会懂得的适可而止,你却根本不想明白。你的努力,你的跃动,你让它们前去奔流不息的力量,都是在送你这个身体前去送死。”
“真是令人感动啊!”处在更有利高度上,观察着这一切的太子,紧紧的皱了皱眉,“你们就一直要做这种让人想不到的事吗?连身上的缺点也不再掩饰,让人更好的攻击吗?”与暗夜同色的长袍在转身的瞬间被风吹得高扬向天际,转瞬彻底消失在他身背后的黑暗之中。
倚在鸣棋的怀中,听着他的诘问,无忧心中一阵跟着一阵的发沉,那些难懂的问题,她也想知道答案啊。可是经过时光雕琢终于赶来的却不是幸福,而是磨难,她又能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本来,还想先在他怀中挣扎出来。
他比她更快一步的放手。任她整个人因为不是凭借而再次差点摔倒。严肃而坚定的目光,从鸣棋那双时而懊恼,时而温暖的双眼中放出来,一身的凛冽气息,像是刚刚打磨过的尖锐冰雕,“无忧如果不能来我身边爱我,就来我身边恨我吧!不管是什么,总要是在我身边。”
对不住他的话和劝她的话,无忧憋了半天,还是不能照直的说出口,而再抬头对上他这样的眼神时,已经完全失去,能够说出那些的勇气,连想都不敢想了。只说出,“世子的衣服都刮破了,奴婢……”
他微微扬起头,看着天上被滚滚浓烟遮掩的,形状有些扭曲的月亮,“我的心也刮破了!”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合周的目光在另一侧望过来,而他怀里倚着的,是有些惊吓过度的贤儿。
看到他那样的目光,无忧的心又颤了一下,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她一样的无话可说。合周直接抱起还在颤抖的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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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扬起头,看着天上被滚滚浓烟遮掩的,形状扭曲的月亮,“我的心也刮破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合周的目光望过来,他怀里倚着惊吓过度的贤儿。
无忧的心又颤了一下,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她无话可说。合周直接抱起还在颤抖的贤儿。
转过这边对无忧说,“这里残留下的局面虽乱,但是那些应付皇上臣下滴水不漏的话,棋世子会为我们好好想出的。女差无须为这个忧虑。”
无忧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任合周抱着贤儿走在前面,自己慢慢在后面跟着,走了一会才想起来,他们要这样带贤儿去哪里呢!难道还要让他回到太子身边?还是回到自己那个觉得两个儿子都是亲生的,无比重要的侯爷爹爹身边么?
而且,其实她到现在都没有想通,为什么太子会对贤儿出手,他真想对付的那个背后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自己,难道是爹爹么?因为最近朝堂上的势力划分么?
半晌,跟从来每一次都能读出她心思一样,合周又一次极其突兀的回答了她心里的困惑,“是因为棋世子对无忧的喜欢正成为他的弱点。太子应该是坚信并且不惜直接试探了一次。”
无忧咬了咬唇,“那么,冷血的太子现在是在相信这世上有教人生死相许的那种男女之爱吗?要做这个试探之前起码要相信那个才行。”
合周小心的绕开一粒突起的石子,“看来,太子现在也成那样喜欢着自己的心上人。生死相许,对他来说不是会陌生的存在。他是真的喜欢旖贞郡主的,或许比我们能猜测到的更深。从前对于旖贞的各种胡闹,他不是在有目的的纵容而只是在纵容而已。”
无忧露出一丝苦笑,“书上说的不错,这世上的人都难免用己心测他心。这样一来,世子也算找到了太子的弱点。”
合周却摇了摇头,“可旖贞太子来说却并不是真正的弱点,因为如果硬要说那是一个弱点的话,她也是棋世子的弱点。”
“公子说无论太子想要做什么,只要把郡主挡在他身前,不管棋世子在怎么想要直刃太子,也都要考虑郡主的安危。而在那种意义上的郡主反而成了太子的保命盾牌。”无忧仰着头看着走在身侧的合周,伴塔直冲天际的巨大火龙虽然已经坍塌,但是余火仍在激烈的燃烧。合周的脸上的热气仍在荡漾,让那表情看起来,如同潜在水底,幽幽明明。从合周口中得知事情的起因,也就能够知道为什么今天鸣棋会生那么大的气,他一定是在气自己,不过她却觉得安心了,合周口中的今日,她所有的危险都因鸣棋而起,就像是一种偿还,因为她知道在未来的路上,她势必要欠他更多,而哪怕只是从前浅浅的一路走来,她也利用了他太多,这么一想,为他所害一次反而觉得有点欣慰。看来她还有一点机会,报答些什么,倘若是一直欠他的,才更不好受。
唯只一点不好,如果太子进一步帮助鸣棋确认了,她是他的弱点,那么鸣棋说要将她带到身边的话就一定会实行,他会封住他的弱点。她有些踌躇的再次回望了一下那座伴塔,“如果我向公子请教,能够摆脱他们的办法,公子会告诉我吗?”
合周偏偏在那时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无忧看不到他的表情,却听到他的声音,“如果我说出来,无忧也势必不会答应,所以那样的办法等于没有。”
无忧愣了一愣,很快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公子为什么那么肯定呢?”
“因为我那颗热爱和贪婪着无忧的心也与世子是相同的。无忧知道那个办法的代价是要来到我的身边。”
“合周公子!”无忧看着合周脸上出现祈求与纠结的表情。
“连太阳这么强大的东西都会有被风雨阻挡的时刻。所以,被无忧占据全部心意的我根本无处可逃。”合周说完就直接抱着贤儿向前走了,留下无忧在身后一顿的纠结,然后,忽然想到最重要的事,他要抱着贤儿去哪里呢?
嗯,那个方向怎么是回王府的方向?况且,贤儿根本没有理由出现其中。
她赶紧跑上去,拉住合周的衣袖,“公子这是要拿贤儿当战利品吗?是要交给大公主的意思吗?”只是说出这些,无忧就已经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刚刚那个悲伤的表情已经从合周的脸上消失,虽然无忧问出这样犀利的话语,也没有懊恼的情绪在从他的脸上燃起,“反正一切的生死,早就都握在大公主手上了,我们干脆将人送到大公主那里,以棋世子的名义,对大公主说明棋子之所以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相救贤儿,是因为想要拉拢位候爷这样的名臣。”
那样做的确是一个办法,“可,大公主会不会将贤儿重新送回太子手上,毕竟现在太子与大公主殿下在名义上成了站在一起的。如果她想要更加拉拢太子,把贤儿当做礼物还给他,也不是没有可能。”大公主可从来都不是要顾忌他人想法的人。
合周看了一眼她的恐惧,“如果用太子的为人与候爷的为人相比的话,拉拢住候爷才能算作是真实的收获,而貌合神离的太子将他拉得再紧,也顶多是做给那些即将赶来的名臣与忠臣们看的牌位而已。”他顿了顿,“既然已经是我们不可避免的弱点,那就选择和敌人拥有同样的弱点吧!”他认真的看向无忧,“贤儿对无忧来说显然是弱点吧,那让他也成为大公主殿下的弱点,不管她接受与否,在这无极塔上是鸣棋世子勇敢救下贤儿子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无忧想自己着实没有想到这一层。虽然不可说不牵强,但是到了这一步又有什么办法。
*****
无忧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好久。
一个人就悄悄地立在这里,是因为想逃离那个一直让她感觉要窒息的书室。
大公主真正的被合周说中,直接留下来贤儿。但这一切也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太多的窥测,已经开始靠近。
刚刚无忧就是从贤儿的屋子里出来。她迈进那个屋子的时候举着好看的袍子给他看,就像他们重回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虽然那样的时间根本过去没多久,可是一切都已经这样改变了。
迈进门槛时,无忧才好不容挤出那个笑容,“贤儿,快来看看多漂亮的衣服么?颜色也是我们贤儿最喜欢的。快点来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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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想想,到了那个时候,二兄长他会有多痛苦。长时间以来,你的忍耐,他的忍耐,都变得没有意义。所以,被发现真正事实的那一天,不仅仅是对你的惩罚,更会是毁灭二兄长的一日。”
宛如在那个他们吐息相闻的距离里,怒视着目含凄色陈述一切恶果的鸣琴。
宛如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日,只是不知道,鸣琴会有这么下作,现在,只是听到他的声音,都会让她觉得反胃。她在他怀中挣了挣,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他却更紧的缚住她,“今天,你必须听完我说的所有话,还要认真去做。要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又有什么会同时结束。”
“鸣棋世子身边的侍卫,可并不好拉拢的!他们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险。”来到王府的日子,宛如也算是见过几次鸣棋,动他身边的人根本没有那么容易。弄不好只会是引火烧身,尤其鸣琴口中的领头侍卫是之干更加鸣棋来说更加亲近的人。此时,她对鸣琴的提醒也并非因为痛恨而危言耸听。
鸣琴泛着幽明光色的一双眼睛,又出现了那种,只在他专注时才会出现的狂热燃烧一般的光亮闪动,然后,就像是从其中能生长出一种触角只在一瞬间就将人的心魄抓牢,再加以扭曲,“所以,在过去的时间里,我已经用各种方法试过了他们的决心。看起来,他们的决心果然有几分砥砺坚持。既然富贵被他们视作浮云,总要试试美色,他们会带待之如何,才会让我甘心。”
宛如冷冷的哼了一声,“琴世子既然这么着急的出卖自己的大兄长,为什么不去找他最大的敌人那位太子殿下试试呢?是没有想到,还是根本有所畏惧呢?太子位分,才是个干大事的人。而且对于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位太子殿下也往往趋之若鹜。据说,他是一个交友广泛的人,即使像世子这样没有世袭位份的尴尬存在,只要能给他足够的利益他也会乐于的交往。当然,若然是他那个所谓的朋友对他的好处消失的时候,他也会乐于出卖。但是,这样一心一意要将自己隐藏起来的懦弱世子,要找到的那种,既能成为朋友,也会成为盾牌的联盟者,最好的人选,也是太子殿下那样既能携手又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存在。相比较而言,大兄长手下的那些王府侍卫也太区区若无了。”
鸣琴一步步走近,好像已经从刚刚的恐惧中完好走出来的宛如,仔细的观察着她眼睛里的情绪变化,“所以,你也说出了,我不会找太子殿下的原因。我能给他的东西微不足道。可是有朝一日我登上高位,却不会忘记为我雪中送炭的宛如,因为这样一张倾城的脸,我又怎会轻易忘记?我是那种人,从来不会让自己去等待别人,想起或忘记我。只要我一个人想要随时想起或者忘记别人就好了。”宛如没有再出声,只是蔑视的看着琴世子。
鸣琴忽然放落怀中的宛如,转过身,在身后的栏杆上取过一袭长袍打开给因为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退开的宛如看,“那个时间,我会抓的很好,在那领头侍卫半睡半醒的朦胧间,你只要穿上这身衣服,在他旁边走过一次,我就会知道女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弱点。”
宛如的目光划过那薄如蝉翼的长袍,那简直不能被称作是一件衣服。通透到极致的质地,让她看起来比清晨坐在院中的雾气还要淡薄。
宛如一直憋住的呼吸,终于坚持不下去,颤抖着呼吸出来,“我不能……”这句颤抖的求饶也跟着说了出来。
“这可是王府中的宝贝。是我母亲的东西。”鸣琴微笑着说,他现在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如果说他就是单纯喜欢看到宛如这副可怜的样子也不为过,“如儿的肌肤晶莹剔透,这袍子的透明颜色刚好衬你的肤色。对了,头发上的那些装饰也都去了吧,不戴那些东西的你,才是清水出芙蓉的最美。”
最美的她?宛如想着,她早已经觉得自己容貌凋零,丑陋不堪。“可真正害了你二兄长的人是你的事实,你就能保证棋世子永远都不能看破这个秘密?”过去的时间里,那日吹着犀利啸风的暗夜无数次涌进她的梦中,也带着犀利如刀割的风片,连她的梦都被割的七零八落。每次醒来她都害怕得发抖,她害怕她在自己的梦话中说出了那些实情,又分明有些期待如果是在梦中亲口对鸣得说出一切,该有多好。
“看破一切的那天,一切也就破了。”鸣琴那双时不时就涌起狂热气息的眼睛,又变得欲燃欲裂,“所以,我会在被毁灭内的那一天之前,抢先将一切都毁灭。”
宛如无助的闭上双眼,她知道,也许在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安全而没有声息的戳破鸣琴给自己编织的美梦。就像他自己说的,这个梦的破碎,也必然会带来翻天覆地的震动。
鸣琴伸出手臂将那薄如蝉衣的袍子挂在一边的树枝上,“二兄长会时时刻刻的寻找你吧,所以,现在回去在好好洗个澡吧,洗掉你那浑身沾染得快要进到身体里的药气。至于让二兄长晚上睡得很香的办法。在最近的这几天,我会假母亲之手给他找些事情做,听说,有一些能够治病救人的方法是要人长长久久的睡觉,然后,在梦中达到不可思议的恢复力量。这些话,我会找人说给母亲听的。总之,你放心,消除二兄长怀疑的办法,我会多管齐下,无论是他还是母亲,都没那么容易发现我们的事情。这些惊喜,我会给他们留到最后的。哗,的一下子揭开如同一个时代。”
然后,他端详了一遍,宛如听他说这些话的反应,她的脸已经变得苍白而没有血色,“你的胆子怎么变得越来越小了?最开始,要推二兄长入悬崖的决心,到底去了哪里?要知道,那时候,我可是真的在赏识你!记住,如果你做不好,这一切,就又会让你重回从前做庶女的凄惨身份。啊,不对,如果成了王府的废妃,恐怕连那个还不如,潘氏一门会再也容不下你,你的娘亲也会因你而遭殃。那个时候,即使这世上的卑微蝼蛄,都可以轻易的将你和你的娘亲践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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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琴笑看着宛如,“记住,如果你做不好,就又会你重回从前做庶女身份。啊,不对,王府废妃归家,恐怕连那个还不如,潘氏再也容不下你,你娘亲也会因你而遭殃。那时,即使这世上的卑微蝼蛄都可以轻易的将你和你的娘亲践踏的人生。”
然后,他冰凉的手指再次划过她的脸颊,却没有像上次一样很快离开,轻飘飘的,在上面打着圆圈,“你绝不能退缩,更不能出任何的差错,你不想再重归凄惨吧?我这也是为你好。悲惨的命运可不是用来享受的,而是用来翻盘的。否则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下去?卑微与无力是最大的罪过,本来就该接受惩罚。”他抚过她脸颊的手,渐渐变成一个掐住她脸颊的姿势。
两个手指扣合得越来越紧。她的脸因之变得麻木。“你会做的好吧!”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会做的好吧!”“会!”那个字伴着泪水涌出。
鸣琴很是随意的笑了起来,“的确是值得哭泣的事情。”扣合她脸颊的两根手指又渐渐变成了爱抚,“那就用这种痛来铭记这个时刻。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会为此甘之如饴。”
他离开之后,一直笼罩在宛如头上的黑暗也仿佛瞬间离去。宛如咬着嘴唇不让更多的泪在掉下来。不远处巍峨的殿宇,变成月影朦胧里的黑色未知。站在这里,她可以闻到,正风在摇壶里煎熬的轻轻的药草气息,也隐约听得到那些如同魅影重重的府墙之外昼夜不停的王府水车在来来往往。
就在那月光黑暗又骤然明亮的刹那,她真想抛开这一切,别跟那些随意出入王府的风消逝而去,如果现在就结束一切,她至少还可以得到世子妃的尊贵身份至永恒。没有隐藏,也没有揭发,更不用去走近鸣琴画好的黑暗阶梯。
*****
再次走进屋子的时候,无忧看到婢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收拾被贤儿打破的药盏,人有的时候也会在偶尔,感谢那种古怪的境遇,就像她现在看着那些破碎的瓷片惊觉自己是应该感谢它们的,让她在一瞬间醒悟,破碎会有多么凄惨。再无生机,也永远无法愈合。也会成为任人狎玩不值一钱的卑贱笑话。
也许,她现在就应该刻不容缓的返身回到鸣棋身边,使出身为女子的浑身解数向他求饶,引他沉迷。可他要依靠的那个人,如果不是鸣棋,她也许还会做得出来。但他却是鸣棋,是她心中最后的一处恬然。也许也正是她的贪婪所在,她一直想要在她落魄的时候好好的回避他,而等待她从一切风雪中狼狈中解除危险出来,平静安和地走到他身边。
可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时刻,如果她能全身而退,一定是因为付出了什么的代价?而身为女子的她,可以付出的代价早已可想而知。
可是又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原来是她的心在怂恿她,对每个可乘之机都不要放手,既然已经凄惨至此,就应该有所收获。可不能惨都惨了,还一无所获。
再抬起头时忽然发现脚边正跪着,那个婢子,还以为她又做错了什么,正在跟自己求饶,也不问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随意的扬扬手让她起来。除了生死,一切都可以退缩到自己编织的梦境之中可以一生不予理睬,人生本可以是这样偷闲的。
但她似乎是想错了,这个轻简的动作被小婢子拒绝了,她一心一意的跪在那里,仿佛是在那里生了根。
无忧想,那样由她吧。如果有人耽溺罪责也全由他们的意。
无忧慢慢走到床边,看到弟弟倚着凉枕安静睡觉的样子,这一刻她不想打扰弟弟这短暂且必不会长久的福气。他年纪还小,又身有不足,不该吃这么多苦的。
寄人篱下的他们像这样安静相守的时刻,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无忧就从进来时起长长久久的坐在贤儿身边,他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的,只因他特别容易在梦中惊醒,也往往会因为梦里的恐惧而突然哭闹。脚边的婢子,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一直跪着,到现在还没有起身。
“奴婢想成为女差的人!”小婢子终于说出所愿。“原来如此,可你怎么知道成了我的人会是一件好事?虽然我也算稍稍洗脱的罪臣之女的恶名。但你也看到了,还是夜禽环伺的惊险境地,如果不是另有所图,你不会选择这样的人站在一边吧!”作为一个看过她狼狈样子的人,还坚持对他报以如此深厚的希冀,非奸即盗的意味比这希冀更浓郁。
“命如草芥之人,必须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洞悉身边人的悲喜纠缠。”小婢子虽然低着头,但是语气很肯定的回答着。
“可在你的口气中,同样也是必须的我,又能帮助你什么呢?”这一次,无忧,终于,将目光挪到婢子的脸上,然后,上上下下的审视一番。看来,因为太过担心贤儿,她在这个婢子身上,错过了太多的东西,现在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即使是卑微的样子,可以在气质里,透露出三分与众不同。
小婢子安然的任她审视,“可以让奴婢安心相随。不会转身推奴婢入火海。换句话说,此时的女差,正需要帮手,奴婢?会成为那个恰逢其时的人。奴婢是女差需要的人。这是奴婢唯一,能以一己之力获得凭借的时机。”
无忧笑了一下,“你是在说应运而生吗?我是有多想劝你选择一个高贵的人啊?不过,这些话,还是等以后再说吧。不要盲目的推测别人,你看见的,只不过是她怀揣的一点。你对于我来说是如此,我对于你来说也是如此,或许如果是你专程赶来,你会对我了解得更多一些吧。真正的结果是要等到欢心散尽之时前来验证的。在那之前,后悔还来得及?日后贤儿的麻烦,会很多。你留在我身边的用处就是帮我照贤儿?但这怎么看,也不会是一份优渥的差事。更加接近于生死更迭的厄运。虽然说得稍微有一点点夸张,但事实正是如此。”
然后,再看向这婢子的眼神,连无忧都要对那眼神的反馈忍俊不尽,那是一个懵懂的坚定不移。没有青山上石块的棱角多变,却好像有那种岁月难摧的硬度。是呀,这小丫头压根就没打算被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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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儿目光清徐,”女差哪怕了解一点的话,对世子态度就会有天壤之别的改变。”
乌云移开月亮,鸣棋皱眉的样子变得清晰,“你最好不要小瞧了她,她很聪明,不会轻易上钩,况且现在,她还并没有相信你,过早使用计策,也许会很快废了你这颗棋子。”
福儿清细的冷笑声散在空中,“我这个死过一次的人,没那么容易留下纰漏,毕竟她入了圈套毁了一切打算,还会有世子的怀抱。而我,若是失手成了弃子,则死无葬身之地。那样的危险境地,会让我很好的谨慎行事。可要是因为太怕危险的存在,步步掣肘可就要寸步难行了。我与别人是不同的,是为了成事甘愿将自己置之死地的人,可,这也正是世子会选我的原因,不是吗?取得信任这东西,也不能径情直遂,最好的还是要有曲折,让一切看起来不那么刻意,藏有大大谜题才好。”
鸣棋缓缓的点了点头,“果然是拥有精致险恶用心的人。但是为什么不问事成之后的所得呢?你该更在乎那个才是。”
福儿慢慢握紧自己的手心,用心感受着从中传来的疼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极度清醒,“因为死过一次的人,是不一样的,就连现在身上的这些疼痛,我也在好好享受,这痛是不一样的,不是暗无天日永无休止的疼痛,而是洒落了阳光洒落的日光的疼痛,现在拥有的自由呼吸的时刻,就是世子送给我的所得。”
鸣棋直接透露出一脸的不能相信,“要真是那样的话,可真是让人吃惊的无欲无求啊!”
“世子如此说,就要恕福儿说一句无礼的话了,站在高位上的世子,是不懂的,失去自由,连这些最普通的事情都不能做的时候,最渴望的,反而是这些最普通的事。况且,一无所有的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所幸,现在还没有厌倦,正很好的享受着。”
鸣棋攸然冷笑,“可你的承诺,的确不能证明什么。还好,我从来也不需要那样肤浅外在的东西。”
福儿也跟着冷笑,“世子还是看中了那女子的倾城之貌。五色果然伤目。”
福儿是从前秋熹王爷表妹身边的大侍女,因为很得那位王爷表妹的喜欢所以,曾经被指给一位庶出王子为侧妃,只不过那样的旷世良缘,到最后都因为大公主处理掉了那位王爷表妹而一径带入虚无之中。现在,那个名字上的她,早已经是已死之身,官史上写得清楚,是因为一场大火来不及脱身,致尸骨无全的。
而至于,为什么她能够那么得到那位王爷表妹的喜欢,是因为在大公主指使的一次王爷与那位表妹的误会之中,从前还叫做飞豆的她,只是那么跪在地上,哭着对王爷回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情真意切的打动王爷,让那位哀哀可怜都没有起到作用的表妹,就在那么不可能的基础之上与王爷重归就好。
那一次,是大公主殿下最措手不及的一次。那个晚上,她甚至兴奋得整晚都在屋子里画桃花妆,以为明日一早就可以见到已经一身轻松,再没有累赘的王爷,不想所有的世事竟在飞豆这里回还。听说飞豆有一双,能叙尽缠绵诚意的眼睛,那双唇之中,亦能说出世上最动听的话来?虽然大公主一直觉得她面目可憎,可现在她的左右逢源,言克天下也是事实。
于是之后那位表妹不是主要的敌人,飞豆越升了那样的地位。
那之后,她就深切的知道什么是地狱了。拥有冰雪之姿的大公主殿下,她其实只见她一面,还有多半时候都只能低着头,但是那女子周身上下雷冽的气息,数日之后都在她心中回还不散。所以,她还来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就已经跌入了大公主的圈套里抽身不得了。
只是,大公主至此圈禁了她,却并非为了要她的性命,那些不断送入她口中的古怪药丸儿一点点的侵蚀掉她的青春,让她还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里,就已经变得这样垂垂老矣。连骨头也开始发生软化的迹象。
而且就在她被安置的水牢之中,如果点上蜡烛,四下里,就会变成无比透明的照壁,那个恶毒的女人,让她时时刻刻都能瞧见她衰老至此的样子。让她时时刻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服侍的那位苦命小姐早早的丢了性命而去,就这样让大公主的恨无的放矢,于是她成了自身和那位小姐的替代品,用来释放大公主漫漫无涯的仇恨。
她伸出手指算了算时间,那个用尽心机,也没有真正得到夫君之爱的高贵的大公主,到底一心一意坚持不懈的折磨了她多长时间呢?
已经是整整的十载春秋。那时的鸣棋也不过六岁的年纪,但那小家伙,聪明的很,从始至终地清楚一切的事情,还在那样的年纪上就能淡定旁观。无端冷酷的劲头,真的很像她娘亲。
她那时就觉得或许会与这个世子有一场渊源,现在他,果然找了上来。
其实,要是说,她完全没有与大公主交过手也不尽然。只是交手的那几次,她都只想着为了保护自家的小姐,用尽了浑身解数,却不得不承认她疏忽了一点,只以为自己是卑贱之身,大公主的矛头再次尖锐,真正要对准的,也肯定是她身后的小姐。
哪里想到,大公主的看法却是另一个,失去了她护佑的王爷表妹,会真正的寸步难行。
而现在再想起那几次交锋,她真的好生后悔,有一次,几乎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绊倒骄傲的大公主。可王爷的表妹却抱着她的手说,那样会让王爷进退两难,大公主的天家身份,王爷待她的心意就是对待大显的心意,皇上会这样看的。对待大公主,只能吓却不能真的伤害。
鄙夷的神色,从她娇嫩的皮肤之间涌进眼底,“可那分明是错的,那个女人用她的懦弱,毁了一切也包括她自己,可到了最后都没有一丝的后悔。还觉得能带着王府的名分死去,也是她一生的福分。”
再抬起眼时,鸣棋世子已经在她面前消失,这家伙的骄傲,一如他的母亲,他不是不知道,她对他母亲的恨冤如山之高如水之长,但却敢于把她放出来,就是因为相信以他的能力,能一直将她握在手心之中,而当那只手握合的时候,她就会消失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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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起眼时,鸣棋已经在她面前消失,这家伙的骄傲,一如他的母亲,他不是不知道,她对他母亲的恨冤如山之高如水之长,却敢于放她出来,就是因为相信以他的能力,能一直将她握在手心之中,而当那只手握合的时候,她就会消失于无。
而一想到,自己能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走出来,哪怕只有一瞬也曾经是她剩下的全部愿望,现在,这一刻就这样实现了。
她的心,因为占满了这样的狂喜而忽略了大部分脸颈之间双臂之上如反复被刀割的剧烈疼痛。
她已经没有时间理那些疼痛了。除了那些狂喜,她还在想,如何让他们夫妻反目,父子反目。
她记得鸣棋转身离去之前对她说的话,“那时的你,让母亲动了不少的心思,是极大的祸端。现在的你,还会有同样的成效吗?赶快证明给我看吧。在我找到侧妃的孩子之前,让我看到你跟无忧的亲近吧!”
“与无忧的亲近吗?那很容易!”无忧的弱点是她的弟弟,而现在,自己就在她身旁,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地随意拨动她这个弱点,制造灾祸的同时,也能舍命救主。然后,她唏嘘地看看自己的手臂,“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想出的办法怎么都是苦肉计呢!”
鸣棋最后的侧影似乎是嘴角带着微笑。
他难道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吗?就这样,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些不寒而栗。
*****
福儿现在就坐在贤儿的床边,仔细地观察着这孩子睡觉的样子,最后的重点落在了她自己娇嫩的皮肤之上,伸展开来的手,似乎也是一样的娇嫩,如那沉睡不知危险的孩童,但她知道那是有着本质不同的。
而且从自己手心传来的痛楚仍然犹如千万根钢针反复在血肉间穿插。它们一直都未曾停止。
她的目光重新又移回贤儿的脸上,“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你再次进入危险呢,岌岌可危时我再来施救,血肉上的努力会让你那个一个涉世未深,对所谓痛与苦浅尝辄止的姐姐害怕得心上发慌。”她目光中的阴暗,在那浅淡与生俱来的清澈目光中逐渐占据了上峰,“不过,她的确很聪明或许不会轻易相信我。这一次要比之往昔麻烦很多。”
无忧立在库房之中,看着面前的两尊观音像,轻轻拿起真的那尊沉思,大公主十分看重的观音像,正好是在福儿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如果她是幕后黑手的棋子,那么,这样的机会她应该不会放弃。无忧想了想,将手中真的观音像,换成的那个赝品,派人去摆放在正堂上。然后她望着那婢子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动了动唇,“你的心意到底如何?会在绝佳的时刻显露吧,就算这一次,你会按耐住贪婪,可放心吧,我会送给你密不透风的鱼饵的。如果这些你都能够躲得过去,我就会相信你。而且到了那时,我在这王府中的时间已经结束。你的毒计再要怎么花哨也全由着你够不到我。”
两个婢子小心翼翼地抬着那尊观音出去。
无忧琢磨着,现在该是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福儿的时候。
或许她根本就在等着自己带来的消息。与聪明的对手过招就是这样,来往之间会省却很多邀请。他们都会不请自来。
慢慢等到大公主写倦了字,翻捡着各处送来的贡礼,见没有什么特别的,又挥手让人拿了下去,转过头来看向无忧,“我的观音尊该去晒晒太阳了,近来那瓷色真的是改变了不少,颜色越发的可喜。”
无忧在深吸一口气的同时,俯下身去应着“是!”。大公主的心思,她已经能猜得不错了。快一步做好大公主的吩咐就可以腾出时间来去见贤儿。
大公主又抬了抬手,无忧扶着她到室内间的床上。
在大公主舒服躺下之后,无忧仍在她看不到的位置上,恭恭敬敬再行了礼,落地无声地退了出去。大公主平日里的休息一直不好,是以关于午睡一向极是重视。带合房门的无忧,向外面守着的两个婢子点了点头,她们立即站在了门口处守严,又另有小婢向熏炉中投了大公主喜欢的香料,一时之间直线上升的烟气在无忧经过时的衣襟拂动之下变四下翻滚。
看看再没有会纰漏,无忧才转身出去,直向贤儿那里奔去。
福儿的伤似乎好得很快。这样在无忧眼前忙来忙去地应对贤儿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要求,也没有支撑不下去的样子。
真是个坚强的姑娘。无忧那样在心上想着,向她伸出手来,“也不要太惯着他了,有非难你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再者,你身上还带着伤,也可少应他两样。无妨的。”
福儿抬起头看向无忧。那时无忧的表情,柔和如微雨之中的柔风,她叹了口气,历历往事似乎一下子都上涌到她的眼神之间。
无忧这样看着福儿的时候,忽然觉得她那双眼睛生得甚好,灵秀与苦难,真诚与卑微,每一样情愫都在双湖水般的双眸中表现得恰如其分,多一分则粉饰意味太浓,少一分则太过浅薄,是那样的一双眼睛呢。也是,若她早就是有备而来,又岂能是个闲胎凡类。她不晓得的那些背景里,这女子一定有着一段波澜起伏的心事。无忧只想着如何挑出那一段事儿来,放在手心之中寻找其中的破绽,找到那些非我所有,却可为我所用的成份,这样的女子可用的地方太多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来历不明。
还有一点点奇怪的是那双眼睛多少也透露出了一些不合她年龄的老练,怎么看都像是有故事的人。这样看来,在这女子身上自己恐怕还是要多用一些心思才是。
看着福儿特地端出了她做给贤儿的点心,无忧拈指取了一块放在口中,清香与柔软在口中散开。这女子的好处竟然在这个顷刻之间又多出了一些。可再抬目看向福儿的时候,她目中已经透露出了沮丧时刻,这样的目光,无忧在很多人的眼中看到过,就连大公主也难免会有失意难平的时刻,但是唯有福儿眼中透出的这种沮丧,让人有想要出手相助的冲动,果然是一个神奇的女子,无忧想了想,自己若是男人的话,恐怕要撑不住去怜惜好她了。
无忧于是难得地好奇了一次,“福儿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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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的身体摇了摇,将望向鸣棋的视线低垂下去,不直视着他的时候,她会平静很多,这样她的头脑才会附着正常的思想,“怎么办呢?我不相信世子杀得了我的父亲。就算世子在帝都之中拥有雄厚的人脉,可是这一次我父亲是皇上的客人。”
说出这些话之后,倾染染的心简直就要颤抖起来,真正要说给鸣棋的话明明不是这些。可这些却是他要听到的话。
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一把剑,时时搅动着他的安宁,连她对他的逆来顺受也像是浑身沾满了利刺。对这个人,她能企求的东西,已经从恩爱变成了不断降下的盛怒与惩罚。但即使是这样,也好过他的不闻不问。她被忽视得那么久,早就害怕了寂寞。她的爱,他不闻不问,但是她对他极度招摇的刺激,他都会热烈回应更狠仅刺激回来。然后这个念头延伸了她的另一个想法,“如果她亲手杀掉了无忧,他的目光就会一生追随着她。”
“杀了你父亲吗?我从来都不会那么做。那种粗俗的办法,永远不会为我所选择,如果你做了什么错事,那么,我要做的,绝不是杀了你的父亲,而是毁了他。所以现在就按你父亲想要的那样回到我身边,直到他离开吧。”
倾染染的目光抖了抖,“是,我会如世子所愿的回到世子身边,但却不是暂时回去,我要永生永世都留在世子身边。和世子的所想融为一体。”鸣棋的目光扫过倾染染的身影,一心想要快快结束这段谈话,不过,在没有准确的判断出她的意思之前。鸣棋那个冷漠的心上兴起纹厌恶暂时被用力的按捺着,“你该恨我的。比起你对我的爱,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感觉。最可怕的不是不喜欢你,而是连恨都提不起。”
倾染染最憎恨的就是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她恨不得在鸣棋在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变成灰尘的石头,冰冷僵硬,不带有感情,可事实却恰好相反,她听见自己吐出口的句子字与字之间,就像是埋藏了无尽的情绪波澜,让她,根本无法掩饰她的恐惧,“我也想那样,能够残忍的抛弃世子,或者开始恨你。但是现在就要让我恨你,我还做不到。拥有这样的一颗心,我也很没有办法。”更加无所遁形的是这些话里透露的是活生生的真情实意。可相反,也许就是因为表达的太过真实,反而让鸣棋根本彻底怀疑。他似乎连相信她一个字都从未有过。
鸣棋果然同每次一样的,忽略了那些颤抖,或许讨厌了吧,虽然她不能在那目光中看出,但是还是能猜测到。
“如果你永远找不到办法的话,那就是自己在害自己。这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但我一直都不是一个能轻易被改变的人。在这一点上就像你拥有一颗无法改变的心一样,那种固执都为我们所痛恨,又非我们能左右的感觉是一样的吧?”鸣棋寒着声音说。
“是呢,我那对你的贪婪,让你的野心有了可乘之机。也是这欲望本身,在伤害我自己。本来身为沙漠的儿女,我的心就应该像无拘无束的沙子那样,能飞,也能流动。可是为什么在一见到你之后就被紧紧的束缚起来。如果不解决这个难题,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因为我的心是离不开的。它每时每刻都会被思念缠绕。”
随着湖池里鸣棋扭曲的倒影在倾染染眼中消失,她不尽浑身脱力的慢慢跌坐在地面上,那些努力坚持的完整笑容在这一刻就像是被风吹散了破碎开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和鸣棋一样都想要让她的父王看到他们的和睦恩爱,只不过支撑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天悬地隔。如果能将这一切完全的分离开来,她真愿意,那恩爱会是全部事实。
这样跌坐在地面时被袖中藏着的硬物硌得手臂生疼,她慢慢抽出那支全金打造的匕首,如果她真能将这柄匕首插进鸣棋的胸膛,那她就是出息了。
是无忧身边的小婢子先注意到那一瞬匕首闪过的金光,那是一道刺眼的金光,因为比周围所有的光亮都要更加刺目,而且带着一种血腥气息,所以,小婢子在见到那道光亮的时候,差点就要尖叫起来,无忧伸手掩住她的嘴巴,然后,没有丝毫的迟疑地将她拉进了一边的隐蔽处。
一边注视着倾染染的动静,无忧一边低头沉思着,在这帝都之中能将倾染的刺激到这种程度,甚至抛弃了一贯努力维持的骄傲的人,始终无法越过的就只有鸣棋一个人。再将目光瞥上那把纯金匕首,是开了刃的真家伙。不过,倾染染本人也一定无法亲手用在鸣棋身上。
无忧努力的闭了闭眼,她痛恨这种跟自己的内心一样无法左右的爱惜,那真的跟自寻死路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她也知道,这种情况发生在倾染染身上,对于始终无法不惦念鸣棋的她来说,在某些时刻却成了庆幸,那就像是那把锋利匕首之外的刀鞘,妥善的将一切锋利收藏。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怔怔坐在地面上的身影,无忧,示意身边的婢子脚步轻轻的转换另一个方向,绕了远路离开。高国国君入朝谒军恢弘阔气,整个入城卫队全部金甲罩身,战马跑动起来如同一股金流涌动,浩浩荡荡的流进帝都城门。
特别前来迎接这支队伍的是大公主手下神机营的将军所带的另一队金甲骑士为首的正是鸣棋世子,在他身边跟着倾染染从高国带过的家臣,此时的倾染染因为谨守大显朝礼,并没有抛头露面,前来迎接他的父王。这一点正合鸣棋的意。
但其实,此时的倾染染,正被比见她的父王更高兴的事所围绕着,因为她是第一次走进鸣棋的卧室。如今鸣棋留在这屋中的气息终于与她如影随形了。就在梦中出现过太多次场景,让她一时之间只觉虚实难分。脑海中出现的景象,是他们的初见。那时是她第一次来王府,走了无忧的门路,与鸣棋以比试蹴鞠的名义相见。
那一幕现在就仿佛在她眼前翻滚,蹴鞠旗帜飞扬,她大胆的追逐着鸣棋的脚步,在场上奔跑,她蹴鞠的能力并不输鸣棋,最擅长的几个脚法,连鸣棋与善修合力都拦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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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出现的景象,是她与鸣棋的初见。她走了无忧的门路,与他以比试蹴鞠的名义相见。
那一幕仿佛在她眼前翻滚,她大胆的追逐着鸣棋的脚步,在场上奔跑,她蹴鞠的能力并不输鸣棋,最擅长的几个脚法,连鸣棋与善修合力都拦不住她。
胜利之时,她并鸣棋肩立在大公主赐酒台阶下饮酒,她领了大碗美酒,他却……
骏马疾驰带起的啸风拍打着在城门处相见的两列队伍身后数百面金边绣鹰的军旗。
跟在鸣棋身边的高国家臣,眼尖的发现了自己的主子,唬得再也坐不住他那匹坐骑,直接腿软滑了下去。跪到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起了。
鸣棋仍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马上,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些异域之人。一开始他们紧紧簇拥在一起的时候,还真有些难以分辨哪个是那个高国国王。
直到整个队伍停下,几个金甲红披风的护卫,随侍着一个大块头走在最前面,步履之间带了几分王者之风,只是,那仅有的几分也在行路之中扭动肥胖身躯时被消散殆尽。要是能在他脸上找到几分倾染染的模样,也许会更好分辨。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倾染染长得真的不像他的父王。鸣棋终究不能让他高国国王一直走到自己的马前,所以看他走得越发近了,鸣棋也翻身下马。
本来是该他这为人子婿的,先给那个国王行礼,但恰好被那个声如洪钟的大块头抢了先。鸣棋微微抿了抿唇,他正乐得如此。
“那么多人当中,我一下子就看出了我的女儿的男人。我女儿的男人就是不一样,长得人模人样的。鸡立鸭群,还有什么来着,我还学了几句文的……”鸣棋听到他的唇不对马嘴的称赞,倒没觉得那句“鸡立鸭群”有什么刺耳的,反倒更觉得那句“我女儿的男人”格外刺心。
“父王在上……”他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大块头一把抱住,直接撞入那团肥肉当中,“我们沙漠上生长的,从来不拘泥于那些繁琐礼仪。娶了我的女儿就是我的儿子。父子之间该当随意。”
鸣棋如游鱼一般不动声色的滑出了他的怀抱,然后马上以笃定的回答,掩饰刚刚的动作突兀,“儿子谨遵父王旨意。那就不与父王虛礼见外了。”
此时,身后的诸将也纷纷下马,王府随行而来的各路管事,将高国人马纷纷带开,分在各处安排住宿,以准备不日上朝觐见皇上。
高王又将手在鸣棋肩头上拍了拍,然后目光向四下里来回转了转,“染儿那丫头怎么没有来?”之后马上反应过来,不住的拍手大笑,“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大显朝礼如此,对,与我们沙漠人是不同的,你们可不喜欢女人家在外面乱逛,这点与我们大大不同,大的不同。”
说完,只带了几个贴身侍卫,与一对驮着沉重礼物的骑兵与鸣棋他们直奔王府。大公主在府门外降阶相迎。如此粗鲁的大块头,在见到大公主的一刹,安分守己的像个小媳妇,一躬到地,直到大公主伸手搀扶,才朗声大笑,“殿下如此衣袂飘飘而立,当真天仙下凡。”
大公主一笑,“那我的亲家王兄可就是凛然天神了!”另一侧,那些驮着沉重礼物的骑兵,已经翻身下马,陆陆续续向府中抬那些硕大礼物。高王往右挥手,将他的几个儿子唤到大公主眼前,大公主也招手唤来鸣琴,旖贞,倾染染并着宛如。倾染染与他父王时隔良久之后,第一次见面本想直接扑到他怀中,却碍着身为世子妃,礼节繁复,也只是随着众人给他父王行了个礼。
彼此见过面之后,高王与大公主又相互的称赞几句孩子们。
这时高王的一双目光又开始寻找,大公主知道他是在找王爷。秋熹一直厌恶高王嗜杀残忍的性格,今日里又与日常一般直向军营里去了。
高王见大公主望着他,知是有话要说,也从来都知道那个王爷的性子,是以当先找了台阶下,一番爽朗大笑之后朗声道,“我的王兄实乃大显脊梁骨头……公务繁忙才是正理。”说到这里,听到孩子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用大手一拍自己的脑袋,“我说的不对,用酒来偿,关键是多饮几缸赔罪就是……”旖贞忍不住还要笑,被大公主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只得马上把那笑意板了回去。又跟宛如那般优雅起来。
如此正式见面的凡俗礼节就告一段落了。孩子们也退下别处,只留了鸣棋与倾染染跟在身边,高平突然说道,“早就耳闻大公主亲御的神机营,白狼辈出。”跟在一边的倾染染忙轻声解释给大公主,在他们高国白狼所指代的是英勇忠烈之士。
大公主微带笑意的点了点头,道,“比之苦寒之地,他们所受的考验还要少得多,如此说来,亲家手下才多砥砺之士。”高文虽然听个半懂不懂,但是也总知道大公主意在夸奖,将肥硕的脑袋摇了摇,两条粗大的眉毛在脸上荡了荡。大公主伸手向里请道,“亲家长途跋涉劳顿,这座厅堂里坐吧。”谁知这位高王却摇了摇头,一脸的郑重肃然道,“还请大公主殿下跟我这粗鲁人带到神机营的忠勇墓林,容我这粗鲁之人祭奠一二。”如此的要求,可谓正好恭敬到了大公主最在意的点上。神机营一直是大公主的骄傲,而忠勇墓林天下闻名,代表的是大公主手下的神机营为大显抵御四方蛮夷所倾之人力繁多,实打实的功不可没。
于是大公主很快同意了他的要求,并一同前往设在神机营一侧地下的忠勇墓林。
通往忠勇墓林的路虽然是在神机营的附近。但却是完全的地上和地下之分,所以只要从王府就能打开通往忠勇墓林的地道。同时也在说明如果王府受到攻击,神机营能够在多么快速的反应,前来救援。这段地下通道被修得非常宽敞。可以由四名侍卫提灯在前面引导。所以大公主与高王是并肩而行的,两边也都配了侍卫拱卫,“刚刚登程赶往中原的那会儿,我以为只不过是一段路程,只要星夜兼程也没有什么难的。高王边阔步前行边自我感叹,“果然上了年纪,就徒有心累,从前最是听不得人家说如何如何的乏累,现在却如此买了筋骨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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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认真的跟无忧保证着如果无忧答应了他接下来提的要求,他会在那之后乖乖回天牢,同时也丝毫没有想要掩饰脸上对一切随心所欲的自信表情。
“世子是前来见焕成的吗?”善修乖乖按照鸣棋的意思进天牢也是为了焕成,他当然不可能对焕成的伤势不闻不问。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善修点了点头,当他发现他仍然没有驱散无忧的沉思时,自己先笑了一下,“女差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是要赞叹我的干净利落,与你平时对我的预料一模一样的话,那么就不用费心了。因为从今而后我都会这么的,干净利落。”“奴婢会带世子前去的。”无忧说完转身自顾自的走向一边的黑暗里去,很快走出来长廊走进了与刚才氛围完全相反的黑暗与安寂。
善修脚步虽轻,却已经紧紧跟上无忧,那一双在黑暗中的仍然炯炯发光的眼眸应该是第一次这样,毫无遮掩的透露出期待与焦急的神情。毕竟当时焕成伤的太重了。忽然,走在前面的无忧小声提醒了一句,“前面一共有八个侍卫,他们守住了每一扇窗。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守门我也不知道。”善修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话。仍然脚步平直的跟着她,“女差只管向前,那样他们会以为我是你的侍卫。这些人一以贯之的想法一向很持久。他们从来只喜欢坚持传统。”
无忧,忽然站住脚步,半侧着身,“可世子却从来喜欢颠覆一切。”然后她终于全部转过身来,再没有打算走下去的意思,“在我身后是在这王府之中众所周知的安置焕成的所在,不过也如修世子所料,他根本不在其中。棋世子对,他珍视的东西特别喜欢别室而置。”
“那么女差呢?告诉我这些要得到的东西又是什么?”
“送我进宫。其实也想对世子说如有可能,最好是将我直接送到皇帝身边。但我现在还没有握住可以那样要求世子的筹码。所以现在的要求是很浅显的,前一个。”
善修低下头牵出出一个笑意,“在某些时刻就像现在,我真的很庆幸你会出现在鸣棋身边,以这种新奇的风格持续的牵动他全部身心在你身上。他分神的时候会是个可爱的弟弟。要不然,就会成为拥有全部力量的魔鬼。”当他再一次抬起自己的手掌时,已经很肯定的对无忧说,“怎么看着,都像是对我有利的事情。我不会拒绝。”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根明柱之下舒服的靠着一个身影,是天上飘过的一只孔明灯返回了他肋下,佩玉的光彩,才让人发现了他的存在。鸣棋对着善修望过来的目光一笑,“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去天牢中看兄长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会有比那更简捷见到兄长的办法。”然后他的目光划过立在善修身边的无忧,“这么好的交易怎么能不带上我呢?如此的好事却要从偷听上得来,真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虽然如此,我还是打算邀请兄长前去厅堂参加母亲给高王准备的接风洗尘宴借花献佛。”
善修冲着他一笑,“我若是出现在那里的话,姨母恐怕就没有办法,安静舒心的给高王接风洗尘了。”鸣棋一脸无所谓的摇摇头,“现在恐怕也不能。”善修一脸思索表情,“虽然在天牢这么多日子过的也不能说多辛苦,毕竟得了棋儿吩咐的牢头待我不薄,但姨母的美酒向来与众不同,说起来我还真有点馋酒的香味儿,但是就这么前去搞砸姨母的宴席好像多有不敬。”
鸣棋扶额一笑,“我会选一个特别的位置,就算母亲能够看到我与兄长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一起,也绝对不会干涉。”
然后他不问自答的解释道,“我们只要坐在高国王子的身边,母亲会碍于今日非同寻常,对兄长睁一只眼闭只眼。高王并不认识兄长,也只会以为兄长只是王府中的亲信。想来,我们要说的那些话,也只有在那人多的场合才不至于动起手来,不是吗?要是总走向那些偏僻的地方,总会让人产生想要对兄长以多胜少的念头呢?”
虽然时床到了六月,帝都的气候仍然是天干物燥,但王府里的大厅却是十足的冰爽宜人。四下里,陈置的巨大冰块慢慢将大厅中的火热吸附进而转换成让人舒服的温度。
为高王接风洗尘宴席,正行行宴到如火如荼的高潮,坐在高王下垂手的倾染染偷偷叫来的家臣让他附在自己父王的耳边劝他少喝几杯。只不过这样的劝告,已经喝得通体舒服,飘飘欲仙的高王根本听不下去,一边点头,一边一杯接一杯的美酒入肚,一路长途跋涉来中原的日子就没有这么痛快过。
倾染染见她父王仍然手中的酒杯不停,觉得是因为整个大厅之中的喧嚣,觥筹交错的繁杂将家臣的耳语给掩盖不清了,又吩咐他重新去说。
可这一次才来劝酒的却是大公主,“王兄,既然也说赞这是世上的最美佳酿也不为过,可要多饮几杯才是。”
“我想我要是离开中原的时候,我最舍不得的便是这里的美酒。”高王我感慨的朗声说道。
大公主道,“才刚来呢,怎么就提起了要走,让人觉得有焦急之意。”
高王再次饮尽杯中之酒,“哪里只是点滴的焦急之意,已经是急不可待。我那城池离了我这主心骨之人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了。而且更比我更焦急的还是那些留守之人,搞不好,还要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我在帝都之中不受待见。又害怕皇上因为太喜欢我,让我永远都留在这儿。”
“皇上那样下旨才是圣明。”大公主抽出袖中的帕子,动作优雅地熨了熨唇角,天生的一段妩媚竟然与肃杀威然之气相偎而生,互相融今之际,却没有一方被磨损,或参差不齐的痕迹,“王兄也在边境受苦多年,留了儿子们在那里代替就是,自己多在京城之中享些福,恐怕天子也早有此意。况且王兄在边境多年,见识离奇,皇上身边也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来陪王伴驾。”
高王闻听大笑起来,“我的大公主殿下,我这个粗人若能得今上喜欢,那我城中的每一个人,恐怕都能得到皇上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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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道,“王兄在边境受苦多年,也该享些福了,况且王兄在边境见识离奇,皇上身边也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来陪王伴驾。”
高王闻听大笑起来,“我的大公主殿下,我这个粗人若能得今上喜欢,那我城中的每一个人,恐怕都能得到皇上喜欢。”
*****
厅上另一边善修不推不拒堂堂正正的落座坐鸣棋旁边,此时,厅上的座位几乎已经全部坐满,吵闹的声音中夹杂着边地的异样口音。但那曾经是他少年时期,征战漠北充斥生活里的大部分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只觉得一切恍如隔世。
但低下再抬起的脸,却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冲着鸣棋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然后一饮而尽,“果真是好酒,姨妈的任何东西都从不含糊,包括你这岳丈!绝对是那片沙漠上最好的胖子,也是最有权力的胖子。”J
鸣棋一脸认同的点头,“岳丈么的确不错,某些时候看起来,还似乎并不执着于母亲的保护。估计,他会让只见过最虔诚的面孔的母亲觉得,是个有意思的人。啊!应该按照兄长的话说,是个最意思的胖子”
“焕成,他还活着吗?”第二杯酒入口的时候善修的表情忽然端肃起来。有期待的光在上面流过。
鸣棋一脸大受委屈的模样,“难道兄长以为,我让你来这里喝酒,不仅不是因为礼遇,反而是因为不想让你见到他的尸体?难道兄长忘记了他那神奇的恢复能力吗?就算武艺不是帝都中第一的,可是那个将军皮肉的愈合能力恐怕是天下第一的。兄长请记住,今天的酒就只是酒吧。”
善修相信他说的是真的,然后抬起头看他,“看来除了脸上的虚情假意,其他的都是真的。”“兄长接下来会惊奇的是另一件事,我们虽然从前算不上是同盟,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们会站在一个方向上,在这里齐心协力。”
“这样的意思是在用焕成威胁我吗?”
“那个嘛,”鸣棋古怪的眨了眨眼,“因为就算兄长自己再怎么不想承认,过了今晚,全天下的人都会认为兄长与母亲最终还是站在了一起。”善修盯住自己手中的酒杯,微微摇荡了一下那平静无澜的酒面,“姨母不是应该没有跟我斗的时间吗?而喝了这些酒之后,就会干脆忘了我的存在么。新的帮手都已经这么热切的送上门来了。我这旧人又何故想起呢。”
“有让人过目不忘能力的人是会让人惦记到永远的。我那岳丈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带给皇上的心满意足,母亲已经很是巧妙的分来了一杯羹,然后最终受益的人将是兄长。”善修慢慢凝聚他的目光,“你的意思是姨母要为我翻案吗?然后让天下人都认为我和姨母已经重归于好,而且按照这个架势会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盟。不过这有什么用呢?那些好,终归是看在别人眼里的。就算再怎么传的沸沸扬扬也是,在皇室之中,哪儿那么容易就睡浓于水呀?”
鸣棋也不否认的点了点头,“看来母亲是把你列在了名臣之列,她就只想要你的同途之名,并不想要你的同途之心。”善修将目光瞧向高高在上的大公主,仿佛能看到她的位置,慢慢的高高跃升起来,正以君临天下的姿态俯瞰着世间苍生。
一道香气与此同时在他鼻尖袭过,然后,善修能够的感觉到一个温软的物体,那样横陈进他怀中。他垂下目光看向自己的怀里,是一个穿着暴露的舞女伸展腰肢,在他怀中做了一个花叶打开的动作,稍作停顿之后,又动如脱兔的极快速的离开他的怀抱,转眼就旋进了舞群之中,让人认不清是地们中的哪一个了。厅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那些从异域而来的将军与王子们一阵起哄的叫好。
善修猛的抬起头看向他的姨母,从来高高在上,睥睨世间万物的大公主也正目光定定的望着他,有笑意在他们对视的那一瞬,从大公主的唇边升起。看来他的这位姨母早就看出了他的存在,然后他猛的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姨母不是看出了他的存在,而是一直算计到他会来。感觉到自己又搅进了这精心算计的一切,他握住手中杯盏的手紧了紧,起码暂时是逃脱不开的。倒是有一件事他该要求他们做到的,他从姨母的身上移回目光来,望向身边,穿过厅上翩翩起舞的舞女们直直望向立在对面的无忧的鸣棋,“对于我今天的出席要给我的回礼,除了将我从天牢里弄出来,也在今晚将焕成送回我的王府吧!要不然的话,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学一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领来丰富我的世子生涯。”
鸣棋用了好半天的功夫才从无忧的身上移回目光望着善修,叹了一口气,“连焕成都能有人对他心心相印。”善修对鸣棋表示连臣下的忠心都要以男女之情的划分前来嫉妒的惊讶,是真的惊讶。鸣棋对善修说,“那我的要求就是不要帮无忧进宫。虽然不能永远这样要求兄长,但起码我们还在一起的这个现在就这样做吧。”善修有丝得意的笑,“我就知道计谋好的人不可能缘分也那么好。”
鸣棋又叹了今天的第二口气,“这个缘分,不是不那么好,而且简直是孽缘与恶缘的重叠,纠缠,共生,再用急速的力量推向永恒至下一世。只恐会几世纠缠不绝。”
善修一个目光望向对面的无忧,有舞女的翩翩衣裙不断的遮住她的脸庞,在让开她的脸庞,“你竟然真的能为一个女子沉迷。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是真的,不过是每个人的关口都不同而已。”
鸣棋,“我却不知,兄长原来还有这等觉悟。本来我还以为,邀兄长入我母亲一伙儿,那应该是让兄长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懊恼事。从结果来看,比起原则,兄长更珍惜的反而是那个焕成。”他说出这样的话,笑意栩栩如生的荡过他的眼睛,而善修能在那其中看到的却是无忧的鲜鲜衣裙。
原来真正的喜爱便是这般,即使没有真的看在眼里,也早就藏在了眼里。所以,鸣棋明明是看向厅顶的目光,但那里面却分明没有看见那垂悬于厅顶的硕大的夜明珠浑身散发的炫亮,而只有无忧,眉目温柔蜷潜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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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染离开的脚步很急切,显然被无忧吓到了。
无忧算了算时间,五王子听到她姐姐的话,会很快来找自己。而他姐姐反应过来,她无意中作了他们之间通风报信确认彼此好感的媒介的时间,应该远远超过他会来找她的时间,如此,时间上还是充裕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等那位五王子的到来。然后,有点感叹,今天真是凑巧,幸亏倾染染将她要过身边来,这样大公主也不会时时处处需要她的服侍。反而让她能这么在外面自由行走。
但是路的尽头,出现的那个人,却转眼让她无法那么自由。那是鸣棋的目光,如同茫茫的森林雪原,总是让人想要产生长驱直入去追随的欲望。无忧已经千百遍地在心底打定主意,要拒绝他,拒绝他这个人,甚至他的目光,但是每当到他的面前,她就会深切的体会到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而面对实际的鸣棋时,他的那颗心总会另有坚持。
不过下一瞬她到底说服自己倔强了一些,穿过鸣棋那样吸引人的目光,也躲过了自己心上的呻吟,用平板的声音说,“世子怎么能置自己的尊贵客人于不顾。还是回去吧,出来的时间长了,殿下与世子的岳丈大人都会找的。”
在她的话语之后,鸣棋的目光越发变得凄冷,“为什么没有嫉妒,一分的嫉妒都没有。所有的女子都不会像这样,为什么你那么不同?性格会如此的陡峭?”
无忧低眉,维持着万年不变的温顺气质,“那可能是因为往来频繁的磨难消磨了那些嫉妒吧!奴婢只会以自己的身份去思考问题!”
“你的身份吗?很好,那我也以我的身份来思考问题吧!这样才足够对等,不是吗?可你知道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将意味着什么吗?”
“奴婢都不敢妄加揣测世子心意。”
“那就意味着你会多一个敌人。你身背后的势力空空如也,根本不适合与他们为敌。为什么还要去硬撑?只是为了用你的身败惨死,跟你觉得愧疚的那些人给一个适当的交代吗?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难你自己?”
无忧的目光因为想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而变得一瞬炫亮,“虽然不喜欢,也是真的结局难测。但我想和他们在一起。”
鸣棋却不屑道,“他们已经忘了那段仇恨,而你还在其中。逝去的已经逝去了。最终你会发现,你能走的路就只有来到我的身边。”
他们的目光在夜色中飞舞的落瓣之间对视。
无忧却忽然露出了笑容,“那是真的吗?如果是执意那样的话,世子可就一定要坚持不要爱上我以外的其他女人了!”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她也由他握着。
这种出现的为数不多的温顺,让他一瞬痴迷,但又因为看到了什么不开看到的东西而马上警醒。那是无忧手上王府的密令佩玉,等级已经上升到了红色,此时此刻,就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栖在无忧的手腕之间,他低下头沉思一刹那,终于忍不住发问,“母亲已经将这个给你了吗?看来,你在这王府之中。已经算是得到了绝对的信任啊!”
无忧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佩戴的密令如火如焚的模样,“看到了吗?这个资格是因为世子的喜欢而获得的。现在想将它要回去了吗,放心,我不会很客气归还的!让世子久等了,我的真面目是这样的。都没有一分的真心,一切不过是利用。即便能承诺给世子什么,也会因为野心而失去其原有的意义。世子可以讨厌我的。但这里,仍然是世子您禁入的地方。”无忧话音落下,身后闪出了,一列侍卫拦住了,还要向前的鸣棋。
鸣棋微微皱了皱眉,“你不会相信这些人能够拦住我吧?不过就是这么点水平的无能之辈。”
“那世子呢?被拦住的,心情又怎么样?大公主殿下果然如同我希冀的那样的认为,一个女子能够得到他儿子的喜欢,定然有着非同于一般的手段。所以我才会说,这样的力量还是在世子身上获得的。但如今,它是纯粹的为我所用。”
鸣棋冷笑出声,“这么一看,我们越来越相像了。”然后他转过身动作灵速的结果了那几个侍卫的性命。杀人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无忧,根本看不清他是何时拔出肋下的配剑。就只有长剑重新入鞘的声音仍然划在半空中,连最远处的星辰也仿佛直接破碎了两颗。长剑的寒气,终于没入剑鞘。
看到无忧震惊的眉眼,他却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怎么了,不是说要用我给的力量来钳制住我的吗?可你好像还不太了解我真正的力量。仔细想想,在这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出的。”
无忧慢慢擦掉溅在她脸颊的血滴,“如果会败在世子手中,那也是我的宿命。可如果因为胆怯就断送了一切的机会,我一世也不会原谅自己。”
鸣棋忽然微微侧过头去,听着身后的一直向这个方向走来的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音。其实,无忧在那光亮的隐没处,并没有听到有什么声音存在的证明。只是看到鸣棋突然很认真的侧头倾听着什么。
再次正视她的鸣棋,下一瞬已经抬起目光来发问,“你避开众人,独自来到这里所要等的那个人,是他吗?”
无忧的心上一颤,几乎让她分不出那到底是喜是忧,或者是两种都在参杂,那位王子来的好快,自己选中他的眼光果然没有失误。可让人懊恼的是鸣棋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刻出现,而且好像已经完全弄懂她的打算,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在其中,更让无忧担心的是,鸣棋之前所说的,他会故意破坏的事情。无忧知道,那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况且,这种打算根本就是由来已久。无忧目光透看忧伤看定地眼前,在莫名中让她又爱又恨的人,“我好像从来没有祈求过世子为我做什么事情。现在来看,世子高高在上的地位,果然是好东西,所以,我再怎么倔强,于世子来说也只能是手下败将,因为世子始终是我不得不抱住大腿的强者。明明告诫自己不可以靠近世子,却往往要抛弃一切的自尊求助的主人。从这上面就可以看得出奴婢是一个多么悲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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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目光透看忧伤看定地眼前,在莫名中让她又恨的人,“我好像从来没有祈求过世子为我做什么事情。现在来看,世子高高在上的地位果然是好东西,所以,世子始终是我不得不抱住大腿的强者。从这上面就可以看出奴婢有多悲惨。”
“在你给我的这些别扭里面,为什么无忧认为受伤的只有你自己?而且为什么一直不懂我的心意?我是这样的人啊,明知道是不可为的事,也要深深的错过一次才肯承认。在遇见你之前,我是一个从不会回头的人。不过,那些狗屁的原则也太快被打翻。原因是一个能够打翻一切的女人出现。你出现了,成了我的选择。爱情本来如此简单,可你却从来没有想让他真正的简单下去。我就是在思考,我的一见钟情是怎么在你那里那里变成永不重逢的?”
无忧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心,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让她在这一刹产生了深深的自怨自怜,让她那么努力的想要让全身上下的血肉,紧紧的抓住现在每一刻流逝的风丝,然后,那颗只知道复仇的心似乎在仓皇退却,不行,这样不行,那些仇恨仍然存在,伤口也依然新鲜,她的退却只能是罪过她终于狠狠的抬起头,“世子就放过我这一次可以吗?”
鸣棋语气中的肃杀更甚,“我给你的优待已经太多了,我的那些敌人,他们连在我面前说出乞求这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世子要杀掉那个人吗?他可是高贵的王子是大公主殿下的贵客!”
鸣棋在黑暗的风嘶之中摇了摇头,“错,他在我面前,就只是一个让我讨厌的人,其他什么都不是。我早说过,对手在我的眼里,从来就是如此简单,他们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高强的武艺,也没有让我留恋的面孔,他们就只是对手,是我要置之于死地而后快的人。”
无忧,突然苦涩一笑,“原来,这些是我成为世子对手的原因呢?这样一无是处的我,世子又何以动心。”
鸣棋仰起头看看那些似乎是被他凌厉刀锋劈碎的星辰,“哦,你是不同的对手,我在你身上已经看不出更多的好,又或更多的坏,你已经成为我要吸入身体的一部分,变成我流动的血变成我会施加力量的肉。变成我完全的占有。”
夜风之中一个轻轻的声音带着边地的沙砾的气息在轻轻的喊着,“女差!女差。”
这声音,鸣棋皱着眉思索了一下,记忆将一个不是太清晰却绝对不模糊的名字拖出脑海,他看向无忧,声音依托着温柔夜色轻轻传入无忧的耳畔,“原来是弗苏雷,高王的第五个儿子,也是他的子嗣当中最温文尔雅的一个。你选中的是他!”
无忧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原来他叫弗苏雷吗?”
鸣棋那双如刀匠日夜锤炼的犀利双目在一瞬变得晦暗之后又乍然瞪起,“怎么?你真要全心全意勾引的男人,你竟然让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那颗复仇之心已经让变得如此胆大妄为。”
无忧将一双眸子垂落下去,“我是否是真心对他,是不用这些外在条件来掩饰的。世子既然肯定会成为我的对手,那么我得自救也会别出心裁。世子是杀不了他的,因为在世子所想要得到的东西面前,大业仍然是第一位的。如果得不到这位高王的支持,世子也是仅仅站在世子的位置上而已,却并没有坐实那个宝座。这一点,世子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无论是高王还是倾染染或是现在这位弗苏雷都是世子不得不的妥协。”
鸣棋他目光中的冷意延展成一柄刀刃,再次划过炫亮细碎的星空,那盘旋在他面前的风片割得七零八落,而证明这些力量的证据,就是他那飞起又散落,然后左右摇摆的长发,“我到底会如何对他,若你现在忽然问我,我的确已经改变了主意,不会那么轻易杀了他,我想,我会跟在他所有的身后,窥探他。”
他坚定的目光就那么倒映在无忧的双眸中,而随着他为弗苏雷王子呼唤无忧的声音逐渐靠近,鸣棋眼带笑意的脸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无忧能感觉到身体的瞬间失力。
鸣棋这一招才是绝对恶毒的。有他在场,无忧就不敢说出他要见这个王子的真实用意是为了假他之手得到龙指骨,再假他之手送回去。
她想她该退去,再另行想办法。可那位高国王子却偏偏就在这一刹那,从黑暗之中的走出来。
直接来到她面前,呆呆的看着她。将无忧的身影就那样安置在他眸光最灿烂的部分。如同一朵馨香开放的丽花。
无忧低着头,思索着,如何说才显得清水无辜,如果他的汉话不像倾染染讲的那么好的话,自己还可以故作懵懂,从他面前逃脱。然后,想到他刚刚叫的那两声女差,马上打消了这个侥幸的念头,他的汉语说的跟她姐姐一样,很标准。根本让她无漏洞可钻。
那个王子一路走到他面前,银色的锦袍上是他们民族特有的暗色花纹,借着夜色返回淡淡的幽光,“我姐姐叫我不要来的,但是我避过了她。如果她对女差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女差也不必在意。她从小就是那样唯我独尊的性格。”
无忧的目光瞧瞧他的身后,那是有鸣棋隐藏的黑暗,之前做好的打算,在这样的情境下根本无法发挥,于是只是恭恭敬敬的抬起头对着王子说道,“我与王子的姐姐似乎有着什么误会,所以刚刚用王子当了挡箭牌……”这么高深的话,也许他会听不懂,但没有办法……
猛然感觉到自己的手隔着衣料给这位王子握住,然后他的目光那么轻易的穿过了她缱绻在瞳孔之外的恐惧和内心深处的纷乱,“我知道,但是会改变……”这安慰来的,还真是让人难搞懂他的意思。可这个王子哪里知道眼下的这个环境根本就不是花前月下的所在,在那些黑暗的廊影之下,还倒着很多的尸体。
她到底该拿这种情况怎么办,是将这件事情如实告诉给这位王子,让他承担责任,还是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轻松的绕过鸣棋的施绊。
鸣棋的办法也果真恶毒。此时,躲在暗处的他根本不用忌度高过王子与她如之何,只要看他们如何帮他这个始作俑者收拾烂摊子就足够他得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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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脑海无忧忽然想到,那位高国王子怎么不见踪影?她费力的想要坐起身,想要向四外看,自己找到答案。鸣棋冷冷的回答她的疑问,“他会被发现醉倒在大厅之外的。别人的生死自有人去操心。还是先关心下你自己的生死吧。”
无忧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似乎想要努力咽下那仍然欲咳的冲动,
她想说的话鸣棋已经无意再听,只是用目光冷冷的盯着浑身上下已经完全湿透的无忧,“你之前说的没错,我不会拿这位高贵王子怎么样。可惜你也不能。”然后他再没有正眼瞧上无忧一眼,转身径自去了。
行宴大厅之中坐在主座上,慢慢品着,手中甘甜美酒的大公主,听厂弥姑姑附在她耳边悄声禀告的那些话,很明显的变了变脸色。不过,还没有等大公主说出什么。鸣棋已经大踏步的走上厅堂来请罪,“都是儿子守卫不当,刚刚在府中出现了有人击杀侍卫的事情。却让刺客给跑了”
高王喝的有点儿多,脑子并不清快,听了半天才明白鸣棋意思。而且清醒过来的他差点就要说出一句失礼的质疑,全天下都在引以为奇,据形容里守卫得犹如铜墙铁壁一般不二的大公主府邸,竟然会如此轻易失守,不仅失守,而且还会失手的,这么悄无声息。也难免他会感慨颇多。
只是坐在他父王下面的倾染染第一个发现了她父皇将要发表的感慨的那个意图,连忙用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说。他的父王若真是借了酒劲儿,将心底对大公主府守卫的质疑说出来,在场的人可就全都会下不来台了。鸣棋的喜欢一时半会儿她得不来,难免要多在她那位公主婆母身上费些心思。虽然也没有多大的进展,但倘若连这份心劲儿也没有呢?那可就真是心如死灰了。
高王打量着那人小鬼大的女儿的意思,也明白,现在不是口直心快的时候,来的时候,他的那位汉族军师也一直在告诫他帝都人的心眼儿特别多,眯了眯双眼,硬是将到口的话,扭转了个意思,“我倒是建议殿下彻查此事,是反与这些刺客相关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关系,都应该将他们处以极刑。”如此终于说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话。
大公主还没有说什么,接话的是鸣棋,“刺客留下了东宫的标志。身份已经毋庸置疑。”高王是早知道太子一系与大公主殿下的不睦的,可他初来乍到,还不想现在就表明他对二者之间的最终选择,于是干脆借着酒劲儿装傻,使劲儿瞪起了眼珠子,“这,这这,会不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太子殿下可是大公主殿下的亲皇侄儿。我手下的谋士是个汉人,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过王府的酒就是香甜,回味悠长,我敢断定比我们沙漠上的那些葡萄干量还要好上几倍。”他就这样将话题悠悠的带远。
公主却仍然一脸郑重让他将话题重新扯近,“看来,太子对于高王王兄直接来到我这里,有很大的意见。”高王眉毛胡子一起抖了抖,“是皇上对小王的圣召,小王才不远千里前来面圣,太子殿下即便再是尊贵,也根本对小王是否前来无可置喙。”这位高王的火爆性子,果然经不住撺掇。大公主又觉出了他身上的一点有趣儿。但高王这么一下子痛快的说出来之后,又觉得不对,他该推脱掉关于太子的讨论才对。
大公主也并不掩饰感觉跟他谈这个问题很有趣的样子,一脸神秘的同他道,“高王兄还不知道吗,我那皇侄儿还并不是一个能稳住心的孩子。连在午门前统兵走马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此时的大公主目光微微扫过鸣棋,忽然觉得他将事情引到太子身上的这个想法做得及时又妥当。
其实从一开始,鸣棋关于刺客的说辞。在大公主这里根本就是站不住脚的,弥姑姑传回来的话里面一切的意思都很通透,王府根本没有来什么刺客,做这些事的人是自己人。可,能有那样本事的,放眼整个王府,根本不可能猜不出他会是谁。
大公主一开始还有点儿纳闷儿,棋儿到底是在做什么,现在看他将太子抬到了眼前,正放到问题的核心上面焦烤,心里无比的满意,这简直是一个引诱高王表态的天衣无缝的办法。无忧回去换好一身干爽衣服之后,从大厅一列宴桌的后面,悄声的重新走回倾染染的身后。
*****
果然如同无忧说的那样,在夜半时分姗姗来迟的九皇子,终于是披星戴月的出现在了宛如的面前。
而此时,被宛如支开的管家刚刚好提前走开一步,让宛如得以上前与这位九皇子行礼以示迎接之意。
原本还以为自己的行为这样突兀,会引起九皇子格外提防的宛如,意料之外的发现这位九皇子似乎并不感觉她的出现是个违今状况,笑吟吟地回礼跟着她做出的请姿,也搭了一个请字。
宛如低着头,还在想,如何打发了九皇子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好说自己的正事儿。九皇子已经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嘱咐着身后的随从再回到王府之外的车马中取一些礼物来。本来要去的是一个人,九皇子,摇了摇头,“那东西有些重量,你们就都过去吧,已经到了王府,在我姑母的府第上,哪还会有什么危险,让你们来应付。”
这些人闻言稍稍犹豫,然后全部恭敬退下。“世子妃这样抛头露面前来要与我说的是什么?”待那些人去远,现在只剩他们二人相对而望的时候,九皇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省去了很多的麻烦,宛如温然一笑,“是因为有个聪明人说,如果我建议九皇子与那位高王结成一个联盟,九皇子会乐意亲身参与其中。”
九皇子目光炯炯的望着宛如,然后将他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放在已经弯出弧度的唇边,压低了声音,“如何与高王走得更近些,那确实是我现在的想法。可见你说的那位聪明人倒真的是一个聪明人。那么,为我着想,还几乎猜中了我整个心思的世子妃,在我这里的想得到的是什么?关于我这个疑问,无论是现在的世子妃还有世子妃身后的那个人,也都清楚的知道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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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目光炯炯的望着给出奇怪说法的宛如,弯弯唇角,压低了声音,那么,为我着想,还几乎猜中了我整个心思的世子妃,在我这里的想得到的是什么?关于我这个疑问,无论是现在的世子妃还有世子妃身后的那个人,也都清楚的知道答案吗?”
“因为龙指骨会失窃。而且九皇子殿下能成为找到它的人。这就是我所说的九皇子殿下必然会与高王结盟的原因。”现在的宛如已经从最开始的心虚,没有底气变得心安理得的瞪着瞪着眼睛说瞎话。九皇子探究的目光望过来。她无比肯定的目光,望回去。在气势上总算是稳定住了阵脚。
九皇子的面容,这下才显现出对这个话题有一点点感兴趣的样子,虽然他脸上的吃惊只是一个乍现波澜,但内心里却已经狂卷出滔天骇浪,可他的声音里依然听不到那些在心上反复转合,如同翻天覆地的情绪波动,语声依然平静如前,“这个说法,何以见得?难道是因为世子七儿现在这样说了,这样的理由吗?”
宛如轻轻的点了点头,再次伸手做出请姿,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远远看去,定然能如宛如所愿的,只看到她的十足客气指引王府路径,再无其他多余。
“如果是大公主殿下想让它失窃呢?我们的想法,只不过是偶尔与贵人重合的一段幸运。那一截龙指骨,一直拥有的话会成祸害,如果能够暂时小小拥有,就能够带来很大的利益。皇子殿下可以藉他之名从天子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虽然那样的办法也需要婉转一些才能想出,但聪明如九皇子,也是必然能想得出的。比如我们能带给九皇子的这一条帮助,九皇子因为能够寻找丢失的龙指骨取得高王的信任,从而得到整个沙漠雄鹰的支持。从前,太子得以以不二的身份被皇上立为储位的继承人,除了因为皇后与皇上的恩爱,皇后背后的盘根错节势力支持,也是显而易见的支撑。
九皇子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马上摇了摇头,“但是,世子妃的这个回答似乎只是回答了我能得到什么,却忽略了你们要在我这里得到的东西。也许,你们想要的是比我能得到的更邪乎,我完全接受不了的东西呢?我这个人在外面传的名声虽然是忠厚老实那系列的,但其实,可并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
宛如轻轻的摇了摇头,“贵人心中有宏愿,我等草民心中的愿望,却只是常日饮食里的一顿果腹之餐而已。”
等他们再转过几重回廊之后,九皇子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世子妃的意思是需要我干干静静的除掉琴世子么?可我怎么有点想不出那个虚弱也根本不能袭成爵位的小孩子,即使继续存在下去,会对世子妃造成什么危险呢?不得不说,如果仔细的想一想,世子妃的这种理由简直形同儿戏。”现下的宛如,已经开始惊叹,九皇子无论是脸色还是语气来看,都已经呈现被无忧说中的迹像。虽然他也是有加,但还是能从那些表情的细枝末节里体会到他的一颗心早已经蠢蠢欲动。
其实,这些尊贵之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也一样,有各自贪婪的东西。然后,她十分厌恶地想起鸣琴拿给她的那件蝉翼纱衣和用那样的口气命令她去做的事情,有仇恨的光从她目中升起,直接将她目中所见的事物渲染的生机全部退去,包括王府宏大建筑物在内的一切灰败萎顿,“九皇子若真的想知道我会如此痛恨他的理由,就是因为一件蝉翼纱衣。”
九皇子皱了皱眉。表示只是说的这样笼统,他根本就不可能搞清楚其中的联系。宛如见前面大厅的轮廓已经隐约出现,而从另一个花径之中,之前要为九皇子引路的管事已经急急的追了上来,这才再次敛身给九皇子行礼,“具体的细节在那之后就都变成普通的情仇爱恨了,那是九皇子不会花时间去听的事,只一点,我与那个聪明之人唯一能向九公子承诺的就是,我们会先奉上龙指骨行踪的。”九皇子看了眼那一路奔来的管事,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忍不住问道,“看世子妃的样子,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杀人惯犯,像这样第一次除掉一个人,就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宛如退离而去的脚步顿了顿,“王子是说不方便吗?那些所谓的不方便早已经在仇恨之中融化了。”
管家,终于气喘吁吁地奔到了九皇子面前,看了看,转眼间就隐进一边花丛的身影,自己嘟囔着,“那个背影像极了我家得世子妃。”
九皇子一脸干净纯冽表情的确定,“管家真是好眼力,路上得遇得世子妃,恰巧问了个路。不过,我皇姑母的府邸,真的是每个季节来,都有每个季节的不同。总是能让人这么心旷神怡。所以,在路上贪看了几眼景色。”
管家赶紧随声附和道,“今夜,月色正宜在庭院之中行走与行宴饮乐。”
九皇子再不多说大步向宴厅走去。看到出现在宴厅门口众星捧月一般的金袍玉带的少年,高王手中的酒杯缓了缓。
大公主见高王在看九皇子,便马上给他引荐。九皇子与高王几番礼让之后,挨着重新入席。高王看了一眼九皇子俊逸面容倒映在硕大的夜明珠光泽之下,还真有些猜不出,大公主让会让这位皇子前来的意图。从前虽然知道他们并不是死敌,却不曾知他们有如此亲密的关系。自家军师说,在帝都之中风云变幻,暗流涌动,往往是一刻都不曾停息,看来,说的是极其形象的。想到这里,他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大公主殿下邀了九皇子殿下前来,就是打算证明我们这一生亲家谈话都是清白之人。可在九皇子眼里,我与大公主殿下的谈话说不定会被误认为是忤逆之词,可怎么办?”
九皇子对高王的试探付之一笑,然后挑起眉角来反问道,“高王这个怀疑真是太不大胆了,怎么没有将我一起怀疑进去呢?我这不已经都是三步并作两步,深夜赶着前来参与忤逆了吗?”高王击掌大笑道,“难得我们都这么喜欢我呢。今日的宴饮不醉不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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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着眼的倾染染自己当先给出答案,“可不就是因为骄傲吗?无忧,似乎一直在回答这个问题。大公主要得到的东西从来就不用像别人明言索要,别人会主动送上来的,而且她这高高在上的殿下勉为其难收下的那种。”真是让人艳羡的高贵身份呢。
她倾染染俯下身,将头埋在两腿之间,然后用手紧紧的抱住已经显得有些混沌的头,冰凉的触觉在这时产生,她抬起手看了看那冰凉触觉的来源,是戴在手上的一对翡翠手镯。
她眯起眼睛来,仔细的看着那只镯子,就像是,要在其中,看到什么答案一样。她的目光,循着轻松的每一个飘花纹理在游走,然后认真的自语,“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利用也是必然的成分。”
被咬痛的唇角提醒着她回神,如果是真的,而她没有答应,也同样等同于拒绝了她的婆母,那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还来不及想到那个结果,光是想想鸣棋视她于无的目光,她那颗因为烦恼而火热的心就瞬间被冻得瑟瑟发抖。
原来,这世上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而是那些逼迫,比那些食人猛兽更加紧凑的逼迫让人走上了虎山。就像现在的她,如果做不好这些,比只剩下累累白骨更是凄惨的结果,就是无法达成族人的心愿,无法继续留在这帝都之中,无法再见到鸣棋一面。
一双眼睛,就这样泪如泉涌。她努力擦着那些纷落的眼泪,幸好这是在黑夜之中,没有人能看得到她的落泪。
*******
无忧直着脊背那样若无其事的走出倾染染的目光,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国的那个王子已经再不能从他身上打主意了吧?这会不会也是一件好事呢!
因为鸣棋这一次不会那么及时的猜到她心中的打算了吧。那么遥远的他,怎么会想到现下的她已经将目光落到了倾染染身上。
而关于那位高过王子,今夜她还是会去前去他的屋子外面转转,为的就是用他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大大目标,吸走鸣棋在她身上的全部目光。
第二天得到消息说,高国的那位五王子因为昨夜醉了酒又睡在了外面,所以导致之前的水土不服更加严重,全身上下都起了红疹子,大公主在一早上就吩咐御医前来诊病。
一切果然是鸣棋的风格,雷厉风行,绝无半点拖沓。
无忧,只管坐在茶坊之中,细细拿着那些新送来的茶单,核对着每一个项目上的产地数量与花费的银钱。
从外面挑帘进来的小婢子,冷不丁发现她出现在这里,还以为是她们的行事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唬的一径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她发落。
无忧又无声的再次核对了一遍手中的东西,满意的点点头,才轻轻打合了那些账本儿,“怎么,我不该来这里的吗?看你们,倒是都因为我而去拘束起来了呢!”
一个伶俐的小婢子见无忧说话的时候脸上仍带着笑意,知道应该不是真的来拿她的错处的,机灵的接起了无忧的话,“奴婢们是因为感染了府中那位高国王子染了水土不服之症而紧张的原因。”
无忧,忽然笑了笑,“嗯,说的不错,连这王府的风中都能闻到水土不服的气息了呢!大家也不必拘谨,我是因为你们做得好才来的,可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才出现的。最近王府之中多了许多贵客,大家可都要打点起精神来,不容有失。”说完,抬了抬手,外面有侍卫才进了几个箱子,无忧向着那些东西一指,“这些就是殿下要打赏给大家的东西,看来刚刚因为我的出现,来了,一出很好的,先抑后扬呢!大家可要把那份热情继续下去,大公主很乐于见到大家现在的样子。之后的打赏也断不会少。”
无忧,仍然没有一点儿离开的意思,这些人看到抬进来的赏赐也并不敢在无忧的面前就翻箱倒柜取看。
无忧将手又抚上另一本账册,“既然是殿下给你们的赏赐,自然是让你们随便使用的,大家就不用顾忌我在这里,只当我不存在就好。要是大家继续在这里熬心熬肝儿地盼我早早离开,恐怕今天就要让大家失望了。我要看的账册还有许多。又不便直接到账房里抢了王府帐房先生的职责,所以就只好暂用你们这茶房。”
见她一直和气的笑着,这些婢子们,小心翼翼的前去开那箱子。
然后止不住惊叫起来,这一次的赏赐直接是白花花的银子。
从前,大公主只喜欢赏赐那些玉器珠宝之类的东西,这些婢子们托人带出去给家人时,往往卖不上最好的价钱。可这样的话,这些婢子就是长了三个脑袋也不敢告诉给大公主殿下。
今日里一瞧这些东西,不尽诧异起来。
无忧仍然手里仍然翻看着自己手里的账册,一边指挥着小厮们抬那些箱子进来的副管事,一脸讨好无忧的告诉大家,“这些可是女差在殿下面前给你们求下来的体谅。念着你们不过是些粗鄙的奴婢,哪里懂得那些金石玉器的好处,常常让人坑了,还说不出子丑寅卯,干脆随了你们的意直接赏你的银子。”
这些小婢子能听了,都欢喜得直接跟无忧道谢。无忧,扭头怪那副管事多嘴,又向这些婢子们笑道,“哪里就有我的功劳了,多亏了我们的殿下宽容慈厚,向来都是赏罚分明,只要大家在殿下那里尽心尽力,总是少不了咱们的好处。”说完又低头去看账册了。
这些小婢子都久在王府之中,养得了能看人眼色的能力,现在看无忧,不愿再多说什么,知道是手上的事儿要紧,便纷纷行了礼退了出去。
走在最后的婢子,忽然被无忧出声叫住,看看她手里领的那些茶叶,温柔一笑,“你可是我世子妃飞屋中的茶儿?”小婢子赶紧点头应是,脸上得了打赏的那些欢喜还没有褪去。此时就连看着无忧,也是满眼的感激之情。
无忧低头,看了看手中蘸墨写字的一块纸片儿,“这件事,原不该托你的,要做它的,应该另有其人,不过,现在你看,她们都急着头里出去了,就要麻烦你一趟了。”
小婢子忙叫不敢。
无忧,此时,可没有再听她那连声的不敢,心中,只是静静地描画着自己的想法,最开始,一直不知道是要拿福儿如之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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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看着手中纸片儿,“这件事,原不该托你的,不过,现在你看,她们都出去了,就要麻烦你一趟了。”
小婢子忙叫不敢。
无忧,此时,可没有再听她那连声的不敢,心中,只是静静地描画着自己的想法,最开始,一直不知道是要拿福儿如之何的。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存在也变得有些意义,比如像接下来的这个时刻,当初就是因为防着她,才在那花堂之上放了假的菩提尊。但是那女子到底是聪明,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假的菩提尊前面,想来,是早已经料到了,无忧会在那上面做手脚,肯定是远远的避开了她的陷阱。
昨日,无忧还在自嘲,福儿这个对手并不简单,又有点可惜,自己的心思,其实,也是没想到今日机会来得这么快,那个被福儿看破的陷阱,现在倒是可以径直移用给倾染染。
想完这些,她将手中的那张刚刚刚和墨迹的字条递给那个小婢子,“先去送茶吧,在回去的路上,从另一边走,路过一下那个放菩提尊的花堂吧,也好代我将这个交给手观音菩提尊的人。”然后,再看看她手中一直紧紧握着的那包茶,再次提醒道,“一定记得了,事先要给世子妃送茶,然后再去帮我做这件事。千万不可将顺序颠倒,若是世子妃因为送晚了茶,生起气来,你我可都是担待不得的。”
小婢子感激的再次给无忧行了个礼。脚步轻轻的退了出去。
那小婢子一路上走着,就觉得手里握着的这个纸条上的墨迹芬芳扑鼻。独独的与众不同。
*****
倾染染在屋里跟着鸣棋的脚步快走了几步,声音含了些许期待的说,“世子的意思是说,真的要将那个焕成送还给那位修世子的府上么?”没有等到必要的回答,但是已经自己肯定的在询问,“这样的小事我也可以,我也可以代替世子去做。”
那个与她梦中身形相同的背影,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转过来的面容如皎月落于沧海之间,“他只是一个小人物,还不用劳动,郡主的大驾。”
“你真的要一直这么客气下去,还是一直要防备下去?”倾染染露出委屈的面容。
“两者会很合时宜的兼而有之。”
“那么今夜呢,也要宿在别处?”
“岳丈大人邀的,不醉不归,如果不予理会,可是大大的不敬。”
望着鸣棋一直走出去渐渐消失的身影。倾染染一直直立着的身子摇了摇,然后似乎是打了一个冷战,吩咐着身旁的婢子将所有的窗户都闭合,再让人送来热茶。
婢子偷偷望了望世子妃这么热的天气里,额头上若隐若现的细汗,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现在外面的天气这么热,屋里都是放到冰块镇着的……刚想到这里,倾染染,回过头来说道,“将屋子里那些镇冰全撤下去,天气真是太冷了,简直要冷到人的心里去了。”
可巧去茶房领茶的茶儿从回廊那边转了过来,外面的几个婢子给她使着眼色,她知是里面要茶,还想着要赶快将手里的热茶弄成凉茶才是,一边的婢子已经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道,“世子刚刚又出去了,只有世子妃一个人在屋子里,说是冷得发慌,要滚热的茶呢!”
几个一直从头到尾守在外面的婢子,当然知道自家的世子与这位世子妃并不是真的如在人前那般恩爱,之前还有小婢子大胆猜测,是不是因为成婚大礼还没有举行,才让两人有些生分。但是时间久了,任是谁都能看得出,二人中间的症结不只是没有行大礼,名不正,言不顺那么简单。
得到提醒的小婢子,加了十二分的小心进屋,虽然现在的世子妃还不得世子的眼,但是要想随便点撵出不中一个人,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坐在四下闭合的屋中,倾染染只觉得那从心而起的寒气还没有缓过劲儿来,见到婢子献来热茶,还不等婢子端起奉到她眼前来,她已经马上伸出手来,抢过了那茶,不顾着烫咕咚咕咚喝下去几口。
可再抬起的眼却是直勾勾的盯着这婢子。看着这位世子妃抬起的脸,充斥一脸的戾气,婢子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忐忑的想,这茶是不是太热了。会烫着的。
倾染染的表情却并非是被烫到的模样,反而像是在努力的嗅周围的味道,然后一脸确定了什么的样子,问道,“那墨香是你身上带的吗?怎么闻起来,像是上好的天香阁精品。”
小婢子才想起身上还带着无忧,让她送往花堂的那张纸笺,自己琢磨了一下,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听无忧女差的意思,好像是用来叮嘱那些看守观音菩提尊的人,打起精神用的。是以,拿的出来给世子妃过目,道,“这墨香,乃是刚刚奴婢去茶房取茶时,给无忧女差唤住,说是让奴婢帮忙送往花堂的信儿。”
倾染染努力抱紧手中的热茶,想了想还是展开了那张纸笺,上面写着简单的几个字,小心看守菩提尊,切记。
“菩提尊么?那是什么东西?”
小婢子低下头寻思了一下,“是每一年都要在特定时间放在花厅之中去潮的观音像,那是大公主殿下的爱物,是以,每一次负责这个的女差都很是要紧叮咛着下面,不敢有点滴差错。”
倾染染的目光慢慢飘远,她的兴致果然被撩拨起来,在找到无忧,无可奈何向她认输之前,她想她或许还可以图谋一次翻盘。
怀揣新想法的倾染染,再没有说什么话,关合窗子的屋子里,更显得气氛沉闷,小婢子见世子妃只是僵着手掌,执握着那杯茶,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那杯茶滚烫的温度,那明明是……,但是到了世子妃的手里,连那样的温度也变得稀松平常。
肃穆的气氛还在继续,小婢子更是不知去留。直到世子妃啊的一声将手中的茶杯失手打翻在地,才念叨着,“烫死我了。”
小婢子吓得赶紧伏倒在地,一个劲儿地说,“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外面的婢子们蜂拥而入,看到的却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太子妃泰然坐在室中,小婢子安静地垂首立在一边,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模样。只不过,地上摔烂了的瓷盏多少有些刺人眼目。
世子妃见她们进来,挥手示意了一下那些碎瓷屑,“这些你们收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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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尸体连同这间屋子全要被焚化,这程度不会是鸣棋,所以鸣琴确定根本不能提及自己是谁,说了这人也不会放他,还会永世追杀。
那么就只有逃跑。他忍住疼痛,如一条滑鱼一样滴流流打了个旋儿,直接向背后的黑影身后跑了出去。
他这种向后跑的选择应该算是出人意料的举动,所以那个黑影果然也没有料到还将身子向前扑,他已经反而向后跑去。
这样一来,本来近在咫尺的两人反而狠狠的相隔出去了一段距离。
然后,他跑上了水榭。瞬间才察觉,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水榭四周挂满了灯笼,简直是周围最亮的所在。“要命的光亮!”鸣琴低骂着。腿上的痛感传来让他行步有些蹒跚,又咬了咬牙,想着要快速穿过这里,到前面的趣林园,那里是整个王府中最黑的地方,而且也是离值守的侍卫们最近的地方。后面的一等侍卫也同样熟悉这里,一定会不敢再追过来。
痛快的穿过水榭之后到达的趣林园,变成了黑暗环绕的地方,但这里却从来是鸣琴最爱的所在。每当他觉得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会来到这里,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黑暗,几乎闭着眼睛都能不踏错一块石头。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里之所以叫做趣林园,就是因为其中并没有路,而且里面挤满了假山湖石鱼池等,完全没有规则,而且还会每每变化,不过早晨的时候他是来过这里的,一天之内,这里不会有任何的变化,这样他应该能够轻松摆脱后面的追逐者。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他很是灵活的闪过了许多在黑暗之中并不清晰的障碍物直接冲向了另一边的出口。
今天他是记得的,这里特意加了一个木栅栏,他伸出手握住镂花工艺精湛的雕门,手上有些颤抖的,使出力气,下一瞬,他就可以成功的夺门而逃。但这样放松的想法还只是刚刚闪过脑海的时候,身后猛然传来了巨大的力量将他给重新拖回了趣林园内。他小瞧了身后的追逐者,这里他也同样很熟悉。连同今天早上的变化也知道得这样清楚。看来这个敌人还跟自己很是心有灵犀。
他知道一个能够瞬间改变趣林园中各处景观布置的按钮,但是也同样怀疑他有没有时间再去触碰那个按钮,他已经因为格挡开一等侍卫的那一抓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且由于太过惊恐,他脑海中不断回忆着那个各处景观布置的按钮出现了几个不同的位置,而且根本无法确认他具体是在哪里的,当然也没有时间去一一尝试。
“世子为什么这样焦急呢?属下只不过是有话对世子说而已,”追逐者威胁他的声音从花丛的另一面传过来。具体到这里的细节可以证明,追逐者跟鸣琴一样,可以说是熟悉这里到细枝末节的程度。
鸣琴祈祷着这丛巨大的花丛,怎么能够很好阻止一等侍卫的屏障。
但鸣琴也很清楚,这样也拖不了太长的时间,“真是走背字儿……”鸣琴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因为他脑海中那几个关于控制按钮的位置已经完全混淆成一片,恐怕再也不能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继续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想在即刻之间找到有用的解决之道。
一等侍卫的掌风又一次在他面前划过,但是很显然他没有看到他,刚刚的那一掌,也只不过是在寻找他的位置。
鸣琴已经感觉到高度可到胸口的花丛正在开始改变位置,每到这个时辰也是它的变化时刻,小时候他在玩这个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里面会产生有趣儿的陷阱。
长大之后,那个忽然出现在脚下浅浅的洞口已经变得完全没有趣味,而且随着他们长大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启,反而是这一等侍卫一定不会熟悉的东西。因为他的大兄长拥有这些一等侍卫的时间并不长。
鸣琴闻到了在自己口中流淌的鲜血的味道,他仍然紧紧地咬着舌头,以防自己的呼吸声太大,草丛慢慢移动的声音终于可以掩盖他的脚步声,而且他听到了好几次掌风的呼啸,似乎他走对了方向已经渐渐远离了追逐者。
园中的变化还在继续,忽然有一处光亮在整片的漆黑之中被激发出来,然后这些光亮很快的提醒了鸣琴,他是记得的,有一处陷阱刚好是在那里。然后根本不可能抽出时间细细思考。追逐者也很快循着这片光亮而来,不过,那也正是他所期待的。他希望他在慌乱之中的确定能够是正确的。那里就是一个陷阱的所在!
再一次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掌风彻底的提醒了鸣琴,追逐者果然也已经赶来了这里,没有时间犹豫,他冲向那片光亮,第一个走过的人会没有任何问题,他还记得咱小时候是这样的。
也许在他不再关注这里那些小小陷阱的这几年,那些陷阱被人移动了位置,又或许他们一直就在这里沉寂。当他越来越靠近那片光亮的时候渐渐感觉到了,这里的风有着与夜风不同的旋转方向,也许那些陷阱还存在着,但是它们是否能够反应灵活?他只能大胆的赌一次,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在这光亮之中现身,追逐者就能看见他确定的身影,然后自投罗网。
一定要全身心的陷入那光亮之中,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他渐渐能感觉到,体内的所有鲜血,都沸腾起来然后一起恐吓着他,随之而来的在他身后是猛烈的风潮,撞击细碎的石子,以及陡然凹陷的地面。
他猜中了,第一个走过去的他完全没有遇到障碍,而第二个踏在上面的追逐者,陷进地面里。虽然只是一个逗孩子的小把戏,但是猝然临之,一定会大惊失色。
本来在一等侍卫的眼中,忽然冒出来的黑影,已经就快要确认他的身份,就给他逃出了这么远。这个人很机灵,又充满了速度与力量,完全在他的伸出的十指之外打转,可就是怎么也抓不到他。
追逐者终于在这光亮之中,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在逃亡的身影。然后,他定定的,想想自己的职责,从前他一直是九皇子,布在王府之中的一枚暗棋,但是,现在九皇子忽然将他启用,让他直接盗道出那枚龙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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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者就快要确认黑影身份时,又给黑影逃了出去。黑影很机灵,又充满了速度与力量,完全在他十指之外打转,可就是抓不到。
直到追逐者终于在这光亮之中再一次看到了那影子。他想想自己职责,他一直是九皇子,布在王府之中的一枚暗棋,但现在九皇子忽然将他启用,让他直接盗出龙指骨……
那个矫健的身影马上又要脱离他的视线,追逐者随即加快了脚步,但是脚下所踩住的着力点,已经让他感觉不妥,并不是有稳定支撑的所在,而且,似乎还有暗流随之涌动。古怪异常的风吹拂着奇异的味道流泻到他浑身上下让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忐忑。接着,一个让他身体不断下落的洞,很快困住了他。那洞根本算不上是高,但是出现的很是突兀,让他不得不小心接下来的每一步。然后他紧紧的束起自己的衣襟,不是因为担心衣襟连带处会让他行动不便,而是为了不让它们不会轻易碰到这洞壁的任何一点。激发出任何潜在的威胁。
追逐者终于变得镇定下来,他觉得这里面应该还有机关,不过却不是为了伤人。应该是这趣林园中的一个趣味所在,不过好像荒废的时间有点长,他之前是从未注意过的。
追逐者知道如果自己不能更快的出去,那么他就再没有希望抓住那个黑影。而且那样的结果会贻害无穷。
追逐者有点察觉了,他掉入的陷阱,应该不会是专为他或者其他什么大人准备的,反而更应该是逗小孩子的把戏。他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垂直,这一次不是像之前那样为了躲避开陷阱两侧可能会布置的倒刺之类的暗器,而是为了节省一些体力。
不过,这也不是十分有道理,因为他原本预计的这个陷阱即使只里专门用来给小孩子玩儿的,也会有半丈高才对,只是似乎比他预计的短了很多。他的双腿很快踩到了坚实的地面。让他身体不适应的摇了一下。失望,果然过早。又等了一会,确定这个陷阱已经黔驴技穷,没有其他变化了之后,追逐者直挺着身子,从陷洞里面直接升了出来。这样低矮的高度简直没有费他什么力气。
鸣琴知道,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是撑不了多长时间的,而他的逃跑也不能。被激怒的追逐者会更快的赶上来。
他确定,他在仓皇之中应该找不到置换一切机关按钮的那一瞬,十分贪婪的吮吸了一下口中的血腥味道。在这样的时刻,自己只能借花献佛,投其所好,那么追逐者的爱好会是什么呢?就是他这个目击者的命。因为追逐者确认他看到了全部事小青的过程,所以今天这次猎杀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势必不会放过他。那么那个让追逐者死心的办法就是了结了自己。
在重新又恢复黑暗的趣林园中,鸣琴感觉到,自己已经不能很好的控制喘气的声音,而擦过掌风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多。
追逐者的力量是用不尽的,而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小孩子,不能与之抗衡。可他偷偷在练的那种闭息功时间还不够长,功力也不够深厚。等一切准备齐全的危机又怎么可以称得上是危机呢?
他忽然感觉到全身血液的剧烈沸腾,那种印在心上的感觉似乎召唤出他心灵最深处中的邪恶。就像眼前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刻,一直是他内心的期望一样。
那种,连鸣琴自己在铜镜中看到,都会觉得邪恶的笑容,又挂在他的唇角。与此同时,他已经完全出现在追逐者的视线之中,完全习惯了黑暗的追逐者唇角同样露出了代表笑意的一个弯痕。
鸣琴不仅毫不掩饰自己的容貌,而且还字句清晰的向追逐者提问,“看来你平时真是个不善于微笑的家伙!难道你所擅长的事情之中就只有杀人吗?那真的是太可惜了!因为也许你做的还不够极致。”
然后,追逐者有些震惊的看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被钉上了一只银光闪闪的细针。从手指端头迅速传来的麻木感觉,让他猜测得出那上面一定是淬了剧毒的。追逐者的,身体想要颤抖一下,但是浑身上下逐渐渗透的麻木,让他根本做不到那个颤抖。
“怎么样,我刚刚那个逃亡做的很是精美,对不对?纵然形象逼真,纵然纤毫细腻,但这失败也仅仅是由于你的自负。现在,我也给你提一点我的愿望吧。你最开始愿我成为尸体,而现在我也只愿你眉眼紧闭,再也不能向任何人描述现在的我,一个字都不可以。”鸣琴低头沉吟一下,他自己的说法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妥,又纠正了一下,“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可以说成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吧!”
追逐者又扯动一下唇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那麻木已经完全浸染了他的双唇,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在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古怪的惊异。
鸣琴继续微笑着,“你要追逐的人是我,是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情吧。在死亡的最后时刻还在患得患失,还真是有点悲哀。所以说,最初的那个时刻为什么不肯放弃呢?就让我在那棵树上好好的看一场精彩的表演。怎么就偏偏把美妙的好戏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因为风月入我相思局,怎堪相思未相许?你,我终是有缘无分。所以我并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说完这些话鸣琴唇角的丝丝笑意狡黠成一个更大的笑,他故意这样说的,那么就算隔墙有耳,那些人们也会以为他在与一个女子对话。但其实这也是多此一举吧,因为在这样的暗夜在这奇怪的地形之中,不会有一个人听到他们的对话。
鸣琴不再看追逐者的状态,而是直接转过身继续思考着他他确实有点迷糊的那个按钮的位置。不过现在时间变得极度充裕,他可以把想到的点都试一下。
他背后的那个身影。就那么委顿摔倒下去。可落地的身躯算不上沉重,因为趣林园为了防止小时候的世子们摔伤,铺了很厚的芳草。
鸣琴最后尝试的那个按钮所在似乎有了些作用,因为他所站立的位置一下子发生了改变。
再回首观望时,他整个人已经出了趣林园。
至于那尸身,他笑想,就留着明日给王府的所有人来个大大的众说纷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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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王府之中,帝国要人,通通不会认同世子的说法。而且,他们生气的方式,犹如雷霆爆发。一毫余地。”
鸣琴笑了,“他们早就没了余地。”
“所以,世子为什么提醒他们选择?让自己成为危险的箭靶?”
鸣琴凝眉,“公子的话,会让人肝经生实火的。”
来禀告大公主发生了什么事的侍卫很是不安地抬眼看着坐在座位上,依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的大公主。
足足过了半晌时间,大公主才提拎起一点点的问意,“你是说那东西真的有人这么迫不及待地盗走了么,我还以为就是再想要据为己有也有忍上一些时日。岂不知,人在事情存在的最初是最怀有戒心的么?”
立在大公主身后,拿着母亲让她看的刺绣,仍然偷偷专心致志看着自己腕间翠镯的旖贞,对她母亲的这番言论大觉不妥,还说是最怀有戒心的时间,可那东西还不就这样丢了,又看看母亲无心去看热闹的样子,慢慢放下手中的刺绣想要偷偷溜出去瞧瞧。刚动了一下这个念头,就被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来的大公主出声训斥着,“今天若是不绣出两针来,就看上一整天吧。明天若还是看不出你是喜欢刺绣的,就再接着看下去。”
旖贞向前踏出的脚挪了回来,又在地面上蹭了蹭,顾不得跟她母亲争,她到底应不应该一直看她手中那只跟针线较劲的绣作,一脸认真地担心道,“可那对高王来说无比要紧的东西,在咱府里丢的,他会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大公主再将手中掺了金粉的墨研过了一圈,“连我自己也在怀疑我自己呢。”
旖贞听了她母亲的说法,惊讶得差点将手中的绣布直接抛出去,然后意识到什么,又别扭地握紧,“您的意思是说,做这些的是自己人?不过是一块手指骨,会认为他价值连城的人真的就只有皇舅舅了。难道就在咱们府中还会有其它的认同之人?”
抬头再看看她母亲对于她的推测根本无动于衷,有些失落,母亲不理睬她的废话,也就是说,她现在的发问根本就没有问到点子上,难道,那什么龙指骨其中还暗藏有什么玄机么?可要不是昨天她做了件错事,现在就不用给母亲规在这里看什么刺绣,手里这东西,只要有银子,连最上好的双面绣也能买得到,五公主的奶娘还曾买到一个绣女,要她一生只绣一件作品,反正所有的这一切都可以用银子解决的,她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还一定要自己会呢。
旖贞终于忍不住又想到那只龙指骨上面,再次跟她母亲提问道,“如果是自己人,母亲只要将所有人都结集到院子里面,然后派人去搜查他们的屋子,就一定能找得到了。那样的话,误会也会很好解除。”
大公主声音里可没有表示同意她想法的意思,而且根本也没有绕开刺绣那个东西,“我的贞儿今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只看你手里的东西。不可再想外面无关的东西。”
旖贞注意到她母亲说这话时的警告意味,嘟着嘴将那绣布再一次捧到眼前,但那上面的花图依然如前地无法吸引她的兴趣,她想,她早错过了学这个,还要将它引为天赋的年纪。今日风和日丽正是该做出去打马弯弓的时候。
旖贞小声嘟囔着,“母亲为何不能成全一点点孩儿意志的延伸……”然后她动了动手指,一直将她所谓的意志延向了窗外。
此时那个侍卫还跪在大公主的书桌之下,大公主终于立起了身,无忧也在那时踏进了屋子,手里的热茶是大公主殿下最喜欢的温度。大公主一闻到茶香就又重新坐了回来,见母亲又重新坐下,暂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旖贞含怨地瞪了无忧一眼。听到外面人声愈加顶沸,猜也猜得到高王并着他那几个儿子一定是赶到事发地点。
这样仔细听一下,仿佛都能听到那个大大的胖子向天地怒吼的声音。
只要随便想一想那个胖胖的高王怒得冒汗的样子,旖贞就清楚地感知到,她的心溜出这个躯壳,滑到外面认真观察那些热闹时的快感,那种清晰的让人为之兴奋的感觉单纯的快乐,很快漫过眼下根本无法将期望满足的失落,于是她又鼓起勇气,试图用言辞说通她的母亲,“误会从一开始就要清楚地解决,否则就容易被那些在后面出现的衍生纠缠累带越陷越深。”然后,她想到她父王,母亲一向是听父王的,之前她就该提到她父王的,“若是拖得久了,连父王的名声也会带累。”这句该是最有份量的。
母亲果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第二眼是看向无忧的,“昨夜下了雨,涂在指骨这上的夜莹之粉,可会被水冲落失了效用?”
无忧低眉答道,“想来偷盗之人会视那指骨为无尚宝物,定然是将它揣入怀中避水,以保稳妥的。”
大公主点点头。
旖贞在其中听出了一点点意思,再次一脸惊奇地插言,“啊,那刺客偷走的是假的么,但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就是放上了真的,在那外面埋伏侍卫活捉了他也就得了,还干嘛要让他偷个假的去了呢。那种敢在我们王府兴风作浪的人,就该交由女儿处理,昨天女儿看到书上写的一种折磨人的办法,就是要将放在一口大锅里面,再放上五香调味之料……”
说到一半看到母亲收紧眼光,吓得吞下了剩下的话,“我只是觉得母亲那个太过仁慈,并没有警戒的作用,而且又太费人力。”
大公主已经将手中的茶盏重新交回无忧手中,看着她交到下面的小婢子手中,静默了一会儿,才微微笑了一下,“你个傻孩子,哪里知道那个心急到堂皇的刺客,区区的贱人,在我们这里又有何要紧,我们真正要得到的,是高王走投无路之后的全身心投靠,可那投靠又不会像风一样平白无故地刮过来。唯有敌人,那种之于共同敌人的仇恨,才会让他紧紧站在我们这一边。最开始,我说帝都之中对龙指骨有无数的窥眼,他一定不怎么相信,现下,恐怕再没有人能让他不相信这个事实了。人的教训总是要在失败中才能好好的吸取。用仇恨结成的同盟也会坚固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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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笑道,“唯有敌人,那种之于共同敌人的仇恨,才会让他紧紧站在我们这一边。最开始,我说帝都之中对龙指骨有无数的窥眼,他不怎么相信,现下,恐怕再没有怀疑。人的教训要在失败中吸取才有趣。用仇恨结成的同盟也会坚固无比。”
旖贞到了现在才了解,母亲从一开始就已经对一切计划周详,龙指骨也并不是真的失窃。但是又马上在心上嗤之以鼻,这么坐不住的贼盗,恐怕本身也翻不了什么船了。但是他的勇气又月一点儿让旖贞好奇了呢,毕竟在这帝都之中敢向他们府上琢磨东西的人可没有几个。那胆子是不是晒干了有窝瓜大啊。
再次走向书室门边的母亲,笑容之间已经淬上毒计得逞的笑容,不过等她走出这扇门,她一定会表现得很是吃惊也很是同情,高王竟会这么被恶人惦记着,而她会尽量助他一臂之力的表情。
不过拥有这些表情的母亲还是没有忘记让人将她关好。不准出书室一步。
旖贞大大的希望眼儿,又变得了失望眼儿。
走出去之前的大公主还不忘嘱咐着跟旖贞的婢子,要看好上乘的金粉墨。
无忧跟在大公主后面走出书室的时候,看到了立在高阶下面,正向上瞧的鸣棋。
她不准她自己在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心跳加快,但是很显然没有用。
所幸,大公主忽然想起剩余的金粉还放在书案之上,怕旖贞闲来无事,再去鼓捣,让无忧前去取回来,重新收起,无忧简直逃难一般,急急返回身去。
无忧一推开门,就急急地扑进屋中,然后如同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她一样。她从背后重重打合了房门,有些失魂落魄地靠在门板之上重重地喘息。
“就知道母亲还会派人回来突击检查。但是,怎么会是让你回来呢,我的大兄长难道没在外面么,你这个对于一般人来说无比高贵的奴婢,不是不应该染指这些被奴役之事的么?”旖贞言词之间溢满了,嘲讽气息,
直到听到旖贞连珠的嘲讽,无忧才想起旖贞还在屋中。连忙恢复她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恭谨。
早已看全了她所有的情绪变化的旖贞,叹息了一声,“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倒也不像是来查我的,我是自作多情了吧,难道外面有谁撵着你不成。”说完,她凑到窗边向外看,一眼看到已经走出了一些距离的宝蓝色袍子,跟在母亲身边,再没有旁人,“果然只能是因为大兄长一个人,真是搞不懂,他的喜欢于你该是甘之如饴的,别人祈求还不能得,你现在这是在推拒么?”
无忧仍将目光保持在自己的双手之上。逼迫着她自己快速镇定,然后拿走那袋金粉,将它妥帖收起。
旖贞早已经猜出她为什么会折回来,所以先于她的动作将那袋得来不易让大公主倍感珍惜的金粉抢先握在手中,不断地抛到半空之中,再重新接到手里,“那些都不想回答么,好,那就来回答这个,如果这东西我将它从窗口扬出去,你要怎么将它收回来呢?我觉得应该会比覆水好收那么一点点儿。”然后少女的脸上,露出也同样在做着思量的表情,不过那个表情很快为觉得有趣的快意所取代。
无忧慢慢抬起头,旖贞脸上得意的小情绪一丝一毫也没逃出她的眼睛,然后她极是平静地向对待小孩子一样地哄她道,“我可以帮助郡主在那东西上作弊。”无忧伸出手指指了指旖贞手中的绣布。
旖贞像是才发现她自己手中还握着那块绣布一样,极是气恼地将它远远的丢出去,然后摇了摇头,“不好,我怎么不觉得那是什么好的置换呢,你得到了这个,全心地过未来的生活,再不会跟这些金粉产生瓜葛,可是并没有真的身怀其技的我,每一次都要在母亲面前隐藏事实的真相,你说那样的我,得有多可怜。我的女差,我要的可不是像这样十足骗人的假把戏,除非你真的有办法让我脱离开这玩意,或者是这间活活要将人困死的屋子。虽然我还有更大的心愿,但是要想将那些事求诸于你,也不现实了是不是。啊,对了,也算是还有一件,你知道,你的合周公子为了实现他的目的,将我大大的耍弄了一番,对他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件事,我也在耿耿于怀。”
说完之后,旖贞目光无比汹涌地看向无忧。
无忧的反应仍只是平静,“如果只是解除郡主眼前的麻烦,得不到郡主的认同,奴婢也会想办法将焕成送回王府。”其实,几天前鸣棋就要将焕成送回去的,但是为了回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件事被耽搁了下来,对外的宣称的是,焕成的伤势有了反复,才不方便移动。
这一次,无忧终于戳中了旖贞的要害。那个善修的得力助手好兄弟,她一直在惦记着他的伤情。一提到焕成旖贞就忍不住要对合周咬牙切齿两下,之前合周计策的前半段终是让她与善修走到了一起,让她再一次确定了她的心意归属,可横生枝节的后半段却是在她眼前将善修陷害,直接送入了天牢。
要想向母亲身边大大的红人合周报这个仇,比说他大兄长的坏话还要难上许多。她一直在积极的思索也一直在积极的失败。
旖贞目光中的炫亮却极快速的消失,嘲讽的神色又一次在她的面颊生成,“女差以为,上过合周公子那段明明有诈却让人说不出什么的当后,我还会这么容易相信女差的急中生智么?”
“郡主的焦急会相信。”
“除了大兄长之外,就没有背景支撑,亦没有实力支撑的女差,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在别人的焦急中浑水摸鱼。可是现在的我,首先应该好好想想的,或许是另一件事,为什么每一次只要有女差出现的地方,就总是会像这样让人走投无路呢。”
受过太多刺激的旖贞,确实不像平日里那么容易成为自己的剑,但是这一次无忧是可以肯定,鸣棋一定会为了圆满他对善修的承诺,将焕成送回去。
虽然,这也只是猜测,但是它真太有可能出现了,无忧在这里给旖贞的承诺,并不是在说谎只是先一步道出鸣棋心中的打算而已。鸣棋这两个字在脑海中跳出时,她略略咬了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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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做出抱怨的样子看着合周,“公子明知道,这种事情,我能炫耀的人就只有公子一个了。而且今后也只公子一人。想想都寂寞如雪。”
合周含思抬头,再掂掂手中的令佩,“郡主打这东西的主意有很长时间了吧?不过,在这令佩的绳结上抹油,让它滑脱开来,根本是没有用的。”
旖贞一点都不以为意,“要真的是没用的话,这东西现在也就不会在我手上,用来做威胁公子的宝贝了。”
合周轻轻抿了抿唇,可,唇角却不见笑意,现在,整个脸上的情绪似乎变成了一种悲伤。旖贞真的很少见到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有些提防的瞧着他,“公子不会又想耍什么花招吧?公子可不能经历这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就有良心丧于困境轻了生念啊。馊主意最多的公子,还是我翻身的重要依靠呢”
合周极慢极慢的摇摇头,目光定在那令佩上,“因为看出了那个人的用意,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旖贞,“你口中的那个人,说的是女差吗?她都明明不知道我对你的威胁,也不会因此而感激你,你却依然这样为她着想,是她的悲哀,也是你的悲哀。你对她深爱至此,她却一无所知,甚至一再回避,还只你们一双的悲哀。况且,被我大兄长喜欢这个只要还存在一天,她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来到你的身边。她要走向你,就要改变她自己,挣脱我的大兄长,简直是千难万难。”也许是偷走了无忧令佩的原因,旖贞忽然觉得有些可怜无忧。她的美丽因她的仇恨失去了固有的意义。
合周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奇怪,旖贞觉得自己答错了他的问题,他的看法与自己的想法应该是天壤之别的东西,“还能有什么呢?一切都有揭开谜底的那一日,一切也都有机会慢慢了解。难道,一想到你的对手会是我的大兄长?现在也开始灰心了吗?”
一声凉凉的叹息散在耳边,“女差早就知道郡主在打令佩的主意,刚刚一定是因不想与郡主没完没了的纠缠,才故意解开自己最看重的令佩作为代价脱身而去。”
旖贞的目光直接瞪得溜圆,“你是说无忧是故意的?对他来说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也敢用之作为代价,随便抛弃吗?”然后有些感慨的说,“女差真的很聪明,是因为受到公子的感染了吗?”
“只能说,郡主的逼迫能力一直很强大!”?
旖贞一脸痞意,“听了公子的夸赞,我该喜不自胜,还是谦虚谦虚。”?
合周不理她的冷嘲热讽,“郡主的那些所求,只要得到大公主殿下一个人的认可就能达到。郡主只要记住,这是无论从前还是今后都不会改变的事实就已足够。”?
旖贞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来,我该谢的是,公子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但让人不满的是,这是什么鬼想法,公子怎么不想一个类似阴谋的东西呢!我眼中的公子,可是以轻松的阴谋见长的。”?
合周顿了顿,“眼前比远方有更多的机锋。真的忘了这是谁说的话,但是好像有很多可以被认证的实例。”?
他那带感实伤的话似乎让旖贞想到了什么,然后旖贞自己嘀咕了一句,“近处,你是说近处,对了,差点就要忽略了,母亲现在最想找到的那个人就是窃走了龙指骨的人吧?”
?合周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可上唇刚刚碰到下唇,旖贞就已经先于他的声音一阵风似的跑了。留着她后面的不太清楚的字句是在说,“那个偷龙指骨的人,我会很恰当的让他头破血流的。”?
合周放落了白白挥动,旖贞不大可能看见的手,“我想说的,郡主,你误会了。看来,我们还是无法结缘的关系,做错的事的你,又会很快来找我报仇吧。”合周再次有些可惜的看了看旖贞已经跑得消失不见的身影,“该以温柔贤惠见长的郡主,去帮大公主殿下开疆扩土就太过兴师动众了。我刚刚想说的是……”然后,他自己问了自己一句,“所有过于快速的自力更生,都不大可能寄希望于在飘渺都不知道对错的事情。”?心上再次想到无忧二字时,如同被蛰了一样的狠狠痛了一下。
*****?
倾染染坐在软轿上,在被风吹起的轿帘之中,看到敛身立在树荫下的无忧,将手向高处抬了抬,软轿即刻停了下来。?
倾染染扶着一边婢子的手走下软轿来,径直走到无忧面前,打量了一会儿,没有言语什么,又过半晌,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无忧,依然乖觉低着的下颌,“已经露出尖牙的女差又何必这样恭谨呢?我父王的龙指骨是你拿去的吧,在这王府之中惦记着它的,只有你一个人吧!你的胆子可真是大呀。在做这些之前竟然来到我面前炫耀。因为早算定了,我就算知道你的诡计,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提起。因为那样就无从说明我到底为什么会知道?可那样珍贵的东西,你以为你能一直拿在手里,能一直平安无事的拿在手里吗?如果被他们发现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这一次就算是世子,也救不了你。你那一心一意复仇的戏码这么快的就想结束了吗?”?
无忧感受着颌下指尖的锐利,却平静地将眉目微微垂下,“要激怒郡主的办法有很多,也会让郡主更为暴躁。奴婢若是真想那样,万万不会选这一种。只是,自古以来若是被人怀疑,就很难以自己的立场来自证清白,所以奴婢并不想多说。”?
冰凉的指尖在她下颌的血肉之上狠狠划过,良久离开,痛感如同毒药一般缠绵不退,“这王府真是修炼人的地方,事到如今,女差已经修炼到这种程度了吗?跟我演绎这种早已经熟练之极的无故加之而不惊的泰然自若吗?我不得不要夸上你几句很像,真的很像!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你的所思所想,我也许会真的相信你是无辜的。可是怎么办?我们交手这么长时间,我也算是看透了你的本质。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才是女差不变的宗旨。即使现在这么有本事将我与你拴在同一根绳上,也没有用,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自己也崩溃了,连带你一起炸飞。”她说完这些话,目不转睛的看着无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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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么办?我们交手这么长时间,我也算看透了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才是女差不变的宗旨。即使女差有本事将我与你拴在同一根绳上,也没有用,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自己也崩溃了,连带女差一起炸飞。”旖贞说完,偏头看无忧的反应。?
也当然如她所预料的,并没有看到任何的波澜,就像这一切都只是她恶意的推断而低眉顺眼蜷缩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只无辜的清水小白兔。然后她的恶毒就被那只小白兔的可怜难以量计的放大,做实。?
此时此刻,饶是在王府,倾染染一直在心底告诫她自己要谨言慎行的地方,这一次也没有成功的压抑住她的怒气,只因如果龙指骨寻不回来,她阖族上下都有覆灭的危险。?
可令她真正惊奇的,是在她的脑海里想出这一切的幕后指使,有可能是文无忧时,比起滔滔不绝的愤怒,真正连续不进绵绵如波的是一种嫉妒。文无忧因为鸣棋在后面撑腰,竟然做出了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然后跟进的想法,想到的是,文无忧这一次的冒险还真是好,这样,鸣棋就会再一次跳出来保护她,就能……就能跟她甘苦与共。然后,她倾染染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一直也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活在鸣棋的焦急之外。?
谁知,当她从让人懊恼的神思中惊醒再次定住目光,真正的看清楚眼前的事物时,却看到了无忧的笑脸,那些她一心寄望于能在鸣棋身上得到的东西,就被这女子全部的占有。她是郡主,身份高贵,人生里只有笑,没有哭。可这些关于高贵身份的推测都是错的,高贵与快乐没有直直的衔接,反而因为这高贵的身份要在自己最珍惜的失去面前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来,这般的艰难,她正在体尝。
?她开始变得沉默,是因为在努力的回想,那些处于高贵地位的人的绝对骄傲,要如何做出,才能够形象逼真。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却看到无忧那样的笑容,一下将她的伪装击碎。?她恨不得直接伸出手掐死眼前的女子,又在那恨最浓重的时刻变得茫然。
良久,倾染染过于飘忽的目光,终于牢牢定无忧身上,冷冷的狠狠的,如同只用那冥冥中的光生成的利剑,就能在无忧身上狠狠钻出了两个血窟窿一样,“文无忧,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追查此事,要让全天下人都能看得到你的强烈而又贪婪的野心。你最好是把自己好好隐藏起来,在我之前不要让别人抓到你。”顿了顿,又笑了起来,“也是,他们怎么会先于我抓到你?他们怎么可能有我恨你!他们又没有被你夺去所有。你迟早会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死在我手上的。”?
“可那却会是让郡主后悔的尝试!这一点是所有事情中最肯定的。”?无忧还只平静。
倾染染冷笑,“女差,难道是害怕了吗?怎么感觉,今天的狡辩尤其的多呢!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就让我们来拭目以待吧!”
?“将目光全部放在我身上,会让郡主顾此失彼的。郡主的目光应该放长远的。”?
“你的所谓长远是我们之间的合作吗?”?
无忧,很是出乎她意料的点了点头,“如果郡主能话复前言助我入宫,我会帮郡主追查到那个真凶,亲自解开这个不必要的误会。”?
“你还要继续演戏给我看吗?”?
无忧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如同万点星矢穿过时空之间的界限在虚空之中攒入人的血肉,“做这一切的,是大公主殿下。”?
倾染染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可能,可这也是她不愿意相信的可能,也不知道要如何对待的可能。现在的她,根本不想与大公主为敌,而且还在全心全意的讨好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
“在说郡主听了之后会毛骨悚然的话。也会在那之后给郡主一点安慰,那就是,大公主殿下并不是真的想要盗走龙指骨。而且从某个角度上说,大公主现在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郡主好。”?
倾染染的目光自晦暗之中又生出了炫亮,“她是想要将我父王狠狠地拉在身边?”?
无忧微微低眉,“现在的郡主终于可以说得通了呢!大公主现在的做法无论对哪一方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倾染染一脸不解,“可你现在连大公主也敢出卖了吗?”?
“郡主如果一直这样想歪的话,那大公主的苦心可就要被白白浪费了。”?
“不过,女差如果能够在早前一点告诉我,这情谊也会确定的,生成为恩情,现在来看,它来的有点晚了。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无忧慢慢抬起眸光,盯着定定看着她的倾染染,“如果郡主认为,自己能够得到鸣棋世子喜欢的心意还没有死去,奴婢对郡主的情意就不会晚。我们之间的联盟也会在任何时刻都做得成。”?
“再一次成为女差的帮手吗?这样隆重的邀请,可往往会伴随着一份厚礼而来的。不过,看看两手空空的女差,那能打动我心的厚礼,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是准备不出来的吧。”?
无忧的淡定秀气而内敛,“与永远不会死去的心意一样,也会有永远不会有准备不出来的礼物,郡主好像一直都忽视了一个重要的细节,那个现在还拿着龙指骨的人,郡主难道不想找到他吗?那是大公主的弃子,能够找到他的人,反而会在大公主面前立下大功一件。真正得到大公主的赏识,郡主不是一直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抚住自己心口的倾染染也察觉到了自己被无忧搅乱的情绪在一点点的回归正常,然后那些记忆都暂时离去,仇恨,也让它们在外围缠绕。至于眼前的文无忧,又一次不得不与她相互利用对方,“女差,果然是个精明人,凡是过眼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能够拿来做交易,也会不显山不漏水的从中捞上点自己需要的东西。空手套白狼的本领一向这么精明。”?
无忧,听出了她话里面妥协的意思,再次向她行礼,“感谢郡主还对奴婢的提法抱有兴趣儿,不过奴婢这一次可以向郡主肯定,奴婢提供的先机会让郡主的行动立见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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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子追随倾染染多年,看见她用力抿紧的唇角以及,全身上下透露出来的郑重,再不敢犹豫什么,只得按照吩咐放下她伤势不管,直接向那夜色中追去。等那个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之中,倾染染手心上的痛才如同团团的烈火一般全部涌上心头,逼得她痛苦的皱了皱眉。
但现在要紧的,不是这疼,而是忽然冒出来旖贞的肃杀性子,那些随之而来的担心,让手心的疼痛在瞬间变本加厉。本来一切明明不至于这么糟糟的。
倾染染正努力爬起来的时候,听到时候有人在惊声问着,“摔倒的是谁,难道是阿姐吗?”
听出的声音是自己的弟弟,倾染染险一险要流下热泪来。此时是顾不得多说些什么。她将她阿弟唤到身边,尽量以不传第六耳的声音,嘱咐着他,“赶快去找消失在那个方向上的,一双主仆。对了最要紧的事,那小婢子手里,抱着一只萨珊玻璃瓶,瓶子里装了好些幼蛾。”
高王的小儿子看了看他阿姐手上有血肉模糊的伤情有些犹豫,“那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吗,阿姐手上的伤口有些深呢!”
“当然要紧,事关龙指骨的寻找,一定是要我们自己找到的,千万别让他们抢了先。具体的事情回来再说,你赶快去追她们。”
高王小儿子一开始表示还是不能理解他阿姐的用意,但看了看他阿姐将他的手死死握住的样子必然是事出有因,只得照办。
走出些距离就看到了姐姐的婢子,正在迷茫的向几个方向上打量。他赶了上她问了一下她阿姐说的那对主仆,最后消失的方向,脚底生风一般追了上去。
其实刚刚那小婢子的回答也有些缭乱,据说那对主仆本来还在这个方向上,但是不知怎么的,一眨眼就找不见了。
高王的小儿子想了想,那也正常,她们都是王府中人,对这里地形熟悉,一定是知道了后面有人跟踪,所以才故意耍个花招来骗过阿姐的。
*****
“郡主我们真的将跟踪的人甩掉了吗?“婢子轻声问着旖贞。
“现在影子都找不到了,还不是那个笨蛋跟丢了吗?”旖贞道,“幼蛾们飞的方向你可要看好了。”
婢子使劲的点点头,“奴婢一直记着呢,是那个方向。”说完伸,出手指指了指东北方。“也不知道我们这么做是对是错,早知道就跟踪无忧她们了,也不用只捡这些幼蛾引路,飞得又慢又笨,看它们那虚弱的身体,说不定在半路上还会夭折几只。”说完爱惜的,看看手中的萨珊玻璃器,“就剩下这么几只了,要是用完了,还没有找到地方,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一直向阿姐婢子指的第一个方向追过去的高王小儿子,跑出了很远的距离才发觉有些不对头,他从小在沙漠上长大,目力惊人,但在这个方向上,很远的距离都瞧不到有人想出现的迹象。他在想,看来一定是相反的方向,说明姐姐的婢子已经被人发现,然后那对主仆诱导她以为是相反的方向。
想到这里,他迅速折身向相反的方向上去,一路尽量的抄近路,果不其然,很快就看到了前方出现的两个身影,穿着打扮正是一主一仆,然后忽然向他这个方向望过来,吓得他赶紧隐在繁茂花草之后,遮挡住自己的身形。良久估摸着她们不再瞧了,才探出头去。
看样子,她们也是在摸索前进。不过速度也太慢了,让人失去了等下去的耐心。追踪人的这种把戏,他第一次玩还是小时候,当时是第一次骑上战马追随他的父王与兄长们穿过茫茫戈壁,追踪大势已去的残余敌人,那时年纪还轻的他很有些忐忑的,骑在马背之上,乳母在床头给他讲的那些故事都突然出现在脑海之中,让他觉得虚茫的戈壁之中隐藏着无数的未知危险,虽然,不能一下子说出那是什么,但是,总觉得,它们是一定借恐怖的存在,那时候好像连四肢都吓得发软了呢,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今天只就在这庭院之中的追逐,才更是可笑,而且目标还是两个弱女子。他不会靠的太近,也确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丟,哪怕是在这中间要睡上一觉也确定能再次追逐上两个女子。
而让他不明白的是,阿姐说,追着两个女孩子,也就意味着是在追寻龙指骨,三天之后,他父王就要入朝觐见,到那个时候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龙指骨。阿姐当然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所以,虽然觉得那两个女子根本算不上是对手,但他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努力的窥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眼前的两个女子显然是还在磨蹭,难道自己也被发现了吗?然后他定了定心神,不会的,自己的追踪脚步,在大漠之上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败给这两个女子。
然后他忽然仔细注意了一下那个配饰有些隆重的贵族女子,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这座王府里的郡主。那么自己更不应该乱了方寸,万一要是被她发现,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但第二个问题马上冲入他的脑海,阿姐身上的伤是怎么伤到的,然后他变了变了脸色,“难道也是这个弱不禁风的贵族女子所为?”
此时他目光之中的旖贞正费力的趴在一块石头之上,不肯放弃的等着,一只虚弱的坠落到石块上的幼蛾再次飞起。
看那幼蛾始终无动于衷,还不住的给它鼓劲。他隐约还可以听到旖贞对那个幼蛾说的话,似乎是在说什么,它身兼大任,一定要重新振作精神什么的。他在草丛之后微现一个笑意,明显,那只趴在石头上奄奄一息的飞蛾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他本打算背过身去,只听她们的脚步声就可以了,但是却忽然听到旖贞提起了无忧,他在听姐姐的话来追这两个人之前已经打定主意,一定是要去见无忧的。不知道为什么与那个他并没有了解太多的女子,只有一时一日的不见,就像是已经超过了他的忍耐范围,想念的厉害。我疯了,是不是?他这样问着自己。感觉到自己跑神儿了,好半天吓了一跳,可在抬眼那对主仆仍在原来不远的距离上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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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王的小儿子在想,不知道为何,那个他并没有了解太多的无忧,只有一日的不见,就像是已经超过了他的忍耐范围,想念的厉害。我疯了,是不是?感觉到自己跑神儿了,吓了一跳,再抬眼,那对主仆仍不远的距离上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这是最后一只飞蛾了,可是怎么……”旖贞几乎就要哀嚎起来了,“这些幼蛾太弱了根本分不出太远的距离,然后就像这样直接趴在石头上不动了。”
不过,只听这对主仆结尾的对话就已经明白,她们应该不大可能依靠她们自己的力量找到龙指骨了。
然后他在私心里期望着她们会去找无忧,那样他就可以假公济私的方法见到她了,这个念头才刚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那种焦急的希冀就已经如暴风水一样高高隆起在胸中,连他自己都被惊吓到了。算起来,只见过一面的女子,已经在心里生成一部旷世宝典的书籍。俊美的少年眼中出现了前所未有过的焦急,可在他眼前的那一双主仆似乎还没有决定到底要不要真的出现在无忧面前。
他猜得出,她们绝非没有那样的打算,最起码正打算着冲到无忧的面前抢走她的发现。而关于她们正在恐惧的东西,这位高王的小儿子觉得自己并不是太理解。旖贞郡主是主子,自然身份地位高贵,又很多她母亲的宠爱,该当是横行跋扈的,但他马上想到,无忧是在为大公主做事,就算眼前的这位郡主再怎么跋扈,也不敢前去捣乱。所以那对主仆的犹豫也正是基于此。
就在他已经犹豫,要不要放弃这双主仆的时候,旖贞那里已经狠狠的跺了跺脚,“总要前去看看,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捡到大收获,现在放弃,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陪在一边的小婢子,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用他经常做的那种已经缺乏新鲜感,反正知道主子会去冒险的表情对了对黑暗的夜色,默默的跟在兴奋不已的主子身后。
而在她们身后,他也已经脚步轻轻且尽量保持最远的距离跟住了她们。
“可是我们走出了这么远,又要到什么地方去找女差呢?”婢子小声的嘀咕着。尤其是这样隐蔽的行动,他们可能连灯笼都不会打上几只。已经在园子里找了一整天,但是能放出去的风声却很少。府中大多数人都还以为只是弥姑姑带着无忧对王府上下的例行检查。
旖贞轻轻地哼了一声,“不知道的人只能永远不知道,知道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婢子挠了挠头,不懂主子的意思。
旖贞还有些兴奋的转过头来对着他一笑,“现在的母亲是在书室中等消息,而通往书室的归途只有一条,我们只在那里等她们满载而归即可。也不是之前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只不过在那里干等着倒不如出来玩个痛快。只是这些太过幼小的飞蛾不争气。我们也只能继续巧取豪夺了。”
可是这样直接抢的话,女差身边耳目众多,事情的真相早晚也会回传的大公主殿下的耳朵里。跟在旖贞身后向回走的婢子有些苦恼的如此思量。可也深知郡主若是来了兴致的事根本不能打断。
旖贞并不掩饰的脚步声在黑暗之中回荡,那样的疾步如飞似乎是在确认无忧,他们必定已经有所收获。
*****
因为手上的伤疼的几乎站不起来的。倾染染,终于还是咬牙挺直了身子,然后发现轻轻转出自己身后的一个眼生的婢子,怯生生的在向她靠近,在看到红的血液时,又吓得停住了脚步。
倾染染那种特有的预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情况,觉得这个婢子应该是无忧的人,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吓跑她,或者是让她忘记了女差让她转达的话。所以,倾染染再一次蜷合了受伤的手心,将脸上的痛苦神色抹平。
那婢子又怯生生的靠近了几步,“女差让奴婢给世子妃带话,让世子妃现在马上赶往鸣琴世子的院子,在那里,世子妃会得到想要的东西。不过记得要快。”
倾染染还来不及问出心中疑问,那个雨声低低如同与她密语的婢子已经惊慌失措的逃离开了,倾染染记得那婢子最后的眼神,大量惊恐的堆叠,然后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伤的真是很严重,不断有鲜血从中冒出。也似乎伤的很不是时候。就这样走到人前去,会让人产生很多的疑问吗?她想了想,放开自己的纱裙,想要从里面撕下一截来包扎伤口。被她阿弟打发回来的小婢子此时正急急的奔走回来,远远的就瞧见她家主子还立在原地,竟然没有赶快回去处理伤口。
急着赶到她家主子面前,看到她家郡主真正的用意是并不想好好处理一下那伤口,就不管不顾地和着那些破碎进入皮肤之中的玻璃器碎片一起,死死地缠扎起来。
那样的场面,只看上一眼便会让人觉得心头有玻璃碎片划落的痛感。婢子含悲的唤了一声,“郡主。”
倾染染在抬起的面颊已经带上人一如从前的微笑,“女差这一次似乎真的想送我一份大礼,要是在这个时候退缩下去了,恐怕是要后悔一辈子的。”婢子狠狠的咬了咬唇,“可那伤口……”
倾染染止住了她后面要川说的话,“我要去鸣琴世子的院子应该是东北方向。”说完已经当先朝那个方向走去。等到月上中天时,无忧她们带着的巨大飞蛾已经成团的扑进了鸣琴的院子里去。弥姑姑在那时扬起头,看了看忽然从明亮月色转为乌云满天的暗黑天幕,那些参杂在黑暗之中的流云似乎泛起了深紫色的淤青痕迹,一如她们现在发现的这个地点让人心上泛起不痛快的感觉。
无忧走近弥姑姑,轻轻在她耳边低语,“要不要,我们想个办法,忽略这条路径。”弥姑姑一直没有出声,显然还在思考,是真的要暂时避开这里,还是干脆因为这些飞蛾的取舍进去考证一番。
然后在她们身背后的花径上传来一阵金铃的颤抖声音。弥姑姑向后退了一步,扭头看的声音的来处。倾染染携了一名婢子正款款而来。
“虽然会被二位看成是不请自来的多余之人,但无论是从我夫家还是娘家的角度来看,我出现在这里也不算十分的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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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琴这才将紫蛾看清楚。联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似乎恍然,“龙指骨上面早已经用过夜莹之粉?”
弥姑姑点了点头。
鸣琴嘟起嘴来,一如他小时候的调皮样子,“母亲的罗网里网罗到了自己人。但是母亲不会相信我,她会认为是我犯了错。”
?
?
弥姑姑忽然定定地看了看鸣琴,“世子的心意不会被歪曲,奴婢从来也都希望世子平平稳稳的长大。”
鸣琴垂头时隐在弥姑姑看不见的角度里的珠眸颤了颤,他最最讨厌的平稳二字,在他的眼神中划出了伤口来。但又在抬起的那一瞬完全愈合。他想,弥姑姑一向心思细细腻,也许母亲不会看出的蹊跷,她已经很早就察觉到了,鸣琴看着弥姑姑差人将他胸前的那只紫蝶拿开,重新收回进玻璃器当中。良久,淡淡地应起了弥姑姑刚刚的话,“姑姑说得很对。”
倾染染看了一眼,放进她手中的龙指骨,一颗心激动得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提步向大公主的书室快行而去,衣裙在她身后扬起好看的裙花。
大公主已经早早得到了无忧的回报。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时候,想着依倾染染素日的行事,接下来赶过来见自己的时候,是会紧紧握住这个件事纠缠不放,还是会妥善的帮鸣琴遮掩过去,然后就不由自主的想了想最坏的可能。要是咬人也会也要当面咬,这次可是高王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不把握?为了不让自己被动,有些事还要早点做决定。大公主想着,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派人人通知鸣棋收紧兵权。
不过,接下来倾染染的所作所为倒真是让她甚为满意,按照原本的预计,为了将事态扩大,倾染染有可能会将鸣琴带到她父王那里,然后以他们整个高国的名义向大公主施压。但现实却恰恰是彼此相反,她将鸣琴带到了大公主面前,也很好的,帮鸣琴找了台阶下,将整个事情的牵连完整地都从他身上推开。
大公主夸赞她,“这件事情做的很好。”
倾染染却谦而不受,“其实孩儿也没有做好什么?一切都是贞儿的帮助。”跟着她们后面进来,本打算以逸代劳的旖贞虽然还没有明白事情是怎么个起承转合,但是看到倾染染已经得到了龙指骨,还是一顿气恼?此时听倾染染故意说她的好话给母亲听,更是直接出言反驳,“这么大的功劳又哪里与我有相关了?要是邀功,我自己会跟母亲说用不着你在这里甜言蜜语的叼买人心!”被大公主瞪了一眼,才气呼呼的转过头去不再发声了。鸣琴早早来到,倾染染给他的密信当中写的地址,这里虽然也是王府的所在,但是说真的,他竟然从来没有来感受过夜景,不管他现在心情如何,月下这里的感觉还不错,神秘与诡异并在,而扶疏花木之间的那些黑影又将这些神秘很好的延伸到了无限远的地方。
细算起来倾染染来王府的时间也不是太长,但是她的发现可真是不少。身后响起女子轻轻的脚步声。没有一分的犹豫,直接走到了他的身后,在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下。
鸣琴转过身抬起眸光,发现他前面站着的竟然是无忧。他的一双眉毛抖了抖,“怎么,怎么来这里的,会是你?”
“不光是世子会对这种事情吃惊,在做出这种决定,也就是昨天之前,我还很怀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因为我与世子应该做一世的敌人才对。不过有谁遵守了法则,也就意味着还有一些人不能够遵守法则。心甘情愿服侍你的人很多,也就意味着还会存在我们这样要好好利用他的人。”无忧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色,月光落入她的眼睛,在黑夜之中显得明亮而深邃。
“你这个意思,难道是在对我说,多管闲事的不是倾染染,而是你吗?”鸣琴声音中的惊讶还没有完全消除。在他知道自己陷入圈套最初的时候就能够猜想得到应该是文无忧的杰作。可就她出来的也是文无忧吗?
无忧倒是淡定,“世子这么快就猜得出了吗?还真是聪明呢!如果不是像这样有机会合作,我会很讨厌世子的聪明的。也会常常祈求神佛让世子在长大的途中夭折。”
“看来果然是你了!可既然那么希望我不存在于这世上?为什么没有干脆借机一下子置我于死地呢,反而救了我。是要让我变成你的人吗?像我之前做的那样,也让我好好看看怎么才是风水轮流转?类似于调教那种东西吗?”鸣琴目光中的惊讶已经由浅变深。
“世子的说法似乎真的不能让人否认,但像奴婢这种手上力气太小的人,特别喜欢做一件事,达成很多个结果。所以如果不是能够一箭双雕的事,奴婢基本上不会粘手。我要留下例题做更多的事。”
鸣琴冷笑,“也就是说,除了我的报复确定还有别的收获?你到底要让我为你做什么?”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因为现在他可以感知到的全部真相,让他变得十分恼火。他正在被这个女子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且完全没有力量抽身而出。
无忧则是一仍其旧的平和,“世子可以放心,那并不是什么对于世子来说陌生的事情,而是世子一直梦寐以求的合作,世子妃,我,还有琴世子之间的合作。之前好像也是达成了,奴婢只不过是将其中不平等的部分纠正一下而已,其他的都没有什么改变?世子的期望还在那里,完整的存在着。”
鸣琴将目光狠狠拧紧,“你的意思,你要对付我的兄长。还真是一个如蛇蝎般狠毒的女子,他那么喜欢你,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最后换来的就是你这样的报答吗?”
无忧轻轻闪动眼睫,“凡是会成为我阻碍的东西,我都会想尽办法让他们让开路来。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隐瞒过。”
“你的决心?”鸣琴的目光因为看到无忧眼中如千年冰川亘古不变的坚定而大力的晃动了两下。
“没错!不会改变,无论他是谁,都不会让我改变。如果那个人太坚持,我会想办法除掉他。在我眼中,鸣棋与世子之间唯一的区别,是可以利用的人和不可以利用的人。再无其他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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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决心?”鸣琴的目光因看到无忧眼中的坚定而大力晃动两下。“没错!不会改变,无论他是谁,都不能改变。如果那人太坚持,我会除掉他。在我眼中,鸣棋与世子之间唯一的区别,是可以利用的人和不可以利用的人。再无其他。”
“大兄长的分量也跟我一样吗?这真是让我听起来激动悦耳的话,不过,你要怎么办?即使我们现在,结成的是真正的联盟,不再有不平等的关系,也能够更好的相互利用,可实力上,一分都没有增长,反而因为这件事的败露,我会暴露在母亲眼中。即使对外她不会说什么,也会暗中派人,寸步不离的跟着我,说不定,现在我们的会面就会在她的执掌之中。”
无忧肯定的点了点头,“那个,当然会在大公主殿下的执掌之中,因为被派出的人就是我。而且,我也是鸣棋的一个弱点,只要循着那个弱点,就一定能够找到可乘之机。”
鸣琴吃惊的看了无忧一眼,然后,又垂下目光去,“到了现在,我是真正的知道我为什么会输了,比起女差的狠绝,我的那些雕虫小技好像才是真的什么力量都没有。而且兄长应该庆幸,他这么长时间只喜欢了一个女人而已。要不然可能早已经被万箭穿心了呢!可是,女差想让他死去吗?”
“先拿掉他手中的权力吧,这也不正是琴世子最期待的事情吗?”
“可母亲是绝对信任他的。女差的异想天开,好像不是那么容易?”
“比起异想天开的容易与否,我更相信的是事在人为。就像琴世子在今日之前也应该绝对没有想过,我们会达成如此联盟。”
鸣琴似乎也觉得有趣一般,弯了弯唇角,“看来,哥哥今后的大风大浪都会是女差给的!”
风过无痕的夜色里,无忧想起那时鸣棋拉住她的感觉,如果不能赶快逃开,她也许就会忍不住,像在梦里做过的那样,反身扑入他的怀抱。她的真实内心比她的坚强外表看起来要千疮百孔的多。而与她近在咫尺的鸣棋黑色的眼瞳之中与白日不同的,散放出浓烈的柔情。可现在,立在这里的她,却根本想不起来,那时她是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他的手臂。非常完整的,而且绝不拖泥带水的,就那样跑离了他。
他没有追上来,一步都没有。那么她也不该再犹豫。
鸣琴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还有一句话,不得不提醒给女差,大兄长是一个会将得到与喜欢分开的完整的人。也就是说,他如果想用强硬的手段将你带到他身边,那么与你的对决之中,他会将你当成完全的敌人。如此一来,女差唯一可以倚仗的,他对你的那份情,在这个对决之中将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女差的所谓先机也就再不能称之为什么先机了。”
“琴世子真应该去爱一个人了,如果爱过一次就会知道,世子说的那个将一重感情强硬的分开两种分别来对待,会有多么难!”
鸣琴,“如果真像女差说的这样,那么女差自己又如何将这种情感分开的,女差不是也在喜欢着大兄长么?与此同行的还有对他的利用。女差不是将二者分开的很好吗?”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不过世子不是看到了吗,我一直做的很好,很好的利用,很好的疏远也很好的亲近。也许我本质上就是一个恶毒的女子。命运中的轨迹便是做这些坏事。而那些前来掩盖的仇恨,不过是我命运中正好要沿着前进的足迹。一切只是正中主题而已。”
鸣琴,“真的很难理解,已经做愧疚到如此地步的女差,到底是怎么在一心一意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不过,若是仔细想想女差说的也没错,是反是涉及到与女差的相关,大兄长都会不计代价的接近或挽救。但那样看着心爱的人为他对你的喜欢而遭罪,也没有关系吗?勉强的硬撑,到了最后,也只会崩溃。我这样问女差,可并不是在关心女差,而是在担心自己,会受到怎样的连累。我可不打算勉强自己。”
“依奴婢来看,世子有时间针对奴婢,倒不如想想如何让棋世子在大公主殿下面前失去信赖!”无忧神色泰然的看向鸣琴。
鸣琴似乎是终于从刚刚的偏执中清醒过来,他想着,是不是自己第一次认为无忧说的话,对自己很有用处。然后,他定定的看着无忧,“人们会因为他们看重的东西而至死迷茫,甚至完全失去理智。而对于大兄长来说,我们差不多会是他最看重的人。”
无忧点了点头,“就是说,针对于棋世子的诱饵,本身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因为诱饵本身也就是我们自己。”
“看来,这个文章,固定还是要做在龙指骨之上的。皇上最看重的东西,任他是谁在这上面打的主意,都会责罚严厉。削去爵位也是最根本的。”
无忧却摇了摇头,“那样,无论是这王府还是琴世子自己都会受到牵连,而且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恐怕连小小的奴婢也难以清静其中。”
“体贴这个词真的可以用来形容阴谋者吗?如果可以的话,那用来形容现在的女差就再合适不过了!”
无忧直直的看定鸣琴,“世子若然认为奴婢有所私心,奴婢也没有办法,但是我们做的事本来就不应该牵扯过多,无论是世子还是我自己,都是打算将这王府当作坚固的后台与凭障,这总是真的吧?我们并不是想让整个王府乱,而是只乱棋世子一人。”
鸣琴一时间无语默然,“可太过前怕狼后怕虎,恐怕连第一步都走不出去。”无忧仰头对了对已经隐入云层之后的月色,“你看,连你这个死敌,我也拉过了我这一边,这世上还会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吗?”*****宛如简直是一脸吃惊的听完无忧对她说的话。
“这难道就是兵书上说的水无常形……鸣琴他也可以任我们差遣了吗??女差,真是……有时候真是……”宛如一直说不出来的那最后几个字,无忧已经猜到了会是什么。
她轻轻一笑,接上去,“世子妃要说的,是无忧有够奸诈的嘛?”宛如又是一阵的默然,“当然,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无忧伸出手拉过她的手来,用力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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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的话,我们真的可以相信吗?”宛如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全身上下攸然而起的一阵奇怪寒意,让那最后的字眼儿带了一丝颤抖。
“如果不相信的话,一切就真的结束了。”她们是从来都没有退路的人。从来都没有。
“可如何做到,让大公主在接下来,立马就让你和鸣琴一起出府去做什么事情呢?鸣琴因为与龙指骨的这桩牵连,恐怕最近一段时间之内,都会为大公主格外注意呢!更有可能被禁足府中吧!实现这样的预定也太难了!”宛如有些发愁地问。
无忧道,“世子妃请放心,高王一日在府中,大公主就不会对鸣琴世子做出任何特别的对待,以防鸣琴对龙指骨的所行所为,落了别人口实。而有了以上基础,像我们期待的那样,找个借口支出府去,却很有可能做到。所幸,眼下,正有一件事也要有人去做。”
无忧说的这桩事,是大公主在相国寺中的供养的一片菩提树,每月初一都会由大公主本人亲自前去浇水施肥以行供养之责,以祈求佛祖佑护,不过现在有高王这等贵客,大公主完全脱不开身的情况下,一定会让世子们代行供养之责。鸣棋肯定走不开,鸣得又是那样的身体,鸣琴必然会被大公主指派前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出了龙指骨这档子事儿。无忧也就必然会被当做是大公主的眼线,派到鸣琴身边。一切巧合的很完美。
“可若是让女差单独跟他在一起,他会不会……”后面的话,宛如似乎有些说不下去。鸣琴的狠辣她已经领教得太多。
无忧这边早已经弄懂了她的意思。一切本身就是一场骗局,挟持之人子虚乌有。可是,如果鸣琴借机伤了她,又一推二六五给那个莫须有的挟持之人,确实是对鸣琴来说,轻便又省力的报复。而且还会立马见效。
等到无忧开始说话的时候,在脑海中组织起的话语,绕开了她心中所想的那些可能,变成了对宛如的轻轻安慰,“不管怎么说,他好歹还聪明些,如果伤了我,会有很大的损失,比如说少了替罪羊,缺了帮手,也会增添新的仇人,更引起他大兄长的注意。这些都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可……”宛如还是不能放心,“也许,他现在正在丧失理智,因为恐惧而生成的恨意,从他的双眼之中能看得清清楚楚。女差这样做未免太过冒险。起码应该想个办法让你们分开两边,也好彼此相安无事。”
无忧含笑的望着她,“放心,我会平安无事的。只要时时刻刻都注意着他就好了。留着我,要比杀死我,让他受益更多。除非他是真的疯了。别看他年纪小,在利益的取舍上,他可一向是很精的。”
等到无忧,自己一个人向回走的时候,她才静静的听到自己的心声,并且因为那些基本上能确定会出现的危险而陷入新的恐惧。
宛如说的没有错,她根本没有那个能耐确定鸣琴的什么心意行事,一切不过又是另外一场押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轻纱裙角被夜风吹起,宛如梦幻一般笼罩着她周身,她慢慢想了一会儿,在心上反问着自己,“自己真的还有因为恐惧了就可以退缩的后路吗?”
“退回来的话会更危险!”心上的另一个声音不假思索地在告诉她自己。现在她唯一能赌的就是,鸣琴就算再牙尖嘴利,磨牙吮血,也总算还没有给人逼到绝路之上,人只要还有一丝退路就可以为那个退路做任何的交易。
然后,一切果然也如无忧算计。大公主身边再无清闲人手,也只能由她来陪鸣琴前去供养菩提树。
鸣琴骑在马上,望向身边的木轮马车,“被母亲发现野心的好处,今天终于找到了,那就是可以像这样随心所欲的骑马了!这一点我是不是还要感谢女差?”
无忧坐在车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什么。只因他问的那些都是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直到鸣琴也坐进了马车,再次开口,“我们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吧。看母亲支我出王府的意思,就是全都明白了,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理我。才让我来到这穷乡僻壤,即使怀上了莫大的野心也无的放矢。昨天开始听到了女差的说辞,我以为那种对命运的修改会是天衣无缝的,也就能重新在母亲眼中树立威信,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我好像是被女差吹得天花乱坠的说辞迷晕了而已,以为只要大兄长出了事,我就可以稳坐第一世子的宝座。但一切很显然哪有那么容易,只要大兄长还在,我又岂能真的稳坐那个位置。所以女差如此花费心思做出的这个圈套,真正思量的全都是自己的利益。至于它能附带给我的那个梦中花,我真正能握到手里的难度,会仅次于登天而上吧。”
如此深刻而有意义的人生思考,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不符合他年龄的笑意,果然能在顷刻之间激发出人的全部恐惧。
无忧早想过他迟早会觉悟,只是没有想过这觉悟似乎来得太快,“被人握住把柄的世子,果然要先适应一段,如何臣服于别人的时间。”无忧想着,如果现在就退缩求饶,鸣棋会更快的得寸进尺。她还不想让他看出她的担心。
鸣棋那边已经仰头大笑起来,“我们之间是要决裂,还是相互利用这件事情的处理不用着急。我会更加好好的想一想。现在想跟女差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情。也是我对这世间上的事的一点看法。如何才是对一个人好?我们现在都要找大兄长的麻烦,可是两个人的心意出发点却大大不同,对你来说是难以言说的爱,对我来说就是难以言说的痛恨。但让人好奇的点就在这里,我们殊途同归的都在做妨碍他的事情。所以是不是可以将一切归结为因爱生乱因恨生乱。”
他说完这些,动了动手指,就那么突兀的从马车的厢板之上挖出了一柄匕首。抽出刀鞘时,剑锋所带的寒气,在轿厢之内打了一个利闪。
无忧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挡了挡自己的眼睛。
下一刹,鸣琴将已经抽出刀鞘的匕首又重新纳入鞘中,浓浓的寒气从现实之中一瞬封合回他的来处。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挑起车帘看了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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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琴说完这些,动了动手指,就那么突兀的从马车的厢板之上挖出了一柄匕首。抽出刀刃时轿厢之内打了个利闪。
无忧抬手挡了挡眼睛。
下一刹,鸣琴将匕首重新入鞘,寒气一瞬封合回它的来处。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挑起车帘看了看外面,“女差那么聪明,一定早想过在我们独处之时,在这荒山野岭之上,哪怕我大张旗鼓的杀了女差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推到那个给大兄长送挟持之信的人身上。然后就由得女差在我手心之中一了百了。”
无忧想,他果然有打算要这样杀掉自己。
其实从她个人的心愿来看,如果这样痛快的了结了世间的恩怨,也许对于鸣琴这样的加害之人,她都怨恨不起来。好像本来也不是什么上好的人生,打散了重来才更像是理所应当的。
有那么一瞬间无忧甚至想痛快的提醒他,“千万不要犹豫,就那么给上她一刀。”她想到这个提醒的时候,心上有一瞬的悦然。
鸣琴就在他对面认真的观察着她的神色,似乎也很快迷惘其中,因为他本身所乐见的那种痛苦,绝望与害怕都没有在那张绝世容颜之上出现。仿佛她对那些伤感的情绪还不熟悉,无法立时生动演绎给他看一样。
鸣琴问道,“看女差的意思,自己也常常有了结此生的意思?而,现在我说将会帮女差这个忙,让你女差感觉很快乐?”
无忧盯看着鸣琴的目光,“让乱七八糟的世事按照自己的意思运行,真的很累,世子若在此时自我解脱,我也很乐于接受。”
鸣琴目光,在惊讶中忽然疙变成了霹雳怒意,“文无忧,你又在窥测我的心意吗?你以为你说这样的话,说你自己急于解脱,我就真的会为了要让你长久的经受折磨而放过眼下的你了吗?看来,过这一生,想的太开和想不开都麻烦的很!”
无忧一脸的淡定平和地看着已经被狡黠全部掩盖,完全找不到童真的鸣琴,“能与世子留下这样共同的秘密,这一点会让人觉得很新鲜。”
“你现在的样子,难道是在找死?文无忧背负仇恨的你不可能还没大仇得报就活够了的,你到底是在打算着什么?”鸣琴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出才是圈套中最核心的部分。而且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有一种阴森森的寒气从他的后背上升起。让他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指尖都在莫名其妙的纠结。
无忧在劲烈的山风之中微微眯了眯眼,“世子有的,是长久的打算和努力,而奴婢这个不过是临时起意。世子又何必知道的太多。只要知道奴婢命苦就已经足够。”
“你又在跟我耍手段?故意跟我说这些迷雾重重的话,不过是想在我手下求生。大兄长应该已经上当了,就算我不是,而你必定是他致命的弱点。太多次的危急中,都已经证明这一点了。看了你送出的那封信,他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去母亲那里得到龙指骨。”鸣琴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到他的异想天开之中。兴奋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无忧被山风吹得有些撕裂的声音打破了他流畅的欢喜,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静水之中砸进一块迸发出巨大水花的石子,一下子就打碎了所有,而在重新愈合的部分,早已经回不到最初,鸣琴似乎觉得只是这样看像那些破碎的水花都会觉得头疼。
无忧的声音又一次像魔咒般响起,“所谓的计中计不是一计之中又包含另一计,而这一计之中包含从上到下纵贯天地的漩涡。不得不说,合周公子的办法好像每一次都能做到包藏最好漩涡的计谋。”
鸣琴脸上的惊讶已经变得明显。“世子应该比我还清楚,顶级的调教,怎么会一蹴而就。尤其是像世子这样,拥有与生俱来高贵的人,又怎么会轻易走的到我们这些走投无路人的身边。所以,我们向世子发出的那些邀请必然会隆重异常。其实,这也是我要向鸣棋世子解说琴世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图文并茂的一种说明。要知道,告诉一个人关于他最亲近的人的真实心意是与他先入为主的想法相背离的时候,会有多么困难。因为他的心中那么多年的美好怦然打破,会是怎样的切肤之痛。我不想浪费太多的口舌,也不想痴心妄想的,只用苍白无力的语言描摹出琴世子的贪婪之心。而这一切阴暗的是非,换成现在这种方式说明,或许世子还可以罪不至死。”
鸣琴的暴怒如闪电前来,本来还坚持不肯相信一切的他忽然就从无忧这样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危险。他勉强让他自己露出一个笑意来,“怎么觉得,有些听不懂女差说的话呢?看来,这句话是不适合行走之中彼此交流的,我们还是下车去。好好把这些容易形成误会的话说开来吧。”
无忧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犹豫的,当先下车。此时的马车已经行到山道之上。路线的错误,已经可为肉眼所见。
“你果然是个狡猾的女人。”鸣琴咬了咬牙!
无忧痛快的点了点头,“人没有力量的时候当然要多动点脑筋。”
鸣琴很明显的还在犹豫。现在他要拿无忧怎么办?大兄长知道一切之后自己又要怎样应对?
可身后的无忧却在怂恿着他,“我又一次让世子中了我的圈套,这是没有任何让人迷惑的地方,世子该报复才是。怎么世子不敢吗?那么日后就不该有那么多的非分之想。也更应该觉悟世子今天的地位,就是因为是自己的胆量而决定的。这样胆小的世子只配这样弱小的地位。你看上天他分配的这样公平,世子却偏偏都不肯认命。”
鸣琴终于忍受不住无忧这样的冷嘲热讽,那如鬼魅一般忽然近身到无忧面前,一只手已经狠狠抓起了她的衣领,“你,你这个贱人到底是倚仗着谁在这里有恃无恐?,就算现在大兄长知道了全部,恐怕也不能赶来的那么及时了?况且,你伤了他那么多次,哪怕他只要有稍微的犹豫,一切就会完美的错过。”
在被鸣琴的力量带起来,直坠下山崖的时候,无忧已经在他耳畔轻轻的说着,“奴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骗了世子,那就是,奴婢所说的,奴婢陪同世子前去供养菩提树的事,大公主所说的不许告诉给任何人根本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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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要顾全的那个大局里面么?顾全大局之后就要失去你么?哪有这么不合算的事!”“起码要稍微等一等!”
鸣棋一脸嘲讽,“等,我到底要等什么?等着你舍得放弃一切,来到我身边还是等着你,弃我而去,最终走向皇宫?”
无忧的眸光颤动了一下,“世子!”
鸣棋已经别过头去,“要说的虽然很多,但是真正能在当面的,似乎来来回回只是这么几句。我说的够了,也听够了。就只留下一句话,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把你从你的仇恨里夺出。”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还将昏睡中的鸣琴丢给了她!
是谁告诉他,她会不计前嫌,就这么当真,放过鸣琴的?这个人可真是,就这么自以为是。
远远站着的车马随从,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因为,山风实在是太大了。那些人又站在逆风的方向。况且,也还有鸣琴事先的告诫,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站在原地不许动。从前无忧还觉得鸣琴的这个警告会对自己很是不利。
现在看来这个告诫果然省却了很多的麻烦,就算是刚刚鸣琴真的掉落了山崖摔的粉身碎骨,她也可以说世子是独自去了某个地方。虽然那么说,理论上,也还很是站不住脚。但明显杀人更站不住脚,那些推脱之词,也就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了。放弃杀一个人的时候,再回想那些用来杀人的细节,一切都变得清晰明朗。
无忧慢慢走回到车马队伍当中,站定之后,仿佛近在她身畔的阳光,汇聚在她发顶的金簪之上。但那光亮似乎仍然亮不过她的一双明眸。这一刻,望向她的人差不多都会在心底做出这样的感叹,“这是一双美轮美奂的眼睛,逆光时仍然炫亮无比。”无忧看了一眼那些一直呆愣的看着自己的人,语气已经转换的有些仓促,“琴世子好像是中了暑热。你们这就去看看吧!”
追随琴世子的侍卫闻言,唬的脸色苍白赶紧上前去看。刚才还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山崖之上的鸣琴身边,忽然众星拱月一般,被团团围了个结实。
大家唤了他半晌,他还是不醒。于是不得不按照无忧的意思小心翼翼。将他抬回马车。
其实大家也踌躇了一下,到底是现在仍然敢去相国寺,还是掉头回奔王府?
无忧,并没有在其中插言提任何的意见,因为最后的结果早已经显而易见,这里与相国寺的距离要比离王府的距离近上许多。而且相国寺中有几位老方丈也是出了名的杏林高手。这些都算得上是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也是大家纠结来去,唯一能选的道路。
之后一切正如无忧的猜测。
等到他们又向前赶了很久的路,鸣琴才悠悠醒转过来。
那个直焦急不堪的侍卫惊喜大叫的时候,无忧仍然平静地坐在马上。
队伍向前的速度很慢。
无忧又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才跳下马来,走到轿前探看鸣琴的状况。
较帘被人从旁替无忧挑起时,内中的鸣琴正抚着他自己的额头,而陪在一边的侍卫则在他耳边低声回禀着什么。
他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相信的话,眉毛一瞬竖立起来,扭过头去来想要怒视那个侍卫,却在那个动作伊始就喊着痛停了下来。他将揉着额头的手拿下来,送到眼前时,看到有新鲜的血迹还未干涸。
鸣琴的眸光再次抖了抖,那侍卫全身上下还在突突的颤抖,以为这些新鲜的血痕会马上火上浇油引发他的雷霆暴怒,不想,他在看到无忧之后那慢慢举起的手臂,又缓缓落下,冲着侍卫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一些事要问女差。”
侍卫见逃过一劫,赶紧连滚带爬的出去。只剩下两人的马车又重新走起。
鸣琴随之将目光落在无忧身上,无忧也提起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到底是谁救了我?总不会是女差忽然天仙化人了吧!”
“奴婢也在思考这样的好事到底会是谁做的。”
“结果呢?”
“以奴婢的愚钝,却只想起了一句古诗。很衬现在的情景,日长篱落无人过,唯有蜻蜓蛱蝶飞。”
鸣琴一脸的受不了,“你的意思是说是蝴蝶救了我?”
“如果现在就告诉世子的话,世子恐怕就没办法好好的去供养那棵菩提树了。而且世子的野心应该也会感觉乏累。”
在看到无忧衣服上刮破的残片时鸣琴脸上的疑惑攸然消失,“女差的衣服刮坏了呢。也就是说,刚刚你我前后坠崖的一切惊险明明发生过。救了你也同时能救上我,还能是如此高难度救法,难道是大兄长来过了么?”
“果然,知兄莫若弟,棋世子可不是对谁都有这样的好脾气,也不是对谁都念旧情。”
“女差这样子,好像是在为大兄长打抱不平,大兄长如果偶尔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惯着我胡闹,我应该也不分青红皂白地感恩戴德?不过我要是真的感谢,恐怕就是会错了意。如果他想要我的命,应该至少让我看着他的双眼,听到我的求饶,然后聆听他的训诫。嗯,我晕过去了吧,这些他都做不到,所以刚才那个时候并不是杀我这个命如草芥的弟弟的正当时机呢!”
无忧看了一眼鸣琴眼中愈加浓郁的痛恨,瞬间觉得划过自己周遭的山风,冷彻入骨。就像是自己,此时,虽然是立的人世之间,可却分明感觉不到眼前的鸣琴有一分的人类气息,他好像一直只活在他自己的感受里的没血没肉的行尸走肉,这样的人根本多说无益,“反正,不论琴世子谢与不谢都已经被救了。剩下的……”
鸣琴的情绪却在这时波动起来,“做坏事的是我,遭殃的也是我。挖陷阱的是我,掉入其中的也是我。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连点儿变化都没有的平淡。”
无忧没有去接他这句话。心中的一个疑惑却已经打开了。这就是鸣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既贪得无厌又患得患失。很累,这样的一个人。
不过,有一点他与她是一定共通的,那就是很累。
这时外面的车夫在向车内回禀。相国寺已到。
鸣琴想要直接下车。
无忧却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不像是在他们之间能够自由做出的动作。
鸣琴要被眼前大胆古怪的女子惊掉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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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琴想有一点他与无忧是一定共通的,那就是很累。
这时外面的车夫在向车内回禀。相国寺已到。
鸣琴想要直接下车。
无忧却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不像是在他们之间能够自由做出的动作。
鸣琴要被眼前大胆古怪的女子惊掉了下巴。
他说,“女差,不会以为我将那个狗屁救命之恩算到你身上吧?”
无忧淡淡的摇了摇头,“奴婢只知道世子不能这副狼狈的样子,出去给相国寺的方丈看到。彻底的放纵这种事情应该是等世子有朝一日真正大权在握的时候才能任性做出的。”
这一次,鸣琴想不出驳斥无忧的话来了。她考虑的确实很周全。如果自己这般满头是血的样子出去给方丈见了。要不了多长的时间,这样的情况就会传到母亲的耳朵里。那样野心精油他人想象幻化出来的故事就会变得多种多样,也会更加丰富多彩。
鸣琴想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血迹,抬了抬手又觉得不妥,刚想唤等在外面的小厮时,无忧已经直直的伸出手臂,将手心上的绣帕递给他,“现在外面恐怕已经有国寺中的小和尚在看着了!”
鸣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她手上的帕子。
他动作急切的擦了擦,可,那些血迹早已经硬硬的结痂在他的皮肤之上不肯动摇。
无忧没有一丝扭捏地的从他手中拿回手帕。
鸣琴定定地看向她,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无忧动作麻利地解下了,一边挂在车壁上的水囊,将里面的清水倒出来些沾到绣帕之上。然后,抬起手动作轻轻的擦上鸣琴的额头。
“你这样装好心,其实的打算又是什么?”
无忧的目光,仔仔细细地盯在那些血痂之上,“我只知道奴婢与世子要一起演好这出戏,在互插刀子之前这个最要紧。”
冰冰凉凉的感觉划过额头,竟然再没有感到一分的疼痛。这样的错觉。让鸣琴有些慌张的找它会发生的理由。一定是自己刚刚太过惊奇,所以忘记了那细微的疼痛。但眼下的唯一办法,也确实像无忧所说,他们首先要一起蒙蔽过这里的方丈才行。
这时,马车之外已经出现方丈的声音,“阿弥陀佛,世子远道来积善缘,老衲迎接来迟,有失敬意。”
鸣琴在挑开轿帘之前,不由自主先看了无忧一眼。
似乎同样是出乎他意料的,无忧稍稍的颌了一下首,就像是在鼓励他一样。
他感觉到了什么,飞快的挪回目光。
跳下马车与方丈寒暄几句之后。很快被引到干净的禅房之中休息。
独自坐定的鸣琴,下意识的的抬手摸了摸额角。竟然是很痛的感觉。那么刚刚清凉的舒服,似乎一点也不符合真正的感觉。忽然有一种不能够直视自己心意的胆怯,怀了那么久的野心,小心谨慎行事,现在一下子给人掀到了人前,让所有人看的那么清楚的感觉,本来应该是忐忑至极的。但,此时他的真正体会分明是……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鸣琴按下心头事,抬头等着看门外会出现的人。
未几,无忧端了洗漱用具前来。恭敬就在他面前行礼,“旅途劳顿,奴婢服侍世子洗漱。”
鸣琴原本紧盯着她的眼睛忽然飘荡了一下,“就在刚刚我那大兄长抛弃你了吗?现在我可以想到,他放过我的原因了,就是为了借我的手将你报复。所以,现在是在努力的讨好我吗?别忘了,我与我大兄长流的可都是秋熹家的血液,而我们从来都相信,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讨好。而且在女差身上,早已经无数次的验证过,从来不会有无缘无故的讨好。”
无忧将手巾板递给鸣琴,“也许世子的推测不无道理,无论奴婢如何回答,世子也都不会轻易相信。奴婢自己也不知道今日的坚持会到何日终止。所幸,真正的答案定然都会在今天之后呈现,世子到时再去验证,一切皆可确切。”
鸣琴忽然长叹了一声,“终于有点像真正的女差了,从前每一次见女差的时候听到的可都是冷言冷语。看到的,可能是恶毒回报,忽然见一次女差的体贴,倒让人容易想入非非了!”
无忧低下头只管接回鸣琴用毕了的手巾。想要敛身退出时,鸣琴含着疑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已经完全暴露在母亲和大兄长面前的我,到底还有什么是还值得你利用么?”
无忧抬起头对上鸣琴有些兴奋的等着答案的目光,“奴婢跟不上世子策马狂奔的思想。”
“看来用于拒绝的办法是赞扬啊!而我在女差眼中爱慕虚荣,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据说大大兄长一直很中意听这些。不过,这世上最隐瞒不了的,还真是贪婪的眼神。就算是再低柔无助的时候,也会清楚地透露。听说,得到,这两个字从来不会被轻易的得到。那些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从你想要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认证为是你并不拥有的,所以才会想得到。而此时正占有着它的人,是经历过艰难万险才将之拥有的。所以你的得到也必要重复经历占有者的千心万险。同理,我跟他兄长相比,没有得到的那些东西,缺少的应该是战场上的厮杀吧!”
说完之后看了看无忧有些惊讶的眼神,“为什么你会认为这是我不该跟你说的话。明明已经跟我有了一样的贪婪,都试图在我大兄长手中拿走什么了,怎么还能对这些实实在在存在的心意惊讶?”
无忧平静答道,“可从大显开朝以来,从来没有一位帝妃可以不依靠家族的势力走进皇宫!”
鸣琴,“看来刚刚我真的猜中了一切,所以女差现在也终于算是开诚布公地与我对话。但是怎么能说绝对会没有呢!眼前不就是一位吗?”
无忧努力将一直在涌动的心意只安定在当下,“危机重重的世子可能是奴婢想要靠近的全部理由。”说出这些话的同时,无忧在想,她应该在鸣琴的面前曲解鸣棋的意思,让他心怀恐惧,才能本本分分地与她配合完全。当然这个曲解也不能太过度。面前,这个聪慧的少年,拥有着比他的聪慧更多的疑虑与不安。因为从他懂事开始,他就太看重他在身份上的失去。
“那你也确信我在听到危机重重四个字的时候不会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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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看向十几个黑衣人。觉得他们真是沉不住气。然后,她给金何来指个方向,“快走,之前留了后门。”补救措施,如此有用。让人有点唏嘘。但,金何来完全没有立即要逃走的意思。
无忧想,金何来这岿然不动的一身风骨让人刮目,但,要是能配合着快点儿跑掉就更好了。
无忧紧张的不得了,她觉得,金何来很有可能是吓傻了的,飞快的咳嗽一声,想要惊醒他,看看没多大用处,顾不上什么的出声,“精明人还在愣什么?”
饶是黑暗之中,也能看他皱起的眉头,“女差大可不必惊慌,一切不过是世子的邀请罢了。”说完,他的面容,在月光之下,蒙上一层让人看得出的阴霾,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那些阴霾,似乎是发着光透出迷蒙在周围的黑暗,让无忧看的这样清楚。
他向她走了过来,地面与快靴靴底儿摩擦的声音,极其古怪的延伸进黑暗之中,“女差一定有很多话要对世子说的。”
“金公子……”无忧疑惑的问着,暗暗觉出了金何来与那群隐在黑暗之中的蒙面人才是真正一伙儿的可怕事实。
他难道背叛的大公主吗?
无忧虽然不解,他们到底要带她去做什么?却能感觉出他们的不可忤逆。
无忧扔出,还握在自己手里的花瓣,然后拍打两下手心,“没想到,公子……”
说到一半时,看到金何来一个古怪的眨眼意思很是明了就是阻止她说下去,然后,紧跟着是他如闪电般拉起她向前的身影。
这家伙力量好大,一点都没留情面无忧,无忧的手臂被他那么一拧差点痛则出来。
无忧痛苦的嘲笑着自己那个什么狗屁眨眼睛一定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不过倒是可惜了大公主那真诚的收买。
“女差应该想得到的,现在女差可是能进出这座相国寺的唯一通行令。”长长的句子被他说得干净利落,如一阵风擦过无忧的耳边。
无忧拧过目光看向他的眼睛,是一个微不可查的点头示意。
这原来却是苦肉计吗?
反正是与不是,她都成了那块苦肉。
如果是的话,那这家伙可真够精的。
仍然被扭的很痛,无忧使劲的挣扎了一下,“你们这些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我可是王府的女差,一切皆是大公主的命令!”那两个,从金何来手中接过无忧不断对她推推搡搡的两个小侍卫,吓得不敢再动手。任无忧那么在原地耗着,不肯向前走一步。
“可世子的命令是马上就要女差过去。如有违抗格杀勿论。”他强硬的说完这段话之后抽出了佩剑,“女差若是配合以,免得我们彼此难做。”
无忧恨得直咬牙,那个该死的鸣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他身边周围所有的人都和他一个鼻孔出气儿,他现在讨厌她,所以他身边所有人都像是要置她于死地。
无忧倔脾气一上来,越发不肯挪动脚步。
侍卫的剑已经举起。
无忧能感觉到脸上的汗毛都被那东西前断一片。全身上下,也因为这感觉,生生的打了一个冷战。这样一来腿上就更没有力气了。
“快把剑拿开。”金何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的发出,此时的他听起来就像是这群人真正的领导者。连气度与胸襟都在音量与音调中显现,“女差可是是尊贵无上的客人。”
那侍卫怒眼瞪了瞪金何来。又说不出什么别的道理,只得将宝剑重新收回剑鞘。然后用含满怒意的双眼冲着无忧做了一个努嘴儿向前的动作意思让她快走,要不然马上对她不客气。
看他太认真,无忧也拗不下去了,慢吞吞的开始向前走。那个领头侍卫向身后做了个眼色,后面立刻上来两个小侍卫拉起她的双臂,让她跟上他们的速度。
无忧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金何来,这家伙为了解救他自己,倒是把她扔进了火坑。看他那漫不经心的跟在后面架势,应该是想在队伍中随时溜掉。可是既然都来了,怎么能不把大公主接下来的办法告诉他呢?那是合周新定的一计,无忧看过之后还觉得是个好办法,就只是,现在被看的这么紧,不知道要如何将它告诉给金何来。
他们向前面走了很长的路,不过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看来,鸣棋为了绝对安全,所在的地点,一定极其偏僻。
今天发生的,全都是稀奇古怪的事情,之前是见过鸣棋的,他没有一点留恋的转身就走,现在却偏偏拖她出去相见。连大公主那边也是,原本接下来是可以直接进王府去拜见大公主的,这件事原来连国舅都不会隐瞒的。但现在,竟然要金何来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听。
她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莫不是大公主,这一次是想对国舅来真的,要一刀下去立即铲除,所以才不让金何来在这期间,踏进王府一步。谨慎小心,一向是大公主秉持的绝对原则。
无忧的脚都有点疼了。但注定无处诉苦。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该跟这伙人说点什么,而不是像这样束手就擒直至狼窝,况且她也应该早点想出办法,将大公主的意思过给金何来,只因今日之后要再想透过这重围进相国寺就更难了,“走了这么远,我们不休息一下吗?”不管有没有人听她的,她还是大声的建议着。这些人走路完全不出半点声音,所以她这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绕在山谷之中。
金何来若有所思的看着无忧一眼,没有搭腔。最可恨的,是他身后的那个领头侍卫也沉默着。
“你们真的不想休息吗?还有你们吃晚饭了吗?”还是无解无答。
“你们认为你们来这里真的是被棋世子委以重任吗?来接我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么高强的武功,只要会走路就可以了。”
没关系,他们不理他们的,她说她的,反正,要问的问题很多。
“女差就不必白费力气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了。追随世子的时候在沙漠里长途奔驰一天一夜的时候,弟兄们也从未叫过苦。”还真不错,那个领头侍卫终于搭腔了。虽然说的全是她知道的废话。
连无忧也被逼迫着加快脚步的时候,金何来却忽然停下脚步来。“怎么了?”察觉这一情况的领头侍卫十分机警的问。目光中的怀疑渐渐涨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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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差就不必白费力气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了。追随世子在沙漠里的时候,弟兄们也未叫过苦。”还真不错,那个领头侍卫终于搭腔了。虽然全是废话。
金何来忽然停下脚步来。“怎么了?”领头侍卫十分机警的问。目光中的怀疑渐渐涨溢。
金何来是如何让他们相信他也是鸣棋派来的,无忧对这一点简直要好奇死了。“你们听不到吗?”金何来继续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无忧想,终于还是来了,就知道能发现这么个弥天大谎把要捉拿他的人变成了同道中人的金何来,一定会在半路上装神弄鬼再翻一次天的。无忧,也竖起了耳朵,仔细的听,就只能听见道路两边的风吹树叶和他们现在的说话声。然后就再无其他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连那侍卫的神情也庄肃起来。难道有什么未知的情况被金何来给胡诌中了吗?“是那边!”金何来煞有介事的指向最黑的那一团树林的深处,“应该有什么东西正向这边来!”
然后,那领头的侍卫,就那么看着金何来边说边走到无忧旁边,一下子将她拉到身后,“你们出来的时候,你们的世子说的是气话,在这种危险的时刻,一定要保护好无忧女差。”
领头侍卫的目光闪起了犹豫。连无忧也觉得这话没有什么对的地方,鸣棋现在正恨自己,恨得牙根痒痒。而这帮侍卫就是他们的主子痒痒谁,他们就痒痒谁。
有风吹过她的发梢,将一缕头发吹到她脸上去,弄得她有些不好受,于是,她慢慢的想在金何来手中抽出手来,去捋那缕头发。哪知,一察觉她要抽出手去,金何来马上反应灵速地握紧了她。
那种力量,险些又让她痛叫出声。现在,他们距离站得足够近,是完全可以说悄悄话的那种距离,于是无忧尽量低声的同他说,“行了,不用拉着,一会儿,你要是要带我走,我会配合着跟上的。”然后,继续想抽出手去捋顺头发。
可金何来一点都没有放松。这人演戏的风格还真是真诚,在骗倒其他人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肯放过。无忧在他身后小声的嘀咕着,“或者只放开一下,也是好的。你听到了没有啊?!”真可气,那痒痒一直在加剧,可是这人就是不肯放开手,要是说他在占便宜,却觉得那握手的力量上没有半分要占她便宜的意思。
稍微安静下来的,她忽然感觉到周遭的异样安静,似乎所有兵士都在紧张的提防着什么?连一直随着夜风轻轻微抖的树叶,也变得僵住。这时间点儿赶的真是!
不得不说,金何来还真是挺有办法的,在这夜深人静,树高林密夜禽环饲的地方,来这种人吓人,吓死人的恶劣玩法。做完这些人曾在北疆征战数年,我算得上是杀人无数,但他们从不害怕的是活人,对于天地鬼神也难免心存恐惧。也许会比一般人更加的畏惧这些。
“你到现在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世子这么大半夜的要见这位女差,并不是因为真的恨她,反而是因为无尽的眷恋!”金何来声音无比坚定的说。无忧,有些感叹,要是说情话,用这般语调才会让人相信情比金坚吧!可是怎么办,现在说出这些话的,又不是那个本人,只会让人徒增伤感。
“眷恋!”那领头侍卫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真是煞风景得很。也是,鸣棋都对他们说出了要对自己杀无赦,他们又怎么会相信她是他的心上之人。金何来可真算得上是个有心之人,不过刚刚这段演的有点生硬,对着领头是为那如狼似虎般的凶恶眼神,他仍然坚定的演着,“所以,我必须带她先离开。这里应该有你们来抵挡。”
“那先生要如何证实?你刚刚说的那个眷恋呢?”领头侍卫果然被金何来无凭无据的颐指气使,气的都忘了,顾及周遭的环境,和金何来一直有板有眼指出存在的危险。
无忧,在黑暗之中吐了吐舌,这个所谓眷恋连她自己都证明不了。也太难为人家金何来了。金何来这个戏精演的这出全部情节里,就属他的声音和态度是最厉害的,那种气势犹如一剑能挡百万师的磅礴大气,“就拿你会在女差出事之后被砍掉的脑壳来证实!”
抬头算得上是大气磅礴的,可是戏词就真是不咋地,这是用过去比现在存在更多的机锋来忽悠人家吗?这领头侍卫会不会毒气攻心?最终被金何来气死,无忧现在很怀疑这个。不过她马上想现在这个绝佳的时刻自个也不能闲着,她将合周准备给金何来用来对付国舅的那个计策,又在心中捋了捋,现在这么悄悄贴在他背后,慢慢的说给他,肯定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听到。
其实金何来他自己肯定也是这么算计的。所以,无忧敢肯定,得知了全部的计策之后,眼前的这个僵局马上就可以破局了。无忧,也有点隐隐的担心金何来将自己撂在鸣棋这边不管怎么办,要不要一会告诉他计策的时候,偷偷的留一手,威胁他一会儿也将自己带出去。
关于这个,当然也要思索一下,在事成之后,金何来会不会想不开,直接向大公主告她的状。这个想法看来不可行,那么仓促之间金何来就是再精,也得抓瞎。所以告状是一定的。
一直到所有的想法都被堵死,无忧才慢吞吞的,在这人背后,琢磨着大概得给他讲讲,那个计策了。她还没来得及讲出一个字来,就已经听到领头侍卫不知道给金何来吃了什么迷魂药,同意了他的说法,“一直向前面走,巨石之畔,世子正等在那里。”然后又大吼一声,“赶快带她走!”
无忧才意识到情况的紧张,整个人就已经被金何来带出了几步之外。这些侍卫到底是怎么了,竟然成为一脚就可以打发的傻子了。
身后突然传来的野狼长嚎,让无忧惊出了一身的细汗,是在何时,这些野狼已经近在身边,那声音简直像从耳朵底下嚎叫出来的。而且并不是一两只。那样,长长的嚎叫之声简直此起彼伏。也就是说,他们刚刚的紧张是因为听到了狼群的逼近?
“刚刚明明是有时间的,大家为什么不一起跑呢?”无忧觉得那些侍卫的留守并不像是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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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想说,你受伤了。”
鸣棋像是才发现身上的伤,满不在乎道,“那些狼想喝我这价值连城的血,可没有那么容易,这是侍卫与狼的血,沾到而已。”
无忧已经将布条伸到了他面前,才听说是别人的血。稍稍庆幸了一下,刚刚自己没说过多关心的话。
?
但是一低头,才发现关心他的证据还在。
他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布条之上。顿住。
应该是不明所以的,却直接接了过去。
无忧以为他又会嘲笑她。结果,他好好的藏进了袖子里,竟然没有多说什么。
?
谢天谢地,他终于迟钝了一回。那东西不知道是被他想成了什么。
等到他重新送她回到相国寺门前时,忽然别有意味地笑了,“如果哪一次女差惹我生气,我就说,半夜有女子入我室中,被我扯掉了半截袖子。”
无忧没支声,觉得这没有多大操作性儿。
不过是看他嘴上得意,也陪他个笑脸,假装怕一下。
就这样与他分开了,他没有再阻拦。
无忧有些悻悻的,想。当老天不随她愿的时候,她觉得它真的是太了解我了。每一次都正中我最不想要的那一款。
*****
无忧偷偷闪身进寺门的时候,又被鸣琴逮个正着。他一脸难掩的震惊,“大兄长刚刚来过这里吗,他故意将你关在这里,然后只是为了跟你一起演,夜半私会?”
他们之间的事,诚然没有什么要向他解释的。但也总应有个亮堂的理由,“奴婢的一举一动皆在大公主指示。世子如果想知道内情,可去问大公主殿下。”
“女差这么骄傲的反驳我,看来母亲吩咐的事情一定是做得很好呢!”鸣琴扶额的动作顿了顿。
无忧低眉,不客气谢道,“谢世子夸赞。”说完,向他行礼,转身退去。回到自己在寺中的禅房。准备就寝时,无意中发现,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纸笺。写的是,“后门。”
一看就是睡不着觉的鸣琴的搞怪。无忧不理,继续上床睡觉。但过了些时候,又听到门上有悉悉簌簌的声音。无忧披了衣服坐起来听。声音又变得平息。门缝底下又出现的另一张纸件笺,“贤儿有难。”一看到贤儿几个字,无忧起了犹豫。将披在身上的衣服穿起,直接推门出去。夜暗月淡,寺中似乎唯有佛香还不肯睡去,悠悠缭绕庭院。来到后门处看到的果然是同样等在后门处的鸣琴。
唯一不同的是,无忧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而他却恰恰相反,就像是大夏天的,反而要在这里冻僵了,头发上还挂着丝丝的露水。
他上下看看无忧,很是不满的,问,“是跟大兄长学的吗?刚刚见面的时候有话不说,然后要跑到这里来说。让我来听听你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无忧一听他这话,瞬时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他都上了这传信之人的当。
鸣琴眼看着无忧一路跑过来的热气腾腾,瞬间冷却下来,也似乎明白了什么,“这纸笺难道不是你送的?”
无忧赶快规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犹如雷劈过的表情,自语着,“将我们的调虎离山的人难道要在我们的屋中寻找什么?这人一定很了解我们,他是知道我最关心什么的。”
鸣琴想着确实如此,因为在他收到的那张纸上提到了宛如。这样的事难免让人觉得有一点后背发凉,原来有人在暗中窥探一切。
只不过鸣琴眼中荒寒的却很快已经转成了漫不经心,他翻看着周围的树枝,有些无所谓的说,“这次出来除了我自己珍贵之外,可真就没给我带什么像样的东西了。那间禅房里,要是他有什么看上的,只管拿去就好了。最好动作快点,我只能在这儿等他一会儿,然后就要回去睡了。”
无忧刚想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听到身侧的佛殿里,有什么东西大大的响了一声,引得他们一双齐齐的扭头去看。
鸣琴直接将手中的树枝折断,随随便便的扔在地上,“看来那人的诡计已经实施第二步了,这个声音就是他要让我们发现的东西。怎么能已经来到佛寺之中,还要勾心斗角个不停,早知这样,我干脆回府领母亲的教训算了。”
他嘴上虽然如此大声地抱怨着,鞋尖的方向,却已经转向了那个佛殿。一双眼睛,在夜色中,发着光的向那边打量。可真要这么过就去看,无忧觉得没有把握。此时又不能说出声音,怕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意思是这件事情还应当在想想。他们或许不应该按那人的意思就这样上钩。
谁知道,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一脸嘲讽,“谁知道这一切是不是你搞的乖鬼,现在想跳出这个圈套,就应该按你所说的相反的那样去做吧!”然后看了看无忧的吃惊,“让我相信你总要一些时间,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不会让我发现你是那个最该杀的人。”
这个虚弱联盟从一开始就让人四肢无力。他们本来就互不信任。都以为对方会是高举屠刀的人。
但是四周一片黑暗,仿佛隐藏着魑魅魍魉,让无忧,忍不住想让这个做伴儿的,那样也许被什么怪物当做开胃菜的时候,还能排个第二,多蹭几刻寿命。然后无忧就默默的跟了上去。对于这件事情本来应该害怕的情绪占主要的,但是此时此刻,在无忧的心里明显有些压抑不住蹭蹭上涨的好奇心。
主要是鸣琴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也正经是个恶毒的小孩子,但这并不代表他那一身精湛的功夫是假的。现在的情况是陷阱的可能性已经占了大半,可是无忧还是在他身上闻到了大规模的淡定,这家伙根本没有在害怕。那她也可以说服自己跟着狐假虎威一下。
向前走着走着,鸣琴忽然回过头来问了她一句,“前面有什么东西在亮!”无忧,赶紧顺着他指的方向驻足观望,似乎真的是有一个亮光,再仔细看一下,盈盈的温润之光,鸣琴的声音说不出的别扭,“那会不会是妖魔鬼怪的眼睛?”“啊!”无忧捂起嘴巴,狠狠的啃着自己的手指头,“那,那那……”紧接着发现了那光的来处。那时,鸣琴已经在后退。无忧低头去看他身上佩戴着的那摞玉佩,那个光投到了前面被油的光滑如壁的明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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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琴的声音说不出的别扭,“那……是妖魔鬼怪的眼睛?”“啊!”无忧捂起嘴巴,刚准备着害怕一下,紧接着发现了那光的来处……那时,鸣琴已经在后退。无忧低头去看他身上佩戴着的那摞玉佩,那个光投到了前面被油的光滑如壁的明柱之上。
然后她老老实实地指出了这个事实。鸣琴脸上一瞬涌起死灰复燃的光泽。一本正经的说,“女差不要没事,自己吓自己。这世上怎么会有鬼神?就算是有,也都会和世人一样懂事,知道审时度势,也知道看人下菜碟。”然后再狠狠瞪无忧一眼,继续向前。
跟这种小孩子一起去冒险。她才是真正的大意了呢!他推开佛殿的后门,那种吱呀呀慢慢延伸的声音好像一直能透进人的血液之中。在白天的时候无忧和他都没有进过这座大殿,正式的供养,要在明日开始。大殿里面比外面还要黑。本来是应该烛火长明的。大概是因为,贼人太注重细节,连那两根蜡烛也考虑的清清楚楚,齐齐灭掉。由此就可以看出,这肯定是个周详的陷阱。但今夜她的好奇心似乎生命力太过旺盛一点,没有想过打退堂鼓的意思。反倒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意味更浓。也不知道,试过一次之后还有没有后悔的机会。
好在,鸣琴的优点,总算在这个时候显现,他大步流星的向里去。看到他有把握,无忧也放了点心,屁颠儿屁颠儿的跟进去,总之,天塌了,还有他顶着。其实,无忧一直觉得,鸣琴小小年纪,就敢有那么恶毒的想法,并且都付出的实际行动,是因为他长得高,自然比一般人更靠近雄心豹子胆的大小。
黑暗之中,觉得鸣琴被什么绊了一下。
无忧在心上算计着,一定要躲开,一定要躲开,然后,也被结结实实的绊了一下。大殿里面飘出的幽幽奇南香,也带了重重诡异,隐然暗示着陷阱将至。鸣琴的手中却忽然大放光亮,原来,他早备了火折子,可刚刚却一直在装傻。借着那光亮他们才看清,绊到他们的,是原来应该摆放在供桌之上的一双烛台。前后两只,鸣琴绊到了第一只,而无忧完全没糟践那烛台的第二只。
一定是有人来过这里。然后,无忧听到鸣琴惊呼了一声。虽然,也毛骨悚然了一下,但一开始,她没当多大的事儿,因为今天的鸣琴也太一惊一乍了。然而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景象真的确确实实把她惊呆了。
佛殿之中的一尊大佛竟然从中间裂开两半。切口之整齐,犹如刀切。总共有两层楼台那么高的巨大佛像,能让人这么从中间硬生生的切开,简直是神话故事里面才会出现的天仙化人场面。真正让人看一次的时候,只是让人觉得诡异恐怖。偏偏鸣琴那个火折子才让人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就灭掉了。置身在只能心知,却两眼一抹黑的惊悚场面之中,无忧,觉得自己的颤抖都已经上到了头发尖儿。
值得庆幸的是,鸣琴又从动作麻利的重新的划亮了手中的火折子。等到无忧,再凝神细看眼前景象的时候,他已经跳上了供桌,用一只手扶着佛像的莲花须弥莲花座,向里面看着什么。
有没有可能,做出这种不可思议之事的人,还在那佛像里面。据说,这种佛像都是有装藏的。相国寺又是皇家寺院,难免会被人觊觎。想想,又觉得,自己貌似是想偏了,比起那尊佛像,鸣琴才像是更大的宝藏。她一个小小奴婢,即使被人抓回去,也没有多大的用处。至于也同样被叫来这里,最有可能的用处就是,交代她回去给大公主带个话。要不然,鸣琴就这样无缘无故的失踪了,谁也闹不清楚要到哪里去找,又以何条件交换,贼人反倒会白忙一场。
无忧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鸣琴看出什么惊人的结论,如果太过惊人,她可是会扭头就跑的。火折子又灭了一次。感觉如陷地狱,连灵魂都在飘逸。很短的时间内又再次光亮大开,不过也同样是在这很短时间之内,她看到,鸣琴忽然一头就栽进了那裂开的佛像之中。
佛殿再次恢复黑暗,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她感觉到有人扼住了她的脖子,在她浑身发软的那一刹那扭紧了她的手臂,将她扛到了肩头。也就是说在这大殿之中还有别的人,不过他们刚刚都没有看到。动了动唇想喊救命的时候才发现,嘴巴里根本已经发不出声音。
可贼人到底是意欲何为呢?要将他们一双都抓走吗?最起码该留下一个回去报信儿的。无奈,头脑虽然如此清醒,可是四肢和舌头已经完全不听使唤。无论是求饶还是警告,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又想到鸣琴这都小孩子还是靠不住,那么快就掉进佛像之中。
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被扛出了佛殿。估计这些人将去路已经找好,她应该再没有什么机会可以逃脱。
这个扛着她的人飞奔而去的所在,应该是赶着和一会儿会带鸣琴过来的某人汇合。他们一直猜测的陷阱原来就是这个。
无忧,有点后悔,自己现在这么清醒了。说不定,糊涂糊里糊涂死去还是一件幸事。不过她也只许自己,心灰意冷一刻,总要想办法渡过眼下的难关。这时,无忧,隐约感觉到,在他们身后那个佛像开裂之处,再一次发出了古怪的声音。那个一直扛着她快速向前行走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过了方向。他应该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无忧由此推测那声音一定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她的心开始一顿蹦蹦的狂跳,说不定,鸣琴终于找到了办法,冲破重围。下一瞬,一个黑影果然拦在了他们面前,火折子的光亮起一刹又被鸣琴甩开熄灭。
在那瞬间,无忧已经看到站在面前的黑影果真是鸣琴,而且手中的软剑已经夹带着一点寒里划了出来,这些本在无忧的意料之中,鸣琴可不会心疼她这个人质。
然后在黑暗之中可以听到扛着他的人格挡开软剑的声音,无忧满心想要鸣琴将这贼人一剑毙命,但又焦躁不安的忌惮着在黑暗之中对决的二人会不会先送了她的命?要怪就只能怪扛着她的这人脑袋太笨,一直不肯将她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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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头脑中闪过一丝恐惧,难道,这是贼人放的大招?也是他们要待在黑暗之中的另一个原因。事实上,他们早知鸣琴没有那么好对付,所以准备的很充分。一计扣着一计,一环连着一环。不好,身体已经觉得发软,四肢也变得冰凉无力。
无忧动了动唇,正想提醒给鸣琴,这些香气的古怪时,一直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却忽然冲天而起,直接上升到大殿的顶棚,然后,就那么硬生生的冲撞出去。虽然无忧的目光已经变得模糊,但是心上还是涌起一阵庆幸,鸣琴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他逃过了这阵香气,以他的风格,受到了这些人的算计,就算不是为了无忧,也会因为伤了面子,不断的跟着这群人睚眦必报的。还在担心会不会被殿顶的那些碎瓦殃及池鱼的时候,就已经有人伸手将她提离地面,然后,她能感觉那人动作矫健的跳跃来跳下去,最后,又重新回到了破裂的佛像前,带着她一同跳进去。
佛内乾坤一瞬破解,他们在长长的黑洞中不断的下降着,那种古怪的感觉前所未有。
整个在无底洞中下坠的过程,都让无忧提心吊胆,但却没有像传说中高贵小姐遇到贼盗时顺利晕过去的反应。反而跟着黑暗中那双特别亮的贼人眼睛一直大眼瞪小眼。做为一个不睡足了觉,就会傻一天的王府小女差,她多么想在睡梦中想出一个对敌的上策的。后悔跟鸣琴来了,这洞真是不见底。没有半点尘埃飞扬的意思,难道已经修了好久吗?看来,他们真正想要等的人非富即贵。这一次用来对付她,杀鸡用宰牛刀了。连她都有点替他们可惜了。
不过,眼下她最可惜的就是这条密道不能万年长。
这些人一安顿下来,很快就要拿她开刀。还不如一直在这里面坠落,长长久久。后来,终于双脚着了地,在这里不住要向前面扑倒黑暗之中的手扶了她一下,她才没有闹成那个狗啃屎。
无忧好不容易抓到墙壁两端的一块凸起石头,紧紧抱住,说什么都不肯走,还硬气了一下,说要跟他们同归于尽。
黑暗之中的眼睛,有些哭笑不得,打开她的手,拖着她向前。被他拖着的时候,无忧就在想这一定是要找一个亮堂的地方,要了她的命。那会上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她挣扎了半天完全没有用,之后就那么认命的被那人拉着,然后用一双眼睛使劲的看着那人。
他们果然是朝亮的地方去的,那人的眉眼也就变得逐渐清晰。一副面罩罩去了他大半的脸,但无忧敢肯定,如果下次她还有命再见到他,一定能够一眼认出他。她会牢牢记住这双眼睛的。无忧故意气他,虽然到了后来也没闹明白那熊心豹胆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过台词倒是记得清楚,“区区鼠辈之徒,大丈夫行立天地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你的胆量就只有那么点吗?连露出本来面目的胆量都没有?挑敌人也是,专捡软的!”
说完一双眼睛还嗖嗖向他放箭。
结果,那人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无忧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可以趁机咬他一口。给自己报仇。或者就靠咬住他的手指挟持了他也好。
但错信了自己,那人两根手指咬起来跟两根钢杵一样,坚硬的差点直接让她的两个大门牙报废了。
察觉到,不能对他造成任何的威胁,无忧,好不容易在那一直让她心神俱疲的香气中积聚起来的力量,又开始逐渐的涣散。连看人的眼睛也提不起力量来,估计现在的她,一定是怯生生地瞅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的反应却是什么都没有。
根本直接将她无视。然后,有两种感觉同时涌上无忧心头,劫后余生和被无视的恼怒。不知他到底按了什么按钮,在他们前面光秃秃的墙壁忽然变成了一扇门,他带着她穿门而出。眼睛在那一瞬也被蒙得结结实实。
失去了观察的判断。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她就只能好奇的四处听听,好像有着很浓重的青草的味道。不过很快又被之前闻到的那种香气迷惑住心神,她困的一双眼皮开始上下打架。但是也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睡,她还有很多事情要了解。然后就真的咬牙强撑着。
似乎是有人迎上来,问到他们有没有受伤?
他这个人放开了对她的钳制,无忧能感觉到换成了另一双手拧住她的胳膊。不过力气却比他的更大,也可能是因那香,时不时会浑身上下浑身上下没有力气,所以之前对痛楚一直不敏感。而现在给自然风吹的吹,她又渐渐有些清醒,对痛的感觉也逐步苏醒。她痛得都喊出声了。然后,脸上被狠狠的抽了一下,“大显狗,这样已经是对你好的了。”无忧疼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起初还以为就要这样被带去杀掉的呢,不过好像是被那人丢在了什么地方。
被她坐到身下的,那感觉软绵绵的东西,她抓起来闻了闻,是味道不佳的干草,那人应该将她丢进了柴房。贤儿小时候不老实,犯了错,也被爹爹丢到过这种地方,那时候她还想尽办法去救他。给这些臭气一熏,她似乎又精神了一些。
虽然是在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心却放了一半,因为这至少说明,他们还不想马上杀掉她。而且逃跑的机会也很多。扔她进来的那人忙完了什么,又重新将她从干草堆上拎起来,拖到一边的柱子边站好,然后用绳子一圈一圈的缠绕住她的身体,紧紧绑在柱子上。那人绑完之后又试了试结实与否,麻利地离开了。
仔细听了听,四下再没有人声,无忧开始卖命挣扎,想要挣断浑身上下的束缚。可越是挣扎,那绳子就越是像肉里勒。无忧,长长吐出一口气之后就放弃了。起码要看看眼前的环境,她开始挤眉弄眼儿的对付脸上的眼罩,终于在她的坚持不懈之下,眼罩松动了一点。
辛苦了半晌,终于有点眉目,透过那个眼罩与眼睛的缝隙,让她能够看到一点点外面的光亮了,又继续努力了半晌,终于可以看到这里的全部面貌,说这里是柴房好像又不太对,顶棚残破的很严重,四下里也是随便用木片搭在一起远处拴着几头牲畜,和大量的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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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辛苦了半晌,终于透过那眼罩与眼睛的缝隙,看到一点点外面的光亮了,又继续努力半晌,才看到这里的全部面貌,说这里是柴房好像又不太对,顶棚残破的很严重,四下里也是随便用木片搭在一起,远处拴着几头牲畜,和大量的草料……
连续不断的古怪声音硬生生打断她的思考,也惊得她脊背阵阵发凉,忍着那块黑布摩擦脸颊的时候产生的疼痛,终于将头转过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和他手中不停做出的动作,那似乎是她听人说过的在给牲畜铡草。
在仔细的琢磨这里可能是哪里的时候,她突然想到,这里会不会是太子的御用马圈。起初觉得,这里肯定是那个地方。但再仔细看四周的环境,以及这里距离相国寺的距离,她脸上又出现了失望神情,也太简陋了,应该不是会与太子有相关的地方。然后,她又重新极努力极细致的,一点点的,观看四周的各种东西,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那些器具,全部都是牲畜与青草的味道。
观察到最后彻底的死心,从这些上面,她根本就判断不出,这里究竟是哪里,只能绝望的确认,她必定是从来没有来过。而且恐怕就算鸣琴将这些事情全部告诉给鸣棋,他也不可能猜出这里会是哪里。
原来一直在想,他与鸣棋到底会怎样走散彼此。却原来,是这样。
然后,那种时有时无的香味似乎又在身体中起的作用,在这样不明不白的巨大惊吓中慢慢迷糊过去,然后沉沉睡去。
一开始,应该是因为乏累与伤痛睡得很沉吧,那怪香就如辅助作用一般,让她几乎是放心大胆的睡了起来,可是到了后来的睡意,就似乎完全受到这迷香控制,她明明已经想要醒来,但意识却并不清醒,开始做那些迷迷糊糊的乱梦,一开始似乎还要知道要梦一下危险的情境,到了后来,应该也是完全按照那香的意思,在做一些古怪的甜美梦境。
最后,那些乱梦被一盆水给泼醒了。
无忧满脸水珠的看着,面前站着一个女子,手里拿着刚泼出去水的空盆。恶狠狠的怒视着她。
无忧动了动唇,那些水珠顺路一下子滑到她嘴嘴里面,甘甘甜甜的,让她忍不住有些贪婪的吮吸着。那个泼水的小姑娘马上不乐意了,“大显的狗奴才没有一个好东西,一滴水都不该给你喝。”
听他们提过两次大显,无忧,已经彻底蒙了。一开始,她与鸣琴还推断这些事是太子所为,可现在看这些人对自己讨厌与行事作风,似乎更香是前朝的旧忠,他们简直痛恨着大显的一切。
要是这样来看,无论是她还是他们都犯了错,她以为这些人是太子的爪牙,要抓到她,挑拨鸣棋与鸣琴的关系,坐收渔翁之利。而他们就必定将她当成了什么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其实,如果他们抓来的是鸣琴那威胁的效果会更好。
还是那句话,无论是他们还是他,都是遇人不淑。
那小姑娘走过来,将她脸上的面罩全部扯掉,还带落了她一小绺头发,痛得她呲了呲牙。然后,她回过头去冲着空空的栅栏门说道,“只要将她给那个人送过去,就真的能换来黄金万两吗?”
无忧惊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什么时候自己的价格这么水涨船高了?”门外果然有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叫你在外面守着吗?”
随着那话音儿,一个身影逆着光线出现在栅栏门前。
但其实无忧之前并没有以为那里会是入口或是出口,一些杂物堆叠在那里,遮挡住了她很大的视线。
那个身影转出了那些杂物,连他的五官无忧都没有看清,只是那么凭空的觉得他是个阴郁的人。一步之间,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却看也没看无忧一眼。无忧相反的紧紧的盯住他全身上下扫视,那小姑娘身上只是平凡的粗布衣料,根本看不出身份来历,她想要在这个男人身上找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寻找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他的一双眼睛上。
这就是一开始带她来的那个人还记得那双眼睛,不会错的。
无忧尽量放柔语气的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有些事我们都好商量。”
这是她被带到这里来第一次说话,因为巨大的惊悸她都快要忘了,昨天还被人抽了一下,而现在动起嘴唇,抽动了脸上的肉,才感觉出那里麻酥酥的,很不好受。她有些别扭的来回抽动几下下颌,脸上应该肿起老高了,整个肉都绷绷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恶狠狠的转了回来,一边瞪着她,一边在四下里找着什么东西。
无忧不知道她在找什么,还很奇怪。
闹明白小姑娘意图在一瞬间,无忧想死的心都有了,因为她在那脏兮兮的草堆上抓起一把草,想要直接塞进无忧的嘴巴里。
无忧有些震惊地看着那小姑娘,那目光里带着的仇恨之深,让无忧更加不怀疑她真的能将那些东西硬塞进自己的嘴里。
万幸的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带她来,一直站在暗光处没有让她看清眉眼的男子,忽然对那女孩子说道,“先别费那个力气了,一会总要给他些吃的,如果还没有交到那个人手里,就在我们这里饿死了,这些力气可就都白费了。”
那小姑娘听了,犹豫了一下,才将已经送到无忧眼前来的乱草团子狠狠的掷进了旁边的草垛里面,然后再一次狠狠的瞪了无忧一眼,这小姑娘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可是目光里的狠戾却不绝对不屑于一个大人。想想也是,这应该是什么国仇家恨的感觉。
只是无忧可怜她自己,背负了这些不该背负的东西。她不过是个小小爪牙,这是被当成大显栋梁被敌人记恨了吗?
跟这个小姑娘讲道理肯定是行不通的,还很可能是作死。无忧有点儿想在那男子身上打打主意,看他要当先走出去,无忧急了,喊了一声,“你先站住。你们到底是谁?”
小姑娘不过刚转身走出一步,又回身高高举起手,是要打无忧的意思。而且这个高度与角度还会是上一次挨打的地方,真是不巧。
无忧微微偏了偏头紧紧的,闭住眼睛,准备结结实实的挨了那一下再说。等了良久,那一下都没有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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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不出声,此时的她,正集中全力听黑暗角落里的两人接下来有什么后续反应?
“比我想象中容易太多了,我以为,能在大公主身边得心应手的女差,会是言克天下的厉害角色,没想到,不过是以貌取胜的柔弱女子,在反抗之前就吓晕了。”
无忧已经确定自己根本不能清楚地听出那黑暗之中的声音,所以改变了关注的重点,转而看向眼前眼睛又大又亮的女子,“听你的意思,除掉我会得到很多好处吧!作为回礼,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女子没有马上回应她的问题,但过了一会儿,还是让一个同意的笑容闪现在眼睫之间,“这样子的话,女差可要把握位这唯一的回礼了。”
“你们是以何为生的人?”“打造兵器!”,女子笑了起来,“女差好像不可能在这个足够简单的问题上占到什么便宜。”
“现在,我唯一想占到的便宜就是逃出生天,其他的一切都不应该在乎吧?不过只可惜,有人好像也在说出秘密的瞬间失去了什么,还不自知。”
月光下的女子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是它该有的意思。”女子冰凉的手指搭上了无忧的脖子,“快说,如果不说的话,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好像说了也会一样,知道你的厉害。我有点不想费那个事。”无忧一脸的无所谓。“女差的厉害在这个时候才显现出来呢!不过也许你乖乖说了,我会想一些别的办法给那位太子来个李代桃僵偷偷留下女差的性命也不一定!”女子开始循循善诱。
无忧却像觉得她这话好笑一样的,呵呵乐了起来,“可,神的意思,这一次与姑娘的发生了偏离怎么办?”
那女子紧紧盯着,不断抚摸自己被勒痛了手腕儿的无忧,“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想告诉姑娘的一句话,所谓幸福,不过就是知福,不要身在福中还不知福。另外,最重要的,还是姑娘很快会受伤。”无忧一双肯定的目光,在月夜之下熠熠生辉。
那女子瞪圆了眼睛,“所谓妖言……”下一刹举着匕首的手,忽然被飞来的暗器戳中,随着鲜血迸出,她啊的一声,掉落了手里的匕首。
她简直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未曾有丝毫动作的无忧,又看向刚刚匕首飞来的方向,只是一面静立在时光中的墙壁,再将目光转回仍然优哉游哉的无忧,“难道,已经那么小心的他们,把你的同伙也带来了吗?”
无忧微含一笑的摇摇头,“是要我指天明誓,你才相信的吧?这里可没有我的同伙,也没有我认识的人,不过,倒是有天神的旨意。有一句老话,因为太过老套而一直不想说的,不过,用在这个时候也是最精准不过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自然全报。姑娘小小年纪做恶事的经验也太过丰富。怎么说呢,上天可能盯着你很久了吧。然后,像今天这样,一朝发力,我劝你,还是早早收手?要不然,你会招架不住的。”
女子身后的男子,将四下里认真检查一遍,却始终一无所获,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两个人对视一下,又重新将目光聚集到无忧身上。他们似乎认为,那暗器的来源,一定只能是无忧身上。
无忧微含笑意的回视着他们的目光,好像是在用眼神称赞他们,重点找的不错。
其实,心上正在偷乐,隐在暗处的那个高个子男人,领悟能力还真是不错。而且也足够聪明,意识到了在这个时候,他们根本不能现身,不过,身在明处无忧,却机缘巧合地能够帮他们实现最迫切的报复与阻止。
无忧抬起手来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手指,能感觉到她每动一下手指,对面的女子都紧张的要死。
无忧神情淡定的欣赏着自己的手指,就像那上面真正凝聚着无上的力量。其实,她心中也有一点小而妥帖的骄傲,不过其真正的内容就有些不同了,并非是因为狐假虎威而来的力量,而是因为她看人的眼光,那个高个子的男人果然很聪明,配合她做出了这一切。同样也是一种承诺,他们之间要联手的意思。看来,自己在这里不会这么快就身首异处了。
这真是如同妖风,眨眼而现的转机。只是有一点不太好,就是要马上向下走,都来不及欣赏整个转机的精细作工。
但,也很习惯,因为自从进了王府之后,奸计就是生活。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和大多数她在王府中的生活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一次的特别之处还是,她要慢慢获取真相,然后,迅速再加工的过程,半点都马虎不得。
“如果有些梦想,早已经被现实禁锢在了虚妄之中,也就没必要再坚持下去。我虽与姑娘是初见,但却能看得出,姑娘是结合了灵动地域气质尽显聪明气息,和那只伸出手想要揽住这世上独一无二力量的女子,所以,即使不需要姑娘马上答复,也几乎可以确定,只要对姑娘你有益的,都可以转变为姑娘的梦想,不是吗?”无忧的笑意,仿佛是她那伸出的手指之上,直接力量的延伸。冥冥中,那么清楚地让人看出其中息息相关的性质。
那姑娘有些无可忍受的低声斥责着,“不要以为,你这些明褒实贬,外加几套鬼把戏,就能吓得了人。如果你真的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人带到这里?而我接下来,想要你的命,你又如何逃脱我的手掌?”
无忧点了点头,然后,露出欣然笑意,“在姑娘来看,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难题吗?如果不扮成软弱好欺的样子,又怎么能来到这里,怎么能见到骄傲的姑娘?或许,一会儿,还可以看一下外面神奇的风貌。我一直很期待这些的。从前,只是听人说,在帝都之外,有很多传奇的地方,他们总是会那样说,那些地方,是存在了很长时间的风水宝地,就在没多说什么,你看他们多会蛊惑人心!”
女子仍然坚持,可是有一个细小动作,还是出卖了她的忐忑,她将手中的匕首紧紧的挡在她与物流之间,貌似是用那东西充当着挡箭牌的作用,“哼,在大公主面前不是用美貌,而是用这些鬼把戏取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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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仍然坚持,可是有一个细小动作,还是出卖了她的忐忑,她将手中的匕首紧紧的挡在她与无忧之间,貌似是用那东西,充当着挡箭牌的作用,“哼,在大公主面前,不是用美貌,而是用这些鬼把戏取胜的吗?”
“也许是吧?会杀人的鬼把戏!如果,我想要传授给你,你会不会在我面前拜我这曾经让你不屑的人做老师!而你的所谓的不屑,在那时,就会只是嫉妒而已。是肮脏还是丑陋,在需要面前,总不会成为很深的问题。因为人们的目的往往只有一个,满足欲壑。”
女子感觉到,身后的男子在拉她的衣襟,知道自己要是再这么拖延着任无忧,继续胡说八道下去,迟早,身后唯一的助手也会被失去。
她一边快速思考着,接下来,要采取的那个办法还有什么纰漏之处,一边已经伸出手掌,妄图以她脸上明显的思考,掩饰住她真正的目的,就是以极快的动作,扼住无忧的脖颈。
女子动作确实太快,快到无忧,根本来不及反应,不过,也恰巧是因为这个来不及,让那女子忽然被一闪而过的力量打开她那使尽全身力气伸向无忧的手臂。
她的偷袭确定失败,再对上无忧的无所谓表情,就显得是那么的惊恐万状,“你果真,是有备而来的,也带来了足够的护卫!看来他们都是高手。”
无忧将目光投向黑暗中更远的地方,“那些都是我没有必要告诉你的东西。不是有一句老话说,知道的太多反而会更危险吗?”
女子咬了咬牙,“那么,你想得到的是什么?”“关于你们的一切内容。”“女差那么聪明,难道没有早早的调查好吗?”
“聪明与占卜是不同的。我只是猜到了太子的别有用心,可是接下来的部分对我来说全是未知。”“我们这里叫做尚铁庄,从前以朝廷打造兵器为生。”无忧点了点头,“嗯,大显向来最重兵器,你们的日子过得应该不错!”女子冷冷的哼了一声,“除去朝廷的税赋,官员的抽成,一本万利就没有,入不覆出倒是真的。现在,庄子上已经在不做朝廷的生意了!”
无忧向四下里打量了一下,看到各种破旧的铁犁,镰刀,“难道你们不做兵器之后,就改做这些农具了吗?”女子咬了咬唇,终还是点下头来,“当然就只做这些。与朝廷的每一次的往来似乎都在吃亏。”无忧有些奇怪,“那这次怎么又选择了同流合污?”“三叔说,这一次会有不同。”无忧观察这女子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是逢场作戏还是这年轻的女子,真的已经要对自己开诚布公。但这些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她更想听听那个高个子男子会对庄子的一切做如何的说法?
“姑娘的那位三叔可是这庄子的庄主?”那姑娘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现在,庄主是我的二叔。”无忧微微一笑,笃定道,“看来,你的那位二叔最喜欢与信任的却不是你的亲侄女儿,反而是另姓旁人吧!”一切不过是从藏在阴影里的高个子说的那些话上面判断而来,当然也加了点儿推测,一起赌上一次。
无忧的一语中的,让这女子狠狠的吃了一惊。她此时的目光仍在怀疑,无忧本来就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无忧,从她的眼神中看出这些猜想,再一次肯定的答复给她,“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早就知道这一切,就不用这么冒险来到这里。我想,太子虽然跟你们达成了这些交易,但他其实也不并不了解你们。太子其人一向也是这样,你们对他来说,不过是一枚棋子,他并没有万分之一的精力来将你们了解也再正常不过。他只不过是要用你们除掉他的对手,最后再将你们杀人灭口即可。在他眼中的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必要了解呢!”
“我们也不是那么好铲除的!如果真的跟他报复起来,也会有一定的威胁。”女子被无忧的话激起怨恨,语调狠狠的说。
无忧看了一眼她目光中燃起的熊熊怒火,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根本近不了身的报复,又说它何用!你应该是从前庄主的女儿吧?老庄主难道过世了么?”
这一次女子唯一的答案就是紧紧的锁住眉头,狠狠的咬住下唇,“他,他犯了错,不再当庄主了!但只有二叔说他是错的,这庄上的所有人都还是信他的。”
“只是信他,却都没有为他挺身而出吗?尤其是你那个大师兄,所以你很恨他,就像刚刚你自己说的,你在假装喜欢他,其实是在报复他。”
“女差要是再这么句句切中主旨下去,我又要重新怀疑女差的身份了!”无忧一笑,“一切不过是猜测,姑娘一进来没有隐藏的部分,我稍稍加了一点联想而已。不过好像联想的很是正确!但是你没有看出来吗?我是在向你炫耀我的聪慧。我的好处。”
女子再看向无忧的目光,果然亮了起来,“你的确是很聪明。似乎与传说中的样子殊无二致。”
看她如此表态,无忧,也终于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终于将那些一开始带在身上的重重破绽,费力的扭转成了像样的优势。现在的她,几乎可以不用再害怕存在于四周的威胁,那个一直会在暗中存在的人,会精准的帮她解决掉一切难题。除了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他应该也对大公主或者是鸣棋有一些期待吧!然后,她扬起目光,“带我去见你们的庄主吧!”
女子警惕起来,“女差太过聪明,会是别人的噩梦。”“难道,你听到的那个关于我的传说,没有说过,我的另一个优点就是,即使要做个坏人,也会是个讲信义的坏人么?”女子惊愣抬头,“真会如此么?”“糊弄人很轻松,但我会计较成果。这一次是用生死跟姑娘做的买卖,我当然会仔细认真。”
那女子犹豫了再三,还是伸出手来搭了个“请”字。无忧微微颌首,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绵软,但心情不错。
来了两天,终于有机会走出那个破草棚,除了那个地方四周渐现烛光。繁华之后的落魄,会更加萧条。这个尚铁庄即是如此。太子这一次选择帮手的方法,还真是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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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想,也许并不是高个子不讨厌背叛与利用,而是他的道行更深。想要忍受住一切,然后,把握住更多主动。总之,他才是真正懂得等待时机的人。?
要是这么来看的话,这个人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等待时机的悠闲与淡定,他做得这样好。?
让无忧都不得不考虑一下,要不要直接告诉他,自己想要让他飞鸽传书回王府的真正目的。?
毕竟,让一个居心叵测的人,清楚自己太多的底牌,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尚铁庄外迷迷无尽的深处,传来第一声狼嚎之后,一声接一声的狼嚎,就从未停止过。那叫声,在黑夜与现实的接缝处,兜兜转转的游荡来游荡去,如同,在天地之间织出的玄色巨网,不断的旋转出力量,要将万物吞噬一般的恐怖。虽然,夜色下降时,压去了暑热,倚在床头的无忧,还是不禁从她长长的思绪里抬首,望向那嚎叫来源的方向。其实,她心上真正想的却是,那个人应该来了。
果然,下一瞬,纸窗映上一个硕大的人影。无忧看了看消失在窗子之上却已经闯进屋子中的不速之客,很是淡定的转身关上窗子。问道,“庄子里的人,好像都叫你大师兄,我该如何称呼你?”
“玄铁!”
无忧就着这个名字,再将他打量了一遍,觉得他倒挺适合这个名字。
当玄铁的声音再次传来时,无忧终止了自己的联想,也就听清了他话里的意思,“我当时并没有作出过承诺,但是,为什么女差那么相信,我会帮你。最重要的还是首先付诸实践。”
“这也许和玄壮士无关,只是我向来是个在冒险的人。”无忧微微扶了一下,长度有些不适应的裙角,那是一件粗布衣服,应该是出自庄上的某一位年轻姑娘。但现在根本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那么,女差也知道,我为什么会信任你吗?”“壮士,正想告诉我这个,不是吗?”玄铁轻笑了一声,稍事思索,“我想要洗刷师父的清白。”
“壮士的心意,隐藏的,还真是结实啊,那位尤儿姑娘,会恨你的原因,也就在于此,她以为你已经与新庄主----你们的那位二师叔合流在了一起。殊不知你的心意却是这般。”玄铁亦扭过头,去看有狼嚎声不断传来的窗外,“如果不这样,就不能走到二师叔的身边。”
无忧看向他,“所以,那时,你其实是跑过来要放走我的?”“那时,也只是有那个不成形想法,至少并没有做成。”无忧弯了弯唇角,“又何必那么实话实说呢?壮士可凭那个心意让我领情的!”
玄铁道,“可,见惯了大场面的女差,并不会真的领情吧?而且,听说你们这种玩弄极致权术的人,往往会讨厌那些,对自己真正有大恩的人。也就是说,一点点的小恩小惠是正好的,如果过多了,就会变成让你们讨厌的负担。也许会想尽全力抖落,也不一定。”
“相比于要驳斥你这种说法,我更想知道,你那个听说,真正的主人是谁?这么看透世间事的话,会过上很好的日子的?”
玄铁的目光忽然闪了闪,“女差的经历让这种说法变得很没有说服力。”
无忧垂首看向自己的掌心,“我打破了很多的规则,是真的。这次如果也是的话,那一定是误伤。多看清楚一些,事实总是好的。”
“女差真正想问的,是那佛像中的密道吧?”
无忧点了点头,“这样的问题也只有问壮士了?我在那些人眼中要装作强大,没有弱点,不会害怕。而此时此刻站在这样的黑夜当中,真是觉得心虚之极。刁蛮任性可一直都不是我的风格。”
玄铁本来一直凝定的脸色忽然变了变,然后在背对着窗子的位置上,忽然冲着无忧做出嘘声的动作,那动作浅浅淡淡,化水无痕一般。然后是翕合嘴唇,做出了一连串的口型。
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不应该存在默契这种东西。但也许是他太擅长此事,无忧将他的意思领会得清清楚楚。他那口型正在说,现在外面有人,而且来者不善,要无忧配合他演一出戏。然后接下来,他很正式的出声,说是要告辞。
无忧配合着点头,想了想,觉得该在这里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他此时的禁忌是什么,于是只说些无关紧要的,“反正,壮士只要相信,我不会对尚铁庄不利就对了。”
玄铁没有再多说什么,利索的打开门转身出去,几乎是在瞬间消失在黑夜之中。无忧朝着那黑暗之中看了看,他所说的那个,做给别人的局到底会是什么呢?不过,会很快知道吧!
这个想法果然不错,等她转回屋中时,已经有新的不速之客坐在屋中唯一的桌子上,笑眯眯的打量着她,“果然是个有办法的女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已经和我大师兄说的上话。如此厉害的人,我这辈子只见到你一个。”
无忧的目光移向她手中拿着的一柄明晃晃的利剑,看得出,应该是在来这里之前还被仔细打磨过,得到别人如此重视,理应道谢,可是此时,却万分说不出那个谢字,“莫非是天上飞降的仙女?”
“女差就是女差呀,果真是与众不同。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用言语将我打趣。不过,我手中的这柄剑,可从来都听不懂这些。它就只知道在干渴的时候要用鲜血来解渴,这唯一的道理。但是这道理很有用,如果女差也只是一个浅白的,万事不懂的小小奴婢就不会来这里冒这些风险,当然也不会成为我的剑下亡魂。”
“扇儿姑娘杀过很多人吗?”无忧努力的找着话题,那个早看透了一切,却迟迟不出现的人,难道是在暗中看什么笑话吗?第一次让他出手的时候,她连一个请字可都没说过。无忧想了想,作为这个不礼貌的报复,那个人能出现的时间,肯定是扇儿将剑尖,结结实实比在自己脖子之上的时候。扇儿的剑尖冲着无忧近了近,又停下来。无忧观察她眼神,已经能猜得出,她一定是不满意自己的淡然神色。相反,自己现在要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一定会满意得多。
“在这里,你还盼望着谁能来救你,或者,你认为我根本不敢杀你,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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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儿的剑尖冲着无忧近了近,又停下来。无忧观察她眼神,已经能猜得出,她一定是不满意自己的淡然神色。相反自己现在要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一定会满意得多。扇儿看向无忧,眼睛里面闪现出得意,“在这里,你还盼望着谁能来救你,或者,你认为我根本不敢杀你,对吗?你可知道,为了你,我还特意拿了别人的剑,这样,即使是明日最善于观察一切的大师兄来检查你的尸体,也不会知道,是我做的。”
“我会向庄主告状!”无忧说出这句话之后,想,怪不得刚刚那个玄铁连那么微细的脚步声都听出了,却没有认出是他的师妹。原因是这位聪明的师妹换了一把剑,加重了脚步声。
“用你的尸体么?”扇儿微带笑意的反问。
无忧已经一本正经,“庄主应该不喜欢扇儿姑娘的淘气很长时间了吧?我劝姑娘,还是不要再多惹祸了,尤其是为了对付我这个区区奴婢!缺少庇护的姑娘,该当好好讨好那位庄主二师叔才是!”
“闭上你的嘴巴,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这样总行了吧,还留着你的命在,只是在你身上拿走些东西而已。”
无忧一脸的漫不经心,“如果我这条命真的攥在你手里,那么一切就随你处置。”
“还真是不能让人轻易忘记的大方啊!”扇儿说完,将冰凉的刀刃在无忧的脸颊处拍了拍,“虽然听那些师兄弟里私下里说你是美人,但我到现在为止,还是一样找不到你的美丽所在。就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可这上面如果出现了沟沟壑壑的伤口,那些夸赞,他们都再也说不出口了吧?”
“这确实是你能做到的事情,没错。但我会得救。这就是身份的力量。”无忧脸上的肯定明晃晃的,在烛光中升起。
“所以我才会背着他们来杀你!”扇儿继续咬牙。
可无忧却笑笑,一脸的不以为然,“现在是黑天,确实没错。你避开了他们,他们也避开了你!”
扇儿忍不住瞪大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到这里吃了很多苦,无忧,忽然想把这些倒霉的怨气撒到这个小姑娘身上,“当然有很多意思。不过好像没有必要告诉你。”
“是因为睡了一夜好觉的关系吗?感觉比昨天更要嚣张!我劝你还是趁早觉醒吧!”扇儿被无忧气的,手中的剑都在抖。
无忧似乎真的能从她的恼火中找到一丝趣味,索性继续,“关于是要杀我还是留下我,这种事情,姑娘说的一点都不算,最好是去问你那位师叔庄主的意思,不过,他好像不会轻易告诉你他的想法。而且,他对你的忍耐已经到了一定限度,也许在这个庄中,他最想杀掉的并不是我,反而是你这个一直淘气,挡他道路的小丫头。”
扇儿气的怒哼,“你也不过是刚刚来到这里,能知道什么真正的真相,还敢在我面前危言耸听。”
无忧一脸欣喜道,“我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就再接下来用双眼就好好确认吧!”
“我猜不透你那些鬼把戏,不过有一点是一定可以确认了就是你今天一定会死在我手上。”忍无可忍的扇儿将剑横在无忧颈间,“怎么样,这下很有说服力的吧?因为不能向一个死人说明一切,所以有一句话还是要提前说的,你可以确认你是死在我手上的了。”
无忧的眼睛,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心上有些荒凉地在想,那高个子男子果然是个划算才会交易的人,看来,昨天他对自己的记恨还真是有山高水长的意思。
现在还不出手,难道是要让她受点小伤长点记性吗?
不过,本来已经要划过她颈间的那柄长剑,却忽然转了一个方向,寒光一闪,已经向相反的地方飞去,与此同时的,是扇儿的戾声怒问,“到底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看了这么半天的戏,你该拿命来抵我的好意了?”然后,是一连串两样兵器狠狠的撞击声。
那只丢出去的一剑被格挡回来。扇儿翻身跳起才接住了飞在半空的长剑。
“那是尤儿师姐!”安静静落在地面上的扇儿动了动唇,“师姐怎么会藏在这里?这是二师叔的意思吗?”“师妹的耳力进步了不少!本来还想借师妹的冲动,看看这位女差到底有如何的本领?”扇儿道,“如果师姐不是来搅局的,那么现在看也是一样的。”
尤儿没有接话,只是不动声色的继续打量着无忧的反应,良久才有些失望的低下头,“被淡定伤到也会折磨人。女差到底何时才会露出真面目?总是这样,让人猜来猜去,真是让人恼火。”
无忧与她颌首,“就像尤儿姑娘一样,要说那些真话也得等到尤儿杀了自己的仇人再说?”
“我的仇人?真想赞许女差是个聪明人,可惜太过聪明了,知道的太多了!那你就会成为很明显的祸害。不过要是这么一看,女差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之前明明的那么好的,如果不是一直那么炫耀自己知道的多,我会容忍女差一直骗下去也不一定。可太过着急的离开,还是将我和扇儿推到了一起。怎么办呢?现在我们达成了共识,就杀你灭口吧。女差难道不后悔吗?”
“尤儿姑娘就为了这么无谓的好奇跑到这里么?”
尤儿的目光紧了紧,“现在是我在问你。”
屋子外面忽然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扇儿与尤儿对视了一眼之后,从窗子跳了出去探看。
尤儿想要阻拦的手伸在半空之中又缩了回来,转回头看向无忧,“这是你的帮手来了吗?”
“也许这世上真的会有因果循环的牵引力量,但那些对你来说都太迟了!”无忧话音落下的时候,有一个黑影落在了尤儿身后,轻飘飘如同一片落叶,然后,伸出手,一个手刀砍晕了她!
“我是不是来的晚了?”玄铁将尤儿扶在怀中问道。
无忧微微眯起目光,再抬眸看向他,“扇儿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吗?”玄铁点了点头。
“可你这样又要如何保证他们明晚不会来此,后晚不会来此?”
玄铁反问道,“女差呢!又会有如何高妙的办法?”
无忧直接向着他走近两步,“办法是有,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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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使者以为有活动气儿,立刻发力游说,“你这位二叔叔确实是罪无可赦,但立下大功的你太子殿下一定会另当别论了,不仅不会与惩罚,恐怕还会加官进爵,享受无尽荣华富贵。人生起落,荣华,其实只在一念之间,壮大可要三思。”
玄铁一把揪起太子使者,将他扔进来柴房之中,“挑三拣四是要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才做的。可我们的使者,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又没有喝酒,想事情可要头脑清楚啊!”
太子使者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将他提醒,“你难道看不出现在的危机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玄铁一脸的漫不经心,“识时务的事,下次再做,你先说,外面还有你们的人吗?”
太子使者气的别过头去,“你们会为今天的鲁莽而后悔的。”“那你可要好好活下去,以确保看到我后悔。不过,好像我会看到你身首异处比较快。”
那太子使者脸色白了白,又渐渐缓和下来,耐着性子坐到了墙角,“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这样的机会,可是很稀有,我这辈子也只把它送给你一个人。如果你后悔了,就回来找我!”
玄铁看了看跟在自己左右的庄主心腹,做思索状,慢慢阖上柴门。
这些人,会回去告诉庄主太子使者不可留!或者他们也会被太子使者所蛊惑,背叛这里。无论哪一样,都会对他有利。
“我去看看二师叔,你们可要守好这里,不过,一定要小心,这个人很是狡猾,手段也很毒辣。”那两个庄兵认真的点头。
玄铁好像不放心一般,又特别嘱咐了一遍,“千万别和他搭话,这个人能说会道,一不小心就要给你们江山坐,那样的话,你们可别信,都是说来骗你们的。”说完,拍了拍庄丁的肩膀,径自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微微侧头回望了一下,现在连他也有点好奇,无忧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些人会因为这个人的花言巧语而背叛,将他放出去。
当这种千指花的花香再次迎风传来,金何来止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想着,如果那位国舅夫人再不出现的话……他又揉了一下鼻子,但下一个喷嚏也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喷薄而出,他脖子上常套着的那个银项圈,狠狠的晃动了一下。
有些泄气地想,那位国舅夫人应该是后悔了吧,即使国舅曾经狠狠负过她,但是联系他们之间的纽带,那位云著公子,只要好好的在一天就会成功的修复他们之间的联系。虽然两者之间的关系依旧脆弱,可是那位国舅夫人也会因此而舍不得将它夹断,毕竟如果有一位,地位尊崇的父亲,就可以好好荫蔽她的儿子。
但是转过身的时候,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因为那位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却依然少女风姿的国舅夫人正在站在他身后,而他完全没有听出她的脚步声。半月还没有升到头顶,但是四下里却光亮十足。
“金公子难道要离开?”新国舅夫人边问边向他微微颌首。
金何来忙向她行礼,“我还以为,夫人会错过今日之约。”
“这世上,所有的那些错过,都是因为在不重视的条件下才发生的,我等这一日已经多年,当然不会轻易错过。我的每一寸血肉都绝不容我错过。”
金何来思索再三还是问出了口,“虽然下面的问题是小人,不该问的,但是既然事情危险,我们又都是以命相搏,所以就斗胆想知道的明了。夫人实无将国舅逼到绝处的必要。况且在夫人与国舅之间还有云著公子。”
新国舅夫人仰头对上月色明亮,“我也无放过他的必要。”
“那样,云著公子也许会感觉出母亲的凶狠。夫人也许,并不想给他留下这样的印象吧?”
“那就比起他的母亲,变得更凶狠就好了。这个程序就是这个样子。在他幼年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已经用亲身的所作所为告诉过他了。所以,他会比谁都清楚。公子前来制造约定,一定不会单单只是为了这个好奇吧。大公主的办法,已经想出来了吗?”
金何来轻轻点了点头,“可这样来看,之前确定的顺序好像被颠倒了。如果国舅先倒下去了,那么他的那位大夫人也就在无需新夫人出手了。恐怕会追随那位国舅而去呢?”
国舅夫人笑了笑,“你是说,她到了这把年纪,还会为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而彻底崩溃吗?那样,也太小瞧她了。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定然会自己解决,还是先说说,大公主之于国舅的办法吧。”
“新夫人,可以去怂恿国舅,进宫告大公主卖官的状。”
国舅夫人愣了愣,“这是大公主的苦肉计吗?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况且,纵然太子做下错事,可是皇后在皇上那里用量很得宠爱。只要有皇后一日不倒,那么在她羽翼之下保护的国舅,也就很难真正将他掀翻。”
“新夫人请放心,在此之前大公主殿下还会另有准备,也就是她会真的去到皇上面前要官,一次要下来几十个官。”
“我倒不懂这些官场的事情,如此野心暴露太多,难道不会惹祸上身吗?皇上本就在忌惮大公主殿下。”
“这对兄妹之间与众不同,如果大公主敞开量,名正言顺的朝皇上要,皇上反倒会安心。也会痛快给她,然后自然明白大公主根本不屑在这些小小官位上投机倒把。如果她喜欢,他会向皇上张口。”
新夫人一笑,“果真是妙计。如此一来国舅状告大公主卖官一事,就会明晃晃地成为诬告。国舅告大公主的刁状,否认由皇上来做。但是关于国舅的怀疑,也会自动在皇上心中生成。从此之后再不信这些事情与大公主有关。然后我们再卖几个能够撼动国基的官嫁祸给国舅,到了那时,国舅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会成为我们正经的挡箭牌。”
“国舅为人虽然跋扈无畏,可也分对谁,如果要告的人是大公主,恐怕他也会思量三分。”
金何来淡淡一笑,“这也是大公主殿下呼唤夫人从之前的混沌状态醒来的作用不是吗?已经完全相信了新夫人的国舅,新夫人总有办法趁虚而入的,不是吗?”
虽然金何来语声轻轻,但新国舅夫人还像是从矛盾之谜中刹然清醒过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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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何来淡淡一笑,“这也是大公主殿下呼唤夫人从之前的混沌状态醒来的作用不是吗?已经完全相信了新夫人的国舅,新夫人总有办法趁虚而入的,不是吗?”
虽然金何来语声轻轻,但新国舅夫人还像是从矛盾之谜中刹然清醒过来一般。
“趁虚而入?我不会那么麻烦的,我只会更干脆的让他好好自己吓自己。”金何来向新国舅夫人的身后看,看到有小丫头静悄悄的躺在后面,脸上的神色微微带着些焦急,他移回目光重新看向新夫人,“看来,夫人又有要事去忙了。小的就不再打扰了。”
新国舅夫人也微微侧头来看了一眼她的丫头,再次若有若无地向金何来颌首,然后转身去了。金何来恭恭敬敬在她身背后行礼。
直到背影消失不见了,还立在原地打量良久。这位新国舅夫人超于世人的那种平静,是经历过太多的坎坷之后,刻骨铭心的修炼。所以,这一次的国舅,应该是再难逃惩戒。
*****
玄铁离开时的那番话,狠狠的提醒了太子使者,“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庄丁,只要予以富贵诱惑,应该就能说动。”
他伸手摘下腰间配着的金带,顺着那个粗大的门缝扔了出去,只是看着外边,却没有说什么话。
外面那几个庄丁正摸着有些酸累的脖子,从一个长凳上换到另一个长凳上,打算换一个好姿势继续大眼瞪小眼的盯着这处柴房,忽然看到太子使者从那个最大门缝中扔出来的金带,偏偏今夜月色太好,将大金带映得熠熠生辉。
其中一个走上去想要捡起来,另一个阻止他,“还是要小心谨慎一点,这家伙不知道是个什么鬼把戏,也许这上面涂了毒药也不一定。总之,这小子没憋着什么好屁,咱们大家可要注意呀!要是放走了他,让他到那位太子殿下面前和人先告状,整个庄子都会不得安宁。”
那只就要拾起金带的手,又向前进了几分,然后终于停了下来,在空中挠了挠,有些不舍的收了起来。
那太子使者看着他们如此,心中有数,不急不慌的又打怀中取出一枚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也顺着门缝扔了出来。外面的庄丁恼怒起来,“你这臭小子,是宝贝多了扔不过来了吧!再不老实呆着,小心大爷们敲晕你。”
太子使者咴咴一笑,“是够多的,简直数不过来,跟太子的人都是这样,谁不是怀揣着倚天的富贵呢?人生在世,草木一秋,当然要找个对的起自己的主子好好跟随,”
刚走到庄主屋外的玄铁,看到他二师叔的亲信径直向他跑过来,就知道他二叔是做了什么决定!本来也是正要找他的。
庄主高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拖成长长的身影,现在,就是连着落在地上的影子上面也沾满了惊慌。
他仰起头看向窗外的月色,那皎洁明亮的月光在他看来,就如同怪石横生的啊古木狼林在黑暗之中从天际投下的阴恻恻的獠牙,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动了一下支窗的横栏,砰的一声打和了那扇窗,阻隔了外面月光的透入,“玄铁,我们,我们还是不能轻易背弃太子。”
玄铁没有出声,可是心上已经在想,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因为早已经没有再回头投奔太子的那种可能了。
“可那些侍卫的身亡,也许那位太子不会轻易忘记。还会将它算在二师叔的头上。”抬头时正对上他二师叔看过来的目光,那双眸中的视线空茫茫的,在逆光之下,如同失去了生息的两个窟窿。说不出的可怖。
庄主点了点头,然后猛然提起目光,“那么,杀掉这个太子使者如何,这个故事的细节就由我们来讲给太子听。当然也会全部对我们有利。”玄铁有些吃惊的回视着他二师叔,“这样,我们就会再无退路。”
“傻孩子,唯有这样,我们才会保留两条退路,如果被太子揭穿,我们还可以投靠大公主殿下。也就是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拔出双腿回到最初的泥潭之上。”然后,他很有力量的拍了拍玄铁的肩膀,“我要你干净利落的斩杀了太子使者,还有他剩余的那些随从。然后,将他们的尸体重新抛回到来的路上。做出他们是被其他的人袭击而亡的假象。帝都之外异族流窜,任何的事都有可能发生。现在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你赶快去着手办吧!”
庄主已经转过身,但是发现玄铁还立在自己身后,不仅没有一点儿要抓紧去办的样子,反而是有些惊异的看着他。
玄铁沉思了一下,说道,“如果让周围的狼群吃了他们会不会是更加天衣无缝的做法?”
庄主马上面现惊喜,“要是能那样的话,太子的手下,就算是再厉害,也不能从杀人手法上判断出别的什么了。玄铁你果然进步很快!已经成为师叔真正得力的助手。这件事唯有你去办,师叔才能真正放心。”
玄铁如同得到莫大鼓励一般,转身刚要退出去。就有人跑来报信,说是看守着太子使者的两个庄丁发起疯来,正在砍自己人。看样子是想救那位太子使者出去。
庄主听完,脸上立刻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你们现在赶来告诉我有什么用,怎么会如此分不清主次?还不赶紧派人前去拿住他们!”
玄铁与他师叔对过眼色,也急急赶了过去。玄铁清楚,这个时候是一定要让太子使者逃走的。之前以为将他结果了,也就能起到让他二叔对太子死心转而投奔大公主的作用,不过现在看来,他的二师叔太想利用这些人的尸体大做文章,那么,就一定要让他活着回去,继续在他二师叔与太子之间搬弄出大大的是非来。
他脚下加快了步伐,一定要赶在那两个庄丁与太子使者被杀之前放他们出去。
现下的尚铁庄,已经全部混乱起来,简直鸡飞狗跳,条理不通,所以,玄铁赶过去的时间被耽误了不少。到的时候才听说,他们用的什么奇怪的鬼点子成功的逃了出去。
玄铁在心上长长的出一口气。转而想到,自己现在有足够的理由当先追出去。遂不再顾及什么怀疑,直接穿庄而出。
一开始一直慌乱着的庄丁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也都跟过去帮忙,不过,玄铁很快甩掉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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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们吓的,又要说你们犯了死罪。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母亲发觉一切的时候,我早已经逃之夭夭。”两个婢子听了抖的更厉害。旖贞一脸的不屑,“所以你们两个也同我一起揭竿而起算了。我做了山大王,绝亏不了你们两个小妖。”
“不过,你们说,我到底首先去做哪些事情好呢,先是去犯个错误,进天牢,还是去大兄长那儿添个乱。”
两个婢子跟吃了辣椒一样,脸上全是激烈表情,可是嘴里不断吐出一个字,只顾着呼哧呼哧的喘气。
旖贞瞪了那个架势的她们分别一眼,然后又攸然转了笑意,“你们看,我最近可不可怜?”
两个婢子全都低头,其中一个点头,“郡主真的太可怜了!殿下那里还气着郡主呢!少不得,又要挨罚……”
另一个婢子惊得直拉她衣角。说话的婢子也醒悟到了什么,不敢再出声了。“所以我自己直接扭转就好了!你们一直护我的心意,我是知道的!遇到困难时,你们对我的心意也不会有什么例外吧?”边说边从哪袖中取出个什么东西,“来把这个东西穿上!”
两个婢子看到主手中,不知何时变出来的大红吉服,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这个不是,不是成婚时新娘子穿的么?为为什么要穿这个!这种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反正,你们很快就要去帮我做这些,告诉你们也无妨,修世子带着那个天牢我也要去瞅瞅!但是,却别的有用的办法,如果直接跟母亲说,她还是会坚持将我关在屋子里,而且,怎么跟她说都不会有用。所以,只能想个更加绝妙的办法,将我自己置之死地一次。”旖贞脸上,已经闪现自信的光芒,仿佛成事就在眼前,“御史大夫的儿子要娶妻,我去帮他们错过吉时,坐入那轿中怎么样?要不然就顺路将那新娘子劫走。总之,管他是什么捣乱的办法,只要在他们那儿闹成一锅粥,就会一切大功告成。”
“听说,那,那证婚人是皇后娘娘。”婢子说了这一句,咬了两下舌头。想想都知道,郡主刚刚说的这些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不管成功与否,损失都会很巨大。
旖贞目光坚定的回答,“当然,这是皇后娘娘在那里做主,母亲才很难将我要出来。这是自断退路的核心所在。”
再用手一指两个小婢子,“其实,主意我已经打了好长时间,但之前,想捉弄的是另一个人,所以,这些东西也都是早备好的。”
*****
猎猎山风吹动鸣棋肩头的长发,他凝紧目光,想着鸣琴对自己说无忧就那么在裂开的佛像中凭空消失,然后又有些失望的抖抖肩,反正基于之前我做的措施,大兄长不会相信我了吧?
这些话说的,确实像虚妄的谎言,让人不禁想要握紧拳头,但是在心灵的深处,他却隐约能听到像是无忧在对他说的话,一切都是真的是真的,要快点找到我,这才是重点。这种感觉,如同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让他硬生生的想要相信鸣琴说的是真的。
可是在密道结束的最后地方,找来找去也依然得不到结果。那条密道似乎只在中途之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将几面的土壁挖开,完全没有找到接下来密道的踪迹。
难道他们真的是从上面的那个孔洞爬出去,然后消失在四面八方的苍茫夜色之中再也寻不到了吗?
他以为,他会按捺不住,再去找鸣琴算账。与他想象的相反,他依然并没有怀疑鸣琴的说法。
到了最后,反而是鸣琴有些受不了,“现在,种种迹象,都似乎在表明我说的是假的,大兄长怎么还是一点也不怀疑。连我自己都想怀疑我自己了。简直心虚难耐,想要擦上两把冷汗了。”
“我现在一定要找到无忧,已经没有时间去怀疑。”鸣棋身风掠过鸣琴体侧,带的他周身衣袍冉冉,鸣琴再次说话的声音只在一个瞬间就被他抛在脑后那么远,“原来大兄长相信的是她,不是我。”
看看那如风的背影,越去越远,鸣琴竟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慨,“本来想当个坏人,结果竟然这样被无视了。然而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他简直,无有恼火的必须。虽然,不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意思,但是,有人还是这么凭空的给他的大兄长捣了乱,”他边转动着自己的手指边想着,“如果再也寻不到那个女子……”天际划过长长一道银线,就在天边处,有大片的风雨,正积极的赶过来。
再看看他大兄长去的方向,似乎并不想在庙中的佛像上纠结,鸣琴却想着,并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了他自己也一定要和那帮老和尚好好的算账。
而那个始作俑者,也许并没有如大家所想象的那样,在做了坏事之后离开,反而,有可能,混迹在和尚之中装出一副受害的模样。
哈哈,一直让他深感郁闷的事情,终于变得有趣儿起来,比如,说好好收拾那些臭和尚。之前,被那些个蒙面人戏耍的够呛,心中的火,正觉得无处发泄,而这合唱之中又必然藏着尖细。正好让他们好好整治一番。看看,到时候,他们外焦里嫩了,还有没有本事嘴硬。
他刚迈进相国寺中,就有和尚哭哭啼啼跑上来求他饶了无辜的他们。鸣琴虽然还是一个小孩子的心思却极度细腻,但是,看看这些和尚求他的样子,就能够想得出,他们以为他年岁小好哄呢!鸣琴又露出他那招牌一样的纯真微笑,“放,是当然要放的,不仅要放,看你们因为这件事受了惊,而这事情也算是因我而起,我得好好补偿你们才是……只是,进门之前,我还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补偿,来来,大家先在院中站个队!”他是带着笑意说的这些话,但是,举起的手刚落下,站在他身后的几个鸣棋的暗卫,就已经整体风格雷厉风行的按照他的意思,将站在院子当中的所有和尚,归列成一个方队站好。有的和尚动作慢了一些,几乎是被暴风推过,暗卫们要他站的位置。
只是这么一点点的残暴,年岁小和胆子小的和尚就已经禁不得吓,哭哭啼啼起来,鸣琴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一回头就瞧见位于自己身后的方丈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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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鸣琴身后的几个鸣棋的暗卫,按他的意思,将所有和尚归列成一个方队。有的和尚动作慢了一些,几乎是被暴风推过暗卫们要他站的位置。有些小和尚吓得哭哭啼啼起来,鸣琴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一回头就瞧见位于自己身后的方丈禅室。
心血来潮的鸣琴,走进方丈的禅室之中,在书案上东翻翻西找找,忽然触到一幅书画,随意打开画轴,看看上面画的是一个女子栩栩如生的成仙图。衣带略略飘起的样子,都很有吴带当风的气质。
鸣琴指着那幅画像上的女子大笑起来,“这画上的,难道是方丈心中的观音,还是在山路之间遇到的女子。方丈如此心怀叵测,大大对不起口中念的阿弥陀佛。为了保全方名节就该这样……”他说完这句话,提起笔来,沾上一边未干的水墨在那画轴之上刷刷点点间,竟然将那位女子身上披着的僧衣,改动成了半披半挂,露出来大片肌肤。
那小和尚吓得直接坐在地上,紧紧的捂起自己的双眼,不敢再去看那画像上的女子。口里一直低声念念有词。
鸣琴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他那副忐忑的样子,笑道,“像你这副样子看,只看见一个女子的肌肤,你来看看这是真的吗?只不过是水墨之间的笔法,就吓成这样。你一见到这个就这么害怕,还像这样要死要活的颤抖,就可以证明你只有一颗干净纯粹的心,定然不含半分欲念奢望吗?你不要害怕,我没有半分要伤害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意思,我只是在探究你们一直想要在香火之中遵循的那些道理到底是什么?极限又在哪里?”然后抖了抖手中的画像,“但在这些之前,首先,告诉我这上面的女子到底是谁?是你们这里都知道的人?还是你们这里谁都不知道的人?”
小和尚颤抖着声音,“是一个慈心的女施主,做了无数善事之后,才用那些功德,求得方丈为她画了这副升仙图。”鸣琴表示原来如此的点了点头,将那幅被他改动过的画,拿在手中反复看了看,然后即出乎大家意料的直接从窗中抛出,甩在了院子里,“你们哪个愿意走上一趟,将这幅画送到那位女施主的手里?”
院中一片寂静,大家都瞅着为首的方丈不肯出声。
鸣琴也向着方丈的方向看了看,“嗯,我都忘了。在事情发生的那天,这个院子里的人耳朵都背的很,那么大的佛裂之声,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院子里的和尚不光是耳背,连眼睛也都是瞎的,还看不出这里的形势很紧张,如果能去外面送这幅画,也许跟死里逃生差不多,而这样逃出生天的机会不会太多。是反耳聪目明的人都会抓紧。”
和尚们依旧鸦雀无声。鸣琴将手中的双掌击的啪啪直响,“看来,大家都不太相信我这个小孩子能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可我却偏偏从很小的时候,就讨厌这种不相信。也常常在想方设计的,让那些不相信我的人这种泥潭或者深渊。现在,恐怕我就是将那些从前捉弄别人的细节部分说出来,你们也只会以为那是我的胡诌。那么,就在现在我会两手给你们看。”
然后,他扭过头来左右看看,又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再次转回到方丈的禅室之中,有服侍他的随从,走过来想要代劳,被他伸出手止住,“刚刚是我自己瞧见的,方丈的屋中似乎有桃胶,那种东西是用来粘起墙上的彩绘的,我从听说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好奇,这东西如果涂抹开人们肉身的后背上,到了胶力发挥的时刻,能否直接将人的皮,像那些壁画一样硬生生给扯下来呢!听说,前朝的那些大臣常常做出很多的错事,让他们的皇帝不得不想出,将他们扒落人皮以示惩戒的办法。要是在那个时候,这种事情一定是有很多人熟悉的,也知道会怎么做,不过眼下……”
他不再出声,只是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被排列的很是整齐的和尚们。这些人都齐齐的低头垂目,而是他们整个落在地上的影子,合汇出大幅度的波动。那么远远看去,竟然如同风吹麦浪,“我自己也不清楚的事情,不喜欢轻易下定论,所以,关于这桃胶,到底能不能将人的皮肤拨下来粘在墙上?或者,这种感觉到底是舒服还是难受,都不能轻易得出定论。所以,我会将这不能得出定论的东西当作一个赏赐,赏赐给那天不出来帮忙,也不能轻易确定心意是好还是坏的你们。只有如此,我们才能算得上两清,但也只单单只是我自己。因为丢失了女差的消息,而被你们伤害的很严重的我的大兄长,他的那份怒气,我可不敢代罚或是代赏。”
鸣琴又将那盛在瓮中密封严实的桃胶封皮掀开一点点的缝隙,仔细打量了一遍,“方丈眼光真是不错,这些还真的是好东西。”然后,再将目光向那些和尚当中打量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这个,到底是要找皮薄之人还是皮厚之人来试用好呢?这世上简直没有一件容易事。”
那位一直任鸣琴胡来的方丈终于出声,“世子是为大公主殿下祈福而来,万不可再营罪孽。”说完,双掌合十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鸣琴弹了弹自己的掌心,一脸大喜过望的表情,“方丈终于落入凡尘之中,看见世间事了吗?我还以为方丈要一直入定下去呢?不过,正如书上所写的,一切正有其源自一样,是方丈的相国寺先变成黑店,吃了我们府中的女差,我们才会不择手段的寻找。正所谓先有前因才有后果。”
“其中必然存在误会。”那方丈不疾不徐道,“可世子为今之际,更应该先去找那个女差才是,正应该发动寺中所有僧人……”鸣琴有些不耐烦的将他的话打断,“关于这件事的内幕,方丈又何需让人开动脑筋,触类旁通,那个贼人,就隐藏在方丈的羽翼之下,才会如此的嚣张。况且,能在那佛殿之中挖出密道,也不是一日一时的事情,难道寺中就并没有一个僧人曾经听到过吗?入夜时的执守僧都如此嗜睡之极吗?除非这一切本就有人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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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琴靠近中年和尚的耳朵,“我想看到你完整的背叛,与他们完整的痛恨,少了哪样,都不可以。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如果你对我有一分那样的幻想,就是你输了。即使拿去你这条贱命也没什么用,除了喂给路边的野狼,用以果腹,留成一件功德。”
那些原本被这些暗卫们用力撞在墙上晕过去的和小和尚,又因为身背后皮肉骤然撕裂这的剧烈疼痛而苏醒起来。
惨叫声也随之在相国寺中此起彼伏。
鸣琴做出一副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的样子,“啊,原来干透了,桃胶竟然有如此的力量,怪不得能将那些壁画完好的从墙体上分离下来。今天我知道了这些,以后就再也不会为这件事情而惊奇了,不过我的好奇又变成了另一个……”
他将目光投到那几位高僧身上,他脸上的笑意在那些此起彼伏的惨叫之中,阴森恐怖,又因那种阴森恐怖反而是带有童真的样子,还更加的让人脊背发凉,“你们这么奋力保护的这位灭怨和尚,到底隐藏什么样的秘密?他难道是什么皇亲国戚吗?我们从来不知晓却一直存在的那种。会不会是当今皇上的某位哥哥或者某位弟弟?也就是我的某位舅舅,然后,这大显的天下原本是他的……”
他目光锐利,扫视在灭怨脸上,“我就真的没有办法让你们开口了吗?”
灭怨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只那么站着,就已经深深入定。
其他几位的反应也是一样不同,他说什么求饶之词,但是目光亦不退缩的看着他。那感觉就像他们随时随地会搬来救兵一样。
鸣琴可不相信他,是他们此时的坦然态度,是因为还有什么博大精深的佛法之故。在老方丈,若真的是青灯古佛的静心之人就不可能与他那欲念万般,野心勃勃的母亲相处的那么好,这一点没有将他母亲度化的意思。
但这方丈,到底是念的真假佛,功力如何,他已经不打算多想,他该想的事,他们会存在于心上的欲望。唯有他们最在意的事情,才能够叫他们臣服。
太多的,他想不到,但没有一个肯定错不了,那就是名望,这些高僧个个吃斋念佛,求的都是功德圆满,那是一想到自己一生的德行一不小心被污染,变得臭名昭著,恐怕比死还要难受。
这时的鸣琴真的后悔没有带点女人过来。不过,如果能将他们带出去,那么,他就总有机会给他们续上一段孽缘。或者,他也可以打发这些暗卫出去找些女人来。如果这些暗卫没有碰到大兄长的情况下,一切的可行度就会高上很多。
他深知他的大兄长没有来这里,并不是不知道肯定有奸细藏在这里,而是知道,要想从这些人的嘴里审出那些奸细,再审出具体劫走无忧的地点,要花上更多的时间。
从那些人打算做这件事开始就清楚,这个相国寺作为事发地肯定会成为所有人问罪的焦点。他们在这里下的功夫,反而会比在外面,甚至会比他们真正逃遁的方向有更多。
而他可能就是这块硬骨头。不过他可不会抱怨这块骨头太硬,反而清楚越是艰难险阻的东西收获也会越大,就像现在这样,他似乎已经探明了另一个秘密,虽然还不知道它具体的形状,但是,从这些人不怕死的态度上来看,那必然不会是什么不打紧的小事。而且其实他的第一个打算已经失败,他以为只要用桃胶的办法吓唬吓唬他们,就会大功告成。
*****
鸣棋骑着马在山间并没有道路,只有深不见底乱草的坑坑洼洼或暗藏的荆棘深涧中穿行,将他身后的那些骑兵,个个吓得脸色苍白,在这样的地方,时时刻刻都有马失前蹄的危险,可是他们的世子好像是疯了,已经完全不管不顾的在各种危险的地方或骑行或跳跃。
你在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他骑的正是一匹宝马良驹,能够敏锐地观察出那些在荒草覆盖下的深涧,然后,时不时的拔地而起或飞跃而过。
但是,这也让他身后的那些骑兵很快掉下队来。有很多人因为太过慌张坠落马下,滚入那些深涧之中。
就在这些暗卫们以为再也追不上他们的世子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前面是世子驻马停立的身影。这么遥遥看去世子好像发现了什么。
所有的暗卫都快马加鞭。
将距离缩得足够近的时候,看到,在他们世子马前,几乎只有一个小孩一步远的距离上,正躺着一个受伤的老者和一个守在他身边哭哭啼啼的少年。
鸣棋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定定的立在那里,他的随身侍卫们发现,他正在目光炯炯的看着那位老者身边所带的一把刀。
侍卫在他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也可以看得出,那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刀。
这些侍卫们想不明白,难道在这个要紧万分的时候,世子还是改不掉,喜欢兵器的爱好?
鸣棋已经出声询问的老者,“这是你的刀?”鸣棋的脑海当中浮现出当日在检查那裂佛之时,佛像裂口处,那齐刷刷的切割,并不是一般的兵刃都削得出的,那时,他就曾经想过这一切的事情会否与之前那个消失的铁匠村有关。
本来已经乏累异常,连听到了他们的马蹄声也一直闭着眼睛在休息的老者,忽然提起目光,看了看端坐于马上的鸣棋,“我这一生只与识兵器的人搭话,所以,即使这是一个不太可理喻的话题,我也打算回答你。这不仅是我的刀,还是我亲手锻造的。”
鸣棋看了看他脚上的靴子,那些因为经常走山路而磨出的痕迹,清晰可见,“你是住在这附近的?”
老者点了点头,“怎么你在找尚铁村?”
鸣棋闻言皱了皱眉,“尚铁村?你说的,是那个从前为朝廷的锻造武器,后来却神秘消失的那个铁匠村吗?”
“看来,你确实是在找他们?”然后那老者看了看鸣棋身后所携带的那些暗卫,“难道,朝廷又觉得不可留下他们,这就来讨伐他们了吗?”
“有人过来这里了!来者不善!”轻轻的提醒声,自上风向的巨石之后传来,一看到,世子停在这里与那位老者搭话,暗卫的首领就已经吩咐手下,爬到这附近一块最高的岩石之上,严密地注意着四下的动静。以便应对各种各样的突然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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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确实是在找他们?”老者看向鸣棋身后的暗卫,“难道,朝廷这就来讨伐他们了吗?”
“有人过来这里了!很多!”轻轻的提醒声,自上风向的巨石之后传来,从世子与老者开始搭话,已有暗卫,爬到这附近一块最高的岩石之上,注意四下的动静。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在地形上占了很大的劣势,如果要受到突然的攻击,可能会有不必要的损失。
鸣棋并没有一丝犹豫,已经马上抽出腰中的佩剑,准备迎敌,但在那之前他又看了眼的老者,“我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又是在快速行进之中,如果是前来追我的敌人,恐怕不能赶到这么快。”
那老者点了点头,“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我逃了大半年,这些人是前来追我的。而且为了保住我身边的这个孩子,我从前向上天发过的那个誓言,就只能在今日今时打破了,我会告诉你们上铁村的具体方位,不过,你一定要保住这孩子的性命。”
鸣棋皱了皱眉,“我也有可能说话不算数。”
老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你们杀了这孩子,恐怕尚铁村就永远会消失在这片苍茫之中。你大可以想想为什么在这么多年当中官府一次都不能找到这个地方?看起来你是有急事的样子,如果错过找到那个地方的时间,一切也许就追悔莫及了吧!”
“杀掉那些来人,保护住这个孩子!”鸣棋很是郑重的下了命令,然后再低下头看了看那老者,“如果能带我找到那个地方,我会真的放了你们,不只是那个孩子,也还有你!”因为不光是那些兵刃,他还要向这老者询问密道的事情。
很有力量的跑步声已经靠近,鸣棋也准备上马,而且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他可没有功夫跟这些人恋战。
老者却在这个时候出声,“你想也带上我的真正原因,是想让我来解释你的那些疑惑吧。你好像知道了尚铁村那个最要命的秘密。”
鸣棋看了一眼连说话都费力的老者,“我带上你,可以让你做任何事。”
老者诡异地笑了笑,“公子可告诉我身份么?”
“现在你的性命在我手上。”鸣棋一脸冰霜道。
“可如果公子想去尚铁庄,就只能别无选择地告诉我身份。除非公子在为自己特别容易得罪人的身份担忧。但,千万不要用那孩子作为威胁,我现在这个危在旦夕的样子禁不得吓。我若闭了嘴公子会失去很多的东西。”
其实从来没有人,敢在鸣棋郑重异常的时候,跟他讲半分的条件,现在这个老者不知死活地提这些要求时,那些跟在鸣棋身后的暗卫们都觉得心上像是长出了一根刺,怕这个只剩下一口气在的老者,随时被世子吹灯拔蜡,但似乎,鸣棋对这位老者有着格外的耐心,“担心倒不至于,只是你这样的荒野村人,只怕不大听说过外面的事。”
老者咳了一声,道,“可该听说的还是会听说。”
“秋熹鸣棋。”
“原来是大公主家的大世子。世子好像很重视追来的敌人,让老朽来猜猜原因,可是,因为那些人的上好马掌,发出的声音格外纯正,如同官家所用?让世子误以为他们是上好的敌人?”
鸣棋凝了凝眼,确实被这人说中,如果单听这犹如万马奔腾的声音,这些人似乎会是不可一视的敌人。他原以为,这位老者也会说他料想的不错。但很明显这老者摇了摇头,“这些就是尚铁庄的人,他们本来就精于各种铁器的打造,所以,那些马掌绝对是上好的工艺,可骑在那些马上的人,却与那些精湛工艺恰恰相反,根本不堪一击,老朽之所以会相求于公子,也正是因为认定世子,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驱散。”
鸣棋边上马,边向左右吩咐,“记得留个活口。”
最前面的暗卫,已经发出了这些人冲了上来的信号。
一开始,鸣棋还动手砍落马下两个。后来就发现这些人太弱了,最多也就是个庄稼汉,根本配不上他来动手。
如狼似虎的暗卫们将这些来人全部制服到地上,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鸣棋面容冷酷地看着这些人,“带我们去尚铁庄。”
刚有一个人说了个不字,鸣棋微微夹了夹目,早有暗卫一刀结果了那人的性命。
那些人脸上的坚毅,就像是随着那一刀之间溅出的鲜血一样,喷薄出去,只剩下个空腔,忙匍匐在地上,磕头犹如鸡啄米。
“我要听实话,也只会问你们一次。要不要活命,全在你们自己的选择。”
骑手们一边向鸣棋磕头,一边偷看着躺地上的那位老者,和他带着的那个少年,心里都在嘀咕着,老者怎么与官府勾搭连环,难怪苦假了他半年,却每每只能捞到他一个影子,就让他硬生生的逃脱了。
那老者对这些眼色置之不理,只看向鸣棋世子。然后微微闭目养神。
“两天前,可有人往你们庄上带去一个姑娘?”鸣棋的话音刚落。
“这么看来,我们都不会死了。这小子重视的人在我们手上。”一个在这些人里面,衣服还算得上是完整妥帖的人,从那个匍匐的跪姿上面,挺直了腰杆。胸有成竹地正目向鸣棋的马上打量。只因他注意到鸣棋那副寒若万年冰雪的脸,在提到那姑娘的时候,明显地柔和了一下。而那于万年冰雪中一点点柔软心意也太容易挂着痕迹。
空气中刀风一闪,众人再看时,那人已经被鸣棋一剑划过颈间,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飘过风中,将那完完整整的一股风片,切割得零零碎碎,“我不像看起来那么有耐性。这是真的。”这人,就算真的是这些骑手们的头领能说得上几分话去,鸣棋也不会放任他在自己面前,耍他那个小聪明且耀武扬威,他跟那位一看就掌握着动人秘密的老者不一样,也委实太自不量力。
这些人看出了鸣棋弑杀的本性,早吓得双腿发软,一个接一个地伏在地上求饶,“有,确实有,但是庄子上一点儿也没有慢待了那位姑娘,还给她上好的屋子,自己一个人住,本来是要近几日就送他回去的。官爷饶命。饶命啊。”
剩下的这五个骑手,虽然在语速上算不得严丝合缝地统一,但是这么没有商量的情况下,说的内容的确是一样的,可见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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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像疯了一样的摇头,“因为你不是这庄中的人,只是一个陌生人。那就表示我可以下得了手。然后,再也不会想起今日做得的错事。”
无忧想,这应该,是一个没有在任何人预期之中的小插曲吧。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又会是谁?庄主不可能会在这个重要时刻了结她。
而且应该马上就会来见她。只要她能跟这个女子稍微周旋上一时半刻。
可最无奈的,是她了解这女子的身世真的太少了,到现在为止,都有一种无从下手的心乱,从外貌上肯定难以看出,不如直接问个究竟,无忧,坦然的对视着女子,“你是来杀我的,对吧!虽然活的年岁还不算久,但有的时候,我也不是那么吝啬的人,况且,还是在不能吝啬的时候,但是要是就这样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拿去性命的话,还真是让人觉得心有不甘呢,说不定也会因此而变成厉鬼不得转世。”
这女子有些意外的看着无忧,估计是无忧说这些话的时候太理直气壮的神态惊到了她。然后,她脸上的惊喜又慢慢缓和下来,“难怪庄主的还留你到现在,你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可不管你再怎么口舌伶俐,我要杀掉你这件事也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女子拿着匕首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一度让无忧,误以为她只不过是一个第一次碰刀的小姑娘。如果她奋力挣扎的话,可以拖延一些时间是没问题的。
但明显已经做好决定的小姑娘忽然向前进上一步的时候。无忧才感觉她凌厉的步伐,现在不是拖延没有问题,而是要想杀了她才没问题。
“为什么想杀我!”
“因为……不可描述的原因?”
无忧瞪眼说瞎话,“你还杀不了我吧!”
那女子高高举过头顶的刀顿了一下,“我一定要杀了你。”
“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的话,就可以安全从这个屋子走出去。还是说,你没有听出来,现在这个屋子已经被人团团包围了!”无忧的瞎话,已经变得绘声绘色。
那女子惊了一下,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撑起的窗子上面。
无忧抓紧这个时间,转身朝房门处跑去。
那女子已经很快回神,一下子就拉住跑出去两步的无忧。
无忧在心上暗暗叫苦。
因为女子这一次拉住她的力气很大,无忧纵然是使出了全力,也无法逃脱,她的束缚。
“你不要总是想着逃脱,那样只能让我下定决心。”
是冰凉的刀刃进入血肉的感觉。不过幸好还只是停留在皮肉上。“怎么可以不说清楚理由就动手杀……”
“你不许再开口,不许……放心吧,你的尸体会有人好好安葬。”女子的情绪激动起来。但悲伤却比那些愤怒更快的充盈她的目光。她应该是在为什么事而苦恼不已。
无忧琢磨着,要想着自己从这种危险的境况中解救出来,就一定要涉足到这女子的苦恼之中。
无忧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却比她更快的放松,脸上出现的样子已经变成笑容,然后,借以稀释环境中的危险,“接下来要怎么办呢?真的将我杀死么。你之前说要杀我的理由是因为不认识,是因为陌生。也就是说,那个幕后主使,让你杀的人,并不是我。你是在为了保全某一个人而做这样错误的决定吗?”
女子给出的信息并不完整,无忧一半是赌,一半是猜的试探着这女子。
她脸上的表情果然起了变化,“这庄上有太多人想要杀死你!这并不是什么惊奇的事情,因为你是异族。显朝的走狗。尚铁庄人人都尝过流离失所的痛苦,这些人都应该恨你。可你,你怎么能猜到那人的意思?”
“我能猜到,是因为你拿起刀比在我的脖子上,就要刺穿的时候,你的眼神并没有得到满足。因为连你自己都知道,即使杀了我,即使血染这把匕首,也依然没有达成那个幕后主使的要求。如果你放了我呢,就算是作为要自救,也许我会帮你想一个更高明的办法,或者干脆从那个人手中将你解脱。你不也说在这庄上,人人都在夸我狡猾多端。要不要试一试我的诡计。轻松得到一切的办法。”
“我是不会相信可恶的大显走狗的。”
无忧轻轻一笑,“大显人可恨是为什么!”“我刚刚明明说的很清楚,滥杀无辜害人不浅。”
无忧冷笑,“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拨城夺地向来如此。但是他们杀的那些人,他们最起码还知道他们是谁?也看到他们抵抗的刀枪,但我想试问一下姑娘为何不将自己与你的族人也归在那一类当中,因为现在你也正举着屠刀对着一个今生初见的人。到底谁是禽兽,如此来看,似乎很不好区分,要我说来,你们尚铁庄的人好像更禽一点。”女子抖唇摇头,可是却说不拿不出合理的说法来反驳无忧。无忧在心上,紧张的叫着,“快来个人来个人救救我。人生,我已经不贪恋,但是起码让我活过这段时间,完成我的心愿。”
女子迷茫的眼睛好像一瞬间炫亮,“好像真的是这样,我好像真的是你口口声声说的那种败类,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做这种坏事,就像是找到了答案,也找到了推卸的办法。”
“你到底是在做好事还是坏事,我不想管,只是在想你可不要坏事都做了,却没有让人家满意。”“但没有别的办法了,总要先试试。”那女子闭上眼睛,在刀柄之间倾注她身上全部的力量狠狠的刺下来。
那刀尖闪出雪白光色。
无忧想,自己最终还是这样落寞的死去。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化成这一刻的幻影。却忽然在那似梦似醒的神游之间听到一声惨叫,睁开眼时,女子手中的匕首已被一只脚踢飞。然后,那女子并没有回身去看靴子的主人到底是谁,反而一下子跳出窗去,没命地逃走。少年追到窗口去看。
无忧已经出声,“这女子不会再回来了。”少年并不认可的看了她一眼,都很快又将他的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这个疑问上面,“难道她成下太子的人?”
无忧抬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定不是太子的人,因为给太子通风报信的太子使者,在这个时候肯定还没有赶回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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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出声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少年并不认可的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疑问道,“难道她成了太子的人?”
无忧抬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定不是太子的人,因为给太子通风报信的太子使者,在这个时候肯定还没有赶回东宫。”
太子还不确定与庄主成为敌人,当然不会但另派人来。看来这尚铁庄小小的闭塞之地,还隐藏着风云变幻的漩涡。这也就意味着,这里应该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少年背着手,低着头在无忧面前来回走了两圈,“你不要在我面前故弄玄虚,即使刚刚她确实想要杀你,那也是因为在这尚铁庄之中没有人不恨大显的异族统治的。”
“你在保护她,看来,从刚刚她那声惨叫当中,你已经听出了她是谁!那么那个秘密就算她不知道精髓,也应该大概清楚那个开端。你应该赶快抓住她才是。”无忧细细的给眼前这个少年分析着,一时都要忘了这少年可还认为她是个仇人呢!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年就是一直不敢与无忧真正对视。
无忧看他没有动作,所以,还想继续说服他,但是,走动到桌前的少年,忽然用拳头狠狠的砸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响,桌子上的茶壶茶碗都随时跳起来老高,“够了,不要再说下去了,我能容忍你的唠叨,就到此为止。不管他们要做什么,这都与你无关。”说完,就那样侧过身来,直接拉住无忧的袖子,看也不看她拉着她向外走。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无忧问道,心上还在算计着庄主,可能很快就会赶过来。
“既然这里有人觊觎你的性命,那我就带你离开!”无忧使劲的甩那被少年拉住的袖子,“现在心急如焚的庄主,很快就会赶过来见我,我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因为不能留在这里保护你。所以只能把你带到玄铁大哥那里去。”
那少年固执的拉起无忧就走,无忧被他拉得踉踉跄跄奔出了屋外,忽然想到可以试试一个隐约的感觉,这个少年不敢直视自己的目光,于是紧紧的追上他,忽然那样直直拦在他面前。
这么突然的一个动作,无忧,使出全部力气跑到他面前,然后迅速的转身,衣袖都飘到了他脸上,回旋着那种清淡而好闻的香气。少年果然就这样一下子被她灭了气势。愣了一会儿之后,看着她的目光又开始变得躲躲闪闪,双颊都红透了。
无忧没有再琢磨他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那女子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她本来应该找麻烦的人也不是我。这次一被你窥破,她就再也不敢来了,他们的坏心思也就与我再无瓜葛。反倒是你现在危险的很,因为你听到她的声音。这样就等于她暴露了,他们一定会杀掉你的。”其实那些人到底会杀掉少年还是收买少年无忧并不确定,不过在这种时刻总要将事情说的迷雾重重一些才好。然后,就能根据那少年的态度,判断出他与那些人到底是熟悉一点还是极度熟悉。
“他们家的人才不会做那种坏事。”少年有些冒着怒气的对无忧说。如此,那人不仅是与少年相识,你还算得上是相熟的人。
无忧一脸讽刺的摇摇头,“从她一出现在这里,手里拿着那柄匕首,她就再也不是你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了。这样,我换一种说法对你说,比如,我现在要是问你,你们是不是好人?你要怎样回答。”
少年,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不过他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可你们为什么还要杀官府的人?难道他们就不是血肉之躯吗?”“我们是为了自保。”
无忧向他走近一步,绷紧视线,“那她也要自保,她最心爱的那些人也要自保。”一想到那些必然会在这个识破之后发生的事情,无忧,忽然有些怀疑这少年能不能走出这庄子,将消息好好带给玄铁。
少年还在犹豫。可他身后出现的一排黑影已经结结实实将无忧吓了一跳。看到无忧惊恐的眼神,少年回头,然后也看到了那些人。
少年看了一眼那些人手里握着的明晃晃刀刃,“莫老大,你到底要做什么?”莫老大以少年从未有见过的凶狠神情,怒目瞪着他,“老老实实待在一边,多好,偏要知道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还要让我在这要紧的时刻跑来给你一刀。”“那是你们的事,无论你们想做什么,只要与尚铁庄无关,也就与我无关。我可以保证,到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都不会说出今天见过她和看到她所做的事情。”
无忧在他身后有些哭笑不得的扶额,少年的那些承诺,恐怕,这世上只有无可救药的傻子才会相信。果然这些人连否定都不曾有,就已经直接向他砍来。
亏得这少年身体灵活,一下子就蹿了起来,避过了那一刀,顺带还将无忧拉过另一边紧紧维护在他的身后。
这个叫莫老大的人,这一刀只是一个开头,他身后的几个黑影也如同见到了耗子的猫一样迅速跳跃而起,刀光闪闪,将他们二人围了起来。
从眼前的形势可以判断出,少年是可以坚持上一会儿,但绝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天光未现的暑湿拂晓里,无忧脑海中一瞬划过,逃不开这里的最后悲惨结果,被乱刀砍死。
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在刚刚受了那个小姑娘的刀。
可挡在他身前的少年却忽然在那凌乱的刀影之中,没回头的跟她喊话,“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这是前半句,后面说的是什么,被重重刀刃相击的声音完全覆盖,只是那么空空的划过她的耳涯,却没有听出真正的内容。但大体上左不过也是安慰。还真是一个傻孩子,这些人分明是认真的。信了他的安慰才是真傻呢!
无忧想到这里的下一瞬就能闻到血腥的气味儿,看时,少年的左臂已经被人划开一个血口子,正有鲜红的血液从中喷涌而出。
然后,几乎在一个眨眼的时间已经被这些人制服,死死地按在地上。那个叫孟老大的人转身去问另一个黑影儿的意思。无忧紧紧的盯着那人的嘴型,想在其中看到,他会留下他们,还是将他们一起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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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惊呼,突兀的出现在莫老大挥刀的喘气声里。无忧看到那少年用自己的头狠狠的撞到莫老大的下巴上,莫老大被撞的直接退出去两步。还咬到了他自己的舌头,捂着嘴巴痛苦嚎叫着。
少年趁机恢复了直立的姿势,两手并用夺过他手中的砍刀。
这几个动作,他基本上都是一气呵成的,以免莫老大身后的人太快反应过来。然后,他一把拉过无忧的袖子,在她耳边说道,“随便弄点什么扔给他们,吓吓他们。”
无忧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拔下了头上的金簪,朝着后面狠狠的扔出去,金光一闪,那些人全体匍匐在地上,以为那是他们曾经见过的黑火药。
“听声音,他们匍匐的姿势不会太好看。”无忧听着后面扑通扑通落地的声音,边跑边对着少年说。
少年先是很奇怪的投过来一个目光,然后忽然露出了笑意,“我们配合的很好。”无忧,笑应了一声,然后又马上否定,“但是可惜了我那只金簪。”少年忽然蹲下身来,向无忧做了一个示意,要她趴到他背上去,他背她。无忧摇了摇头。
少年低着头有些结巴的解释着,“他,他们必定恼恨我们坏了他们的事,又怕他们的意图外泄,肯定会追过来,所以我们得赶快逃走。”
无忧点头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不能直直的一味逃命。”少年惊异道,“难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要正面出击吗?”
无忧一笑,“当然不是,我们去那边躲着,让开他们就好了。”“可,可我们这就要跟向他们认输吗?我们虽然是在逃走,可也只是为了避过他们锋芒,机会得当时,也要让他们后悔,对我们做下的错事。”少年理直气壮,无忧却觉得没有太听懂他的前后矛盾,总之都是逃了,怎么还要坚持没有认输呢?不过他既然这么要面子,就会更加好摆布。
人们太显而易见的弱点都会成为控制他们的结点,无忧看向少年,“这怎么是认输呢?也只不过是避开他们的死缠烂打而已。或许我们还有机会跟上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意欲何为。”无忧所说的这个反扑纯属是说说而已。现在她心里除了那个密道,没有对追击这件事情做一分的打算。
少年却以为她是认真的,有些慌乱的摆摆手,“我是来保你安全的,这样带你出来,已经是有些做过头了。玄大哥对我的做法还没有表过态,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因为你终究是显人。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就暂时藏在这里一下。”少年的说法至此正中无忧下怀。如果能在这庄中找到秘道的入口,她就会想也不想的,违背与那个玄铁的约定,直接回去。总之,不讲什么信义的时候,人生就会变得很轻松。
在幽幽夜色里,他们终于等到了那些人的追击,而且是一股脑的冲向她与少年消失的方向,无忧,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那少年却在定定的,看着什么。
无忧顺着他目光也看过去,那个受了伤的女子给人扶着虚弱无力的走过。少年转回头跟无忧说了一句,“你好好呆这里,我一会就回来。”然后就已经动作麻利地拨开眼前的杂草。
无忧明白他的意图,他要救下那个姑娘,可现在,根本不是时候,无忧更想跟住他们,然后,查看密道的真正所在,此时,他们已经差不多完全暴露在尚铁庄中,能去的地方一定是那条密道。
“你一出现,他们立马就会嗅到你的血腥味道!”无忧警告他道,“况且,她现在,是呆在他的亲人身边,必要的处罚过后,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根本用不着别人操心。”
少年愤愤不平,道,“跟什么所谓亲情相比,他们一定会把她当成累赘。”无忧据理反驳,“不能混淆,刚刚那个是对她的处罚,之后会有不同。”少年的声音却是斩钉截铁,“你说的一切都是假设,只有那恐怖的伤口才是千真万确的事。”
无忧在心上抱怨,小孩子就是这点麻烦,情绪激动的时候所谓摆布就会失效。太跟对错认死理。
所以,接下来的暴露,成了不可避免。
黑暗中,可以听到莫老大的声音在说,“臭小子,果然又出现了。这次可不会让你跑了。”事实与无忧,心上的猜想吻合,这些人果然是在拿那个女子当作诱饵引诱他们出来。话说回来,这种引诱又很让人不齿。
少年毫不畏惧的站在他面前,再看看在他身后被人扶着,才能站立的女子,现在她的脸全部被血迹覆盖,甚至一双眼睛也充满了血水,都不能让人看出她是在睁只眼还是闭着眼。他被那景象刺痛,不忍多看,移开目光望向莫老大,牙齿都咬得咯咯响,“那个人心狠手辣,对他自己的亲妹妹尚且如此,你们对他的追随会让你后悔的。”
莫老大那张黑胖的脸上闪过无话可说的颓败,这种不好受的感觉他当然很清楚,可就算他知道二哥,这事做得过了头,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光是想到要反对这件事的观点,就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背叛。这么多年来,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大哥二哥的吩咐之下,他们是万事都在一起商量的结拜兄弟。但是,今天总觉得自己的心思有些不对头,而一直在捣乱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人。
他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朝着少年哼了一声,“你对这件事情很不满吗?假如你能杀了我,就能彻底的表达你的不满了。但很可惜,你没有那样的能耐。不仅没有那种能耐,反而会把你的命留在我手上。”
****
就在鸣棋他们准备跟这些人进入尚铁村的时候,队伍的最后方,起了激烈打斗之声。
鸣棋向着虚空之中看了一眼,“太子的人,这就找过来了吗?本来还在想,从尚铁庄出来的时候再解决他们。但不得不说,太子这一次猜的很对,他早猜到我会找来这里,然后,以逸待劳的在这里住下了陷阱。只不过,他的这个陷阱却正是我期待的东西。”他将目光瞟向一边,围在他身边,紧紧保护他的暗卫,再看向那个老者,“我们如果要去见那位庄主,总该带些见面礼才好,或者就带一些让他再不能服侍二主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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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是太子自以为是的陷阱。看上去真是太子一贯的个性,凡事都要抢个头名。”鸣棋将目光瞟向一边,围在他身边,紧紧保护他的暗卫,再看向那个老者,“我们如果要去见那位庄主,总该带些见面礼才好,或者就带一些让他再不能服侍二主的见面礼。”
说完,身影已经如同一个幻影,瞬间移动到那些蒙面而来的黑衣杀手面前。手起刀落,有鲜血喷出,黑衣人倒地。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却也没有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如此,上一个身影还没有在人眼前完全消失,下一个身影就已经斩杀了新的一个黑衣人的鬼魅速度,让原本已经呼吸困难的老者也瞬间忘记了喘息的困难,急速的呼吸了好几大口。
那些黑衣人也并不退缩,而且在他们身后的每块岩石后面,都出现数量越聚越多的黑衣人。看来,他们已经早料到鸣棋的厉害,本来也打算以多为胜。
尚铁庄的几名骑手看看四下里不断蔓延过来的黑衣人,并没有立即出手,他们显然是在犹豫。在两方确定敌对的势力当中,他们应当明哲保身,或者直接趁乱而逃。
可真正的事实却让他们马上杜绝了,那个犹豫。
只因这些黑衣人并没有留下他们活口的意思。已经有几个人向他们合围过来,二话不说抡刀直向他们劈砍。
不过,这些尚铁庄骑手很快就落在了下风。连黑人的刀路都已经看不明确,只是一味的胡乱招架。
其中一个尖脸男子却在丝毫没有遇到任何障碍慢慢的退到了老者的身边,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那些黑衣人都像是对他视而不见一样,让他有机会这样轻松而自如的走近那老者。而本来围在老者外围的暗卫也很快被黑衣人阻挡开来。
但老者与他的对话似乎能给出一切疑问的答案,老者盯着那个不断向他走近的身影,半晌,然后好像是在某个确定的动作伤找到了熟悉的点,“你的身形果然还是这么快,看来我离开了这么多年,你都一直勤加练习。”
那尖脸男子冷冷的笑了一声,“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眼神却还是这样的毒辣,一般人看去只以为我是很慢的动作,只有你看得出这是与风同行的速度。可是你这么快就老了,还没有让人来得及给给上一刀,就自己先奄奄一息了。这是让我和我的刀一起,觉得郁闷之极的事。这些年它饮了太多人的血,可是都不对它的口味。它一直在怀念那一年唯一刺中你的那一刀。只可惜伤口太小了,出血量也太小,不能够留成回味。”
老者哈哈大笑起来,因为太过用力而大咳了一阵,服侍在他身边的的小孩子,已经感觉出了他们对话都不友善,用身子严严实实的掩住老者,然后,瞪起小小的圆圆的眼睛,怒视着尖脸男子。
不过,他身后的老者很快用手给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意思是让他马上去到鸣棋身边。小孩子摇了摇头,老者使劲儿喘歇了好几口气,才将小孩子拉到了自己身后,继续看向尖脸儿的男子,“那时的那些来不及,可能都是留待于今日,让你我好好相见吧!由此可见,上天一直待你不薄,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挑在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你还是完成了你的心愿。”
尖脸儿男子看向另一边,还被如人潮如人海一般的黑衣人团团簇拥的鸣棋和那些暗卫们再次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你的血能让人记恨那么多年吗?我们一直在找你,不是要找到你这个人,而是要重新拿到你带走的钥匙。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你就不要再妄想掩饰了,能够打开地道通向皇宫的钥匙,当年并不是被什么雷雨天陡然接触的大雷劈化而是被你带走了吧?我们原本还以为你拿到了那样宝贵的东西,一定会用它得到些什么,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残老余生。真是荒废的那把钥匙的巨大作用。你总是这样,非要把别人的天赋磨灭。对这把钥匙是如此,对我也是如此。”然后,他对身后慢慢跟过来的黑衣人说道,“带走那个孩子。东西一定不在他身上,肯定是在孩子的身上。”
老者一脸惶恐的看着他,“原来,原来这些人是你带来的?你用的,这是上好的苦肉计。”他看了一眼那边纷纷被斩落马下的尚铁庄的其余人,眼中的悲楚与愤怒缓缓化成平静,“可怜,你把这些人也骗得好苦。如果你对他们好好说,他们也会跟你站在一边的,又何苦要夺了他们的性命。”
“那我受的苦呢又有何人知道?你也是隐姓埋名过的,对于其中的艰辛应该熟悉万分吧,从来没有体谅过我的人,我又为什么要去体谅他们?这世上的荣华双死都是要各顾各的。不过,现在有这样分出结果还真是上天有眼。”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你所受的苦并不是他们造成的,只不过是你自己的贪婪。难道活到了这个年纪,你还没有看出,贪婪这东西真的很沉,一旦背负会成为一生的枷锁,让人喘不过气来。虽然知道你不会相信,但你要找的那东西,我早已将它毁了。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才是那祸患之源。”
尖脸男人上下眼皮微微合了合,有凶狠的光,从中释放,“你撒谎,你不会的。你带走它也只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欲望。你以为自己很清高吗?还不是同我们一样,只不过,你比我们更会刁难人,也要求得更多,而且更喜欢独吞,你的出走就已经说明一切。至于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使用它?并不能说明你的清高,一切应该只是你的失误而已。”
另一边,上上下下搜过孩子身的黑衣人已经向这边的尖脸男子大声的喊话过来,“这孩子身上什么都没有。东西应该是藏在别的地方了,或者是在他自己的身上。”
尖脸儿男子狠狠的拧目过去,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碎片,飘在风中,转眼凌乱。可以证实黑衣人检查的还是仔细的,但结果却是这样的,他将目光再次移向奄奄一息的老者,“是痛痛快快的死,还是其他的什么,这一次我想尊老爱幼。你提要求,我来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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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新郎官儿干脆发起狠力来,疯了一般,摆脱他自己根本弄不清楚是从哪里来的束缚之力,之后一顿抱头鼠窜,找到一个墙角躲了起来。旖贞看了眼,那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新郎此时蜷缩着在屋角的花几之下,躲躲藏藏的目光。他的脸色从丰润变成瑟瑟,左右的婢子也拉他不起,只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叨念着,“怎么,怎么死了。”那副苍白脸色,看上去马上就快要晕倒的模样。
迎娶来的新娘并没有被送进来,屋子里这个尸体很显然是最终取而代之了外面那个。这一切都是某人布下的陷阱,已经确定无疑。
旖贞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再不开口,事情总要当面讲清,“你现在可不能继续再糊涂下去。”她不再理身边的凌乱,走上前去蹲下身,正视他的目光,“你不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吗?我这就跟你说,可是如果你晕过去了,那还怎么听?所以你要振作起来。”
那些等在一边的婢子们反应过来的可不是她这话的正确性。反而是惊呼着别乱窜,边指着她狂喊,“杀人,凶手就在这里。你不要动我们公子!”
旖贞气的牙根直痒痒,“你们可不要再胡思乱想下去了,就算我再怎么来捣乱,也不会杀人脏了自己的手。我劝你们有这功夫瞎猜,还是赶紧封锁府院,查找凶手。而且你们也很有必要瞧瞧喜床上那个新娘的真假。你们抬来的那位,还没有进府的时候,她人就已经在这里被杀了。”
其他婢子看到旖贞不仅不想着她凶事败露应该赶紧逃遁或是求饶,反而瞪着眼睛辩驳她们的说法,顿时有些不敢吭声,只有一个胆大的,指出旖贞话里面的纰漏,“我们才不会那么简单被你们骗,刚刚,新娘子就是走在我们面前的,只不过先进入屋中一步。这可是我们大家都看到的。而你说的那些话,就只有你自己看到无一凭证。”
旖贞凝目,“什么,怎么可能,这屋子里进来的人,怎么会是什么新娘子?,那公子是第一个。”她边说,边指了指还在墙角发抖的新郎,“我看见的第一个人的,的确确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看来,问题就出现在了新娘进门的一瞬间。”
旖贞还想继续分析下去,身边的婢子拉拉她的衣袖,她才注意到,这些婢子派回去通风报信的人,已经带来救兵赶到,这些家伙,居然真要把她当成杀人犯抓起来。
旖贞怒声向那些要将她合围的侍卫们喊道,“我可是秋熹王府的郡主,看你们谁敢在我面前造次,就是你们家的老爷见到我,也要过来给我请安呢!”
“她是大公主家的郡主,我见过她,这个错不了。”人群中有一个小婢子指着旖贞,跟这些人说道,不过,虽然她指住旖贞的手一直在发抖,语气却咬得异常坚定“可也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新娘,这事儿可是我们大家都亲眼看到的。大家也都知道,这婚是皇后娘娘指的,如今变成这般模样,若是跑了凶手,我们今天在这里的任何一个都要掉脑袋。虽然这小姑娘身份高贵,我们也不得不抓她。正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都已经被人家抓了个正着,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这个婢子应该是幕后黑手那边儿的人,因为她在不断地煽动大家的情绪。但与此同时,旖贞已经有些泄气的在想,那幕后布下陷阱的人,恐怕早已经想到一旦将这颗棋子抛出来,这个小婢子就会变成一步死棋,所以,这小婢子除了现在伸出手指,指着自己,说这些冤枉她的话之外,再不会比这屋中任何一个婢子知道的更多。而自己马上就指出她有诈的话,也会使她陷入囹圄之中,而在那之后无论是任何人逼迫,就算她自己明白是被别人利用,愿意坦诚一切,也都没有更有意义的事情告诉大家了。终究,她也只是一枚作用小小的棋子。
“好吧,不用你们过来抓,我自己跟你们去就是。”旖贞看他们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当然不会放任她全身而退,而且也许跟他们前去才是最安全的吧。如果,在这里有人以她的反抗为借口将她先斩后奏,可就得不偿失了。无论怎么想,这间屋子里的人都应该勾结了设置陷阱的人,在这里磨蹭的时间越长,反而会越不安全。
旖贞说完,看也不看,一直走到最前面,肃着一张脸准备跟她动粗的领头侍卫身边,漫不经心的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当先自己走出屋子。
而一边,那位新郎也被人扶了出去。两个小婢子,忧心忡忡的跟着疾跑,才能跟上她们主子的步伐,却被那些侍卫硬硬的拉到后面,听她们俩又要苦苦哀求那些侍卫,旖贞警告着她们俩,“你们俩是再出声,不用他们,我自己先对你们俩不客气。”
后面委屈的声音立即消寂。
不过,旖贞的目光却投向那些侍卫从屋子里面搬动出来的尸体,本来就已经藏在屋子中的凶手,他的目标,根本不是床上的女子或是现在被陷害的自己,若是自己的话,自己刚一进屋子,就应该被他杀掉。由此来看,他们的目标仍然是自己身为大公主的母亲。
女尸体的手臂僵挺挺动从床上垂下来,旖贞仍然没有从那只手上找寻到伤口,可这种陷害,那种又笨又蠢的伤口应该是首选才是。没有被选择的原因,难道是,还有什么让人想不透的弯弯绕藏在其中。
只不过有一点,无论如何是旖贞想不通的,她今天会来这里的想法,是忽然冒出来的,而且又临时改变了行动的计划。要说这个陷阱,等待的就是自己,似乎有些牵强,难道还有什么人是在幕后指使的预料之中有可能出现,却并没有真的出现!这样想下去,就觉得幕后的那个人想真正陷害的,可能是这身为新郎的公子。
如果不是自己事先等在这里。第一个进到屋中的,只能是那位新郎。虽然,现在自己结结实实的当成了他的替罪羊,但是如果将事情中的利害关系清清楚楚的分析给他,那么要追查到真相也会变成他的迫切需要。谁都不想有一个成天惦记着自己的聪明人。眼前的情况,无论怎么想,好像都还没有让她就这么走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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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想,虽然,她当成了这公子的替罪羊,但是如果将事情中的利害关系清清楚楚的分析给他,那么要追查到真相也会变成他的迫切需要。谁都不想有一个成天惦记着自己的聪明人。眼前的情况,无论怎么想,好像都还没有让她就这么走入绝境。
出了这样的人命血案之后,这座喜灯高结的府第,立刻比之前更加热闹了一倍。据说在喜堂之上吃酒的皇后惊闻血案之后,现在凤驾仍然停留在这府邸之中,而且派人将她带去喜堂之上问话。
旖贞之前是想送给皇后一个把柄,以助她自己能够成功的去见修兄长,可却变成了这样的。这一次的授人以柄,真是有些过了。
她本以为这一次的麻烦闯大了,这些皇后带来的人,早就心知肚明她们主子与她母亲的矛盾,势必会借此机会给她脸色看,结果,反觉得她们仍然是笑嘻嘻的恭敬着她。但是这样一来,倒让旖贞有些担心她们再打更大的主意。皇后身边得脸儿的侍女还亲自接了出来,就像平时有皇上在跟前一样,一丝不苟的给她行礼,然后语气恭顺的说,“皇后娘娘正在等郡主。请郡主跟我来。”
旖贞还琢磨着这是她并没有来过的府第。但这位御史大人既能得母亲赏识,又能得到皇后给这位大人独子指婚并亲临,在朝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府邸之中的修建营造也必然是穷奢极欲,可与想象中出入太大的是,喜厅之上的陈设也说不上有多华丽,在这帝都之中根本排不上华丽的地位,怎么看起来,只有皇后现在坐着的那把镶金凤纹椅子才是这屋子里面最当得起分量的摆设。
之前旖贞还在判断,一定是这位御史大人巧取豪夺的机灵,却不幸为某个更聪明的人知晓,这是个局,来坑他。可现在来看府中陈设如此朴素,貌似又要换另一个方向来牵起此事。
“皇后娘娘,”从喜厅中走出的另一位侍女,生的得秀气机灵的长侍女,领着她走进去。等她们真的走进去,旖贞才知道为什么皇后会让两位侍女陪同她进去,因为喜厅里面两侧,早站立拥有愤怒脸色的宾客,随便看一眼都能猜得出,那应该是新郎或新娘的家里人。而且他有些震惊的发现这些人都在肋下配了刀。
也就是说,眼前全部都是陌生人,但是他们的来意与忿恨早已清清楚楚的暴露在看向她的每一分钟凶狠眼神之中。
旖贞从不曾对视过,敢如此凶恶看向她的眼睛,她从小到大看到的目光,都是卑微与恭敬,现在看看这些人的目光,不由得一霎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书上所写的饿狼的目光到底是什么样子。那其中蕴藏的凶狠与野蛮,一定就是他们目光中透露的这些。想想要不是有今日,她从前活的也太过肤浅了。他们通通把她当成了杀人凶手来恨怨。
然后,她身背后已经有哭声响起。旖贞此时正在走向皇后,并不能返回头观看,但是能从那哭声之中所哭诉着的内容上推测出一二因由,“我那可怜的儿子,”至此基本上可以确定,她一定是那位新郎官的母亲,也就是这座府邸的夫人。
旖贞原本还盼望着要先见见这位新郎官的父亲,然后好好跟他澄清一切的利害关系还有其中的误会。可惜现在一切事情的进程都是由皇后来主导,她早该想到皇后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皇后今日的穿搭本也喜气十足,一身锦袍的边边角角上都坠足了珊瑚珠饰且胸前正中处镶嵌一枚硕大的红宝,这样望过去,四周的喜气结成一体。只不过现在的气氛之下,这种颜色又变得极其色刺目。
皇后见她恭恭敬敬的行礼,让两边的侍女搀她起来,而皇后脸上平日里惯常结出的那种笑意,今日里却不大好发挥出来,只能变成一个更胜平日的温柔望眼,只是大概在她周围,没有人敢告诉她那样的温柔目光之中,尽全力,也掩饰不住偶尔穿梭的犀利,却能让人感觉出它比世间任何的刀刃都要锋利的边缘。
“贞儿,我的儿妇,你怎么会在这里?”皇后一脸震惊的问。其实,这个震惊倒是真的,虽然这位御史大人此一次蒙的是皇后给他独子指婚,但内里一直是大公主手下的人,也凭着自身才学,为大公主做了很多的事情,免去了许多的麻烦,很多大公主赏识。
而今日听说皇后要出现在这里,大公主也只是派人送了贺礼过来,并没有亲身过府。“听说,贞儿在这里的消息,把我们大家都闹愣了,而那喜房之中又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快给大家讲讲到底是怎么个经过?有本宫在这里,你不必为其它,只要一五一十的全都讲出来就可以。”
旖贞将目光移向一旁御史大人的眼睛,然后再移回皇后身上,“御史大人的公子就是那位新郎,我们可以把他叫过来吗?他当时也在现场,等他清醒一些,说说他看到的东西,对娘娘与大人了解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会很有帮助!毕竟这件事不能听我的一面之词。”旖贞想,自己根本不用怕这些人的对峙。纯正的陷害也会有纯正的漏洞,只不过是要等所有人到一起,当面对质,检点出来那些漏洞而已。
皇后马上向两边的随从们皱起眉来,恼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事情都发生这么长时间了,御史家的公子难道还没有医治好么!况且公子身边的人都是怎么服侍的,当时的场面那么恐怖,怎么不带公子先离开。”
“公子他吓得不轻!后来又一度昏厥,”从喜房那边赶过来的侍卫一脸惶恐的禀告给皇后,“福中的医师已经在看,我们又另叫人去请太医。”
皇后马上一点要紧的样子,嘱咐道,“这样的大事一定要抓紧做好,公子虽然在今日成亲,可也只是个孩子,况且又是御史大人的独子,这若是在出了什么事啊,我这份好心可就办了坏事。”
在一旁稍稍沾着椅子边坐着的御史,赶紧起身离座,走到地中,向皇后施礼,“娘娘如此惦记微臣,微臣感激尚且不尽,哪里敢有半点抱怨之心。如今只求娘娘做主早日找到真凶,要不然微臣真是没有脸面,再见将军大人。”说完垂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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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脸男子猛地一把抓住老者稀疏的白发,将老者的目光送到自己眼前一寸处,让他看清他眼里那赤裸裸的凶狠,“你猜的很对,我不杀你,让你后悔的时间还很长。我现在所有的忍让,都会变成接下来你带给我惊喜的铺垫。你会告诉我一切的。”
老者有些虚弱的大笑,“虽然这么多年未见,但是你不了解之前的我吗?说是自私,也有点,我可不喜欢那么随便的成全别人。事隔经年之后,我依然没有改变,你如何恨我会与我如何拒绝你一样?以血肉,以怒火。我从前说你杀不死我,现在也是一样的话,虽然你真的很想杀我。”
黑衣男子恶狠狠的咬着牙,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过头顶,雷厉风行的压下,又在老者带着笑意的目光中停住,慢慢的松开了攫在他手中的那些稀疏白发。老者僵硬的身体随之倒下去。老者死掉了。有血腥的味道,在尖脸男子的唇间蔓延开来,他像疯了一样的对着天空咆哮,“就算我像这样始终杀不了你,可是还能杀掉那个孩子。所以不是你赢了,而是你再也看不到了,就以死亡来自欺欺人吧。赢的人始终是我,始终是我。”
然后,他回过头看到暗卫们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他静静地站在那些安危面前看他们又不得不返身对付同样在围上来的黑衣蒙面人。不再理这两伙人的对峙,他撩起衣襟,动作轻若飘絮般跳出那个重重包围的圈子,走向同样被黑衣人与暗卫们重重包围的那个孩子。
在一段的距离上,看到坐在一边巨石上,以犀利目光望住他的鸣棋。虽然是确定的死敌,但是第一眼看见这位年轻公子的时候,连尖脸男子也要不禁感叹上一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但又很快在心上可惜,“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位好看的公子很快就会把命丢在这里。”因为他刚刚在老者那里的全部愤怒,都会发泄到有好看的公子身上。从没有人能够逃脱他愤怒的制裁。
鸣棋冷冷一笑,“怎么,这就要拦住我了吗?”
尖脸男子弯唇,“已经拦住了!”
“看来刚刚,你在对付一个垂死之人的时候失败了。虽然释放出来的怒气,遍布了这里的整个山岭,却一无所用。你现在是不是在发抖?那个,你恨这么多年的人,虽然死去了这不是死在你手上,戾气反而更加严重。”
“世子难道是在攻心?与传说中听到的不一样了,那位殿下不是说,世子是个见利忘义的人。”
鸣棋一脸淡定的点点头,“他说的没有错。只不过,能打动我的利益很少。就算你拦位我了,要怎么样让我忘那个义,我也很好奇!”
尖脸男子掂了掂手里的刀,“应该用它,亲手将世子斩成两段吧!怎么了?世子,怕了吗?”
“打架就打架吧,反正兵不血刃,一向不是我的爱好。”鸣棋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从岩石上跳起来,走向那尖脸男子。
尖脸男子却马上向后退了一步,“可现在,至少我没有那么着急了,等他们把那个孩子杀掉之后,我们再动手吧。怎么可以只让我一个人两手空空呢?世子也该白来一场。你要救的,是那个叫无忧的女差吧!据太子描述,还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虽然只是听太子用语言描述,已经觉得真正的不可多得呢!也许只凭这一个理由,我就不该让世子找到进入尚铁庄的路。不过现在,看到世子之后,我自然而然的改变了这个看法,也许,我该把太子能给我的各种条件,也给世子讲一下。”
鸣棋笑得前仰后合,“把你对太子要的条件,给我讲一下的意思,是要我,也给的同样多,要不然,就给的更多一些?毕竟,你把太子要办的事情,办成了这样,自己也知道,两手空空的回去见太子,不会在太子那里得到任何东西了吧。所以,才会这么聪明的想要转移目标,来到我这边了吗?只可惜,我从来,不喜欢服侍二主的人。毕竟那些一心一意前来到我身边的人,也会让我挑剔出很多的毛病。二心者,更是优点全无。更何况,还是一个急急如丧家之犬的二心者。”
尖脸男子的瞳仁立起,“世子,还是等救了那孩子,也杀了我之后,再说这样高傲的话吧。”
随后赶来的暗卫冲步上前,想要维护住鸣棋,被鸣棋摆了摆手,又齐步退下,“一直都没有碰到上好的对手,如果再不跟他打一场架,这一天就变得太无聊了。”
不过目空一切的鸣棋最喜欢的还是不宣而战也从来没有认为这有什么可耻辱的地方,所以,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瞬,手中的刀已经斩向尖脸男子的胸前,然后,在能够细微感知到,在男子准备防护他胸口的时候,又硬生生,以闪电般的速度,变成了刺向他的哽嗓咽喉。速度之快,如空中利闪。
尖脸男子从他一出手就知道,他会是个很难缠的对手。不过,他从不在乎,对手会是如此棘手的人,只要是阻碍了他的步伐,砍向他胸口的刀,他已经准备好了强力的回击,可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那刀尖,在最后的时刻居然改变了方向。
幸好在做第一击的时候,他保留了一些余力,所以,看出真正的危险之后,他才能调动出比刚才迎击力量更强大一倍的力量撤换另一个刀势。
尖脸男子在心上发出感叹,幸好还来得及,他用刀尖阻住了鸣棋长刀的中段,也就是说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被他一刀致命。
他们两个人的刀十字花一般绞在一起,四目相对,鸣棋冲他眨了眨眼,“你好像比我想象的,有力那么一点点。”
尖脸男子哈哈一笑,“看来,可以加入世子一边的筹码也多了那么一点点!”鸣棋再笑,“用刀说话,效果才会更好。”
“世子可以拭目以待。”然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力,将紧紧绞在一起的长刃彼此撞击开来。两人脚下的山路都划开长长的岩石痕迹。
“就算世子现在还没有选择让我加入你一边,但是经过这一击之后,心上应该有很多感慨与很多新的计划了吧?”尖脸男子男子,简直是在不要脸的纠缠着。完全不掩饰,他要找到下家的焦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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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脸男子与鸣棋几乎是同时出力,将紧紧绞在一起的长刃彼此撞击开来。
“就算世子现在还没有选择让我加入你一边,但是经过这一击之后,心上应该有很多感慨与很多新的计划了吧?”尖脸男子男子,完全不掩饰,他要找到下家的焦急心情。
大概他以为,他与鸣棋相对而立的这里,远离那些太子,黑衣蒙面人可以任由他直抒心意。
鸣棋古怪的笑一下,“感慨是有很多,可是没有一个关于你的。如果,想让我喜欢,那就从此彻底的闭上你的嘴巴,进入下一个轮回吧。”
“但是,被人讨厌的方式,也会成为,被人喜欢的方式。这一次的攻击就由我发起。说不定,世子对于我的赏识就会从这一去开始。”说完整个人已经如梦幻状态般,挥起那柄若有若无的刀。
空中打起,无数道利闪,然后整个刀身似乎就那样旋转起来,刀光太闪,刀光,让人似乎找不到它真正的位置。
可这种情况鸣棋遭遇经历的太多,他不会去注意那刀的位置,随便,它在哪个位置,因为挥刀的那个人会更注重他自己的生命,所以,破解这种无影刀的办法,就是直接一刀索命。
尖脸男子早已经算计好,鸣棋为了躲开这样的无影刀,或者是为了破解战无影刀,所能够出刀的每个方向,但唯一算漏了,他自己。
鸣棋的声音伴随着刀风的呼啸在尖脸儿男子耳边闪过,“现在或许你应该有一点了解我了,如果你在我面前说了什么不应该疏漏的地方,我就一定会让你很准确的对这个地方后悔。我就是这么的无孔不入。”
察觉到鸣棋如同围魏救赵的以攻代守的办法,尖脸男子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几种考虑的方法,如果,将刀整体收回来,那么多向前的冲力,就会减弱他自保的速度,所以,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抛弃手中的刀,做出与鸣棋能想到的,相反的孤注一掷的决定。抛出手中刀的同时尖脸男子成功的退了出去。
他紧紧盯住眼前光线一闪,所奔去的地方。
期待着一击即中。可忽起的山风夹带大量的流云,阻止了他的视线。一片迷茫之中响起巨大的撞击声。
这声音真是让人失望,很明显,它们并没有撞到血肉之上。风云散开,可以看到鸣棋站在了最初,向他飞来刀刃的,另一个起始方向上。而且,两把刀经过撞击之后,全落到了鸣棋的脚下,当然,也包括他的那一把,现在他,已经变成了手无寸铁。
尖脸男子的脸色,由刚刚的充满等待,变成了完全的困兽惊怒,他怒目看向鸣棋,“刚刚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你骗走了我的刀。真实中的你,比传说中,还要拥有更多的狡猾。”
鸣棋满眼不屑道,“连刀都被人骗走了,还有什么勇气在这里质问别人?好吧,让我告诉你,该怎么骄傲的处理现在的情况,你该说,鸣棋世子你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像天神一样,风卷残云的姿态太过闪耀,但这种霹雳劲头就该有人挑战,而我,就是那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尖脸男子摇了摇头,“但,我不会那么说,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就是世子,可否将我的刀还给我?因为那个孩子,已经落入我手中。世子请看看另一边。比起世子闪耀的特质,我的新资本。”
鸣棋微微疑惑,目光一国,已经看到,十倍于暗卫的黑衣人,明显占了上风,此刻那个小孩子,被他们提起衣领,正轻飘飘的提在手上。如果那手指稍稍放松,被大头朝下提起的孩子,就会被狠狠的扔在岩石之上。
鸣棋移回目光一笑,“看起来,你比我还要懂什么叫趁人之危。”
尖脸男子也应和回一个微笑,“的确,我一直很擅长。看来,世子现在会将那把刀还给我了。或者是,让我加入世子一边。”
鸣棋弯下腰,报起位于他脚边位置,还戳在地上不停颤动的那把刀,拿在手中上下打量它的刀锋,“既然你的特点是,趁人之危,那么我也该告诉你,我的特点,就是从来不喜欢被人威胁。无论那个威胁是否像今天这次一样,这么精美。”
尖脸男子明显没想到鸣棋的回答会是这样,“难道世子从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会是唯一一个能带你进入尚铁庄的人么?要是你能知道,或者现场看一看,尚铁庄的那些人,对大显走狗们的痛恨,世子,也许就会因为心爱的女人朝不保夕的性命,不会在我这里动用这些,与生俱来的骄傲了。”
一提到无忧,鸣棋感觉到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眼前这个已经有意背叛太子的尖脸男子,他随时都可能将他收服,但之后,这个人能起到的作用,就会变得越来越有限,他那些铁了心要跟住太子的同伙,会将他狠狠排除在外。而且他也会随时有可能倒向对他更有利的一方。对这些处于关键节点上的人,任何疏忽与天真,都会让自己陷入,不可逆转的失败,但这一次,他真的输不起。
有可能会失去无忧,这种结果,他连想都不敢想。鸣棋提起目光,“比起我的诚意,我更想看看你的诚意,现在就把那个孩子送到我面前来,送到我面前来,我就相信你是真的要加入我。”
“世子是因为从不天真才天真的吗?就像世子看到的,我能拥有的,就只有这个孩子。所幸,世子对他还看得入眼。”
其实,他的怀疑,真的不多余,因为鸣棋在认真的计算,他与尖脸男子分别距那个孩子的距离,如果他强行突袭胜算有几何?
而那些男子似乎已经感觉到鸣棋所打的主意,他转回身走到那少年附近,再重新看向鸣棋,“现在,他可是我的珍宝。我与他应当寸步不离才好。”
可恶。鸣棋掩在袖中的手狠狠的握起拳。
事情起了变化,也是在一瞬之间,那个一直被提在黑衣蒙面人手中的少年,忽然从之前的昏厥之中,惊醒过来,他慢慢检视了一下眼前的状况,终于将回忆融入现实,浑身瘫软的血肉,就在那一刻坚韧起来,他的眼中只看得到站立他面前不远处的尖脸男子,忽然不怕死的,将上面身体出去,伸出嘴巴,死死地,咬住男子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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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没有理皇后的威胁,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娘娘?不会那么做,我母亲虽然没有在这里出现,但不出现的理由,想必娘娘也清楚。御史府外早已经被重兵合围,如果娘娘不护好了我这张牌,第二天的讨逆之战中,可能也有人会误伤了娘娘。”
?其实旖贞也不确定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是故意的,她母亲知道了,会不会气得真的将她交给皇后收拾算了。
她说出这样的警告更多的意味,也是想在皇后那里看一下反应。然后判断母亲的意思。
皇后并没有怀疑这些。
难道,母亲生了这么大气之后,还来救她了么。
不过,这种疑虑也只能点到为止。皇后可也正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吧?皇后伸出纤细手指抚过面前的杯盏,“贞儿所说的,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与新郎商量好了的相见,无论是御史还是本宫都想让贞儿换个说法。”
旖贞点了点头,“我隐约能猜到,一会御史大人,也会赶来见我。而且即将要提出的那个请求,应该与皇后娘娘的一般无二。不过,相比于送他那个人情,我更喜欢送给娘娘。”
皇后一笑,“怎么办呢?无论何时都觉得贞儿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想从这里出去吗?我会想到,让你我都放心的办法。让贞儿的离开堂堂正正。”
旖贞摇了摇头,“娘娘难道还不相信吗?我说我想要进天牢是真的。因为那里有我想见的人,也有我始终解不开的疑惑。总之我来这里惹事,不是为了让谁难过,而是要给自己找一个麻烦。”
皇后将目光望远,“可真要是这么做,就一定要得罪大公主殿下了。之后连续不断的麻烦,会很不容易。”
?旖贞一脸了然于此的表情,“如果只是简单到小小不言的事情,又何必动用皇后娘娘的金身大驾。虽然不知道皇后娘娘现在以讨好这位御史大人是要做什么,但就这全副的诚意来看,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小事。其中的得与失,娘娘早该理得分明了吧?”
皇后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作为心意相通的人,也要以,做心意相通的事为结束才是。贞儿的心愿我会成就。贞儿也只说众人都满意的话吧!”
*****?
事情就这样迎来转机。鸣棋组织剩余的暗卫静悄悄潜入之前来来往往经过,也来来往往错过的尚铁庄。
真是绝妙的布置。
没有一点多余的掩饰,只是这样光明正大的展开就是让人这样,费尽心机的,视而不见。如果时间充裕,他真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些草莽之人到底如何想到如此精妙的办法,趋利避害到这种高深莫测的地步。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找到无忧。这村庄里好像也有自己的小气候,比起外面的,山风啸啸,庄内显得有些风平浪静。
鸣棋已经两夜未眠,仍显得精神头十足。这次没有错,他们是真的进了村庄,而且也遇到了村中的庄丁,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是针对鸣棋与这些太容易隐进夜色之中的暗卫们。
本来就要打个照面的两队人马,却因为这些庄丁们一股脑的拐向另一个方向而中断。
他们去做什么?本来鸣棋不想理这些事情,但是忽然想到,在这种时刻在这个庄子里,最吸引这些人目光的,恐怕就只有无忧了。
鸣棋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随意交给身边的暗卫。轻声的命令着,“我们跟上去。”黑夜中闪过一道暗流。
*****
莫老大对那少年说,“反而,会把你的命留在我手上。”的话音因为突如其来的某种力量加持,在结尾处声音不可思议的振荡起来。那种感觉,似乎在场的人全都不陌生,就像是在空空的山谷之中,有人大声的呼喊,然后经由四壁山谷不断传回来的回音一般,每一个音,都被延展成四个。来来往往,不绝不断。
就在那声音之中,闪过一片衣影,莫老大的身体,扑通一声,跪落在地上。如同被一阵风吹倒一样。如此弱不禁风的莫老大?
良久,在场的人才从噩梦中惊醒。
可眼前的场面已经转换,不知从何处而来,一身利落打扮的贵公子正在那位从王府来的女差面前站立,伸出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站在一边,同样惊异不己的少年也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这位公子到底是从哪个方向冒出来,又是怎么声息皆无的直接来在了自己身边,而且已经伸出手抚上女差的脸。如果,他伸出的那只手,换成刀刃……一切早已变得不可收拾。
从心中涌动出的怒气,让少年在回神这一刻,不再多想的伸出手用尽全身力量击出,想要阻断鸣棋伸向无忧的手臂。
鸣棋看也没看,飘来疾风的那个方向。只是手机眼快的伸出手格挡了一下。
少年吃痛的扑倒在一边。想要站起,却因为手上的剧痛重新跌落回地面。
那个看似轻飘飘的格挡,似乎只在须臾之间,就震碎了少年的手臂。
无忧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瞧向了她这里,虽然,刚刚她一瞬失神,那个在梦境中反复出现的人,就这样忽然之间出现在她眼前,如同梦境来临。如果不是少年一下子摔出去,又大声喊痛,她几乎以为,自己的功力已经变深,只因为心中的思念,就做出这与真实殊无二致的白日梦来。
可少年摔出去了,熟悉的气息,与温柔的触摸,真实的落在心上,她知道,一切都是真的,然后,那温柔又渴望的错觉,变成了燃烧的烈火,将她烫得心慌。所以,她不忍,又无可奈何地慢慢向后退步,退出了与鸣棋可以相距的合适距离。如果,这个退步,能够不让他觉察,又能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该有多好。
可终究,那般如水过鸭背的推拒,她还没有学会。
鸣棋感觉到她的意思,目光紧了紧,这里并没有母亲的眼线,也不会像王府传回去任何的消息给母亲知道,可是无忧,还是这样严谨不肯有一点点疏漏地回避着自己,这不是在做给任何人看,分明是无忧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恼怒起来,“到底是为什么,还不肯认输,现在连这样的危险都经历了。如果不是我来到这里,都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事。无忧,你到底还要硬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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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看向无忧的目光紧了紧,这里母亲的眼线,可是无忧,还是这样严谨地回避自己,这不是在做戏,分明是无忧自己想要,他怒道,“到底是为什么,不肯认输,如果不是我来到这里,都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事。无忧你到底还要硬撑到几时?”
无忧低眉,“可世子还是如我希望的那样来了,这样的恰到好处。世上的一切事,都能在聪明世子的掌握之中。”
鸣棋冷笑了一声,“这就是我救了你,你要给我的报答吗?虚伪的感谢,合理的避开。你还是没有学会,如何把我当成你的依靠。还是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相信我?”
无忧的目光,掠过鸣棋身后,已经完全弄懂,鸣棋这个不速之客身份,然后,也已经发现莫老大的左臂已废,由惊悸仓皇,再到不得不正经拿出勇气来应对的,那些莫老大的同伙们。而鸣棋现在,连眼都不瞧他们,分明只是将他们当成了乌合之众,这也极大的触动了他们的底线。
无忧心里担心之余,也有些觉得好笑,鸣棋就是这样的作风我行我素脾眤天下,连忽视别人,都做的这么嚣张大胆,看来,在这尘世之间,不知道要结下多少的冤仇。
但,马上又提醒自己,这个时候,最该注意的是那个藏在阴影之中的黑衣人。她抬起眸光,想将那个人的厉害之处,原原本本,不漏一滴地告诉给鸣棋。
可,也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鸣棋那个一直要命的自尊心,又开始让他摆出高冷姿态。无忧有点后悔,一开始,就该跟他说这个,可是,自己那是一见到他心海翻涌,想的,偏偏是那些小儿女情肠婉转的心思,错过了,说那些的最佳时机。
接着,又马上因为那些退缩,惹恼了他。眼下,无论自己再说什么,他不仅听不进去,还会向相反的方向做。鸣棋从来都是一个别扭的贵公子。鸣棋被自己惹生气了,然后,这些人,就会被他不管不顾的杀掉。
无忧有些担心的想。可也知道,自己一定不能相求,要不然,他们会死得更惨。
阿弥陀佛。自己果真又做错了事。如果自己刚刚笑脸相迎,或许事情会变得好像很多。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在心上喃喃,她不可以靠近他,真的不可以,要不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离得开他?她是不同的,与所有女子都不同。虽然也需要温暖,虽然也需要关怀,可是一旦在那温暖与关怀之中消磨了意志,那么她的那些仇恨,就会失去所有报复的时机,她也会永远龟缩在那些温暖之中。她不能,她不能……这些响在她心中的呐喊反反复复,如同四海潮涌,掀起翻天巨浪。
莫老大的同伙们终于不再犹豫,他们齐齐亮出手中的家伙事儿,看样子,是准备给鸣棋致命一击。
但在此之前,四下里变得异常安静。这些暗卫们早已经习惯了,长年累月不开口,连呼吸也极其清淡。虽然,每一个暗卫都有雷厉风行的速度,一举一动之间,却犹如鬼魅一般化水无痕,这本就是他们的日常,如果无忧要对这个吃惊,那么,在王府那么长时间的时间,也应该消磨了她的吃惊。此刻,她更加好奇的是,这些莫老大的同伙们到底是动了何种心思,也咬紧牙关,放低呼吸。这也许是两种势力决斗之前的心眼较量,无忧如此猜测着。
这种氛围连无忧都能猜到,其后,必是猛烈的攻击。无忧知道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以最简单的事实,微微劝阻一下鸣棋,而如果夹杂一点点的,心机算计就可能起到相反的效果,她站在他的身后,目光正瞧到他胸口,“世子现在该快快去见庄主。太子也已经派人来了这里,不过,现在闹翻了,庄主已经派人追出去。”
“这些渣滓,本来就是来这里捣乱的,随便一看,就知道他们成不了气候。”鸣棋轻蔑的语气,没有一分掩饰的响在寂静的夜空之中。四下寂静之中仿佛都能听到有谁的心上一瞬间插上一万把刀子。
“在这里我们敌人众多,世子不该到处树敌。”这话无忧是在鸣棋切近呢喃的。
鸣棋却用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回应着,“女差是在说敌人吗?我所见到的敌人,我所承认的敌人,是那种光明正大,与我势均力敌的所在,而他们,来往于这暗夜之中,对你们这种妇孺行凶,充其量也只称得上是卑鄙的小人。”
又起到相反的作用。无忧使劲咬咬唇,偷偷拉他衣角,想要给他指那个黑暗之中的阴影。却不曾想鸣棋早已经注意到了他,而且似乎,对他有那么一点感兴趣,“既然意在速战,那么就一定要揪出他们的头头吧,虽然他差点找了个地缝儿钻进去,但是,这么一看,也还是不能让人猜出,应该是那个黑暗之中,隐匿最深的影子吧!让我来看看他身上佩戴的什么样的兵器,从他喜欢站在暗处,就能够猜得到,他的所有行动除了依靠这些人保护之外,真正与人角力时候,还有依靠手中的宝贝家伙事儿。”
听鸣棋又要绕远话题,无忧再一次忍不住提醒,“世子该问问,他们有什么打算的?他们或许是太子的人。”
鸣棋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样子,“可是,我没有打算知道那么多,我跑这一趟的因由就是要救你,至于这些多出来的收获,因为出现,就探寻他们全部的前因后果,也太麻烦了。我想把他们的秘密,通通交给阎王爷。没有什么送他们上路的,就让他们带上他们的秘密好了。往来公平,也可以这么算的。”
无忧忍不住拉紧了他的袖子,“这一切应该都有太子有关,世子,该当趁此机会,抓住太子的把柄,日后有许多事,就会变得轻松。”
之前,鸣棋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回过头来瞧无忧,可是这一次却猛然回过头来,目光上到无忧的眼睛的那一瞬,绷紧了脸上的线条,“你知道,问别人这个为什么,有多么难吗?我问过你太多次了吧?可是你一次也不回答我!”
无忧低下头,“奴婢,已经委婉的回答过很多次了,奴婢的命,是由大公主殿下说的算的。奴婢从来都不能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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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想着,他就这样前去他们之中,是否对莫老大的同伙太过信任?
无忧看出他的担忧,无声冲他摇头,那个摇头?是的,他马上领悟,那些人,早就对残忍的黑衣人心灰意冷。他们不会再帮他,尤其是,明白他赶过去要救那个女子的意思。
少年冲着无忧肯定的点了一个头之后,便慢慢的迈着轻轻的步子,划过两相对峙的焦点,再慢慢移向黑衣人的身后,很好,黑衣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讥讽之词不断的鸣棋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身后。而那些他的同伙们,眼看着这一事实的发生,却也没有做出任何的警示,他们,完全背叛了他。
在少年前面,鸣棋看清他的所有动作,却也配合得视若不见。仍然带着呢嘲讽的意味笑催着黑衣人动手。然后发出的嘲笑声欠揍的很。
少年在黑衣人背后,扔出手中的刀,将他撞翻在地,然后乘机将那女子抱开。鸣棋的刀在那一瞬之间马上赶到,切断了黑衣人的颈项,还带去少年好长的一绺头发。
少年在心上感叹,好险,这个人并没有一分的投鼠忌器,如果自己慢动作慢上一点就会亡在他刀下。一股后怕的情绪,充满他的脑海。哪有人一上来就杀人的。少年隐约觉得这氛围不对,鸣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说话会算数的人。
他一边小心翼翼尽量不触及她伤口的放下怀中女子,一边看向无忧,“之前,答应玄大哥的,你会做到吧?”
“已经骗过你们了,这就足够了!”鸣棋已经接过话来,“你们始终是朝廷的叛逆,连活着的性命都该被剥夺。”
无忧皱眉,“世子!他们的要求并没有什么不可。”鸣棋看也不看她,“那我的要求也是。”“什么?他在说什么?”少年紧紧握住自己的拳头。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没有任何可糊涂的地方,你们之间的纷争,我无意插手,但是你们所有人,都要在这个时候闭嘴。”“你说是闭嘴?”少年目光之中燃烧着熊熊火苗。
鸣棋则周身上下如同铺就了新鲜的雪花,清冷异常,“你们见过他?我今天来到这里,还有太子与你们的把戏,这些通通都没有发生过,你们没有见过没有听过,也没有身处其中,就连我现在对你说的这些话,也只是你的白日梦境。”
“怎么可能,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做?”少年问道,然后狠狠的别过头去,“如果这庄中的人团结起来,你们也一样,不是对手。”别过头的一瞬间,看到无忧,紧紧拉住鸣棋的衣袖,用软软的声音求他,“世子不要这样,我们帮了他们,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况且他们的要求也很小,很简单。”
少年手中的拳头握得更紧,“不要求他,为什么一定要求他,胜负还没有分出,玄大哥回来的话,一定能够打败他。”
鸣棋似乎对他话里的意思感了点儿兴趣,“难道真正的主人还没有出现吗?难怪,我说在这里主事的怎么会是个小孩子?”
少年已经跳到鸣棋的面前,“我已经长大了,而且拳头很硬,可以随时打到你满地找牙。”
“事实上证明,那好像是我应该对你说的话。要来找我打架,等那一半的骨头也长起来了吧?”
听鸣棋这样奚落少年,无忧的心终于放落了一半,“他的意思,并不是想将这庄中所有人都杀掉,那么,他想要让他们做什么呢?又如何确保他们能够闭嘴?”她抬起头,继续用温柔的目光看着鸣棋,“太子的人,他们来过这里,他们,会对外面放出风声吧!那么,这里所有的秘密也会随之公之于众,皇上立刻派人攻打这里吧!”
鸣棋直接哼了一声,“被我找到这里,并一口吞掉这里,一定会让太子恨得牙根痒痒,可是他毫无办法,他根本没有办法去告状,要不然,他就难以解释,在禁足期间,怎么会放出人来在这里兴风作浪。他只能清清白白的装不知道这件事,并且与这里的一切情况,都没有相干。”
“可禁足结束之后呢?皇后一定在想办法让太子早日解除禁足。事情可能时时刻刻都会发生逆转。”无忧,仍然很是担忧的问,鸣棋已经气得伸手在无忧头上弹了一下,“你到底在做什么?要关心他们一辈子吗?就算是太子,发兵来报复之前,他们也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故而自戗了性命。要都管起来,那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无忧刚想追问,他话里面的那个意思,他会暂时保他们无虞么,鸣棋忽然迅如闪电一般,将她抱到一边,然后抽出了一下的佩刀,挥刀格出去一道银线。
光和动静都又大又闪,无忧又被鸣棋突如其来的挪移弄得暂时有些糊涂,等到醒神的时候才发现,少年的身前已经轻轻的飘立着玄铁。而他的刀,也正指向鸣棋,目光中透出的杀气十分的浓郁。
想来,刚刚的这些话,他已经听得完整。而且也误会得完整,总之她还会想办法,再去说服鸣棋的。但是看现在两面两方面剑拔弩张的样子,就完全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无忧努力挣脱开鸣棋扶着她的手,想要将眼前的误会跟两方面都说得清清楚楚,然后争取时间,最终说服鸣棋,因为很明显一切问题的症结都在高傲又别扭的鸣棋身上。
玄铁将手中的刀头一转,已经表明,他要听无忧的说法,可鸣棋仍然一脸不满的把无忧拉到了他的身后,“难听的话,他不是都听全了吗?要不然怎么会上来就动刀呢?这是你所了解和你所看到的意思。啊对了,你想听我延伸的意思,就是接下来要如何处置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因为你们的用处真的很大。如果我想要,背着所有人,养一些精兵良将,那么,他们所需要的,上乘兵器,就会交给你们这些奴隶来打造。”
无忧的胳膊,在鸣棋手中一挣,努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大家不要误会,这位是鸣棋世子,他从来都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今天说出这些狠话,所针对的并不是大家。这都是因为,刚刚我得罪了他,他在生我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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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那么,所需要的,上乘兵器,就会交给这些奴隶来打造。”
无忧的胳膊在他手中一挣,努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大家不要误会,鸣棋世子,从来都说话算数,今天的狠话,所针对的并不是大家。皆因刚刚我得罪了他,他在生我的气。我会好好求他,求他原谅我,然后,大家也就不用再吃我连累。一切也就会,正常起来。”
鸣棋一脸无所谓的出指,弹弹自己手中那柄刀的刀锋,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声音,“干什么?那么夸我呢?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吗?还是终于要用心回答我的提问。不管是哪一样,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也没有,你说的只有儿女情长就不顾大事。”鸣棋依旧是这幅吊儿郎当,而且不想履行承诺的样子。
对面的玄铁,却收起了腰中的佩刀,“如果世子是这么爱斤斤计较的人,那么想来,我会有些东西,让世子很乐于与我斤斤计较得长久一些。”
鸣棋终于向他挪过正眼,“你好像是这庄中最有意思的一个,让我有点想,见过你之后,就再不想见这里庄主的想法。想到过要背叛他吗?”
“与我的想法差不多,我要背叛其中的一个。”
鸣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这庄中,其实是有两个庄主的吗?看你的意思,他们现在是分庭抗礼,而并不是戮力同心。还真是热闹啊!”
玄铁点头,“大概也可以这么说。世子只是喜欢控制人,并且听到他们说永远臣服的忠心之词吧!可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明明是交易,怎么会得到真心?一个事物应该保有他原来的心肠,然后他可以承担任何的交易。”
鸣棋一脸骄傲的认同道,“所以,我更喜欢重新开垦一块土地,长在那上面的东西都是全新的。也是按我的意志生长的。”
“可那样会花费太长的时间。”“凤凰涅槃的时间当然不会太短。可我不喜欢,会残存残障余孽的,凤凰涅磐。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凤凰涅磐,要实在需要多用上点时间,那也没有办法。”
少年有些听不懂鸣棋与玄铁的你来我往,然后透过他们的身影,看向鸣棋身边的无忧。
无忧发觉他的目光,也看过去的时候,他又面带怒色的,别过头去。无忧知道这少年一定以为她欺骗了他们。可就像她自己,刚刚向他们解释的那样,他们是被她连累的,救下玄铁的师父对鸣棋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他就是不想按她的意思办。如同报复,报复她的无动于衷,报复她的一再回避。
鸣棋的暗卫不仅以形如鬼魅的轻柔动作,和杀伐决断的犀利功招著称,还有一个专门的擅长,就是追踪。鸣棋只要带出先头部队,在一定的时间之后,后面的暗卫队伍,就会自动按照先头部队留下的踪迹补充上来。
怪不得平时一直怕麻烦,连话都不愿意多说的鸣棋,会同在他眼中连对手都称不上的玄铁说上这么多的话,他是在等,后续的暗卫们跟上来。
而等暗卫到达的时刻,在所有的人都毫无觉察当中,他已经收到了清楚的禀报,所以接下来,连玄铁还要说的话,听也不听,直接转身看向无忧,“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收获。不过可不要看起来是一副痛失所爱的表情,我的女差只不过是丢掉了这些人的信任,根本没有什么需要伤心的,至少比起丢掉我的信任是这样的。你对他们的施救就像在帮助我母亲,但我甚至不知道,这些人在你眼中,会对我母亲有什么样的帮助?除了他们是该救起的人命之外!难道我母亲表示最近他要修佛了吗?如同那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般。”
而当真正的庄主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鸣棋又同以往一样,一点儿良心也不讲的看向的庄主,“现在的我们,好像再说什么都会是多余的,因为我刚刚把我要讲的话都跟这位壮士说了。而且我们相谈甚欢。”
庄主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看玄铁,再看看鸣棋,“但我才是真正的庄主。”
鸣棋不理的走过,想要扑上去的庄主,被暗卫们控制住,而他身边的那些庄丁,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这些暗卫到底是怎么从他们身边夺走庄主的。
庄主的目光扫向玄铁,“原来你一直,一直是在骗我的。玄铁,你到底以为什么是对?为保护这一庄的人,不会有最完美的决策。这世上根本不会有最完美的处置。我对大师兄也从未曾有一分的私心。”
“可师父的四肢皆废,那些想要讨好你的人做的事,你从来都不阻止。不也是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顺应了你的心意吗?”玄铁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颤抖。
伸出手命令人,带着无忧跟上的鸣棋,听到他们的对话,边继续向前走,边笑道,“啊!是该让你们多说一会话的。从前心照不宣的那些误会,总该有个时候讲说清楚啊!应该是怀疑吧!让贪婪的支配,找到了突破口。不过,叫玄铁的这小子还真是从容啊,背叛被人发现的时候,反倒像是道理满身的样子。本来应该看戏的,不过,我根本没有时间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
鸣棋的身影在转弯处消失。
无忧,最后看了眼那对峙的两个身影,也跟在鸣棋的身后,转过那个转弯。天马上就要亮了,无忧因为不肯跟鸣棋说一句低头的话,被关在了屋子里,根本不知道外面,又发生了些什么样的事情?或许一意违抗鸣棋的玄铁,已经身首异处。要不就是多出来的两个庄主全丢了性命。
踏着晨曦走进屋中的鸣棋,看了看摆放在桌上,但无忧并没有动筷的食物,“来到这里,重新帮他们掌握庄子的感觉,就像是在收复失地,也像是在攻城拔寨。从前的每一次,我都会处理的井井有条,尤其是厨房中的食物,很像我们王府中的,要不要试试?”“他们,世子让他们如何了?”无忧从自己的掌心上,抬起目光。
“你可不要误会我,我现在没有处置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之间的裂痕,会让他们率先争个你死我活,然后,我,就直接处理打赢的那一个。让他为我所用,让这庄中,为我的部下打造出上好材质的武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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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笑向大公主,“我给殿下的礼物,我的国舅哥哥,似乎是抓住了殿下卖官鬻爵的把柄。这就要到皇上面前,去告你的状,殿下还是早做准备,多多备好花言巧语,前去狡辩吧!再晚了,可就要让皇上先入为主地相信我哥哥的说法了。”
大公主凝了凝眉,真是可恶,这本来就是她亲自布下的陷阱,现在却被这女人拿来,当成是送给她的礼物。可是脸上的笑意,却千万不能凌乱,一定要笑的完美,仿佛是刚刚从她那里,得知了从不泄漏的天机。
“嗯,要是皇后娘娘送我这么大的厚礼我可就要恭敬,不如从命了。御史府外面的人会马上撤走。”
皇后微微弯唇,“可大公主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忧虑,或者也似乎不打算马上应对。无论是,贞儿的牢狱之灾,还是殿下自己的牢狱之灾。”
大公主一笑,“不过是莫须有的罪过,皇上知道真相,应该是等待,特别的时机。或者,我有什么危险的时候皇后娘娘会是第一个出来,阻止的人。九皇子的存在,会让娘娘不太喜欢帝都的平静祥和,太过悠闲的皇兄会看向自己的儿子们,然后你会思考太多平时混乱之中不会思考的事情。至于贞儿他早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要担心也是太子去担心。”
“殿下是说殿下将要面对的为难,我会是第一个挺身而出,赶去帮助的人吗?殿下除了这些,就没有更加惊人的猜测了吗?”皇后高傲反问。似乎对大公主的说法很是不以为然。
皇后这种硬生生回击的态度,一定是被人戳中了心扉。大公主在心上想到这些的时候,大声的笑了起来,“皇嫂,不会一直只看自己想看到的那些东西吧!天高意难问。之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
皇后也发现了,自己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的失态表现。虽然她已经尽力克制,但这明显又是一次疏漏,幸亏只是在大公主面前,若是在皇上跟前……后果不堪设想,是一定的。
这时的她,终于又恢复了传闻中的高贵宁和,“所幸,大公主殿下可一直都好看。让我不得不习惯,只是看向那些好的东西。嗯,差点忘记了,那位新来的高王。怎么一直不见传闻中英武的身影。”大公主也如同刚刚想起这件事一样,向弥姑姑问道,“高王进宫面圣,现在还没有回转吗?”弥姑姑点头,“刚刚已经派人带了信儿回来,说皇上很是高兴,特意留了用膳。”
皇后一脸若有所思道,“高王其人,怎么总给人以应运而生的感觉。就像是为了抓住某个机会而来。”
大公主将茶送到口边,“运是他自己的时运,命也是他自己的命数。皇嫂又何须想得太多,操心不禁老。”
皇后听出了她话里星星微微的讽刺,也不计较,只平和道,“可那些边地之人常年生在漠上,心同流沙,居无定址。我们这些长年给人拘在屋子里的女人,恐怕永远猜不透,他们微笑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大公主轻然一笑,“就像我也猜不透皇嫂要做什么?所以,接下来无论皇嫂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匪夷所思。”
皇后了然的点头,“无论时间过了多久,我都从来没有说服过你。看起来从前做不了的,现在也做不了。”
大公主笑而不语,然后,两人以君臣之礼道别。大公主,送出府外。远远望去,一派祥和安宁。
大公主立在台阶上,看着皇后车马远去,弥姑姑轻声道,“可大将军家又要如何说服呢?听说,死去的,可是他最爱的女儿。这么不明不白将命丢在了御史府中,而且又沾染上了我们郡主,他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恐怕之后的罗烂,会一桩桩一件件,轻易之间没个休止。”
弥姑姑说的这些,大公主已经早有考虑,刚刚她告诉给皇后娘娘的话,也并非是虚妄之语,既然贞儿的事情,已经走上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么就交给最擅长处至无可挽回的人就好了,而放眼帝都之中,那样的人选,也非太子不可。
大公主将手轻轻搭上,弥姑姑伸来相扶的手,语声轻轻,“他若是找上门来,就直接告诉他,这些教训郡主的事情,让他去找太子做。都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又是皇室之人,我不大说的上话。”
弥姑姑顿时明白了大公主的吩咐,脚步匆匆下去传话。
*****
鸣琴边打着哈欠,边看向那几位倔强的高僧,“真是可惜,每当看你们吃饭的时候就会可惜,我这么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而你们的愿望却只是成为在我面前紧咬牙关,不肯说出我所需要的人。看起来,我们之间铁定了前生孽缘。怎么办?本来,我还指望着你们能够慈润山河将我成全。现在看来,我们这俗人的心愿哪里能够赢得过高僧的持定。”
寺中方丈看了看身边的几位师弟,大家都不明白鸣琴一会儿兴趣盎然的喊打喊杀,一会儿又唉声叹气的自我颓废到底是要做什么?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又各自闭眼入定了。
鸣琴一脸敬佩的不断点头,“可是呢,这一局真的是我输了吗?我偏偏是一个不服输的人,于是,只能想出了一个崭新的办法。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告诉你们,但就算是你们已经成了加害者,也应该感知到事情的真相才对,那样也才能看出我的气量。”
所有的和尚,对他的这几句话都表现得无动于衷。
鸣琴?也学着这些和尚的样子,无动于衷了一下,然后马上转成笑意,“你们手中的秘密,不过是在你们这里过路的寄存,而它们真正的主人,会更加在意他们的去向。”
闻听此言,方丈的眼睛刹然打开,从里面扫视出,两道犀利光亮。
可此时的鸣琴根本不再看他的目光,只是,向虚空中伸出手指,然后又在一无所有的那根手指上,装模作样地看来看去,就像是扫视着一个极大的物件儿,再然后忽然手指下移,如同被千钧压下,“听说,从前的开国将军,征杀战场,从未遇过敌手,连滚滚黄沙中之中的围困,也能够一军突破。可是回到帝国之中,只因为中了他人的构陷,便一蹶不振,最后身死,自己的刀下。也成了自己那把刀最后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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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摆弄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听说,从前的开国将军,征杀战场,从未遇过敌手,连滚滚黄沙中之中的围困,也能够一军突破。可是回到帝国之中,只因为中了他人的构陷,便一蹶不振,最后身死,自己的刀下。也成了自己那把刀最后的敌人。如此来看,在悠长的时间之中,某些人的红口白牙,会比手中的利剑,更有杀伤的力量。那些如同微末芥子的秘密,将它们深藏在这里的人,无论平日里怎么样的,荣华富贵,也会分一半的神看向这里吧!如果我,改变为难你们的方法,像那些冥冥中一定存在的人发难,收效会大大不同吧?”
方丈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这个看起来仍只是个小孩子的鸣琴,甚至比那些大人们拥有更多狡黠的算计。如果可以,他动了动,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他,“师兄?你要做什么?”
方丈低下头,并没有即刻回答。心上却已经翻涌涌起滔天巨浪,他是不是该跟眼前的这个小孩子做上一个交易?然后挽救回许多的不该。
抬起头,眸光低映月色的鸣琴,优哉游哉的看着他,但那只是不了解他的人错误的判断,这个小孩子的真正面目,只是狠如蛇蝎的心肠。
方丈脸上乍然闪过阴影,又迅速消迹,“那些所谓,让施主念念于心的东西,其实是与施主,并不相干的虚幻。并不可能因此招来幸福,却极有可能因此带来祸患。”
鸣琴咴咴一笑,“那么,方丈对他们的执着又是什么呢?方丈就是用这些不能告人的东西,来与这个混沌而污浊的世界分开的吗?青灯古佛之下应该是心无杂念才对。可是现在看看这样的方丈,好像已经完全覆盖在那些混沌与污浊之中呢?心上的每一寸地方,都被浑浊玷污。我在要求,方女给我一个说法,给我一个说法,只要能够解释得通,我就可以再相信一次,方丈手中的东西,是我不可以染指的圣洁存在。我就可以接纳你的训诫,我也可以义无反顾的离开这里。”
“老衲实在无话可说。”眉目乍然抖动几下的方丈,慢慢又平静下来。
“啊哈,那个道理我懂,敏于行,而讷于言。这些目瞪口呆,看着你的弟子,他们心中又在做些什么样的想法?难道也是苟同于你的固执吗?他们一定在害怕,因为你的固执,而必然导致的悲惨牵连,那个在我们之间发生,会被人叫做两相践踏吧,你践踏了我的诚意,而我,会践踏你的肉体。所以在那些秘密,被我亲手剥离于你的时候,你还是自己将它们剥离开你,比较好!”鸣琴如孩童般甜美的笑意中,慢慢渗透进危险的光束。已经完全没有耐心的意味也已经在那双眸光中荡漾。
而那个一直被方丈与另一位老和尚紧紧围护在身后的达摩座和尚,也在此时,终于,从长久的入定中,睁开,闪亮的双眼。
此时,这禅院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在看向鸣棋且与他眼神接触的时候,都会瑟瑟缩缩的避开,而这老和尚望向他的目光,就如两只钢钉,坚定无移,好似只要钉进他的内心之中。
鸣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高僧是要说点什么吗?其实,早说与晚说都是一样的,今天是这样的结果,明天也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你们说出一切的后天,一定会与之前大不一样。因为不是在那一天我会对你们慈悲为怀,而是在那一天我得知秘密的那一天,我会异常忙碌,也就再没有时间折磨你们,也可以将你们全都归原地,再去过之前的日子。”
“小小年纪,为何如此狠毒?”达摩座和尚突然发问。
“我只是不想用那些游戏和儿歌来忽悠自己执着于无谓的玩耍。”鸣棋一脸懂理的有问有答。
和尚看他的目光更深,“为什么要解释?”
“果然是高僧中的高僧,这是我第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那也许是你唯一剩下的一点忏悔之心。”
鸣琴似乎是觉得好笑的那样笑起来,“你是说,你看清楚了,也可以确认,我还有那么一点忏悔之心,佛不是说一即一切,也就是说,我有了这么一点忏悔之心,也就有了一切忏悔之心,那么我还是一个不错的人,亦可修炼成佛。老和尚,你到底想说什么?事情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心中那一点点的黑暗,也会送你入无底地狱。”
老和尚若有若无的微微一笑,“我又何尝不是早在地狱之中。”语落之时繁星满天的月色之中降下淋漓大雨。
鸣琴不再与他对峙什么,返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拍了拍落在自己身上的淋淋水珠,再看向仍然立在雨中,脸上平静情绪不在的那些和尚们,“多说也是无益,反正,那些对应秘密的人,听到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会自己主动赶来隐藏。方丈刚刚的眼神已经肯定了这一点,这就已经足够。”
方丈微微阖了阖眼,再慢慢睁开,“世子恐怕应该当先掩盖自己在相国寺中所作所为吧。这是自如此的年纪,这般行事,可算得上是惊世骇俗。”
鸣琴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这里一片狼藉至如此,虽然也能推给那些前来做坏事的人,但有些不能透露给世人的东西,该隐藏还是要隐藏的。我已经静下心来想了想在我们之间孰是孰非的问题。我好像真的有一些过错存在,所以要想想,怎么推给方丈了。不过只要在这相国寺中随意转转,就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这一点倒是让人欣喜。那上面,供养人的姓名,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那些秘密定然是有这些人相关的。无论怎么看,都是这样。”
方丈的胡须微微抖了抖,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可这一切仍然没有逃出鸣琴的目光。
被他猜对了。鸣琴很有把握确信。
“也就是说,只要我将在这里的消息,对号入座送给这些有姓名的人,就可以做到,既不会扩散消息于无用之人,又能将真正信息发送给那些需要知道这个威胁的人。然后,就可以,稳稳当当安安心心的坐在这里,等他们送上门来,自己揭开那些秘密。啊!让我来看看,这上面的名字还真是不少,到底要选哪一个呢?还真是让人有些困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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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琴略有些不满道,“我还以为方丈会自毁金身,却原来保全自己了么?比起承诺我。”
方丈点头,“世子杀了所有人再一走了之,也不是不可能,但之后会引起大显举国震动也是一定的。而只有老衲一人黑化身灭,才可堵住悠悠众口。日后一切波澜与罗烂,也请世子全部推到老大身上就好。”鸣琴抬起头来深看了方丈一会儿,“如此甚好。用你一身之命,换取这数十号人命。怎么看都是值得的。看来世间的大开杀戒从来都是由可避免的,只不过,他们没有机缘遇到如方丈般舍生取义之人。”
*****
大公主给高王准备的日常晚饭,也像这样隆重异常,侍女们排成一列长龙般提着的食盒,在行走之间不断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使得本来一直坐在地上,专注于玩儿那个玲珑球的贤儿抬起头来,一心一意用鼻子,追索着香味的来源。
然后看到那些快步来去的侍女的最后一个。
他站起身来跑过去,想要吃其种的东西。跟在他身后的福儿早就发现了这痴儿的意图,却故意磨蹭着,在旁边冷眼旁观。
只见,那侍女吓唬着直瞪着一双痴眼望向她手中食盒的贤儿。贤儿仍是一副呆呆的样子,继续快跑过去。
最后上的可是一道主菜。这侍女出了厨上,就步步加紧,万分小心,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岔头。
侍女看出贤儿不似正常的小孩子,有些发慌的大声斥责他,“没有眼的东西,可敢在这里发混么,小心殿下让人打了你的腿去。”
贤儿根本没有心思去听她说什么,笑嘻嘻的伸出手,却发现那侍女机灵的将食盒藏在了身后。贤儿有些不高兴的发出闷闷的警告声音。他的个子比那侍女高出一头,此时又是一副呆呆傻傻凶狠狠的样子。
侍女是真的有些怕了,开始喊人。
远处的有几个侍女都向这里跑过来。躺在暗处的福儿见状,才快步走出去,拉住贤儿,“小公子,忘记了吗?这些东西我们屋子里也是有的。我们这就回去看看。”
贤儿呆呆的瞧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又伸手,想去够那食盒。福儿极是温柔的伸出手,将贤儿的手握在掌心,“这些东西,姐姐都是公子预备好,早留在屋子里的了。我们回去瞧瞧!”
听她提起姐姐,贤儿似乎想起了什么?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终于肯乖乖的转过身,离去之前还不忘舔着嘴唇,再看看那食盒。福儿终于劝得很他安静,还不忘一个劲儿给那个,拿着食盒,吓得不轻的侍女鞠躬行礼,然后赶紧拉开些贤儿,让出被他霸占了好久的道路来。
那侍女已然被耽误了时间,也就没有工夫跟他们计较,回头狠狠瞪了一下福儿,随着那些已经赶过来的侍女们一起快步去了。
福儿迎着那目光赶紧含胸低头。可等到那侍女远去,立在他身后的福儿脸上却清楚闪过,一瞬即逝的笑意。
立在林荫深处的倾染染久久顿住步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上慢慢琢磨着,这个侍女看起来,倒有些意思。来照顾儿自己亲弟弟的人,是无忧选的,按理说应该是她的心腹才对,可是照刚才的意思看,不仅不是心腹,还应是对应在某个别有用心上的人的存在。
倾染染想到会不会是大公主的人,又琢磨着大公主,实在没有绕这个圈子的必要,无忧本就是攥在她手心的,现在外面的事情尚且应付不来,大公主一定没有心思,专门对无忧做什么,况且就算是做,也会径情直遂,或捧或摔,全由心意。
这样的话,就有些想不出这小丫头的来头了,除非自己去试探一下。不过,看那小丫头并不掩饰的样子,是不是,这一切,也本就是给隐藏在暗处的她看的一场戏。
在这王府之中,能够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刚想着,下次要找个机会,会会这个小丫头的时候,惊觉这个小姑娘的目光正向她这个方向望过来。微微的笑意里似乎还带了点嘲弄。让人感觉很是不舒服。
看来,最后的猜想被命中。
如果这次相见也是那个小丫头期待的,倾染染反而觉得,要好好等上一等了。利益最大的那一边,肯定会火急火燎的找上门来吧。这么多事情发生过之后,她已经知道,掌握主动的重要。最近暴露心思的人,会有很多弱点。
于是她只是对着那个方向若有若无的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今日里为高王准备的宴席又同往日一样,隆重热烈,不醉不归。也只是在这几日之间,让倾染染不得不感叹大公主的手段极致,天下的珍馐美味似乎都尽集于此。让人在那酒海肉山之中,此生都愿不醉不归。美酒的甜香与大厅之内的清爽冰片气味合于一体,大厅之外,恼人的热气被严格的阻止在厅内末席一步处,倾染染看到在最末的位置上高国的御马师也获得了不错的招待,此时正在推杯换盏。
可她惦记的,是只说了有要事,就足足两天不见人影的鸣棋。
她与他,每每这样想起,都会觉得像是整整相隔了整个的世间繁华那么远。“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位骄傲的世子。也再不乐意与我们为伍,所以在这厅中,不知道将凌乱心意安放到何处吧?”
倾染染回头看看她父亲最得意的侍卫还是一如从前说出讽刺的话来和望向她的饱含贪婪的目光。可她手上早已经少了马鞭,不能将一肚子的怨气尽情的出在这个人身上。
所以,回看他的脸色上,带了些许可惜,但也只看了他一下,为了维持世子妃的高贵,他们之间能说的话可不多。这个仍然一身戎装的侍卫却向前进了一步,更加的靠近了她,“现在,做了世子妃,高贵的连话都不能跟我这个下人说了吗?可是,我看郡主的那位公主婆母大人,却并不是因为你如此高贵,才选中了你的。”
倾染染扬起一贯冷傲的目光,“对,就是那个原因,我现在的高贵,让我要拒绝你那卑劣的对话。”
倾染染祭出的讽刺之词可不比她一贯抽向他的马鞭轻,估计那些组合成的词语,落在他心上,就会立成一道嶙峋而清晰的伤疤,可是这年轻的侍卫却津津有味的看着她的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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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扬起一贯冷傲的目光,“对,就是如此,我的高贵,让我要拒绝你那卑劣的对话。”
倾染染祭出的讽刺之词可不比她的马鞭轻,估计那词句,落在他心上,就会立成一道嶙峋而清晰的伤疤,可是这年轻的侍卫却津津有味的看着她的恼羞成怒,“你跟他说过话吧,虽然他不喜欢你,但是不可能连话也没跟你说过吧。那些仅有的说过的话又说的是什么呢?你们在一起谈论的是什么?打猎还是杀人?听说那位世子虽然出身高贵,却是战场上的英雄,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我不相信他会比我们高国的人有趣。而他的耽溺之物又是什么?柔弱女子?娇弱女子?孱弱女子?听说这里的男子喜好都是这样,可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逞强好胜,不懂温柔,又心机太重的女人。他不可能会喜欢你,这件事就如同这杯中酒,再不能变回水了,一样确定。”
倾染染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笑容,就像他眼中看进去的,只是万种繁华;耳中听进去的,也只是她目光所视方向上,父亲高举酒杯,说出的慷慨陈词。可在心中留下印痕的,却偏偏是这一直向她投来贪婪目光的粗鄙侍卫说的这些刺痛她心的话。来了中原这么多天,他身上,那些羊群的味道依然没有褪尽,而且其中还掺杂了大量风沙的粗砺。
她不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应他的任何挑衅,她还要去找鸣琴派回来送信的那个暗卫。不知道为什么,鸣棋居然将他的的暗卫交给了鸣琴。而在此之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小世子明明才被人发现人小鬼大,对王府中的一切都别有用心,尤其是对他大兄长的世袭爵位蠢蠢欲动。不仅心意蠢动,甚至还真实出手……
所以,她一定要见见那个暗卫。
一想到这些,心上有些起急,便向前走了一步,蔑视的目光中,那侍卫伸出手拦她,“你还不能就这么走,我在帮你想这些答案!可现在,你我一样都没有得出结果。”
倾染染手腕玲珑向外一转,已经挣脱开他的束缚,身形向前走去,声音流过他耳边,“你还是同从前一样,没有一点进步,这个向外翻和抓人的动作是你唯一的弱点,不过你还一直保持着不肯改变,总有一天你的敌人,会因为这一招至你于死地。你的命虽然不值钱,但是能为我父王做的事情还很多。除非有一天他要你死,否则,你就乖乖藏好那个弱点,好好为他做事。”
曼妙的身影已经远去,那侍卫紧紧夹起双目,对上的那背影的玲珑,“你迟早是我的女人。你这么自信,是因为看不到自己的背影吗?与这里所有的人都格格不入。”然后,他移过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鸣棋的身影。貌似有几天都没有再见到那个毛头小子了。肯定连她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因为,他已经看到倾染染在大厅之外,拦住了一个形如鬼魅的侍卫。刚刚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他一下。可此时她正用那种热切的眼神望着那个一直想在她手中溜掉的黑衣侍卫。他低头思考了一下,那个,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与鸣棋世子无数次出生入死,神龙见尾不见首的暗护卫吗?
她果然是不知道那个毛头小子去向的,在向那人询问吗?提起手中的酒壶,扬起头来饮尽最后一口,然后随意丢弃在一边。沿着那些高大华贵的,琉璃石柱,投下的阴影,向那边走过去。他还要向之前在高国一样,跟在她身边无所不在。
倾染染跟了一晚上弥姑姑的行踪,果然成功的找到回来送信的暗卫的身影。前后算起来已经有三次了,但前两次机会不对,她始终没能够要机会堵住这暗卫的去路,跟他说上话。
所幸,今夜一切恰好。
那暗卫本来正在给弥姑姑离去的身影行礼,再抬起头时已经感觉到轻轻的衣风划过面前。
他退后一步,想象如滑鱼一般逃走。
可倾染染早已经察觉到他的打算,在他还没有动的时候已经传到了他身后。又一次恰好,面对面,倾染染问道,“看你这么急的在我眼前溜走,就说明你已经我要问的问题了!抬起头来看着我!”
暗卫不得不抬起头正视着眼前的世子妃,她比传说中的美丽还要光艳几分,但那一切的美艳,在最后犀利如刀的眸光上被全部减殒,让人不得不在惊叹她那般美丽终归转为骇然的可惜。
倾染染也是第一次像这样与一个暗卫面对面的站立,而且那种感觉很是怪异,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伸手就可以触到他,但却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着整个黑夜。她想,如果她的身份不是世子妃,而是来犯之敌的话,这一刻的他也可能早已经轻松的潜进夜色之中,然后留下这一身空空的躯壳。
“现在就把你不想透露给我的那些事全部透露给我,要不然,我可能会在这里,留住你。你也知道鸣琴世子可不是个有耐性的小孩。”
侍卫只是低下了头,倾染染可没在他身上看到一分的犹豫与害怕。为什么会这样?是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平时应该也是训练过的,他明显是用这段时间在权衡利弊。然后用他的小聪明诚实告诉自己真实内容,或是狡黠的骗过自己。
倾染染镇定的看向他,“世子可有说过,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能为我所知?”暗卫摇头。
“也就是说,他在这件事情上不曾防备于我。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世子在哪里?我不会问他在做什么的,我只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倾染染抬头看着夜星繁闪烁,那个高国的侍卫又再一次,在她身边出现,看了她一眼之后,也仰头看向星空,“怎么这一次又不一样了?这么快就相信他,认为他说的是真的,真的不知道他的世子去了哪里?”
“他去找无忧了。”
侍卫抱着胳膊看着她,“怎么,又回答我的问题了?要我帮你杀了他吗?无忧是那个大公主身边的女差吧,那个毛头小子跑去找她的意思,不就是喜欢她吗?那么,他就是显而易见的负心人了。”
倾染染在夜色中摇了摇头,“我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也会相信我的心意。天神一定会看到我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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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婢子还想着,这种情况下他们应该走后门,但是云著的选择居然是前门。
她不敢问为什么。安静跟着便了。云著心上也没闲着,暗想,此时夜深人静,那些把手前门的人想着,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胆敢光明正大的从东宫前面进入,所以,用了所有的人手把手在后门。
这样的个中虚实,他早就已经探到。
而且,猜的很正确。走到一间亮堂的房舍之外,云著顿下脚步。对一边的婢子,做了一个太子就在这屋中的示意。
那婢子有些不敢相信的,再向着这间屋舍上看了一下眼,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太子能居住的地方。太过普通,简直比高国风沙之中的建筑还不如。
云著又给她指了指周围大片的屋宇。
婢子这才领悟到,为什么自己之前一进来,总是觉得,这东宫里的什么东西怪怪的。原来是这里面的建筑,大多朴实无华的原因。不只之前那一间,所有都是如此。
但云著公子也还没有说明,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太子是呆在这间屋子,而不是其他屋子的。
婢子被这个思考纠缠了太多的时间,才发现,这不是眼下最该知道的事情。但偏偏努力挪回的神思里,还是分一半的神,在那个云著能诡异的判断出太子所在的古怪上面。
直到屋中的太子大笑出声,给出答案,“能有这么灵鼻子的人,一定不会是老九的手下,而这让人难忘的脚步声,又让人,很难不想起云著公子呢!。”
太子笑声落下,本来四面紧紧闭合的窗户全部打开。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侍从,引着云著与婢子进入屋中。
云著也不拘谨自己找个椅子,坐下,接过其他侍从递上来的茶,“是种在皇后茶园中的紫曦!”他慢慢啜了一口,“没有什么别的叶子比这个更能让人喝出,荣耀的感觉了,太子今夜算准了,会有人来拜访吗?还是说,在我之前就早有人透露出了痕迹?才造成我们今日的缘分。”
太子亦饮了一口杯中液体,“我还以为,没名没分到访的公子,会忌惮我的杯中之物呢?但公子还是像之前一样豪爽。”太子边说,边推开手中的书,一边的侍从,赶紧上去打理混乱的桌面。太子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冲着云著摇摇头,一脸叹息道,“还是小时候比较好,现在无论是喝茶还是喝酒,都不能醉了,因为心中藏着的事情,总是要让人格外的清醒。让人一点也不敢糊涂。”
云著拨开目光去看太子,这是个太子,容貌温和,脸颊上的棱角如同温玉的边缘,在那双提起来,也望向他的眼睛里,却藏着让人永远看不透的深渊。云著其实很讨厌太子的眼睛,一半是因为这双眼睛,太过袭承他母亲的柔媚藏刃,一半,是因为那里面总是透着让人看不透的光,可在表面看来就像是带着悠悠笑意,和几分温和。如此表里不一的人,如此深厚的隐藏。现在那双魅惑的眼睛只剩下一只,但从中透出的光的锐利,却不减反强。
此时他和宫里所有的皇子一样,都是一袭宝蓝长袍,只不过因在家中,肩上搭了一件,稍显厚实的披风,可现在还是在,八月的酷暑里,这样的穿搭真让人琢磨不透,他被禁足在东宫,本来该是,烈火烧心的,难道,却是感觉到寒风透骨了吗?还是只是为了掩饰残肢。他的伤情恢复的真的很快,之前,差不多体无完肤,可现在看起来却好似月白风满。
太子一边品着手中的茶,一边兴趣盎然地回看着云著打量他的目光,等云著落下目光,又去喝茶,才开口发问,“公子相信相由心生这句话吗?”
云著摇了摇头,“我更相信这世界上任何的定论,都会有例外之事,例外之人,时间与境遇的不同,即使从前相信过的东西也都会有大大的不同。”
太子朗声大笑,“公子这样的回答是因为看到了像我这样的人,还是像你自己那样的人。我们都是不同的吧,在太多的利益中挣扎,好像也在太多的付出中挣扎。但是却从来,不敢向外呼救,也不敢发出一点的声音,唯有这样,才能安枕好梦吧!”
云著露出疑问的目光,“很确切的抱怨?看来太子的客人并不是我!也是,在喝这杯茶之前,不算太久的时间里,我也不知道今夜我会成为太子的客人。太子更不可能对未知事件,未卜先知。”
太子似乎也并没有掩饰的意思,“这是太子身为太子必须承担的负担。不过我太无聊了,还正等着他们来访。”云著知道他这话是说的是真的。只要稍稍打量一下这里的准备,就能看得出来迎接的意思,那些不拘束于东宫日常的装扮。固然在外人看来还只是合乎一般制备的修饰,在这已经比云著上次,到访时灰暗一片的布置,欢喜上了太多。而且就太子个人而言,他也变得比平日,更加洒脱,似乎就像很欣喜的等着那些敌人的到来。看来,他真是半点假话也没有说,这些敌人,他很欢喜,他们的能来陪他。
想到这里,云著还有点儿庆幸,幸亏今夜不是来跟他当敌人的。
云著放下手中杯盏,“既然太子一会儿公务繁忙,那么属下要说的,也就不应该再拖延,高国的郡主瞧着属下腿跑的快,所以让属下前来问问,她心上之人的行踪所向。当然,这个问题是以同伙的身份问出的,信物就是我身后,郡主的婢子。世子可以放心回答。”
太子早就看出了那婢子的身份,从云著未开口时,也就猜出了他一半的来意。帝都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确定的归属,这也算得上算不上什么罕见的事情,太子摩挲着手中杯盏边沿,“作为郡主的同伙,算是确定的证明,但是,我更不能忘记的是那位征战在外的世子是郡主的心上人。而且无论是传说中还是现实里,她都为他的心上人付出了一切。现实里好像更是乐此不疲。”
“嗯,这点还真是让人嫉妒。”云著说这句话的时候又举起了茶盏,“而且我们那位世子大人最近沉迷女色,一往无前。连兄弟情都抛在脑后。”
太子坠满笑意的看着云著,“没想到我们二人竟然投机至此。看来我们该换成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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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点还真是让人嫉妒。”云著说这句话的时候又举起了茶盏,“而且我们那位世子大人最近沉迷女色,一往无前。连兄弟情都抛在脑后。”
太子坠满笑意的看着云著,“没想到我们二人竟然投机至此。看来我们该换成喝酒的。”
说完,他在空中击了个掌,外面立即有人,送来酒具与上等佳酿。
侍女想要倒酒被太子挥手屏退,然后他自己直接执起酒壶来,满斟了一杯,又抬起手,示意云著也用他面前的酒壶倒满一杯。云著弯唇一笑,也止了身后那个婢子倒酒的动作。自倒了一杯。
太子晃动了一下杯中平静的酒面,“现在看来,无论是我还是鸣棋,都比不了你更靠近我父皇。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稀奇古怪,对一个儿子来说,父亲反而成了一种考验。是想要打败的人。”
“如果单就父亲来讲,那么我也有相同的遭遇。虽然地位不同,所承受的压力或许也不同,但最起码境遇是一样的。”云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收敛了笑意。
太子再度认真的看向他,“如果不像这样提起,我倒有些忘了,我们更像是同病相怜的人。如果要跟鸣棋说这些的话,他一定早就头都不回地走了。我们这些年纪相当的孩子当中,看起来,实际上他都拥有的最多,真是让人忌妒,啊。不过今夜,他好像要嫉妒我们这样共享月色共享美酒,说的也是他的坏话。”尚铁庄的简陋,在这个时刻,让太子觉得甚为满意。
而在此之前,关于那个尚铁庄却让他苦恼不已,出去的侍卫,几乎只回来三层,鸣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下手无情。而且,也似乎是在肆无忌惮的行事,
鸣棋拿准了是因为他在禁足之中,所以那些死掉的侍卫,他根本不敢上报。现在的他,只能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不过,他隐约感觉到鸣棋要利用尚铁庄完成一件大事。只不过猜了许久,都觉得,似乎有些欠妥。
“不过有美人在侧的他,会不会想起我们,还真是不一定的事情。美色当头,能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知道呢?我看他这是乐不思蜀了。太子也许今后再也不用,担心他会破坏你的好事了。坠进温柔乡的棋世子根本无心俗世。”
太子笑看向云著,“真是羡慕啊,这种兄弟间的抱怨。”“是吗?无论我还是鸣棋都在羡慕,太子拥有的身份与地位。但是这些刺客会怎么对付殿下?殿下应该早就心里有数了吧?”
太子,笑意满满道,“这些人都很了解我,总感觉他们知道没那么容易杀得了我,所以会挑一种更简单的方法。估计会用箭吧!”
“可这里……”云盘著四下打量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御箭的措施。
“对,他们会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四面都是窗子,可以射进来的箭数,会让他们感到满意。”
“殿下难道就没有做一点其他的预防?”
太子将茶盏放在鼻子下面,来来回回,嗅了两道香气,“准备当然也有,我将那些守护的是全都调掉开了,好方便,他们靠近这间屋子。”
云著身后一直将不存在一样立着的婢子掉了,拿在自己手中的茶壶。然后又因为惊到了太子与云著,吓得面如死灰。
云著只是摆弄着手中的茶盏,还没有说什么。
太子又道,“这样说出全部的心声,突然觉得,很是无趣,本来是真心要与,公子喝上几杯酒助兴的,但是现在这样看,仿佛是要拉公子喝浇愁酒,我似乎就是这么不擅长于讨好别人。不但要让公子觉得,这酒,是有原因才给的。还要抹下面子,也要点回礼,才会回答,公子一开始问的那个,棋世子去了哪里,我是否知道的问题。”
“嗯,那个相等的回礼……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以我跟殿下的交情,殿下什么都不告诉我才对。所以我早想好了,要出卖一个重要的人给殿下,唯有那样才会得到太子心甘情愿诚实的回答吧!”
太子闻言,抬起笑眼,仔仔细细的审视着,云著说这些话时的表情。看得出是地地道道的真心诚意,“其实,本来还想问一些关于九皇子的,不过公子出卖的这个另有其人,也很让人高兴。而且为了表示我这一次与公子开诚布公的诚心,我就先告诉公子,那位世子是在寻找,在这帝都消失已久的尚铁庄。先行告诉给公子的意思,我希望公子所知的秘密与这尚铁庄有那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在这些之前,希望公子得首先知道这个尚铁庄。”
云著一笑,做出回味神情,似乎是仔仔细细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在说道,“太子说的是尚铁庄吗,就是那个在传说中能够打造大显唯一精致且锋利异常兵器,却有格外很有骨气拒食官禄的打铁村么。传说里对他们的敬仰之词太多。其中,最让人佩服的就是无声无息的逃离了官府给予的荣华富贵这一条。至于,鸣棋会与这里的联系。虽然不是说那么直接的联系,但似乎也不只千丝万缕那么简单。鸣棋估计是看到看中了那些人锻造兵器的能力。”
本来,太子的表情还是默然审视云著的插科打诨,但是,云著的最后一句话完整打动了他。鸣棋对于铁器,乃至于兵器的急需……多半应该是真的,鸣棋的野心绝对不会止于一个世袭爵位。而且,太子本来就怀疑他应该在什么地方暗自养了兵,那种暗自的程度,应该是连大公主都不清楚的程度。
“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踪,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尾随,然后,知道一切,那么,我想知道的东西……”说到这里,云著看定太子的眼睛。
“是在城外的腾山之上。具体的,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将来,如果公子真的想知道的话,也定然会派人跟踪我的部下。不过我很好奇,公子为什么一下子就说了出来?公子应该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儿戏吧?难道,公子这样做的理由,同鸣棋的想法是一样的?根本不忌讳,我知道什么,因为,现在的我,也什么都不能做?”
“出卖朋友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就这么简单!然后,事后,我仍不会忘,我要与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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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子望向倾染染的下一刹惊觉,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人还有郡主不知去向,她终将无言以对的满身罪过。
饮宴之上的丝竹之声,泉水一样流淌在王府的每个角落之中,却始终掩盖不掉,倾染染心上疯狂的心跳。看来,那座山上一定不只是鸣棋他们要找的尚铁庄,还藏有更大更惊人足以震动天下的秘密。
如果鸣棋流连其中,不小心触发那个皇上一意藏匿的秘密,她根本不敢再想下去。他虽然不愿意见她,她却愿他一世长安。这样的愿望就像是长进了血肉之中,时时刻刻稍有不利在他身边伏倚,就会让她心上四海潮生,拥他护他。
“哟,这么不顾身份,火急火燎的要去哪里呀?我还以为,我们的高贵郡主来中原这么久,真的是长进了,连站在大公主身边,也有模有样几乎褪掉了满身的风沙呢!”有人语声里带着丝丝凉凉的讽刺,响在了她的将夫的路上。
她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高王的小妃正学着汉人的步子,典雅的走在与她迎面而向的路上,满眼的讽刺与傲慢不加掩饰的堆砌在脸上,就如同时时刻刻能在那张妖媚的脸上生出尖牙利齿来一般。
等走到足够近时,那妩媚的女子又朝她,笑了笑,“看你又这么不管不顾的在外面疯跑,难道又要像小时候一样,做一些让你父王下不来台的事吗?”
“你让开,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说话。”倾染染目光狠戾地回视着小妃那越发笑得邪魅的脸。如果不是有要紧事,她真的可能会不管不顾撕了那张脸。
那位小妃脸上的笑意又从之前的妩媚奸笑,转成了得意洋洋,“怎么办呢?你现在的心思,恐怕连飞过王府的雀鸟都能的摸得一清二楚,那位世子,不在府中,难道是去外面寻觅美色,而你这样着急,是要闯人家的云雨么?要是我呀,我才不去呢,我劝你,能得到这个名分,就紧紧的把握住名分本身,可不要,随意放纵自己做了错事。到时候,想要后悔都来不及。在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兄弟姐妹里面比比,你似乎略胜一筹,但是来到这里,天宽地广,美女如云,你自己也早就感觉到你与那些贵族家的大小姐相形见绌了吧?”
“你让开!我们有话回来说。到时候,我会好好陪你说个清楚。”倾染染想要将她绕过,却被她一把抓住衣袖。
小妃,挑起个似是而非的笑意,“郡主说,要回来再听我的箴言吗?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那个男人不将心思放在你身上,又冷,又疏远,这也没有什么,这些异域的公主,嫁到这帝都之内的皇室贵族家里,本来都是这样的,能担的,也就只是个名分,哪有什么真正的恩爱。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这些贵族家儿子们不论读书多少,官阶大小,鼻子却是一样的,都太灵。你身边的那家伙可是真正的贵族,而你,从沙漠风沙之地而来,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羊膻味,他只要提鼻子一闻,就能闻得到,厌恶的心,从那时就开始升起。哪里像你们的老爹,就喜欢那一股粗鄙味道。扰的人已经许久不敢擦脂抹粉。”说完,动作,轻浮的抚了抚自己的脸颊,“不过,上天真是有眼,从那风沙之地而来的我,却依然是,肤白貌美。”
倾染染紧紧的闭着眼睛,想要尽全力甩开她的束缚,却忘了,这也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骑射之术,哪一样也不逊于她。
“你最好是放开我的手,如果坏了我的大事,我早晚会叫父王杀了你。”倾染染好像还是第一次用正眼瞧她。
女子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没用的,今天,我可不会让你。我们来到中原,受到如此上佳的对待,就是因为王爷对大显的尽忠之心天地可鉴,如果你出去捣乱,坏了王爷的名声,可要成了阖族的罪人。你听好了,我是绝对不会让你那么做的。”然后,她将身子凑近倾染染,“不要觉得,你是你父王最疼爱的女儿,就有什么比别人不同。我现在,这肚子里面,也怀了他的骨血。恐怕今后,你再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还是好好的听命于我才是。”
倾染染迟疑了一下,目光收紧,“你知道,若不是在这王府之中,我会把你嘴撕烂吧?”
“该庆幸的是你,同样的,如果不是在这王府之中,你以为,你还能这样跟我说话吗?”小妃蔑视地挑了挑眼角,“你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事实已经证明,王爷因你差点搬空了高国的财宝,可是指着你来京的路,恐怕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成真。不错,都是我的功劳,那龙指骨,是我那从前为奴的弟弟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不过,现在再也没有人,敢看低他,他已经加封了我们高国的大将军。你父王这一次的帝都行,是我与我弟弟的功劳。”
倾染染只觉得四下里有一阵卷起利刃的狂风涌进胸中,割开血肉,让她一瞬间鲜血淋漓。她紧紧的抿住唇,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让你吓到了吗?”小飞妃从鼻孔中哼了一声,“永远不要自视过高,因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在努力,他们能够时刻赶超你。况且你自己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尊贵。你父王没有,对你说吧,你母亲的弟弟造反,已经被王爷杀了。从此以后那让你骄傲,让你依仗的娇兰顿家族完了。那也没有什么可惜的,那些人不过是阿谀奉承,见利忘义的小人。现在你们这些主子一倒,几个小部落已经马上投奔于我弟弟麾下。看看,你的骨子里,就是留着那样卑劣的鲜血,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
小妃的话,字字如锤,砸在倾染染的心上,难道,这些都是真的吗?可她却一点也不曾听到消息。是了,那是父亲刻意的隐瞒。这样的事,他都瞒着自己……“好吧,现在我承认你的尊贵。可我要办的事情,虽然不是为你,但是却可以让你像这样,继续专横跋扈下去。你赶快让开路来,不要在这里我撕扯。”倾染染终于放低音量,近乎恳求。“啊,郡主这么低声说话的声音还真是好听啊,如果早这么说话,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像今天这样无法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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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事情,虽不是为你,却可以让你像这样,继续专横跋扈下去。尊贵的你赶快让开路来,不要在这里我撕扯。”倾染染放低音量,近乎恳求。“啊,郡主如果早这么说话,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这么尴尬。”小妃一脸可惜道,“不过,你仍然是流着卑贱血液的下贱丫头。”小妃说完打量着她的反应。
除了用力握起的拳和深抿的唇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妃极是痛快的笑了一声。
倾染染这一次尽量压低声音,“这一次就是你赢了,我也确实被伤到了,这样,可以了吗?就让开路,放开我的手,不要让别人看到我们在做什么。”
小妃看着那样委曲求全的倾染染,就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不是在害怕我吧,你是在害怕,大公主的人见到这一切,然后,你在她面前做出的那些,温柔贤惠样子,都会如同镜花水月一场。倾染染,我的好女儿,你以为我会成全你吗?我怀上的第一个孩子就是死于你手,你父王一直说你是一个小孩子,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那件事就那么不了了之。但你敢说你是无辜的吗?你又知道,我这颗悔恨之心,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吗?唯一对你的恨,让我挺下来。”
“被父亲抛弃的女儿与被夫君疏忽的妾氏,那种痛楚,应该没有什么两样。现在,你不已经用那种,让我感觉到被抛弃的痛楚报完仇了么?这次应该已经够了。”倾染染尽量压低音量,又让面容上升起笑意,来说出这段让人心痛的话。
“你以为,是你先开个头,就能以你的意愿收尾吗?从前,你父王始终相信,你是个能办到一切事的丫头,也是个有福的丫头。所以,一直在鼎力支持着你。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更看重的是我的家人,能帮他开疆扩土,实现欲望的人。再没有人嘲笑,我的弟弟是个奴隶。现在的人只会记得,他的姐姐是尊贵的王妃。但这些并不能让人真正快活,我还要看到,你如何被践踏成泥土之中,风光减殒殆尽。”
“既然所有的情形,都像你说的已经处于绝对的上风,又何必那么着急呢?面对自己的对手,无论,你是身为妾室,还是坐上正室的位置,都是那么,毛毛躁躁,卑贱的样子。”
小妃却忽然意外的放开了她的手,“因为上风才是机遇。好吧?我就再不阻拦你。我这就去向你父王禀报,世子的事情,如果让他派人随你一同前去的话,会更好吧!”说完,扭身就走。
倾染染见她是说来真的,心上起急,反转过身,抓她的手,“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这里可不是咱们的地盘。”
小妃冷笑,“你可是这里的世子妃,地地道道的当家人,别跟我称什么咱们的地盘。你我从多早之前,就是比外人还不如的关系。原来一向骄傲跋扈的高国郡主,有把柄握在别人手中,摇尾乞怜的技术也不比别人差,怎么会这么娴熟呢?难道因为是天生的吗?跟你娘亲是一样的。只是,我这看惯了你飞扬跋扈的下贱人,就再也看不得你讨好的样子。简直比你蛮横时还让人觉得恶心。”
小妃又向前一步。
倾染染继续上步,将她拦得严实,“现在就跟父王说出这一切,并没有好处,父王这帝都之中处处掣肘,我们就不要再添麻烦。”
“添麻烦吗?你现在到底是你父亲的好女儿,还是你婆母的好儿妇恐怕连你父王都说不准了?就不要再做出一副高国女儿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厌恶。不要出卖高国的事情都做了,还在这里摆什么王爷亲女儿的样子。”
“我现在要做的事对高国有利而无害。这一点我可以向天鸣誓。”倾染染急道。小妃哧的一笑,“不管你这话是真是假,说给我听都是无用的,还是说给你父皇去听吧。我这个妇道人家,就只信听到的和看到的。可推测不出,你那么多的良苦用心,到底是好是坏?反正一切,自有王爷来判断就对了。”
倾染染一瞬心如油烹,她要去做的事,完全与高国的利益没有冲突,更不会,给父王增添纷扰。就只是这事,她要秘密去做的事,如果被父王知道,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加以询问,那么,一切先机,也再无秘密可言。反而,会更快陷鸣棋于危险境地。
“你不要逼我。”倾染染望向小妃时,发出最后的警告。“即使你弟弟做出了能让高国平地逆转的绝佳贡献,被视为父王的股肱之臣,但有些事,最好不要涉足,因为,你做了连父王也保护不了的错事的时候,父王也不见得不会对你动用极刑。”倾染染说这句话的时候,抓住小妃的手的力道骤然加到最大,然后,她的脸也几乎近到小妃脸畔半寸之侧,“你应该清楚的,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小妃的眼神在触到倾染染的怒目时,一瞬如同燃尽的纸屑,消散褪去。但这样的怯懦也只是一刹那之间,笑意马上重回她那张一时有些失态的脸,“此时此刻,真该让你父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说是如同猛虎下山,都绝不为过。如果有一天要你在高国,与这王府之间选择,你也会像这样毫不犹豫的选择王府吧!”说完,又用另一只手掩唇而笑,“也是呢,我又何必多此一问。你从头到尾都会那么选的。”
“会那样吗?”倾染染阴森森的反问。
小妃也使出力气,想要摆脱她的束缚。似乎比她想的要容易些,她几乎是一下子从倾染染的手中夺回她的手去。那是倾染染的心,在一瞬有犹豫的时候产生的结果,她心中已经打定了一个可怕的主意。小妃一边吃痛的揉着手腕上留下的红色印子,一边怒目看着倾染染,“我会求你父王体面处罚你的。你可以放心,我的女儿。”
“站住!我会让你后悔的!”倾染染恶狠狠的警告。
“你真是疯了,不要以为在这里,有那个只是在利用你的大公主婆母给你做主,你就能为所欲为。”说完,小妃再狠狠瞪了倾染染一眼,“真是跟你那个娘一样。”倾染染觉得这世上,最凌厉的风就在她耳边呼啸,然后,那些原本温柔的风,一股脑的汇成犀利的风刃,肆意切割她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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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笑向玄铁,“确实是个吸引人的秘密,如此一来,我难免要偏向于这位风华正茂的少年了。只因如此这般高贵的秘密让人无法不倾情向往之。”庄主从惊讶中醒神,冲着玄铁大嚷,“他胡说的,庄中从来都没有那种东西,大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鸣棋点了点头,“啊,你怀疑得很好。同我的怀疑是一样的,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他还是你,都不太敢骗我吧?激怒我的下场,只能让你们的亲人更加吃痛。”说完,他在他们面前转了一个圈子,伸出手来在那庄主的肩头拍了一下,“庄主要不要也好好想一想,还有什么烂在心里的秘密,不那么无聊的秘密,比狡兔三窟还要震撼的秘密。怎么样的都好,总之要解除自己当前的处境啊。我可从来都不小看,任何一个灵魂。你们可都是作为我的礼物而出现的人,我对你们的拯救,一个都不能少。我发誓,这是我的真心话。”
庄主的声音已经发颤,“是我,是我第一个救下那女差的。对于世子来说,那么重要的人。”“庄主现在随意胡编乱造的意思,是已经对我刚刚的忠言,恩将仇报了么?我又是因为什么才劝你的。我只要我喜欢的答案。别的都会成为冒犯。”庄主使用迷离的眼神,意欲再表忠心时,被鸣棋利落地截过话头去,“庄主确定想好,没有可以告诉我的秘密了吗!那样的话,就会发生让人可惜的事情!”
师叔庄主感知到了什么,跪爬到鸣棋脚下,“世子您相信我,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尚铁庄,我比这臭小子知道得多多了。”“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很多,却没有什么能倒出你那闷葫芦,为我所用的吗?”庄主一时语塞。鸣棋像是无意的,那么挥挥手,其实是打给暗卫的命令手势,那位可怜的庄主被人拖了下去,应该是结果了性命,但是他一声痛叫都没有喊出来。在场的人无不受惊。就连玄铁本身,也因为鸣棋的犀利决断而唇角不好受的抽动了几下。
鸣棋再次站在高阶之上看向人群中的面庞,已经带上笑意,然后他将那笑意掠过人群,直接放落在玄铁身上,“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履行承诺,那么下面该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这个人就是有办法这么快,把他造的孽,归结到别人身上。
玄铁正准备迈步走上台阶,他身边的扇儿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回看她充满担心的目光,将脸上未杂陈的笑意变得明亮一些,“放心吧,我不是在骗他,我真的知道那个秘密。他如果也想知道,就会留下我的命来。”然后,他拍了拍那只拉住他的手,又抽回自己的手,重新转身走上台阶。再看了看两边忽然过来拦他的暗卫,重新调整目光,对上鸣棋,“一直看你们,很懂眼色的,怎么?现在,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你们世子心心念念的那个秘密吗?”
鸣棋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让他带我进来。我们需要不被任何人打扰的谈话。玄壮士,可是我宝贵又宝贵的客人。”
“可我也会继续坚持我要求的条件。”玄铁立在原地等他的承诺。
鸣棋无所谓的点头,“那些条件,答应起来没有什么难的。而且,为了让你心情好,能够打造出更好的兵器,我也许会追加更多的,有益于他们的办法。对于能够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不管是短暂还是长久的,起码我们还踩着那条线上的时候,我就会给予你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因为我要用那些关怀换取你的专注。听说,兵器之上,如果凝聚了打造匠人,专心一致的精神,在战场上,也会有,如入无人之境的神奇专注力量。”
玄铁拿出放在衣袖中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小条破布,放在手上,恋恋不舍的打量一番,然后递过一边已经上前代替鸣棋来接的暗卫手上。
此时鸣棋看向他的目光锐利之极。玄铁觉得如果鸣棋愿意,他甚至只用这双眼神,就弄得任何敌人遍体鳞伤。
暗卫当先展开貌似是用破布做的地图,检查了一下。如果这个时候,鸣棋是跟任何一个自鸣得意高大傲慢的少年将军一样,他就会拒绝暗卫先行检查破布内里的怯懦做法。但正如鸣棋自己所说的那样,他不在乎名声,以及别人的看法而且对于任何该谨慎的东西,都会不遗余力。这应该也完全来源于他在沙漠征杀时的经验,敌人不仅狡猾,而且很狡猾,他为了能够战胜他们,就得时时刻刻比他们狡猾上一百倍,一万倍。
此时,鸣棋的目光对上破布当中那些匪夷所思的扭曲图形,从心里确认,他们这是他见过的所有地形图当中最糟,也最神秘的一个。而且正反两个方向既没有相互抵消,也完全没有融合。
唯一的好处是这样做也,确实凸显了绘制这地形图的人不太光明正大的用意,最好不要被任何一个不被他容许的人参破其中奥秘。那个人无声的表述了这些愿望。
当然,这些只是鸣棋见到这图第一眼时心中的想法。而且只要深入其中观看,又觉得,里面,藏着不小的玄机是一定的。
只不过,那种感觉很是奇妙,似乎只在倾刻的专注打量之间,就已经让他觉得心神皆坠。他很是谨慎的阻止了自己继续看下去。
正巧身边跟了平时,特别善于在沙漠上绘制地图的一位天师,鸣棋不说话,直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那位天师看。
天师恭敬接过。
仔细参考上面的图画。
鸣棋则完全腾出功夫来认真的打量着面前的玄铁,“怎么得到这幅地图的?能说吗?”
玄铁冷笑,“有不说的可能吗?”
“不说的话,有可能去见你的师叔,不过我说的不是你。总之是有那么几个人会去见。”
“世子可真是,连威胁人都这么婉转,让人不得不动脑筋才能想明白。这图,是师父在狱中所绘制,所以极尽掩饰手法。我还没有参破其中深意。”
鸣棋却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玄铁眸光一紧,“世子如此说是不相信我吗?”
鸣棋马上露出,怎么可能有那种情况的表情,“我有那么一点点相信你,还没有参破的说法,而我不相信的另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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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平静的表述他还没有参破这张图深意的事实。
鸣棋摇头,“那可不一定。”
玄铁眸光一紧,“世子如此说是不相信我吗?”
鸣棋露出,怎么可能有那种情况的表情,“我有那么一点点相信你,还没有参破的说法,而我不相信的另有其事。”
站在鸣棋身侧,一直将手中的图上下摆弄的天师,忽然停下来,躬着身子对鸣棋说,“确实,如刚刚世子所否定的那样,这张图上并没有大的奥妙,一切也都是画在表面。如果照图上所画,这尚铁庄的另外两条密道确实存在。现在所需要的,就是实地查找了。”然后也很快激情洋溢的请示着鸣棋,“属下这就前去。”
鸣棋却没有给出具体的态度,反而是扬起目光四处看看,然后扭头望向已经走下台阶的玄铁,“你的心上人呢?”
玄铁的反应一下子变得不正常。那是一种与他之前不卑不亢神情,存在着天壤之别的反应。估计不只是鸣棋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
鸣棋一直在逼视着他的目光却忽然移过另一边,“你带上她跟天师一同去这两个秘密所在地的其中之一吧,然后暂时住在那里,我会将你需要的人和东西,一同送过去。”
玄铁有些发愣的立在原地。半晌才终于问出心中疑问,“你真的敢相信我,并且这就让我主持那边的锻造?”
鸣棋啪的一声,拍着自己的,椅子扶手站起,“我最讨厌怀疑别人了,你的心思,我也懒得猜想,只是要告诉你你若是敢背叛我试试,结局一定会比你想到的要惨烈上更多。不信可以找天师,卜上一卦。再不信,就提刀来试。”
此时的鸣棋,攸然之间换上了另一番冷酷的表情,可笑意却在那冷酷的表情中更显精致。*****“我还是放了他!让他一个人去另一边打铁。”立在无忧窗下的鸣棋,用指尖一点点挑起蒙上窗棂上的尘土,然后再吹气,将它们吹散,“晚上好好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就会回王府。你不愿意见我,那么明天,我就注意避让着你就是。”他说完这些话,又安静的在窗下立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离开了。
不搭理外面那个站在幽月下的身影,却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后悔当时没能找到一个得体的说法,说服自己走出屋子或是干脆叫他进来的无忧,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她知道,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至少应该沟通一下,回到王府时,要说给大公主殿下的说辞,如何做到完美无缺。越想越觉得应该说清的。
所以干脆走出了屋子。暗卫被他埋伏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估计也是怕她看了又生怒气。
走到鸣棋屋子外面出声叫他。
即使那声音就只有蚊子嗡嗡那么大。
但他却很快的出现在她面前,正好赶得上欣赏她后悔想要逃走,又见到他太快出来震惊不已的神情。
这样望来望去,着实太过尴尬,无忧,只能快速的说自己要说的话,“明日见到殿下,我们要说什么?我如何与世子相遇,因为什么没有跟琴世子一起待在相国寺?反而与世子一道回去。不管理由的细节到底如何,大体上我们说的总该是一样的。”
她低头等了半晌却等不到他的回答,抬头看时,发现他仍愣愣的瞧着她。目光恳切而真诚。
看到这样的他,无忧几乎要觉得自己是有些过了,本来那些冲向他的怒气就有一半是在生自己的气,可偏偏还是将所有的怨气一股脑的发泄给他。谁知?鸣棋动了动唇,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们现在,这种样子,像不像是在月下幽会?”
无忧本能地瞪了他一眼。他却已经伸出手来,将她揽入怀中,“这是欲拒还迎的眼色,我懂的。”
真是误会他了,这个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愧疚。只会得寸进尺。她狠狠打开他扶住自己的手,挣脱出他的怀抱,又退出去两步,“如果世子不计较,我到底会如何说的话,我会说,是世子赶到相国寺……”
鸣棋忽然一本正经的打断了她的话,“现在,我们要如何说,已经不重要,关键是看鸣琴如何说?”无忧看见他,目含疑惑!鸣棋已经猜出她要问什么,“琴儿对母亲说的很详细,之前发生的一切。而且不止于此,连他所做的一切,也会一并告诉母亲。”
无忧之前也觉得鸣琴会对大公主说之前的情况。但现在,更让她无语的是鸣棋接下来告诉她的应对之策,“如果是女差这种,一直致力于让母亲高兴的身份,就只有更加详细的说出这里的情况,包括像这样的一些细节。”他说完,紧紧握住无忧的手,“你想想要是连我们现在在十指紧扣这些也告诉母亲的话,那么母亲对你的忠心,就再无怀疑。也会将那个一直都没有改,现在依然小动作,不断的鸣琴好好教训一番。”
本来想生气的无忧,忽然发觉他说的是真的。事实的确是应该,互相比较谁是大公主殿下的忠大,且努力炫耀真心的时刻。
“那样牵出世子偷偷养兵的事情也可以吗?”
鸣棋摇了摇头,“这个当然不能说,这个也是母亲现在根本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唯一可以当做秘密透露的,就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情。对于某一位母亲来说,确实算得上是波澜壮阔的事,却着实无关痛痒。当然,你也可以不说的。反正我不想在母亲面前表现什么,如果不是为了配合你而说!也是一定不会说的。这一切的选择全都在你。”
无忧定住望向他的目光。
其实,鸣棋一直用这种不动不移的目光望着她。
此时她的回视,让他感觉到欣喜。那让他觉得,那是她会答应他,什么的可喜征兆。
就像他说的,他们能够回禀给大公主并让她相信的理由,着实没有太多的选择,而如果自己选择说出鸣棋偷偷养兵的事。鸣棋却并不肯配合的话,事情也会变得更糟。
她终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而那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用这个说法能暂时避过,找不到理由这一件事,接下来的应对却是更麻烦的选择。她与鸣棋的关系从默默的尘埃之中被抬到了表面,连一直放在旁边,没工夫理睬的大公主都不得不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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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想着,现在屋子里全是她的人,也是被她下过死命令,一定要蕖妃诞下麟儿才能让她们活命。所以,一切终将万无一失。她就是喜欢现在的感觉,是有多久没有见大公主像这样明明忧急如焚,却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装不在意的别扭样子了。
果然只是立了一会儿,大公主就有些漫不经心的,与她告辞,仍然回到了皇太后那里?。皇后娘娘乐得她们娘俩到一块儿失意,也不挽留,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离去。可她哪里知道,屋子里的热闹早已经与她想的背离了十万八千里。那被她命人细致挑选了千万遍的产婆,打从给蕖妃接生的开始就察觉不对。蕖妃肚子的感觉不对,更像是个有问题的胎。
此时的大公主已经坐上了母亲最喜的花梨椅子,有些不明白的望向母后,“母后一直都不喜欢那蕖妃执拗的性子况且她又一直与皇后狼狈为奸,这一次,既然是麟儿早有异样,母后要为何像这样想出办法帮她遮掩。”
太后坐在贵妃榻之上,微噙了口香茶,“她那明媚样子在皇上眼里很吃得开,偏偏又不懂事的很,甚难收服,既然不能直接让她害怕,就该多给她些,暗夜魅影,早晚缭乱了心神。”说完给身边的嬷嬷对了个眼色,那嬷嬷就接着太后,给大公主讲起之前大公主第一次前来时,并没有讲到的那些细节。原来太后早买通了跟蕖妃的太医,一点点下药将她腹中胎儿做成无息胎,然后又让今日进去的产婆准备好一个新婴,其实也是皇上的儿子,只不过母亲身份卑微,连生产都无人看顾,只比蕖妃早生了一个时辰。
大公主疑惑道,“母亲的意思是要用这个健康的婴儿换掉之前的废胎么?可此时屋中人手不下二十几号人,母后难不成也,都一一收买下来了,可人多嘴杂万要小心日后透露出风声去。”
那嬷嬷在此处笑得欢快,见大公主已有些等不及,赶紧奉上精华要点。只因,一开始皇后娘娘下的就是死命令,说务必要保证蕖妃顺利生产,否则一个也不饶她们。这些人一向知道皇后的狠辣却又是像皇上与皇太后,落的保证的,所以万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可蕖妃腹中麟儿已经殒又早已成了事实,任她是如何的杏林妙手也难以保胎成功。太后买通的人就会在这个时候抱入另一位健康皇子给大家说明利害关系,如果认这皇子为蕖妃所亲自,不仅蕖妃还能重得皇上宠爱,屋子里快要给皇子陪葬的大家也会活得很好。换句话说,屋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也已经是大势所趋,不得不行的事。
蕖妃见此情状,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危险之中,如果不答应众人的要求,那么她们为了求生,也许还会留下这个孩子,反而说是大人性命不保。
大公主听了赞道,“如此办法,真是绝妙非常,不过,蕖妃怎么会心甘情愿,抚养一个,并非亲生的孩子。她会不会在安全之时将这件事情,全部抖露给皇上知道?”
皇太后轻轻一笑,“蕖妃会在之后知道她已经再无机会重得麟儿,所以,即使她明知道,会因为她手中所抱的那位皇子,而受到我永远的钳制,也会乐于这样做下去。”
产房之中,蕖妃听到产婆颤抖着说出那个皇子没有了气息时,直接晕了过去。等她再次醒过来时却发现身边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婴孩乐呵呵地在那里挥舞着手臂,动个不停。
她扭过回头去看屋子里的其他人。那些人扑通一声齐齐跪了下来。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急促的喘息起来。
中间邮箱里有一段慌乱之中竟然没有问着娃娃的来历,可是马上她又想到,不该问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知道的人又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那些人即使看了她已经越发难熬的样子,仍然跪着地上执意求她同意。要不然不肯起来,也不肯救她。
她的固执就这样被击得粉碎。再次晕过去之前点了点头。
等她再次醒来时,皇上正在她床边望着她,见她醒了发现他之后要起来,马上用手止了她要问安的动作。
然后,她听到了有婴孩嗷嗷待哺之声。原来,皇上一见她醒来,马上打手势让人将皇子抱了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皇上的手,看向那被抱过来的婴儿。只觉得那娇嫩哭声简直出乎意料的刺耳扎心。她简直痛恨那个孩子的存在。却又无法不依靠他的存在博取地位,因为她看到皇上看到那孩子的笑眼,温柔弥漫。
此时,肯定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心情,拥有一位健康活泼的皇子,却并不感觉这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的那种心情。
好在,她现在的情绪低迷,还有,虚弱这个原因可以掩饰。
皇上,让她看那个婴孩,笑说跟他自己长得极像,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婴孩到底从何而来?一切是按照皇太后的意思所做,那么这一定,是某位个地位低下的宫女所生的皇上的孩子。太后用这个办法完好的控制住她,所以,即使是她现在拿出十全的心意应对皇上的欢喜与安慰的时候,也在心上,一点一滴细细致致的猜想着,这个孩子的母亲,她一定要找到她,然后,想办法让她永远不能说出这个秘密。
能够威胁他的人,只有皇太后一个人就已经够了。或许,她也可以勇敢一点,将这些事情的全部情况告诉给皇后上,索性来个大起底,然后再名正言顺的抚养这个皇子。反正无论结局怎样,皇上都是得到了一个皇子,而自己,则能够顺理成章的摆脱太后对自己的钳制。
“听她们禀报,一开始有难产之兆,爱妃难为你了!但朕早就知道,你会为我生下最聪明可爱的皇子,因为你从不舍得让朕失望。”皇上边说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股浓浓的暖流从那相握的手心之中透进她的身体。
她在对上皇上满心欢喜眼神的一瞬,被击散想说出全部情况的仅有的一点点勇气。如果说出来,皇上就会很失望,自己再没有一分的功劳,而且只因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揭露了太后的行径让他们母子不和,甚至让皇上难于做人,皇上又凭什么会将这个孩子给她,只恐怕想要惩罚她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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蕖妃在对上皇上欢喜眼神一瞬,击散说出实情的点点勇气。如果说出来,皇上就会很失望,自己再没有一分的功劳,而且因她不知天高地厚让他们母子不和,甚至让皇上难于做人,皇上又凭什么会将这个孩子给她,只恐怕想要惩罚她还来不及?
退一万步想,自己都不该做那样的傻事。
因为和太后的这场心斗,其实,才刚刚开始。而她,总算还是握着一个优点的,太后年事已高,这样,她的等待,也许算不上是漫漫无期,只要是小心翼翼的熬着总会有出头之日。
皇上多少有些察觉她的心不在焉,还以为是乏累所致,便稍坐片刻,认真嘱咐她的侍女几句之后摆驾回宫了。
蕖妃勉力从床上坐起,侍女们慌张要扶,她冷笑着,“我还没那么快死,倒是你们。谁跟了太后?还在我这里装模作样表什么忠心。”其实,她此时身体虚弱,虽然是用尽全力说出的这几句犀利之词,但效果,却变成了温温柔柔。
最后,她自己也听出了话音里严重的虚弱,用手拄在床上,“可笑,我被你们耍弄至如此地步,你们以为,太后会治死我吗?可笑,你们想的太过简单,她会让我变成她的工具,对付皇后的一枚暗部棋子。所以,现在我给你们机会的时候,你们最好自己站出来,不要等我去太后面前,问到底是哪个出卖我,而她作为奖赏一一告诉给我的时候,再将你们揪出来,你们会死的很惨。就跟我的孩子一样。”她边说边用目光扫视着地面上跪着的每一个侍女,一双只有一半力气的眼神中,乌云滚滚。
所有的侍女都颤抖着跪在地上,但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
蕖妃拉起锦被想要下床,却险些摔倒,“你们……”她使劲儿喘了一口气,然后目光停在她从前最得意的侍女身上?,可现在这虚弱的目光并不是相信,而是在用力的检视着,她可能出卖她的原因。
蕖妃看定她,“到底是为什么,是个钱还是命,太后的威胁总离不开这两样。那个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说,你们都给我通通说出来。要不然,我虽是被太后攥在手心里的,可是,折下她一两个爪牙的事,即使做了,她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在我与她之间的巨大约定之中,你们始终只是个装饰作用,两边都得罪不起的你们,两边也都该讨好,这样的道理,你们出来这么久了,也应该明白。”
那侍女抬起的眼,含了两汪清泪,“奴婢可以向天明誓,在事情发生之前奴婢不知这艰险用心的一分一毫。可昨日娘娘到了那般地步已经无路可走,唯有先从了太后的心意,再图它计。”然后那侍女抬起的目光之中偷偷的向她暗示着什么?
蕖妃知道这侍女是想要单独与她说话。但在她心里,她已经分明知道这些眼前人,未必就是真心人。至于她们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值得听的,也已经如同一场押宝。只是她今后自己能走到哪一步,都是如同押宝,只怕比这个,还要凶险上百倍。
所以她该听听,这婢女到底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借口,或者说是真心话。她挥了挥手,让其余的人全部退下,再看一下,仍然跪在地中的那个婢子,“你最好,真的有办法能够快速的打动我,否则,那些个出卖我的人,就算是会错杀无数,我也会将她找出来。”
“奴婢以为娘娘现在,无需找到那个隐匿之中的出卖者,只需要把现在,知道所有底细的那些产婆与一应进产房服侍的婢女们一一除掉,就可以逼的那个藏匿之人现身。”
蕖妃没有说她主意出的好,还是出的不好,只是扭过身,在床头的珍框上取过一只首饰盒来。侍女跟着她已经有两年的时间,是知道的,这只首饰盒娘娘从来不会当着任何人打开,所以,连忙起身想要避开。
但那个起身的动作却被蕖妃冷笑一声止住,“我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都已经变得人尽皆知了,这些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况且你要是那已经存非分之想的人,这些东西即使是不通过我如果太后想知道也早晚会打得开的吧!”
说完,举起那只被打开的箱子,让里面的东西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然后因为手上脱力,失手将箱子掉落在地毯之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侍女静静跪在原地,一支金簪,先是落在地上,然后又高弹起来,直接划伤她面庞,激烈的疼痛,带得她嘴角一咧,却完全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只敢偷偷的看了一眼,那已经沾上新鲜血迹的簪子尖儿,从那上面,确认着自己的伤情。
侍女抬头看向蕖妃冷漠的脸,“娘娘不信奴婢,奴婢以死证明就是。”说完瞧了瞧左右似乎是在找个合理的死法。
蕖妃拽严自己身上的锦被,“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怀疑你的尸体,就活着证明一切吧!你说的杀了那些人又是怎么个做法?”她心里合计着,让这个侍女去杀几个人,于自己到底有怎样的意义?似乎也不大能证明,她就是自己人。
“等待!”侍女幽幽道。蕖妃双瞳一瞬立起,“你要是这样无所顾忌的胆大包天,我可就不能不怀疑你了。”让她就这么逆来顺受的待在一边,恐怕这是太后的心意。
侍女跪爬近她,“娘娘的要务在皇子身上,无意宫中争斗才是。”
“可太后做出如此事情,就是要让我卷入这漩涡,她才不会,任我在一边独自平静。倘若我从一开始就挣脱不出她的束缚,她就会用她手中的蛛丝网线将我紧紧缠绕着她手掌之中,直到某一日为她的某一个心愿牺牲而去,才能结束。她会跟我提出一个又一个的要求,如果我拒绝,她就会,绕紧那些蛛丝。你若真是站在我这一边,难道就看不出,如果我有半点的不听话,那些会随之而来的危险吗?”
侍女眼含忧伤的点了点头,“太后的确会如此,但是再此之前,娘娘最能指望的,就是她因为想要独自控制娘娘,而杀掉那些知悉昨夜一切的那些眼与口。”
“或许,她也在等着我动手,那个念佛之人,可不愿意作出杀生害命之事,如果实在有必要,她也会假以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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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用手指擦过那些器皿的底部,它们应该从一开始就摆放这里,丝毫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但如果往细里追加目光。就会看出,那些出自大家之手的山水墨画,在星星落落的,烛光之中。显得雾气缭绕。也就是说,被喷洒了什么东西。
鸣棋在这屋中逡巡往复边思索着,那喷进屋中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
看到鸣棋沉默的站在屋中的山水画之前,所有跟随而来的人都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打扰。
鸣棋的思绪慢慢转动,在这屋子中,可以显示出那位贵公子在被掳走时所遭所遇的东西会是什么?做案之人,肯定会抹杀自己的一切行止之间留下的痕迹,但想要绝对天衣无缝,却是不可能的。
目前,自己能想到的被喷在这幅画上的东西,其实更像是无关紧要的部分。因为他实在不能想出有人在这上面,喷了些醋,让这画面变得模糊,除了能起到惊吓那位公子的作用,还有其他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在这幅山水画后面,由他们事先挖好的地道,可是他挪开那幅画,用力敲了敲其后面的墙壁,传回来的声音并不空洞,这里是实心没错。
而屋中所有的东西都摆放整齐。
也就是说,这位公子失踪的很是安闲,最起码,是在平静或者完全安适的状态下。那么,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不速之客一定是那种让他觉得舒适,或者,至少能够推测为是他觉得认识并且相熟的人,或者虽然是陌生的人却能够让他一见钟情,然后情不自禁的沉溺。
而且只要观察屋中的门窗,更能证实这个说法,因为来者并不是破窗而入。屋中四面墙壁上的门窗,俨然没有一丁点儿强烈摩擦的痕迹。甚至上面新油的红漆,依旧保持的完好如初。
当然,这其中也可能会出现巧合的事,比如,这位公子失踪的那一夜,就确实没有关好房门,更有可能那些江洋大盗,在那位贵公子关门的时候,已经采用办法,让门并没有合严。然后,他们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溜进来,再带走那个自愿,或已经过去的公子。
鸣棋抬起头,看了看西壁之上挂着的那幅这家贵公子的自画像,除去自恋的浮夸,常人很难避免的那种情绪,这位贵公子的容貌算不上出众或者可以称上,有一点丑陋。
突然,身后有一个并不属于这个屋子里任何一人的脚步声响起,“我可是故意来的这么大声的,要不然,吓得世子从极度紊乱的思绪中回神也不好。”鸣棋听着他声音,回到一半的头,又转了回去,“跟她说话了吗?刚刚我看到她来追我,没有跟她搭话,而是赶紧来办我自己的事,她生气了吗?你有没有劝她?今夜不要再等了,先回去。”
“什么嘛?这么轻易就从让人感兴趣的事上转到了你心上人上面了!她当然没事,而且她正委托我帮她,内容主要是来你这里探探虚实!她好像特别不放心你出来这件事情。不过放心吧,我会好好帮你掩饰的。”云著小心的避过摆放的有些突出的花架。又伸出手指的尖儿小心翼翼的戳戳,书案上摆放的一个类似鹰蛋一样的东西。指尖传回硬硬的触感。他似乎对那硬度不太满意,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她可没有那么轻易信别人!”鸣棋继续查看着面前,各色物品的摆放。
“哦,我的感觉也是如此,所以,她还会想别的办法,也有可能去找世子并不想让她去找的人。那个人,胸中珍藏的才能,好像能吸引来这世上一切注意的目光。也许,现在我们别来无恙的世子大人,都正在想着,或许能将眼前的这些烦心事儿一股脑的推给他。所以说做人就应该这样,该拥有让人无法忘记的本领。”
听云著这样变相提到的合周。鸣棋?将提在他手中那根明显只蘸过了一点点墨似乎一个字都不曾写过的毛笔转了转,“好像不得不承认,这些事情真的太费人脑筋!我在这上面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天分,事实上,眼前这些东西似乎也没有什么一眼就看破可取的价值。即使我真的去找合周解决此事,也可以解释成,是他门人的份内事吧!”找不出任何头绪的鸣棋,自信心也明显在动摇。看来此时的他也正想去找会周。那样说不定还能碰上无忧。
云著却伸出手拦了他一下,“这些小喽啰一样大小的事情,世子如果嫌烦去找他呢,可就在女差那里又输了一局了!”
鸣棋被他句子中的那个又字刺激的眉毛跳了几下,“你又什么时候将我的失败都计算的那么清楚了!对了,你赶紧办正事吧,你现在就去赶往出了事儿的另一家,看看那个公子的长相吧。”
云著听到他的话,也抬头看了看西壁上的那幅自画像,“世子现在是怀疑这些江洋大盗,并不是因为贪婪这几个公子的美貌而掳走他们的么?”
“这世上的公子哥,也有可能以才为美!”然后,鸣棋将手中的几页宣纸扔给他,“上面的文章写的不错。”
云著伸手接住,快速浏览了一下,“确实比你我写的要强,所以,我们才安然无事没被什么人掳走吗?这简直太不公平了。但是怎么办?一走进这屋中,我就觉得胆怯了,像我这样的翩翩如玉的公子,恐怕他们一见就会钟情不已,我看,我还是不要掺和到这件事情当中了。要不然过几日,世子苦心追寻的可就是我的下落了!”
“之前,不还让人带口信儿跟我说,你现在不仅是太子的眼中钉,连九皇子也得罪完全了吗?如果再失去我这个盟友,可就不仅被这些江阳大盗盯上了,或许,会被每一个有胃口的嘴盯上也不一定。”一提到九皇子,云著的表情顿时转变成一脸阴霾,他悻悻地说,“这次完全是被太子坑了,不仅进入他的圈套杀了九皇子的人,而且还答应,要拿走旖贞能当做信物的一样东西再回去交给他。”
鸣棋冷冷的哼了一声,“最重要的,怎么没说呢?不还很完美的,把我出卖了吗?”
云著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看来,今天要为世子赴汤蹈火的约定是早早约下了的。不过贞儿的信物,你也好歹挑一件给我,也好让我挡了太子的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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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哼了一声,“最重要的,怎么没说呢?不是很完美的,把我出卖了吗?”
云著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额头,“看来,今天要为世子赴汤蹈火的约定是早早约下了的。不过贞儿的信物,你也好歹挑一件给我,也好让我挡了太子的口舌。而且算起来我之所以被他算计,也是因为之前,世子把他算计的太惨。就是,谁让世子害人不留余地。而且最后,我只是口头答应,既然我现在也已经安然无恙的出来,答应他的那些东西,只要背信弃义就好。并不会对世干实际造成什么伤害。话说,世子也根本不会好好的再把那些重要的人和东西,留在那个叫什么尚铁庄的地方吧!”
鸣棋又转过目光去看别的东西,声音端平道,“不行,那件事,你要说到做到。贞儿的东西,我也自然会拿出来给你。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另一位公子家。动作快点!最好在我决定换盟友之前赶回来。”
云著嘟囔着,从屋子的最里面向外走,“地道甘醇的生死之交都是春潮带雨晚来急,根本不能指望它能汇成江河与日俱增,落到地面上,也就流散了,淌走了。仅有的几滴,不知渗入了何处。”路过鸣棋,又悲望一眼,“不过,我好像捡到了那幸运一次,就是世子与我会是那最后的几滴。我们是能够生死与共,走到最后的。”
鸣棋点了点头,“嗯,刚看完才子的文章就学得这么快,还真是让人感动。”然后,将一直没有看向他的目光,转向他,“就像你以为的那样,我会像苛责我自己一样,好好苛责你的。”
说完,快要将云著盯漏了的目光,才移向别处。
云著为了防止他还没有做成什么大事,就变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赶紧走出了屋子。走出去一半的时候才想起,刚刚都忘记问了,那位位公子家的地址。
于是硬着头皮又重新走进屋子,那时鸣棋又在研究桌子上的那颗鹰蛋,这次同样也是只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就已经知道他是谁,面无表情的问道,“这么擅长磨蹭吗?我对磨蹭的我自己会施以鞭刑。”云著一笑,“如今夜深人静,世子可以迷失一下自己。主要是,我不知道,那位公子家的住址。现在又是大半夜的,完全不能靠自己摸索或者什么人打听。世子不会计较我做事没有条理吧?”
“完全在计较,可是有的人根本感觉不出来。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是吴尚书家新造的别院。”
“是吴尚书家的别院的话,那么一定就是他的小儿子。关于他的相貌,也不用去他的家里找了,那位公子,从小就生得其貌不扬。而且不是一般的不扬简直可以说成是丑陋无比。不过,却有一种特殊的才能,在没有见过他之前就已经听说,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善于占卜。真正见过他也是因为他的占卜之功已经为天子所闻,所以前两天皇上亲自召他父亲,带他入宫,为皇上占卦的。我也正是在那时第一次见过他。之于他的记忆也还新鲜着,绝对不会有错。”云著的这句话引得鸣棋目光一阵闪烁,如此,应该就不再是巧合了,他要保护的那位,与蔡氏有关的公子也并非人中龙风,但据那些看管他的人回报,好像极是擅长读书,而且有过目不忘之功。
鸣棋抬起头来,简简单单的,对云著提了一下他真正要追查这件事情的目的,因为他丢了一个,与蔡氏相关的知情人。偏偏也是个上等的读书人。“就知道你没有这么爱好,平白无故的热血拔刀相助!本来还想着你这样慌慌忙忙的来,是为了在,无忧面前,抖精神。原来是为了这么个目的。”云著一脸恍然大悟,“这样一来,也就是总结出这些公子的一个共同点,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是这样的话,你可要看好了府中的合周公子。他推测世事发展的方法,是占卜的程度也差不多了。”
见鸣棋皱眉在思考着什么!云著也跟着静了下来。
不过,再次抬起目光的鸣棋,关注点已经彻底转移到了,高尚书的那个公子身上,“现在皇上也开始相信,命理天道了么?”云著点了点头,“因为我看不只是相信,而且还有如火的热情,不只是这位公子,听说还在全天下遍访占卜名士。派了几个侍卫出去,如果不是皇上了解到,我与你有些交情,估计,被派出去的人就是我。总算说到这上面了,说起来,也不光是我对你有亏欠,你对我的亏欠在这里。”
鸣棋道,“但,看来皇上的意思也并非完全要瞒着我。还是让你知道了这些事情。”
“你是这么想的呀?这种情况下,不是要夸我机灵透顶吗?我还打听出好些事情呢!”云著简直一脸震惊地看着鸣棋对这件事漠然。
鸣棋看向他,“你在宫中这么闲吗?”
云著张大的嘴巴,“难道你不想问我都听到了些什么吗?”
鸣棋,“别人故意让我知道的东西,我不想知道。”停顿了片刻,又说,“你说出来的那些东西,最好自己组织好顺序,不要前后颠倒。”
“好啦,好啦,你猜的不错,我什么都没听到,能进去的人,只有大总管。我们一直在外面远远的守着。不过皇上好像很高兴,那位公子说的话。我听到里面时不时有笑声传来。后来,那个公子走的时候,也是拿了赏赐出去的。只不过那时我推测着他父亲马上就要加官进爵,可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所以到现在为止我都猜不出来,那公子的卦象到底是吉是凶!皇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然后,目光再去看他的听客时,竟然发现鸣棋又专心致志的忙他自己的事情了,云著露出一副,被天打雷劈的表情,“现在可不是冷傲的时候,九皇子为了打听这件事情,可给了另一位侍卫不少的银子呢。”
鸣棋已经拿起放在旁边的另一本书,“在他那个立场上,当然要好好打听皇上到底在占卜什么?而且最重要的也是得出的结果是否对他有利。”云著好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你不用猜也知道,皇上一定会问他的继承人的事情?怎么回事儿啊?剧情可不应该这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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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没有功夫,再听云著分析,只是将那本书重新放回盒子,意思大概是想要将它收起来,而书籍重新触碰到木匣底部时,怪异的一幕发生了,取出残籍之后,空空如也的盒子,突然在那个瞬间,溢出满满的水来,很快漫过那本书的全部书身。
鸣棋意识到不好,要淹到那本来就已经破损不堪的书,赶紧伸手到盒中打算将它捞出来。
可伸进水中的手,徒劳的摸了两下都没有再碰触到那本书。
云著直接尖叫了一声,“我就说,这里面是有机关的,只不过,别人喜欢事前放个机关。这盒子的主人更加特立独行一些,做了个加密的收尾。但是,听听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人来的还不少呢!这种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到底是来自东宫还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鸣棋已经边甩着两根手指上的水珠开口,“他们是九皇子的人,是因为追踪刚刚从他们府中逃出来的江洋大盗,赶来此处的。”
鸣棋听他知道这么详细,吃惊的两只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大小,“这些东西不会是那本书上写的吧?可是,你刚刚看到的时候还能那么镇定?”
“我说让你从东墙跑出去的时候时间还是正好的。”鸣棋嗓音清淡的说。
“但是那么突然,我怎么能理解得了?况且……”云著扁了扁嘴,“况且我也从来不是能置兄弟于危险而不顾的人。”
“所以才要你从东墙跑!”
云著一脸发懵的样子,“那又是为什么?”
鸣棋不紧不慢道,“为了让你将敌人全吸引过去。”云著使劲磨了磨牙,“你就不能收藏好你的险恶用心。现在怎么办?这些人一旦冲进来,看到我们的脸,我们就可能被冤枉成是早前掳走那些公子们的凶手。其实,我们现在最多只能算得上是个小偷。”
“所以那本残籍上也出了一个能破此时危局的主意。”
云著双眼直冒光,“那是什么?你赶快说呀!”
“据说,我只要按动着座椅上的一个按钮,就可以打开这间屋子的地下暗格。”
云著简直兴奋的要手舞足蹈起来,“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早就强调过,我是真的喜欢兵不血刃。两强不相遭遇,结局会简单美好许多。他们来势汹汹,我们暂且避过他们的锋芒就是。”
鸣棋仍坐着不动,“逃离了外边的危险,而陷入暗格中的威胁,我在思考,到底哪一个会更加美好些。”
“世子的意思是?不会的,绝对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如果那个人想要世子的命,从一开始进到这个屋中就有很多的机会,每一个都简单快捷。就比如刚刚的那本书籍上,只要涂抹上上好的苗疆毒药,世子现在就再不会在用恶毒的语言打扰世上的谁了。”
鸣棋悠悠抬起目光来,“他这样耐心的等待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他要杀的人并不是我。他只是用这些,延长了他的计谋,以共他能好好的等待他想要杀的那个人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鸣棋态度的突然庄重,让云著狠狠的吃了一惊,突然间他察觉了他的意思,“难道,难道,那个幕后黑手真正所杀的人是我吗?凭什么,跟你们比起来,我可不算是真正的皇亲贵胄。我那皇亲很讨厌我!”
鸣棋似乎无意跟他讨论这些,转而又开始语声淡淡的描述着书中所记录的东西,“那上面写的,是从前,如何将他的敌人,围堵在屋中致他们全部阵亡的经过。”
他的话音落下,室中顿时升起了恐怖的迷雾。“围堵在屋中,致敌人全部阵亡吗?”云著嘀咕着,“幸好我们还可以被发现,大不了被误会成是江洋大盗,但一切至少还可以解释,不至于完全没有退路。”
鸣棋抬起头看了看这间房子的屋顶,“他们似乎已经说服了,这间院子的主人,围堵这间屋子的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加。”
“我看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了!每个人都会有他意想不到的用处。不过,先说说你是怎么杀掉九皇子的手下?”
云著,“那个啊……”他真的很想好好的跟鸣棋炫耀一番,但只说了几个字就打住,“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外面那些人,就要闯进来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这间屋子的屋顶,“如果从这上面硬闯出去,跳过几间房脊,就会是东面的大街……”
“说说吧,你说你杀掉的人是谁,还有到底是怎么杀掉那个人的?”
鸣棋还在对之前的那个问题穷追不舍。而窗外已经火光冲天。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那里放火,这间屋子里才只有他们五个人。他们更好的选择是蜂拥而上。所以,就是说他们追过来的时候,那些一直引导这些侍卫尾追至这个院子的江洋大盗的数目有很多,但他们又一下子这样消失了……
鸣棋打断了他的话,“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那个人想要针对我们的想法,并没有急于求成的意思,也并不想一蹴而就。所以,这一局我要押宝他会救我们出去。”
云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之前,好像听谁说过,世子的聪明反而会成为世子的敌人。”
“这么快,就跟敌人达成共识可不是我想看到的。”鸣棋笑笑举杯。
“世子这么快就跟敌人心灵相通也不是我想看到的!”云著认真的回击。鸣棋随意转转手中的木匣子,“我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因为那个人一定很满意,他现在给我们看到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我们十分配合的吃惊,他想要继续驯化我们。所以,他根本舍不得现在就让一切结束。他乐在其中的感觉我能体会得到。对于他来说,我们是上好的猎物。看来,我们也得非把他变成猎物不可。”
鸣棋胸有成竹的语气,他能听得出来,云著挑了挑眸光,“要做美丽的挣扎吗?你的意思是说,皇上这是在跳出他天子的身份招鞍我们,做他的秘密同党。那真的有可能是皇上吗?这么开门见山的暴露自己的身份,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妥。就像现在……”他指了指那些已经冲入屋中的,铠甲侍卫。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侍卫冲进来的头领并没有放很多人进来,也许是因为他们一直稳如泰山的反常,表现让他们感到震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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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著问,“真是皇上吗?这么开门见山的暴露自己的身份,让人觉得不妥。就像现在……”他指了指已经冲入屋中的铠甲侍卫。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并没有放很多人进来,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一直稳如泰山的反常表现让他们感到有诈吧。
“在这里坐着的,确实是放眼天下也最有名气的侍卫。”鸣棋就像没有看到闯进来的侍卫一样,仍若无其事地向他解释那个理由一般。
“世子果然不轻易奉承人。才刚夸我一嘴,就要我去拼命!”云著简直是气急败坏的揪揪自己的头发。
“嗯,我不太会阿谀奉承,不过这次想说一次实话。”鸣棋依旧气定神闲。“是想救一次自己!而且是,兵不血刃的。你猜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打法?”云著嗤之以鼻。
“九皇子的人喜欢……”鸣棋看了一眼,那几个仍然心有芥蒂上下将他们打量,却一直没敢一股脑冲上来的侍卫,“他们最会的就是胡搅蛮缠!”
侍卫中的一个你俩太过旁若无人的对答,终于板不住,发声纠正,“我们要杀人的话,就会用世上根本没有人可以阻挡的蝴蝶飞火。因为世上根本就没有人可以看见它的来往行踪。”
“也就是说,你们也没有办法看到自己正在使用什么东西伤人?”鸣棋紧跟着发问。
云著对鸣棋与这位侍卫的有问有答表示惊奇,然后,他将疑问的目光也移向那位侍卫,觉得他们大可以就此动手,反正在作战之中,混乱而且愚蠢的敌人才是一生所求。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眼花,他觉得那五个侍卫,好像打了个哆嗦,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迎面,吸进了很多的冷气。虽说,这屋子里早已被初秋气息席卷,正是舒适宜人的温度,但能让人打哆嗦的寒气,真是不知从何说起。然后,那个侍卫又开始回答鸣棋的问题了,让云著无法不以为鸣棋根本就不是在简单的提问,而是在施展了什么样的法术且已经成功的迷惑了这些侍卫的精神。
侍卫解释着,“我们所指的看到与看不到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那种形容。”鸣棋依然优哉游哉的举起面前的酒杯,淡淡的喝了一口,没有做出任何味觉上的表情,“你们就是传说中的声卫吧。能够追逐敌人的声音,而使用奇怪的火种。”
云著一听鸣棋终于给出最后定义,赶紧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声卫的意思不就是按照声音杀人吗?云著觉得自己有点了解,为什么鸣棋要在这里等这些人,又不愿其烦的问他们许多问题,是因为他早猜到这些人的身份,也很忧心可能这些人在帝都的出现,会掩盖住他那些暗卫的光芒。原来九皇子还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这些从前只在江湖传闻中存在的声卫,现在已经被他收在麾下了么?一想到这些人可能因为声音而随时杀掉他们的对手,云著激烈的呼吸起来。
一直只是淡淡的看着杯中茶的鸣棋忽然抬起眸光定定的看着云著,“只要有呼吸声,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更何况,是公子,这样大声的喘息。”云著吓得禁住了自己的喘息。
那个站在他们面前的侍卫似乎被什么心中所感,憋红了脸,大声道,“才不是,蝴蝶飞火才不是那些东西,不要自以为是了,你们根本不懂这种东西,蝴蝶飞火最怕的就是碎瓷片。”然后他话一出口,其他的几个侍卫,都怔怔的瞅着他。上儿时出现在他们脸上,为他们独道的技能蝴蝶飞火而感到自豪的情绪出现了一道裂痕。
云著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这里危险是架构在,一种单纯的威胁之上,从前设想到的各种危险,现在在以一种奇怪的状况呈现。这些侍卫很本能的维护着他们的骄傲,鸣棋也是本能的利用了他们的骄傲。双方都在骄傲中遨游,所以,他这个看客现在很有眼福。
虽然鸣棋以道理不通和嗜杀而闻名,但此时他的笑意,比那嗜杀的名声,还要让人觉得可怖。因为云著觉得他对这几个人其实很感兴趣,是那种能感兴趣到如果将他们杀死了,要将尸体拖回去好好研究的程度。那么,眼前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他到底要如何杀掉这几个人以及外面那些人?
如果不是已经稳操胜券,他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打听西打听东。恐惧会让他语无伦次,可是他从没有见过鸣棋语无伦次,也就是说,这些人还不足以撼动他的信心。
云著一直将自己与鸣棋的这些差距总结成自己还是杀人太少了,他只小小的去过一次正常,但其实那一次却是兵不血刃的和谈。
云著看了看天满天弥漫的灰雾还有大大的瓷杯落地的声音,他脑海中闪过那人说的碎瓷片的事,刚刚还在眼前的那几个侍卫并着鸣棋隐进灰雾之中不见踪影,他想着他得记住那些人所在的位置,不能因为这些灰雾的存在就直接撞上他们的刀头。然后,忽然感觉到耳边传来凉飕飕的笑音,他能品出那种凉飕飕若有若无的笑声的熟悉感。在鸣棋不算多的表情里,不因高兴而发出的嘲讽。这好像是第一次,他觉得,那嘲讽并不令人厌恶,反而如同佛旨伦音。
事实上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拉了拉他的手臂,向着一个他根本分辨不清的方向。走了好长的路,然后飞跃上墙头,那样的高度,终于放低了步速,他也渐渐看清了身边,衣袂飘飘的鸣棋。
在那灰雾散尽的明媚里,云著希望逃亡之后,他还能像他一样纤尘不染。但比这些愿望,更加急切的是另一个问题,他看向鸣棋,“但是干嘛要自救了呢?不是说,导演这出戏的皇上会来救我们么。而且理由是因为我们很重要。”
“你不会是真的相信了吧?这些是说给那些外面的听众听的,怎么能够当真?”鸣棋情绪淡淡的说,“今天我用了两次雾,一次是话里的m迷雾重重,一次是真实的雾。”
云著听清楚他的话,顿下的脚步,他盯着鸣棋的眼睛,它们总是这样看起来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偏偏那种力量又不会过分释放,所以,刚刚他看到他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意识到他是在骗人。
“但是,那些推论,听起来很正确!”云著肯定的说。
鸣棋似乎有点过一个头,但是太过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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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的话是说给云著听的,目光却最终停到九皇子身上,“放心吧,我们的殿下比你想象中的更爱惜生命!跟他独处的时间,他也会好好拉拢你,我只是希望,你背叛的时刻不是马上而已。”
云著真想一口吞了这个人,对自己从来都没有信心。
云著跟九皇子坐了一会儿,听他只跟他谈茶的事情,关于拉拢他的事情一分都不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殿下都不着急吗?鸣棋去动摇善修世子子的心意了。而且他一向喜欢扭曲事实。着急了也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总之无所不用其极。真是个大大的恶人。”
九皇子很快很快的笑了起来,“都说当局者迷,可公子却看得这样清楚。关于世子的个性,一一说中。”
“所以,我才一直跟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最亲近又最疏远。或者可以套用一句并不太合适的话,至远至近东西。”
“可说到底,公子还是不可能学会真正背叛。”
“殿下似乎一直都能看到我的优点,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应该向殿下表达的东西应该更多的。”
“大概是因为童年的交情很难剪断。”
“果真如此也好,在这循环之中,至少要抓住一方的力量,紧紧跟随才是。可殿下如果真的想,脱离开我的束缚,直接叫外面的人就好了。要不然就是殿下真的问了,想找一个人对饮。”
九皇子摇了摇头,“他们进来的速度不会比你的剑更快。而且,比起鸣棋,你会更遵守诺言。我现在需要你,如同保护之伞。”
云著仍是一脸很可惜他判断错误的表情,“难怪,鸣棋一开始说殿下只想苟活而不想争胜,原来他的意思,是说现在。也许过于求稳的殿下,会错失很多的良机。不过,看在这杯酒的面子上,我希望殿下所错失的那些都无足轻重,而得到的,都是心之所向。”
“我相信是祝福,是你发自内心的,但是,是为了云罗么?只有我安稳,她才能万无一失。”
云著唇角,因为混乱的心事而牵起一丝微笑,“我会忘了她的。起伏在这些漩涡之中,她不会在我这里得到快乐,而且更可能,被人利用,那都不是我所乐见的。所以离开我,才是最对的吧。”
“看来,现在我才体会到公子心中真正的想法,就是云罗也即将成为你所讨厌的皇室成员。”他们虽然是在平视着对方,可是在那一刻云著感觉到了,他是在高高在上的盯着自己。
“总是藏在别人后头,布置陷阱的人,我无法猜测他的心境,会有多么幽深,黑暗。”
“但是我能理解公子的心意,还是想要大显成为第一帝国的心愿,所以这是切实的恨铁不成钢。”
云著第一次将笑意从眼中祛除,“我一点也不喜欢争执,帝国也不会喜欢。可皇子们似乎总是擅长此道。”
“鸣棋的觊觎目光呢?你也看到了,我的实力很小,除了一点点名声之外,一无所有,所以说根本无力挑剔波澜,除了这一次,还不知道会不会真的能那道波澜,鸣棋世子和公子不是这么恰到好处的赶来阻止了吗?那么,之前这混乱的局面,棋世子恐怕会有大大的功劳。我现在无意向公子卖惨,只不过,这应该是事实。”
云著却摇头,语声平淡却有力的回敬,“我所不喜欢的,就是九皇子现在的模样,无辜而可怜,而每当皇子怜悯天下的容色,便在世间的另一处所在,吩咐着手下将一把尖刀,插进了某人的胸膛,但我敢肯定在人前,王子会是哭得最欢的那个。”
“云著公子为了你这句话,我真该好好的敬你一杯,然后,只用暗箭伤人的办法积累起帝国基石。”九皇子也一直在心里恼恨他只能用这种办法,漫长而磨蹭的消除眼中钉。所以,这么长时间才第一次,召进了那些拥有蝴蝶飞火秘书的危险势力。他真的不得不试试这个办法了。
*****
善修抬头看了一眼,给人引进屋中的鸣棋,“你怎么也出来了?你们兄妹要是都这样的话,我可真是不知道又要躲到哪里去才好了?”
“所以,兄长就该常伴我左右,因为一点点的距离,都会让我觉得思念。”鸣棋边说,边直接拿起善修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善修看着自己眼前的美酒被他用来解渴牛饮,可惜的情绪在眼中闪现。
鸣棋又道,“你真的一直要在这里住下去。”他抬起头望了望四下,虽然修整的还算平整,但距离富丽堂皇,还相差甚远的墙壁。
“在这里,能感觉到我心安然,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善修答道,“不然,一走出外面,就又会卷入各种漩涡,我很担心,我会在其中迷失自己,弄不好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如果只是安心呆在这里,就果真能够远离世事喧闹,那我也要搬了自己的铺盖前来这里。”鸣棋抚了抚自己的眉毛,“但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兄长会被认为是九皇子的人。默不作声,站在别人身后的人,也会被认为是别人的人。这与跟他一起共敌,并没有什么区别。毕竟,兄长的去留,对帝国还是重要。”
善修笑了起来,“为了我好贤弟的这句话,我可要多给你找几个,固执己见的人给你当帮手去了。”
鸣棋闻言亦笑的空当里,善修又拿起酒壶自斟了一杯。这些酒,是九皇子特意命人送过来的多年陈酿,只是启开壶封时就已香气四溢,等到这样被斟在杯中之时,那诱人的香气,似乎一下子就钻进人的四肢百骸当中。逗的人,胸中的馋虫,层出不穷。
“哥哥还在怨我,当年没有打开城门,放入你那十几个兄弟么?当时形格势禁,如果不放弃他们,只会有更多的人受难,况且,这也是当时他们的心愿。”鸣棋说这些的时候,胸中似乎涌起漫天狂沙中铁蹄奔踏而来的声音,依然威武雄壮,然后是滔天的呐喊声。他虽然从来不太明白善修与他手下的将士打成一片的感觉,但是如果那个人是骁勇之将,他也必然会加以爱惜。那一次,为了诱敌深入做好的圈套,本就是一出苦肉计,那个时候如果不及时关上城门,之前的那些人员折损,就会变成无用之功,敌人也不会相信,他们所要表现的那种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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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虽然从不知晓善修与他手下的将士打成一片的感觉,但是骁勇之将,他自然会加以爱惜。那一次,诱敌深入做好的圈套,本就是苦肉计,如果不及时关上城门,之前的人员折损,就会变得徒劳,敌人也不会相信,他们所要装扮的走投无路。
大显如果再陷连年征战,必将再度凋蔽数年,这些道理,当时被隔绝在城门之外的大将们也都懂。鸣棋真正有些遗憾的是在那个时候,才能见证,他们的忠勇无畏,在敌军万马奔腾赶来的时候,他们在那奋跃如雷霆滚滚的蹄声中大喊着关城门,并在城门之下逡巡不入。那一夜,他喝了很多酒,觉得人生从此没有那般不痛快过,可是,这是他的决定,也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解释他的无辜。
跟着善修身后的那个侍卫应该跟那些人很有渊源,所以,即使在善修已经能够平静面对他的现在,在身后的那个侍卫,仍然怒目看着他,“棋世子分明也在走九皇子的路来见主人,却只说主人的不是,他分明是在嫉妒世子。”
“我不是在嫉妒兄长,而是嫉妒你!”鸣棋挑了挑他那双桃花眼,“可以时时刻刻,离我的兄长这么近,又可以,真实无比的知道他的心声。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贞儿要得罪皇后进一次天牢,才可以做得到。我恐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行。”
那侍卫看向鸣棋的眼神干戈迭起,“一般的待客之道,或许,并不会让世子说出肺腑之言,属下愿代替世子与棋世一较高下。”
“我是来喝酒的,又不是来打架的。况且你也没有打过贞儿吧?心甘情愿的成了她手下败将,让她舒舒服服,盘踞了这里。”鸣棋看了一眼,酒桌旁边,放置着的贞儿的披风。
侍卫的连胀红起来,“那怎么能比?郡主是个女孩子?我又怎么能够以她为对手。”
鸣棋笑向善修看去,“看来,这小孩子还是不晓得,我们最大的对手本身也是个女人的情况。你只能挑剔自己的武艺高低,怎么能挑剔对手是男是女。”这侍卫又羞又怒,“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子,如果做对手的话,我是很强的。”他本以为鸣棋会马上反驳,可是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外面说道,“贞儿还不加快脚步,这里有人,正在记恨你在这里添乱,听说,要与你一决高下。”
侍卫见鸣棋无中生有,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抬头时偏偏看到旖贞郡主迈步进来,此时他们受了优待,住在天牢旁边的一处小院子里,旖贞每天都会来善修这个小院子几遍,并且绝对没有出现过他家修世子认为的,在这里呆几天之后,会主动打退堂鼓逃掉的情况,且大有要乐此不疲,一直盘踞于此的趋势出现。
旖贞从外面听时就觉得里面说话的人是她哥哥,进来一看,也果然是,一脸的大喜过望,“哥哥是来找我的吗?我就知道哥哥疼我,但是怎么没有带一些换洗的衣服来呢?好吃的食物也要带上一点,那位九皇子就只知道,送酒送肉,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哥哥,定然也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妹妹。女孩子需要的东西怎么能够千篇一律呢?”
鸣棋整了整自己垂散下来的衣襟,“关于你那颗晒干了比窝瓜还大的胆子,我和母亲探讨了许多整治你的办法。难道你还觉得我是专程来看你的吗?你欠下的板子,我还给你记着呢?”
旖贞气得别过头去,又想起什么,扭回脸来,凑到她哥哥身边,很有兴致的问,“可你刚才说有要做我对手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儿?难道在天牢之外有什么人想我了吗?我不在江湖的时候,江湖是不是太过寂静,一点波澜都没有,一点也不像江湖?”
鸣棋伸出手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旖贞不明所以的看过去,是善修带着的侍卫的怒眼。
“这侍卫小哥,有句话想对你说?”鸣棋道。
旖贞好奇起来,看看善修脸上没有表现出鸣棋在说谎的意思,然后继续去看那个侍卫。动了动唇,就觉得口渴,也直接拿过了善修世子眼前的酒杯。觉得解渴了,又继续看着那侍卫。
不过根本看不出除了愤怒与紧张之外的情绪。
但既然,连善修兄长也没有反对,那么就是真的有话要说,她索性走上前去看那个侍卫,然后回头问向善修,“我记得,他昨天是会说话的呀,难道换了人了吗?
“郡主应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不要在这里扰我们世子的清静了。”侍卫话音落地。旖贞紧咬住下唇,“然后呢?你是想就这么三言两语的赶我回去吗?”
那侍卫被旖贞的气势逼的退后了一步,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已经被旖贞伸手牢牢揪住袖子,“看你的样子,你憋在心里的话,我替你说出来吧,是想要跟我,比试一下吗?”说完,不由分说的拉他出去。
鸣棋意味深长的唤了一声贞儿。但这与推波助澜无异,小侍卫转眼被她给揪了出去。
善修冲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也许会伤到贞儿。”
“早就应该伤到了,她最近越来越不像样了。而且赶走她,这里的美酒,就可以由我与兄长两个人平分了。不过此刻我最想知道的就是,兄长到底要怎么样才肯重新站回我这一边?”
善修从手中的杯盏边沿上,抬起目光,“是什么?在使你害怕,是因为那些匪夷所思的力量吗?”
“他们会变成十足的祸害。帝国的根基,根本扛不住,这些人的胡冲乱撞。九皇子第一次露面玩耍,就玩得这么大,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看来他果然是被压抑的太久了。但这些人能做的只是把混乱的局面变得更乱,而非他想要的独得其利。”鸣棋的表情严肃认真起来。
“九皇子能找到的,也只能是这些货色。我也觉得他想的那套,他自己做幕后主宰,然后将这些杀手,提供给太子与皇后的办法最后只能引火烧身。”
鸣棋一笑,“所以,大兄长是想看那个烧身的游戏,才站到了他那一队的吗?”
“你说的都不错,九皇子从之前的苦等,一下子变成了冒进。可这些都与躲在他身后的我没有关系。那些不想把我当成敌人的人,会努力把这些分辨清楚,毕竟这样会让他们少费不少的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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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如同一尾全身水滑的鱼,成功钻入他施展力量的空心地带----他的怀中。然后顺势解开他手上的软剑,稳准狠的用那些锋利的剑刃,给他留下了一圈伤口。
血腥的气息喷洒在鸣棋脸上,跟这胖刺客打架的,这么长时间里第一次让他感觉这么舒服,
因为他终于闻到了这个人,血液的味道。他微微喘息了一口气,让这起舒服的感觉,慢慢浸润自己浑身上下的血肉,并借此提升胸中一度过于涣散的勇气。
不过诡异事情马上发生,那个胖刺客手腕处几乎要伤到手筋的伤口,血液快速的结痂,新鲜的伤口几乎是在瞬间变成了陈旧的血痂。
胖刺客因为剧痛而张大哀嚎的嘴巴也逐渐闭合,变成舒适而安静,然后,他慢慢抬眸打量鸣棋,满是肥肉的脸上堆砌出一个憨厚的笑。
鸣棋能感觉到,在那笑容之中,有巨大的力量,向他袭来,关于蝴蝶飞火的力量新的总结,是他们从来不存在于正常的招式之中,却在每一个不可思意的地方绽放,一如他的名字,似乎是某种曼妙舞姿。
鸣棋被胖刺客微笑之中所带出的某种古怪,而庞大的力量推动,整个人,从地面上升起,直接撞到了对面的墙壁上。而胖刺客身后的善修,亦分担了他的另一部分力量,飞向另一面的墙壁。
善修撞上的是背后那面墙壁的时候,比撞击力量声音更吸引他的是,类似于某个机关被触发的轻微的喀喇一声响。然后,紧接着,从这间屋子的屋顶,开始向下逐渐出现一个巨大的旋转,罗盘,只不过这个罗盘被以竖立的姿态向下方缓缓投放,在它的边缘处与所有支撑的节点上,都有着锋利的刀刃,一切,果真像鸣棋说的那样,九皇子在这间屋子上没少费心,而他们家的兄弟,似乎都很擅长于做这件事,之前的东宫,也是机关重重。
忽然加入这个罗盘,屋子里的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人也就不能站在,一动不动的位置。因为飞速旋转的那些罗盘上的刀刃,会将出现在他刀锋范围之内的所有人千刀万剐成肉泥。
现在的鸣棋真是感恩,这个胖子的肥胖程度厚重如山,所以行动起来,说不出的拖沓,能够让他在缓一口气的情况下脱离他沉沉撞上的那面墙壁,然后揉着酸痛的臂膀在躲过那道罗盘以画着圈的方式转动着的一排刀锋。
善修也移动在与他同行的位置上,然后跟他做一样的动作,躲过那罗盘。胖子所站立的地方,就如同得天独厚一般压住了飞罗盘的什么控制机关一样,四面全都有飞云的罗盘,唯独在他所站立的那一侧并没有飞旋出飞刃来。然后他们,同时发现了一个机会。
只要稍稍改动一下那个胖刺客的站立位置,这个罗盘对于那个胖子来说会变成个巨大的魔咒。
九皇子估计也想不到他早早布下的暗器,会帮一个倒忙?
鸣棋迎着飞刃罗盘呼呼转动来的犀利风声咬牙尽量向罗盘核心处靠过去,这样他就变得离胖刺客很远,而胖刺客为了伤到他就只能换过一个方向,那么之前那个对他有利的平衡就将被打破。
果然,习惯了无所畏惧还在这胖刺客的身上延续,他一点也没有,因为这飞刃罗盘带来的巨大危险而耽误他向鸣棋发出的攻击。
保持着之前,的速度,而那也许是他的最快速度,在向着罗盘靠近,他就像是不明白这罗盘,周身上下转动着的刀刃会给他带来多大伤害一样,一直那样无谓的靠过去。再转过身去到达与鸣棋一样,与鸣棋一样与罗盘盘体表面平行的方向上去。
善修有些担忧的看向鸣棋。
隔着不断嗖嗖转动的飞刃罗盘,鸣棋也能读懂他眼中的意思,他在担心,万一这个胖子身体中积聚的那种诡异的,内力,连这种普通人一旦凑上去,就会将人剁成肉泥的飞刀罗盘,也不能伤其分毫。
鸣棋做了一个,那就没有办法了的示意,然后他的头几乎,已经要触到飞刃的边缘,紧接着在那下一瞬就可能被卷入飞刃的仅剩的纤毫时间里飞快的向外跳,他知道这样的力道要拿捏好,否则撞得太狠,又被墙壁重新弹回到飞罗盘上,可就惨了。
对面的善修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幸好他们拿捏得天衣无缝。都用极速的力量做到了刚好跳开身体,没有产生后续的撞击。
胖刺客应该是打定主意,他们并不敢真的撞到罗盘上,所以,看也不看紧紧的跟随着鸣棋。显然他对刚刚鸣棋对他的伤害大为恼火。
然后猛然挡在他身前的肉垫儿移开,他才发现他已经直面那罗盘。
在众人屏息的空气中响起,锋利的刀刃,破开血肉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连续不断,但又不是普通的,刀刃与血肉的接触,里面分明,像是藏着,某种坚硬的金属,是那种血肉金属金属血肉狠狠,搅在一起的声音。
鸣棋与善修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是比任何一次战事,更惨烈的景象。几乎是在转眼之间,那个浑身是最赘肉的胖子被切割成了一副白骨。
飞刃罗盘的力量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上三倍。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鸣棋大喊,因为飞刃罗盘的噪音也的确不小。
“可出口被封上了。”善修亦喊着回话,就在刚刚他已经向四个方向上,仔细的搜寻过,来路完全消失,应该是在飞刃罗盘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只不过那么个时候,他们完全没有时间顾及,这个事情。
“你的侍卫呢?”鸣棋又问。
“应该是刚刚这个房间被隔成两半的时候留在那一边。”
鸣棋点了点头,“但是它的隔音性能真的是太好了,我们听不到他一点声音。也有可能他在另一边遇上了另一种暗棋。”
善修扶额的动作表明他也确认,那种情况就有可能发生。至于结果,让人无法想象!肯定是另一场灾难。
坚持肆意切割一切的罗盘,因为陷入那副宽厚的身体而被阻止在了屋子的中央。
“他挺不了多长时间的。”鸣棋看了一眼,那赘肉几乎已经被飞刃罗盘剥离的差不多的身躯。心上在想,时间也许比看到的更紧,在那飞刃罗盘完全拆了这副肉体之前,他们必须要找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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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切割一切的罗盘,陷入那副宽厚的身体后被阻止在了屋子的中央。
“他挺不了多长时间。”鸣棋看了一眼,赘肉几乎已经被飞刃罗盘剥离的差不多的身躯。心想,时间也许比看到的更紧,在飞刃罗盘完全拆了这副肉体之前,必须要找到出口。
鸣棋的手快速的摸过他身背后墙壁的每一寸,但很明显,那上面没有他想要找的东西,他看向另一边的善修,“刚刚,兄长撞到机关的地方。要重点再试一试。”
可那个机关的具体位置,善修似乎找不到了,在有限的空间内,也试着用身体撞了撞,依然没有找到。
飞刃罗盘转动的力量简直惊人,那胖子刺客身体中隐藏的蝴蝶飞火在最后血肉除尽时力量达到最大,几乎要卡住飞运罗盘刀齿之间的转动。
不过,那种卡住的情形似乎也只维持了几个瞬间而已,不断与飞刃发出金属碰撞声的白骨,最终还是被折断,然后碾碎。
可另一边,善修关于机关的找寻仍然没有眉目。
“不可能是在下边,因为刚刚,被胖刺客撞出去的时候,大兄长的落点,并不是下边。”鸣棋大声纠正。
“不行,没有一点痕迹,完全没有痕迹,就像是一直都不存在。”“那么就只有一种办法了。”
他们相隔着,飞鱼罗盘的,刀锋光影相互对视了一瞬,鸣棋咬了咬下唇,“就只能依靠吸引过这个罗盘,然后用他的力量去撞击那面墙壁。”
善修急促的喘息着,“可问题是上面控制它的那个滑道,未必有足够让它进到这边来的长度。”
“这真是个问题,但是当有东西卡住它的时候,就像刚刚的那些蕴藏着蝴蝶飞火力量的白骨,为了碾碎他们,滑道一定变长了,而我们需要的就是让它再长一些。”
然后,鸣棋一开始用目光四下寻找,离奇的发现,仍在桌案之上以奇怪角度搁置却并未坠落的酒壶,他看了善修一眼,“我们要感谢九皇子,用纯金的东西打到了这家伙,而且你看它的肚子还特别大,这样绞入飞刃罗盘的齿刃之中,一定会有不可思议的作用。”
善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们得在能拿到它的情况下,才夸它的作用。”“的确不是很容易。从顺序上来讲,我们似乎更应该先消灭这个飞刃罗盘,但是我们只能欺软怕硬。又或许我们也可以站到刚才那个胖刺客所站的位置,以达到某种平衡,让这个罗盘停下来。”
“关键是怎么个欺软怕硬的方法?至于那个停下来,然后呢,我们又不能一直站在那里,总要想办法出去。”
鸣棋揉着太阳穴,“我去你那边,引开飞刃罗盘的攻击,然后这里空余的地方就能足够你取到酒壶。”
善修一笑,“明明我离的更近,干什么要你来做呢?吸引它就由我来吧!不过这么一看,还真是上阵亲兄弟。”
“兄长也不必太当真,我也许只是故作大方,或许猜到你会这么说才抢先说的。兄长要是因为这个就对我改变看法,我可不敢当。”
“不用解释了,我也是因为,这么做会更快逃出去才跟你争的。”他们抬头看向彼此,良久相视而笑,善修扭过去看向另一边墙壁的眼忽然又转回来重新看了他一眼,“不过,刚刚的感动,是真的。”
说完之后,他用脚后跟蹬了一下墙壁,身体高高跃起,直接冲向飞刃罗盘,鸣棋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紧紧的握合,而其中冷还滑腻。这是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然后他抬起头,冲着已经飞近罗盘的善修喊道,“要注意那些光亮,转速太快了,就只能注意那些光点。”虽然没有听到善修的回应,但他确定他一定听到了。
紧张的情绪,让他十指不自然的收缩,随着时间的延伸,可以感觉得出,飞刀罗盘已经渐渐,向右边倾移,但那距离还不足以让他一个人通过。即使如此,善修正在承担的胁迫,也可能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程度,或许,他会是个知难而退的人,然后他们再另想别的办法。
又或许……鸣棋面前的路,忽然更大的变得更宽了一些,而那个身影挂在飞刃罗盘上的身影,如同一道风景一样,漂浮在刀刃之上,就是现在,他倾尽全力跳过,有几柄飞刃仍然转动的间隙,终于成功了,在那只瘸腿的木桌前伸手拿住那只酒壶,想起之前他还在遗憾,这只酒壶是纯金打造,而并不是烧造的,现在看来,幸亏它是纯金的,那时发生的那些事,果然是为了这最后收获的成果。
他努力扬起那只酒壶,粗重的摩擦声,在之后响起,由于,制造飞刃罗盘的人太过精心,那上面严密到不想给人留下一点点缝隙可钻的刀刃布列,在保持飞速转动的同时很快,卡住了这只纯金铸造,硬度不错的酒壶。飞刃罗盘终于停了下来。
可是等了好半天,善修都没有从那飞刃的边缘上飘下身来。
鸣棋感觉到一阵紧张。
鸣棋将手紧紧握合成拳,轻轻的冲着那个动也不动的高高挂在飞刃上的身影喊了一声,“兄长。”
没有得到回应。他屏住呼吸,慢慢向前走。
一道黑影从他身侧飘来,带起的身风,吹动他的衣襟,又顺势拉住他的手,“不要关心我,关心的那么明显,有这个时间还是一起逃走吧!”
是善修的声音。
鸣棋简直气得浑身发抖,“你可以为大显尽忠的。”然后又忍不住打量他身上,是否受伤。
他眼前的善修,浑身是血,好像除了一堆眼球,已经体无完肤一般。鸣棋的目光拧紧。居然第一次回握住他的手,“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善修只是朝着他微笑,然后也跟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真是有点可惜,浑身上下都弄脏了。不过你放心吧,我还不舍得用我的血来点缀这件廉价的衣服。这些都是那个胖刺客的血。”
鸣棋一脸的怀疑,“你不会是因为麻木而感不到疼痛吧?”
“连向来冷血待人的鸣棋世子的关怀,我都感受到了,看来也没有多麻木不仁……”鸣棋截过他的下半句话,“但也免不了有欢喜的过了头的时候。我们现在可还没有逃出险境。兄长可以先从那沾沾自喜中清醒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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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种古怪的如同巨石在四壁之间滚过的沉闷声音响起。善修用提醒的目光看过来,鸣棋也用目光向善修示意他也发现了。
位于这间屋子,伴随着沉闷的轰隆声靠向一边墙壁的飞刃罗盘不出他们意料之外的向另一个方向倾斜,而原本紧紧附着在上面的锋利飞刃开始因为那个倾斜而出现了古怪的垂吊状态。
紧接着是石块被扯裂的声音,在屋子的顶棚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痕。
密室正在解体!
***
旖贞姿态娴雅地走到太子与九皇子,对应的桌前。
九皇子一点也没有惊奇,她突然走入这个院子,而是叫人也给她拿来一副酒具。邀她一同入座。
“看来,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不过两位皇子认为,我兄长是莫名其妙才掉入你们的骗局的吗?”
太子温情脉脉的看着她,“当然不会,因为他从来无畏别人的骗局,也许对于他来说还会更喜欢吧!总觉得棋世子没有仗打之后,百无聊赖的意欲毁掉整个帝国呢!”
“太子殿下与九皇子殿下,难道不是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吗?啊,不对?确切来说,应该是比他们还要危险,危险上一百倍。因为他们的目的无论如何,还在大显的框架之内,而你们,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惜将大显切得七零八碎。”旖贞转动两下手中的酒杯,然后将它一饮而尽,“父亲与儿子的战争,好像从来都是这么打的,这跟小时候,奶妈讲的那些故事完全不一样了呢?也是从来就没有一个一样的。现在拿现实中的这些事情回去对比,那些故事可真让人伤心流泪了呢!”
太子看着人给他斟酒,语声轻轻,“所以,贞儿才该一直听那些故事,只要一直听下去,就什么都没有改变,无论是故事里还是故事外。本来高贵人家的金枝玉叶,就是做这些事情的。”
“那可怎么办?我才五岁时就已经读过金屋藏娇的故事了,你看,得到太子的喜欢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更像是一种惩罚。那些事情,你越是想拿来骄傲,最后就会越因为其中的骄傲而让自己体无完肤。只因让你骄傲的东西,最终会变成你的弱点。天地就是如此不仁。不过这些酒,却真的好喝!”
九皇子笑了起来,“我从前就知道贞儿是个厉害的小姑娘,却不知还是个如此伶牙俐齿,唇枪舌剑的小姑娘!我觉得我的太子皇兄都被你刺伤了。”
“所以一直都很心疼自己皇兄的九皇子殿下,想要拿走附加在他身上,大显国太子的重任,帮他解解乏么?但是这场战争,这场心疼,到底是谁会先败下阵来,谁被先体贴了呢?我真的是很好奇!”
九皇子亲自为旖贞把盏,“在好奇那些之前,也许郡主,会最先好奇棋世子与修世子谁的剑法更精妙一些?而且我们已经找到办法,让你知道这个答案。”
旖贞咬了咬唇,从看到他们出现在这里,她就知道,他们在耍什么把戏,而且她也不确定,无论是她自己的哥哥,还是善修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个情况?而且现在他们的情况又到底是如何?不过他不会发问的,因为知道,如果有什么事?九皇子与太子想说的,不必她主动问出来,他们自然会主动相告,反之亦然。她根本没有必要费那个麻烦。
九皇子看向一直紧盯着旖贞的太子,“贞儿跟他哥哥太像了,然而皇兄一个都没有搞定!”
九皇子的酒杯停在太干的酒杯旁边,轻轻撞击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浓烈的酒香,因为那一撞之下的荡漾而缓慢,延展开来。然后悠悠然飘向无尽处。
太子亦饮尽,手中的酒,“是时候看一下他们的情况了。如果这里真的像九弟说的,能看到他们在密室中的情况,那现在就该看了。”
九皇子看向他,“看皇兄的衣着,有些风尘仆仆,应该是从什么地方赶回来的吧?难道是之前,棋世子的去处吗?不过,我可以斗胆猜测一下,兄长好像并无收获么?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棋世子一直都是,不给人留空子钻的人。”
“所以,现在正是记恨他们的时候!虽然那个告诉我他去处的人,也并没有说谎,不过,人们不都是想掩盖自己的错误吗?九弟送我的机会,我想好好利用!”
保持微笑九皇子点了点头,“但是不得不提醒给皇兄一句话,在他们心中,我好像会更占有独特的地位!现在这种情况,有点儿像无为而治了。”
在这一刻轻轻弯唇的太子像极了他母后,也是他与九皇子最不像的时刻,“只恐,九弟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无为。”然后他接下来,应该同时说出的话,变成了心中的腹语,和脸上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旖贞看到在九皇子打完手势之后,走来一列兵士,他们列队走进来向在座三人行过礼之后,就齐齐的站在对面的墙壁下面一动不动。旖贞有点猜不透,九皇子,玩的把戏,觉得自己该盯紧他。
直到听到对面墙壁上的响动声,她才又扭过头去看。那些本来站在墙壁底下一动不动的士兵们,此时正在用那种,从没有想象过的巨大的绳索,向墙壁的左右两侧拉开什么东西?因为用尽了全身的力量,这些年轻的士兵们赤裸的臂膀上有肌肉坚硬的突起。但旖贞还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虽然注定是诡计。
旖贞本来还想转过目光,再重新去盯住九皇子,以防他又做什么移花接木的把戏,不过,半举着酒杯的九皇子却提醒她要注意面前的景象,甚至还伸出手指,特意的给她指向那面墙壁的一处缓慢出现的裂痕。
如果旖贞没有记错的话,之前那里是光滑匀净的,现在整个墙壁都已经变得凹凸不平,活像在这一瞬间就经过了无数的沧桑岁月,所有瓦片之间变得斑驳陆离。
“贞儿该当目不转睛的,因为奇迹一会儿将在那里惊现!”九皇子如此说明,而此时去看他的眼睛,里面绽放的光芒,也像是期待着,那面墙壁上的惊变。但是九皇子所说的那个,奇迹,似乎在出现那道裂缝之后,就没有更大的转变。
“这就已经是极限了吗?”九皇子问向那个领头的侍卫。然后得到肯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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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儿该当目不转睛的,奇迹将惊现!”九皇子如此说明,而此时的他也像是期待着,那面墙壁上的惊变。但是九皇子口中的奇迹,似乎在裂缝之后,没有更大的转变。
“这就已经是极限了吗?”九皇子问向领头侍卫。然后得到肯定回答。
他的表情算不上满意,但也并不是全然失望。站起身来,向那个墙壁上出现的裂缝走去,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太子与旖贞,“现在,这个裂缝看起来太小了,但是,我想,它周围的部分应该已经发生了松动,只要用手将它们去除,或许我们会看得更清楚一些。”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墙壁的裂缝处,然后不顾身份的,亲自用手去扒那道裂缝的四周。他的旁边更多的兵士们也开始学着他的样子,用手在那缝隙的四周打掉松动的石粉。旖贞趁机望向太子,“太子殿下的敌人越变越多了!”
太子望向她,“而应该向我走近的人,也停在了途中。”
旖贞微微一笑,“连太子殿下本身也站在了敌人的旁边,该走向太子殿下的人的确要停下呀!”
“我的脚步不会停下!”太子说,“我要走得更近,直到完完全全的,踏上并覆盖他的影子,然后让这世上再无他的影子。”
此时,已经趴到缝隙上,向内中窥视的九皇子开始心花怒放的欢呼,“看到了,真的是看到了。”不过,他此时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却不是那么得体。但九皇子表现的毫不在意,似乎在裂缝中呈现的某种景致,已经让他变得癫狂,他开始很激烈的叫着太子,“皇兄,你真该过来看看!这里面的场景一定是你所期待的,或许也曾在梦境之中看到过吧。但是那些,转瞬即逝的场面,一定不会让你觉得像今天一样过瘾。”
太子缓缓的端起酒杯,继续喝光其中的半盏酒,才悠悠起身。走向九皇子的所在。
旖贞也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不安的看着他的身形也出现在那裂缝之侧,然后一双眼睛同样被内中的情景所吸引。
九皇子有些癫狂的指挥的人继续拉拽那巨大的绳索,妄图更宽的扩开裂缝。但收效甚微。
慢慢走近的旖贞已经能够听到从烈风中传来的声音,并不是多么强烈,但是能够听清其中的话语,是鸣棋与善修的声音。可声音听起来奇怪极了,就像是极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旖贞看向九皇子,跟她想的一样,现在的九皇子打算对她说些什么了?
他无比兴奋的,自己使劲点头,“没错没错,就是像你看到的那样,他们已经进入了我的密室。我为这件事所花费的银子不计其数,还以为它终究会成为一记败笔!所幸现在看来效果不错!我们不仅能看到他们,也能听到他们,但他们是完全感知不到我们的。”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他们出来?”
听到这样的提问,九皇子终于从他的癫狂状态,重新回到了温文尔雅的皇子状态,“这其实是一场我与皇兄的公平对决,他们要选择我,才能走出这间密室,而且答案只有我。”
旖贞看着他,“殿下是说他们如果选择太子的话,你就会用这密室永远的困住他们!这样做,对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公平。殿下难道疯狂了不成!即使他们在密室之中选择了你,也可以在密室之外抛弃你。你应该用你的力量去换取真正的臣服,而不是使用阴谋诡计你的力量如同阴影一样的附加。”
九皇子大笑起来,那叫声震得所有士兵手中的铁链,都发出,清脆的撞击之声,“我要他们对自己手中的兵刃发誓,那会是与众不同的誓言。如果他们在我这里背叛了誓言,就会在战场上得到惩罚。如果你的兄长能出来的话,去问他吧,在这世上他唯一相信的誓言就是那些。是那些在黄沙与鲜血之中,留下的,神奇魔咒!”
“但是,他很容易生气,可能因为愤怒就不记得这些了!”旖贞似乎是站在一个极其古怪的立场之上,提醒着他。
他显然也感觉到了旖贞说这些事情时语气与情绪的古怪,那根本不是一个脆弱的小女孩在看到自己兄长面临危险时该有的反应,“可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做妹妹的并不像是在关心他们呢?与我所想的完全不同,你简直冷静得让人发指!”
“就算我能一直盲目的爱他们,但也要在这个重要时刻冷静下来,跟你做个交易!或者跟太子做个交易!总之要跟最有力的那个人做一条交易,换回他们的生命。而我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无论是九皇子还是太子都已经变成恶魔了!苦苦哀求最是无用!”
九皇子点了点头,“我之前对你的赞誉不错,你很像你的哥哥,想要轻而易举的吓破你们的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你也没有真正的能让我满意,用来交易的宝贝是吧!最起码在你手中,那些能用来交易的东西,肯定不会是我最想得到的。”
旖贞一笑,“九殿下最想得到的,是当今的御座吧?可那东西本来就不是用来交易的,它早已经习惯在鲜血中浸染通路。更喜欢在万千灵魂中洗刷一新。”一种憎恨的光泽盈溢在她的目光之中,“殿下似乎就这样抛弃了从前,冷静的判断,一脚插入泥潭之中。也许在此之前,皇上还以为你会是他,与众不同的儿子,废长立幼也并非不可能。”
一直在窥视缝隙的太子,忽然抬起头来,他的表情似乎在说明着什么东西,九皇子一看就笑了起来,“他们都选我了,对不对?”然后他扭头瞧向旖贞,“我的好表妹,我们并不用做任何的交易,我只会让你的两位兄长,说出他们并不敢忤逆的誓言,就会放他们出来。”
不知为何,太子并没有驳斥九皇子的推断,然后旖贞马上明白,刚刚哥哥对大兄长说的那些话,听到的不止太子一个人,九皇子的人都听到了,所以,他没办法在这上面作弊。
此时的九皇子根本无暇再理她,开始命人打开一半密室。他的意思是给他们一半的生机,然后要他们向自己发誓。
太子就在旁边一脸怀疑的看着这些人动作,他似乎不怎么相信这些人能够,轻而易举的打开这间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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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任的帝王,却不觉得高墙有拒敌之用,他认为,墙不在那里,而在人心上,如果足够强,可在率海之滨筑墙,以同心协力的强大防御四海无患。如果足够弱,即使城墙上拄天下拄地,也早晚成为困死子孙的牢笼。
他对上九皇子焦急眼神,再不拖延他,“这只是向九皇子提出要求之前的一个开胃问题,我们刚刚在密室中的承诺,九皇子打算用什么东西保证它的延续?九殿下至少也要让人看到交易的诚意,以保证,这美酒的香甜。”他轻轻喝了一口,继续看着九皇子。
被那道目光严谨逼视的九皇子觉得有些不舒服。下面写向自己的刀发誓的来由鸣棋让九皇子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救出善修。
鸣棋又用目光做了一个示意,他要是不听到九皇子为什么会相信他们一定会在选择追随九皇子的同时,保证这个诺言延续一生的理由,他们也不会保证他们那张嘴,关于今天的事情会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情节给皇上听。九皇子的目光掠过旖贞。
旖贞知道,九皇子刚刚说过理由了,可是自己不会重复,那些话应该由他自己说出来才是,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兄长的时候,答案很可能更加开诚布公。
九皇子的脑海中许多关于这个答案的,过往细节,如同北奔流江水涌来一般,渐渐汇聚在一起,展现出清晰的动态。
那个衣着褴褛的散兵游勇,跪在他面前的样子在此刻,在他脑海中清晰如同,一切现在就在眼前发生一般,他甚至能够看清那个人,眉毛下的,那道伤疤又再次因为什么,而发生刮蹭然后鲜血直流,不过那双眼睛,看着他的眼睛里却不放感觉出他有半丝的痛苦,反而是隐藏着一种令人恐怖的笑意。他说,他有九皇子一定会喜欢的秘密。
他的言辞就是这样简单,但是九皇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轻易的相信了他。然后就得知了关于从边漠回来的将士,如果向他们的兵器发誓,会永生守誓,没有人会推翻自己向自己兵器许下的诺言,只因为在战场上他们会守护主人的性命,他们相约彼此守护,一起战斗,直到永生结束,所以,只要是向自己兵器许下的誓言,没有人敢轻易悖誓。
他说他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曾经有过太多的先例,那些,以自己的兵器而发誓的人,违背了他们的誓言,最后的结局也一如他们誓言中的那样,连悲剧的形式,都与誓言里说的一模一样。九皇子自知此时此刻他很难逾越过,真实的理由,对鸣棋顾左右而言他。
至于将这些秘密一五一十的告诉给鸣棋,能换回的东西,他此时也正在领略,鸣棋听完他的叙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我们的九殿下难道还没有真正长大吗?这些听同幼儿床头故事的传说,竟然能让那个逃兵从殿下这里得到大批的好处,我要是知道,殿下喜欢这些东西,那么这些精彩的故事正应该由我带给殿下才是。怎么能让那些像渣滓一样的人抢先呢?”
九皇子认真的盯紧鸣棋的每一个表情,也许鸣棋奚落这个传说时完全不屑的笑意是真的,也许根本只是一场掩饰。那个被无数人传说,风沙汹涌,敌人狠辣的战场,他根本没有见过,那些悲壮的传说,一剑能挡百万师的英勇,也只不过是一些人口中的词语而已,他们把它组合成的故事,用来向皇上,请求封赏。
而他从小就是一个特别喜欢怀疑的孩子,每每看到他那位大公主姑母,因为他的长子鸣棋世子立下的战功而得到他父王亲口称赞的时候,他就特别怀疑那些故事的由来。当年,鸣棋初上战场的时候,也只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抵挡住敌军的节节猛攻,用他只有十岁,幼稚的力量,做出连那些大人都望而生畏的事情。
然后,就好像是那样的故事听得多了,他也渐渐的信以为真。鸣棋骑着他那匹无论何时都闪闪发光的大黑马,在皓月当空飞沙走石的深夜之下,突袭敌军大营,他手下有无数忠诚的勇士可以在任何时刻,与那些蛮夷死斗,最终,为他带来胜利的殊荣。
然后那位世子也在战斗中不断的磨砺,不断的成长。直到帝国的街头巷尾,人们都称赞这位世子是护卫帝国的忠诚嗜血者,只不过人们那时的说法太过简单,以为他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勇士而已。后来他也不惜重金,派了很多人赶往那个战场,该去熟悉那里的情况。
真实的边漠,苦寒肃杀之地,谋生如同一场罪过,附近的村落往往被突如其来的蛮夷骑兵洗劫一空,各种惨不忍睹的场面,在被人带回的消息中栩栩如生的描写,而那些仍只是万中之一。至此九皇子确定,鸣棋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么就必然会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绝对障碍。
可能拉拢这样一个,既富贵,又坚韧的人又谈何容易。他不能轻易出手,以防打草惊蛇,又不能了断了这个想法,这样才有了之前那个密室。
结果真的是一如想象,适得其反的很严重。
九皇子挑起目光像是等着鸣棋言辞激烈的回应。可鸣棋只是那笑意新鲜的看着他,“欲望从无过错,只是去实现它们的方法常常让人罪无可恕。这一点我很了解,也很头疼。大人之间的游戏,怎么会有对错之分?不过是得胜与否。所以我们的殿下,并没有错,只是输了。我的意思也不是说,整体上全都收了,而是起码在这一招这一势上,输掉了而已。”
九皇子认真的看着他,不懂得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殿下,据我所了解的失败是常常要付出代价的,这只是可怕的原则,而不是可恨的原则。所以,定下来想办法,光明正大的,将善修世子救出这天牢吧!虽然一开始这个错误是由我犯下的罪过而造成的,不过现在,比我自己的行为还要确定的是,九殿下一定会想办法帮我弥补这个过错,然后我也会天经地义的和我的善修兄长一起忘记今天,发生在这里那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有某一颗熊熊燃烧的欲望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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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看向九皇子,“虽然修兄长入天单是由我犯下的罪过造成的,不过可以确定,九殿下会想办法帮我弥补这个过错,然后我也会天经地义的和我的善修兄长一起忘记今天,发生在这里那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有某一颗熊熊燃烧的欲望之心。”
“善修世子的事情,父皇他一向很重视,虽然这么多长时间都没有提审过善修世子,但是也足够说明父皇心中的纠结。我恐怕一时之间想不到能够,不着痕迹救出世子的办法。”九皇子并没有说谎,鸣棋坚持让九皇子救善修的原因,也是因为他自己根本找不出办法。
鸣棋微微一笑,“那是殿下无论如何要去面对的难题,就像我与修兄长,在密室之中时,无论如何要自救成功那样。若是容易的事情,怎么会,去麻烦殿下您呢!”
说完,已经伸手去扶善修,“现在,我就会以九皇子的名义将我兄长带走。”
两边的侍卫紧紧盯住九皇子的手,等待着他下的命令拦住猖狂的鸣棋。
但九皇子的手一直那样低垂着。最终任由他们,昂首阔步的离去。
旖贞很满意自己哥哥这一次的做法,她轻轻凑到他的耳边,“可是哥哥刚刚没有给我求情,我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呀?”
“所以你该回牢里去,母亲现在看到你,会给你更严厉的惩罚,相比于那些惩罚,你还是呆在天牢里比较好!”鸣棋一本正经的跟他她解释。
旖贞眨了眨,她知道,现在要以转移话题为主,起码要跟着兄长混出这里。所以,自然而然的想到心中之前的那个疑问,“看九皇子说的头头是道的样子,那个散兵游勇应该是真实存在的人,也就是说是一向被认为勇敢团结,严如铜墙铁壁的神机营,不仅有人当个逃兵,更有甚者在出卖兄长!所以兄长刚刚怎么不向九皇子要那个人。背叛者的头颅应该深埋地下。也不对,至少应该先查明,他背叛的原因再将他狠狠问罪。”
“有可能出卖你的人,会有很多,你并不知道他们出卖你的原因是什么?或许,你需要太多太多的智慧,然后才会明白导致一切的原因!”鸣棋看了一眼旖贞,“不过思考着这些的我,还是不能够忘记你犯的错!毕竟人命关天。”
“人根本就不是我杀的,我是被陷害的。”旖贞恼了起来!
“所以,证据!”鸣棋冲着她摊了摊手心。
“兄长明明知道有人从中作怪,哪里会留下什么证据??”
鸣棋点了点头,旖贞以为有门,上前去抱她哥哥的手臂,撒娇,“好哥哥把我也顺出去算了。那位九皇子自然会找到办法搪塞。你看他连在这天牢里,修建一座密室都能做得到。自然是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他的。”
“光是要救修兄都已经是应抛给他的难题了。”
不管了,旖贞厚着脸皮黏上去。
*****
云著甩开云罗的手,却再次被她狠狠的抓住,“说了,你不用去,就是不用去,我皇兄又不是要见你,他要见的人是鸣棋世子。而且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他们有他们要谈的事情,我们有我们要谈的事情。两不妨碍正好!”
“公主的回头再看!你皇兄同意的鸣棋世子与善修世子的这场相见,应该是没安好心吧!说不定他会杀了他们!难道你站在这里拉住我?不是为了扰乱视听!”云著分明觉得云罗有哪里不对劲?
“痴子,你知道我要让你看的东西是什么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提问?”云著发现云罗根本不敢对视他的眼睛。疑惑迅速从他的心头升起,难道,里面真的有什么危险,所以云罗才一直想要这样来助自己。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没错!
“当然不能告诉你,要给你看的东西,是要等你看过才能讨论的。反正你现在要是不去看,今后就一定会后悔。”云罗仍然认真纠缠。
“里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云著正色问道。
看看云罗还只是小孩子脾气的扭他的手,就是不肯说里面发生了什么,云著出了些真力,一下困住了云罗的双手,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来正视他的眼睛,“不要根据你皇兄的安排确定别人的心意。你回去吧,接下来再呆在这里,只会看到,我惹你生气的事情。”说完这些话,他放开了她,“若不能问出里面的情况,我会硬闯进去。”
呆立在原地的云罗矛盾的抬起目光,“皇兄说的对,你根本就不看好他,所以也就不会看好我!”
云著质量,走过他的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她,“一切都是九皇子的早有交待?”
“鸣棋世子挡住了我们太多的通路,哥哥说这一次一定会收服他!皇兄才没说要害他!”
云著知道那有多难,鸣棋可是从无数的风沙之中走出来的,“当下的一切都是我们心之所愿,可结果却只喜欢事与愿违,你就不怕他们互不退让两败俱伤?快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里?你皇兄到底要做什么?要是晚了,一切也就无可挽回了。”
云罗咬住下唇。她皇兄已经警告过她,云著现在还是个局外人,可是如果他知道全部的秘密,情形就会与现在不同,也会变得很危险,“鸣棋世子他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帝都的街头巷尾可都在议论着他的英武神勇。”她虽然根据大内,但是已经懂得权力之争中的残忍血腥,尤其当这种争夺是在皇室当中展开。
“那你要顾及你皇兄的安全!”云著忽然这样换了个角度提醒她,云著定定望向她的墨色眼瞳升出深不可测的深邃,“没有人能确定,得胜的一方会是谁?被鸣棋世子冲破的陷阱数不胜数!而且这种凶狠的对决,他常常无往而不胜。”
这些提醒已经成功的扰乱了她的心境,但她是不能忘了九皇子的嘱咐,在她来这里之前,她皇兄可是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的叮嘱过她的,“你要看好云著,如果他没有在那个危险的情境中出现,我这个九皇子就不会与他撕破脸面,而你们的关系,就可以长久的进行下去。”
云著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佩刀,“鸣棋一向心狠手辣,如果你的那位兄长冒犯了他,他会选择最干脆的办法报复或者反扑,你皇兄根本就不是那种身经百战的人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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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哥哥走出一段距离的旖贞,忽然想到刚才的那些话,九皇子用来解释他会得知以兵器诅咒为的由来的那番话,她是第一个听到的,或许她该阴险毒辣地篡改一切。她走投无路了,就是想想看能不能打到九皇子的主意。不过光是,哥哥让他救出善修兄长,就已经够他挠头的了。
况且,如果逼得九皇子太狠了,他会不会想不开,连带所有人一起出卖。怎么想都觉得,暂时还不能太过逼他。
不过,跟他问问也总是可以的。
旖贞打定主意转回去。重新杀回到九皇子面前。
他没有移动半分位置,连夜风吹起他衣角时飘起的方向都是一致的。
看到她重新回来的九皇子,竟然没有半分惊奇。又抬起头继续悠悠看着月色的样子,就像是原本在这里等着她一样。
可她这个有点阴损的想法,明明是刚刚生出来的,就连走得这里的时候也还在想着,要不要真的再送入虎口,如果九皇子借口她的出现将她重新关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回头看看那两个还在怪她胡来的哥哥们都已经走得不见踪影,心里嘟囔着,他们还真是绝情。就这么的放心她一个人在后面晃荡。帝都最近不是丢了许多富家公子么。他们也不怕那些改换口味。
又端详了一会九皇子的神情,她终归没他有耐性,询问道,“殿下不问我的来意么?怎么给人的感觉像我们早就约好的,而殿下不过是略等了一些时间。”
九皇子笑了一下,“大概是寻酒香而来的吧。我这里的可是上等的好酒,连两位世子都肯称道的好酒。得有人寻香而来呀。”
旖贞左右看看,“刚刚忘了欣赏,殿下,竟然有情趣将如斯地方布置得幽幽好似梦中仙境。这么看起来还真是不错。连这里的血腥气息都掩盖得不见踪影。”
九皇子的目光也绕向四周那些古怪的旖贞都不能说出名字的花朵,似乎是因为月光的关系,此时简直开得如火如荼,“我从来都讨厌那般血腥的味道,但这世上就是有太多的人让你不能双手一尘不染……果然是年岁的原因,我们罗儿可从来看不到这些花。她的眼里只有……算了……贞儿妹妹可以试试我的酒。”然后他看了一眼旖贞怀疑的目光,“不是烈酒,与两位世子从前喝的那种不同,才能得到他们的称赞。从这里就可以推断得出来。”
“可殿下哥哥想到办法了吗?如何帮助修兄长离开这里的说辞。”旖贞问道。会很难吧,连问的同时都在感觉简直无计可施。
九皇子即将送入口边的酒盏停了停,“其实也不是多难,一些雕虫小技就可以做到那些。”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下,“但是,贞儿来这里除了可能要讨上一口酒喝,赏赏这里的美景,剩下的是要给我提点好的办法么还是别的什么?天都这么晚了,世间万物皆已困乏……”
“殿下哥哥的雄心仍然神采奕奕不是么?”原本一直支吾的旖贞终于决定放开手脚,“我只是想问问,殿下给修兄长找到出去的方法之后可不可以也将我顺出去。也是名正言顺的那种。”
九皇子放下手中酒杯,看了她良久,“两位世子可真是聪明他们早想到了,即使他们不提让我也放了郡主的要求,贞儿也会自己提出来。所以干脆省了那些话。反而不用得罪大将军。”
旖贞一脸郑重同她道,“我当然知道,九殿下哥哥这样做的难度,不过,我已想好一个送给殿下哥哥的礼物,保管是哥哥急需的东西,殿下哥哥愿不愿意再考虑一下这个事儿。”
九皇子道,“出去一个世子,这间天牢,已经显得空了许多,要是连郡主也不在这里,天牢就真的是如同全空了一般……世间宝贝,我已见识太多,就不……”
轻细夜风吹过他们面颊,似有微雨慢慢漂落,旖贞轻声说着,“如果,我要给九殿下哥哥的礼物事关太子呢?”话说到这里一顿,“其实九殿下哥哥就这样拒绝也没有什么,九殿下哥哥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人,当然不会在乎那一点点阴损办法的力量。那些幸运,九殿下就那么用正直的力量去夺回吧,也不要管什么皇后从中作梗的事情。这世上终究是老天有眼的,说不定哪一天……”
她伸出手扑打了一下不断落到她身上,逐渐凝结成雨珠的水花,似乎已经放弃说服九皇子,这就要打道回府。行过了礼,身子扭回来一半的时候,听到九皇子的叫住她,“我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贞儿妹妹手中的宝物定然会与众不同,之前那么说,只是觉得如果收了妹妹的礼,就会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于心不忍,不过在收礼的同时可以帮到妹妹的话,一切又可以另当别论了吧。”
旖贞在心下叫着,臭狐狸,脸上的笑意还是有模有样的诚恳,一如她三岁时在太后面前坑了九皇子后恶人先告状的样子,她想之前的九皇子多半是对小时候的事情心有余悸才不想理她。不过,他不想理她的想法真的是对的,如果也一直坚持下去就最好了。只因她现在所说的要送给九皇子的礼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还要在一会儿从这里离开之后,前去太子府讨要,而现在就要看看九皇子到底想要些什么了。不能保证礼物的有用性,起码要保证礼物的针对性。
可如此空手套白狼的感觉真是让人忐忑万分。
她笑了一下,“九殿下哥哥就是聪明,我们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一定要记得也给我想个办法,将我从那淤泥中一尘不染地拔救出来,也让那位大将军不要一直将目光盯向我,盯向王府。反正那位新娘子已死,就是也拔了我的命去,也换不回她,还不如给他一些别的有用的喜欢的。如果他另有什么要求,我也会一应到底。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真正的凶手,让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九皇子点了点头说,“好!”然后,打量着旖贞再没有别的动作,只得补充问道,“但是,我的好郡主妹妹,刚刚所说的礼物?我只是想知道它们的庐山真面目。现在该是揭开一切的时候了。要不然天都要亮了。”
“其实,我也想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旖贞也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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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点了点头说,“好!”然后打量着旖贞再没有别的动作,只得补充问道,“但是我的好郡主妹妹刚刚所说的礼物?我只是想知道它们的庐山真面目。”
“其实我也想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旖贞也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九皇子闭了闭眼,“妹妹与我玩笑一场,我倒是无所谓,但只恐怕就要耽误逃跑的时间,昨日我还拦住了想要进天牢来好好惩罚妹妹的姑父大人。姑父好像对妹妹闯下的祸事,恼怒之极。”
这个,旖贞相信他说的可不是假话。比起母亲的恼怒,父亲的惩罚才会是疾风暴雨,原本,那位大将军与父王的私交还是不错的。而今估计连她父王也认为人是她杀的。只因光是她如何会出现在人家的洞房一条,她就根本解释不清,难道刚刚兄长不让自己回去也是为这个原因,但是近来京中大量被掳富贵公子的事情应该分去了她父王不少的精力。看来今夜想要潜回王府的想法,要换上一个了。
她挥手赶走那些服侍在两边的婢子,亲自拿起酒壶给九皇子斟了杯酒,“殿下哥哥稍安勿躁,我说会给殿下哥哥关于太子的礼物的话是真的,只不过想要先行打听一下殿下哥哥的所需而已。况且殿下哥哥也完全不用怀疑我的诚意,又有谁会对自己的前途命运不动用真心,我救我自己,定然会真心诚意。”
“如此就说定了。”九皇子将酒杯放落时,一下子就应承下来。
他的爽快大出旖贞意料之外,忍不住提醒他道,“九殿下哥哥怎么没有一点怀疑。怎么会这么相信我,我说出这种话来,只恐我自己的兄长都不信我能做得来。”
他点了点头,“嗯,我与棋世子的想法是一般的。”
“啊?殿下哥哥的意思?”旖贞古怪地看向九皇子。这家伙不是在这里耍她吧。连话都开始来回说了么?
九皇子的声音伴着月夜下的清幽花香徐徐飘来,“我相信的是我那太子皇兄对贞儿的一片真心。他很喜欢贞儿是吧。不过好像与我罗儿妹妹一样都是不得其法。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只因我们大显的皇室里没有一个人是精通于此道的,没有人能教会我们到底要如何做。如何去向一个人奉献真心,尤其当她还是一个心上人的时候。真的,就这样放眼望去,竟然没有一个人做得好。都别扭得不得了。要么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他的爱而痛苦不已。”
“你这个道理乍听之下真是有点刺耳,但不得不说,如果细细想一下,还真是这样。”九皇子的母亲只是一个没有留下名字的宫女,据说皇上很喜欢他的母亲,但是太后却很嫌弃那宫女的身份,于是在皇上不知情的情况下从皇上身边带走了那宫女。他与他的妹妹从小到大都是由一位贵人抚养长大的,后来连这位贵人也病死了。旖贞自知无暇在这些昨日之事上浪费太多思索,又将精神转到当下,“但是殿下哥哥还是应该有所准备,我去找太子殿下要的东西,很可能也上了他的当。万一我一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将我所有心思看破,主要是因为之前,我跟他说过的许多话都没能作数。他大抵不肯再相我什么了。”
九皇子将垂下去盯着酒盏的目光微微再挑起一些,“所谓的讨好与示好,都是因为彼此之间不够好,才要做的。我皇兄是个骄傲的人,如果郡主去偷不一定能偷到的东西,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直接向他要,就连要交给我的去向也说得清晰明了的话,他是一定会拿给郡主的,要么就是满足贞儿的要求直接送过来的。这也是我们皇室的血液在作怪,每一个人都太情深不悔。”
“你真的这样确定?”旖贞撑住自己的下巴,以防止它被惊得掉下来,但同时也是在这一刹那,她想起了那个向她微笑的眼睛,虽然已经伤了一只,但是另一只一样可以笑得好看。如同脑海中难以剔除的镌刻而那夜的花却似乎格外的香,那夜的月亮也别样的圆。不过到底是如何的场景已经再难确定,或许,一切都只是之后许多个夜晚的篡改,“所以殿下哥哥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在等这个答案的时候,她竟然少了一开始的兴奋,变得有些忐忑,下一刹,那些忐忑化成的颤抖就已经上到了手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将它藏回到身后。无论她做什么太子都怪不得她,她早跟他说过不要靠近她,最好向皇后提出抛弃所谓婚约,而且就连她一直以来坑他的事,她也半分没有想瞒他,骗他,那家伙一直这样容忍着她,难道是想跟她秋后算帐?
九皇子的声音再一次打断她的冥想,“我想要殿下的一个支持,如果是拿什么珍贵器物或许只能在存在于太子殿下承诺的时间之中保持那器物的完好。皇兄的脾气我是了解的,即使我拿走的不是什么于他而言有用的东西,他也早晚会拿回去。但是,如果让他在朝堂上支持一次我的说法,那样的作用,就会长久保护效力了吧。就连支持的全部相关都有可能被写入史书之中。到目前为止,我与他能做的辉煌事,恐怕也就只有这个。”
旖贞有些奇怪的问,“可九哥哥,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太子现在正被皇上禁足,困在东宫之中,连禁足的时间都并不明确,他根本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出东宫半步,又何谈上朝来支持九殿下哥哥的看法!只恐九哥哥不被他支持才好些。皇上现在又不真将当成太子。”
“太子虽然不能够上朝,可是他所圈定的势力,和那些一直对他抱有幻想的人却能够上朝。至于那些人是谁,皇上肯定也很清楚。所以,我就要跟太子要这个,要那些人说出支持我的话来。让父皇因此而迷惑,想不清楚那些人的想法,太子的想法,还有我的想法,这所有想法中的相关。”九皇子微微带笑。
“如果问一下,九哥哥如此做的目的,九哥哥不会介意吧!殿下哥哥到底要在其中得到什么呢?而皇上又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你们兄弟两个,联合了,因为某种原因站在一起,即使是不得不站在一起。”旖贞边琢磨边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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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看向旖贞,“别人处心积虑对你的冤枉,你以为,说洗清就能洗清吗?现在从所有证据上来看,都是你手中沾着大将军独女的血,你自可说你是冤枉的,但从你出现在屋中那一刻起,就没想到,会遇上各种各样的麻烦吗?说到底,也是咎由自取。”
“明明是王府,同外面人做下的仇恨,却偏偏着落在我身上,现在连宋这样怪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旖贞说完就扭头向街上的黑暗中跑去。
刚刚跑出两步,抬头时发现面前站着的鸣棋。
她偏向另一边,他继续挡住。
“兄长,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难道是要把我抓回去交给父王吗?”
“嗯,看你不思悔改的样子,真是想把你抓回去,送到父王面前,连如何好好惩治你,也要给他提最上佳的建议,接着一次的机会,彻底改改你的性子。世家里的小姐们可没有哪个似你这般不像话。”鸣棋一脸赌气的说。
旖贞在他手中努力挣扎,“兄长快放开我,兄长可真是冷血。你本来也是知道的,我根本没有理由杀那个女子,我去那里捣乱,只不过是想别惹皇后,好将我送进天牢,在这帝都之中,也只有她能办到这件事。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可事实上鸣棋并没有拖动她向回走一分,反而是放开了她的手,“你现在这么回去肯定要吃苦头,一时又想不出办法解决,今夜就先到无忧那里去吧!父王,想不到你会在那里,所以,暂时会是安全的!”
“女差回来了吗?”她惊喜道。
鸣棋已经看出她心中打的小六九,“你不要以为找到了她,就是找到了我的软肋,跟他交手这么多次了,你应该知道,她是没有那么容易对付的女子,也是最后可能会帮到你的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得罪她了!”
“我还没有说什么呢,这就心疼上她了,看来这软肋真是软到了一定的程度。这么说,琴儿也从相国寺回来了吗?”
他摇了摇头,“你这尊泥菩萨,还是想想怎么样能够好好过自己的河吧!”本来想要找准机会溜进王府的旖贞,刚猫下的腰又抬了起来,“可是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快就又忘了,我警告你的话!先学学怎么反省一切吧。父王会想尽一切办法,惩罚你的,因为你受到的痛苦怎么也比不上大将军的失女之痛,父王他是算的清这帐的!父王我从来都是一个正直的人,这会就要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是正直和它能达到的程度。”
溜进府门的身影,紧紧捂上了耳朵。
鸣棋冲着那个背影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
*****
蝶儿帮无忧铺好床,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下泪水。
无忧拿出一块符牌,在掌中自瞧了瞧,然后,对着蝶儿背影说道,“这个听说很是灵验,是给你求的。快来看看!很精致,同从前的那些都不同。”
蝶儿又努力擦了擦眼睛,才转过身来。
看无忧向她示意,让她近前来瞧瞧。低着头走过去。
摸了摸那块符牌,奇楠香的味道流过手指,蝶儿心里还在为小姐之前的遭遇忐忑着,因为想到什么而突然害怕起来,不仅手指,连眼光也从那块符牌上收起来,转向无忧,要说什么又闭口,最后还是轻轻的说道,“小姐这样跟着世子回来,大公主难道真的不会怪罪吗?鸣琴世子会不会更不高兴?而且他本来就想找各种机会诋毁小姐的。”
“棋世子早已经想好了说辞!”无忧微笑着说道,从表面看上去,心境和缓,“你仔细看看这符牌,和以前得到的都不一样,而且还是高僧所赠,有降妖除魔法力的加持。”
蝶儿听了之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小姐将这样的好东西送给大公主殿下,也好向她表明小姐对她的一片赤诚之心。”
重新得到大公主的信任吗?无忧慢慢的在心上想着这句话!她早已经知道几乎没有那样的可能了,也许努力一下或者上天垂怜,还能够有那样的机会,但是,她确定应该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她没有再接蝶儿的这句话,转而问道,“高王,这些日子在府中一直是这样,宴饮笙歌么吗?”
见自家小姐岔开了刚才的话题,蝶儿失落的低头,“大公主,殿下为什么对高王这么好呢?”她一脸困惑道,“明明高王在帝都之中没有势力范围,除了送上那枚龙之骨讨得皇上的欢心,得到了不少土地封赏之外,就再无其他,说来说去,都没有实权在手,从前的大公主殿下,是不屑与这样的人交往的。”蝶儿觉得大公主殿下之所以如同发配一般,将鸣琴世子,送往相国寺,就是因为,高王之故。
无忧知道她错解了鸣琴那些事情的由来,也不想再细说其中的缘由,只是笑着点她额头,“大公主殿下本来就是个古怪的人,特别喜欢随意而动,有时候是有理由,有时候也不一定就真的有理由。况且,能做许多非常之事的高王,也确实应该是大公主殿下理想中的帮手。”
蝶儿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窗棂上发出的声音。喀喇一声,又大又清晰。“谁?”蝶儿边厉声质问,边挡住无忧,从打轩窗之中悠哉游哉跳起来的人儿眯眼打量了一下这对主仆惊诧的表情,然后,慢慢,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桌边,拿起上面无忧饮到一半的凉茶一饮而尽,“不用那么惊讶,不过是来借宿一宵。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人会发现我在这里,也并不会连累你们。”
“这!”蝶儿望着本该是不速之客,却似乎格外理直气壮的旖贞,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立在身后的无忧,迈步上前,递过不知何时,倒在手中的那杯茶,“一切全凭郡主吩咐。”无忧虽然回来的时间也不长,但是这段时间内,发生在帝都的大小事情借府中婢子的口,已经打听过不少,其中就包括旖贞的胡闹。
浓郁茶香之中,接过她茶盏的旖贞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笑道,“刚刚还以为,兄长表面说不会理我,还要罚我,只是为了吓唬我,其实在他心中早就已经为我找好了藏身之处。现在看来,好像是,我有些误会,他让我藏到这里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我替他看着女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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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无忧茶盏的旖贞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笑道,“刚刚还以为,兄长表面说要罚我,只是为了吓唬我,其实,在他心中,早就已经为我找好了藏身之处。现在看来,好像是,我有些误会,他让我藏到这里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我替他看着女差吧!我现在,就在想,我是不是要抓紧时间伤害一下女差呢?总不能每一次都被别人算中。哥哥真是会巧使唤人!”旖贞很是气不过的,又将从无忧手中接过来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无忧看了一眼,她的恼怒,又慢慢垂下目光,“或许世子的目的,诚如郡主所说,但是这确实是一个于世子而言两全其美的办法。”
“迷惑人心的办法就那么轻车熟路么?”旖贞一脸忿恨。
“人心本易惑!”无忧仿佛在早看透一切的说。
旖贞高举起手掌,就要向无忧挥下来。她最讨厌无忧的地方就是这种,不卑不亢,不谄媚亦不讨好,永远不知为何的眼神。
“啊!”蝶儿已经发出惊呼之声,可是旖贞的手,却停在了无忧的脸侧并没有真的打下来。
“奴婢明日要去,见大公主殿下,如果郡主真的打了我,今晚就要陪同奴婢好好想一下,这个手印的来历了。最好能够天衣无缝的,用于明日给大公主殿下听的理由!”无忧迎着她的手掌面无惧色道。
旖贞蜷了蜷伸在空中的手掌,最后硬生生的放下了手掌,又重新眯起眼睛,由上自下,仔仔细细审视着无忧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委曲求全不是多大个事儿,女差不也是为了能爬上高位才来到王府委曲求全的吗?现在一定很了解我的心情吧,最好是主意也给我出一个,那样,我才能痛快的离开这里。”
“郡主可负荆请罪!”
“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那么,王爷也应该知道。郡主应将对这件事情的抉择,推给那位大将军。虽然是到他面前去请罪,但是,也只是请他协助好好找出凶手,并不承认真正的罪过。”
“文无忧你是故意的吧?你不会不知道,那样在战场上作战过的人,都是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的存在吧!难道你要我主动送上门去,葬身在他的刀下吗?”
“那位大将军走到今天的位置上,虽然出身草莽,但其战功的积累,也正说明他是个聪明人,郡主身后的力量,他会看到。郡主真心诚意的自证清白,他也会看到。”
旖贞嗤之以鼻,“那你真是太高看这些出生入死过的草莽英雄了,他只会看到她女儿的亡魂,在我手上出入的虚幻场景。总之,会恨的,先要了我的命再说。那样做,才会是他的抉择。你这么说,真要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了你的门路,让你来到我面前,故意给我出这样的阴损招数,让我前去自投罗网。”
无忧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窗下响起个声音,“女差,王爷有请!”无忧还来不及应话,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旖贞这紧紧拉住。而且那股拉住的力量还在微微颤抖。
她边伸出手,轻轻按在旖贞拉住她袖子的手上防止她那种颤抖的力量,带着自己声音也颤抖,然后平声静气的回答,“奴婢这就前去。”心中却在说话的时候涌起无数的怀疑,除了当时那位侧妃的孕事,王爷召见自己之外,就在无直接召唤自己前去的时候,今夜传召自己所为何事?难道是为身边多出来的这位郡主吗?一定不会,如果是因为这位郡主,王爷根本不会,只是叫她一个小小奴婢前去,定然会直接将旖贞抓起来再说。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可以听到,刚刚被旖贞打发出去的蝶儿,在外面询问着王爷所为何事,要见自家小姐时,传话的婢子模模糊糊的回答,,“好像是因为郡主的事,似乎有人看见郡主入了王府。王爷好像要传女差去问问这件事!”
同样屏气凝神,细听外边动静的旖贞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即慌了神儿,转眼间就已经藏到了无忧的床下。还不断从下面伸出一只手上来摆手示意,无忧将外面的帘子拉平。
现在没有时间,跟六神无主的郡主,细说这些不对的地方,无忧决定还是先出去看看再说。
但她的猜测果然不错。从她院子里出来,向外走了,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枇杷树后转出的身影,已经在明亮的月光之下向她微作笑意。其实,那样的月光之下,她根本看不清她是否有微笑,不过是在心中记得的样子罢了。
倾染染是这样的女子,无论她是在喜欢还是在痛恨,都会有那样别致的微笑来表达。
看到无忧,见到乍然出现的自己,并没有吃惊。倾染染轻轻在月色下击掌,赞许道,“女差,就是女差,无论是在何时,都能看出事情中的纰漏。”
“倾郡主过奖了。旖贞郡主这一次,是真的怕了。所以才被浅显的骗术蒙蔽。当局者乱,从来如此。”无忧亦轻声。
“今天的月色真是好啊,又大又亮,女差从那里走来,让人发觉,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女差一样精明也倾城,糊涂也倾城,恶毒也倾城的女子了!怎么办?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和我的心上人一起这样称道一个女子!我们满腹经纶,甚至知道,某人微笑之后,要做的与常人推测的截然相反的那些事情,却仍然没有过好这一生。从前,教我中原知识的先生说,但凡,我认识一些汉字,就会比这些,沙漠上的人,懂得人生为何。可到了后来才知道,那些所谓学识,只不过意味着,我要得到更多的东西,要向更多的东西发起挑战,亦面临更多的危险。即使我不要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却也未必不是别人拼死拼活要争夺的东西。可知道,“知道”这件事情本身,分明就是痛苦之源。再没有什么,比知道那些东西的好处,却不能得到那些东西,让人感到难过。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女差会相信吗?”
站在月色之下,被夜风吹的衣袂飘飘的无忧,正色看着这她,“我虽然不知道郡主的心意,是真是假,但是,我知道那些困境是真的,因为我也牢牢困在那些困境之中。因为知道而悲伤,因为知道而冒险,因为知道而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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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时紧紧倚在无忧怀中的旖贞,已经感觉到屋中不同寻常的氛围,大声喊道,“有鬼!”
“是我!”立在她们面前的黑影,自无忧怀中拉出旖贞,“还没有鬼有要事找你!还有就算有鬼,也该是鬼怕恶人。”
旖贞听出是哥哥的声音,却反而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直接扑进他怀里,“哥哥真是的!”
无忧趁机想要,挣脱开鸣棋的手。
但他握得太紧。不仅没有放开,反而更加的用力,还能在旖贞的不依不饶中分出神来,一边在黑暗之中看着无忧,一边安慰旖贞,“放心,父王,今天没回府。你先回你的院子吧。我答应你,会为你保守秘密。”
旖贞从他怀中抬头擦了擦眼泪,又看了无忧一眼,想说什么,无忧抢在她要说的话前面,“奴婢这就送郡主回去。”
答话的却是鸣棋,“我的暗卫在外面,贞儿也找得到,回去的路。这王府的路也是她比你熟悉!”
借着点点从打窗纸透进来的幽暗烛光,无忧勉强能看到鸣棋棱角分明的轮廓,可她心里记得那张脸,比每次见到的都要细致,各种情绪也都融为一体,比任何时候都生动而丰富的他,时时刻刻出现在自己心上。仿佛在那里,她才能好好爱他。
旖贞揉揉有些迷糊的头,居然没有反抗的真的走了。无忧想要叫住她,被鸣棋轻轻掩上嘴巴,“老实安静的呆一会儿,就一会儿!”说完伸出手揽住她。
无忧使劲扬起头才能保证泪水不掉下来。现在,才是真的庆幸,因为一切是发生在黑暗之中。他不会看到她的泪。
黑暗之中,偎在他怀中的无忧,心事飘零如无边落木萧萧。看着在黑暗中模糊,在她心中却清晰到纤毫毕现的鸣棋,默默的应承了他的要求。
不是没有那么一点点的贪恋,希望时光就此停住,希望一切已经走到尽头,而他们相拥在此,结束彼此的一生,一切结果都已经确定,一切结果都已经无从改换,她的一生己结,而且了无遗憾。
而在那个结果里是他们确定彼此的相爱一生。
“因为要用一个母亲绝对会惊讶的理由,解释你为什么跟我一同回王府,明日里,我们就告诉母亲,我们的一切!”鸣棋轻轻在她耳边呢喃。
她在黑暗中微笑,轻轻在他肩头颌首。完全出乎鸣棋意料之外的,并没有计较,他这么做是为了掩饰,自己对尚铁庄的所作所为。
他感知到她认可的动作,将她拥得更紧。无忧一改往日的疏离,也将垂在两边的手慢慢环住他的腰,第一次这么紧紧的抱住了他。她在心里想着,因为是最后一次,所以,她有权利这么放纵。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就像是要在那力量中缅怀即将告别的一切。
然后,忽然听到鸣棋因为猛烈吃痛,而发出的种抽气声。
她放开他,惊问,“怎么了!”
“刚刚,在九皇子那里,受了点小伤。”他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在黑暗之中弯了弯嘴唇,做出是在逗无忧故意喊痛的样子。可无忧太了解他了,他才不会是在伤痛上小题大做的人,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
她要看伤口。他推三阻四。
“那就更不能不看了!”无忧坚持。
“可伤口的位置很是特别,看了之后就不得不嫁给我了。”他的笑意带着热气,铺散在她脸上。
“要真是那样的话,世子现在已经娶了太多人了?”听她语有嗔意,鸣棋重新将她揽进怀中,“为了能够得到我的帮助,为了能够引诱我,为了不时之需,一定,跟很多人了解过我吧,那么,也一定知道我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所以,我一定会娶你的。而且只对你好!”
眼前这一刻,明明是她这一生,最祈求的时刻,可是那些话听在她心上,却宛如横生出的伤口,让她但感心力交瘁,只能又一次无力地伏在他肩头点了点头。
可鸣棋又感觉出了什么,将她从自己怀中拉出来一些距离,盯紧她的目光,怀疑的问道,“但是,你到底怎么了?是发现这世间险恶,唯有我光明磊落了吗?今夜,我说了这么多过分的话,竟然没有一句反驳的,这和平常的你太不一样了!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摇了摇头,“今夜是奴婢的放纵。所以,从前的那些担心,都可以用意念来祛除。”
“也包括我今天要告诉母亲的那些事情吗?说我们早已情深似海!”
无忧的手抖了一下,被他握紧。
“嗯!”她轻轻回应。
“你是真心的,真心的想将我们的事告诉母亲,那样之后,母亲很可能不会再将你留在身边的。你之前的那些辛苦也会白费。不过我答应你,等我做成了我的大事,我一定会帮蔡氏洗脱所有的冤屈。一定会有那样的办法。”鸣棋说完扭过无忧的脸颊,在室中淡淡的月光之下看着她,“还有,一定要记住,再也不要在我面前自称是奴婢。如果忘了,我会无论何时何地都用你害怕的事情惩罚你!”说完很是干脆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具体办法就是这个。”
她差一点就稳不住自己狂跳的心,想要从他面前逃开。听到他又说,“我去掌灯吧!”
“别!”她轻声。
“都要被我拐跑了,还怕近距离看到我?况且,之前不是说要给我看看伤吗?不掌灯我们怎么看?”
无忧指了指墙角那盏幽暗的烛台,“用那个就可以了!如果长个大灯,外面会看到印在窗子上的影子。现在就让外面的人知道,还太早。也许还不到,我们去跟大公主殿下说这些事情,就有风言风语传到殿下的耳朵里。”
“那有什么关系?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些每天传在帝都的街头巷议也会摇身一变成为千秋佳话。我们将会做很大很大的事情。”他垂头轻轻倚在她肩窝。
“可,可可那样,总是不妥。防人之心不可无。”无忧支吾着。
鸣棋以为是她做女差以来一贯的小心翼翼在作祟,从她肩头抬起的脸再次轻轻向前,做了个点头的姿势,“好吧,我就再陪你忍耐一下。”此时的鸣棋,也不知道自己腰间的伤有多严重,有可能会吓到无忧也不一定。估计应该是刚刚冲出那个密室的时候,被石头砸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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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以为是无忧一贯的小心翼翼在作祟,从她肩头抬起的脸再次轻轻向前,点头道,“好吧,我就再陪你忍耐一下。”此时的鸣棋,也不知道自己腰间的伤有多严重,有可能会吓到无忧也不一定。估计应该是冲出那个密室时,被石头砸到的,之前的事情都太过惊心动魄,让他一时忽略了这个伤口。现下,无忧,要是用小一点的烛台来照的话,估计看起来就不会有多么严重了。
过了一会儿,慢慢下床的无忧轻手轻脚的拿来的烛台,放在床头,然后动作麻利的帮他挽起衣服。
是一个足有两寸来长的瘀痕横亘在腰间,尤是如此昏暗烛光来照,仍然觉得伤的不轻。无忧转过身又取来常备在屋中的药箱,娴熟取出了内服外敷的药准备在一边。
鸣棋一脸享受的将脸颊陷入柔软被衾之间,唯有无忧的手指,轻轻触到伤口的时候,才稍稍皱眉,不过,他马上想到了一个问题,微微偏侧过头来,“可是这一次,你怎么没有问倾染染的反应呢?从前,你对她的顾忌,可不是一点半点。现在,不怕她了吗?”
正在上药的纤纤手指,顿了一小下,然后,又仔仔细细的,再敷上里面另外的一副膏药,“世子不是了解我的吗?我总是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刚刚郡主也说我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所以,还在拆东墙的时候,就不去想西墙的反应了。没有底气的事情做的多了,也变得有底气了。只要不多想就好了。”
本来,还在她手下老老实实等着的伤口,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立起身来,“相信我吧,高王这次进京,一定会为母亲渗透到帝都之中,无所不至的势力所震撼,为了让他女儿能够长留在王府之中,我做的任何事他都不会干扰,而且都会拍案相和。”无忧知道他这样的说法也许没有错,从边漠苦寒之地而来的高王,根本不在乎他的这位乘龙快婿到底有妻妾几房,又到底恩爱与否,他只在乎,鸣棋能给她女儿的那个名伤,位至几何?是否永远稳固,他只要这些就已经足够。但大公主却一定会生她的气,大公主一直以来都在暗示她,要她老老实实的呆在鸣棋一边,不向他走近,也不跟他疏远,只在那个正好的位置上。鸣棋自己也许都不知道,他根本不了解,他母亲是一个多么冷酷无情的人。
然后,她涂抹在鸣棋伤口上,那些用于舒缓镇定的药膏开始起作用,鸣棋已经混沌困意,但是看到无忧就在他眼前时,还是,勉力想要打起精神来先安慰她。
她瞅准时机,主动握住他的手,“这尘世沉重与辛酸,让无忧害怕了,是真的想要藏在世子的羽翼之下了。所以,世子也要为了无忧努力保护好自己才是。不要轻易受伤,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如果受伤了,就要好好的恢复,不要让无忧担心。”
他的目光,因为听到这些话而闪耀了一瞬的光亮,但到底不敌睡意,慢慢睡了过去。
跌坐在一边椅子上的无忧,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打量外面天色,已经渐渐发亮。但到底还有一些时间,可以陪他小坐一刻。
微弱的烛光之下,他一头墨染长发铺陈在柔软锦衾之上闪闪发光,这么看过去,还像是一个睡容甜美的小孩子。这样的惹人怜惜。重重的不舍,漫透心胸,无忧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中指,用剧痛来驱散心中,正在开枝散叶的那些贪婪。这样不知前途为何的时刻,畏缩之心极易生长壮大,她必须当机立断扼杀它们。
而她咬自己的那一下,也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已经顺着桌子迈出的第一步跌下身去。被她带的移了位置的美人墩撞到了桌角上。发出极大的一声“啪”!
她吓得屏住呼吸,连忙回头看鸣棋的反应。
他是真的累极了。连她不小心,撞到桌角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小心谨慎,生怕被鸣棋察觉她别有意图的无忧,长长在心中呼出一口气来,亦在心上质问着自己,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想要等他醒来拦住自己。但,天意果然是要自己做这件事的,所以,连向来耳力上佳的鸣棋都睡得这么沉。
无忧走出房门的时候,正是晨光熹微的时刻,也是王府中最寂静的时刻。大公主喜静,王爷又常是公事缠身,披星戴月而出,披星戴月而归。所以这个时刻的王府,奴仆被禁止胡乱走动出声,静的能够听到,秋风吹落花瓣的声音。
本来一切顺利,直到旖贞带着那样的点点晨光出现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无忧,此时形容不好她的情绪,像是有些气恼,又像是有些心疼,她问向无忧,“不用我再派些人去,盯住大将军的动作么,如果发现你有危险,就让他们回来告诉兄长!你要知道,你这样前去虽然是在帮我,但是如果你真的有了危险,那么事情也将会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兄长他会因为你而发疯的。到时候,原本还不至于起冲突的事情,就会引起莫大的干戈。你不会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一步,如果你真的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么也要王府付出些什么?你早已经留下了这样讨债的步骤。”
无忧,这才有时间想到后果。就算从前的每一次她都是刻意而为,包括事情的开始,过程与最后结果,都一一打算精细,接近她所能的要占到最大的便宜。但这一次,她根本没敢想一切的后果会是什么。只因要是想清楚整件事情的后果,她也许,就不敢向前迈出一点点的步伐了。
旖贞也好似着实没有想到无忧的反应会是如此迷茫。
虽然没有得到无忧的答案,但是她可以确信,起码这一次的无忧,只是因为想要避过倾染染的挟持,而真的想帮自己一次。
“我们该告诉兄长的。”旖贞有些着急的跑向无忧的息室。无忧,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在旖贞跑过她的时候,继续迈步向前。勇气好不容易凝聚,她不会这样率先将它打破。
旖贞也想让无忧帮自己,毕竟能拖延一段时间,就能确保找到凶手的更大可能。但无忧这一次要用的办法着实太过天崩地裂,让她觉得真要这样做,会对不住她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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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鸣棋怒火中烧的时候,觉得自己干脆不要管,由她算了,如果她遍体鳞伤了,她就会来到自己身边。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舍不得她,才想想她要遭的罪,就像已感切肤之痛。这个世上就算有一定要加之于无忧的惩罚,那么也要他来。
往日,只觉得近在咫尺的大将军府,今日却觉得像是翻越的崇山峻岭,好不容易才奔到府门前,却发觉整个府邸冷冷清清,并不像是刚刚结束一场,负荆请罪的慌乱样子。
鸣棋的心一动,难道……自己上了无忧调虎离山的当?她既然要调开自己,也就是说她要去的地方是在自己所在的地方,难道,她根本没有走出王府半步,她会去找母亲?母亲向来宠溺贞儿,只要无忧的办法得当,母亲就会同意。
无忧不愿意那么快就放弃自己手中所得到的东西,所以,为了能够抛开自己的束缚,她另换了办法。真是的!自己简直太天真,太大意了。他马上调转方向,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了。
****
觉得自己就快要跑死了的旖贞,在抬头喘气的时候,忽然不敢置信的发现,自己居然迎面碰上了,跌跌撞撞向回跑的兄长,她扶着腿,立在鸣棋前面,气喘吁吁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兄长为什么要回去?没找到人么?”“我们又上了一次当。”转眼间,鸣棋已经远远的把这句话抛在了身后。旖贞完全搞不懂自己的兄长在说什么,上了第二次当么?难道?无忧说她会去大将军府上负荆请罪是在骗他们的,而此时人竟然还是在王府之内。看哥哥向回跑的方向,就是王府没错。是她小看了文无忧,她不可能这么愚蠢,马上就被兄长拦下来,如果是她决定的事情,她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失败?她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也会继续怎么走下去!
持续这么想着,又要走回一半的路时,再次碰到兄长,无忧也不在王府?她简直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连面部表情都皱到一起,“真的是再再一次的上当了吗?啊!真是的,这是得用多大的忘性才能忘记的耻辱。”而鸣棋这一次的方向竟然是去找父王。
旖贞冲着她兄长跑过去的方向,大喊着,“她根本不会去找父王的,父王是个正直而倔强的人,无论如何,也跟她做不来交易的。”她本来还想接下去说,她也许是去找太子了,但是,鸣棋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旖贞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跑了人生中所有的路。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文无忧,以救她之名,算计了她和她兄长。亏她还第一次这么想救一个人。结果,现在后悔得要死。而且,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兄长,是不是疯了,这样跑来跑去的。
真是的,整个陷阱应该是从哪里开始上当的呢?这环环相扣的一切都应该从那一环处解开。心怀仇恨的无忧,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从报复开始的,所以她需要强大的力量,而且是能够为她所左右的力量。旖贞仍然不认为她会去找自己的父王。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理由。
但是也许这个很适合刚刚与他擦身而过的兄长在风中丢下的那句话,“容易做交易的人又有什么力量?母亲的帮助,无忧努力过太多次,想要得到,但是每一次错失所愿。所以有无数的可能指向,她会换一个途径,纵然艰险异常,但只要活下来,熬过那些艰险,就会得到她最大的所需。”
一切都对上了。无忧去找父王了。
鸣棋气喘吁吁的堵住正要从王爷从面前告退的无忧,“我到现在还相信你昨天说的那些话。”
“女差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谢并不是说要让我的儿子娶你。”秋熹王爷的声音从无忧身后响起。被鸣棋直盯着的无忧秋水潋滟的眸光避开了他的眼睛。鸣棋深吸了一口气,仍然只看着无忧,也严丝合缝的挡住她的去路,“之前,你们之前谈的就是这么无聊的话题吗?”
王爷看向鸣棋,“当你作为我的儿子出生开始,你一生的,任性而为就已经被终止。”
“也许作为父亲的儿子,我的任性真的在那个时候被终止,但是,我也是母亲的儿子,恣意妄为,也是在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的。”
“看来你更喜欢他母亲的儿子。”
“我想说的是,在此时此刻这种感觉尤为甚之。不过现在我的意思,也是要留下女差,不让她去坏我们的事,我们父子同心了吗?”他伸出手要拉走无忧。
“棋儿,这无人可解的局面!”秋熹王爷忽然高声,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气盛,与大将军毫无瓜葛的年轻人解决不了的事情。
“可如果能把它交给棋儿,就不再是无人可解的局面。”鸣棋的声音里带着一向的从容与笃定。
“可王爷已经答应奴婢,先去大将军府上了。”仍然没有抬起头的无忧,忽然说道。
鸣棋看着无忧低垂的脸,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笑意,“怎么可能,这么不着边际的办法……”然后他猛然回过头去,看向王爷,“父王现在就这样,答应她了吗?父王就这么不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出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的。”
秋熹王爷没有接他的话。
鸣棋反应到了什么,目光更深,更深的看向无忧,“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会这样,都会不敢看我的眼睛,所以,你刚刚说的话是假的。”“奴婢会按照向王爷的保证那样做事,奴婢告退。”她就知道她骗不了他,只能认命的任他看破,再逃开。
鸣棋叫道,“无忧!”不肯让开路。
王爷的声音响起,“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婢子,她就能决定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你要说服的人是我吗?虽然绝无那样的可能。”
鸣棋终于将目光望向他父王,任无忧努力推开他的阻挡。
无忧就像重新得劲机入水的鱼儿,侧过身来急急地向他躬身,然后告退下去。鸣棋皱起眉头又转过头来瞧向他的父王,“父王到底在做什么?又答应了她什么?她又答应了父王什么?难道现在的父王也开始学母亲在做交易吗?”
“我要你放弃手头正在做的那些事,也包括你不断在招募的死士。发誓今后无论境遇如何,都要一心一意的效忠大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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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皱眉扭头瞧向他父王,“父王到底在做什么?又答应了她什么?她又答应了父王什么?父王也开始学母亲在做交易吗?”
“我要你放弃手头正在做的那些事,也包括你不断在招募的死士。发誓今后无论境遇如何,都要一心一意的效忠大显!”
“就如父王现在做这些吗?”鸣棋冷笑着问,“可父王最终得到什么了吗?是在母亲地位保护之下才能延续的王位继承吗?古来材大难为用。父王的前半生应该领会深刻才是啊!”
王爷向上扬了扬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用以你现在的年纪来判断我说的话是否正确,只要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只要按我说的做,我就答应你,不让女差前去与大将军会面,她要所承担的风险,也就通通归于无。”
“原来如此,看来这是父王,能够承诺我的事情,那么,又和无忧交换了什么呢?”
“我不需要她前去大将军府上,做她的那些负荆请罪的可怜事,但是她要答应我,永远都不会与你再有任何的瓜葛!”
鸣棋心痛的闭眼,“这样的事情,该不该告诉母亲呢?她是不是该高兴?你在这一生中也有一次,与她如此的志同道合。”
“我娶你母亲,确实是为了大显的长治久安。但就算是再荒唐的理由,我也不会负她。”秋熹王爷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我听过,最最让人伤心的真心话,看来,那些经久流传的坊间传闻都是真的呢,父王并不爱母亲,虽然,这么说,会让母亲心疼不已,但是,你的目的却那样明确,只是为了大显。父王的愚忠是如此显而易见。而且显然也在每次交易中,都能最大化自己的获得。而其中,最让人感动的就应该是每一次都以忠诚之名。毁掉一切,谨以忠诚之名。”鸣棋是咆哮着说这些话的。世事已经太久不曾让他这样动容,完全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愤怒咆哮,爆发,想在一切方向上冲撞,不惜血淋淋的改变一切强硬的现实。
“作为我的儿子而生的意义,我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向皇上承诺过!”
“父王这是在说什么?要让还未出生的儿子,不经自己的愿望,就被迫沿袭父王某一个荒诞无理的冲动吗?这是什么狗屁道理!看来,父王唯有被人拒绝一次,才会知道这拒绝,与逼迫,会让人有多恼火。”
“棋儿,父王的愿望与那些一夜间的心血来潮,有着本质的区别。忠诚,也是我们秋熹家世代的美德。而忠诚又与你八面出锋的个性太过抵触。从现在开始,你要谨慎你的言行,不要再轻易动用武力。更要学会如何去忠诚。不被人轻易摆布的那种忠诚。别让你的路再偏下去了。”
“够了。我不是因为听到父王尊贵清高无上的愿望才来这里的。我也不会如同父王那样,只是困在他人的赞誉之中。我从来都无暇顾及别人的评判。因为我根本瞧不起他们,可以随时无视他们的存在。跟我不一样,他们就是为了臣服而生的。不过我却一点也不需要他们对大显的臣服,我需要的是对我只对我这个人的臣服。如此简单而已。我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强加给我的东西,就连父王您也不可以。”
“相信父王,就算你现在依然在排斥这些正确的道理,可总有一天,你都会遁入家族的血液之中,只懂得忠诚二字!我们家族的儿子,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是的,以大显为荣耀。所以,在那些觉醒到来之前,你千万不可以越雷池一步。”
鸣棋低冷的哼了一声,“于手握重权的人来说,这世上哪里会有真正的雷池?如果父王那么想,就是因为没有探查到现实。父王最好是走出你的荣耀出去看看,您到底是在以什么为荣耀。而你手中的荣耀又会打成什么?与其让那些东西沉睡,还不如尝试一次。”
*****
云著也好不容易摆脱了云罗的纠缠,本来觉得这两天下来,乏累的不得了,可一躺在床上,反倒觉得精神起来。自己之前究竟义无反顾做了什么?他给鸣棋准备了一个问题,他本该讨好九皇子,娶到云萝公主。但是,他却被什么?鬼迷心窍了,非要帮助鸣棋世子?
不过,这样的事情不说也罢。
他早就能想到鸣棋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唯一的安慰,拍拍他肩膀,“结局不是很好吗?虽然不能像九皇子的亲信那样蜕变,但却能像我真正的死士那样,蜕变了。”这种蜕变,连他自己都会嘲笑自己吧!
云著想着这些,然后,忽然撞到一个人。他立在原地,忽然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因为可以感觉到,被他狠狠撞了一下的女子哭的很是伤心。一再仔细辨认,绝对错不了,这是王府的女差无忧。事实上他早已经习惯了带着永远深不可测,微微笑意的无忧,也就有点觉得,眼前这个和着清晨之风,虽然没有流泪,却让人觉得是在呜咽的双眼的无忧,跟他所认识的无忧没有一分的相像。这种时间,这个状态,从这个不该来的方向而来的无忧。绝对会是个有惊天故事的存在。
他问,“女差与世子的事是被王爷拒绝了吗?”那绝对是他万千问题中最基础的一个问题。
话音刚落,无忧已经撞过他的肩膀跑了过去。云著想这个昭然若揭,可真是一点也不想掩饰。
忽然,在无忧刚刚来过的方向上,又一次有焦急的脚步声逼近。
他扭回头去看,这是他猜测的第二个主角鸣棋。焦急也对得上,凌乱也对得上。最关键的,是这些都属于不常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随便这样看一眼,就想让人分外珍惜。
所以,云著在心里打算着,自己身后,是个三岔路口,如果他要问路的话,我该给他指一个错的方向,让他保持这种罕见的悲伤才是。鸣棋逼近。云著急急道,“你要是想问路的话……”“我知道她会去哪里?”鸣棋更快的在他身边跑过。
云著看了一眼那个无比正确的方向,“这么心有灵犀,怎么还不能。和和美美呢?估计是因为两个都太聪明了,在这种事情当中,该当有一个聪明一个糊涂才是,那样才是完美的契合。真是没办法,这就算是今天唯一的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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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显不知鸣棋用意,却己配合利落,刀锋一刹间的断续,完美掩饰,顷刻直抵鸣棋哽嗓咽喉,鸣棋接下来会命丧大将军之手,几乎已成定局。而整个大显也会因此掀起血海风波,只因,在这帝都之中无论是谁都知道大公主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与此同时,鸣棋将目光朝向四处的高点,按照他的推断,那个人一定会出现,鸣棋之所以会这样推断,是因为他们都在几次交手之中,慢慢判断的彼此的性格,这个人应该是一个不甘寂寥之人。
几乎是同时飞出去的那一刀一剑,尽管轻重不同,却奇迹般的一同飞到另一边景楼上黑影眼前。
这黑影所在的位置本就是在偷窥,所以左右并无盘桓之地,况且本该刺在鸣棋颈间的刀像这样毫无预兆的改变方向,也是他始料不及的,眼看着寒光一闪,还以为必会刺中自己的颈嗓咽喉。哪知道,已经飞临他眼前的一刀一剑,忽然恰到好处地互相撞了一下,分开两边,直接将他宽大的衣服钉在身后的一根瘦弱明柱之上。
听那刀锋着木的声音,必已入木两寸深。一边的软剑也入目极深,但因为本身剑体灵巧。能做到这般功夫也不足为奇,但是另一边的长柄大刀。却犹如小巧兵器一样,深陷柱体之中,却不将其劈裂,才足见用力的精道巧妙!
黑影一时慌了神儿,左右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一刀一剑,却发觉被钉钉得死死的,挣好了好几下,才想到,干脆应该脱下衣服来,不过来此之前为了安全起见,他长袍之内穿的是方便夜行的软玻甲,不仅穿戴起来,耗费功夫,宽衣解带时,更是繁琐无限,一时之间,扬了外袍去,却无论如何解不开被刀尖与剑尖挂牢的这件软环甲。
鸣棋与大将军见一击即中,齐齐松了口气。也不顾在场之人的惊奇,双双用脚尖蹬地,跃向那座木茶楼背侧的小小楼栏。那地方设计得巧妙,又高又滑,本是用来低落檐水的,如果不是有别用心的人根本不会站在那处危险所在。
当一只手扼住黑影的脖颈时。黑影耳边响起了,刀和剑同时归鞘的声音。但也有可能是他听错,因为长极刀又有怎么会有收纳的刀鞘。
“干什么,我只是个路人……”那被一刀一剑挂住的黑影,高声大喊。同时也在使了吃奶的力气,想要挣脱出来,不过毫无作用。脖子上的手指似乎是将他钳得更紧。
大将军目光之中怒火熊熊燃烧,着暗示,他要是不实话招来,就会一把掐死他。
黑影也马上被大将军掐得双眼暴凸。
鸣棋拦了一下大将军,下一步拭要抽出力来的动作,“大将军,请听我一言,此人,我已经仔细辨识过,必然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者。”
“世子这是在做什么?如果他不是幕后指使之人,刚刚是世子又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捉到他。”大将军显然到现在还在惊讶于鸣棋哥哥的以身涉险,如果他手上的刀,有那么一点点把控失力,鸣棋可能早成了他剑下亡魂。如果不是这样亲身经历一次,他绝对不会相信有人会胆大包天,甘愿冒如此风险力证自己的清白。但想想这个人是大公主的儿子,又或者好似觉得一切都能说得过去。?
“也许只是为了看看他的刀。”说完,鸣棋动作迅速的按住这人想去抽自己助下配刀的手,“壮士何必误会呢?我们虽然是这样风风火火的赶追上来,行动莽撞了一些,但是真实用意却未必是你想的那种莽撞复仇。壮士难道没有听说过?在这世上也有一种一见如故是像这样的无故加之?也像这样猝然临之,没有目的,没有野心,甚至不问为什么。”他这一番话说下来,同时愣住了两个。无论是,大将军还是仍被他们牢牢按住的人,都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鸣棋也只是一乐,并不说破。
然后,接下来又开始没头没脑的乱说了一顿。那位大将军,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去,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明白鸣棋到底是在做什么?到底是在说什么?因为他说的那一切,如果从远来听,似乎与当下事有一点相关,但是细听又似乎,毫无关联。总之,不仅云山雾罩的厉害,也沧海桑田的厉害。
直到鸣棋慢慢抬起头,松开按住那黑影的手,向着东门的方向给他指了一指。这浑身上下一团黑的人,与大将军又是个同时愣住。
“你要放他走?”
“你要放我走?”他们异口同声的问向鸣棋。
“正是此意。”鸣棋笑着点头。
“我虽不知道世子是什么意思,但是就我的意思来看,我不会让这人在我手中逃脱,就像这人一开始不那么轻易落入我们手中一样。”大将军,现在对鸣棋已经算是客气,一切都因为刚刚,他舍命同他演了这一出诈计。主要是当时事出突然,也足见鸣棋是个有胆色有计谋的人。大将军,现在对他的看法,已经转向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敬佩。
其实,他只要冷静下来,就能想到,杀他妻子的凶手必然不会是鸣棋。因为完全没有那个必要,从来高傲,冷酷的鸣棋世子如果想要与他作对,甚至可以提着剑直接来杀他,怎么会绕那么多的弯子。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轻易的放掉,已经抓在手里的这张嘴,他要对他进行严刑拷打,逼问出那些,幕后实情来。
鸣棋笑着摇摇头,“关于放过他这件事情,大将军可相信我,如果有什么差池,我也会负全责。”
他们两个对话良久,大将军的固执似有些许松动,可是那个已经被鸣棋放开的人,却一直没敢真的逃之夭夭。主要是他闹不明白鸣棋跟他玩的,捉放曹是什么意思。他可从来不知这位鸣棋世子怀有什么善念慈心。
鸣棋干干爽爽冲着他一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要是不想走也可以,留在这里,等着大将军对你大刑伺候。”
那人额头上顿时生出细密的汗珠来。整张脸都是如失去了光泽的木胎,哆嗦着将身上已经被完全划开的衣服裹了裹,又从他们立的这个高处向外看了看,苍苍云天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向此汇聚。终于下定决心,大步大步的向楼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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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额头上顿时生出细密的汗珠来。整张脸都是如失去了光泽的木胎,哆嗦着将身上已经被完全划开的衣服裹了裹,又从他们立的这个高处向外看了看,苍苍云天之下,越来越多的人,向此汇聚。终于下定决心,大步大步的向楼下跑去。
大将军从楼上向下望去,那人很快,就混入人群之中,不见踪影。再反观内在身后的鸣棋却并没有派人立即跟上去的意思,不尽焦急起来,“难道说,重一开始我就领会错了世子的意思,世子这样做难道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吗?可为什么又毫无派人跟上去的意思。还是说是世子早已经有了其他安排,那些人,也在隐秘之处?”
鸣棋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以为这个人就会是真正的幕后指使,如此风风火火的奔上来,也是为了真正的捉住他。不过,这么一上来,看看四下里的桌子,擦的这么不好,就知道从我们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极是大意的放走了真正的幕后指使。”
“世子说的是擦桌子,难不成世子在怀疑,刚刚同样在楼上的那个小二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者。”经鸣棋这么一提醒,大将军也会想起,他们将这个人从那个逼仄的楼檐一角重新拉入二楼的茶厅时,那个不知为何空荡荡的茶厅之中,果然有一个小二在来来回回收拾着桌子。而且现下马上看看,这茶厅之中的,各个茶桌,水渍潦潦,似乎一切都被鸣棋言中。
鸣棋还有些可惜的点了点头,“不过,这个幕后指使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认为我们是更聪明一点的人,所以,在这里又藏了一道障眼法,刚刚的黑衣人,与小二身份对调是他为我们准备的第二重好礼。虽然他几乎知道我们的全部。但经过此次我们也好歹了解到,他是一个从不肯轻易看轻自己对手的人,世是一个谨慎的人。这样的人现在在帝都之中,也不多了。我与大将军只要好好睡上一觉,在那睡梦之中,都能将它的范围缩小到,十个人之内。”
大将军的目光落到那些桌子上剩余的水渍,知道鸣棋的猜测是对的,但想到什么马上抬眼问道,“可刚刚被我们捉到的那个人,我们也可以从他口中得知一切。”
“大将军如果想要,被他们迷惑得更深,就一定要留下那个人,那个人本身是他为我们准备的第三重好礼,他的本意也是让我们收下他,然后按照他所说的那些不轻易透露,是经过严刑拷打,才让我们获知的天机,去寻找他们的藏身之处。而在我们被迷惑的那些时间里,他们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随心所欲的完成任何一桩布置,造成更大的混乱,也对我们造成更大的消耗。当然大将军也可以不信我的这些分析,因为关干这些推测我现在并不能拿出真凭实据,也只能像这样空口无凭。刚刚人潮拥挤,唯有北门因距此间略远,因为今天大家都聚在这里,所以那里会格外的清闲,那人刚刚说话的口音中,杂有天南地北四面八方的味道,又兼着动作挺拔,有军律,想来从前,一定是任过守城都校之类官职,与各色人等常年打交道,混杂的口音,所以他一定比任何人都知道此时应该走哪一个门。大将军,如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马上派人快马加鞭,赶到北门,一样可以拦截到他。”鸣棋眨了眨眼,“我留着最后一步,就是供大将军后悔刚刚决定,前去将他追赶的。”
大将军眨了眨眼,“可世子的意思,明明是心甘情愿的要放他离去,老夫想问问,那个放他安然离去后面世子要做的又是什么?”
“他如此回去,定然会受到那些人的排挤,可能没有命回来,也可能有命重新来到我们面前,告知我们所有秘密。不怕大将军生气,这一次的赌注我押的是老天爷的天意。”
“可这人的功夫似乎并不出色,刚刚他就是在足够优势之下被我们偷袭成功的!”大将军忧虑道。
鸣棋点了点头,“今次之后,他这一生都会比任何人明白偷袭为何物。不过幸好还有一点我是可以确认的,他是一个聪明人。当下的一切似乎都在那幕后指使的,执掌之中,但未来的结果,却一定是在聪明人,手中确定。悲闻将军遭难,却还要,淡定设计圈套让大将军跟着一起苦等,是我的无能。大将军可继续将我怨恨。在不久之前也有人对我说同样的话,让我讨厌她,我知道听到这种话的感觉。所以大将军可以更恨我一些。在拦来那些凶手之前,亦可将我完整的当成凶手。不过在怨恨所有人的同时,将军也该好好想想之前又与何人在这帝都之中,结下了深深的仇恨,这前后两起事故,看起来是各有针对,但其实,全都是指向大将军您的。也必然是之前在某件事上,一直是你手下败将的人。”
“所谓全是富贵,吞噬了我们太多的美好!”大将军长叹着转身跃下茶楼。
鸣棋再看了周遭一眼,随往。
本来立在楼下的两方,谁都不知道大将军与世子在上面发生了什么,只见他们时而低头私语,时而互相长久对视。从茶楼背面逼仄的小窗向里面望,原本还可以看到那个黑影的一些一角,可是到了最后,却忽然再不见那家伙的踪迹。
原本被鸣棋的暗卫拦住,不能直接登楼的那些大将军府的侍卫们,再一次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却看到大将军与那位鸣棋世子前一后的从刚刚那黑影轻立的地方飞跃下来。
大将军向着自己府门的方向行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自古成功自有道。世子是有道之人。只愿,永远也不会用在偏颇之处。那样你所能达到的功成必在你父王与你母亲之上。不过老夫也奉劝世子一句,凡事不要用尽力气。”说完大踏步领人回府。
鸣棋立着他身后,歪着头观察了那个脊背英挺的老者,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忽然很欣赏,这位大将军的,硬朗气质。不过,今天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还可以分辨的出那些江洋大盗,可不止江洋大盗只有掌握蝴蝶飞火那么简单。倘若现在要仔细打点一下这些人的由来,貌似可以,合纵连横上半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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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慢慢的走回阴影之中,对着另一边的黑暗说道,“他去找你了!我想他不见到你是不会罢休的。在这王府之中,你到底要如何躲他?”
“虽然这样做的初衷,不是为了郡主,但是,我确实已经发誓,我对他的感觉已是前尘。”
“前尘么!”倾染染忽然笑了起来,“真是可笑!我对他的所有意义,从那个开始就已经是前尘。”她的幽怨渗透进她的目光之中。
“我差点忘记告诉郡主了,这种之前说的那件事,想让你的父王,送我到高国的事情,我这种还是让,高王不要再。大公主面前提起了!”无忧说道。倾染染只是看着她没有出声,但她着实已经感觉到,无忧话里的郑重和肯定,良久,她发出感叹的声音,“女差似乎总是像这样,有办法,做常人不可能做之事。但你以为我会轻易在你的只言片语之间,就放弃一个深刻的决定吗?如果要是那样的话,我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不该来到中原,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也不应该,走你女差的门路!进入大公主的视野!而与其说的这么晦涩,还不如说,我是你曾经挖过的西墙,也是你曾经补过的东墙!”
“确实如此,这种没有必要,这么快就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最多,到明天郡主就会知道奴婢虽然身份卑微,但偶尔也会一言九鼎。”
倾染染的目光加进了一种深深的惊诧,这也使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的深幽,似乎下一瞬就能融进夜色之中,再也找不到它的光泽,她看向天上月亮却不能增加其中点滴光亮的目光,下一瞬又看回无忧,“大公主,我的婆母大人,在我父王临行之时,一定会给足他面子,我会帮父王挑一个最适宜说这些事情的时刻,而女差,一定会成为他们的最大约定之间最大的保障。”
“那郡主就让高王去说吧,因为自有人会阻止。”无忧一瞬正色。
无忧的认真,让倾染染一瞬,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无忧再次说道,“我们不是敌人,起码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之内不用继续殊死搏斗。”
“我们之间能达成的共识吗?”
“似乎是有一点点晚,但是如果不在这里,我敢肯定,我与郡主会是挚友。”无忧淡定道。
倾染染忽然就咆哮起来,“可我们在这里!”倾染染觉得文无忧正色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真是太过不自量力,她的优势,她的决心,不是她区区一个奴婢就能逆转得了。
大公主坐轿到皇宫的时候,已经听她母后派过来接她的宫女基本说全了如妃与意妃的情况。
这位如妃比她妹妹早进宫三年,也曾得过皇帝盛宠,可一直没有得结珠胎,反倒是她这位妹妹意妃刚刚进宫不到一年,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而当天两位姐妹在园中遛弯儿的时候,意妃不小心被毒蛇咬中,专治此症的御医赶来,医治时,才发现那特有的解蛇毒的草药只有一剂的量,己派人药士出宫寻找。
可问题在于此种草药专治蛇毒立竿见影,并不常见,又因帝都之中很少有蛇,是以并不常备。所以手中这副汤药就显得极为珍贵。
偏偏说来也巧,清晨时皇上启程,去了福永猎场往返不及。后宫中,只得皇后娘娘主事,皇后为此请示太后,觉得意妃由她亲姐姐如妃在一边照料,最为妥当。
可哪里知道,就只这唯一的一碗汤药,守在意妃身边的如妃,却不知出何出于何种缘由,迟迟不肯喂到已经岌岌可危的妹妹口中。直至拖延到无可挽回之时。才做了她自己的送终药。
当时的情景,虽只是在场婢子空口所述。不过大体上,应该是真实情况,因为,当时屋中的婢子足有十个之多。大公主慢慢琢磨了一会儿,问那宫女道,“当时的如妃,可有说过什么?”“跟奴婢学这些话的小宫女,并不是那位如妃身边得脸的人,所以离得有些远,不过,还是听到,那位如妃好像在说药中有毒,一直也在犹豫,是不是该喂给意妃!”大公主冷笑,“真是个绣花枕头,亏得她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难道不知道但凡解毒药剂,本就是在以毒攻毒吗?哪里会有什么干净纯粹的解药?用药之人也都是抱着,死马,权当活马医,无论如何也要尽力一试,挽回最后生机的想法。她却连这个都不懂。不过也对,现在还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女人的争宠的法宝要是用起来,可只管是比那毒蛇还要毒的东西。”
那宫女继续回道,“可那如妃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那碗解药之中,不光是要与蛇毒对抗的以毒攻毒之毒,还另外藏有剧毒。”
大公主的目光闪了闪,“你是说另外的剧毒?如妃身边最是倚重的人可是拿下了?”
“待要找时,已经不见踪影!”大公主冷笑一声,“看来是呢,在其中装神弄鬼的,就是那个现在已经无影无踪的贱人。不过,母后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些愚儿身上吧!”
宫女果然点头道,“本来在大显帝都之中少之又少的毒蛇,怎么会出现在禁闭森严的皇宫之中?太后正在为此忧虑?”
大公主借着被风扬起的轿帘缝隙向外面打量了一下这点轿子的所到之处,已是正华门外了。楼台殿阁绵延致人目光穷尽处,百年来就这么精致挺立,似乎从不关心人悲喜忧愁之事,也许只有这样才得这样长久雄伟。听完宫女所有的陈述,也问完了自己疑问的几点,大公主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侧坐在轿子另一边服侍着自己小婢子。
小婢子顷刻会意,轻声叫停了轿子,又给公主行过礼之后,跳下轿子,快步跑回王府,给合周公子讲整件事情的始末。从王府一出来大公主就早有了如此的吩咐。如此,能够迅速反应回去报告消息的婢子,大公主一口气准备了五个。这个小婢子前脚跳出轿子,又有新的小婢子,上了轿。
一路急急跑回王府的小婢子,刚在府门口处露一个头,正好瞧见合周公子正慢慢行走在前面不远的林荫处。不过在真的跑向合周公子之前,她眼尖的发现,鸣棋世子正从林荫石子路的另一边上转出来,她赶紧顿下脚步,敛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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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急急跑回王府的小婢子,刚在府门口处露一个头,正好瞧见合周公子正慢慢行走在前面不远的林荫处。不过在真的跑向合周公子之前,她眼尖的发现,鸣棋世子正从林荫石子路的另一边上转出来,她赶紧顿下脚步,敛身行礼。
瞧也没瞧她的世子,已经走了过去。她也正打算赶紧起身再去追已经有些走远了的合周公子。
但才做出这个打算,发现鸣棋世子又转了回来,而且此时此刻,就立在她眼前,问道,“你不是跟母亲一起入宫的丫头么,但是,怎么又转了回来?母亲也回来了么?”
小婢子不敢隐瞒大公主的用意,老老实实交代大公主的吩咐。
鸣棋看了一眼,另一边即将隐没身影的合周公子,然后略略打听一下那件事情的本末,再看一下合周消失的方向,“去追他吧,他会去藏书楼。”婢子低着头,脚上却不肯挪动一步。
鸣棋知道她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因为从这个方向上看,合周公子似乎是要回他自己的息室,根本不会去什么藏书楼。
“按我说的去找他!”鸣棋不动声色的说道。
婢子没有办法,只得向着与合周公子刚刚前去的方向相背离的,藏书阁方向走去。走出好一段距离,还悄悄回头,但是发现鸣棋始终是站在那里的,怕他怪罪,再不敢回头,而是脚步飞快的跑过去,心里咕嘟着,只得绕个远路了。
鸣棋伸出手掌,看看自己的掌心,刚刚他并没有骗这个小婢子,合周的确是,去了藏书楼,只不过,他绕了一个大弯,只因为在这个方向上,可以路过无忧的息室。鸣棋想着,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是了解合周的。因为他们都在动同样的心思,甚至怀有同样的希冀。可是给别人指明了道路,他自己的,却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走了。原因偏偏那样的清楚,无忧,一直在躲着他。或许她此时正藏在哪一处,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行动,却不会被自己发现。他倒真希望她那样做。天空之中云行来去,只要等在这里,就会碰到同样会原路绕远返回的合周公子。
才动完这个念头,就正好瞧见合周正从之前那个方向,原路返回。
“公子近日好像极忙碌!”鸣棋说道。一切皆因,他那位尊贵无比的大公主母亲突发奇想,要修正大显国史,如此大事,当然是要以皇上之名行事,所以母亲,特意向皇上上了奏折,请求允许此事,并安排合周为主要的撰史官。其实质却是为了让合周公子更好的读到宫中的国史图卷,然后来好好研究一下,大显还有更多地宫的可能是否存在。
“一切不过是因为,大公主殿下错信了卑职。”慢慢走近他的合周微微垂首。
“公子又何必太过自谦。我在这里等公子也是有事相求。公子若是无能之辈,我这个有求于公子的人只恐更加没用。”鸣棋说完之后看看合周公子投过来的惊奇目光,“怎么。公子没见过人?谦虚吗?”
合周一笑,“是没见过世子如此颓废。打我入王府以来,这段时间,我所见的世子都是一直保持着如火的热情。”
“所以刚刚我谦虚的,让公子有些受不了了。”
合周并不掩饰他的意思确实如此,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公子也能火眼金睛地看出来我到底是为何忧虑的吗?”
“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了帝都,花样百出的麻烦,但其实不然,别说这点难处难,就是在漫漫黄沙之中再痛苦的时光,世子也曾经走过。不过不仅没有被难倒,还凭借那些事情,锻炼了忍耐与意志的能力。也就是说,磨难,反而会使,在帝都觉得百无聊赖的世子忙碌不停,其作用相当于何以解忧的杜康。就只是这一处魔难,不能同自己的心上人协同走过,令世子自觉痛苦。”
鸣棋一笑,“公子总是这样,最通人心肠。甚至包括那些你本不该了解的人,但这对你的对手来说也太过残忍。他们在你面前仿佛一丝未着,只是那么最原始的坦诚相见。不要再继续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本来还谦虚的世子,一见到你,无论是说出的话,还是做出的事,都会变得大为走形。”合周无声默认。
鸣棋继续道,“那双姐妹花,贵妃的事情公子怎么看?”
“依卑职之间,应该是别有用心之人,在意妃将要服药的关头,偷偷透露出消息,说那药中已经被皇后下毒,会以蛇毒之名,让意妃更快毙命。所以一开始短暂的时间里,如大几只是犹豫不定,不知道这样的药该不该给自己的妹妹喝。但她同样也知道,那毒蛇的毒剧烈,如果不抓紧时间,喂下解药,恐怕意妃性命不保。所以,这个极爱妹妹的姐姐有又深知可为自己与阖族上下依靠的妹妹的重要性,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尝试,亲自试了那药。”
鸣棋点了点头,“母亲还未入宫,现在关于那药盏之中的残存药液还未知御医验药的结果。但恐怕就像公子所说的,那就只是单纯的一碗药。而真正恶毒如同毒药的是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宫女,告诉给如妃的谎言。”
合周接到道,“只是苦了那双姐妹花贵妃做龙虎将军的父亲,刚刚因为河西屯兵的事与皇上在朝廷之上发生了些争执,就发生这样的事!难免引人赋之诸多,可怕猜测。”
鸣棋望着天际流云,不语。叛逆之名固然可耻,但是皇上亲手施加给臣子的暗算也不怎么光明正大。合周顿了顿,又道,“世子只提药的事情,听我谈及这双姐妹花贵妃的家族,也只是反应的平淡。显然是早已经想到了,那幕后指使真正的针对并非只有龙虎将军一家,而是朝中所有武将吧?至于他们背后所要达到的目的,只恐怕会更高得更加的混沌狰狞。”
“所以,在这种时候,我反而更担心的反而是无忧。如果让她看到眼前的混乱,她会抓住一切的时机,跳离开王府。但既然是身处混乱,又怎么可能,安然穿行于其中,不受半点的牵连羁绊?”鸣棋眼中不知名的花朵丽影摇曳,但他的目光却渐渐渗出悲伤。
合周点了点头,“诚如世子所言,这些事情都要快快解决。”
“首先该当是找出那条毒蛇的来处吧。”鸣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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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让宫女止步,自己走向大公主,“这可怎么办是好,这世上最了解我们的,不是夫君子女,反而是最深恨怨的对手。”
“皇后娘娘用的办法总是这么别出心裁,真是让人欣慰!”大公主投喂完手里最后一点鱼食之后,抬头看向皇后。
“皇后娘娘不会因为等不及而做这些龌龊事情吧!”但大公主似乎觉得这些好笑,笑的很是欢快。
“那我们的大公主殿下呢,也会因为不胜其烦的游走于时而出现时而隐匿的欲望边缘,而花招百出。”皇后眼中带出浓浓的不屑。
“这样尖锐的话,刚刚当着众人的面怎么不说出来呢?皇嫂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想让她们说你是位贤惠的人。这又何苦呢,皇后娘娘,我的皇嫂,难道没有听说过,不以霹雳手段,怎显菩萨心肠!她们可都当你,是好捏的泥呢!而且根据所有女人的嫉妒心肠,就算你成了寻声问苦的菩萨,她们也一样不会在皇兄面前,说你半个好字!”
“人生在世,就总会有疏漏的时候。而那样的珍贵瞬间,你皇兄是最会把握的!她们会在心里久了,偶尔,就会不由自主的透露。不过,那毒蛇到底去了哪里?”皇后问道。
大公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树下,几个内侍正在那里提着灯笼找来找去。只是他们用了特别的方法处理过灯笼,所以灯笼的光泽显得极暗。猛然来到这里的皇后,还是真没有注意到。
皇后只看了一眼,就赞许道,“他们的样子装得可真像。不过是要拿来哄人的话,大公主殿下却让他们好费力气!不过即使这样,从一开始就会相信的人,依旧会相信,而从一开始,就怀疑这是个骗局的人,也绝对不会深陷其中!大公主殿下又何必如此用心良苦!”“皇嫂说道得正是,此时正是时机,皇后应该与我一同前去观看。本来永远不会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的两个人,就这么出现了,说明皇后,与大公主,对此事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那么事实就会是真的!”
皇后满脸不屑道,“我们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大公主之前说的是要回太后的中宁宫,我也赶去中宁宫去见太后!”
“皇嫂又说对了,这样才能让他们看出我们的重视,不是设计好的,而是看到之后由于太过重视而一起走向那个地方的。难道皇嫂不想知道,想要豪取我皇兄江山的人到底是谁?实际上他现在抢的可是太子未来的江山。皇嫂又怎么能坐得住呢?”
“怎么能改口的这么快呢?刚刚不还是说,这些人都是我派来的吗?现在又怎么要我前去观看别人的错事。”皇后恨恨问道。
“握着这么多优势在手里的皇嫂,当然不需要这么麻烦。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如果失去现在所有优势之后的皇后,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大公主一脸的感叹。
皇后冷笑接道,“那么,大公主殿下又如何了呢?什么都握在手中,也依然丧心病狂!”
“至少在见到她们之前该让皇嫂多说几句心里话的吧!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吧!我会忍让皇嫂的机会可只有这一次!”大公主欣带笑意。在她对面的皇后冷静的注视着,这张似乎从未被岁月带走什么的脸,笑出声来,“总有一天,你会被那个,你一点也瞧不起的人杀掉的。只因物极必反。”大公主只是平静的点点头,然后也一脸平静道,“那,据我所知的,皇后也会因为你那个贤惠,而死无葬身之地。因为我们玩的游戏很大,赌注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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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摇了摇已经见底的酒壶,“这样的好酒在王府之中可不能轻易拿到了,都怪高王那个酒瓮转世,都会让他喝尽了。我们出去喝怎么样?”“如果是世子请的话,那我甘愿奉陪。”“那就来个一醉方休。”鸣棋击掌相和。
半晌之后,二人己经来到寂寂长街之上,王府门前的官道上有三两行人从身边经过。此时,唯有花街柳巷才会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而鸣棋的目标也正是那里。
合周也并不拒绝,似乎是饶有兴致同往!
经过一处拐角时,迎面而来的一个黑影在足够接近鸣棋的时候塞给他一个纸条。然后又同他来时一样,风一样的离去,合周也只是静静的看着眼里。直到走出一些距离,二人身边没有行人的时候,合周看向鸣棋,“将如此暗通曲款之事暴露给卑职,世子真的没有关系吗?”
“公子的发现,会让事情变多坏?”鸣棋一脸饶有兴致的提问。
“最坏的那种情况是,完全不知道会变多坏。”合周满面真诚的回答!
鸣棋还要说什么。前面发生了一阵骚乱。然后骚乱的人群成团涌向他们这边。足够的距离上也看的足够清楚,十来个少年公子合围成一个圈子,你一拳我一脚的在打着一个人。而且兴致勃勃地看着中间那个少年,蜷缩成一团,哈哈大笑!
合周看了一眼鸣棋。
鸣棋莫可名状的弯了弯唇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下一步却已经走上前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翻了那十几个人!确信鬼哭狼嚎着,围成一圈的他们再也爬不起来时,闲闲拍打拍打手心,“十几个打一个,会变成让人看不起的废物!”说完踢开一边已经萎顿成一只虾米一样的碍事少年,直接阔步走出去,而中间被救出来的少年,嘶哑着嗓子喊,“多谢恩公!恩公救助之恩,没齿难忘。”
并没有回头,仍向前走的鸣棋在空中伸出两个手指头,“不用谢我,你要谢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挡住了去路。而且,我真是看不起他们的窝囊,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被打的少年愣了一会儿,仍然在他身后行礼,“多谢恩公!”等了一会儿,合周才慢慢赶上来,一脸看到好戏还是欣喜的表情,“世子该多多喝酒。”
“我在公子眼中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来是只有喝醉了才会拔刀相助。虽然这也不是什么拔刀相助,我从来没有可怜过那个被打之人半分。在我这里从来都只讲利益,不讲同情。”鸣棋道。
“骄傲冷漠不可一世,应该是所有上人尊贵的本能。卑职也只是以世子该有的本能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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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子眼中只有喝醉了才会拔刀相助的人么。虽然这也不是什么拔刀相助,我从来没有可怜过别人半分。也从来都只讲利益,不讲同情。”鸣棋道。
“骄傲冷漠不可一世,应该是所有上人尊贵的本能。卑职也只是以世子该有的本能来判断。”
“所以,这尊贵的本能,和公子聪明的本能,结合在一起,会颠覆很多东西。”鸣棋将目光投向合周。
“可在大多数人眼中,狼和羊是绝对不可能有美好的合作的。应该说是绝对绝无这个可能。”
“那好,我们就会成为绝无仅有的。你死我活之前的同伙。”鸣棋说完再次哈哈大笑。
发现鸣棋迈过过帝都最大的酒楼的时候,合周有点感觉到他是在找人了。
而答案却出现在下一座酒楼,那里大概是帝都之中最寒酸的一家酒楼,足以称得上是年久失修。不过,听闻他们家有一种特有的酒,说是断肠酒,所以,经年不断招来无数酒客。而至于那破旧,反倒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格。
鸣棋看了一眼合周已经察觉他用意的表情,“没错,刚刚的情报就是告诉我,修兄长在这家喝酒。所以,我们今天会是他的不速之客,而且,绝不付酒钱。”
合周一笑,“这家酒楼年深岁久,而且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记住客人的身份,所以,反而意外的吸引客人。正是因此,问题也就来了,除非刚刚多送情报之人,连善修世子在哪个云深不知处的雅间里藏着,都一并记在纸条上了,要不然的话,可会让我们一顿好找!”鸣棋抬起头,看了看那条,在这间酒店中独有的长长楼梯,连接着两边的雅间一笑,“在名利场中沉浮了这么久,会拔刀相助,是兄长唯一没有变的是东西。就知道,如果我只是像这样随口说来的话,从来只讲利益的合周公子会不信。所以,借这个机会好好验证一下。”
当适时,一位花枝招展的姑娘,持着一支精制酒盏从楼梯顶端出现,下面纷起的声音当中,呼喊的应该是这姑娘的名字。鸣棋开始大踏步上楼,在经过的女子时,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然后,与此同时,正在下木质楼梯的那位姑娘便有一节踩空了,然后整个人,直接坠了下来,手中拿着的酒杯当先一路翻滚在楼梯上,直至摔到地面时变得粉碎。
那位姑娘如果也像那只酒盏一样翻下这简直堪称漫长的楼梯,后果将不堪设想!此时,情态紧急,连合周公子,都有些皱眉,在手中捏了一把冷汗!而再向长梯之上的鸣棋看过去,他却是抱着只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悠哉悠哉的等在一边。
合周公子心中有些发凉,必竟是在如此千钧一发的危急状况之中,估计很难有人救得成了。
“小心点,不然就不只是酒杯被碾碎了。”一道金色身影,翩然飞出一旁的雅间儿,然后翻转腾挪,几个姿势转换,己将手轻挟在那女子腰间,动作轻盈的将她带到楼梯下站稳。温柔的语音,才散过耳边。
这套动作太过潇洒漂亮。楼上楼下,刚刚正惊呼至嘶哑的人声,一瞬忘记了呼吸。估计不止有一个人以为,这只是眼前一梦。
然后,转眼,楼上楼下的酒客们又响起雷鸣欢呼声。
而稳稳立在楼梯上,手中仍抱着那姑娘的金色衣衫公子,却转过头来看向再迈上一步台阶的鸣棋,“为了吸引我出现,每次就只能是残忍手段吗?至少该有一次风花雪月一些!”“押宝押女人的话,兄长就不得不救了。这一次是我赌赢了。”鸣棋边说边若无其事的继续走上楼去。
“收到我在这里的情报,花了多少钱?”善修已在众人的齐声在响中转过身来。
“兄长下回要少给一些,就是因为,从前你给的太多,所以他也对我一样的狮子大开口。”鸣棋抱怨道。
听清楚,两人能收买情报都用的是同一个人,合周反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惊讶。鸣棋本就是那个非常之人作出的非常之事也不足为奇。
走到楼梯中段,再上一步,鸣棋不用善修指点的直接走进一旁的雅间,甫一进去,就感叹道,“兄长难道是独自买醉?怎么不带个佳人。”然后,目光落到,一边大敞四开的飘窗上,目光中带出寻味,“或者,这里有某个不能为我见到的人,刚刚从这里跳了出去。其实,她这样又何必呢!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就只为这好酒,我也会装作不认识的。”他一脸看得开,很是理解的表情,然后猛然转过脸来,看向善修,“我都这么不在乎了,所以她是谁?”
“是你听完了,就会在乎的人!”善修肯定道。
鸣棋再低头看了眼桌面,“她没有饮酒又来去匆匆,应该不会是太子,或九皇子。只要不是他们二人,我就不会太在乎,不过,你却说我会在乎,看来她是无忧啊!我在王府找来找去,却忽略了一件事,她有可能在躲避过我一段时间后,接到某位世子的邀约,出来说几句知心话。”
此时的善修,正将美酒,佳酿送入口中,“这伤心的情态是什么意思?像是不得美人心的沮丧,又像是被抛弃的无望。”
“看来,哥哥没有什么办法能解救我,唯有陪我走一趟太子府,才能在我拔出阴郁。”
百花烛头抱过一个灯花,啪的一声响,善修微微偏过目光来看他,“哦!这确实是应该做的事,可惜,应该是你的同伙应该做的事。”
“兄长难道不是我的同伙吗?”
“那又为什么是?因为我们一起出入过几次太子府和九皇子府吗?你以为,太子和九皇子就会那么狭隘,用人站的方向,来分辨他们心中的属性吗?之前,你把他们说的太危险了,我也见识了他们的危险,所以我害怕了,要躲在这里,只以美酒为伴。”
鸣棋一脸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的点头,“但如果,我将尚铁庄打造出来的第一批兵器,将要运送的方向纠了个偏,太子的想法,就会直接确定了。”他将手指在空中勾了个小弯转向善修,得意的一笑。
“原来是冒我的名去打劫兵器了!那些原本说好要给太子的吗?”善修冷笑道,然后瞪着双眼,“秋熹鸣棋,你做这些事情真是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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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寻找幕后指使,不是在冒险,而是在求生,如果一个人是在求生的话,那么他会不计较方法不计较所得。也只能成功。”鸣棋的目光简直如同两只正在激烈燃烧的火把。
而且前后思索再三的太子也终于低下头来,从腰间解下一把长长的钥匙,命他身边的侍卫打开东宫与皇宫连接的一处暗门。“可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进入上书房呢?皇宫之内的巡卫,非同一般!况且各处还暗伏着大内高手。更兼着如果此事真是父皇所为,那么,内庭必然已经早有准备,防范各种危险。”太子刚刚出现在脸上的动摇吸引神色又慢慢转为黯淡,在他的心中,已经当先否定了鸣棋与善修这种夜探成功的可能。无人能够安然无恙的出入皇宫。
“出入内庭对于我们来说,确然如是比登天,不错,但是对太子殿下来说肯定是易如反掌,难道太子殿下,在这么长的禁足时间内,就没有到上书房中一游么?”鸣棋说完,脸上的笑意放大。
太子满是拒绝的目光,又开始渐渐和缓,鸣棋说的不错,自从他开始禁足,偷偷进入上书房的次数,反而要比之前更多,“如果只是能去到这那里的话,我又为什么要与世子分担如斯风险?只有我一个人得到不是更好吗?那这条入宫之路,我可就不能再借道给世子了!”
鸣棋一笑,“我也没过分看得起自己,认为此事只有我能办到,但是相比较现在因为要追求安稳,而风声鹤唳的太子殿下,我还有那种鲁莽灭裂的勇敢算作是个优势。”
“世子是生来如此,还是从边漠回来之后,变得如此了,现在给人的感觉简直是扛千钧若一羽。”太子的目光,在诸色黄绿之中,又挑起一点赞叹的疑问。
“我刚刚就说过这是不值得效仿的鲁莽灭裂。不过我更清楚,太子殿下会好好祈祷我的必然成功,要不然,我这张嘴可能会比我的胆子更加如鲁莽灭裂。”
“世子威胁人的时候,声音真是婉转动听。”轻声说话的太子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加尖利。
“殿下听错了吗?我只是在祈求殿下护佑。”鸣棋故作不安。
太子忽然变得不再犹豫,然后摊开自己的掌心,在鸣棋的注视之下,在上面画出了几个形状,轻声道,“这几条路线会是今夜巡卫们的路线,而大内高手会埋伏在这一圈,他比了比刚才在手心画上的那幅图案中央。这是两位世子今夜一定要避过的人。如果看到了这种严密程度,世子还没有灰心的话,世子就请随意行事吧!”
鸣棋琢磨了一下,太子给出的那些图形都符合宫中的布置,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不可能重新,在脑海中重制出一幅新的图构来。所以,再次抬头看向太子的鸣棋笑嘻嘻向他说道,“皇后有一天,会以殿下为傲。”
太子还在低头沉思的时候,鸣棋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转身问向身边的侍卫,“他们进来的时候明明是三个人,可是现在……”侍卫也想到了什么,现在奔进黑暗之中的,只有鸣棋与善修两道身影,“那个人是在,未出东宫时消失的!这应该是他们在来时就已经安排好的。”
侍卫抽出刀来,这就要回去寻找。
太子却像有些发狂一样的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们这次来,怎么多带了一个门人,按照道理,他们应该将这样聪慧的门人深藏于王府之中!他今夜却如此轻易的带到了我的宫中。原来是想要偷我的要物作为真正的把柄,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不会在背后使坏!他们只相信紧紧握在手中的把柄。这一点从来就没有变过。”“既然是他们不守信在先,殿下可前往上书房去告密!如此,也可以立下功劳来。”太子身边侍卫提醒道。
太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将一切扭转成我们威胁他们吗!真是糊涂,真是糊涂刚刚那位合周公子肯定是回到了东宫之中,借我之名,劫取机要。此时握在手中的信件,不是我写给广东,提案的亲笔。就是广东提案写得我的亲笔。还有什么?你说要我立即到宫中去告密吗?父皇,只会认为我与他们暗中勾结,他早已经不信我,吵闹的太子殿下,还不如安安静静呆着的太子殿下!”
侍卫急道,“殿下如果想要彻底的封住他们的口,可借助今日宫中的大内高手以不知从何而来的刺客身份杀了他们,属下这就想办法以无意中截获的秘密那般通知给大内高手。然后殿下从此可以高枕无忧。”
“是啊,该是像你说的那样,那就是让所有胆敢威胁于我的人通通消失,不过他们这件事,还真是不急,反正事已至此。等他们拿到那个东西,必从东宫原路而返,到时候扣下他们与所有从父皇那里得来的东西就是。被别人守株待兔那么多次,我们也该有一次为自己的猎物好好等等了。”
那侍卫似乎有些担心,“可他们真的出得来么?”
“我给他们的图是最精细的。而他们,不仅是目前大显帝国最聪明的人,又都身怀绝技。一定能办得成的。到了最后,只要我们能真正的收到的结果就好了。”
太子给的这些图形,变相成了他们的,指路符,果然每次都惊险的与那些巡卫们擦身而过。
伏在茂密的一道花墙之后,善修问道,“合周公子只是个文人,你认为你让他拿的那些会被太子珍若性命的东西,真的能够逃出东宫吗?”
“兄长好像忘了,他虽是个文人,却是最聪明的文人。况且现在的太子,心中深恨的,可是我们。他在等我们,好好的携带上更加上乘的宝贝,做成一个大大的诱饵包回去找他自投罗网。”鸣棋说到一半,忽然用中指竖在唇边,提示着善修再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善修目光所及的四周还没未有什么变化,但是似乎也听到了在一连串的假山深处,有石子轻轻滑落的声音。二人静静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一双人影相互激烈纠缠,拥抱着转了出来。娇滴滴,女子的声音响起,“你可真是大包天,怎么还在值上,就跑来了这里,也不怕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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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目光所及的四周还没未有什么变化,却听到假山深处石子轻轻滑落的声音。二人静等一会儿,果然有一双人影相互激烈纠缠拥抱着转出来。娇滴滴,女声响起,“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怎么还在值上,就跑来了这里,也不怕被人发现?”
“你放心吧,皇上今夜是带着酒去会那个蔡单志的,定然同每次一样大醉一场。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绝对没问题。”
听到这里,鸣棋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刚刚这人口中所说的会是蔡单志么。自从他当时被皇上抓入宫中,就再无消息,还以为他身上伤情严重,最多也就撑上十天半个月,如若是更多的时间,也只能是苟延残喘,但现在,听这个人的意思,蔡单志身上已经大好了吗?还能同皇上长夜对酒。还是说自己刚刚分心,完全听错了他的字音。可会转过头来,已经能从善修满是疑惑的脸上找到答案,不可能他听的很正确,那个人说的就是蔡单志。
鸣棋打定主意,要抓住这个人,他的身子刚向前一倾,就被善修拦住。鸣棋在黑暗之中冲他摇摇头,然后,附在耳边对他说,“他会成为我们今夜的向导。”然后如同一尾游鱼般动作麻利的从袖中取出两副面具来,自己,罩在脸上一个,扔给善修一个。善修连忙抬起袖子,好好消无声息的接触。再立马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告诉他不要出声,以免这样说的话会惊动他们,接下来,一切对话,都保持手势沟通,他们应该再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的。以防有什么误判。
善修手势还没打完,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边窜出,眼前的一双男女,也迅速被那道黑影拉入一边的花墙之后。而这些动作距离,那些巡卫折回来的时间不过是脚前脚后。善修冲着,已经在黑暗中,制服那侍卫模样的男子打过去一个,我想杀了你的手势。
那侍卫被堵了嘴巴,一点的声音也发不出,但是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能够依然能让鸣棋看得出惊恐。最会折磨别人的人,也最害怕落入别人手中。
鸣棋的手试着刚离开一点点女子的嘴,就能感觉到她要尖叫,于是马上在她后颈上劈下一个手刀,将她敲晕在一边,侍卫闭了闭眼。然后,努力定下心神来,用眼神开始跟鸣棋沟通,他的意思是让鸣棋放开他,然后他保证他并不会喊,而且一切好商量。
鸣棋一笑给善修打过去一个手势,让他看好那女子。
善修不动。他平生,从不屑胁迫女子。
鸣棋当然明白他的秉性,只得再打过去个手势,意思是不用兄长真的看住那女子。只要做个样子,我先来威胁一下这个人。时间紧迫,一切规矩都得改改,要不然,被人捉住,扣在脑袋上的名头,可就不是深夜擅闯上书房这么简单。
终于,善修点头同时配合着,做出要将女子当成人质的姿态。
然后,鸣棋慢慢放开,捂住那侍卫的手。他除了急切的呼吸几口,果然没有大声求助。
“带我们去上书房,如若不然,所有后果你会很清楚。任一都是你承担不起的。”鸣棋声音虽低,却含着无尽的威胁之意。
侍卫听懂他的意思之后,目光惊的如同地震一般,他大概没想到两个飞贼一进来就要闯上书房。志向如此高远。
他动作僵硬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后宫的妃嫔屋中各色宝贝很多,也更好盗取。壮士不如……”鸣棋听他称自己为壮士,满意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服。但是目光,很快从满意变成了,凌厉,“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后果你依然知道。”
这侍卫不同于常人的无知,很快就已经嗅到了鸣棋身上非同寻常的杀气!知道,如果自己现在不答应他,很快就会被他结果性命,所以,只能无奈的点头。然后,被鸣棋一把从地上拎起来,鸣棋扯着他走了两步,半侧过身又给善修打了一通手势。侍卫半点也瞧不出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对面的黑影似乎很快领悟,用一只手抱着怀中的女子,转身没入一片的黑暗!这下,不用看懂威胁自己这人的手势的意思,就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们要将女子藏起。以保证他能乖乖听话。
刚刚,他还在想,无论他们计划的如何周详,也一定会有破绽,而他只要在及时的找到那个破绽,就一定能够脱身。可现在,他的心上人在他们手中……身后的鸣棋推了他一下,用眼神警告他,别耍花招。又过了一小会儿善修追了上来,同样又是用手势与鸣棋交代了一下,他将那女子藏在了何处!
“现在就带我们去上书房,用专用的侍卫通道!”鸣棋低声说道。
“可现在不行,现在正是子夜,通道之中,会有大量的侍卫,他们一定会发现,我们的异样。”侍卫惶恐道。“这就是你,要保住你性命该想的问题。我们被发现了,你也跑不了,我会很准确的说你是我的同伙,而且死也不改口!”鸣棋微带笑意地说。
侍卫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前往。
通往上书房的秘密通道,是大显吸取了前朝废帝灭国之时,无路可逃的教训,特地在内宫之中皇帝常在的所有地方都设置这种通道,四通八达,而且机关密布,若有来犯之敌,可以放落各种用于隔断的铁门,然后选取其他的通路撤退。通常只有,四品以上的带刀侍卫,才可以从中通过。鸣棋刚刚注意看过,这侍卫身上挂着的令牌,正是黑衣四品带刀侍卫,拥有秘密通道行走权限。也就是说,他平时的职责就是来往于秘道之中。估计在密道之中的时间多余在地上的时间。鸣棋认为,这些天长地久的重复,会让人轻而易举地总结出一些玄机。
侍卫刚一到秘密通道的入口处,就从一边伪装的像是树木一样的一大块树皮之中取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来。本来这些应该是佩戴在身上吧,不过侍卫怕丢了,担杀头的责罚,往往会找一些自己中意的地方,妥善的藏起钥匙来。拿出那把钥匙时,这侍卫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手不停的颤抖,又回过头来哀求的看着鸣棋,“壮士,无论你要找什么东西都应该有其他办法的,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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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想,这也不是说,自己要让修兄长送命,反而是相信全无退路的兄长一定会创造出奇迹,比如说,借其他侍卫之手,杀掉那个向导侍卫。
更近飞火印一步的善修看了一眼,似乎未有丁点儿意思上前争抢飞火金印的鸣棋,在心中暗下笃定,一定要……
门外却忽然响起,一列脚步声,紧接着是极尖锐而响亮的内侍说道,“皇上今儿精神头,便是些,年龄轻的哥们也比不上的。”
鸣棋与善修对视一眼马上彼此会意,齐齐转过,多宝阁的后面。鸣棋刚刚是试过的,从外面向这里瞧是瞧不到的。所以,眼下他们可以安心的躲在这里。刚刚情急之下的善修,真的拿起书桌上的那枚蝴蝶飞火印,却发现只是个纸做的模子。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站在一边的鸣棋又从他眼光中读到什么,见他放下了印章,再没过去夺。
二人如同滑鱼转过多宝阁安稳之后,鸣棋打了个手势过去,“刚刚的飞火印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模子,也许还并无成品。”善修的手势打了回来。但很快,他就发现他的判断是错的,因为在他的面前,在几乎头顶之上更高一层的多宝阁的一个空格处,正放着一枚蝴蝶飞火金印。这一次他们的距离,足够近,能看得出,这里面的材质真实,应该不会再是一个模子。他们同时望到那个印章,然后彼此端详对方的神情,鸣棋似乎是同之前一样的咸淡,而善修也是同之前一样的要紧。
但下一瞬,两人同时伸向飞火印的手掌这扣压在一起。
鸣棋的速度又快又急,已经先行触到印章,但要翻起的时候,却被善修死死扣在格中。如果此时鸣棋来真的,飞起一脚,估计善修为了躲开这一脚,肯定会抬起他的手,但是现在,他们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藏在这多宝阁之后,如果用的力度过大,善修飞出去,那么皇上就会发现他们。
同理,善修觉得自己也可以一脚踢出去,鸣棋也会因为躲避而放弃飞火印,但考虑到他们是躲在这里,连呼吸也不能放松,所以只能继续用手较力。另一边多宝阁之前安坐的皇上,已经问起意妃的事,跟在一边的大总管油滑回话,很快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鸣棋计算着,从皇上回来的时间来看,他应该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细节。而且也在回来的第一时间见过皇后,看来,对于皇后,皇上已经变得不那么信任了。善修蓦然加了力道,被他压在手下面的鸣棋手掌一缩,似乎是承受不住他的力道,正要逃出去,但善修才不会信鸣棋的故意示弱。稍稍将手掌向后,阻住他的退路。然后打开鸣棋准备来帮忙的那只手,更快的返回手来,准备抬起鸣棋压住飞火印的手,继而取出他手心下面的印章。
可鸣棋的反应更加简短直接,一下子用空空的右手,拉住了善修同样空空的左手,现在他们一双手,都忙碌异常,彼此的交流就只能通过对口型,鸣棋一笑,然后无声说道,“我刚刚已经让过兄长一次,只可惜那枚印章并不是真的,现在该轮到兄长也让我一次。”
“让我先拿着,等我平安出了这皇宫自然交给你。”善修也无声回应。
“既然兄长也说早晚要给我,现在给我就是。难道,兄长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鸣棋一脸无声的真诚。
“足智多谋又心狠手辣的贤弟,当然不是我可以相信的人!具体的说,不仅不敢轻易相信更是我十分怀疑的人。”善修亦真诚回应。
“我们可是兄弟。”鸣棋无声提醒。
“这件事对我来说还真是莫可奈何!又不是我可以选择的。”
“兄长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能让兄长自己选择的话,要让我做仇人吗?能够杀之而后快。”鸣棋无声委屈着。
善修淡淡摇了摇头,“我倒也不是那么爱找麻烦的人,若然能够随意选择的话,要让你做我的什么人,我还真没有想过,但起码不应该,是这种在跌宕与对决之中找到的相似,或者是体味到的兄弟情。对了我会选择,你成为我能够一刀致命的对手。”
鸣棋无奈的合了合眼,然后猛然放开,之前一直握着善修的那只手,将那只手伸得更长,似乎意欲打翻只在多宝阁上的一只三彩花瓶。那动作极快,根本容不得人来细想他这一下是实是虚,善修也本能的放开了按住他的手,去接那只三彩花瓶。第一下只触到到了口沿处,眼见着花瓶要在手中滑脱坠落地面,他又急速的俯下身来,再追加了一个力道,才将将巴巴将花瓶紧紧的握在手中。心中感叹着,好险好险。
而另一边,已经将飞火印章完好无缺的握在手中的鸣棋,摊开掌心来向他炫耀了一下那个仍然泛着流动蓝光的印章。
善修也冲着他做了一个嘴唇大大开合的嬉笑样子,不料,下一刹骤然用力将手中的花瓶摔向鸣棋。鸣棋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就迫不得已去接已经飞向自己的花瓶,偏偏善修扔花瓶的方向极是刁钻,他还要极别扭的扭过身子……
一只手上紧紧握住的印章,被一个外力轻滑夺去。
皇上的声音,猛然打破上书房之中的寂静,“最近真是事事缠的人头疼。那些从前,被朕沉入九渊的沉渣终又泛起。现在,有人只用一句谎言,就要了我两个爱妃与皇儿的命去。此恨甚于切肤。”
大总管轻声的劝着,“皇上万以帝国为念,不可为哀思带伤了身体。”皇上叹气道,“就免了皇后前来吧,据说我不想见人,读过一些书,就会早早睡了。”大总管听了赶紧命人展卷加烛。就在这时,忽然有内侍前来回禀太后有请。如此夜深之时,太后有请,非同寻常,皇上再也不敢怠慢半分,这就吩咐出门起驾前去中宁宫。
鸣棋与善修对视一眼,他们都在心里暗赞合周之前出的主意周全。从太子府成功拿到东西的合周,现在,果然已经逃脱,而且辗转转进宫。从能够借太后之口调走皇上来看,只是应该也见到了大公主。鸣棋看到善修也同样陷入沉思,开始抓紧时间上身进步去夺已经被善修握在手中的印章。
他扑上去,想要握住。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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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与善修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暗赞合周主意周全。从太子府成功拿到东西的合周,果然已经逃脱,而且辗转进宫。从能借太后之口调走皇上来看,应是见到了大公主。鸣棋看到善修也陷入沉思,进步去夺善修手中的印章。
鸣棋扑上去,想要握住。
善修再加一力绕开他扑过来的方向。
鸣棋也继续蓄力移动。
善修接着再加力道避开。
最后,鸣棋只用了一半力向前扑,善修稍微迟疑了一下,就这样被鸣棋连印带手一齐握住。一切又回归原点,只不过这一次是善修的手在里,鸣棋的手在外。
鸣棋一边与他角力,一边无声提醒,“我们这样久久的像这样僵持下去,对彼此都没有好处,我早说过,会答应帮助我兄长安全出去,就一定会做到。难道我会将兄长留在这里,用来揭发我的所作所为吗?”
“那就马上放手。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从前是如此,今后也是如此。只有宝贝握在手里,才能让我真正放心。倒是我的好贤弟,你应该先放手,然后,我们齐心协力的想出去的办法。”善修一本正经的做答。
两个人就这样,你出一个力,我再返还一个力,一直僵持着,然后,在僵持中,不断的行走,直到皇上与一众随侍出了上书房,又过些时,二人依然僵持着,如同打了死结般,转出了多宝阁的另一边。
鸣棋用余光看了眼,仍然放在桌案边角上的印章模型,“兄长该拿的是那个。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那上面的蝴蝶飞火与火星纹饰流动感要更强。也许真实的,印章本就是用纸做得。”
“既然是更好的东西,当然要让给贤弟。”虽然,此时屋中以已经再无旁人,善修用的仍然是,无声的口型。门上却忽然想起“咯愣”的一声,紧接着是个公鸭嗓的声音在念叨着,“要这帮小的办事,就是不放心,如今,连皇上的十八子也敢忘了,指不定哪天忘了保自己的小命。”
二人听到声音一惊,手上都同时出了一个力,善修的似乎弱了一点,然后,那印章陡然翻出手心飞到半空之中,鸣棋与善修彼此对视一下,知道此时无论是他们两个谁跳起来,抓那印章,都会因为距离过高而来不及在外面的内侍进来之前抓到它再安然落地。但是,如果他们不抓下来,估计从这个落差来看,一会儿,那内侍正进到屋中,会被这印章砸到头顶的百会穴。
鸣棋急中生智,取过桌边的一只毛笔用内力高高掷,将那枚印章,狠狠撞击使其飞得更高,好腾出时间来让他们应变。
下一瞬,二人已经躲到房门两侧。
老迈年高的内侍走进来,将二人完好掩在门板之后。内侍直奔书案,去取放在书案之上的十八子。
他刚走进上书房之内,身后的鸣棋与善修同时从往后蹿出来,去接已经正好掉落下来的印章与毛笔。二人脚步轻如狸猫,闪转腾挪之间不带出一点一滴的声息。这年纪上了年纪的内侍,也只不过是立在刚走过他们两步的距离上,“怎么忽然觉得这屋中风这么大呀!我果然是上了年纪,这么一丝风也有些经受不得了?”
落归地面的二人再一次同时接住印章,善修叨住毛笔。
鸣棋用另一只手扶额,无声道,“这种时候就别再争了……”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只立在他们身前一步的年老内侍。
善修还是肯定的点点头,然后继续加力夺印章。鸣棋则是死死握住不肯放手。年老的内侍立在原地,边嘀咕着,“但是怎么忘啊?刚刚他们好像说还要带些什么过去的。到底是什么呢?要不要回去问问?”
善修与鸣棋同时受惊的猜到,他要转过身。情急之下,只能将印章,放入一边的盆景之中,然后同时放手。接着鸣棋做个无声的叹气状,跟善修用手势示意了一下,要在这老内侍转身的同时,将他们自己也转过去。这种,需要极快的身法,但是好在他们都有这个本事,也知道内侍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使。更兼着皇上书房中的布置,算得上是繁复,各种诗书籍册堆叠。如此繁乱的背景之下,会将人影和书籍看混淆也在情理之中。
那内侍果然慢慢的转过身来,像是要回去问问,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围绕着他身形两个人齐齐弓着身子跟他的速度同步滑到了他的身后。还好,那侍卫果然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是被他们,转动时带起的身风一激,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那年老内侍走出去之后,慢慢拉合上书房的房门。鸣棋与善修的目光又开始重新着落在情急之中被他们共同接到,然后最后又眼神相约,共同放手的盆景之中的那枚印章。鸣棋继续打手势道,“兄弟赶快作出决定吧,这老内侍一定会在极短的时间返回来的!”“该做决定的是贤弟。好好的!仔细的!”善修吐了毛笔,回应。
鸣棋咬了咬牙,伸手,作出请姿,“那兄长就请拿着吧!”
然后二人悄无声息的翻出窗去。直奔向中宁宫与令周的计策里面是约定好的地点。避过一众巡卫,鸣棋问向善修,“兄长不会一下子将那家伙打死了吧!”
夜风之中有声音轻轻传送,“放心吧,对于如何让人敲晕,又如何在限制的时间内让他醒来,这种事情我们不是一向最精通吗!这次,我用的力道刚刚好,估计是在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半刻光景,他会自然的醒来,然后一定会回之前他们被我们发现的地方寻找那女子,而在他们之前呆过的地方,那女子也会慢慢醒来。这样没有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到来与他们有关。所以这里的一切事情,他们都会三缄其口。”
鸣棋在黑暗之中点头赞许,他分析的很对,然后开始困惑下一件事情,“不过即使是合周公子也没有事先说明我们之后要怎么借助母亲的力量,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这里。不过好在唯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意妃的事应该是与皇上无关的。”
“难道你之前认为皇上会害死自己的亲生龙种么?”善修声音轻轻滑过鸣棋耳崖。
“世事难说定,我向来只相信这一条。兄长难道不是从来如此吗?”
*****
从打鸣棋他们离开,半个时辰之后。2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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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便装,隐在树影之侧的东宫侍卫,看到远处有一个身影东张西望一阵之后跑向自己,立时动作如虚似幻地重复隐进,他身后更深的黑暗之中,待得那人已经跑到树影之下,又向着左右做出草虫的窸窣声,才极谨慎地从树后的深深阴影中转出来。
那人一看到他身影,就赶紧上前回报,“大公主她们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现在想要入内跟皇后娘娘通报消息的人,根本入不得中宁宫。一双儿都被绑了起来。”
逆光而立的东宫侍卫点了点头,“果然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然后他的目光望向虚茫之中隐约露出行迹来的几顶轿子,“我刚刚瞧了一下,他们在加派了轿夫的人手,二人应该一定会藏在大公主的轿子之中,给人好生的抬出正阳门去。一会儿你命人在宫中点起火来,到时你们就可以有刺客之名,保护大公主安全为名,搜查那顶轿子。”
那二人点头领命之后,很快滑进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另一边,太后早得了大公主的意思,说另有话与皇上说,让她们一双姑嫂早早各自回宫去吧。
皇后似乎不太愿意离开,用目光瞧向皇上。这边皇上,一副低头含胸,谨遵母命的样子,皇后也没有别的办法,行了礼称告退之后,只得同着大公主一同出来。瞧了一眼大公主那边轿夫的阵势与之她的足有两倍之灸,在心中冷笑:她倒是从来不会改,从来都是如此嚣张。想结了,就准备与大公主别过,哪想到,大公主忽然移步过来,直到她面前娇媚一笑,“这副皇后仪仗,皇嫂可是用得久了,都显得有些寒酸了呢!早该重新置换了!看看流苏,这里配上珊瑚珠子才好看。我是知道哪里做的好的,而且那些珠子库里的也不好,要南边新供的一批,才得人眼缘。”
“皇上不喜铺张,妹妹也是知道的。”
大公主笑嘻嘻的摇摇头,一脸的打趣儿,“行了,我知道了,我的皇嫂为悦己者容,要投中皇上的心思。可皇兄嘴上那么说,心里也是那么想的吗?皇兄这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看你做什么事总是不提醒你,但是他在心里却会清楚分明地讨厌你那么做。我这个做妹妹的,就是喜欢奢华,皇兄就经常因为这个夸我。那些称赞都是发自于心,我们兄妹这么多年,我当然是看得出的。可见,所谓俭以养德,也是此一时彼一时,作为皇上的女人,也许应该另当别论。算了不说这些了,皇嫂以为,母后单独留下皇兄会对他说些什么呢?关于意妃?”
皇后耐着性子听完她说这些有的没的之后,只捡了她关心的地方回话,“母后之意,不敢妄揣。”
“皇嫂一贯是这样,只要有皇兄在附近,哪怕还隔着几重宫墙,就再也透不出你的心里话。也罢,最近我新得了一物,觉得新鲜,也请皇嫂来好好赏玩一下。”说完做了个手势,那时有人从太后的院子里抬出一只硕大的箱子,看到几个人抬的,哈哈悠悠,感觉应该很沉。皇后刚要阻止这些人将箱子抬上轿子,大公主已经笑道,“皇嫂也知道我是个牛脾气,一根筋的很,如果皇嫂此时不收下我的礼物,那么我可就要跟皇嫂在这里耗下去,不眠不休的,只等皇兄出来评理。”
皇后当然知道大公主要是缠头起来的厉害,只得说道,“礼物的规格万不可越了矩去……”
大公主一笑将她后面的话拦下,“这个是一定的,我送给皇嫂这个东西,不是说它有多么金贵,而只是为了好玩,新奇罢了。等皇嫂回去开了箱,一定会觉得新奇就是,我敢说,从来就没有人送过皇嫂这样的礼物。”大公主其实是个最懂少玩古玩的人,几乎精通,这世上大部分的古物鉴定,有的时候,甚至不用睁眼,只用手就能摸出,那些陶瓷物品的年代!小的时候,也因为有此项贵质,而深得先皇喜爱。
皇后只以为那箱子里,会是哪个朝代的一些古玩。照大公主的意思,不见得多么贵重,只因大公主完全没有必要讨好她也是从来不争的事实。!这一点在她脸上是看得出来的!
见皇后终于点头,同意。大公主才慢慢退到一边,行礼道,“佩星恭送皇后凤驾安行!”
然后又注目看着皇后上轿,只等得轿子影去的远了些,方才撩起裙子上轿。上轿的动作做到一半,扭头问向一边的婢子,“我的那些嘱咐,可对他们说了。”婢子点头,“都按照殿下的意思吩咐了。”大公主唇角轻印个笑,动作轻盈地上了轿。感觉他们抬得有些快,又从里面吩咐慢些。如果这时有人从远处观看着十六人抬的大轿子,会发现这些轿夫们,抬轿的路线,极为走形,而且过分扭曲,似乎轿中正有极重的东西。纵然有一十六个彪形大汉出力,也依然负荷不住那样的沉度。
东宫侍卫己在树下仔细观察了一番,只见,大公主,与皇后,说了很久的话,而且那些宫女婢子全堆在她们身边,阻挡了他好一会儿的视线,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凭借直觉,他却依然确信,大公主,能够带出去二人的办法,唯有用这顶装饰极尽奢华的大轿,至于他,从始到终,都没有看到有可疑人影靠近那轿身,就只能说明他来的晚了。那人应该早早藏在了轿下,或者会更大胆点儿,直接与大公主坐在了一起。反正沿途的人谁也不敢掀动那单薄的轿帘,向里面探看究竟。
他抬头转向西边的天空,火光还未点起,知道心上就是再急,也要耐心等待。只有那边火光熊熊之后,这边才能喊有刺客,那样他手下的人才能找到正经名目去检查大公主的轿子,好在,此地离正阳门还有好些距离。
他藏在暗处,跟着那些皇宫中的侍卫,而且在不远处,就有大内高手,也同样的盯着这些侍卫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接应。
但是却一直没有动静。
这侍卫但觉得他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大抵就要灰心,今天坐失了这样的良机。
蓦然,一直只有月色明亮的天空,终于打出一只响箭来,然后蓦然蹿起的火光,足有丈八尺之高。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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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远处的大内高手,也同样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接应。
却一直没有动静。
这侍卫但觉一颗心都要跳出来。大抵就要灰心,今天坐失了如此良机。
蓦然,一直只有月色明亮的天空,打出一只响箭来,然后蹿起的火光,足有丈八尺之高。
行事就在此时。那两枚本藏在,皇宫之中,做到了大内高手首领位置上的二人办事还是得力的,他一边在心中庆幸,一边马上从黑暗中现身,如一条长长的,游蛇,顷刻间缠绕住大公主的豪华大轿!
大公主得知有人要搜她的轿子,马上如他们所料的勃然大怒,声音凉锐如冰棱,“我倒要问问你们,敢来这里搜我的轿子,秉承的是到底是哪一家的旨意?”
皇宫侍卫的一个小头目马上跪倒在轿前,“大公主殿下,请看,西南方向有刺客出现,而且此时,正奔向这个方向,说不定早在殿下将轿子停在,中宁宫之外时,便有恶人上了轿子,我们要搜查轿子,也是为了确保大公主殿下的安全。”
大公主直接冷冷的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狗眼也看的出,这只是一个小小轿子,又不是什么迷宫,难道,在其中藏着人,与我共同来往,我竟会视而不见么。你们如此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也就算了,可听在我耳里,怎么像是说我与那些刺客是一伙的吗?他们刚进来,就要逃窜到我这里。要么,你们这就是在怀疑我正在运送他们往来于皇宫大内。?”
“卑职不敢。只是刚刚出现刺客之后,皇上下的命令,要严加盘查皇宫中的一切来往人员。卑职们也只看一眼,不敢打扰大公主更多。”
“我皇兄的眼光向来是最好的,但是,怎么就混进了你这么一只臭虫?就凭着你只是一条狗的身份,也敢来搜查我的轿子么。看来我要拉上你,到我皇兄面前就好好的评评理了,要不然也干脆,跟皇上提个意见,让他就此封了中宁宫宫门,这样,也可让所有今日进出于此的人,都在你区区一个小小奴才面前自证清白。”大公主越说越气,声音已经极度咆哮起来。
“这……”外面的侍卫开始犹豫,听的出来,大公主话里话外全是刚正不阿,理直气壮,而且,他一个小小奴才哪里就感觉到与大公主共同去见皇上评理,忙擦了两下冷汗,觉得自己刚刚想要搜查大公主坐轿的想法简直是鬼迷心窍!蹲在这人身后,观察此时两方对峙的那两枚棋子对视一眼,悄悄在怀中取出一粒弹丸,总要看看趁人不备,刚好射中大公主,十六人抬大轿左边的一位轿夫,那轿夫经了剧痛,手上便是一松,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到真正落到地上的大轿,也因一个方向上的骤然失力直接向左侧倾了一小下。内中的大公主发出一声惊叫!唬的所有抬轿的都吓白了脸色。
与此同时,一同跪在大公主轿前的那些大内高手中有一人直接飞身出去,补了那位轿夫的位!刚刚已经有些向左侧倾斜的大轿,这才真正安稳下来。这一边,看到自己手下擅自行动的侍卫首领,看到自己手下力挽狂澜,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再悄悄抬头,与那已经抬住了大公主轿子的侍卫对了一下眼色,明白他的意思,轿子的重量很正常。又想到自己的确是鲁莽冒犯了大公主,连忙一连串的给大公主磕头,“殿下息怒,殿下……”
已经下得轿来,正在轿帘之外,为大公主观察外面一切情境的婢子,忙将头探进轿帘,像大公主低低的回着现在外面的情况。大公主在里面冷冷的哼了一声,“看来真的是有刺客呀,主意都已经打到了我轿夫身上还流了血,不过这样也好,你的人借我用用,我还想着是不是全都换成你的人呢?那样我的安全,可是大大的保险了呢!就只是,这下子,你这奴才该放心了吧,现在就可以问问,那个正帮着抬轿的人,这轿子的重量,可否藏着你想要找的人呢?一个或许八个。这样随便抬抬应该会很清楚吧!要不,你这个当官的亲自来抬着试试?”
那侍卫首领早已经看过手下的回递过去色,明白,这轿子的重量是极轻的,根本藏不得第二个人,慌忙磕头犹如鸡签名,“是奴才愚笨,奴才冒犯了大公主是为死罪。”
“那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让开吗?难道要我真的去给你找把剑,让你自刎在我面前才算是了结吗?”
那侍卫吓得,自己爬到一边的同时,也挥手,让身后的侍卫全都爬到一边让开道路来。
而隐在阴影之中的东宫侍,卫此时心中满是狐疑,难道,那两人还会有别的途径逃出?
想了片刻之后,他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在心中暗叫,一切都错了,一切都错了!如果,大公主的轿中没有,那么,就在刚刚,她一定是将那两个人引到了皇后的轿子中,然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皇后与大公主说话时的情景,虽然有点杂乱,但全都是身着宫女衣服的婢子,鸣棋与善修都是身形高大的人,那些婢子的衣服,仓促之间,他们不会找到合适的,也就是说,二人不是在当时上的轿,那么,也是在之前做的这些事情。
等等,刚才好像,有人往皇后的轿子上抬了什么东西?隐约瞧着,是一只黑色的小箱子,但是,那箱子的大小,根本不可能装得下一个女子,就更别说是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在这时想到太子向他望过来的那只眼睛,如果自己这样失手回去,一定会受到种种惩罚,更有可能性命不保,索性豁出去,出去吸引一下仍有可能,没有真正出走出皇宫的鸣棋与善修。
他慢慢摊开一直紧紧握住手掌,发现其中已全部是冷汗,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救急方法,就是自己先现身,去刺杀大公主,再逼出鸣棋他们。也不是说真的要杀,不过是要营造出那种意境,如此的想法,他并没有跟那两枚棋子沟通过,而且估计,此时带在他们身上的万福丸,也快到了,他们要自动服下的时间,他们那么乖的,服用那些药,只不过是因为他骗了他们说是上好的参丸调助功力。那么一切就只能抓紧时间,也希望他们能够快速明白他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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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取出之前记过太子脚形的本子,用手指在刚才抚摸过的地毯人,画下那个形状。
关注了一下地毯的反应,被他划过的地方微微有些反色。现在还看不出不同,不过,过了一会儿看在皇上眼中就会大大不同。之后将他经过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并没有什么疏忽遗漏才重新揣起小药瓶,按照原路跳回窗外,用更快的速度奔向宫门的方向。时间应该是刚刚好的,他跳进一道阴影之中,紧接着反身光明大道正大的从阴影之中走出来,刚好碰见他计划中应该遇到的巡宫的第一列巡卫。现在只要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之前的所有就都可以总结为只精美的,没有一点纰漏的成功。
不过,他能感觉到,在转弯处站着的那个人影。虽然天色足够漆黑,而这里,也因为位置的原因,是整个宫中,最黑暗的一块地方,但是,行走宫中多年的鸣棋一向能够轻易掠去那些黑暗,观察到那个影子的具体形状。
看不清长相,这基本上无关紧要,他们不会认识,但是,他对他身上的衣服却很熟悉,那是东宫羽卫的夜行衣,看来是因为出来的太急,同时又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确定不会被别人发现,所以并没有换衣服。那么他一定是太子的人,也是刚刚与那些大内高手之中太子的人接头的人。这些人基本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而今天他们恰好做了无意义的事情。所以,现在这人一定很想杀了他抵过。不过,他以世子之名,重新正大光明进皇宫的新身份,又让他无法立即动手。不过,鸣棋想,他可不太想顺从别人的意思。
“刺客在这里!”鸣棋大声喊叫起来。然后,很快听到,从四面八方得到的回应。那个黑影全身上下一震,很显然,他不能够明白鸣棋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
鸣棋慢慢向前迈出步子,“你知道现在的太子殿下,最想让你做的事情是什么吗?啊,我忘了,你现在不能出声。那么就让我来替你回答吧,他最想让你死得其所。因为你即将带回去给他的,关于,放跑了我的回报,已经不能弥补你犯下的错,所以,他必须想要抛弃点什么。无用的人对他来说,就是这世上存在的最大过错。而他纠错的能力第一向上佳!最后,祝你能够侥幸逃脱。但很明显,是死得其所,会幸福些!”
看着那黑影跃上,宫墙高处,鸣棋自己再次感叹着这巧遇给了他可以施展离间计的机会!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真的不是什么离间计!太子的性格本来就是如此。他深深的讨厌的失败者,虽然他本身就是一个失败者。
走出阴影时,正好与来追堵刺客的宫廷侍卫相遇。鸣棋认真的给他们指了个道,又免了他们行礼,让他们好好去抓刺客。
然后,等这些侍卫领命前去追赶,他朝向另一个阴影里说道,“像这样把你从他们的虎口之中放出来,算不算是我的日行一善?要是刚刚,我指向你那个方向,只有你一个人,好虎架不住一群狼,他们一定会捉到你!好去向皇上领赏的。不过,你会怎么回答,我也能猜得到,你出来做事,早向天地立过毒誓,为太子而死,在所不惜。不过,你这一次要是被这些人抓住,刚才,你给我们划的那些圈套就会全部着落到自己身上。”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一桩桩,一件件呢,不用说罗列到一起,但只其中一件,就足够你阖族上下,轮一圈的刀头了。可是我偏偏救了你,也就是说我担的风险很大……你想想……”
隐在暗处的黑影,半天没有吱声。
鸣棋不愿意起来,刚要质问,那人又忽然兀自出声,“世子的意思是想放过我?”这问句儿里的怀疑浓郁。不过,这也没有什么错,在此一刻钟之前,鸣棋还没有这样的打算。现在说的做的这些也不过是一刻钟之前的心血来潮。他将男生女相的眉眼挑起,做出一丝笑意,“既然是在危难之中,必然会忧伤恐惧。我们虽是敌对之人,但是,我特别不喜欢看到忠心之人受累。你若肯相信我?便从我指的道路从这里绕出去。也算是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侍卫声音犹豫,“可世子如此做的真正用意……小人却不得不问!”
“我要是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会相信吗?还是说,如果我不能给出我真正的想法,你就会拒绝我这样的好意。人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丢了性命去!若能苟且偷生,总会有许多不同,也会有许多变数。”
“可就像世子说的,小人已经向天地立过誓愿,永生绝对不会出卖太子殿下!”这侍卫声音笃定。
“你会这么想,肯定是我刚刚的挑拨离间不够生动。因为我本来也不怎么用这些东西,谈不上是擅长。不过,你好像误会了我的好意,从始至终我有说过我要让你出卖太子殿下吗?就算是你终有一日会出卖他,也只会是你想出卖他了,与任何人都无关。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对你的救命之恩。我从小到大都是施恩图报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来找你,还了今日的救命之恩。不过,你总不希望,我要找你还的救命之恩,只是向你借十两银子这么简单吧。像你这样的死士,会觉得那是天大的羞辱,把你的命看得如此廉价!”鸣棋一脸可惜地说道。
“这……”那东宫侍卫一时哑口无言。
鸣棋回过头来,向那些宫廷侍卫,刚刚来过的方向上看了一眼,“他们的第二个小队会很快赶来,你还是赶紧从那个方向上逃走吧?只不过,你身上的伤还忍受得了吗?不会滴下血来,留了痕迹吧!”
那东宫侍卫低下头看了一眼刚刚他因为太快跃上宫墙时而撞的在流血的膝盖!,心中简直诧异之极!在如此暗淡的光照之下,鸣棋竟然接连他身上受了伤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因为血的味道。我的眼睛可没那么好使。所以现在也不知道,今日做了这日行一善的好事,到底是留下了一条退路,还是多了一份阻碍?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只要好玩就可以了。对了,回去之后最好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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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侍卫心中诧异之极!如此暗淡光照之下,鸣棋竟连他身上的伤也一清二楚。
“是因为血的味道。我的眼睛可没那么好使。所以现在也不知道,今日这日行一善是对是错?不过什么关系?好玩就可以了。对了,回去之后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比如说,我太白尾巴尖儿了,不好对付什么的,千万不要让太子把你杀了。”
说完,已经有回身离开之意。
那东宫侍卫,急向前一步,说道,“不管今日世子,到底是何用意,此时真切的救命之恩,小的一定没齿难忘!,也会寻找机会予以偿还。”
“那个嘛,是理所当然的,就是希望,会出现的那个机会,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我好像还是第一次日行一善,你可不要第一次就让我吃个大亏。否则日后我变成了个终极大恶人,连佛祖都要怪你!”话说完时已经完全转过身去,径自向着光亮中去了。
黑影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义无反顾的,走进鸣棋世子刚刚指向的左侧的光亮之中。按道理来说,他是绝对不会走近这片极危险,也极亮堂的地方。不仅不会走近,还会远远避开。除非他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像这样自投罗网,但是,此时的他,却坚信鸣棋没有骗他的必要。可若然是真要想想他为什么会以一个敌人的身份救自己?就只能用世间哪有那么多可以说清楚的事儿来回答这个问题了!就好比,他此时对太子的愚忠之心,一样的没有道理,也一样的,没有分寸。
但事实证明鸣棋世子说,如果,他想逃出宫中的严密搜捕,必定要走这条路,是完全正确的!因为所有的侍卫都以为,他必定不敢走西边的光亮处。等到完全走出,危险地区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他是怎么盲目信任于自己的对手的。而之后要想的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告诉太子好呢,还是不告诉太子好?最后,一种奇怪的情绪,让他认为,必定得隐瞒这一段的真相才是对的。
几乎是天明时分,他才赶回东宫。
拖着那条伤腿,走到书房的时候正听到里面的管事说,“殿下,我们的人已经确定失手了。”
接下来是太子一声长长的叹息,“死了么?”
“现在还不见踪迹。老奴是不是派人远远的在他靠近东宫的时候将他杀掉,这样即使后面有人跟踪,也绝对不会暴露出今夜之事子东宫有关的蛛丝马迹。”
太子的声音说道,“这宫中,还有人杀得掉他吗?”半透天光的晨曦之中忽然起了一阵大风,一盆被高高吊起的兰花,被风从高处吹坠在地上,啪的一声响,碎裂开来。屋中正在说话的二人受惊,喊道,“是谁?”
本来已经立在窗上的人影,转眼间消失不见。
刚刚跃上府门前台阶的鸣棋,身边忽然多出一个人的喘息声来,鸣棋移回头看向他,似乎对他的忽然出现并没有一分惊异,只是笑着说道,“刚刚不还是说,你和你那位主子之间是山盟海誓的约定吗?”
晨曦之中这人的笑容已经渐渐能够看清楚略带苦涩的痕迹,“是主子先解除的,我在窗外听到了他的心里话。我相信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那我呢?要你做什么?”鸣棋问道。
他回,“赴汤蹈火。”
鸣棋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拾级而上,那侍卫在他身后稳稳的跟定。
*****
皇后的轿子返回自己宫中,扶着丫头婆子们的手下得轿来,就觉得浑身乏累,想要休息,但是脑海之中却忽然闪现出大公主让人抬进轿中的那只箱子。
想要打开那只箱子的好奇心,就像是春风吹过江南岸的油然万里鲜绿不可阻挡。自己向前走着,使了宫女们去抬箱子。
却猛然听到那些宫女们惊呼,“箱子变轻了。”
皇后就向前走的步伐猛的一顿,刚刚在中宁宫之外,她明明是看见六七个宫女才抬得动那箱子的。而现在只用一个宫女就能轻而一举地把它抱在怀里。她的眉头皱了皱,很自然的想到大公主又在上面,打了什么主意。点手左右打开箱子,有宫女说道,“这箱子下面怎么是湿的。”然后又有别的宫女发现,在她们回来的路上,也滴落了一串水痕。
看到此处,皇后的心中似乎也明白了几分,暗猜着这箱子中原来装的肯定是满满的一箱子水,然后,在她回来的路上,又渐渐漏干。正要发怒,却忽听一个小宫女喊道,“那公主殿下要送给伴娘的礼物,是不是这枚古莲子呢?”
皇后一瞧向那边,宫女赶紧奉上来那枚莲子,皇后紧紧的咬了咬牙,心想着,大公主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还狡猾的在箱子里面放了这枚莲子,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抬着箱子回去找皇上说理,只要有这枚莲子在,大公主就一定会说,她送的礼物本来也是这枚莲子,只是,而她这个做皇嫂的,似乎是有了不该有的期待。
她,抬起头,看进幽幽夜色,这只被莫名其妙送过来的箱子,和里面的莲子与水,到底是大公主用来隐藏什么的呢?这刚开了个头,便想到了今夜的刺客,也是大公主遇到的,一切都是这样的巧。
***
两天后旖贞约了虽然不愿意,也无法拒绝的无忧陪她到院子里去嗑瓜子,又同她笑谈起哥哥没花一分的金银,捡了一条死士的事儿,讲完其中的细节之后,啧啧感叹道,“听说哥哥小的时候生出来,有人给他补了一卦,说他是一生正财偏财,源源不断。半分也没提过,他会是个武将,还是个百战百胜的骄傲!将军。我们从前都念着,这道士是个骗钱的,却原来在这里灵验了。人家都说,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而哥哥,却只因为指了一个方向就得了一名死士,可见,是有偏财运呢!”
无忧低头不语。旖贞郡主倒也不嫌她是个哑巴听客。又叽里咕噜地说了半晌,才提问到,“你这个不言不语,是因为,本来说的,是要去救我,却连带着我真的要去负荆请罪而惭愧,不敢出声,还是因为,我是你讨厌的鸣棋世子的妹妹,所以,一并不理。如果是第一条的话,那么你可以停止惭愧,因为兄长已经说通了大将军,让他看出我们不会是真正的凶手;如果是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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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内侍听了,吓得屁滚尿流,他虽老迈,却还记得尊卑,哪里敢与皇上平起平坐。
皇上不理他的惊慌,“皇上的位置,从来就只寡人一个。所有人都在算计着朕。朕看不清楚他们的脸。所有人都用虚伪的脸来面对朕。”说完哈哈大笑灌下去几口酒。然后一指那老内侍眼前的酒壶,要他一起尽兴。
老内侍略琢磨了一下,大大方方的接过酒壶,自饮起来。
有小内侍从上书房之外走进,看到如此情景惊得简直要将下巴掉下来,还想往里进!被刚刚看到一切的总管内侍拦住,“这种时候进去要找死吗?现在皇上的心情看似很好,可是也是最容易砍掉人脑袋的时候。”
小内侍无声指了指与皇上一同席坐在地的那个老内侍。又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总管内侍也注视了一会儿此时正在皇上身边席地而坐的佝偻身影,“皇上爱听他说话,有些话是他能听的,可要是你听到了,马上就要掉脑袋了?。”
那小内侍吓得赶紧向外退去,很难想象从来杀伐决断,手握天下俾倪万物的皇上会跟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奴才把酒言欢。但现实就这样发生了。
总管内侍阻止了任何人进入上书房。
最后连他自己也静悄悄的退出去。远远守在外面。
只不过令他更加难以想象的事情,还在后面。皇上喝光了一壶酒之后,看向老内侍,“已经有人发现这枚,蝴蝶飞火流金印了!可我也只拿到它两天时间。你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吗?秋风入体,那些时时刻刻观察着你的人,甚至比你自己知道,你是会先打喷嚏还是先流鼻涕。这就皇上真正拥有的东西。”
老内侍不能理解皇上说的蝴蝶飞火流金印是什么东西,喝了口酒,问道,“那是什么?皇上最近在赏玩的私印吗?”
“是能调动一股神秘力量的金印!这件事情本不该告诉你的。我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而有可能知道的人也已经全部死去。”皇上说出以上的话,没有半分犹豫。
“是上将这些告诉给老奴是不会错的,因为老奴会很快忘记!而且就算皇上不杀老奴,老奴能活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说完颤颤悠悠的抱起酒壶,再喝一口。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所以我才会一直留你在我身边。一个五官正常的人,一旦得机听闻这等秘密,要他三缄其口不告诉任何人,是大大的为难他了。人一旦知道了本来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就会产生很多贪婪的想法。再不济也想依靠那些东西在我这里,捞取个一官半职。总是会有很多很多你根本就想不到的想法。我觉得这皇上当的无聊的时候,就会好好看看那些人的各种各样奇妙的办法。总能感叹上几次,也能惊吓上几次。”
“可老奴虽老,却能看得出皇上并没有真的丢失那枚印章!而且皇上一直在想办法,要将那些正在觊觎这些金印的人通通收纳在法网之中!而今机会果然自己来了。”老内侍说完喝了一口酒。
皇上听完先是愣了愣,然后大声击掌,“如今在我身边,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你说的就是我全部心中所想。那个想要得到金印的人还是个聪明的家伙,不仅要拿到那个东西,而且还返回来诬陷了我的太子。不过,你刚刚的那出戏演的太好了,就像是真的丢了那东西。那么,问题又来了,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太子不是罪魁祸首的吗?”
老内侍摇头,“老奴眼睛花了,看东西总是一知半解的。好不容易才想出,老奴并不是真正丢了金印就再也琢磨不透其他事了。不过,老奴想着,关于想要拿走金印的人,笨想着,皇上似乎不应该真的揪出他是谁,进而将他变成自己的敌人。反而是会变个方向将此事掩盖。”
“你那是什么意思?我不仅,不能将偷东西的人治罪,反而要从他身上,获得忠心耿耿吗?而那只假的金印,从最初的纯粹诱饵又变成的是纯粹的礼物吗?”皇上似乎已经有些醉眼朦胧。而且老内侍的说法又足够让他发笑。
“皇上刚刚问我怎么知道,罪魁祸首不是太子的?那是因为老奴知道……”话还没有说完,他摇了摇自己手中空空的酒壶,直接拿过皇上的喝了一口,“那是因为奴才见到了刚刚地毯上的那几只脚印。老奴从前就是服侍东宫里主子的奴才,总是记得太子殿下脚上的云头上殿靴底下几处独有的花纹。老奴的判断也就出自这里,地毯上的那几个鞋印,踏在地毯之上的力道都是相同的。可那种靴子不同于其他普通靴子的独特之处本来就是能用那些古怪的花放减轻重量以达到仙步轻轻的风范,就算事实上并不会因为几条花纹的独特设计,就真的能够达到仙步轻轻,但总有几步,会踩得轻些。”
“果然是上好的经验之谈。不过,朕能看到这些,却是通过另外的途径,这几只脚印,是一种奇异的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雾胶,画在地毯之上,然后,推开屋子里的窗子等待细微的灰尘吹入,渐渐,覆盖住那胶痕,也就逐渐显现出原本用这胶做出的图画,即是太子的鞋印。可关于这种胶的出处,向来都是记载寥寥。如今却在咱们面前褪去传说面纱,真实出现!让人一想到就想喝上几杯酒,庆祝一下呢。”
“但皇上应该是还有其他的发现,才确定如此大事的,最后结果吧。据老奴所知的,皇上从来不会轻易判断一个人的好坏。面对如此迷雾重重的证据,更会是如此!”
皇上听到这老内侍如此提问,再次大笑起来,“这般了解朕的人,如果换成是别人,朕一定要杀了他而后快。你今天却让朕觉得如此痛快。被别人了解的那种畅快之感,朕从未真实体味过。另一个原因就赏给你听,是因为上好的朱砂,未含合有一点点铁屑的朱砂,出现在书案之上的印章纸模之上。这一因太子独爱丹青之画,而足以指向太子的证据,反而如画蛇添足一般,加深了我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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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的目光对上那个新女侍的一瞬,就注意到,发在她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而且转瞬猜到,那应该不是什么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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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看向那老内侍,“另一个原因赏给你听,未含一点铁屑的朱砂出现在印章纸模子上。这一足以指向太子的所长的证据,反而如画蛇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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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的目光对上那新女侍的一瞬,就注意到,发在她额头的冷汗。转瞬猜到,那应该不是什么冷汗。
反而是因为激烈奔跑之后,真正流的汗。果不其然,在她身后,已经有一列侍卫追过来,似乎是在追赶着什么人。
无忧再低头时,已经看到新女侍裙子一侧,已经完全打湿的裙角,还不断在滴水。而那些追赶而来的侍卫,也都湿了鞋子。
做贼的证据如此明显。估计一旦落入这些人手中,就再也逃脱不得。
一想到那些能陷人于卑劣之地的泥泞,她就由心痛恨。
于是她笑着向那些新女侍招手,“妹妹捡了帕子就快回来,要不然怕到时候留给你的瓜子我可要全包圆儿了。”她这几句话之中,完好的说明了刚刚新女侍是一直同她在一起的。然后等新女侍走到切近,又将她拉到自己的身侧,恰到好处的遮盖住她身体一侧还在滴水的裙角。
无忧本来有绝佳及机会,指出她就是这些侍卫们要追赶的人。却反其道而行之的帮了她。新女侍,有些迷惑的看着无忧的言笑自若,但已经大约明白,要配合无忧的说法,也马上展现出笑意,趁人不备,抽出藏在袖中的帕子,当做是她刚刚拾到的,伸出手,递过无忧手中,“都是妹妹都不好,让姐姐吹飞了帕子。”一边说话,目光一边微微侧到一边去打量那些仍在她们附近游走的侍卫。显然心中还在忐忑不安。
“我看妹妹还是用刚刚琢磨出来的那句秋风雾夜写当时的景色是最好的。”无忧拿着手中的帕子,研究着说道。仿佛他们刚刚真正在一起,为了某一篇诗词而潜心造句。
那些侍卫观察了半天,没能看出任何的异样,得了小头目的召唤,半刻之后悄悄的退走了。
新女侍看向无忧,“女差难道都不问一下我做了什么就要救我吗?”
“只是一个弱女子,被这些侍卫们的追逐,任何一个有热血的人见了,都会拔刀相助。何况我只需要说这样几句话,就能做得好事一桩。”
新女侍目光中的怀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凝聚,“可女差更应该知道,弱小并不代表善良。如果我做下了天大的恶事呢!”
“那就更应该救出来问问,要做出天大的恶事的那个原因。”
“可女差图的那个回报,我也许就要再也无法做到。”言语之中忧伤以极。
“总要试试的,就当是为了好奇结果。如果仔细想想,这和去看他们耍百戏没有任何的区别,一切都是为了结果。”
“女差这样笃定的相信我,未免有些轻率。”那新女侍似乎根本不能理解无忧的大方相助。
无忧看了一眼远处的风景,“你那么喜欢听真正的理由?就听听这个怎么样,我小的时候,听娘亲讲过越是早做些善事,越能早早收到回报。可是偏偏世上人多在年轻时鲁莽行事,犯下许多的错,到了年老时就只能收获那些现世孽报。而我又因鲜少有机会走出王府与深宅大院,所以即使是安了为善之心,也只能遗憾,少有机会实现夙愿。”
“女差的意思是一切不过夙愿?”
“这么想是最简单的。你不想说的那些事情,我也并不想问。而且偶尔,我也只想相信一个人的眼睛,做出一些决定。姑娘以为我做事必图回报,人不能毫无道理的去给别人施恩,本也是极正经的道理。只不过,我与别人素来不同些。”
那女侍紧紧的咬住下唇,“我要杀了鸣棋世子!”
她话音刚落,无忧已向着她身背后遥遥福身。
这女侍一惊。正看到鸣棋目无旁人的直向着自己眼前身着女差服侍的女子走过来。而眼睛中涌动的情愫,是那种再不懂这世上的姻缘际会也能看得出的眷恋满满。她顿时吓得大惊失色在心中暗悔自己,真是大意!应该先问这女差名姓,不过即使当时问了名字,也未必能了解到,更近的一层。然后,简直是嘴唇发抖的盯住无忧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无忧得了鸣棋意思,带足笑意起身。
那新女侍目光中的惊吓已经渐渐变成了,倔强的坚持与视死如归,看来在心中早已经算准无忧与鸣棋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自己刚刚的话,也必然会被原样转达,做成结实铁证。此时秋风柔软,鸣棋看向无忧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如水,“在这里做什么呢?这两日起了秋风,天都变凉了。你又一向畏寒。”他这样轻轻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忘了之前无忧拉来王爷做挡箭牌的事。
可无忧自知,这不是她能在继续下去的事情。这就是她当时选择那么做的代价,她自己很清楚。
“回世子的话,奴婢在跟旖贞郡主的陪读侍女说话。”
鸣棋不太在意地随口嗯了一声,连看向那陪读女侍的目光也只是轻轻滑过。一双眼睛只顾着琢磨着无忧的一颦一笑。他可不打算按照,无忧疏远他的意思,也疏远她!
陪读女侍则保持着震惊地继续看着无忧怎么言笑晏晏地拒鸣棋于千里之外。她在心中想着,难道这叫无忧的女差说的是真的……她会与常人不同……但是她与鸣棋世子之间的关系,毕竟让她觉得有些不能安心。
“对了,上次收拾书房的时候,《定星策》这本书就一直找不到。而且我刚刚看过了母亲在安睡,不需要你,你去帮我找书吧。我很急看不到这本书就会吃不下饭。所以你基本上也不能够拒绝。”说完这句,就要头前带路回去。“那本书在三排第二栏。紧贴着《国说》。奴婢是记得的。”无忧笃定答道。
鸣棋正向前走的脚步顿了下来,“这就是你能想到的对付我的办法,在当时收扮分类那些书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我的用意,然后,用死记硬背的方法记住了那些书全部的位置!”他咬了咬唇,“你总是这样为难自己。”他边说,边激动的伸出了拳头。
无忧目光淡定的迎视着他。
最后,那拳落在她身后的石栏身上。石栏应声碎裂。
无忧继续朝他行礼,“奴婢只是早便知世子会有需用,而特意准备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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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顿了顿,“我万没料到修兄长会真的,会真的……可修兄长为何偏偏要对我狠心,说什么天之大任,却原来兄长的大任是这狐媚子……不过,到底是我做了什么让兄长有所误会,还是没有做什么让兄长误会?我早对兄长死了心才对……可那颗心却总能生长出新的期待,我管不了我自己。”说到这里已经有些说不下去。
鸣棋再次提起脚步,抬了又放回原位,放回原位,又抬起,然后忽然果断迈出。旖贞赌气将那些没头没脑儿,前后矛盾的话大声的喊出来才反应过来,这些话虽然前面还算是有骨气,但是后半段的意思,简直是在表达自己喜欢他。一时又羞又恼的急了,扭过头去看善修的反应,一眼就看到在旁边,早已经笑的,前仰后合的哥哥。再向前后左右看去,根本找不到什么传说之中的美人。一直都是哥哥,她说的这些话,他都听得全了。
正想气势汹汹的,把出现在这里的多余哥哥给轰走,脑子里忽然出现,刚刚自己所说所做的每一幕都丢人,很丢人。气的,想去扑打哥哥,却被鸣棋油滑转到善修身后,“虽然好妹妹让哥哥轻松赢了三千两,但这一次哥哥只能站修兄长,你那些委屈全无道理。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唯有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吗?”
旖贞长长的吸进一口气,提高目光恶狠狠的瞪着与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的哥哥,“老子就是有理走遍天下!”
善修正要送茶入口的手停在半空之中,然后又晃了晃,倾出了半盏。
旖贞一刹反应出来自己在善修面前出丑,又找不到什么来掩饰,又想要当做若无其事,可连自己都克制不住那种尴尬,只能红着脸哭出声来,“这样的玩笑,哥哥们也开得出来,左不过是逼得人丢惨了脸面!要挖去你们的眼睛才是。”
“哪有这样的,这种丢脸的时候不是一般都是自己投河的吗?”鸣棋一派认真地质疑。
旖贞直接跳脚。
鸣棋跳来跳去躲过了旖贞的再次追打,嬉皮笑脸出卖善修道,“不去跳河也罢了,怎么会有时间在这里与我白耗,该去问问修兄长他与那天上难找,地上难寻的美人到底如何了才是正经。”
旖贞努力做出她并不是像鸣棋说的那样是为美人之事而来的继续追打鸣棋。
可忍了一段时间发现,善修也没有给个解释的意思,于是终于忍受不住好奇心驱使,渐渐忘了鸣棋已经移到她身边,很容易报复的事,转而低下头,追问起美人的事,“难道是哥哥冲撞了修兄长的好事?”她来得很是及时,不可能错过了的。
善修还没来得及回话,鸣棋已经一本正经的摇头,“怎么可能,为了能看你跳一次河,我想去帮兄长找个美人还不及。”
旖贞冲着他无声切齿。
善修从茶盏上抬起头来,眸光点亮庭院翠色,“我不是她可以寄托终身的良人。”
一丝笑意爬上旖贞的嘴角。
外面有婢子进来送茶,湿了鞋面,鸣棋打听着,“难道外面下雨了不成。”
小婢子低头回话,“才刚下的,这会儿子正急。”
鸣棋却站起身来要出去。看看旖贞无去意也并不带她,只叫人去拿伞给自己。
几行雷声响在他的语音之后,善修稍留他道,“是何急事,等这雨歇了再去。”鸣棋在心上想着,要去弄一个无忧喜欢的东西回来,可这样的话绝不能在旖贞与善修面前说出口来,只是笑向他们,“回去琢磨我的阴谋诡计。在你们一双儿面前太过不便。”边说边撑开手中的雨伞,一个物件从中掉落,鸣棋手疾眼快地接住,摊在掌心之中观看,是个纸笺。慢慢展开其中内容,惊觉是关于之前,帝都之中失踪的那些贵公子的事情。
看过一遍之后,鸣棋顺手将纸笺递给善修,然后返身坐回椅子上。
旖贞见善修已经看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样子,也伸长了脖子凑向那纸笺。
“居然有人比我们还关心这个案子。”善修放落了纸笺。旖贞嘟囔着,“就差一点儿就看到了。”
“我一直在等他们的下一次动作。还好时间不算久,只不过,不是一次动作,而是直接召唤我们本人了。”说完,这句鸣棋的神思徘徊回了之前几次有贵公子失踪的现场,神游了半刻,才续下,“看来,做案之人本来就是细致的人,他一直都没有打算瞒人,不过,由于一向利索麻利,竟然是忘了给我们剩些蛛丝马迹。”
善修再啜进一点茶水,“比起消磨时间,他们又怎么会是在边漠之地能伏在沙中两天两夜不食不眠的贤弟的对手。怎么,这就要去赴他们这个陷阱的约么。”信上写的,是与帝都中失踪贵公子有关的人,都聚在帝都之外的狼山之下。
“他们是把我当成是他们的属下了么,招之则来?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佳人,怎么会那么让人眼馋。”那张纸笺被善修看过其中内容后随手扔在桌案之上。旖贞在哥哥们有正经事的时候,保持着缄默,此时正伸长脖子看向那张纸笺。
她就快看到其中内容,鸣棋又伸出手将纸笺拿起来,重新读了一遍,想着,如果他同之前一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们会为很满意他的果断,但这一次,他应该别出心裁……
但是也算是有一个收获,鸣棋能从这张纸笺上,嗅到他们的一个弱点,他们似乎不太擅长等待,又或许是想给他们的主子一个事实证明他们存在的用处。两者不管是哪一个都会对他有利。浮躁的性情会将完美的事情搞得体无完肤,他看过几次那种性格的人做事。看来这一次自己或许会省上几分力气。而且那座狼山,还是他儿时猎杀第一个猎物的所在。正是在那里,他对他的父王说,他要去边漠御敌。像他的修兄长一样。虽然,他没有说出更多的理由,但现在,那时那刻潜在他心里的那个理由,至今还异常清晰地躲在他的脑海里,十三岁出征边漠,这样会比修兄长的十四岁整整小上一岁,最后的事实是他做到了。
善修没有再给出什么意见,他一直在冷眼旁观等着他的大任,旖贞也已经从他手中抽出了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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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潜在鸣棋心里的那个理由,至今还异常清晰地躲在他的脑海里,十三岁出征边漠,会比修兄长的十四岁整整小上一岁,最后的事实是他做到了。
善修没有再给出什么意见,只是冷眼旁观。旖贞从鸣棋手中抽出了纸条,从关到尾看了一遍,
“为什么哥哥不去找这东西的来路,刚刚就那么被夹在雨具之中,说明他们人是进得来这里的。难道修兄长的王府之中有他们的人么。”
“他们进得去任何一个地方。”鸣棋语声平静地说。
旖贞简直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那么,也就是说,如果是他们需要的时机,他们杀得掉这帝都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可他们杀不掉我想要保护的人,事实上,之前我故意放空了王府里的很多地方,他们胆怯了。不曾前来。”鸣棋笃定道。
“事实上也可能是他们太过愚钝,根本没有想到要来我们的王府逛逛什么的。但是到了他们想起来的时候,真的趁人不备来了王府,兄长又打算如何防御?”旖贞追问。
“我会夸他们来得正好。”鸣棋逗她道。
旖贞赌气不再出声。
看着自己琢磨了一番,话也不说就走出去的鸣棋,旖贞在后面喊着,“哥哥要去哪里?”
鸣棋头也不回的,在脑后伸出三个手指头,“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给太子殿下送礼了。”
旖贞看向善修,“刚刚我以为哥哥他自己一个人跑去见那些江洋大盗是太过自负了,但是现在来看,他竟然要去见太子殿下,也太跑题了吧!”
“棋儿会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动很多的心思。而且同样确保是井井有条的精美心思。”从善修口中听到对鸣棋的溢美之词真是不算多常见的事。
旖贞想了想问道,“从前,哥哥真的是有约就赴,从来都不管人家是不是设下陷阱的么?”
善修微微偏了偏头,“那些,都是他求之不得的陷阱,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让他的敌人们安心前来成为他的瓮中之鳖。”
“哥哥在边漠,让那些蛮夷之敌闻风丧胆,原来都是真的。”旖贞感叹道。
“他才不喜欢那个名头,他的敌人要是被他吓得不见踪影,他在沙漠里的日子可就是真的过不下去了。所以有一次他自毁圣名,自导了一出败北之战,哪里知道,被他故意放过去的敌人,反而以为他这个放过是个计策,又硬生生地钻回了他的圈套。如此的求仁之心竟然被误会……”
“怪不得他从不肯说边漠的事情。我只当他就只是一般的游刃有余,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不过哥哥要去送给太子的礼物是什么。”旖贞问出这句之后想到善修也许会帮哥哥保密,正要补充,她收回这句话也是可以的。善修已经幽幽说道,“是太子最喜欢的东西。棋儿总是懂得投其所好。”
旖贞自琢磨着,“让太子那家伙真正喜欢的东西,除了皇位之外,恐怕都不够份量。”
“那件东西与他父皇现在最重视的事,光有这个联系就已经足够吊起他的胃口。”善修又喝了口茶,“外面等着贞儿的人急得心都要跳破了,贞儿再不回去。姨母可要察觉你偷跑出来了。”
*****
鸣棋又一次畅通无阻地来到东宫。
尤立在窗前的太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并未回头,他的目光是看另一侧窗外的。鸣棋也向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刚想开口给太子问个安用来做个开场白,依然没有回过头来的太子已经当先出声,“原本以为,至少要再耗上些时日才能见到刚刚陷我于不义的世子大人,没想到,会这么快……”
鸣棋不得不琢磨一下,从始至终没有得到过通报的太子,到底是怎么清楚自己的到来的,然后当他的目光也望向太子一直瞧着的那个方向时,就找到了答案,那里刚刚向半天之上升起的火流星,看来是后门上的守卫用这种东西向太子发出的信号。而他这个鸣棋世子,显然也拥有自己的专属信号。“殿下当先予了我厚礼,鸣棋当然也要有所回报。殿下会重新发现我这个存在的作用更近于忠诚的意义。”鸣棋婉转提到了他已经收纳为手下的前东宫侍卫。其实就是他不说,太子也一定早就得到了禀报。
“那个发现,会比父皇出的试题更难吧。”太子可不相信,鸣棋会真的白送他什么好礼。他在转回身之前,动手关阖了他眼前的那扇窗。然后走到椅子上坐好,“他们说,鸣棋世子,这辈子在这世上最爱的人会是自己的敌人。因为失去敌人的世子会觉得了无生趣。所以现在看起来兴致勃勃的世子,是因为找到像我这样强大的敌人而欣喜若狂么?”太子这样清淡的声音如无凭无据的穿堂风一般,倏现倏隐。
“要是那么说,世子就是太错怪为臣这并不多见的好心了,就算我这为臣子的算不上是什么上好的忠臣,却也偶尔想要讨好一下太子殿下,或者也可以期待一下太子殿下对面的敌人。当有那些人存在的时候,我们总算可以心无芥蒂地当一次同伙。不过,我已经真心至如此时,殿下还是能从我身上嗅出奸计的味道,那我也没有办法。”鸣棋的以退为进向来无往而不利。
“既然是来送礼的世子,我又怎么能让还没放下礼物的世子就这么走了,世子要我相信,你会暂时将与我敌对的心意,向前一步,换成是与我眼前的敌人首先敌对的心意,这种说法果然很是吸引人。”他轻轻端起原本就放置在桌子上留下一块阴影的茶盏,顿了一下,再放回原位。
鸣棋慢慢从袖中取出那枚胡蝶飞火流金印,原本光照暗淡的屋子里立时旋转起一道光系,整个室中因此变得五彩纷呈,“这是为臣上一次入宫的收获。也正是因为要护它完整,才走了另一条路。让太子误会了为臣。”
“我还以为世子只是收获了我的侍卫。”
“为臣以为,能与太子有共同的爱好,不一定能共成大事,不过若然是与太子同恨一人,那么,携手前进的可能会大得更多。”鸣棋瞥了一眼,太子定在金印上的目光,那是恰到好处被吸引的目光,由于过于动情,而一时忘了掩饰,接下来,又想到,反正已经被鸣棋看破,索性愈发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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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的背影在房脊墙垣之上,明明灭灭几下,消失不见。他已想好要发出这响箭的新位置。正是太子在红狮子大街的别院,他心想,故事马上会变得新奇有趣。虽然太子对别院的所在,一直竭尽所能的掩饰,而帝都之中也鲜有人知,不过,以鸣棋对他的曰夜上心,做足各方功课,也足够剖得他一二密辛。
鸣棋很清楚,太子既然将自己的别院建在东宫附近,形成狡兔三窟的华丽布局,就必然会在其中大动心思,暗藏要物。转眼间,他已经路过他父王的衙署,这是太子希望响箭升空的地方。要再快一些,太子是要求那二人即到衙署即放出响箭的。他只有按照同样的时间到达地点太子的别院,才能够将在另一边,做着某些他虽然猜测不到,但务必,与这个响箭信号有时间相关的阴谋无缝衔接起来。
也就是说,不管那些人做的过程如何,他只要更改了结果,那些为太子的过程,就会变成为自己的过程。
这么想想,自己还真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他在脚下加了力气。黑夜的迷雾之中,太子的别院,隐隐现出棱角来。鸣棋心里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高高升起响箭。
太子正在拨弄长琴的手一顿,琴声在他手上戛然而止,他的目光透过支开的飘窗,看到升在空中的响箭,远远的偏离出他的预期的方位。
站在他身边的管事,脸色白了白,“这这这……响箭的方向完全错了,必定是有人搞鬼!”
太子已经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额头有豆大的汗珠滴落,发怒的声音变得虚弱,“秋熹鸣棋!”念完这四个字,忽然俯下身去,吐出一口血来。那鲜艳而刺目的颜色,一瞬铺洒在面前的琴弦上,淋淋漓漓的挂成晶莹的血珠。
本来环绕在周围的婢子,惊下的一瞬全跪在地上!
管事大声斥责有些已经滴下泪来的婢子道,“还不快去请太医。哪有时间在这里哭哭啼啼。”
太子拄着琴立起身来,“你又何故训斥她们,她们当然是哭得的,她们既然是我的婢子,与我有重重的瓜葛,如果父皇要杀我,当然也不会放过她们!只怕不只是她们,还会带累的牵扯她们的家人。”语毕,甩掉了披在身上的外衫,大步向外走去。
“殿下慢来,有些事还需从长计议。就算是响箭放出的位置,与东宫别院有些方位上的联系,但要是真的就此就定殿下的罪过,这些也只能算做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殿下可切莫就此灰心!今后的时机还会更多。”
太子不理他这些宽心之词,仍然大踏步的一直走出去,只是在那些步履之间,能够清楚地看出些不稳的摇晃,整个人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倾倒下去。
他心想,时机也许会有,但是自己,费尽心思要隐藏下来的别院就这样暴露在父皇的视线之中。那么那里面隐藏的一切,也会跟着接连被曝出,驯养的苍鹰,事先准备好的各种龙袍,还有答应了那些大臣早早就写下的升迁圣旨,无论其中的哪一样,只要落到他父皇手中,都够得上他被大卸八块十几回。最初,发现自己中鸣棋圈套的时候,他只想着既然这场豪赌失败,就要认命服输。首先豁出一条命去,这就入宫拼个你死我活。可是经了夜风一吹,又变得一刹清醒,那枚金印还在自己手上,他那只手颤抖的,抚上自己胸前放着那枚金印的地方,紧紧攫住,直到按着手指硌的硬生生的发痛,“这东西的用处就这么被糟践了。但好歹,它也能救我一命。”
他的脚步立在庭院之中。
一直跟在身后的管事,也停下来等他的吩咐。
“你去放出消息说,找到了奇怪的金印。”太子的声音自落寞又坚强的背影中传来。语声也很平淡,似乎听不出来,就在此之前,他心中已经尽力了沧海桑田的潮涌潮落。
管事有些不明所以的愣了愣。刚刚在他心里的打算是,如果实在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他们大可以借这枚金印号召起诡异的力量,但太子的想法似乎只是想努力自保,这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好。而且如果能够真正吸引走皇上的注意力,那么别院之中的各种东西,都会隐藏的很好。问题就在于,如何能让金印的出现引起轩然大波,进而移开皇上看向别院的视线。
太子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现在就能只能走国舅的路子,他从来都最懂得排场,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的组织起排场。”太子说完,将紧握在手中,已握的的手指麻木的那只手摊开,“也许只有这么做,一切才能重新变成一个机会。别院离秋熹的衙署并不远,你找些人,将苍鹰等物,从别院之中挪向秋熹衙署。被鸣棋撞露了的圈套,我们就从将它重新织补起来。”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管事,有些为难的表情,“放心,国舅的声势会惊起帝都的所有!衙署的人也一定会放松警惕,只顾着瞧热闹。这世上没有钻不进去的漏洞,只有不努力去钻漏洞的人。所以,去送金印的人,也说成是秋熹王爷的人吧!”
“可即使是以秋熹王爷的名义送给国舅金印,只恐国舅,念着秋熹王爷从前,与他有隙,不肯相信这东西的作用。”管事忧虑道。
太子看着窗外,将柳枝刮的纠缠成一团的秋风,笃定道,“如此好成色的金印,又加之如此诡异的工艺,国舅会先激动的头脑发热,而后才想起一切的古怪。但是他头脑发热的那段时间,就足够满足我们的需要。”
管事挑了挑他倒八字的眉毛,有些似信非信的前去安排。
******
天色虽然刚刚暗沉下来,一直念叨着雨夜贪睡的国舅,打量了一下天上飘过的几层乌云轻易覆盖住明亮月色,就已经稀里糊涂的念叨着,“真是风云易变,呆会儿恐怕是要下雨,我该早睡才是。雨夜贪睡,秋雨助眠。”念到第二遍的时候,有小厮在窗底下轻声唤国舅。
国舅仍然,将自己的身体倒在床上,闭眸转了转眼珠,懒散道,“所为何事?”
“是秋熹王爷派来的人,说是有要紧的物件要面呈给老爷。”
国舅蹬了几次腿,才将自己圆滚滚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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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贪睡,秋雨助眠。”念到第二遍的时候,有小厮在窗底下轻声唤国舅。
国舅闭眸转了转眼珠,懒散道,“所为何事?”
“是秋熹王爷派来的人,说是有要紧的物件要面呈给老爷。”
国舅蹬了几次腿,才将自己圆滚滚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呼呼喘了几下才问,“你是说是秋熹家的?乖乖,那固执的家伙,可是向来不同我说话,生怕脏了他的嘴。这会儿上,怎么朝我这里送个东西来?”
窗纸上映出小厮垂着头回话的剪影,“来送东西的人说此物非同寻常,定要国舅大人亲自拿到手中,才能回去复命。”
国舅抬腿极费力的下得床来,端起桌子上的茶碗,抿了口茶,挥起肥大的袖子,“不管有什么要紧事,你都只说今日夜深了,我已睡下了,让他明日再来吧!”
可窗下那身影依然固执回道,“小的也是这么回给他的,但是他口气强硬,说这东西,如果大人今晚不看,日后必会后悔不已。说不定,还会要了小的们脑袋。”
国舅吞了整盏茶水,用袖面擦了擦嘴巴,“这王爷的性子还是一样的,喜欢强人所难。日常里迫着她女人听他的话也就罢了,这会儿上,还跑到我府里挟起我来了。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那人还说,此事十万火急,要大人速做决定!”国舅本想打发外面小厮离去的手,顿在空中,心想着,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东西必然有着,某种古怪的作用。另一边,还残余半盏茶的水面之上映出他不怀好意的一个微笑,“或许,是这个固执的王爷有难了,拿了他们家什么东西来的抵,用以求他向皇上说一个顺水人情。虽然这种事情,这个王爷从来没有做过,但是如此简易到连三岁小儿都确知的讨好,不也肯定是一学就会嘛。他装什么装啊,连女人都靠了,还要名利双收让人说他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奇才。屁,不过是个吃软饭的男人。不戳穿他,还可以装装清高。一旦大家揭开晾着,也是同样下三滥的货色!”他在屋里懒懒的哼着,“让他等着吧,我这就前去。”随便搭了件衣服,走出屋子,给秋风吹的打了个寒战,也依然推脱了,后面跟上来的婢子要披在他肩上的衣服。
进入花厅之后,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
偏偏来送信的人也不向他行礼,只是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在一只衣袖遮掩之下,偷偷的呈给他看。
本来面有怒色的国舅,脸上的表情在看清楚那个物件时,霎时风起云涌,沧海桑田,春秋改换,一对眸子之中,更是上演了一场,盛世花开,锦绣满天的繁华大戏。
送印之人,见他被这印章吸引,手心一合,将印章重新握在手中,“国舅可觉得这是好东西。”
见到那东西之后,变得迟愣的国舅,又继续迟愣了一刻,然后才似乎从梦境中清醒,笑了,“果真罕物,果真罕物。但……你是说秋熹王爷是想将这东西,送给我吗?”
送印之人朝他神秘一笑,“王爷对国舅有要事相托,所以才会送此重礼。”
国舅仍然保持向前倾身的动作一顿,“可话说回来,我手中的权力,可并没有王爷手中的大。左想右想王爷能托给我的事都不多吧!”
送印之人笑着摇了摇头,“国舅大人一定知道我们王爷的那位侧妃身怀麟儿之后离奇失踪的事情吧?”
这件事情在帝都之中的说法众说纷纭,国舅当然知道,而且,还至少听过五个版本。
“王爷想要托付于国舅的事情,就是背着大公主的眼目,寻找这位侧妃的下落。只不过是现今遍及这帝都之中,能与大公主作对的人,就剩下国舅一家……”那送印之人说到此处时,故意将声音拉长,抬起半眸来,狡黠地打量着国舅。
国舅脸上之前的怀疑,顷刻之间全部转成笑意,对于痛失爱妾这种事情,他还是能够感同身受的。数月之前,他也曾因着长妻之妒痛失所爱。因而觉得他自己很能体会秋熹此时的心境,与无奈。定了一定攸然起身,豪迈道,“不消说王爷以如此厚礼相赠,我理应为王爷排忧解难。就是王爷有此难事,只差一个下人前来告知始末,我这副骨头也必定,竭尽全力为王爷查访侧妃下落!你回去转告给王爷,请他务必放心,既然是在帝都失踪的人,帝都之中,就必然能够查询到她的痕迹。我手中正有几个,寻才访士的高手,只要将此事,托付给他们就必定会有让王爷满意的结果。要知道他们可从来不会空手而归的。在这里,我的新夫人只说味蕾上缺了一个味道,他们便从那些菜肴上千味系中找到了独缺的那一种味道。精明的很,精明的很。”
送印之人看了看左右无人,才倾身靠向国舅,“其实,小人私下里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国舅见他神情郑重,似乎有最重要的事情相告,眸中一灿,“但讲无妨。”那人将语声压的极低,国舅虽然凑得极近,也险险,错听了两耳朵,只听得这人说,“此砚的最大用处,好像现在连王爷也还不知道!”
“此话怎讲?”国舅听出其中的猫腻儿,极感兴趣。
两人凑得更近一些。那人的声音压得比之前还低,“听说,使用这枚印章,可以调动一种神奇而诡异的力量。而这种力量,连当今皇上也正在寻找。”国舅又重新瞥了那枚金印一眼,“难道,这是玉玺!”左右看过之后,自己否定道,“不对不对,玉玺可没有这样小。但是,你所说的神秘力量又是什么呢?”
那人听国舅向他提问这枚金印的作用,眼中如同施然然划过千条利闪,“国舅大人有所不知,这其实是,世上最厉害的杀人秘术的集结之印。世上所有练习一种叫做蝴蝶飞火秘术的人,在练习这种秘术之前,都曾将此印许下誓愿,会一生追随此枚金印的召唤而动。”
国舅听他提到什么杀手,似乎有些失望,他从来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一直认为多捞油水才是正经。
送印之人看到他目光之中的灿意坠落,早知道他在想什么,仍然低声说道,“如果国舅能将如此珍奇的印章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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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来救吴氏的人,就是这位信利可汗,只不过,那时他还只是前可汗的小儿子,并无大权在手。
之后又发生了许多因缘际会让他与佩霞公五彼此爱慕,结了同心。
信利来帝都求皇上和亲。
但将信利引入帝都的皇上,却只想抓住他,用以要挟突厥左部的臣服。
后来佩霞助信利逃出帝都。留在京中,被迫嫁给宁王之子,产女后抑郁而终。
这管事有些不明白,太子忽然提到这位已故公主与那位信利可汗,是什么想法?
太子也不用他在一边暗自猜闷,直接说道,“那位信利可汗,会成为助我逃脱禁足的不二人选!”
管事不解道,“这位信利可汗,远在万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我们能说动他怅忆往昔,再提他与故公主前情,可总得碰得上面儿,才能够动之以深情。殿下提的这些虽然情意缠绵,但也毕竟是陈年旧事。等闲变却故人心从来都是不争的事实。”
“按照顺序做事,是在一切不着急的时候。而我们,只有仓促的那么一点点时间如同在与死亡竞速,就不得不调整一下做些事情的顺序。现下大显不成文的规则是,如果边关有战事,会以边关总兵的第一份速报为准,你现在就着手打点得力之人,劫下今日进入帝都的边关速报,将上面的内容改换成有紧急战事,突厥异动。父皇很清楚现在的大显边境之中有几方势力的牵扯,轻易在哪一方用兵,都会让其他几方,看到可乘之机,进而掀起混战,所以,在父皇来看,最有利的办法就是与突厥双方派来使者协商,只要,信利可汗那边提出让父皇解除我禁足为代价,才会退兵的要求。我的禁足可解。”
听太子说以上的话,管事的面容一颤,“可这样在皇上面前露出锋芒,日后也被成为皇上针对的对象。信利可汗对殿下的看好,也会让皇上生厌。”太子转过身去,负手立在窗前,“怎么吓破胆了吗?这些年来,我们也从来都是站在悬崖之边薄冰之上的。一直捧在手中的这杯酒,本来就是鸩毒之酒。如今形势所迫,我也不得不,冒险饮鸩止渴。”
天空之中,忽然闪过惊雷,支着飘窗的支棍被狂风吹落,飘窗啪嗒一声合上。太子在另一个蓦然闪过的惊雷之中,瞧向管事的眉眼之中,眼波如同千帆竞游,“即使我们坐着不动,鸣棋也会一再将我们引入漩涡之中。父皇又早知我有野心。我们现在的情势不可谓不千钧一发。如果优柔寡断总有一天会自失良机!在编造边关加急速报的同时,另派人真的快马加鞭去求信利可汗的相助。”
“公主已故,我们并无胜算。”管事真正担心的正是这一点。而两方又相距遥远,恐怕只有书信往来,很难真的说动信利可汗行兵马之事。
太子一笑,“我们空口白舌,当然说不动那位可汗动兵,但是上天,还留给我们一人成就此事。”
管事脸现惊异,然后又垂下眸去等着太子自己主动和盘托出。
“我那位小姑母留下的女儿生的极像姑母。这世上最为人眷恋的,从来都是得不到和已失去。姑母的小女儿那酷似他从前眷恋之人的面容,会真正起到一剑能当百万师的作用!”太子说出这些话的声音,笃定是笃定,但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低沉。管事知道他的担心,如何能从宫中得出那位可让山河变换的故公主年幼遗女是眼下最难的事。太后因为疼惜自己的小女儿早逝,所以,打从佩霞公主离世,就将她与宁王之女靖合小郡主接入宫中抚养。之前,他们几次三番派出人去搅动皇宫,已经成功的打草惊蛇。若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带出那位公主遗女,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摆在眼前更难的还有另一件事,这些依照各自作用,想要派出东宫去的人手,如何能够不留痕迹的溜出东宫的大门去。
“从上一次的情形来看,鸣棋世子一定是守在东宫的左右,就等着我们的行动。老奴想着,今次我们要不要冒一次险?把皇宫之中当作是通道。”管事一边琢磨着,一边说道。
太子推开飘窗,用旁边的另一根支棍重新支起,任凭风雨,从那窗中透入卷席周身,“鸣棋算定我们这一次会知道他在外面等待,再不会来这里守候我们行动。所以,就让他们大摇大摆的,从后门而出吧!”顿了一顿,太子又道,“今次的事情的头儿是他鸣棋开的,我们一直陷入被动之中,不过,还有一个关键的人物,我竟从来都将她忘了,只要我们手中握住鸣棋的心上之人,何愁不顷刻之间,变被动为主动。”
管事稍稍抬起,一直恭谨低垂的头,目带疑色的打量着太子,“殿下说的那位鸣棋世子的心上之人,可是他们王府之内的那位女差?早期传言中他们两情相悦,早晚会缔结婚好。可近期传言有变,说的是鸣棋世子,对这位其实一直很不领鸣棋世子情,欲擒故纵的太过,的女差,早已经不感兴趣抛在一边了。”
“前后两种谣言恐怕都是他自己传出的,也许你还不清楚,他是一个从来都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的人。而别人又往往着了他的道儿,按照他的想法,去说他的闲话。在这帝都之中,关于谣言,他们府上,可一向是处理的很好。我那位大公主公母手段与胃口,哪一样不高在我那位舅舅之上,但你看二者的声名,我那位大公主姑母明显要清高上许多。由此就可以看出,这世上的所有都事在人为。”太子冷笑道,抬起头时又想到什么吩咐道,“首先从东宫之中走出去的这些人,都让他们到不引人注意的地点。将自己的任务交接给别人,然后再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分散开鸣棋的注意力。现在的鸣棋不仅要盯住我,还要盯住国舅,与皇上。难免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我们就要,恰到好处的钻进那些空子之中。”
***
善修看了一眼赖在他书房之中,还打算睡上一觉的鸣棋,“如果还赖在这里不走,我可要揭你的伤疤了!你是知道的,我专精此术。而且又记忆上佳,联想力丰富,甚至能够,倒背如流你自己都已经忘却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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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看了一眼赖在他书房之中,还打算睡上一觉的鸣棋,“如果还赖在这里不走,我可要揭你的伤疤了!你是知道的,我专精此术。而且又记忆上佳,联想力丰富,甚至能够,倒背如流你自己都已经忘却的旧伤。”
“到底是什么伤疤?我们少年出征身上受的伤还真不在少数,兄长要揭哪一块,我可要好好想想了!不过刚刚兄长将自己考赞的不错,尤其是那句金专精此术!真的很带感。”鸣棋的声音犹带着睡意说。
“当然会揭你最新最痛的那一块。一直赖在我这里不肯走的原因,也是因为她的若即若离吧。好一个厉害的姑娘,都能拉住从不食人间烟火的王爷成为自己的助力。但这样也好,可以让我们,几乎不知打仗之外,世间还有何苦痛的贤弟好好品味一下,世事心酸。也不知用那些冰冷的武器与沸腾的血液带来。”善修放落了手中的毛笔,伸了个懒腰,抬手唤外面的人,让他们在鸣棋正赖着的床的另一侧也铺上一张便床。和衣躺上去休息。“我那是让着她!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女子。”鸣棋简直是口口声声的表示自己的想法!
“可你也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然后就只能像这样等下去,等着她的接纳,或是等着自己的死心。”善修闭眸道。本来躺着安安稳稳的鸣棋腾一下子坐了起来,“兄长赶人的办法,可真是……”说完,睡意全无的鸣棋感觉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扭转一下这个讨厌的话题方向,“太子的目光一定会看向那个,告诉皇上蝴蝶飞火存在的人。他一定会竭尽自己所能的找到他。”
“可他的脚却不能光明正大的迈出东宫,这才是他目前火烧眉毛急需解决的问题。”善修提点鸣棋道。
走到窗前的鸣棋看了看外面,还在下着夜雨,雷声已息,可雨点,似乎越落越急,“如果真有那样的人,能助又一次陷入皇上怀疑的太子,从禁足的惩罚中完好的脱身出来,那一定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躺在床上,依然合着眸子的善修轻声说道,“也许会是个不可多得的故事,也不一定。”“这一次给太子的教训真是不小,估计会做出很多惊人的决定,这是我们猜无可猜的。”鸣棋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善修听他。不过他并没有掩饰,他现在还猜不透,太子为了解脱禁足能选用用的方法。“在他原有的悲伤之上,你补上的这一刀,必然会打开一轮新的局势。这也就意味着太子再也不会,坐以待毙。反正伸头也是死缩头也是死,任何人都会选择赌一次。何况是从来不肯轻易服输的太子。”
鸣棋想了想,“但不管他用什么样的办法解除他的禁足,最终的目的也会想要得到那个知道蝴蝶飞火一切的侍卫。我们只要知道他的这个终极目的,就能在恰当的地方找到他的行踪和他所有的力量。但是,兄长可知,如何与一个陌生人做最好的朋友吗?”
“与打仗是一般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看来你要好好了解一下那个侍卫了。我看他会很喜欢你手中的那把儿首。”
“可皇上,将他像影子一样的收了起来。立意要让人费心寻找。”
“那就用光来照他或者按照他影子逃过来的方向,去寻找他正在接受的光照的方向。总之各种方法,会比今夜一场秋来带雨晚来急卷落也少不了多少。”
*****
皇上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的丹阶之下满面喜气洋洋,祝福着自己万寿无疆的国舅,哼了一声,“爱卿说的是谁万寿无疆吗?我看爱卿真正说的,是在我的万寿无疆里,你的万寿无疆吧!”
国舅从皇上的声音里,听不出爱憎情绪的真实指向,但也总能品出其中的言语意味的古怪,他心上从前的诸般般确定会讨得皇上欢心的想法一下子就化了混儿,这本来该让皇上欣喜的东西,似乎并没有发挥任何的作用,更糟糕的是,它不仅没有起到让皇上欢心的作用,反倒是让皇上想到了不好的东西。再细想想,觉得肯定是皇上并不相信他这玄之又玄的说法,于是仰起头来,不知疲乏一般的补充道,“虽然这金印的作用听起来玄了一些,但是光看,这做工质地,也是值得收藏的好物……奴才想着……”
“嗯,确实是值得收藏的好东西。这个说法并没有什么让人怀疑的地方,因为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它从我这里被人盗出去的。堂堂的国舅大人被人戏耍,拿着被人从皇宫到处的东西,再锣鼓喧天的送进宫中来!那个清楚一些内情的人,看着你这一顿折腾,也不知已经笑掉了几颗大牙?”
皇上终于揭开谜底。
国舅哎呀一声的跌在地上,“皇上圣明,这东西可不是,老臣盗出的呀!老臣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觊觎皇上,觊觎宫里的东西呀!老臣这是为奸人所害,为奸人所害呀!哎呀,聊不得哪个天杀的要陷我于不义!”
“朕早知道你没那个胆子。”皇上微凝眸光。
“那个……那个真正的盗贼是要陷害老臣啊!是要陷害老臣对皇上的一片忠心啊?请皇上明鉴。”国舅委顿在丹阶之下顿足捶胸。
皇上一脸厌恶的摆摆手,“幕后指使这一切的人,是想取朕而代之。爬上朕的皇位可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国舅禁止了悲声。手脚并用的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老臣这就派人去搜寻幕后之人。常言道,雁过留声……”却慌张的爬了几次都没有真的爬起来。
“当权力失去控制,前后左右都会变成战场。在这帝都之中,到处都是娴于弄权之人。他们送给你这东西时,留下的名字是谁?”皇上垂下眸光问道。
国舅含在口里的答案,几次涌上舌尖,但都被他及时咽了回去,一旦说出太子的名字,无论是他的皇后妹妹,还是他自己都会受到牵连,这是无论如何都不是能够藉以骄傲的事情。但他也同样知道,隐瞒,也不是好办法。自己不会接受莫名其妙人给的礼物,皇上一定是知道这一点的。只得说,“很明显,那人也是借了太子的名头。这一切,不过是一个陷阱。太子一定是被蒙在鼓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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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利是个有手段的人,回信之人也必是他的心腹,常常为他做前一站的决定。这么快回信说明,他对我们提的互助办法感兴趣。此时我们杀手锏还未出,就已经得到回信,是好事。”
“那殿下回给他们的信中会提故公主遗女么?”管事问道。
“这个吗?还先不用着急,忘了告诉你,我在去给信利可汗的第一封信中所用的纸笺,就是当年他与我小皇姑姑相互通信时常用的。睹物思人,按照我的预计他会悄悄进京。而那时我们早已经以他之名向我的父皇发出要挟,他会因为旧情绵绵而顺遂了我的意思的。”太子的目光之中盈满笃定,“一切总会在恰当的时间出现。”
太子话音刚落屋外已经有小厮请示着,“国舅派来求见的人现在正在外面。等候殿下召见。”
***
国舅到了永合府的时候,唐礼承已经押运犯人出了城。这永合府的知府一见国舅亲临,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但也越发觉得是个机会,还琢磨着,要给国舅送上不菲的礼金,求他在帝都之中,给自己谋个高差。谁知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国舅一听说唐礼承出了城,马上就要带上人马出去追。这似乎与传说中的国舅只是识钱财,本性贪婪的说法有天壤之别。
一想到这当今皇后的亲哥哥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儿喂了熊,自己可担不起那疏忽之责,知府赶紧拦住国舅道,“现时夜色深沉,永合城外又山多林密,野兽密布。国舅大人万万不可,此时出城,以免……”下面的话被国舅伸出马鞭止住,“你的这些废话是我的心里话,不过我这劳碌命数,可不能随心而动。大显的江山需要我们这些臣子赴汤蹈火的事情多了去了。最后因祸福避趋之。”
说完疾步跑出去。那知府动了动唇,又合住了嘴巴,只在身后,恭送着,“国舅大人能者多劳。”其实,说真心话,国舅也是真的不想这么大半夜的追出去,只是刚刚听到门人的意思,恐怕就在今夜,有太多的人的目光,都盯着前面跑出去的侍卫。他若不先下手为强,那么很快就会从主动陷入被动。就在稍早前,他已经,按照门人的建议将这与蝴蝶金印有关的侍卫的去向透露给了东宫里的太子。说实话,他倒不担心,太子马上就追过来,毕竟东宫内外,都守满了大内侍卫。他现在真正担心的是那个鸣棋。那黄口小儿,与他父亲不同,野心勃勃,凡事都要插上一脚。之前的几次他也没少着了他的道儿。
就在现在,一想到鸣棋一贯带在脸上的那种幽幽笑意,他都觉着后脖颈子嗖嗖冒凉风。然后,不自觉的更加的快马加鞭!而一路之上,慢慢冷静下来的国舅似乎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头的东西,其中之一就是对刚刚给他提出建议的那个门人的半信半疑。关键是这个人出现的时机,这么的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他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偏偏那么一抬手,就让一切柳暗花明。
现在他已经有点后悔刚刚?真的听了那个门人的话给太子送信了。如此的机密,只有他与皇上知道……如果一旦机密泄露,皇上可以问责的人选,也就只有两个……心中正随之燃起激烈忐忑的时候,又开始暗自庆幸,他临出国舅府的时候,派两个人盯住那门人的去向。
在这段时间,那些留下的人应该赶来回禀情况了。
他推算的时间还是精准,才想过这件事情,后面就有两骑奔驰而来,追上来的两个国舅府奴才回禀他的正是,那门人最终回了太子府!太子府一路放行。看来他已经是来往的极熟的。
国舅几乎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慢慢放下,“难道,原是我想的多了。我的宝贝外甥,头一次送上门来将我关照,我却疑了他这许多。他长得这么大,终于变得聪明懂事,真是让人十分喜欢。”接下来的路途之上,少了之前的那些纠结,心情马上大好。
但睡意又随之而来。如此淅沥雨夜正当好眠。可今夜却注定要与这些暗夜之中的沉沉暮霭共眠。
一阵狂猛的夜风吹来,外面的雨珠直接铺散到他脸上,他抬起手来,狠狠的擦了擦。
他因那雨滴冰凉,又因为,自己重重的擦拭带起肥脸颊上的痛感,气恼道,“怎么就不肯等天亮再行,偏偏与与人别扭。”转头又合上眼睛,在心里数着,若是数到三有人出声,今夜就一定能追的上。若是没有就追不上。一,二……
在外面冒雨前行的侍卫忽然喊道,“前面的路被之前的雨冲坏了不少,大家都要主意了,千万不要让马车陷入泥坑之中……”
话音刚落,国舅坐的这辆车,就咕嘟一声卡了一下,国舅的头重重撞到轿厢顶上。伸手摸了摸,一大包立时成型。手上加点力气去摸,顿时疼得他有些龇牙咧嘴。
****
鸣棋在善修那里又喝过了几杯茶,才从另一边的崎岖小路骑着马赶上国舅的队伍。原本想着,他们早早就应该追上了那侍卫的人马,哪里知道国舅的马车正陷在污泥之中,是以,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正在忙着从泥泞之中推出马车来。
偏偏,那马车陷得极深,天空中又再度卷起狂风暴雨,那马车给人推了半晌,竟然纹丝不动。观察完毕,鸣棋有些无所事事的退进林子深处,琢磨着,这次自己给这个门人的好处,让他这样给几个方面送信,是为了制造机会,得到他们的打赏。而无论是太子还是国舅都是极大方的人。遂这人肯定收获颇丰。
再扬起头时,看到天空中闪过一道与众不同的闪电,但恐怕整个帝都之中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闪电,而是那个聪明至极的人发给他的信号,看来,那个门人,不仅已经去过国舅府上,也同样,在太子府上收获成功。这还是这门人来到王府第一次为秋熹家出力,但不得不说,干得很是漂亮。
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国舅脸色变得一片惨白,他今天可是身负重任的人,怎么偏偏处处横生枝节,难道,是因为出门没看黄历。照这样子追下去,岂不是会让人落下十万八千里!
侍卫跑来报信儿,信誓旦旦的的禀告着,马上就会推出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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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国舅脸色变得一片惨白,他今天可是身负重任的人,怎么偏偏处处横生枝节,难道是因为出门没看黄历。照这样子追下去,岂不是会让人落下十万八千里!
侍卫跑来报信儿,信誓旦旦的的禀告着,马上就会推出车来。
可推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坐在车里的国舅倒是让他们忽前忽后的力气晃悠得脑仁疼。
那侍卫头子,看着一边将将要推出泥坑的马车车轱辘,刚刚稍稍滚上泥坑边缘,又重新坠落回去旖亦急的抓耳挠腮。又要跑前跑后的吩咐大家一齐出力,还得领了国舅的召唤,挨着臭骂,也暗自叫苦不迭。
***
太子那边收到国舅派人送过来的关于与金印有关的那个神秘侍卫行踪的消息,想要拿起面前的杯盏饮口茶醒神,出神之中几根手指,撞到了桌沿上,剧烈一痛,终于惊得他回神。这并不是能够推测得出的正常的事情的发展方向。他的舅舅似乎一改往日的贪婪,要将他这个外甥照拂一下。但如果他要是真的会听信他人妄语,只把一切想得如此简单,就不会有命走到今天的地步!即使是无事献殷勤的亲舅舅也是非奸即盗。
太子无声提起警惕!看着领国舅之命前来送信的门人,和他呈在书案之上的那封密信本体,左右的胡思乱想。国舅会知道如此机密的原因,不外乎是父皇的相告。但,值此重要时刻,父皇一改从前态度愿意相信国舅的原因,他又觉得有些把握不准。
他的这位舅舅,并不是父皇看中的能人,也常常把正常的事情,办的一团混乱。这一回,他父皇,甘愿将如此,干系重大的事情放在他手中的原因……他想着,会不会是一个诱饵。想当初,他还并没有了点透露出他野心的时候,他父皇也常常想到各种办法来将他试验。更莫说眼下几乎已经失去父皇所有信任的现在。一切会不会本就是因他而起?
管事在一边旁敲侧击道,“如此夜深动作,恐不符合国舅一向行事风格。”国舅其人在帝都之中是出了名的骄奢淫逸,就是在贵公子之中也堪称会享受的典范!况且,时间上对不上也就罢了!派来的这人,一脸的陌生难窥相。管事只觉得他活了这么久,像这样不能轻易看出一个人心思高低来还是头一次。
太子继续在屋中转着圈子。或许这还是第一次,他有些想不清楚他那个做舅舅的除了女人,还会留在那花花肠子里的东西。若要他听信他舅舅的话,一个猛子扎过去,他自然是要诸般怀疑,不敢深信的。但同时要他这么坚定不移的只放着他舅舅传来的信息不管,不做贪心之想,又有些说不出的畏手畏脚。
而且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心底的那一种好奇!不晓得给什么催生长大,似乎一下子就涨满了他的心胸。
他松动了一些心防,想着,如果暗地里,派人去瞧瞧,倒也不是不可能。哪个猫儿不贪腥。不贪腥的猫,一世也只能拎个瘪肚子。
然后终于拍板,让管事带着人去瞧。其实,最终让太子确定下来要前往参与是这个国舅让来送信的门人自称是题外话的几句话,真实的打动了太子。
这门人看起来是个妙人,不仅跟他指出了,国舅的有意讨好,更指出国舅的动作也许还有另一个人关注。“太子殿下最想问的应该是,国舅大人送给皇上的金印到底何来吧?”
这确实也是太子由始至终都在好奇的事情,至于为什么没有立即问出。原是太子在等着这门人自行道破。一开始还想着,如果不经过他的循循善诱,这没人也许会拽着藏着,不肯主动提及。没想到这门人会将对他这个太子的讨好做得淋漓尽致。
太子挑起目光盯紧他的眸子,“为何要出卖国舅,他能让你前来给我送信,想来是视你为心腹的。可你将他如此事无巨细的出卖,连我这个受益之人,都有些觉得对不住他了!”
门人向上行礼道,“国舅予我衣食,我自当忠心而无二意。但若要真正究其根本,连国舅本身也是太子的臣子,小人将一切真相告诉给真正的主子又何来背叛之说。”
然后又道,“至于金印的来处……”他的目光瞧向了大公主的王府方向,再轻轻垂下眼帘来,“小的什么都不曾说过。”
太子想着他这吃里扒外的作风,跟国舅一般。遂然打碎了之前的全部犹豫,在心中计划好,要如何布置追赶的路线。
那门人也不等他接下来的动作,很是聪明的当先告退。
太子打定主意之后,将门人送来的那张字条递给管事,“就按照这上面的路线去追人。”
管事早已经猜到太子会对那个来路不明却巧舌如簧的门人说的话动心。但看太子主意已定,不敢再说阻拦的话,只是稍有为难道,“如此夜深之时出城,只恐会惊动很多人。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以鸣棋之名出城。就说你家世子病了。鸣棋也借了好几回我的名头。早就该还我这个人情了。”太子道。
“如果是我们赶在最先,拦住那侍卫要怎么对待他?要帮他完成押运的任务,还是阻拦他,直接将他带回来?”管事请示道。这侍卫是真正了解蝴蝶飞火巨大作用的人,能将他带回东宫,并不是真正的目的,收服他这个人,才是重中之重。所以,之于将他带回的办法很是重要。
太子慢慢思考了一会儿,“软磨硬泡的耗出他的真心,会耗时太过长久。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唯一的利器就是断掉他的退路。让他再不敢回去面见父皇。而这个曾经被父皇深深重用过的人,最讲究皇家正统,那么归臣于我就是他的首选。看来,你们此去还要稍稍乔装打扮一下,再分成两拨人马,一路杀了他手里的要犯。他人在路上,还收不到皇上让他放弃人犯,抓紧时间进宫的消息,只以为押运的要犯不得有失。而分开来的另一路人马,就在他绝望之时予他搭救。再将他带回东宫来,大摇大摆的成为他的恩人。”
管事领命匆匆前去。
鸣棋身披蓑衣在一边的密林之中,打足了一个瞌睡,原以为,那些人应该推出了国舅的马车,又向前面行了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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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礼承听鸣棋说来人是太子,马上目现怀疑,“太子殿下此时应该身在帝都之中,而且正在禁足之中!如何出现在这里?”
“那么大人呢?大人的名字也正在帝都兵部的名册之上,可是人却在几十里地的这里执行着几乎无人知晓的要务。”鸣棋反问道。
唐礼承目光闪了闪,“的确是该无人知晓的事情,不过太子与壮士都知道得这样清楚。”
“这个嘛,太子是自有途径,而我就是跟踪他而来,为的是给他捣个乱!”鸣棋一脸洋洋自得的说。“捣乱?”“我们不和的故事都流传了那么久了,你难道还没有听说过?”鸣棋简直是一脸惋惜。
“听说过的版本太多,反而变得不敢确信。”
“那就确信吧!留言里的八成是真的。”鸣棋话音落下的时候,外面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唐礼承一阵紧张。鸣棋一脸平静地示意他静待莫动。
唐礼承犹豫了一下,果然没有,再行动作。这一招果然很有效,正当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让人紧张到极点时,又忽然转了个方向掉头而去。
“壮士好胆色!刚刚那种形势紧迫之下,一般人都会坚持不住。”唐礼承略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忍不住直言相赞。
“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我到得早,在另一个方向上给他们备下了一些脚印,供他们识破。而我们走过的这一处,由于太过低洼,雨水很快就会淹没我们的足迹,他们是没有可能发现的。对了刚刚说过,要自报家门的,就凭刚刚大人的所见,我的身份其实应该不难猜的,在这帝都之中敢以太子为死对头的屈指可数。我就是秋熹鸣棋。”鸣棋再擦一把脸上的雨水。
“原来是世子将军。难怪可以无声无息接近这些高手身边。”唐礼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大约是因为早听过鸣棋在帝都之中的名声,心狠手辣种种。再联想到眼前,会成为他的恩人,有些难以接受。
闻听他并不含吹捧的赞叹,鸣棋脸上现出莫测喜怒笑意,“你可以放心!那些传闻,中了八成,我就是那种有时爱憎分明,有时的爱憎不分明的古怪家伙。今夜能在这里,救了大人,要说完全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大人也不会相信,但救了大人的真心,和救了大人的结果,是一致的,这就对了,大人说呢?所以就当是我留了个私心,为了今日,我施与大人的恩,来日大人能报,我今日所见,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半点,大人可以自己逃命去!我也可避过这些人的耳目,自己回去。”鸣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只在唐礼承的眼神直接就能大概瞧得出他应该是个重情义的人。对付这种仁义之人,若离之策会很好用。
唐礼承抬起头来,看向仍然躺在泥地之中的死囚尸首,想到自己一直忠心耿耿,对皇上吩咐的事情任劳任怨,却不想遇到这样的事情,适才感叹鸣棋聪慧的惊喜心情刹时之间烟消云散,一股悲苦,寂寥之情漫涌心胸,语声浸满苦涩,“卑职还有一事不明,想要请世子指点。”
“杀人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多。其他的么……我可不能保证,我会比大人知道的更清楚。”鸣棋谦虚道。这算得上是他,不常使用的情绪,自己说出来都有些别扭。谦虚是什么东西,狂妄不羁才是他的本质,今天他给自己的身份设定,实在是太累人。
“卑职想问的是,难道太子与这人犯,有什么过结吗?”现在的他实在想不出,本在禁足之中行动多有不便的。太子会参与此事的理由。
鸣棋见他终于问到了正题,一脸若有所思道,“据我所知,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很是复杂,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他们是与大人这在押送的着要饭有关,但是,从他们一箭射死了这要犯之后,还要不依不饶的追赶于大人来看,他真正要找的人,反而是大人本身。”
“世子将军说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吗?”唐礼承果然对鸣棋的说法大感好奇!主要是他从不记得自己与这位太子殿下有什么过节。“我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对大人这样紧追不舍。但是,比我更了解自己的大人,可能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明白他们的理由了吧!”
唐礼承闻听他提点,脸色变了变,估计是想到了蝴蝶飞火流金印的事。但他很快又重新调整了自己脸上的情绪。只做仍然猜不透的神色。
“既然现在大人的危局已解,那我们就各走各的吧!”鸣棋之所以故意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现在太子给唐礼承的威胁还不够,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恰到好处的,山穷水尽。
唐礼承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惊了一惊,才明白鸣棋说的是什么,抱腕当胸聊表谢意之后,果真按鸣棋说的自去了。
鸣棋在那个黑影慢慢消失在眼中之后,弹了弹蓑衣上的水珠。心里计算着,这个人会很快碰上太子。刚刚被自己劫去了先机的事,就算自己再怎么掩饰,恐怕太子也已经有了察觉。那么,当他有机会见到唐礼承的时候,一定会以为自己已经说出了全部的目的,而更加的单刀直入。那么,那张狰狞的嘴脸,一定为已经心防加重到草木皆兵的唐礼承所不容。太子的缺点就是从没有离开过高位,太不懂这些下人们的心思。
自己完全可以等在这里,等到他们再一次翻脸之时,按照声音推测出他们的方向。他本想倚在树下再睡一觉,可是这夜里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只是在那里睡觉,浑身上下也会觉得很冷,他索性脚步轻轻的,重新跟上唐礼承。
太子领着人一路追过来,却在绕过一道小山坳之后,彻底丢失了还背着死尸的唐礼承的影踪,好不容易找到一串脚印,顺着那条脚印一直追下去,却发现,路的尽头被一根横着倒下的大树完全堵死!而且那个大树之后也再无道路,他马上知道自己上当了。又迅速领人折返回来,直寻到刚刚,他们被带偏方向的那个小山洼。又开始派人四处寻找,现在他的人手又多了几个,唐礼承带来的人已经全部被他们解决。
寻到小山洼之前的一片低矮树丛时,果然找到了,被丢弃在那里的要犯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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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大树之后再无道路,鸣棋知道上当迅速折返回来,再寻回他们被带偏方向的那个小山洼。又开始派人四处寻找。现在,他的人手又多了几个,唐礼承带来的人已全部被他们解决。
寻到小山洼之前的矮树丛时,果然找到被丢弃在那里的要犯尸首。
太子轻轻拉了一下身边侍卫的手臂!跟他指了一下小山洼的另一面,那侍卫点了点头马上向身后的所有人发出信号,所有人立刻,无声的向那个小山洼背面合围过去,果然找到有人新近停留过的痕迹。再仔细判断一下周围的地形,确认唐礼承走的一定是他们,刚刚找寻的那条,相反的路。
将手伸在空中,轻轻做了个手势,夜色之中有几条身影,灵巧的,奔进虚茫之中。现在,针对于太子的现实是,他一定要找到,就这样消遁不见的唐礼承。否则,一切将陷入无可挽回。
跟太子身边衣服几乎已经全部湿透的管家,给太子出主意道,“既然他负责护送的要犯已死,定然自觉难以向皇上复命,那么他的逃遁方向一定是远离永和府。”
太子心知此人若是不抓住,自己雨夜出现在这里的消息定会泄露,管事的推测也不无道理……可当他回转过头来再去看雨中的那具尸体时,差点惊呼出声!原本蜷缩在雨夜之中的尸体竟然眨眼之间不见踪迹。抬起头来,与同样正在吃惊的管事对视一眼,确定唐礼承还没有跑出多远。
“他为什么要寻回那具尸体?”管事奇道。
“我们今夜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能当做证据呈给父皇,所以,他一定是在想办法,想要将事情的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他很聪明。”
管事的脸色变了变,“也就是说,他肯定已经知道,这人是我们杀的。也包括太子您的身份。”
太子转过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的脚步印痕,由于夜雨逐渐加大,那些原本印在地上的印痕,不消半刻,就会被雨水填补平整。尸体被移开的时间不长,说明唐礼承人一定还在附近,至于那个方向……他的目光定在一根折断的树枝之上,那茬口是新的。料定一定是那个方向。当即做出一个手势,亲自带人追了过去。
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鸣棋,见太子终于听从自己的指引按照正确的方向去追唐礼承,又等了一会儿,才松开手,让一直依靠他力量才挂在树顶的那具尸体坠落下去,他也轻飘飘的跳下来。
太子自从按照鸣棋故意,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折断树枝指示的这个方向追出来,已经跑了很远的路,而且也确实发现了唐礼承的脚印,不过细看那些脚印,绝非是刚刚留下的,起码要更多一些时间,看来刚刚挪开尸体的,并非唐礼承,进而想到,是了,一切更有可能都是鸣棋搞的鬼,他带的人手不够,不能够亲自捉到唐礼承,所以才给自己指明方向,想借自己之手抓人,然后再跳出来当好人。可现在明知道,自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今之计,就是一定要抓住这个唐礼承,到时只要人在自己手里,又说服他为自己所用。鸣棋打的那些小六九,也早晚无用。确定如此心意之后,脚下更加的雷厉风行。
终于,在又一波的狂风之后,看到了前面的隐约的一个忙忙似漏网之鱼,急急如丧家之犬奔逃的影子。
唐礼承虽然是在慌忙奔逃,但也自然听得到身后已经追赶上来的脚步声。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想要活命还要智取!于是干脆停下脚步来。
太子见那身影停下来,一颗棋子提起的心才微微放落。话是开心锁。他相信他一定能说动这人为自己所用。
太子身后的那些侍卫,见那人停下来,想要冲过去将他控制住,被太子厉声斥下。
“该如何说起呢,虽然一切诚如唐大人所见,我们坏了唐大人的好事,但却是一番良苦用心!”太子这一次之所以开门见山,主要是因为他自知,之前的计划已经被鸣棋生生截断,原本设想的恩人的身份出现也再无可能,就只能硬着头皮,与唐礼承开诚布公,以富贵移他心智,以威武屈他胆气。
那道淡淡的身影侧耳静听着并没有立时,出言反驳,反而是扔掉了手里的什么?太子在那上面加重目力,才看得出,应该是一根,他用来支撑身体的木棍,也许就在刚刚的什么时候,他的腿上受了些伤。
“既然太子说到了用心良苦,那么,就更加详细的说一说那些良苦的用心到底是什么吧?”唐礼承的声音在这雨夜之中,听起来颇有诚意。
“唐大人干嘛还要装这个糊涂呢?握在唐人手中的那桩秘密,唐大人,就全全部部的说给我听吧!然后,雨夜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会从此时此刻起,变成一桩谜案,大人会不知所踪,让父皇无从怪罪。而以新名姓和新身份出现在我府中的大人也将开启另一段,如鱼得水的,锦绣前程。”太子目蕴光亮,依稀点缀笑意的胸有成竹道。
这唐礼承虽是小官职出身,却是极硬挺的气质,见太子一脸十拿九稳的算定他是个胆小不禁胁迫之人,心中早升起浓浓的,厌恶之意。只不过那浓浓的厌恶被夜色遮挡,就像是混沌不清的犹疑,“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时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也早晚会传入皇上耳中。到时,太子的地位可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大人是想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父皇的确早晚会发生发现这件事情的原委。不过估计到那时,一切木已成舟,纵然是他身居九五之尊,也不能改变一丝一毫。”太子说话时,那喜悦就藏在话语之中。他心里想着,此时的唐礼承已经是瓮中之鳖,自己提的要求,由不得他不答应。而隐在暗处的鸣棋,纵然百爪挠心,也只能看着自己吞下这块大大的鱼肉!只不过,直接硬吞下这块鱼肉,到底还要多费几句口舌?他心中打定主意,接下来要给这唐礼承陈清利弊……
哪知,那立在他眼前的唐礼承,已经大声说道,“既然是有利于太子,与卑职的好事,卑职也再无推拒的必要!这就同太子前去更安全的所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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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当着明人不必再说暗,这所谓禁足,太子喜欢,就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喜欢了,当然也有一千一万种办法脱离出去。现在太子已经在这东宫之中待的腻烦了吧!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世间,又岂有能关得住太子殿下的牢笼。”鸣棋一脸对太子此时心思了如指掌的笃定。
“承蒙世子如此信任本宫,本宫简直感激涕零不过……世子好像也太高估本宫了。或许是因为外面那些虚妄的传言吧!他们将我夸的有些过了。父皇也不是因我的得了所谓夸奖,而恼我的,只是为着我无故得了这虚高的名声,他日必会无以为继而忧心,才令我日日在家中反思!”太子一脸谨慎道。
“得道者多助,这怎么会是虚妄的名声?据我所知,就连某一具尸体也正在暗地里支持太子殿下的所作所为。”鸣棋言语中的一点而过,立时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太子早从他的话语之中听出,那尸体确然在他手中的意思,淡然一笑,“世子可知,我从来都喜欢听世子的威胁。那字字珠玑般的精美,与这世上最美的琴音有异曲同工之妙。”
“哈哈!”鸣棋也与他心照不宣的对笑。
“可是世子应该清楚的,即使我能够成功解除禁足,马上就跟父皇上提这种关系重大的朝政,父皇也是不会理我的!这种事,不可操之过急的。”太子诚恳道。
鸣棋听了他的话,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殿下可真是会说笑,我们要做什么样的决定,什么时候又会跟皇上明白提起呢!哪一次不是拐弯抹角的促成那件事呢!现在,皇上手中只有几个人选,如果***我除掉一个,那么这差事就一定会落在我头上。”
“世子有何高见?”太子问。
“需要***忙针对的那一位也是在京中赋闲的将军。殿下现在就送他入狱吧!也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只要等我领到这个差事,殿下大可收了他家送来的银子,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放了他回去。”鸣棋低声道。
“那么然后呢,我想要看到的世子的保证,又在哪里?”太子低下头轻轻磨着,手中茶盏的边缘。
“殿下可以派人去看我如何销毁尸体。不是多难的事情,我很快就会做好,那么也请太子只在今夜也同样,给臣下的请求,贴合个恰当的答案吧!”鸣棋笑眉微挑。
“世子难道是在跟本宫说笑吗?要陷害一位忠臣,谈何容易?”
“要陷害别的的忠臣当然很难,可是要陷害这位忠臣,却不会太费事。据我所知,殿下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握到了他的一个纰漏之处,而纰漏之处又非同一般,足以让他阖族陷入深渊!不过,我没有那么重口味,只跟他要出那个职位,一切都好说。”
“人们通常会讨厌太过了解自己的人。”太子定定看着鸣棋。“殿下的意思,是殿下现在很讨厌我,不过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情,殿下没必要总是说我已经知道的事情,只要做好我期望的事。我就不会随意出现在殿下的眼前,也会成就殿下的期望。”鸣棋朝着太子眨了眨眼睛。
“世子说笑了,我的愿望可不是见不到世子,而是,在致高点上,俯视世子呢!”
“殿下现在也在制高点上站着呢!只不过要想安稳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任何一个前来动摇太子地位的人,太子都要加以重视,说不定,那不只是一个蚍蜉!”
太子沉吟了一下,向着窗外喊道,“来人!”
管事进来的速度如同闪电。原以为太子有什么动干戈的吩咐,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鸣棋仍高坐在太子一侧笑眯眯的正望着自己。
太子知道!在管事的身后,就是早已经埋伏下刀斧手。所以长话短说道,“我这里有之前早就已经写下的一封信,你现在就送到,城东的王将军府上。”
伸出手来,恭恭敬敬地接过信封的管事仍然懵懂着。目光有些直瞪瞪地盯着那封信。
“放心去送这封信吧,这是对你们家殿下好的东西。”鸣棋一边扣回茶盏,一边挑眉说道。
拿着信的管事继续犹豫。主要是从他进来开始,太子也没正眼瞧过他,他一时有点猜测不出,他家殿下的意思。是要他马上去,真的办这件事,还是要与鸣棋来回周转迂回着拖延。
鸣棋早就看出了,这可是心中打的小算盘,一脸冷笑说道,“就是这些下人,篡改了我们太多的诚意。想想我们小时候可从来都是玩得最好的。如今走到这种生疏的地步,全是他们的原因,从中挑拨。”管事如同一根木桩子般戳的原地动也不动。
鸣棋忽而极是响亮的吸了一口气,“看来,此事确实有些难为殿下了,我现在想想,如果我能够直接跟皇上说清楚此事,或许获得这个差事的可能性还会变得更大一些。神奇的是,我竟然先想到了太子殿下。”
管事仍然转动着目光看向太子要眼色示意。被太子瞪了一眼,才赶紧转身出真的去送信。
看着管事匆匆出门,鸣棋一脸感慨的说道,“这些下人们,就是这样,自己的眼力不够,还总是要跟你提三提四,说这个不安全,那个危险的来妨你。太子殿下又何必与他们生这个闲气。”
看出鸣棋是要在这里坐等的样子。太子一笑继续让人添茶。
“希望殿下的心腹不要理会错了殿下的意思,以为只要在外面转转,就可以回来复命。要是那样的话,我可要在太子这里坐到天亮了。若是放在平时,这样,也没有什么,可是在今日,殿下最想见的人,应该是另有其他吧。”
其实,那管事也正如鸣棋所说的,回来过一趟,不过,外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他,原来已经有真懂太子脸色的小婢子出来将管事告知,太子的意思是那件事就真办了吧。
这下,管事再不敢怠慢,又重新返回去送信。他从没有看过信中的内容,只知道那位王将军拆了信通读一遍之后,脸上的颜色好生变化了一会儿。后来终究迫不得已提起笔来刷刷点点的几个字,了了,让他重新送回来给太子。等到他,急急乘马而回,将回信重新递给太子时,鸣棋他已经端起了他的第五杯茶,似乎还有余兴,等着他们继续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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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管事未看过信中内容,但见王将军通读一遍之后,脸色好生变化了一会儿。后来终似迫不得已刷刷点点几个字,让他重新送回来给太子。等到他,将回信重新递给太子时,鸣棋他已经端起了他的第五杯茶,似乎还有余兴,等着他们继续拖延。
太子将那信过目了一遍又递给鸣棋。
鸣棋展信,上面正写着,“臣将不日告病。也请殿下信守承诺,此为我们最后一次交易。今后再无瓜葛。”鸣棋从小受他母亲熏陶,于字迹之中的乾坤转合,也略有几分眼力。一眼就能看出,写这几个字的人,定然是武将出身,而且有个杀人如麻的这些经历,才能够在字里行间透足锋利杀伐。确定这封信的来处与作用之后,鸣棋也果真话付前言马上站起身来,告辞。
正在说话间,已经退出去的管事又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看到站在一边的鸣棋犹豫了一下,还是禀告道,“那个唐礼承,他,他,打伤了五六个侍卫,跑了!”
太子闻言,脸上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的惊恼异常。慢慢已经想到,鸣棋来这里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那个,胜算在握的统领之位,而是为了引开自己的注意力。
他霍然而起,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鸣棋胸口,“世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啊,敢自己一个人像这样的孤身作祟,难道就不怕我气急败坏起来,将世子一个人在这里灭口。”
“知道我来这里的人太多了!殿下的报复,不会来得这么直接。就算殿下现在是这么想的,但我劝殿下,还是等火气消消再作出决定吧!以免来日追悔莫及。”鸣棋一脸笑意的,拿下太子握在他胸口的手,“关于这件无头公案的争辩,我也想等,太子错气消了,理智一些的时候在践行,因为到时候,会得到更多精彩的质问。”说完,边用手整理自己胸口的衫子边直接走向厅门。
走到一半,就听到太子的声音在说,“鸣棋我在这里奉劝你,不要只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姑母一直在肆无忌惮,却能够长久无事,那是因为父皇的一直在退让的原因。也就是说,姑母有幸能碰到那样的对手,可是你不会。你的对手跟你一样牙尖嘴利喜欢撕咬。有一句话不是那么说吗?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看来是真的说对了呢。”说着说着,又想起刚刚被鸣棋戏耍的事情,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管事看着太子真的放任鸣棋大摇大摆的出了东宫,一脸要紧的提醒着,“那人会不会去找他了。怎么总是觉得他们是之前就已经配合好的?。”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肯定是。不过鸣棋也不用高兴的太早。他为难了我,我们也还有另一个人可以为难。只怕那个人,比之他现在的生活,还更重要几分。”太子又想想,才说,“一会儿天色亮起来之后,我要见一下那位王府的女差。”
“老奴想着,会不会,鸣棋世子早已经料到了这一步,已经嘱咐过那位女差不要来见殿下呢?若她再跟鸣棋一样,跟我们来个虚以委蛇……”管事躬身回着太子的话。
“我是见过那女子的,与一般人不同,她想要的,可不是在王府待上一辈子。而且要她想的那些东西,我能够给她。即使她知道我要做什么,也会照做的。”太子一脸笃定道。见过几次无忧的手段之后,他已经,能够毫不犹豫的相信,无忧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子!比起鸣棋能给的那些宠爱,他可以送她直抵他父皇身边。太子想着,这一定是无忧拒绝不了的诱惑。在此之前,也一定为了这样的目的遭过许多磨难。
***
王府之中,无忧正领着几个婢子,在挑选,今年南边进贡来的那些澄心堂纸张。大公主练字成痴,对这些纸张的要求也是极严的。所以这些事情,将来是由无忧带着认真挑选的,即使是本来已经精挑细选的贡纸,也要再行优中取优。忙了一早上,终于做得结了,再命人又仔细的堆叠起来,送到书室之中备用。
眼看着婢子们走上书室高阶去,再无差错可出,无忧才揉着肩回转身想要去认真梳洗一下。抬眸时正看到一个在王府门上混的眼熟的一个小厮一直向这边跑过来。
料定他是有消息告诉自己的,无忧也就在原地站定了。
那小厮也果然,径直跑到了她面前。
再看看左右无人,递上了一张信笺,轻声说着,“有人嘱咐着女差细瞧。”说完,也不等无忧问什么,马上跑掉了!
无忧轻轻展开了信笺,上面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琴香楼了却女差心上事!”左右翻看过之后,确信并无落款。但其实,这只是表面现象,如果细看这纸笺就能猜出它的来处,正是东宫太子喜欢的仿澄心堂的一种特贡东宫的纸张。若不是大公主向来颇喜欢研究这些纸墨之事!她也许还无机会,一眼就认出这纸的来处。估计,太子也认为她会认出这纸的来处,所以,才会,不附落款就送过来。至于,上面提到的,他知道她的心愿是什么,也不足为奇,毕竟是轰动过整个大显帝国的大案。举国上下估计没有几个,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的?
剩下的,就是要想想他为什么会找到她了。
真正答案也不是不好猜。能让高高在上的太子窝心的人,非鸣棋莫属。也许这次相见,尾随而来的会是对鸣棋不利的情况。
但太子会许给自己的东西,也一定非同凡响。
有心对这纸笺视不予理睬,向回走出几步之后,又开始恼她自己的口是心非,自己不是已经肯定的要忘记那个人了吗?可是怎么一到,正经的时候还要为他着想呢!就算是为了彻底忘记他也该去的。
其实自从进了这王府,她倒少有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现在给心中源源不断的情绪纠缠羁绊,只觉胸中一阵接一阵的憋闷。缠了一阵才想起大公主之前还说要让她暖墨的。这虽然是大公主心血来潮的玩法,但却是她不得不正经对待的要事。万分疏忽不得。路过鱼池的时候,将手中已经撕得如雪花细碎的纸屑,投落池中!快步去了。
今日大公主心情极佳,赞了笔又赞了墨。畅快的足足多写了好几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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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之前还在想如何在王府完美失踪,机会就这样来得正好,以为大公主做事的名义失踪,而且只要瞒过鸣棋就好!
只是她的心思,到底还无法瞒过合周一向可以看破世事的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要你失踪,而不是府中的其他人?”
“公子是知道的,我一直想要立功。可之前却一直无恰好的机会。”“真的只是想要立功这么简单吗?”合周的语气之间已经充满了怀疑。
无忧想起自己要补充的话,是让他千万不要告诉给鸣棋这件事情的底细。
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如果自己这句嘱咐一出口,合周就会想出其中的问题来。但是那句最重要的话,也不得不说,只得尽量解释得有理有据,“另外还请公子不要将事情的底细告诉给鸣棋世子。只因鸣棋世子一向脾气火爆,若他不知道事情的真正原因,也一定会激烈地跟他们要人,那样圈套才会像是真的。”
合周果然因为她的这句话,已经勘破了她大半的心思,“这一切都与鸣棋有关吧!而且,一定不是在帮他。难道,你是在帮外面的什么人吗?那个人又到底又允诺了你什么?他是九皇子,还是太子?无忧,你还是放弃那些不实的办法吧,就算现在他们得逞了,可是最终,他们还会变成吞噬你的巨口!”
“与其在仇恨中熬死,我宁愿葬身敌手!哪怕我的存在,只是要让他硌一下牙齿,我也心甘情愿。”无忧语声淡淡,说这些话时,脸上还带着她一贯的微微笑意。
“无忧,”合周看到这样的,她只觉得身上一痛,为了掩饰住脸上控制不住升起的悲伤,只得低下头去。
无忧等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没有打算再说什么,已经向他行了礼,准备走开。不知道为什么,无忧迈开脚步的声音,让合周心上一惊!就那样近似于失态的忽然叫到,“要小心,最好,你要消失的地址不要告诉给太子。”他原以为,他会说出,阻止她的话,可是真正能出口的,却只有这些。眼中在顷刻之间闪过失望神色,又慌忙压住。
已经转过身,慢慢走出一些距离的无忧,回过头轻轻地点了一下。然后,走开了。她明白,他又一次让这个男人失望了,但她毫无办法,因为她不只是文无忧,还是背负着上百口人命的蔡氏遗孤。
她紧紧掐住自己的手心,为的是能让她自己的脚步走得镇定。就算不是真的镇定,也要看起来镇定。
“怎么,不该是拦住她吗?怎么反而,还要她自己小心,这世上有多少事情,是自己能够小心得了的。太子吃人从来都不吐骨头的。”忽然从合周身后冒出来的旖贞望着无忧慢慢远去的背影,满脸疑惑的瞧向,也同样望着那个方向的合周。
“也许,结结实实的碰过一次壁,她才会改变所有的想法。”合周仍然继续望着那个背影。但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她口中说出的话。因为他在害怕,害怕,那唯一的一次失败过后,他心上的女子,将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他,却只能站在一边,无能为力。
“女差还真是厉害呀!无论是将我兄长治的莫可奈何,还是现在,让公子也,无计可施。”旖贞虽然只看了个故事的结尾,却早已经猜出了他们之间的因缘际会。而且有时候她觉得,她能够明白合周公子心上的痛。那种爱而不得的忧伤,简直如同最上好的毒药,剧毒无解,却不肯顷刻见血封喉,只是一味的将人折磨。
“但是好像是郡主让我无计可施的次数更多。”合周的声音似乎已经在慢慢平复。
“好吧,最好这一次不是真的无计可施,我之前就说过。我想要在母亲面前表现一番,所以现在,时局足够动荡了吧,而且,机会也都会闪现出来。公子也在帮忙想个办法了。”
无忧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合周却依然没有要转过头来看旖贞一眼的打算,但回答还是跟得上的,“眼下的机会确实比较多。如果郡主能够帮忙,将几位,向来对皇后忠心的人,拉到我们这边,估计到时候公主殿下,会自然而然的深深吃惊于郡主主的能力。”
不过眼下,首先吃惊的却是旖贞本人。“怎么可能,那些人追随的,不止是皇后本人,而是他们家几代之上的祖先,估计都已经形成了习惯。已经不大适应服侍别人了。”
合周很是随意的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已经从追随无忧离开的方向,落到了他自己的鞋子上,不过仍然没有看向旖贞,“如果将他们彻底拉过来,这确实很有难处而且看在皇上眼中也会看成是嫉妒的挑衅,反而形成不利的危险。但是,就在眼下,偶尔我们也可以与他们相互串通。”
旖贞继续极度震惊的望着他,“果然啊果然,没有什么是公子想不出来的。但是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些偶尔倒戈,如果他们都固执己见,又怎么办?”合周终于移回目光,看向旖贞,“郡主要相信这世上的形势所迫比任何的忠诚都要有用。所以不论对方是谁,我都有信心,让郡主劝说得动他,只不过看他是要选择自愿被劝动,还是让我们施加压力才肯动。”
“可若公子用力太猛,让他直接归顺了母亲怎么办?之前不是说,如果有太多的人从皇后那里归顺到母亲手下,会变得树大招风的吗!”旖贞心有疑虑道。
“要是那样的话,这个人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我们也不得不寻找新的人选了。”合周斩钉截铁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旖贞觉得他有些像自己的哥哥!“公子现在就有看中的人了吗?”
合周微微摇了摇头,“我会回去再思考一下,很快就会给郡主答复的。”
***
太子看了一眼,匐在自己身边,回禀着话的管事。
那时管事正回着,“突厥来送信的人说,这封回给殿下您的信,和上书皇上的奏折是同时到帝都之中的。”
“信中是什么内容?他同意了吗?”太子问道。他心中虽然猜测到了什么,但却还想在管事口中得到确认。
管事果然一脸笑意的点头,“信中写的是这位可汗会来帝都的时间。看来,这位可汗对殿下提出的事情很是心动!虽然殿下还只是用求助的方法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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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是什么内容?他同意了吗?”太子心中虽然猜测到了什么,但却还想在管事口中得到确认。
管事果然一脸笑意的点头,“信中写的是这位可汗会来帝都的时间。看来,这位可汗对殿下提出的事情很是心动!虽然殿下还只是用求助的方法暗示,但他却已经足够聪明的猜出。而且不仅猜出,也的确为之心动!”
“他对我这位小姑母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假的。你只要确定其中的一件事,就能依据这件事判断出很多的肯定答案。”之前的太子还有些零星睡意,但是现在听到可汗已经进入帝都,不由得一边感叹他的速度,简直如仙如神,一边也已经在隐隐期待,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那就是,很有威胁意味的说服父皇,解除他的禁足。这虽然是一件好事,但是之前鸣棋从他这里拿走的好处,又带走了那个唐礼承,即使是他已经想到办法,说动无忧自动失踪一段时间,以供自己有机会威胁鸣棋,也仍然觉得有些出不来这口恶气。放落手中的笔,问道,“那个唐礼承,从我们这里逃出去之后,真的去见鸣棋了么!”
管事有些困惑的挠挠头,“自从那个唐礼成在我们这里失踪之后,老奴派了很多的人手出去寻找,但却一直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看来这个唐礼承,也并不是十分相信鸣棋。不过已经完全不相信我们倒是真的。我反而在想着,要不要找鸣棋商量一下,让他继续唱他的红脸,我在继续演我的白脸,然后我们共同问出关于蝴蝶飞火的详细内容。”
“这件事情殿下可要三思,之前许多次我们与鸣棋世子也曾合作过,但是这位鸣棋子从来都是想要独吞的人。”管事一脸的一朝怕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表情。
太子已经大笑起来,“可是我们手上,握有无忧的承诺。就不怕鸣棋不把真实的内容告诉我们。况且我们想要再次抓到那个唐礼承,此时一定是潜伏在鸣棋周围,咱要好好观察一下,他到底是不是个可信之人。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想找到那个人,就必须与鸣棋扯上牵连。”
管事仍有疑虑。太子伸出手来阻止了他下面的说辞,“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趁现在付父皇还没时间看向我的时候,我这就给鸣棋修书一封,跟他陈清此事利弊,邀他共同演戏!。”
而另一边收到太子想要见他一面消息的鸣棋,扶额思索了一会儿,太子在这个时候要见他的用意。“会是不拐弯抹角,直接上门来要唐礼承么?”跟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卫猜测着。“太子没有那么无聊,来这里说根本,不见风影的事情。况且,现在还没有名目正大光明走出东宫的他,也不可能真的气势汹汹上门来要人。那么,他要见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我分他一杯羹。”
那贴身侍卫听到有些不满道,“纵然他还是个太子,也不能这样到我们手里吃白食。”
“太子怎么会吃这个不相干的白痴食,他既然敢明目张胆的上门求取做羹汤,就一定是想到了办法可以在这个上面祝我一臂之力。”鸣棋推测着说道。
“世子是说,太子能帮我们找到唐礼承?属下想着唐礼承会不会已经逃出了帝都?况且,太子不是应该巴不得我们什么都得不到的吗?他应该早知道,在背后捣鬼的人是我们。”
鸣棋很是肯定的摇了摇头,“唐礼承不仅没有逃出帝都,而且此时一定在我们的府邸附近。也就是说,经历过不信任太子之后,他对我们也产生了怀疑。现在隐藏在暗处,是想要看看我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太子估计也是想出了这一点,他想要帮咱们一把,让这个唐礼承确认我们的好意,然后借我们之手,在他口中套取出,关于蝴蝶飞火的真正精髓。这就是我说的,他要在我们这里分的那碗羹汤。”
鸣棋虽然已经提点到这个地步,但那个侍卫还是想不通已经吃过他家世子太多次亏的太子,为什么又要主动上门请求合作?难道真的是想从他们家世子这里得到那些他早已垂涎三尺消息吗?连他这个小小侍卫都明白,他家世子一旦吃进嘴里的东西,才没有那么容易吐出来。
鸣棋脸上已经慢慢浸出一个笑容,“你的怀疑其实很有道理,太子不会是无缘无故做这种好事的人。这也正说明,他已经想出来,事成之后,可以在我这里截取到信息的方法。估计会很一针见血。”
“那我们怎么办?还要不要答应与他相见?”侍卫有些着急。
“要见啊,当然要见,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如果不去见见他,又怎么知道他在背后打的什么主意?而且说到底,这件事也对我们有好处。”其实在鸣棋心上早已经猜到,太子所说的,相见不是他们两个人要真的相见,说些彼此言不由衷的话,而是要鸣棋出来,在街面上走一走,吸引出来一定会藏在暗处的唐礼承,然后太子的人会去他围追堵截,而鸣棋又跟从前一样将他救助。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鸣棋的人,也许完全没有机会救到唐礼承。这场合作之中,本来也暗藏着角逐之力。
“可殿下既然是要与太子做红脸和白脸之分的选择,那么这么直接与太子相见,会让那个唐礼承更加警觉的,说不定能够直接将他吓出帝都。”
听到自己的贴身侍卫仍然没有明白太子的意思,鸣棋也不多说,只是一笑,“就是说啊,这一定会是一场不同寻常的相见。不过,也要好好想想,如果我真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会怎么样对待,一个腹黑计诈的太子呢,一定会是看不起的,拒绝的并斗胆与之抗衡的!最重要的是,等太子的人出来之后,这些都不是用演的,太子一定也会在跟我演场戏的同时,想办法真的捉到唐礼承,所以,说到底,这仍然会是一场猫捉老鼠的好游戏。”
考虑到,太子仍然在禁足之中,他的人马,现在,还不能光天化日之下的出现在帝都之中,鸣棋一直等到天色微暗才摆了个极排场的阵势出门,他知道,此时,估计就在自己身侧不到百步的地方,一定藏着在暗中窥测的唐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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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礼承一笑,将银子抛入乞儿手中,“做得好!多赏你一锭。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最好忘了今日的事,否则早晚招致杀身之祸。”
乞儿嘻嘻一笑,有些蹩脚地学着大人的样子,“梦游的事,谁记得了那么久?不过,你让我引来的那些人真是多呀,你自己要孤身一人在这里等他们么?那胜算可不会多。”说完,又看了一眼,唐礼承在街道的拐角处做出了那个奇怪的草堆,“这东西简直怪死了,只是这么随便看看,就不像是这里的东西,他们一定会翻看的。不过,看你的意思好像是故意要让他们看这些东西的。”说到一半,再次侧耳倾听,向另一个方向,“我听得出来的,在另一边,好像又有些什么人也朝这个方向过来了,我劝你还是多加小心,要不也赶紧跑路吧,不过,记得不要跟我跑一条。”说完,从另一个方向再度钻进夜色,转眼间消失不见。
唐礼承也听到了另一边的脚步声,估计,只要数三个数,鸣棋的人就会首先现出身影,那么他也该找个好地方坐山观虎斗了。下一刹轻灵的身影飞上墙头,转眼间就消失在层起的马头墙之后。
听说前面已经到了安合巷,鸣棋算计了一下,他佯装去军营而兜的这个圈子,似乎已经绕了帝都两圈,可是那个唐礼承仍然没有一点要跳出来见自己的意思。莫不是,他早就参透了自己的心思,即使知道手中的秘密,不能给太子,也决不能便宜了自己?如此玉石俱焚的想法可不大好!
忽然听到前面正在探路的手下警觉的通知大家停下脚步的声音。前面两个开道的侍卫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分开众人,他也上去观瞧,那时侍卫们已经扒开了,位于街角伪装奇怪的一个草垛,那种草多的掩饰,就像是后面藏着什么人一样,而且从形状判断应该是一个大人,这样一来,不难让人想象,也许是唐礼承逃得乏了,又知道只要那样的秘密,还没有吐露出口,无论是太子还是鸣棋都不会杀了他,一时心大睡在这里。
不过,经过侍卫的手三下五除二地扒开草垛之后,里面出现的却是一个身着东宫侍卫衣服的尸体。
鸣棋就觉得这尸体出现的奇怪,耳边已经响起另一个方向上向着这里急速奔来的脚步声。
如果不是中间还有两个岔道,让东宫侍卫的首领好一顿判断,耽误了些时间,他们会来的更快些。而且刚刚好,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鸣棋手下已经抽刀出鞘的侍卫正在检视着那具尸体脖子上的伤口。
此情此景,恰巧的好像是鸣棋的人,刚刚动手杀的一个东宫侍卫一样。
再回想起这一联串的巧合,鸣棋已经大致明白是谁在捣鬼了,不过这样的话说出来,东宫的侍卫们可不会轻易相信他们,一刹就红了眼的双方很如唐承礼所愿的混战在一起。
不过,鸣棋可不打算去拉这个架,因为他早已经发现了隐藏在,马头墙一侧树荫之后,津津有味儿坐山观虎斗的唐礼承。现在,也是时候不再需要这些东宫侍卫的跟随了。
当此混乱之时,王府侍卫的首领并没有去阻止的原因,是要紧紧围绕在鸣棋身边确保世子的安全。而此时观察他家世子,脸色就发现。鸣棋的目光不仅没有看向那些正在混战着的侍卫们,反而是正向一边的墙头上给他使着眼色。
他马上就明白了鸣棋的暗示,而且也知道,自家世子之所以并没有大声吩咐自己去抓的人的原因。他开始悄无声息的贴伏在马头墙的墙角之下,慢慢的绕向那棵靠着墙体一侧生长得茂盛高大的树木。前面的热闹很激烈,唐礼承被很好的吸引。让他得到机会,直接跃上马头墙。如鬼魅般的出现在唐礼承身后。轻如虚幻的点中他的穴道。然后,微微用力接住正好倒在他怀中的身体。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在黑夜中依然明亮,但似乎看不到任何的惊吓。这王府侍卫似乎能在那样的目光中找到一丝的满足,就像是他正等着上他的当。以便他能毫不费力地被他们抬回王府去。
外面的双方侍卫仍然难解难分地混战成一团。这侍卫首领已经乘着夜色悄悄将怀中人背在身上。直向夜色笼罩中的王府奔回。
****
室中的熏香熏得人睡意朦胧。
唐礼承睡在锦衾之中。应该做了这些日子都没有做出的美梦。
侍卫想要上前叫醒他。却被管事使了眼色顿下手来。管事是清楚的,世子现在正在看书,而且是书中最精彩的部分,现下就是这个唐礼承醒了,世子也不会理他。
又过了半晌,鸣棋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看床上人,“我根本就不在乎你能否逃得出太子的手掌心,不过你要想要逃出太子的手掌心,就得选择与我合作。而且这个合作不是我说的,是你用来引诱我的。”硬生生将自己的贪婪,扭转成披刀相助的鸣棋一脸正经的指出唐礼承别有心机拉他下水的意图。他做这种事情已经很溜了,但是能扭转的这么不出痕迹的,也没有几次。心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而且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最神奇的就在于,因为唐礼承也用他的离间计出了些气,所以,都有所得的二人,谈话的氛围会很好。
“世子无论眼力还是耳力都是上佳的。”床上人已经瞬间翻身坐起。
“但我一直引以为傲的还是待人的真诚。”鸣棋目光笃定得就像是他说的是真话。
“有很多人曾说世子心狠手辣,是个不能轻易接近的人。不过我认为他们认定得太过武断,至少,关于不能轻易接近这个认知太过武断。殊不知,要是站在世子这个高位,所谓残忍,也只不过是如同上战场时的甲胄加身,是必须的。因为世子的高位之后从来没有退路。”
鸣棋笑了起来,“这是我听过的,关于顾前不顾后的最好的解释。”
****
太子看了一眼,简直是丢盔卸甲逃回东宫来的侍卫,微微阖了阖眸,管事刚要解释什么。被太子伸出手阻住,“已经失败的事,就不要再精心为它准备什么借口了。我只需要知道,唐礼承的最后去向。仅此而已。”
跪在面前的众人鸦雀无声。从始至终,他们都在错失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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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看了一眼丢盔卸甲逃回东宫来的侍卫,微阖眸,管事刚要解释什么。太子伸出手阻住,“已经失败的事,无需什么精良借口。我只需要知道,唐礼承的最后去向。仅此而已。”
跪在他面前的众人鸦雀无声。从始至终,他们都在错失那个人。
“这就是最后的答案吗。这个唐礼承于我们而言,就这样如同镜花水月?不过,这种失败,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只要鸣棋这匹害群之马还在与我们为敌,我们的一切进程,就都会因之受阻。但眼下,我们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我姑母的遗女。”太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已经望向太后宫中。
管事小心翼翼地说,“最近不知为何,这位小郡主改了名字,叫做曲舒。”
“曲舒!在这个时候,忽然改名字……看来,父皇已经注意到了合利可汗来帝都的目的了。为了妥善藏起姑母的女儿,才给她改了名字。事不宜迟,你这就想办法从宫中将她带出来。若是等到合利真的进京,跟父亲亮明他的来意,以及提到要以我解除禁足为代价才能与大显永修和睦,那么父皇就会想清楚其中的一切,目光一定不会再离开东宫!到那时,恐怕连曲舒的影子都再难碰到一分。”太子又斟酌一下自己的想法,“这是我们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一步。”太子深知在这个时候入宫偷人出来,无异于自投罗网。或许他的父皇正在等他犯下如此滔天重罪,让即使脸皮生硬犹如那位合利可汗,也万开不得放他出禁足的口。当然,或许这些也并不是全部,他的父皇或许根本就已经打算废弃他的太子之位。让其它更加听话的皇子取而代之。
“老奴想着,这其中,是不是藏着什么猫腻,故公主当年铸成大错,惹了她后来的夫家,皇上一怒之下,再不理那位故公主遗女,只是收养在太后身边,怎么此时,又忽然关照起来,若是放在之前,就算是合利可汗以求和亲的名义将她带走,皇上也不会有半点反对,太后娘娘更是在当年救故公主的时候允诺过,只为故公主生死一事,求皇上开恩,之后再不会帮故公主说话。但这一次的事情,明显像是有谁开了个头,说服了皇上在保全曲舒郡主。”
太子也想到了,这个能说服他父皇改变主意的人,面子不仅大,而且是太大了。放在他的想法里,能达到此种程度的,一向是非他的大公主姑母莫属的。可是他的人一直在盯着这件事。一切都与大公主无关。
管事一脸疑惑的意思他也明白,是在提醒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人的能力被他们低估。照一贯的情形,这个人的忽然出现必然联结着某一个事件的起因,也必然会携带出某一个结果。这些也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们对这一切居然一无所知在。如果是坏的,到时就只能硬生生的凭他打击。
尽管如此,太子还是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只是在屋子中来回走动了一圈之后说道,“如果我们将人带出来很困难,就该让她自己走出来。姑母离开了她,她一定对此很伤心,我们要利用她的伤心。还有因为这个伤心而对这座皇城的恨意。”
“但据听说,这位郡主极是和善,性格也极温柔,在太后的宫里,上到太后本人,下到小小的宫女内侍,都是一般无二的温柔以待。”管事有点庆幸,之前他是听说过这位郡主的。而且对她的身世也有一定的了解。
“只有心怀痛恨的人才会这样。对不该讨好的人讨好。就是想将她最擅长的温柔用在刀刃上。”太子很是罕见的具有耐心,这种平时他异常缺乏的东西。
“殿下的意思是……”管事觉得现在他忽然有些跟不上太子的想法。
“一见到曲舒就谈毁灭的事情。比如毁灭现在的一切,重新开始。”太子开门见山首。
“也许,她会因为害怕我们的不良用意,而将老奴对她说的一切都告诉给太后。”管事的提防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如果曲舒是一个极度听话的小孩子的话,就一定会将这些话的意思,转告给太后来讨问主意。
“她恨太后。”太子给出的理由无比简单。
“但是太后将她养大的。”管事觉得即使太子并不认同,这些话不得不说。
“关于恩情这种东西,付出的人说的不算,受得恩惠的人,要将它想成是什么样子,总是自有他们的想法。而且多数都是极端又执拗的想法。这种情况,早已经在这座皇城中屡见不鲜。”
“老奴想着还要不要什么特殊的安排。或者是特殊的人。”
太子极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什么都不用。只要你能混进母后给太后送的礼物的队伍之中,进而溜去见曲舒就可以。”
“只是说出太子的痛恨?”管事还是不理解鸣棋的肯定到底何来。
“对,要足够恶毒。绝对不能释怀的那种恶毒,那样,她才会视我为同类。到了最后,共同演这出戏的话,也许还会是她先说出来。”太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愈发地胸有成竹,但是管事却一直想要提醒他家太子,这位小郡主才刚刚十五岁,对一切的见解也必然幼稚天真。
“已经一无所有的人就不会再爱得好。但是却能恨得很好,他们往往还能一夕长大,理解你所不能理解的东西。已经失去了了最好的,所以也要让别人痛苦。放心吧,我从不迷信于我的好命,那样太容易马失前蹄,我的这些分析是必然存在的东西。”
****
花形宫灯之下,面容恬静的女子,只是低头,看着写在宣纸之上的曲舒二字发呆。
她身边的矮胖宫女是一直随侍在她身边的忠仆。看着郡主一动不动的样子,几次皱眉,却又不敢贸然打扰。
主仆几人,这几年来,一直在等着有关于她家郡主的新消息,就这样在漫长的等待之中,似乎是来了一个,皇上亲赐的名字。
矮胖宫女,盘算了许久曲舒这二字的意味,总觉得是形同于苦尽甘来的意味。之前自家郡主一直深得太后喜欢,却总是步步行得谨慎,小小年纪便是别人的一句话,也要琢磨出几十种意味来,今时得了这个新名字,更是大眼瞪小眼地就这么看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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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的确,包含着帝国的计策,让人不能不垂涎欲滴。就让我来猜猜,太子那个包含着帝国的计划,真正的那个内容到底是什么!是因为我的存在,而让信利可汗向皇上求情,解除殿下的禁足。”曲舒的眉目挑起,看向反而比她更心怀犹豫的管事。
“郡主果真聪慧,那么老奴也就不需再行兜那些无用的圈子。太子殿下的想法是,郡主应该主动走出皇宫。无论是选择去到殿下的身边,还是直接信利可汗的身边。暂时离开皇宫总会有很多的益处。”
曲舒一笑,“殿下如此确定的那个益处,是说的我的俸银也会随之没有了吗?罢了,我也不是要找殿下要什么补偿,只不过是一句说笑。就只是,我怎么没有从中看到我应得的好处呢?这计策听上去,太子似乎是想了全部有可能出现的,于他而言必是的好处的东西,唯独没有顾虑到我的好处。”
“可有了信利可汗的帮助,郡主就不在是故公主遗女这么一个尴尬的身份了。”管事声带讨好的说道。
曲舒默了半晌,冷笑一声,“不过又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尴尬,干什么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可有时候,这么该遭雷劈的办法,确实会很好用。”说完,拿起管事已经放在桌子上的,东宫的令牌,还有大内的各种品牌。放在手中摩挲,半晌之后,偏着头打量管事道,“我从皇宫走出去之后,只要去东宫就可以了吗?那么,要给太后和皇上的说法又是什么呢?”
“被贼人所掳!外力使然。”
“难道不能留书一封,说是去太子那里么?”曲舒那些锋利洞然的目光之中,忽然涌出一线天真!
如同孩童般的美眸之中,狠戾危险与天真烂漫两种矛盾的眼神,不可思议的汇到一起旋转融合,管事立时猜不透曲舒的意思,微微有些慌张,她改变主意。一时间竟然如同他最初预料的那样,变得哑口无言。忍不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见识,连他自己都想不清楚,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的他到底是怎么被这么人年幼的小姑娘,冷汗直冒。
曲舒从他脸上移开目光,他立时,头上有千钧的重物被移开一般。终于能够呼吸正常。
“那就让那位可汗,亲自当一次贼人来掳我吧!”曲舒字句轻轻,这有着不可忤逆的威严。
“可!太子的意思是……”管事想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们家太子殿下的意思,我一直都知道,你又何必重复,我只是告诉你,最终我的意思。”
“宫中守卫森严,可汗若是出事……大计必将败坏。”
“那我就只能替那位可汗道一声,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了。况且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要做更大事情的可汗怎么可能做不好这一点点小事。我看管事大人还是不要在这里多耽误了,若是被哪个眼尖的看了去!不知要生出什么样的闲话,那可就真是要坏了太子的好事了!”
望着管事,有些焦急而出的身影,曲舒,视线微微夹起,“他们以为,我有求于谁,就会讨好谁,那可真是看走了眼,我这个人会与众不同些,若是想要求谁,就必要,先利其器。把那个人打磨成锋利的武器,才会全身心的依靠。所以能被我选中的人,绝对不会是失败的人。他必得是经得起磨砺的人。”
听自家郡主这么说,矮胖的宫女稍稍的放下心来,只是有些气愤地继续提到,“太子这做法确实是太小家子气!又何尝不是他故意的欺负我们无人可求。郡主这么治治他也是应该的。可奴婢担心的是,如果他发现自己在其中得不到好处,会不会不再去,牵这个线?搭这个桥?”
“就像你刚刚说的,他是在故意欺负我们无人可求,而他此时的状况,也是与我们一般不二的。纵然是他的母后,能够与皇上永结伉俪之好,但是,皇后也不能在皇上面前提他一句好话!任何事情都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这个皇后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位置,说来也是他母后最难开口的原因。而他,也清楚这位信利可汗是重情义之人,只要他能在其中稍稍的搭上条线,就必然会收到他想要的好处,所以他未必不会帮我们。而我们也可以像这样略施小计,将他调教。看来这几日,我要多吃些宫廷中的菜品了。之后,远走他乡,就不知能何日归来了?”
听了曲舒这句满是伤感的低声浅语,本来已经渐渐不露喜色的矮胖宫女,又一瞬间生出忧愁来,“可郡主就这样离了宫,奴婢们又要怎么办?”
“当年,母亲拼死相争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我万不会跟他私自出宫。我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只想见一下这个人,看看他的心思。然后,再做具体打算。如果,果真是一个让我满意的人的话,我会让他直接去求皇上,带我风风光光远走高飞的。”
矮胖宫女脸上涌起一阵惊骇之色,她有点明白自家郡主的意思了,“如果这样做的话,可就是甩了太子。而且,当今的皇上,是否也会如先皇一样,自始至终都不会答应这位可汗的要求。”
“事在人为!”轻柔的语声散尽,夜色之中,深深庭院,再度归于寂然。夜色,催人安眠。
****
东宫管事立在太子书案之前一五一十的回答着与曲舒郡主见面的经过。但其实那段话的主要内容就是这位郡主并不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也不是一个苦大仇深的小孩子,而是一个奸诈油滑不像是同年龄小孩子的大人一般的狠戾角色。
“你在担心曲舒与这位信利可汗见面之后会绕过我们?这是在她那个处境上必然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太子看了一眼,管事,仍挂在额头上的冷汗!
管事,一脸糊涂的看向太子,“可这样我们就白忙活了,还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又在上面耽误了时间。早知道该想别的主意的。或者有,其他更适合的方向……”
太子肯定的摇了摇头,“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不会再有比这个更省力而有效的办法。我们握在手中的唯一的胜券就是,始终能够比曲舒间早见到这位可汗一步。也就是说,他如何进宫,又如何掳走曲舒,再到将她掳走之后,藏之于何地,始终是我们说的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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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摇了摇头,“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不会再有比这个更省力而有效的办法。我们握在手中唯一的胜券就是,始终能比曲舒间早见可汗一步。也就是说,他如何进宫,又如何掳走曲舒,再到将她掳走之后,藏之于何地,始终是我们说的算的。”
所以我们给信利出的主意就要激烈些,让他直接将曲舒掳回来再说。这样一来,任她再是什么样的狡猾小狐狸,也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成为我们送给信利的礼物。”
鸣棋已经不担心曲舒,能在那个密闭的宫中耍出什么能破坏一切的新鲜花样,他现在,反而更惦记着如何能够同信利既婉转而又不失义气的提出自己的要求。最好是既利用了信利,又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以备他日又不时之需时还可以再次加以利用。
原本还想着,曲舒会是他送给信利的一件大礼。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绝对是一份躁动的大礼,就算是由他送出的也未必,能够轻而易举的记在他的名下。是他从前,太低估了深藏在宫中的小姑娘。径情直遂的以为她会听话。如今现实在提醒他,重新调教曲舒肯定是来不及的。一切只能再重新回归到问题的核心,信利身上。失去的臂膀会变成眼睛,让他看得更深远。
****
九皇子看了一眼从他身边大摇大摆经过却视他于无的国舅,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亦很有些恼火的冲着国舅的背影撇了撇嘴,“不过是皇后家的一泼狗屎也敢在正经的龙子龙孙面前摆身份,早晚得了报应。先时被皇上派了,任务出去,据说回来的时候,得了皇上好一顿训骂。是有多没有眼力见儿现在还在皇子面前,耍威风,少不得哪一天将他项上人头混丢了,才知道狗眼看人低的害处!”
九皇子似乎是对自己小厮的某一句话,感兴趣起来,“之前,我父皇派了他什么重要差事么?你日日跟在我身边,怎么会知道这些宫里的事情?”
“回殿下的话,是奴才在宫里的一位同乡同奴才见面的时候说的,还说当时夜已经深了……对了那一次,殿下您也被惊动到了的那一次。国舅敲锣打鼓的进宫来向皇上献什么东西?后来又急匆匆的出去。据我这位同乡说,国舅进宫来的东西,并没有讨喜,皇上当时已经另有吩咐了。而且第二天,很晚的时候,国舅灰头土脸的回来,我这位同乡也恰好是当值的。好像是丢了皇上的什么东西,现在也还在卖力寻找。”
这小厮现在的事情说得有些模糊不清,九皇子还是能够大体上推测出事情的脉络,也就是说破天荒的,父皇竟然将一桩要事,吩咐给一向看不上的国舅去做。要是这样的话,那从来都扶不上墙的烂泥,一个以为,自己已经变得与众不同了……或许,这对自己整治他会是个机会,想到这里,九皇子一笑,“原来他已经这么火烧眉目了,可笑的是竟还敢对我视若无睹。看来,我也要趁他自己正烦乱的时候给他来点锦上添花了。早些时,我们用过的那位,江湖秘士胡先生,可是生得一副好口才。他办完了我的那些事,说是要回湖州老家的,也不知道现在人还在帝都之中吗?”
“小的听说他还要买一些名贵药材,是以不会太早出发。”小厮一边琢磨着一边回话。太子已经双手击掌大笑起来,“看来,这位胡先生还真是有命享我的报答!我回到府中马上修书,然后你趁着夜色给他送过去。”
这小厮不明白九皇子所说的报答是什么?只知道平时九皇子最擅长报答的就是白花花的银两,不知今日里,怎么就变成了,这薄薄的信封?
等到夜色笼罩帝都,九皇子又嘱咐了一遍,切记,将这封信送到胡先生的手中!才命下人打开府门让小厮出去送信。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小厮,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的,将手上的信完好的交到了那位一直得到九皇子盛赞的胡先生手中。
略等了一会儿,飞速看完信件的胡先生,脸上果然出现满意的笑容!让他带回的回话是,“九殿下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至于这礼物,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就收下了!”
给太子带回这些回话的小厮,就稀里糊涂的将这位胡先生带回来的话传给九皇子。
九皇子听了,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指着胡先生,在帝都之中落脚的方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胡先生干这种事情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然后九皇子走出书案,极兴奋的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你知道,现在最可气的是什么吗?这么好的事情,我却不能参与其中,只能全都便宜了胡先生。主要是,他骗完了国舅,能够马上拍拍屁股走人,我却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还是第一次羡慕身份和地位都不如我的人。”
那小厮继续一脸蒙圈的看着他。
九皇子却越发转圈转得欢快,就像是在对这小厮说,又像是自己在自言自语,“这么可乐的事情,我到底要告诉给谁呢!光我一个人知道,真是好生可惜,好可惜。对了,十九弟,我可以告诉十九弟,他这个人从来不参与兄弟之间的纷争。我就是怕他不会想听这些事情。小小年纪的,就像是看空了一切。不过,这次,他不听也不行。你要知道,这世上最憋屈的莫过于,当你遇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却明白,永远不可能告诉另一个人!或早或晚,这个大笑话还会做成极大的事情。可也只能有你一个人知道。这简直让人太难以忍受。就好像是中了别人的刀也中了别人的剑,却连痛都不能喊一声。”
等小厮得了吩咐,去找十九皇子的时候,左思右想还是先去回禀了府上的管事,粗略的跟这位九王府管事学了学这件事情的前后情况。
被管事狠狠的瞪了一眼,“九殿下让你去,就赶紧去。”
来九皇子的府上做客,于十九来说可真是头一回,正要倒酒的手,被九皇子按住,“十九弟难道不问问,我为什么叫你来,就吃管喝酒?”
“反正九皇兄是一定会说的。我总琢磨着会是什么惊天动地大事,觉得还是微醺时听才不至于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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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国舅也会很快反应过来吧。要追一个这么大的目标,想来不是什么难事儿。”十九皇子看向九皇子
“但是,如果追反了呢?”九皇子几乎要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十九一笑,“九哥说的是南辕北辙?”
“想要顺利平安无事的逃出帝都!对于胡先生这种人来说,能够运用的办法,肯定不下百种。我倒真想替这位胡先生为这件事操一下心,然后也顺便捞点好处的。可他却是个从来都不肯给人空子钻的人。之前为他行踪而费神的人,全都白费了精力。而我已经很好的吸收教训,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快过他逃跑的速度。”九皇子脸上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十九顿了顿手里的酒杯,“那我可真的要好奇一下,兄长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到他的呢?”
“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这叫什么?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看来是九哥哥的德行誉满天下所致。”
夜色弥漫之中,爽朗的笑声,在这话音落下之后激荡开来。***看着太子让人准备着去鸣棋那里讨要说法的事情。管事,有些不理解的问向太子道,“鸣棋世子的计诈,殿下是一早知道的,又何必亲自前去追问于他?况且即便是当面问了,他也必然会狡辩不认!”
太子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我这么一直安稳,有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鸣棋的聪明才智,他一定会猜到我已另有应对之策!为了能够将他麻痹,我不仅要上当,还要将上当的后续,都演得很形象逼真才是。有些劳动筋骨的麻烦事,不做还真就不行。鸣棋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这家伙小时候,就滑头得很。而且即使能够稍稍的阻止一下鸣棋与那个唐礼承的推心置腹也是我很愿意做的。”
太子想的不差。对于与唐礼承个怀心腹事的详谈,一直以来,鸣棋都没有操之过急。
他一直在等,等唐礼承自己撑不住,主动前来说出一切。等唐礼承自以为已经丈量好了他即使阴险狡诈但最终所能达到的深度,然后自以为更有把握的来到他的面前。
不过,这样的时刻,鸣棋并没有等得太久。
唐礼承踏着月色而来时,鸣棋笑道,“大人可是为这酒香吸引。”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略带笑意抬眸看了唐礼承一眼。
“不是为酒,而是,因为下官能走的路到了这里,我也不得不假设世子会是我能和盘托出一切的最好人选!”唐礼承直接开门见山。
“皇上呢?大人难道就再没有重新考虑过,将一切重新回禀给皇上吗?”鸣棋放过去一个酒盏。
唐礼承其实很感慨鸣棋的忍耐力,尤其在这个时候还能提到皇上。生生的没有一分害怕他会变心,转而投奔比他这个世子拥有更多,也算作是他更熟悉的堂堂天子。
“世子即使不是今日在我口中得知一切,也早晚会有一天想办法得到其中细节。可皇上会永远记得我曾经在世子这里绝处逢生的事。从我失了那要犯开始,我就已经深陷泥泞。世子不是也因为早确认了这些事情,才在这里稳泰山吗只凭我不得不前来将我所知,一并告与世子?”
“如果,否认,那也太没有诚意。但只是简单的承认下来,又好像缺少了,与大人合作的理由。所以,不得不说出我的心里话,聪明而有决断,大人拥有的是让人欣赏的性格。在帝都之中,这样的人不是很多。大人无论在哪里,都能有很不错的作为。”鸣棋说完饮尽杯中酒。
“世子好像忘了说我的另一个方面,艰险而多舛让人望而生畏的命数。那才是我的与众不同之处。”
鸣棋挠了挠眉毛,“习惯就好。况且,我自认为帮人改命的手段还是不错的。”
“比如帮太子改的这一段儿吗?”唐礼承做了一个,对他这杯酒敬谢不敏的示意。
“对太子的,也许是出于嫉妒,认为他现在得到的,已经远超他应得的。而且跟太子这样的人做游戏会很有趣,因为他从不允许自己停下来或者失败,他讨厌失败就像他也讨厌,失去太子的地位。”鸣棋一提起太子来,似乎一下子振奋起心情。
“我能问问为什么,已经握住储君地位的太子,却还要和皇上作对呢?”他心中本有一个分析,不过这种事情,他确认,比之跟太子做了更长时间对手的鸣棋,他自己一定算作是一个不太了解的人。
“只因太子自知皇上心中,真正的喜欢他永远无法企及!”
“人们总是害怕得不到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殊不知,这些被人们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原本才是真正的祸害,就像我这样,是因为深知蝴蝶飞火的机密,才被太子与世子看中。其实比起太子,或许应该更加讨厌世子才对。”唐礼承挑起炯炯有神的目光,正视着鸣棋。
“愿闻其详!”
“因为世子安排了所有外围的计划,然后以如此冷漠的态度来逼我就范。世子做过的手脚才最多。”唐礼承的目光流连过桌上的青瓷酒具。
鸣棋并不否认的一笑,“大人要一直这么聪明下去,这人生可是过不好了。”透过夜色之下,几个灯笼传来的模糊光影,唐礼承的目光反而似乎不再夹杂任何的怀疑,“好像也是在刚刚终于找到了世子之于太子的优点,那就是坦诚。虽然也会让人生气,世子的自大。但在世子眼中,任何人都有他的聪明之处。而太子似乎不大相信别人能够看破他的用意。”
鸣棋的目光中再次闪现过赞赏之意,“要在两个你不熟悉的人中间作出比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很赞成你得出的结果也确实想知道那个你到现在还不想轻易透露秘密的内容。”
唐礼承的目光之中也闪过被看破的惊慌,“我不该对一个比我更聪明的人过意不去,对吧!”
“我该很欢快的接受,大人的夸奖,然后放任大人,继续保留那个秘密吗?”
鸣棋沾染月色的眸光中问意闪烁,唐礼承已经看出其中并没有危险。鸣棋世子直到现在,对他的态度还是那种随意之后,他早已经在心中确定,即使不是在今日,即使不是在来日,但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将一切透露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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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很欢快的接受,大人的夸奖,然后放任大人,继续保留那个秘密吗?”
鸣棋沾染月色的眸光中问意闪烁。
唐礼承看出鸣棋到现在,对他的态度还是随意之后,已在心中确定,即使不是在今日或来日,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将一切透露给他。
良久,唐礼承那显得有些惨白的脸色上现出一个近似于笑意的表情,“世子那么聪明,就该给我找一条上好的退路。否则,无论到何时,我都不会轻易开口。”
“那个,大人在拿捏的时间,我也想要提醒给大人。也许会很短暂,那些秘密要在秘密还有被没有被揭开时,才有意义。大人说我不着急问你秘密的内容,是因为,我想要做一个清高的人,逼迫大人主动说出秘密,然后甚至不用领大人的情分的得来一切。这的确算是我没有主动提问的一个原因,但并不是全部原因。握有主动权的我,可选择的方案太多,比如这种,大人的秘密,大人只管好好保存。而我只要好好的守住大人,就可以一直握住这个先机。或者说,可以安然无恙的,等到另一个知情人的出现。说不定我还会觉得,后面这个,最省力,也最能看到,太子因此上蹿下跳的全部有趣情形。当然我力主的还是大人不要相信我的话,只管保护好你握在手中的秘密就好了!”鸣棋英俊的面庞之上笑意天真纯粹,那并不像是一个会运用如此计谋的人,能够运用自如的天真笑意。但他还是这么轻易的做到了。
唐礼承立在原地,微微愣了那么一刹。到底还是坚持着,迈开脚步!他想,要是将一切和盘托出。他就在无存在的必要。就像他将秘密握在手心时,仍然觉得自己是不安全一样,丢掉秘密的他又何以求生。
刚刚鸣棋在问他为什么不转回去,向皇上承认错误,哀悼求饶。他用了冠冕堂皇的说法来应付鸣棋的提问。但他心里知道,他说的那些是假话。因为他知道这一切对皇上来说已经不再是秘密。也就是说,在皇上那里的他不可能比在鸣棋这里更重要。
等到唐礼承心事重重的走远。王府的管事才从假山之后转出,拿起一边的酒盏,为鸣棋斟满,“再这么拖下去,太子也许会有新动作。也许他得不到,这个人就想让他毁灭,这会儿就想出办法,要绕着圈子让别人将唐礼承在王府的事情禀告给皇上。”
鸣棋接过酒盏去,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思索着事到如今,太子会做出如何的反应,会否如同管事所说的破罐子破摔,干脆一砸到底?他盯了一会儿微微颤动的酒面,“如果将这个人重新送回给皇上,那么太子将再无机会得知蝴蝶飞火的事。所以这个人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不只是秘密那么简单。现在的他,除了壮大自己,还想要削弱皇上。所以就算他可以肯定人在我们手里,也势必要从我们手中夺出!却一定会为我们双方保守秘密,将游戏进行到底。”
他站起身来,在石桌之侧左右绕了一圈,“不过,眼下还有另外一件稀罕事儿,倒是要人好好琢磨琢磨了。”他边说边送酒盏入唇,慢慢啜了些酒水,“听说,帝都之中已经疯传,皇上收到奏章,信利可汗不日将入帝都朝觐天子。”
管事点头,“如此的说法在帝都中确实早成了街头巷议。”
“一直心存二意,对大显早有戒备的信利忽然主动进京朝觐,他这个暗地里在动的心思到底是什么?”鸣棋在边漠征战的时候,对这位信利可汗的事迹早有耳闻。虽然有一些事,被别人传得神乎其神,但大体上也可以摸着当时事实的一点点影子。那个在传说中,被传颂成为整个突厥,最能征惯战的,英武之人其实与大显的因缘际会才更加丰富有趣。
管事也想到了鸣棋刚刚想到的信利与大显的所谓姻缘,“难道他还在思念故公主?想要故地重游?”
“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他虽然已经身居可汗之位,但是突厥内部派系林立,实治未稳,他本该很难脱身的。也就是说,一定有什么样的诱惑!如同春风化雨力刻在他心上滂沱一场,那与他的贪欲连成一片的诱惑会是什么呢?”
鸣棋紧紧握住已经空了的酒盏,一分一分的是施加力气,直到手中的酒盏应声碎裂。才扭头看到,管事正扭回身去瞧向一个跑来送信的小厮,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却已经足够鸣棋隔空听到。
他直接打断他们的低声交谈,“算了还是先去会太子吧,不是说,他已经在门外恭候了吗?就知道他不会那么白白受了我的。”他顿了一下,吩咐了管事道,“虽然我与太子,不可能就双方侍卫混战的事情达成什么谦让的共识?但还是去准备王府的好茶吧!免得他说我小气。”
然后,并不打算降阶相迎的鸣棋,稳稳地坐在石凳上。继续想着刚刚的困惑。
太子的身影给管事引着,出现在他面前。
他起身行礼,“殿下会了解我,因为不想暴露殿下抗旨走出宫门,而没有亲身前去相迎的苦心吧?”
“可我明明该理解的,是世子的另一个苦心!”太子走进他,拂了他假意要亲自献茶的姿态。
?“这茶不错!”鸣棋一脸遗憾道。回身放下茶盏。
太子目色严肃的问向鸣棋,“唐礼承现在人在哪里?“
?“估计是在哪里躲着以便拒绝我们与皇上的倾慕!”鸣棋故作一脸遗憾的摊手。
?“世子该说实话的。难道,世子不认为我有一日终将荣登大宝吗?”太子目蕴骄傲。
?“殿下放心,要是真有那么一日,我绝对不会错过!向殿下献上忠诚的时机。”鸣棋一仍其旧的谦卑恭谨。
?“那么我呢,也不会觉得世子奉献忠诚的时间太晚吗?”太子质问。
?“殿下会觉得只要是上好的忠诚,无论什么时候到来都不会太晚!”
?“我之前是说过的吧,如果我们不是像这样的对手关系,我是最喜欢听世子说话的。世子歪理邪说的样子,都这么浑然正义。”
“正所谓,相由心生。鸣棋觉得殿下并没有看错。”鸣棋表示赞同。
“其实,我很好奇,世子到底是怎么样将那个人带回王府的。啊,该形容一下那种风格的。悄无声息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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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站起身,向着唐礼承藏身的这个方向,充满戒备的走过来。
唐礼承想转身向另一个方向上遁去。忽然发现身后远远的又一个影子围上来。此时另两面不得通行,而前后有人围堵。他忽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在他头顶上的黑影处,蓦然伸出一只手来。
他向那黑暗之中看去。之前一直不知道这储物间的顶上是什么情况,似乎是不能容人落脚的那种设计,为的就是防贼防盗,但是,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这上面藏着的人,他既不知是何时而来,也没有听出来他在上面发出的一点点动静。就连现在他也觉得他如同虚幻。
“快拉住我的手,一起逃跑吧。再看下去要天荒地老了。”那个伸出手的身影轻如雾气缭绕地出声说道。
他握住了那只手。借着由那只手上发出的力气,直接跃上了一个奇怪的落脚点。
下面的两个暗卫已经碰面。没有发现什么。又仔细检查了两遍带着疑惑走开了。
唐礼承想直接落在地面上。身边的这人再次发声,“等一下,他们这是佯装离开,要不了多少功夫就会来个突然袭击。”
唐礼承没有挣扎,只能凭着这人的力,继续站在上面。
下面果然再次出现两个暗卫的身影。
无声的静寂之中。唐礼承努力去看黑暗中的那个人。夜色隐去可辨别他身份的所有形状。他根本认不出那个人。之前,他很少在京中出现,也并没有结交到可靠且功夫登峰造极至如此的朋友。
下面的暗卫终于再次离去。一直接着他的人手上忽然泄力,他直接落下半空,并在半空之中成功反应过来,转换成自己的力量轻轻的落下去。稳稳站在地面之上。
那人的轻功很好。他只是感觉到他落了下来。但是却仍然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此时已经可以借到远处灯笼的暗光。所以对面这个人的面孔,渐渐现出棱角分明的侧颜再到若含山水的明眸。
“世子在跟踪我。”唐礼承在看到那张脸的并与心上一个名字完全印合的时候,先是大吃一惊又转而恼火不已。
“我在救你。具体来说,我是让一切混乱再次变得有条不紊。”鸣棋微含笑意。
“世子果然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我。”唐礼承的声音渐渐低沉至粗噶。
“我也以为大人会是个值得相信的人,我的这个跟踪纯属多此一举。看来我们都看走了眼。”鸣棋抖了抖他的手指,一脸无奈道。
“如今我人在世子手中,但凭世子处置。”唐礼承回应一个冷笑。
“啊,那个,大人可放心,我不会为着大人的一时糊涂而对大人下什么重手的。”鸣棋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世子的意思,是我于世子微若尘埃?”唐礼承的怒火更盛。
“要是可以那么认为的话,我就不用大半夜的在这里吹冷风了,我从来都是一个嗜睡的人。说实话,我不是太在乎唐大人是否会将秘密告诉我,但是如果大人想要全身而退,就一定要将秘密告诉给我。太子与皇上都不会再对大人你回头了,他们是好马,总是记得不吃回头草的。而我们的关系从来都没有僵裂过。也是能做出最好延续的那一种。我会相互利用得很好。”鸣棋脸上带起一个悠悠笑意。
“世子认为,世子真的能用如此婉转的手段,令我折服?或者说是断去胡思乱想的念头,就像今夜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唐礼承面露不屑。
“我认为有必要一试。而且看过一些热闹之后,你会做出更好的选择。”鸣棋说完将目光挑向西墙,“走那里的确是个好想法。我知道你想看那个人是否还活着。其实,你自己也很清楚他当时就已经被射中了喉咙,早已不治。而大半夜的,大人会产生这种憧憬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太想做皇上名正言顺的臣子了。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这是人之常情。我没有理由为此非难大人。”
“所以,世子是来带我回去的。看起来不会用太霸道的办法。”唐礼承道。
鸣棋无比郑重的摇摇头,“我想好的,是别的万全之策。一旦被我认可的人,我就会付出他难以想象的坚定执着来将他感化。”他的目光滑向黑暗之中,“我来是想跟大人说,我想给大人推荐的,在我们之间的那个相互利用,并不是彼此禁锢,而是会让彼此都觉得舒服的各自为政。”
“那么我也可以理解为,世子的意思是,我可以大摇大摆的跃上西墙吗?”
鸣棋认可的点点头,“这个当然随大人的意愿。而且我只想告诉大人一句,大人想要去找的那个女子,恐怕太子与皇上,也都知晓了她的存在并且,对她有所打算。”
唐礼承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他之前故意一直没有提起朵宁,就是想连他自己也淡忘的人,就不会有人再想起。可听鸣棋的意思,显然皇上已经察觉到朵宁的存在。他觉得他此时,是茫然的站在沙漠之上,知道自己心爱的东西,被人窥视,却使不出一点力量,将她收藏。
鸣棋迈出步子与他并肩而立,“这么来看,大人还是很有收获的,我向大人透露了重要的信息。要知道这条消息还很贵的。在暗市上没有什么人买,他们就主动送上我的门来。我大刀阔斧的,砍了一顿价,也花了整整八千两。我买到它,可不是为了自娱自乐的。大人要是对这个不感兴趣的话,你说我花的这个钱多划不来呀!”
“朵宁她什么都不知道!”鸣棋以为他不打算出声了。他却忽然喊了出来,在鸣棋已经灰心,要说点别的的时候。
其实,鸣棋的这个灰心也是故意做出来的。他早已经准备好欣赏一直以来都淡定如冰的唐礼承怎么翻滚熬煎心思。怎么如同困兽,咆哮愤怒!
“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这是世子的报复吗?”唐礼承质问向鸣棋。
鸣棋微垂双眸又马上利落挑起,“我无法说我不确定的事情,因为消息是刚刚送来的,钱也是刚从账房取走的。他们都太敬业了,离开这里之后,还对你做了太多的研究,而我,只是抱紧你这个存在,然后跟着他们的步子了解你。除了保护唐大人安全这件事,我真的没有对唐大人的私事做太多别有心机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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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鸣棋微垂双眸又利落挑起,“我无法说我不确定的事情,消息是刚送来的,钱也是刚支的。他们都太敬业了,离开这里之后,还对你做着研究,而我只是抱紧你这个存在,再跟着他们的步子了解你。除了护你安全这件事,我真没对你做太多你不喜欢的事。不过,他们这些人为了拉我这个回头客,说是可以确保,如果你现在出发,你会比皇上与太子他们更先找到你的女人的。”
唐礼承没有出声,就只是那么呆呆的立在原地。他的精神并没有为之振奋。身上降落下来的那些颓败,轻易与夜色穿融,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的晦暗。
“大人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吗?”鸣棋问向那个连影子也变得虚无缥缈的唐礼承。
“我在等世子反悔。世子为了将我带到王府,连太子也得罪了……而且如果从这里出去,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否真的回得来。就算是世子通知给我这个消息,我欠了世子的。也不能保证在良心丧于困境的时候,依然履行我的诺言。”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来这些话的。
“那就请大人也对我有点信心。起码我还是读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虽然我不是很在乎别人眼里的我到底是不是君子。”鸣棋姿态闲闲道。
唐礼承还在判断鸣棋的真实用意。但是有些力量已经在他的瞳孔上回归。
鸣棋已经向着刚刚两个暗卫离去的方向走顾右盼,“那些人,是我亲自训练出来的,他们一定,还对这里抱有很大的怀疑,而且从时间上来看,他们马上就要再次过来查验。大人的决断,就在此时。”
“下官从头到尾都没有向世子保证过什么。这样世子也觉得没有关系吗?”
鸣棋挑了挑眉,“当然很有关系,唐大人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重要的人,我从来也没有否认过,但是,放你出去,也是我不得不冒的险。也是你,不得不去验证的事情。至于结果如何,可能需要很多的智慧,才能在这个开始就做出之于结果的正确判断吧。因为会有太多的部分在起作用。与其说是在试自己的判断,还不如说,是在时天意,到底如何。又或者是在试我那八千两银子,到底是起了作用还是打了水漂。而且我还没有想出呈给母亲这笔钱去处的理由。”
****
“世子,难道真的要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了他?纵虎归山必有后患!”管事动作轻轻地给鸣棋斟茶。
“如果说他有可能逃不出太子的圈套,可是应对皇上的那一套,会很有办法。大不了搭上那女子的性命。”鸣棋接过茶去喝了一口。
管事至此,终于明白了鸣棋的用意,同时在皇上与太子之间抢人的唐礼承不管救不救得出来那女子,都会是对自家世子有利的结果。其中最好的结果,就是女子死去,而唐礼承被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所谓正统激怒。他又仔细想了一下事情的细节,正觉得要不要提醒自家世子,用不用派个人跟上去。鸣棋已经放下那茶盏,“他只有一个人。我不得不去帮帮他。”
“老奴这就去准备可用的人手。”
鸣棋,“不必了。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都不会兴师动众。我们也不必将事情闹大了。到时候会不好收场。只有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寂静的黑暗之中。唐礼承将他对她的歉意与来意一并托出。他的忽然离开与突兀的出现,每一次都让她伤心不已。他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没有什么会比根深蒂固的绝望更能摧毁一个人的相信。他因为要做大内密探的原因对这个女人食言过太多次。也有两次像这样深夜闯入她的屋子,可也只是将她当成是诱饵。总之没有一次是好事。
他来的时候,她在修剪眼前的一盆花。
她不理他。任由他在她身后,声音发抖。而过了好半晌,她才发现,她已经错手剪下了那朵开得正艳的花。
“是像我一样的失误吗?”她轻轻问身后的人。
他那句,“没时间了,你得赶快离开……”才刚刚说了一半儿。
他走过去要拉她的手。
被她身子灵巧的躲开,“大人说的那些人,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他们不知道你我早已经形同陌路了么?那他们也太孤陋寡闻了。”
“他们是无法讲道理的人。”
她笑了一下,“跟你一样,想要讲道理的时候,都找不见你。当然是不讲道理的人。”
“宁儿现在不是堵气的时候。”有两滴冷汗自唐礼承的额角滴落下来。
“是啊,你永远都没有时间跟我细分对错。可别的人都不是这样当差的。他们纠结自己的时间更多。”
“宁儿如果这次我们逃得出去,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你。”唐礼承的每一字都说得很是坚定。
朵宁手里的剪子落在地上。不知为何极是尖利,生生戳进木质的地板之中,不断的摇着剪尾。她从美人墩上就那样滑落下来,兀自想要拔出刺进质地已经有些疏松的地板里的那把剪子。
“别拾了。”他弯下腰要拉起她。
被她再次打开手臂。而她仍然去拾剪子的手又慢慢收起,站起身来,“我不会跟你去的。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它处,宁儿于大人而言都是风尘女子。之前,大人没有说出的那些无奈,宁儿都深深的知道。宁儿已经好好的想过了。再不想成为大人的累赘。”一连串的泪水自她眼角缓缓滴落,她假意去拂过额角的乱发,擦去那串泪滴。然后撑起一个干瘪无力的微笑。却依然倾国倾城。
“宁儿你先听我说。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解释,但是现在你一定要再相信我一次,这是我惹的麻烦,但他们盯上了你。”唐礼承一边说话,一边注意听着四下里的动静。
“可大人还是每次都一样,连正门都不肯走。将我带出去,又如何告诉别人我的身份。我不想,他们因为我而且嘲笑大人。大人与我可在今夜各自忘却彼此,各奔前程。那样,宁儿也不用再希冀那些会让大人觉得是强求的事情。大人该断了宁儿不该有的念想的。宁儿不想再抱着对大人遥遥无期的思念了。不是大人不好,而是宁儿从来都不配。也许宁儿这一生务必要让大人记恨了。”说完,她抚下身,动作轻柔地拾起落地的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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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唐礼承看到人群被这些侍卫带的向他这边涌过来。而朵宁反被另一股人潮,拥挤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他想一定是他的祈求被上天听到,才带给她这样完美的恰巧。被人潮裹挟的朵宁没有发现他,在原地发了一会儿蒙之后,被人潮卷向东宫的方向。
他终于安心的阖了阖眼。接下来,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对上天祈求的了,即使是殒命在这些大内高手的手中,也没有什么。
他本想这样用认命的,可是那些大内高手很快就发现了朵宁的出逃轨迹。他们立即分了个人手出去追她。
唐礼承原本正在崩碎的,那些坚韧,又一瞬之间合拢,他开始狠狠的撞开这些不断围拢上来的大内高手。连他们击过来的拳头也敢直面的迎过去以蛮力相拼。就像是隐藏在他周身的诸魔乱行出鞘。本来是一块明摆在这些大内高手之前的肥肉,忽然一下子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高山。
在激战之中,仍然不断抽出时间回头去看朵宁去向唐礼承,看到去追朵宁的大内高手已经越发向她靠近时,怒意使然,一拳击飞了两个同时向他出刀的大内高手手中的长刀。在所有人被震惊得有些发懵的时候,他扭身就追向那个追赶朵宁的大内高手!
他周身上下散溢出来的凶狠戾气迅速扩散到周遭,让所有挡住他道路的人,都不自觉的努力,分向两边。
***
发了一会儿呆,又赶紧跟着人群向前跑的朵宁,用了好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然后她回头寻找,马上发现了,正在跟着她的紫衣人。人群在某处路口分成两半,她有些慌不择路的跟上一边。仓皇回头的时候,发现那个人还跟着她,幸好,人群足够拥挤,他一时还挤不上来。
她一边努力向前跑,一边回头回脑,已经完全看清楚这个人的模样。她记得这个人,就是刚刚攫住她手腕的人。一颗心似乎马上要被这些恐惧压得透不过气来!完全靠想到心中的唐礼承时滋生了一点点勇气向前奔跑。这些人要抓住她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对付他。能够这样为他做一些事,其实是她乐意的。只是她不知道她还能撑得了多久?他们如果抓到了她,会拿她威胁他吧。那些可怕的结果,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事实上,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已经原谅了他。
那些口是心非的话,她本来就说的言不由衷。那时能够若无其事的说出,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她想她一定不能成为他的累赘,也一定要努力克制住现在的恐惧。
想清楚这些的时候,开始左顾右盼,打量她现在所处的地点。因为刚刚慌不择路的失误,她已经远离了去东宫尖角街。而如果是在去东宫的路上,她记得有一处明月楼设计的很独特,楼下的四个方向上均有门道,而且恰巧通着红狮子大街的四个街口。
可是现在,她完全走向了相左的方向,又对眼前的这条街巷并不熟悉。在被人追赶的时候还迷了路,她紧紧握住手心,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不断加紧脚下的步伐,但,回过头去瞧时,那个人已经越来越接近了。本来还想着她不能失去人流,起码要借着拥挤,保护自己一段时间,但是随着街口与岔路的增多,拥挤的人流不断被分流变得越来越稀疏分散。而且之前因为太后的生日,整个帝都的主街之上都悬挂着的巨大灯笼。此时的帝都犹如不夜之天。
她一边踉跄奔跑,一边使劲儿回忆着脑海中关于这条街的记忆。没有,完全是零。也许小的时候来过,但是长大后的确再也没有来过。在同一条青石铺就的巷子中转出时,身后的人群已经变得彻底消失。她隐约感觉,她走错了方向,比起刚刚她选择的左手边,右边才应该是长街的通口。但现在无暇悔恨失误的选择,那个人距她已经只有丈十步远,这么看不起,仿佛都能看到他眉间纠结起来的怒气。
朵宁努力咽下本就已经不断兴起来越来越激烈的那一拨,接一拨的恐惧,这个时候,她需要不断寻找带有障眼法作用的折角来阻挡,那个紫衣人直接看向她的视线,然后希冀奇迹的发生。但最主要的还要希冀,这个应该比她更了解这段地段的人,应该找不到一个能使巧力,绕到她面前的路,然后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不会的,不会那样的,她一直在暗暗祈祷,却忽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堵死了的巷子。
就在朵宁不断的尝试,拍打,摇晃在那巷子中仅有的几户人家的大门,看哪一扇门能推进去,或者哪一个墙角能有一条,容一个人通过的小径时,忽然听到有笃定而清晰的脚步声已经响在另一边的巷子里。那样一步接着一步的仿佛就踏在她心上,下一刹就要出现在她眼前。
她被不断逼近的脚步声惊吓得失声惊呼起来,努力的看向那个方向,确认着他和她之间的距离。那个仿佛是由生到死的距离。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吓了她一大跳,转瞬又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没错,那个年迈的声音就是在问,“姑娘就是我们老爷的客人么。我们……”
朵宁在那脚步声之间听说老爷几个字,急急打断这老迈年高仆人的不紧不慢,她嚷着,“是我,就是我,快让我进去……”
说完,直接,冲到老仆身背后向更深的院子里跑进去了。看准一个角落就藏身进去,那个老仆先是愣了一下,才一回身就发现朵宁不见了,一边吃惊的挠着自己的额头,一边嘟囔着,“老爷的客人脚步真是快呀,但是她知道老爷是在哪间房间里面等她吗?”想到这儿,又边喊边四下寻找着朵宁的踪迹,“客人,客人和在客人何在!老奴这就为你带路!”喊完稳了稳手上提正在微微有些发颤的风灯。
他向左边走了些路,发现不见朵宁的踪迹又折了回来,刚走到墙角,被藏身在里面的朵宁拉住,“你的院子里可有后门?”
老仆人张了张口刚要回答,门上已经响起了疯狂如雷鸣般的敲门声,他扭回头向那敲门声上张望,却被朵宁紧紧抓住他手臂,打断了他的张望,“后门,有没有,快告诉我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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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老仆人刚走到墙角,被藏身在里面的朵宁拉住,“你家可有后门?”
老仆人张了张口刚要回答,门上响起了疯狂如雷鸣般的敲门声,他扭回头向那敲门声上张望,却被朵宁紧紧抓住他手臂,打断了他的张望,“后门,有没有,快告诉我怎么走。”
而这老仆不顾越来越急的敲门声明明确确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她后门的路,多半是因为已经被她摇的快要发疯的缘故。
“要穿过两重院子,还是老奴带客人……”这老仆人话还没有说完,朵宁已经如同一道旋风,消失在他眼前。
而就在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继续张望朵宁如同旋风一般的身影时,有人已经撞开了被他之前紧紧闭合的大门,直接向院子里他站的这个地方冲过来。这么向这个贸然冲过来的人身上打量,被他周身上下所带的戾气吓了一跳。但是他这个吓了一跳绝对是对的,因为下一瞬,这个人已经狠狠的将他扭开,直接向着刚才那个客人跑掉的方向追去。
这个时候还趴在地上的老仆刚刚尝了紫衣人的厉害,再不敢出声,连全身各处不断传来的吃痛也咬牙挺着。
直到连那个紫衣人的身影也消失,老仆才吃力的打算从地上爬起来,刚刚缓个神儿,感觉有一个黑影在他面前跑过。被撞断门栓声音吸引而跑进来的唐礼承可以确认那么粗大的门栓直接掰成两段有这种手力修为的人一定只有大内密探,他跃进这陌生的院子,看到地上趴着的老仆,更加可以确认,紫衣人正是追着朵宁从这里经过的。
那老仆仔细揉了揉眼睛,才向那个疑似有黑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有几道雷厉风流飘过他的耳朵。然后是一晃而过的紫影。他重新趴在原地嘟囔着,“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真的是老眼昏花了吗?怎么感觉刚刚,过去的不是,什么蚊子苍蝇。反而是大活人,可是这世上的大活人又怎么会有如此之迅捷的速度呢?不会是撞见鬼了吧?”
唐礼承遥遥看到一闪而过的紫色身影穿过两层院子之后的小门,就已经开始加速跑起,然后以手在墙壁上一撑,直接飞越过高墙。这院落修的并不是如何华丽,四下里的墙壁却高大坚固。唐礼承站上高墙的一瞬,看到,一片紫色的衣角,飘过墙外长街之上的一个拐角。他动作凌厉的跃向那个方向。同时在关注着身后情况的双耳,也准确的捕捉到了后面依然稳稳跟上来的,紫衣人。他微微凝了一下目,从声音上准确地判断了一下,他与这些紫衣人,准确的距离。估计这差不多可以达成心中的想法,猛的将手心中握住的一些墙土向身后扬出去,然后抓住的一瞬之机,快速的拐过前面的墙角。
身后的那些贼人果然中招,在刚刚那个眨眼之间已经远远的飞冲出去的他,听到身后的几声痛叫。这些人一直追赶的太急,现在用细土迷了他们的眼睛,可以让他稍微喘息一下,顺道解决掉,一直追着朵宁不放的尾巴。
不过,比他想的能够拖延的时间更快的,后面那几个人只是稍稍拖延了一点点时间。就又重新追了上来。从他们越发急切的呼吸声,就可以判断出来,吃了不少土面子的他们可是已经被他完全激怒。追赶速度反而变得更快。
可是他已经能够看到追赶躲朵朵的侍卫的佩刀在长街灯笼暖光之下返回来的,花纹光色。
在经过一只挂在长街,一侧屋檐之上的硕大灯笼时。他忽然想起从前,听到过的一个说法,这些大内侍卫为了能在追赶别人的过程中,身体油滑柔软穿过各种各样的阻碍,会通体抹上一种特制的酥油。刚刚看他们在人群中的穿梭,也都技艺非凡,想来不光是身体关节扭转灵活,也应该早有这种特殊的准备。
想到这里,他一跃而起,摘下了就在他面前悬挂的那只硕大灯笼,然后动作麻利的去了外面的灯笼罩,取出内中的烛心,再细听一下身后追赶而来的脚步声。趁着那烛头的火苗,还没没有被他急速奔跑的风流,带息。稳准狠的向身后追来的声音方向抛过去。
轰的一声响之后,离得他最近的,紫衣人被点燃。
而本来隐在黑暗之中的另一个方向的鸣棋正考虑着自己要何时出手。看到唐礼承忽然使出的这招差点就要为他大声叫好。他在心上暗笑,刚刚自己还在为唐礼承担心,以为他这就陷入了危机,不得不让自己施以援手,但是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这些大内密探跟他唐礼承才是知己知彼,百战不胜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鸣棋本想着借那些大内高手人的手先杀掉朵宁,然后,他再挑一个唐礼承最危急的时刻出现,犹如天神化人一般将他搭救。但现实的情况可不大,听他这个世子的话,那个大块头的紫衣杀手,几次迫近朵宁的时候,都莫名其妙地自己顿下来。
依旧隐在暗处看着唐礼承已经点燃人第三个大内高手的鸣棋,都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马上改变计划,绕过一个方向,去除掉朵宁了。
唐礼承不住看着朵宁逃走的方向,只见那个大内高手已经追到了朵宁身后,一只手就要搭上她肩膀,惊的连身边几个大内高手向他挥来的拳头也不闪避了。可那眼看就要击到他面门的拳头却猛然改变了一个方向。这几个大内高手刚刚已经见识了他的厉害,每次只要他不还击,就是有足够的力量让出拳的人受伤。现在他又忽然呆若木鸡,几个大内高手还以为他要使奸计。不仅立即收回了拳头,反而还退开了一尺之外,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就在唐礼承以为朵宁凶多吉少时,一道如云的身影悠悠滑过,挡住了紫衣人的动作。那是用一点点时间改变了自己主意的鸣棋。
那个紫衣人认出了鸣棋。
脸上的吃惊是瞬然化成惊恐。
鸣棋伸出绵柔手掌,将那人也伸出的手掌,化进自己掌中,好像只是随意的推转了几下,就已经听到那人的惨呼。
鸣棋瘪着嘴,打断了他的惨叫,“看来今夜不得不取人性命了,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后头那个,穿黑衣的人。你这条命,要找他来还。我这么做,只不过是要顺着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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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看向合周道,“这人人艳羡的差事。虽不比表面上看起来的风光,实则也如履薄冰。但跟只呆在侯府痛恨仇人的名字相比,我愿意一步步的走进近他们。要除掉他们要先看得到他们才是。而今日的情形,在我来看,是最好的。也最希冀的。”
合周不为所动!
无忧则发狠的想要冲过去,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弥姑姑的声音,“合周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合周仍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见此情势的弥姑姑,显然是因着对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是以没有半分的惊异,伸出手来打了一个手势,让无忧身后的小婢子先将那个人带开一些距离,然后看向仍然不打算放弃的合周,“合周公子公子真的想对女差有所助益的话,就应该好好的留住,在王府中的这个职位,继续得到大公主的赏识。到底怎么才是好?到底怎么又是坏,公子,还是好好想想吧。”
那清醒似乎悄然而来,迄今无忧的坚持从来都没有被外力打破过。那柔弱的笃定满怀坚毅。而他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无忧一定还在坚持她之前的那个计划,以那些吐蕃士兵反叛所致的失踪为由为大公主创造绞杀这些人的借口。一想到无忧要因为这个计策而暂时隐姓埋名离开王府,他就觉得整颗心都抽抽的疼。
“那么,女差离开王府之后的事情,请姑姑交由合周来打理。”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看向无忧。
无忧满含疑惑的目光也正向他望来。
合周的说法似乎正合弥姑姑的意。她笑而不语的点了点头。就算将这件事情安排了下来。
无忧知道弥姑姑与大公主本就乐于,合周主动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来。
“可奴婢已经想好了,能够安全隐藏起来的办法。”她明知道她这个是时候没有资格说这个话,但一想到,如果弥姑姑真的将整个事情交给合周,那么他将无时无刻不跟在自己身边,就忍不住要开这个口。
“女差也知此事非同一般,大公主殿下已无退路。而合周公子的帮忙,会让殿下更加安心。”弥姑姑从来都有无可挑剔的托词。
无忧说,“其实,即使不……”
弥姑姑打断她的话,“女差与公子这就前去吧。其他的话等回来再说。”然后就这样婉转的拒绝了无忧的想法。“公子该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去做的。这件事我自己就能应付得来。”无忧微微侧头说给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合周听。
“我从前在书上看到有的人说,在这世上有一种人的存在,能够惊醒一个人心中所有的感觉。我当时还在想,这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还有这个惊醒二字,让人觉得很是计较这个词汇的使用。不过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也许无忧,与公子心中的那个无忧好好做一下对比的话,会让真实的无忧相形见绌的。”这是与合周说话的唯一好处,有些话你只要说到三分,他可以彻底的明白十三分。
“有时我也在想,我到底最喜欢女差什么?答案有很多,而且彼此融合,相互交错,很难提拎得太轻。不过,有一条一定要算入其中,就是无忧刚刚的,妄自菲薄。我所见过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大都喜欢言过其实。可无忧在我面前,总是最真实的。也许,你说的那个太过完美的无忧,正是因为太过虚幻而让我不敢靠近。人一定会有缺点的,有不足之处的无忧,反而会让我倾尽一世的想要靠近。”
“那公子的不足之处,一定是因为误看了无忧!公子有雄辩之才,道理上,我似乎总也说不过公子。可公子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对了,这又要算一个理由,我不得不喜欢无忧的理由,同样的话无忧已经对我说过太多次了!或许我的坚持和我的固执,就是为了想让无忧看看最后的结果!我们从一条坎坷的道路上走过,然而结局的尽头,是美好的相遇。要一起拉着手走过去才会看到啊!”
无忧终于气馁,她说不过合周。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没有说通他的那个坚持己见的心。
“这些吐蕃士兵,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会激动到如何程度?”她很聪明地想要岔开话题。一认输就逃跑,她从小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
“如果是对的人的话,反应就一定是对的。”他这样一语双关之后,认真的看着无忧的反应。
无忧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马上不着痕迹的扭头,开始叮嘱身后带着前去劳军的一个小头目,让队伍列得更加整齐的跟上他们。
“我们就这样一个人前去,会不会真的起作用?”秋风一下子吹过来,无忧觉得似乎体内的寒气与外面的寒气顷刻之间就连成了一片,然后,心里的担心也跟着脱口而出。
“怎么了,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要自己一个人去的吗?”合周边说边捂唇笑了起来。
无忧闭了闭眼,“不能对公子视而不见的话。就该人尽其用。”
“激怒这些人并不是太难的问题,他们都曾亲眼所见,你带着的这个人斩去他们大汗的头颅。难的是如何在混乱之中全身而退!”
“可是这种不算切身的仇恨,他们会记得长久吗?”
“从那个人出现开始,那种仇恨,就会疯狂生长。仇恨再起,其势更烈。人们自欺欺人的能力,比想象的要强。连痛恨的心也能一瞬生长。都是这样的,我见过太多。”合周说到这些仇恨的时候,表情反而变得更加从容。对于他熟悉的东西,他一向这样游刃有余。“如果我刚刚会用这句话说公子,会不会更有说服力。”无忧忽然这样用目光看定他。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真喜欢这样的目光,也是在这些时候,他真不喜欢自己的聪明,如果糊涂一些,会不会就因为这些目光而欢欣鼓舞,“但是现在我先用完了这句话,你要是再说的话就会变成拾人牙慧,信服力全无。”
他心里想要说出的那些话,到了嘴边时,却变成了这些。
然后,他们很快来到了有那些吐蕃士兵长跪求皇上旨意的紫炫台前,之前,虽然她已经听过那些被大公主派来陈述细节的人,详尽地告诉了她这里精细到细枝末节的所有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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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再说的话就会变成拾人牙慧,信服力全无。”
合周心里想要对无忧说出的那些话,到了嘴边时,却变成了这些。
然后,他们很快来到了有那些吐蕃士兵跪求皇上旨意的紫炫台前,之前,虽然无忧已听人详尽地讲解过这里所有的情况,但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浩瀚的场面,还是让她深深的为之震惊。
“跟这么多人做对的感觉怎么样?”合周一笑,靠近她耳边问道。
走在面的无忧,头也不回的说,“站在这里的时候,会让人很轻松的明白一个道理,陷害别人的时候,如果可以不见面的话,会做得更好。忘记的也会更加快速!”
“我想,在我这个立场上,我是不应该鼓励你的。”
“所以我刚刚劝公子,不要过来帮我。公主的立场本身并没有什么错。”“我只是怕你盲目乐观的估计事情的进程。而且他们的记性太好,如果让他们记住你,可就会有大麻烦了。”合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自己转开话题,“这个人,让他站在哪里才会更加醒目呢?”
可无忧的神思,还游走在刚刚合周说过的那些话上,而自眼中现出了那种惊讶到深深的不能置信,再到泪光涌溢,然后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回身,看向合周,“明知道一旦来到这里,就会做我的替罪羊,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他看她的眼神满是轻松,“那不过是一句笑话,怎么还当真了?我是随意说的。女差还像之前一样,当它是耳旁风就好。”
“怎么会是笑话?什么是耳旁风!公子真的总要这样么,总要让我欠你的情。我不要公子出现,就是怕这些。不觉中,欠了公子的东西,越来越多,多到让我承受不住。”
合周更加摇头,“没有人强迫你记住。如果这也算一个错的话,那不是我的错,因为我没有办法不帮你。”
无忧移开了看向他目光,“但是公子你应该更知道,这些是不值得的。你以为你这样做了会让我感动!你会让我停下脚步,但其实是你高估了我的良心。在这世上,不是别人对我好,我就会奉他为恩人。也不是别人对我不好,我就会对他退避三舍敬而远之。小孩子才会讲对错。现在的无忧只知道寻找对自己有用的人。你以为无忧做不了的事,你以为无忧受不了的话,你以为无忧会领的情。那些也只是你自以为是的东西。”
合周的目光,在听到这些话之后,仍然没有任何改变的停在她已经有些颤抖的手指之上,“那些人在看着你。今天这样的表现很不错,他们以为你在为他们的事情动情。要是再这样激动下去,事情会反转成,你不想看到的样子。他们会将你和大公主的立场割裂开来。”
“那我只说一句,我会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我也只说一句,无忧,你永远都无法证明这件事。”
“做一件真正的坏事很难么。那么下面我就要来试试了。”
她走到那些,吐蕃士兵的前面,在那一刻将他们想象成是自己的仇人,那些害了蔡氏一门的刽子手,她在私下里试过太多次,若有一日可以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们,她会用怎样的嘲讽眼神。
而且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因为她看得出,下面的很多士兵都蹙眉看着她,然后目光转到她身后时一顿。
“快看看那是谁?”那些吐蕃士兵不断交头接耳的声音慢慢压过她以大公主之名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那些兵士们不能置信的目光,越来越强烈的凝结成冰,他们会如她所愿的,不愿再倾听。
那时,她说不出自己心中的滋味到底如何?但她知道,她在这些人面前营造出来的高贵骄傲与鄙视,半分都不曾坠落!它们那样完好的展示在她的,面容之上。接下来的结果会怎样?其实已不难推测。
感觉到合周在拉她的手,让她在这个恰当的时机赶紧离开,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代替她去说最终激怒这些人的话。
***
当无忧从长久的昏睡中醒来时,她花了很长时间辨认她所在的这个地方。“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听到她自己有气无力的声音时简直吓了一跳。“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死于吐蕃兵士的叛乱之中。”
“这件事情公子已经谋划很久了,对吗?”提出这个问题之后,无忧感觉之前想到的种种不对,都在这一刻,变得顺理成章。因为那些所有想不通的地方,只要加入合周这个名字之后,就会变得通顺无比,“把那些我不知道的通通告诉我吧!”
“大公主殿下的计划很是成功。那些人,几乎被斩尽诛绝在紫炫台前。鸣棋得到你殒命的消息,从马上摔了下来。太子是唯一不相信的人,他在四处找你。”合周并没有打算跟她隐瞒一切的消息,简直让她绝望!他没有隐瞒的意思,就说明,她知道与否,都无关紧要。从他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他们所在的地方,一定犹如铜墙铁壁到足够将她圈牢。
“他还好么?”她这样含混地问合周。
他却立即清楚的做答,“身上的伤没有事,心上的伤就很难痊愈。你要回去找他么?”
“迄今为止,他遇见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得到过。我的离开,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合周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拍了拍,她漏在被子外面的手,“这里很简陋。但很安全。”“我们这是在哪里呢?公子最好还是说实话吧,你心里那些都已经为我准备好的答案,我也早已经在心里听过了。”
“这里是吐蕃的地界。”
无忧静静的看着他,想,果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答案!关键是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先坑害了那些人,然后又让他们将他奉成上宾。
她只是用着疑问的目光,深深的看着合周。
合周一笑,“因为我们救了汗王的弟弟。”这是一个无论无忧怎么想,都觉得不着边际的答案!因为合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我们二字。当时她去见那些人的时候,所抱定的心意里面可并没有救人二字。“他是谁?那个真正身份是汗王弟弟的人。”无忧使劲撑起身子想要坐直一些,却感觉到心有余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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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使劲抬眼去看的时候是一个小婢子打翻了药盏的惊慌。
那小婢子正扭头观察她的反应,然后她们的目光相遇。确认无忧已经被吵醒的时候。她很是惊吓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显然是想要快点从这里逃出去。无忧则瞬间脱力,又重新跌回床铺。
仿佛就是那枕头的原因。她的头一挨着它,就又做起了乱梦。狐狸的眼,尖利的沙子,还有拿着利刃追着她跑的人。她大叫着醒来,发现合周又回到她床前。正动作轻轻的用手拨开粘在她额头上的细碎发丝。
她扭开脸,躲开他的手。
他的手顿在空中良久,又拿过药盏来。要说的话还没有出口,无忧已经一把夺过的药盏,将其中的黑色汁液一饮而尽。
****
“你是太子身边的人?”一直向前静静行走的合周,毫无预兆的转回身看向轻手轻脚跟在他身后,来不及隐藏的衣衫褴褛的男子,看了一会儿,又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名字叫甲顺。”
男子看已被察觉,伸出手来囫囵一把拉下自己的帽子,“公子应该跟我没有见过几面,但是不得不说公子真是好眼力,不仅识得小的,连名字也对的上号!但是看公子这样的表情难道是看见我不安心了吗?只要小人将所有眼见为实的东西,向太子陈述一遍,那么公子之前所有的苦心,就会付之一炬。”
“在那之前我好像应该先提醒你,比我早一步,没有退路的是失去无忧这个好把柄的太子。”合周极淡的露个笑意。
“所以也只有进退维谷的人,才有机会发现这些。”甲顺正胸有成竹着,他的出现会给合周带来致命的惊恐。他的脑海之中甚至一闪而过合周跪下来求他的画面。对这些文生公子他向来没有什么好印象。百无一用是书生么。
“你会实现心愿的。下辈子!”合周淡然的看着他。忽然在这人身后跃出的,吐蕃士兵高高举起大棒来,用力地敲在他头上。
他还在努力想着合周这不合时宜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阴暗的地牢之中,隔着歪歪扭扭的木栅栏,慢慢清醒过来的那个叫甲顺的人,渐渐从模糊的光线中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人影真的是合周。但是视线依旧模糊,他使劲的甩甩头,想要更加清楚的看清合周此时脸上的表情。不过作用不大。
最后有些沮丧的闭上眼睛发问,“公子刚刚没有回头看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太子的人!看来早就知道,已经被我跟踪了。但是为什么不早早除掉我?竟然让我一路跟来了。”
“我喜欢在自己精心的控制之下,让一切阴谋有条不紊的发生。况且在我看来,有控制的那种阴谋称不上是阴谋!或者很多时候都可以为我所用。而且他们普遍都很好用。”合周似乎是很耐心的在回答着他的疑问。
“可公子不知道吧!这些信息,我早已经使用飞鸽传书,把他们送回帝都之中。太子你不知道这里发生的全部事情?有些细节恐怕比在公子本人还要清楚。”甲顺有些得意的说。
“那你该去这里的厨上看看。他们吃了几顿的鸽肉了。”合周收起笑意的脸,面色平正。
“公子智谋过人大概是传说里唯一说中的事。”甲顺先是一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甲顺就先尝尝鸽子肉吧!今后就只有牛羊肉可吃了!”“为什么?难道公子还很自豪的以为我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只要被你逼迫,只要找不到退路,就会对你顺从?”
合周轻轻摇了摇头,“我要杀人,从来都不会自己动手。就像我要杀你一样,大可以直接把你放回去,然后再比你动作更快的修书一封,告诉太子,我知道你的存在,一句坏话都不会写你的。他也照样会杀了你。而且依他的脾气,不只是杀了你这么简单,恐怕你合族上下,都难逃灭顶之灾!因为太子从来都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他不会留下空中子让别人钻的。”
“那么更加技高一筹的公子,是要买我这条,能屈能伸的舌头吗?公子就不怕我现在以缓兵之计的婉转,暂时答应公子的要求,而回到中原之后,继续以对太子的忠诚之心,回禀一切事实么?”
“当然害怕,所以才为此思索了多日。主要是我一直想要寻找一个不那么血腥的答案。然后,发现这世上真的是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合周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所以公子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得不杀了我!”
“这世上人好像都以为的经典与拙劣之间隔了一千里。其实也只是在一步之间。能够威胁你的东西,就算现在不在我掌心之上,也可以在你归程之中,拿到我掌心。况且,自从你出现,我就已经为此准备了许久。时间上很是来得及。”
木栅栏之后仍在甩着脑袋想要变清醒的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合周的声音还在继续,“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始终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把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带到这里,也自不会亏待他们。而且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个机会。以寻找我的名义,出入大山名川,升官发财都不在话下。”
*****
已经找了十天,仍然没有无忧的消息。唯一能让人觉得宽慰的是,那些吐蕃士兵全部被诛。唯独没有发现合与雨无忧的尸体。
“世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合眼睡上一觉了。要是再这么下去。等女差安全回来的时候,世子可就垮了。”管事轻声在一边劝说着。还要小心提防,不要说到鸣棋忌讳听的字句。
鸣棋只管以手支额无动于衷。
“况且老奴想着,这件事会不会是与那位合周公子有关。”
“当然有关,他们是一起失踪的,况且合周一直在觊觎着无忧!”鸣棋忽然出声。
“老奴的意思是,这样一来,女差这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之前我真的是大意了。以为合周也想他一直跟我说的那样,真的先同我一起解决外围的麻烦,到了最后才做真正的仇人,可是我忽略了他的自卑。即便是我跟他一对一的对决,他也不想。抛弃了荣誉,一切就会变得很简单。所以这么简单的,他直接拐走了无忧。”鸣棋一边说,一边将手握成拳,狠狠的砸在书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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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意了。以为合周会真的先同我一起解决外围的麻烦,到最后才做仇人,我忽略了他的自卑。即便我跟他一对一对决,他也不想。抛弃了荣誉,一切就会变得很简单。所以,他直接拐走了无忧。”
鸣棋边说,边将拳头狠狠的砸在书案之上,“他们到底会去哪里?他的家乡,一定不是,一定会是一个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合周,你到底要我怎么叫你挖出来?如果你以为我会放弃,就是大错特错。”然后他将目光重新望向他的管事,“我去不了的地方,难道他投靠了皇上将无忧带进了皇宫吗?也唯有那个地方,是无忧,会心甘情愿跟着他前去。那个女人,以为只要走进了皇宫,就可以改变得了一切。真是……”听自家世子提到了皇上,管事赶紧低头。鸣棋的声音带着嘲讽的意味在这只点了一根幽烛,连光线都飘渺不清的屋中清冷的响起,“看来不仅是合周,你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会害怕皇宫,所以他认为我不能去那里,会是很自然的想法。”鸣棋想到这里,马上做了个手势,让管事去准备,夜行衣。他要去找她,哪怕是上天入地。
管事听着自家世子的吩咐,心中发沉,世子决定的东西,从来都不是他能够劝得了的。但这一次,却非同小可,因为是入宫的事情,又是在鸣棋如此虚弱的时候。
“世子,探查女差所在这件事情,是急不来的。入宫的事情应该好好问问云著公子。之前世子与太子的几次较量已经让大内高手们风声鹤唳。现在大内夜岗密如铁桶,根本不给人空子钻。”
鸣棋挪开支在额头上的手,嗓音淡淡道,“那你的建议是让我亲自去问皇上吗?”
管事身子颤了一下,只得答应的出去准备。他刚刚回头转过身去,又听到鸣棋再叫他,“这几天,母亲一定在叫你盯着我吧?这个我并不怪你。但是下面我说的这些话你可要听好了?世子没事,世子有了新女人,世子这就要去天香楼寻欢作乐。”鸣棋看了一眼管事投向他的疑惑目光,“以上全部,就是要你复述给母亲的话。你最好是一个字都不差的,说给母亲。也记得要多说几次。要不就多找几个人去说,三人成虎。”
我知道这样会让你很难做。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有谁忤逆了我的意思,我也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惩罚。你也知道,我要惩罚的人,他们在跟我示威。而我输的很难看。这一招要打出的拳,甚至无处着落。”
管事将刚刚一进来的时候,放在书案一角,无声的退了出去。边走边觉得进退两难。世子时时都在,以身犯险,这样的事如何能够隐瞒得了大公主,又岂是他一个小小奴才能担得起的罪过?办法,办法,他也需要在世子与大公主之间两不相负的办法。
他低着头,满腹心事的向前走,与前面急匆匆跑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抬头看是府中的小厮刚想呵斥几句,就已经看到小斯身后跟着的人,霎时明白这小厮为什么慌张到如此程度?原来是有不速之客硬闯。他给小厮使了一个眼色,让他马上去通知世子太子来了。自己则疾步上前迎驾,“这些奴才不长眼,不识得太子殿下的庐山真面目,还望陛下海涵。”
“怎么会呢?硬闯的是我,该海涵的是世子。听说世子失了珍宝之后,痛苦不能自已。所以我是特地来瞧他的,说不定也能给他出上一二有用的主意。刚刚那个脚快的小厮已经去报信了吧,我们这也走起吧!”太子嘴上说的客气,脚步之间已经当仁不让的直向鸣棋的书房硬闯。
管事忙提了袍子,在后面紧紧的跟着。心里琢磨不透,太子在这个时候来前来的意味。不过已经隐约感觉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或许眼前这位这是最近的所有麻烦的正主儿。而他现在前来也不过是为了跟世子摊牌。
早已经得到小厮禀报,等在书房之中的鸣棋,提起笔来信手在宣纸上写了太子二字之后,用手指敲打了一下纸面,“或许自己这么长时间真是蒙了头,竟然一直忘记他的存在。在那些好作祟的人头里,要是忘记了这个人,可真是大大的失误了。”他心中想着要在太子和合周之间画一条连线,那些可能出现的节点,合周会用来做什么……
抬起头时,正见太子迈步进来。他站起身来全了礼数,一双目光在太子身上及锐利的扫视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应该猜的不错,最后所有的问题,都会落在太子身上。
不过,显然太子还在耍着花招,一进来,并没有着急说什么,就像是从来没有进过这间书房一样,在四处打量着,书房的布置。
“殿下深夜抛头露面不会是到鸣棋这里闲看风景来的吧?”鸣棋将着落到书案上的目光重新挑向太子。
“还记得以如此惬意之心,与鸣棋对坐相谈,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所谓人生真是当得起白云苍狗四字。”太子一脸在室中幽烛之下感叹道。
鸣棋看了他良久,“看来殿下的前来不是我急需的盼望……那么……”太子一扬手扔过一个东西到鸣棋手中。
在握住的那一瞬鸣棋已经猜到那是什么,脸上的表情一沉,语音已经抑制不住的犀利如刃,“这是无忧的珠花,这件事情果然是殿下做的。殿下将她藏到了哪里?”
“世子莫急,女差好得很。我们该谈的是别的事情。毕竟,我能还给世子的珍宝,是世子今生的最爱,那么我得到的,也应该是我的最爱,这样的交易,才算得上是公平有趣才对。世子说呢?”太子轻飘飘说道。
下一瞬,从书案上跃起的鸣棋已经攫住他的衣领,“你要是敢伤到她一根毫毛,我还让你后悔一辈子。”
太子低下头看了一眼,被他揪紧了衣领,“松松力气,现在还不是跟我决斗的时候。只要等你抱得美人归,在跟我算这个账才是。”
鸣棋猛的撤力。
太子一脸无所谓的自己打理着凌乱的衣领,“好好说话不是挺好的吗?要是扯坏了好衣裳去求女差缝就实在有违我的待客之道了。”“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鸣棋目带烈焰地看向优哉游哉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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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修看向鸣棋,“那是因为,合周本来就身处劣势,所以一直心怀恐惧。他没有理由与你公平竞争。汉室的江山也从谋略中来。他因为恐惧而看得很开,你反而因为强大而忽略重点。但以上的这些人还只是猜测,索性要核实这些内容,不用跑太远的距离。”
善修话里的意思仍然是指要夜探东宫的事。
“可即使无忧人是在他手中,他也不会将它藏在东宫的,那里太明显了。又左次三番的被我们打草精蛇,现在的太子早就学精了,除了更深的迷局,在那里什么都不会,为我们准备的。”鸣棋的提醒也不是没有道理。
“要是在早些时候的话,确实不适合夜探东宫,但是现在,机缘巧合的又来了一位突厥的可汗,我隐约觉得这位突厥可汗的到来是与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或者一切根本就是他的召唤。”
****
在王府拐角处转弯的太子扶着墙才走得稳了接下来的几步。从黑暗中钻出来的东宫管事扶住了他的手。被他挥开,“我没事。晚些时候,派人去通知信利可汗我要见他。”
“今晚要见吗?可是太子已经很累了!”
“我也不想见,可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不能成功为信利编织一个美梦,我们的所有计划,都会成为泡影。幸好今天为鸣棋编织的那个威胁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老奴想殿下要说服他相信殿下的好意而不以郡主的意志为转移的话……”
“我不会那么说服他了。那么说服他简直太难了。要让别人认可一种强加给他的利益抉择怎么会是三言两语能够达成的事情?况且,他见到我的郡主妹妹之后,回想起往事,一定会对她言听计从的。所以,只要我那位郡主妹妹,不再开口说那些利欲熏心的话就好了。”管事有点明白太子的意思了,“难道殿下是想……”
“把我们手上控制的各条盐道负责人的名单拿出来,就在今夜,我会把它当做礼物,送给我那姑母大公主。”太子以手支额,一脸灰暗。如果不是形势紧急到如此地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多少自己最后的财路的。
“殿下的意思……但是,这几条最后的盐道,是我们府上最后的银钱来源,而且,经营数年,所有的人手,也都是可以信任的心腹。之前大公主也一直在觊觎我们手中的这几条盐道,几次三番的诱惑他们变节。这些人却是铁了心的忠诚于殿下。”
“他们哪里是真的忠心,只不过是因为,上下连接的盐道负责人并没有被我那位公主姑母挖出来,一个小小节点上的他们并不敢背叛于我。”太子对这些事实一向看得很透彻。
“就算事实是如此,可是殿下现在却要将这样的秘密拱手送人。而且那人还是大公主殿下,这样一来,必然是如虎添翼!”
太子阴沉沉的冷笑,“谁叫我们手上能够拿得出手的礼物不多?我想要借姑母的刀杀掉我那位郡主妹妹,就只有这么一条保证不会出差错的诱饵!以姑母的地位,在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诱惑到她的目光?我也知道那些东西的重要性,但是到了此时,就不得不壮士断腕。”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他那条断臂,“他们以为我没有退路之后,会变得老实谨慎了?那他们真的是太小看我了,真正的事实会与他们想象的相反,我只会变得更加疯狂,也更加可怕。如果有机会,就一口生吞了它们。”
他仰起头看看天上孤月环云,继续说道,“这确实是又一次不怎么靠谱的豪赌,就算我拿出来像这样足够体面的礼物,也要确保,我那位郡主表妹,能在恰当的时刻目击一切,然后让姑母对她兴起杀机。也许我之前想的不对,没有必要,让信利看到大公主姑母伤害郡主妹妹的具体情景。因为我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第一次见面的郡主妹妹与这位可汗,能够说的不会太多。我只要稳稳的阻止住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即可。这么一想的话,整个形势就变得轻松多了。”
等到太子说完,管事全部听明白,已经吓得双腿颤抖。他不能理解,这么可怕的转折,他家太子殿下是怎么想出来的?因为事情一旦牵扯到大公主,就会变得危险万分。
太子瞥了一眼管事的颤抖,“你是怎么回事?你是觉得我送给公主的礼物不够贵重,还是,姑母不敢击杀我那位郡主表妹。从前我那位孤单弱小的郡主表妹,并不敢嚣张,姑姑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在今夜,在见过这位信利可汗之后,在她心中一定会生长出犹如高耸城墙的安全感吧!在看到姑母秘密的时候,一定会被发现秘密的喜悦冲昏头脑!她的恐吓,会让姑母失去理智。我的好管事的眼神还是那样的怀疑一切!看来,我要再告诉你个小秘密才能够说服你多余的担心,我的公主可不是什么娇弱的闺中女子,无论是马术还是格斗,她从来都是不落于人下的。好吧,你不需要在想些什么,只需要按我说的做,然后再拭目以待。只要我们好好为他们创造这些条件,一切就会应运而生!如此一来,进不去皇宫的我们,就可以在外面过得逍遥自在。”
管事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已经有小厮来回禀,信利可汗到。
太子重新在椅子上落座,刚搭了一个请字,已经听到有粗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一般人可能想不明白,平时在正常的地面上行走,本来是声息皆无的脚步声,到了东宫这里无论再怎么小心,仔细的放轻脚步,脚步声都会显得,闷如雷鸣。而在此时,坐在椅子上的太子也听得出来,信利已经发现了自己脚步声的奇怪,他还有意的放轻了力量,但是没有用,闷响的声音依然存在,不过,这并不是走在上面的人的错。而是太子让人在东宫的所有室外,都掘土埋了几口大缸,所以,就算是再轻微的脚步声踏在什么也会被放大十几倍。两人见面,寒暄互礼之后,分宾主落座。
信利可汗开口赞到,“我刚刚小小观察了一下,殿下的东宫虽然布置的简素,但是内藏的玄机却更加引人入胜!”太子知道,他指的,是明明细小的脚步声却被放大的事情。这也足够说明信利是个胆大心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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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让人在室外掘土埋了几口大缸,所以,就算再轻微的脚步声,也会被放大十几倍。两人寒暄互礼之后,分宾主落座。
信利赞道,“殿下的东宫虽然布置的简素,但是内藏的玄机,却更加的引人入胜!佩服,佩服!”太子知道他指的是脚步声被放大的事情。
看来他是一个细心的人,这一点与他高鼻大眼阔唇的面相很不相符。不过,从他六岁开始,就已经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当然不会以为,这位来自粗犷之地的人,就只是一个草莽腹空之人。听说他不仅,熟悉中原文字,而且更熟读兵书战策。
看到信利仍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太子伸出手做出请姿。
“我想,我虽然远赴千山万水,来到帝都,可到现在都没有明白我自己的处境。或者我正在如履薄冰,又或者我正在身临万丈深渊。不过,依然前来的原因是,这些都不是我害怕的东西。而狂妄恰恰使我得到现在的一切。”信利说完,用一双鹰眼打量着鸣棋的反应。
“本宫能说本宫很喜欢可汗的坦率么。本宫承认,本宫邀约可汗前来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我想,光是我能确定可汗能够得到的那部分,一定会是可汗这么多年来最想要的东西。”
信利抬起他向来深幽的目光,“我喜欢这种去芜存菁的谈话。我们的合作,我们的各取所需,有这些就足够。因为我知道这世上的馅饼,从来都不是从天而降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我本人的经历也在诉说着这样的事实。”
“可汗真是比我想象到的,还要痛快直爽的人。我们会携手愉快的。”
有小婢子前来上茶,太子特意嘱咐他们用的是奶茶。不过,也上了正常的花茶。
信利如太子一般的也取了手边的花茶来喝,看到太子注视他的目光,颇含点儿解释意味的说,“是她,我在少年时代跟她养成这样的习惯。”
太子当然知道他口中的这个她,指代的是他薄命的小公主姑姑。
“但我其实一直在试图忘记她。”信利从他从茶盏之上抬起眸光时,说出了这样的话。
“看来,是我打破了可汗多年来一直努力维持的内心的平静!如果伤害到了可汗,我们的这次会面也可以就此停止。”
“就此停止!这是你的真心话么?”可汗挑了挑眉,意味悠长的反问着。
“当然不是。只是我的客气话。”太子似乎也觉得他的说法很可笑,弯了弯,嘴角微微舒展的一个笑意。
“除了嘴上说的这些漂亮话,我最欣喜的,是我们此时的心照不宣。殿下知道我的来处的,我们那里的人都喜欢直来直去,不过有些时候,有些事情,真的不不能那么鲁莽灭裂,婉转才更像样子。”信利冲着他投了一个赞许的目光。从这上面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有别于其它的突厥人,很喜欢中原的礼节,而且那些兵书战策也果然没有白读,他领会的,恰到好处。太子暗自想着自己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要格外小心。如果被眼前这个人看出一点点的破绽,那么一切功亏一篑,也只在,眨眼之间。这就是事先并不了解一个人,却要与他共谋大事的坏处。
但他一直别无选择。
“带走我的郡主妹妹,了偿可汗多年心愿。”太子终于直奔主题。
“太子与我远隔关山几万重,却能够知道什么是我的执念。那我也要说出太子的心愿才是。太子真正惦记的也许不只是解除禁足那么简单。”太子脸上出现明显笑意。
信利说完以目光注视太子。
太子微含笑意的迎视。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缠斗一番。
太子其实知道,信利在看什么。他在试探太子到底是不是一个可信任的人,或者说是比较于太子可以信任,更重要的是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有足够胆量的人。静谧的空气之中,像是穿插着千刀万剑相生相克的宿命轮回。
良久,信利当先破出开来一个感慨的声音,“殿下如此的目光倒很像那时的她。”然后他粗犷的眉眼之间就那么绾生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太子直到看到他现在的这副样子,才觉得心上略微放松了一点。他邀他前来,为的是能够改变自己的窘境,让已经发生的这些错乱,重新回归到一种宁静的状态,使他在皇室的竞争之中能够重新,以异族的势力的支持继续无懈可击的占据先机。一切皆因他深知,他的父皇是怎样想往边境安宁。若是信利有意臣服于大显,就算他父皇再怎么不喜他是个突厥人,还有与大显的前情旧事,也会以江山社稷为念。况且信利提出的释他这个太子禁足的要求也并不过分。
“我这个相像,也只是血液中的一点袭承,可汗即将要见到的,我那位郡主妹妹才是真正的肖像小公主姑母!”太子继续深沉感慨。
信利力排众议来到帝都,就是因为太子给去往突厥的信中写的,肖像故公主几个字。但这时,亲耳听到这种说法,分明是与那时在纸上看到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像是原本一直在血管中静静流淌的血液,得到了冥冥中某一处的召唤,顷刻沸腾激荡起来了一般。原来,虽然过往已经时过境迁,但其实,他还那么巴望着,在着万丈红尘之中,与她的重逢。花儿全开,月儿全圆。
他来之前,所有的手下,都在猜测着,这里会有许多不可预见的危险。但他们都不知道,宿命的召唤从未有人全身而退。
“她在哪里?”信利问道。
百花灯散在白瓷茶盏上的光泽,在那一瞬,似乎变得极度刺目。太子凝紧目光,“要是可汗再早来上一步,就会极容易的见到她。而现在要私下见到她就会很麻烦。”
“麻烦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有人在阻碍这件事情吗?”信利的目光已经呈现出掩饰不住的焦急。
“我的大公主姑母先后几次搅乱皇宫,父皇动她不得,就加强了宫中大内高手的布控。此时郡主表妹所在的中宁宫守卫简直密如铁桶。我试了几次,也只找到一个小小的机会,与她攀谈几句。”
信利低下头,琢磨了一会儿,“你说的这一位,你的大姑母可是佩星长公主?”太子叹息道,“正是!”
信利听完脸上涌起一波奇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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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平声道,“刚才的歌是她唱的吗?”
小婢露出喜意的摇摇头,“不是,据说是要将她教到那种程度,可郡主刚刚怎么又带世子去见歌女,在她还未得文无忧神韵之时遣了她,领主一直在催着中原的师父教她。再拖下去,怕她成了气候。要不然郡主去劝领主吧。这种讨好世子的事情,该当是郡主自己做才是的。”
“父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朝令夕改?如今他得到大公主,待为上宾的甜头,更会珍惜与大公主家的秦晋之好。况且,父王已经,对我能与世子相敬如宾再不抱什么希望,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有可能见缝插针进来的人选也在他的掌控之下。我只是没有料到,他会找了这么一个女子。先不说这些了,我先去会会她才是。”
“不过是个粗鄙不堪的女子。”小婢子一脸嫌弃的说。
“有的人,一生只要做的一件事情,就能够功德圆满。她那张脸,就足够她得到让别人望尘莫及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倾染染又向着之前有歌声传来的方向,倾耳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的犹然转过来,“父王给他们下的一定是死命令。任她是如何的泥丘沙石也要刨出七窍玲珑心来。”
廊下的幽幽灯笼光色映出倾染染纠结的眉眼。
“对这个女人这么不放心,就该杀了她啊!”正在对着湖面一筹莫展的倾染染被这声音的主人,吓了一跳,脸上带满惊骇之色的看向旖贞。
“我的好长嫂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我半夜仍然不睡明天会犯困。还是怕长嫂此刻的心事被我戳破?”
倾染染想起之前旖贞对她的各种讨厌,一时有点摸不清旖贞说这些话的意图,只是有些呆呆的看着她。旖贞早知道她会是这样混乱的反应,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挑起笑眼,“跟无忧对战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快失望。难道是你自己已经最先抛弃你自己了吗?这么快就陷入了绝望,你以为你不是那女子的对手?而原因,就只是,她与无忧长得甚像!从前,高傲不可一世的高国郡主在害怕一个初涉人世的弱小女子?”
倾染染还是不能从旖贞的这几句冷嘲热讽中听出她所站的方向,亦或到底是敌是友。但是心中恐惧被说中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捂住胸口,按下那不断涌起的闷痛!旖贞并没有说错,在她心中早就怕了,唯一的一点点坚持,就只是脸上的这一丝丝掩饰。而在她心里,早已经拒绝妄想,她确认,她既战胜不了无忧,也不能战胜,只是肖像无忧的影子。
“女子自当以夫为纲。”她憋了半天,终于能够说出像样的一个理由。这真是让人窒息的深思熟虑,她从小就争强好胜,从没有败在兄弟姐妹的手下,就连整个族群之中人人谈之色变的中原文化她也努力掌握得得心应手。更不用提精道的剑法与上佳的马术,但这些常常为人称道的擅长,都不曾真正的帮过她,那些让她引以为傲的努力,现在什么都不是。她甚至哭着对她自己说,她应该学的是如何讨一个男人的欢心,而不是那些只学如何做一个精明的女子。最后困在自己的精明之中一无所获。
“长嫂很想问我的意图吧。比如如何知道那个女子的存在,又或者如何知道你现在的窘迫是因为那女子而滋生。”旖贞在她面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倾染染有一个瞬间觉得,她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
但旖贞还是开口,“我之所以能知道这些内容,是因为合周公子。那个聪明人,与我做交易,我给了他想要的东西,而他,就给了我这些信息。高王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准备这个女子了。你的父王果真从来都不是一个有耐心等待的人。自从见到我大兄长的那一刻起,你的父王就知道,我的大兄长并不是他的如意快婿!而大兄长对无忧的爱慕又从不瞒人。说老实话,合周公子给我这些信息的时候,这些事情还并没有显露出来。我还以为,我又上了他的当,不过好在,这一次,他很讲信用。”
“所以郡主的打算是……”倾染染终于发问。
“做一个可怕的人。”
“郡主是在威胁我?”
“到底要成为那个草包美人儿的朋友,还是如此精致的长嫂的朋友。合周公子给我留下的这条锦囊妙计上可没说!所以我一直在犹豫。你们两个人哪一个能给我带来最大的利益?不过我首先要重申,我可不想见到一个如此颓废的长嫂。做才一个要走进我大兄长心里的女人,可不能,每天距离他十万八千里,应该每天都来见他的。反正他也不喜欢你,天天来烦他,即使是最终,他并没有爱上你,反而更加痛恨你,你又有什么损失呢?”
倾染染伸出手堪堪接住在浓重雾气之中,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一片落叶,半晌又散开半握合的手心,任它兀自飘零而去。她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个死缠烂打的办法呢,不见得有用,也只是其中之一,她更怕她会在这死缠烂打之中当先崩溃。
不知为何,在这雾气迷乱之中旖贞的笑颜眼,反而异常的明亮,“虽说我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也没能在勾引男人上,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的人!但看别人的事反而清亮,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在大兄长还没有见到那女子的时候除掉那女子永除后患。正所谓大道至简,要长嫂一直困惑至如此的大难题,要去摧毁,要去崩溃也不过如此简单。”
就在旖贞以为,不断捂住额头眼神发散的倾染染就快被自己逼到崩溃的时候,倾染染的声音又变得平静起来,她喃喃自语道,“是我做错了。”
“本来就是错的,干嘛这么着急,自暴自弃?虽然还没有达成共识的我们,也可以先行结伴,一起去瞧瞧那女子!”旖贞刚要转身。
倾染染已经转向另一个方向,“我该帮世子子去找到真正的无忧的。”
旖贞一脸怪异的看着她,“长嫂这么半天里想通的,就是这个?”望着倾染染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旖贞扭曲着手中的帕子,恼恨地想,“倾染染一心扑在自己哥哥身上,根本就难以说动成为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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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转向另一边,“我该帮世子找到真正的无忧的。”
旖贞一脸怪异的看着她,“长嫂这么半天里想通的,就是这个?”望着倾染染的背影,旖贞扭曲着手中的帕子,恼恨地想,“倾染染一心扑在自己哥哥身上,根本就难以说动成为自己的人。
而且就算是说动她为己所用,一个只知沉迷在自己爱情里的女人,又到底有如何的用处!难道,合周公子留下的信息,让我威胁的人根本就不是倾染染。而是另一个,在这王府之中,拥有大权。能起到,帮我在母亲眼中获得巨大认同作用的人。”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合周干嘛要留下这个悬念?”想到此处,气得将手中的锦囊,掷到地面上,狠狠的踩了几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走。陪在她身边的小婢子,有心扭身去拾起那个锦囊,看到她走得风快,只得放弃赶紧追上去。
又走出了一些距离,旖贞忽然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对小婢子说,“你回去拾起锦囊,好好的给我收着。”
小婢子跑回去拾锦囊的时候,她又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去往高王安置歌女所在的方向。旖贞听到那些动人婉转的歌声,已经许久了,白天从不会响起,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飘飘荡荡的歌声,不光是男子,就是女子,也会被其迷醉。不过,她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说,那并不是那名歌女所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一个鄙陋不堪的女子精通琴棋书画?高王的野心,似乎还真是膨胀的有些说不过去。
她想了想,今夜被这些失望注满,自己注定无眠,正应该去找些热闹瞧的。身后已经响起,小婢子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声音,她脚步不停的吩咐着,“你回去拿些便于赏赐的小物件儿来。说不定,我会与那貌美如花的女子一拍即合。合周公子妙记中谈及的只有这么几个人,必定有一个,必定有一个是可以为我所用的人。”
小婢子向她示意一切早已备齐。
旖贞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们刚走到那片长长屋宇的廊下,就听到一串如珠如玉的歌声,激徘徊荡,沁人心腹,夜深人静当中,这么注耳倾听,仿若仙歌声声,旖贞刚要打从心底的发出夸赞,就忽然听到,另一个效仿这音调,却始终不得其神韵的声音响起,是同样的曲调,同样的词句,两相比较,却高下立现不堪闻听。旖贞想,自己的婢子带回来的消息还真是准确。这女子应该音韵不齐,这似乎,是她平生第一次为别人的不足感到可惜。
眼前的房门忽然响起吱呀的开门声,旖贞躲闪不及被内中出来的女子瞧了个正着。那女子,虽然相貌一般,却颇有眼力,只在须臾之间,又隔了这些朦胧雾气,就已经完好的打量了旖贞的衣着穿戴。知道必是主子位份上的人,心中早已经,模糊定位在旖贞郡主身上。
看她已经猜出自己身份非同一般,恭恭敬敬的向自己福身行礼,旖贞扬了扬手让她起身,将目光移向这女师身后。
不见人影。
旖贞低下头想了一会儿,问女乐师道,“我可以进去看她吧!”
女乐师虽然知道她尊贵,却还不知道她身份,一时有些犹豫。
旖贞身后的婢子冷声道,“好没有眼力的奴才,在这王府之中,我们郡主想去到何处,又哪里要问你的意思?”
那乐师听到郡主两个字已经知道必定是旖贞郡主,吓得连忙伏在地上请罪,“奴婢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旖贞也不言语什么,直接向里面走。
厅室之中空荡荡的,只留有几件乐器。刚刚听声音,人应该就是在这里练习的,这会儿上,成了空屋子,应该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避进了内室,女乐师只得喊了那姑娘的名字,“长乐姑娘。长乐姑娘,快快出来拜见……”
内室方向上人影一闪,一袭紫衣的姑娘,刚露了一个面,就被脚下的裙子一绊,直挺挺的从内室之中摔了出来。
旖贞心头说不出的失望!倒觉得,这姑娘的粗笨真配得上刚才,不得灵韵的歌声。心上也不打算再瞧她的样子了,这就想起身离去。偏偏那女子刚刚好从地上爬起来,甚至还有些踉跄的给她福礼,旖贞懒懒的抬了抬手,心里还想着,倾染染就是被这么个笨重的人物吓的,真是不值。然后与那叫长乐的女子目光遇到一处。入得眼中的五官,清丽脱俗,低低垂眸之时更得清荷随风轻拽之韵,“无忧!”两个字,就要忍不住从口中飘出。直到跌坐回椅子上,旖贞才反应过来!眼前看到的女子并不是无忧。无忧已经走了,不知去往何处。他的兄长正为此魂不守舍。
眼前的这个女子,高王叫人给她起名叫做长乐,意思就是要让她代替无忧,原本还以为,他们所说的那种相像,只不过是零星点点。绝然没有想到,这女子的容貌已经达到了能够以假乱真的程度。
旖贞稳了稳自己心上的吃惊,用手点指对面的椅子,叫她坐下。那女子有些呆呆的蠢笨,一听说让做,就真的想坐下。一边的女乐师给她使了好几个颜色,眼珠子都要努出框外了她才看到,又领会了半晌的那眼色的意思,才想到她是不应该做的,笨笨的起身,十分拘束的低头立在旖贞面前。
旖贞不管这女子是否怕她目不转睛的观察,只是一味认真地用目光上下游走在她周身的每一处细节,想不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容颜,无论是眉眼还是唇形,都相似至毫厘处。唯只一条可惜,在那一双目光之中,闪动的不是灵动的光色,而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胆怯与浅薄。
如果不是这些一打眼就能看到的愚笨,她简直就是无忧本人。
旖贞觉得这样,仰头看着她,有些脖子酸,再次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她记住了之前乐师的眼色,无论如何也不肯坐下。一边的乐师看得出旖贞郡主这一次的意思是非要长乐坐下不可的,又慌忙跟长乐无声的使着眼色。
可偏偏,这个长乐被旖贞波澜起伏的目光打量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更看不到女乐师的眼色。
旖贞挥了挥手打发乐师出去,同时也让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婢子出去,盯住那个乐师,以免她又向高王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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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听说如以冰融之水注墨书字,字体可保千年不坏。”
?
大公主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目光游上倾染染的脸,“焉知传说不是事实,只不过,以你我的关系,要是有旁人见到,定会将眼下的情形说成是恶婆婆对乖媳妇的非难了。”
大公主!对于能写好字的,任何传说,从来都都跃跃欲试。眼下也明知道,这是倾染染极其露骨的讨好。但讨好她的人本就多。也差不多,每个人都是极尽算计。积累的多了,稍带一点花样的她也不大挂心了。却觉得倾染染选的这个有几分趣味。
?“儿媳只知虔诚用心,理那些风言风语作甚!”
“但是你不知道么?在这世上,像是事实比真是事实更可怕。不过,如果你能掌握先机,站在绝对的控制权上,像我一样,那就什么都不用怕。“大公主从来都不会掩饰她的得意。其实就如同大家所见甚至大公主得意的时候也是她最美艳的时刻。秋熹王爷因为一直是个讨厌骄傲的人,才一直没有发现大公主的美!人生的错过总在那些不经意,又早已经确定的脉络之上。
“不过,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呢?”大公主一边走近倾染染,查看她手中捧着的水丞冰快融化的情况,一般问道。她的目光在触及那些冰块的时候,隐约浮起,喜悦的期待。现在可以完全证实倾染染这一次的讨好无比成功。
“儿媳确实有一事要告诉母亲的话?”倾染染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沉睡在她心中的矛终于刺穿了各种不断向她袭来的阻碍。那冲破的力量,让她张口就说出这句流利的话。而事实上,在昨夜里,她练习了整整一夜,却没有一句是说的顺溜的。她一直以为自己也算得上是一个有魄力的女子,凭她孤身一人来到中原,仅仅借助无忧的推荐就走近王府,又揽得世子妃之名,就可以证实这一美德。但即使,硬朗如她,要亲自将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出卖,也是那种话到口边会打结的难事。
她唯一能劝她自己的那些骄傲去沉睡的理由,就是这世上,早有宿命,而她的宿命,就是这么崎岖不平。接下来她不光是要出卖她自己,出卖她的家族,也会好好的出卖鸣棋,这是她能够完全讨好大公主这个未来在王府之中她唯一的依靠的办法。
她昨夜里想到这个办法的时候,天已经渐渐的透亮,偶尔能听到早起的鸟鸣声,她摊开掌心,伸出手指,在上面画着,她回忆里鸣棋的样子,他的轮廓就那样清晰的浮现在他的掌心,可她总是画不好他的笑,泪水划过眼角的时候,她才想起,她从未真正的看过一个他的笑靥。
她并不是一个能够经得起别人再三折磨的女子。她从前是对自己如此判断的。但是来了中原之后,却不得不相信那句话,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他对她那么冷淡,让她那么无助,还能被她这么深爱,显得她的心胸是如此的开阔。有的时候她真是恨她自己,已经为那个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赔上了名声与时间,关键是还一无所得,连从来疼爱她的父亲也对她大失所望。这也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日子里,她都要孤军奋战。虽然已经再没有什么可失去,但从来未曾熄灭过的希冀,依然如刀,在日复一日的切向她的内心深处。
大公主抬头看了她一眼,向一边跟着她的小婢子努力努嘴,小婢子会意连忙接过倾染染郡主手中的水丞,然后向她们两个行了个礼,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父王另备了讨好世子的人选。而那人选又恰巧酷似无忧女差。”现在,她连这个告密的重点,也流利的说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大公主是不是对这个秘事已经早有耳闻,但是从她口里说出来,才会是最好的臣服表达。这也意味着她的决绝。大公主当年之所以会收留拥有罪臣遗女之名的文无忧!也是看中了她满身的仇恨造就出来的决绝!也许现在的大公主正从她身上看出无忧当年的气质。那将是她求之不得的东西。
大公主若有所思的转回书案之后,“这可不是该告诉我的事。无论何时何地,你与你父王都该站在同一战线上。这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世子并不喜欢儿媳,儿媳的父王也已对儿媳失望,所以儿媳能讨好的只有母亲。”她要让大公主重新定义她这个儿媳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如同她的新生,她的凤凰涅槃。她当然知道大公主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打动的人。但是无论如何艰难能够再次找到一条路,也是好的。
“这虽然是实话,可也是露骨的话。不过你是在害怕吗?只为了一个单纯因为容貌被选择出来的替代品的出现而六神无主!”大公主已经重新提笔,似乎正一边说着话,一边酝酿着如何在宣纸之上构字。
“世子这么多天来,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无忧。而且,就在昨日,他还曾夜探太子府,想要找出太子与这一次无忧失踪的关联。”
“你派人跟踪了他?”
“儿媳不敢,一切皆是世子主动相告。儿媳昨夜还想追上世子去帮个忙,奈何,世子一出了王府,就踪迹不见了。”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忍不住落寞。主要是那么多次与鸣棋的错过,已经让他有一点相信,他们的缘分,真的淡薄如水,比起那些天南地北的一见之缘,她的那么多费尽心血的计算,也只不过,实实在在的,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错过。昨日里,她本应该追上他的。却又一次莫名其妙的错失。
大公主慢慢落笔,在洁白的宣纸上提出一道竖勾,“棋儿对你的态度终究有些不同了。他从认识你以来,就始终将你当成是他人生中的背景。现在是扭转这些的时候了。从他已经将越来越多隐秘的事情告诉给你,就可以看得出来,对眼前凌乱慢慢失望的他,会重新回归到背景之中!”
大公主的目光从倾染染的肩头望出去,直到她身后的辟邪剑上。她心中正涌起一股奇怪的情愫,此时,心灰意冷,站在自己面前的倾染染又何尝不像当年的自己,抑或更像现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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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眼前凌乱失望的他,会重新回归到背景之中的!”
大公主边说,边将目光从倾染染的肩头望出,落到她身后的辟邪剑上。她心中正涌起一股奇怪的情愫,此时,心灰意冷,站在自己面前的倾染染又何尝不像当年的自己,抑或更像现在的自己,那种千方百计的讨好,被无视的目光略过,她比任何人都能够了解,那种无奈的滋味。从前她想那是她的错,没能让她对他一眼生缘,情根深种。可现在她的想法已经转变为,那绝不是她的错,只是她的爱太恢宏,让他的心上人有些承受不得。但那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从来也不能够讲条件的她的与生俱来的高贵。而一个皇帝的女儿,任凭她是怎样的恢宏气势,横扫一切,都是天赋之任又何错之有。
那一道竖勾之后,大公主的笔停了很久,“没有苦难,就比较不出你那些女子的与众不同。其实,我正在想,一桩一定能够,改变一切的大事,不过,那个想法还不成熟,终究要在等上些日子。”
倾染染规规矩矩的立在一边,只是老老实实的听着,并没有对这些话展现出什么期待!大公主知道,那是因为倾染染虽然这样生机勃勃的将她这个婆母依靠,但是那颗希望之心却早已腐朽,破败不堪。
***
在大公主面前美言旖贞郡主并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高王这边刚要点头。
旖贞已经郑重其事的提醒到,“结果虽然是这么个结果,但高王可不能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夸了之。”
高王闻言顿觉迷惑。
“就好比应该是一种这样的感觉,一开始高王只觉得我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然后再通过某一件事,痛觉我前途无量。”旖贞轻轻划开手指给高王比划了这么个过程。末了,又琢磨了一下,“最后,高王应当表现出来对我感谢的浓厚意味,赠我贵重信物。”
终归旖贞确实掌握自己的秘密,而最终的威胁,也不是什么是比登天的难事,高王纵然觉得被要挟浑身上下都不那么好受,也只能收起心里的不舒服,照旖贞的意思去做。
本以为旖贞达成目的就会很快离开,谁知旖贞却似乎是从未喝过那么好喝的,花茶一般,坐在椅子上一连饮了几杯。
高王一直等着旖贞悠闲之极地饮了第三权茶才等来旖贞坐而不去的理由,“高王在教那个长乐唱歌?”
一提到长乐,高王的眼皮就跳了跳,他自知,这个长乐,不过是个乡村粗野女孩,怎么比得了出身贵族门庭的文无忧。即便只是见过那女差几次,就连高王本身也被无忧通身的气质所折服,也曾感叹过大公主的在这帝都之中的地位之尊贵,便是他此番前去觐见皇上,见到的几位妃嫔,在这位女差面前也会相形见绌。
也正是因为他心中早知,这个高下立现的对比,会是长乐的劣势,才想着,定要授她琴棋书画之艺,让她不会输的无忧太远。
看到高王在发愣,半晌才忧心忡忡的点头,知道高王也知这女子非可教之才。旖贞也不在与他兜什么圈子,直言道,“高王大可不必在歌艺上对她费什么力气,她嗓子太粗,就算是高王让人打烂她的手心板,她也唱不出那般优美的歌声。既然声音于她已经是一桩劣势,又如何不将它彻底改造?浴火重生!”
高王一瞬默然,只因他还真的不太懂,这个浴火重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干脆毒哑了她。”旖贞语声轻轻。
高王简直是不能置信的看了她好半天。
旖贞继续道,“长乐的容貌很像无忧,这是她最大的武器。她性格胆怯,这一条虽然与无忧相反,但是却不得不说,会变成一个优势。无忧的倔强让大兄长吃尽苦头,温柔怯怯的女子一定会很好抚慰他受伤的心。唯只一条败笔就是长乐的声音,我敢打赌,就是这样的声音,会瞬间让大兄长走出沉迷。而以如此劣势声音倾歌,不仅不会得到大兄长的喜爱,相反一定会让他生厌。”
旖贞看得出高王虽然很认同她的办法,但要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对自己千辛万苦淘弄来的宝贝下手,还是有几分犹豫。现在的他,恨不得在长乐身上插遍孔雀的羽毛想尽办法要让她,光鲜无比,又怎么舍得这就毁掉那副仍然让他有所期待的歌喉。
此时此刻,关于那些取舍的想法,一定剧烈波动在高王的脑海之中。
旖贞也只是笑笑也不强求。只因在她看来,倾染染不是什么敌人,这个长乐也不是什么帮手。她只是这么乐得提点一句,然后做大这个游戏。她这么做,倒也不是想坑她的大兄长,就算她们两个都成功了,也不过是给大兄长身边添了两个女子,多造两处院子,主要是她再不想看到她大兄长那样困在对一个女人的思念之中。一直痛苦,一直挣扎。
***
隐在暗处的鸣棋看着不断追寻自己踪迹而来的倾染染无知无觉的在他身前走过,才慢慢走出那个阴影,然后一直望着她的背影带着几分不甘消失在长街尽头。又看了一会儿,对着另一个方向说道,“修兄长热闹还没有看够么?”
善修闻言从一棵临街的高大树木上跳下来。
之后一双影子相互对视着。一起向一个方向上奔跑着。
“太子会料到我们的意图的。”善修出声。
鸣棋一直话语寥寥,这并不是平日里他的风格。
善修以为能开启一个话题。却似乎逼的鸣棋更加加快脚步。有几个瞬间,他似乎都要追赶不上他。他说服鸣棋先从太子着手,并不是拥有如何的胜券,只是不喜欢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称作是喜欢的对手,就这么自甘沉沦。他其实猜得到,无忧一定被带离了帝都,而太子多半也失去了对合周与无忧的控制。但这些如同晴天霹雳的分析,并不能说给一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人听。
之前,他还说过,他能够想到一个办法,诱骗合周不得不回转帝都,但就只是竭尽全力给鸣棋画画饼充饥而已。
合周早已无一定的必须回帝都。他会竭尽所能的隐姓埋名。而如果,是一般人,手法拙劣的隐姓埋名,他们还有机会,从种种蛛丝马迹中窥破机宜。可这一回,他们的对手是合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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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过了半晌的时间,鸣棋才摇了摇头,“倾染染已经找出答案了。”
“找出了吗?”善修再打一个手势。
鸣棋不看他,站起身,向外走去。此时的东宫已经撤走了全部侍卫,善修还真想趁机会,好好在里面逛逛。可鸣棋却是真的,说走就走。
倾染染走出东宫的时候,月色已经越发的偏西。刚刚弄死那个侍卫的时候,用力太过,她感觉到肩膀一阵阵的发酸。她来中原真的是太久了,已经有些习惯于做个四体不勤的世子妃了。忽然想到了什么?茫然地立在一处转角凝望前方。她有些懊悔的想着,刚刚就不该想到世子妃三个字的,不想它们,不知身在何处,何为所得和所失,那种感觉很好。
在她身后的夜色迷茫之中,鸣棋慢慢现出身影,与她并肩望着远处。但他们望向的地方,只是一片虚茫的黑暗,偶然亮起的灯笼,又转瞬熄灭。今日的倾染染似乎格外安静。
跟在鸣棋身后的善修,看到并肩而立的二人,知趣的停下了脚步,却没有离开。他似乎更想听听,倾染染关于她莫名其妙出现的说法。
“不是讨厌无忧吗?为什么要去帮我?”鸣棋问道。那声音里没有听出任何感情的表达,好像那些字句,很勤快的,就与夜色中的虚茫混为一谈了。
“为了讨好世子!好像作用也不错。世子刚刚一定听到了吧?我说无忧喜欢喝花茶的时候,太子并没有反对。可见他并没有捉住无忧。无忧是碰不得茉莉花的。无忧可是有办法让人以礼相待的人。而太子的待客之道也向来是茉莉花茶。不过,他没有用他的发现纠正我。”倾染染的分析很是正确。刚刚的鸣棋之所以说倾染染已经找到了答案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你不用被迫做这些事情。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我会很快忘记,依然对你不闻不问。”鸣棋的声音抵着倾染染略显喜悦的声音传来。那么轻易的就将那个欢快的声音抹杀于无。
“挺好的,与我预计的一样。除了这个,世子没有别的更强硬的拒绝理由我了吗?世子的不闻不问在我们之间,不早已经达成共识了吗?都已经习惯了,觉得没有那么不能接受。”说出这些真心话的她,并没有感觉到如释重负,反而觉得无比惆怅。关于今夜的相助,她的想法是这样的,她会后悔,她会懊恼,或者即使她仍然对他抱有痴心的残念,或许也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将最初的梦想亲手摔落万丈悬崖。但真正的事实,似乎,她要比她想象的那个她更加坚强。或者是她的那些想要放弃的心,每每在见到他时都会轰然崩塌!然后,以极快和极强的速度重建眷恋之心。爱他周而复始。
这有多可怕?她深深的知道。
她爱他已经如疾,无药可医。
***
时光悠悠,即使是每日只躺在帐中,时光依然如梭飞转。
合周让人给无忧送来几只橘子,这在突厥可是新鲜物。
那仆从打扮的少年放下橘子,刚准备出去,无忧就叫住了他,“你可知道你拿来的是什么?”
那少年瞪着大大的眼睛,呆呆的瞧着她。估计是没想到连合周都不怎么理的无忧会主动开口跟他讲话。
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里,那个少年的眼睛中似乎能写下挥挥洒洒的万字长言,包括震惊犹豫不敢想象还伴着喜悦与后怕。然后诸般情绪扭转,纠结在一起。变成最后的一个痴愣。
无忧才想起来,他听不懂她的话。她仔细回想一下,这么多天来,合周与其他人交谈时说的那些话,用拼凑起来的几个词儿,再问了他一遍。加上她不断的用手比划,少年好像知道了她的意思。
不过他摇了摇头。
无忧其实早知道,他没有见过这东西,更没有吃过。她伸出手来取过一只,朝他一丢。
少年刚开始愣了一下,但还是有惊无险的接住。他很聪明,已经弄懂了无忧的意思。
不过比接住这个橘子更快的,他又将它放回了原位。
无忧没有再说什么,任他狼狈的逃了出去。可等到下午的时候,又是这个少年,来给她送热气腾腾的炙羊肉。另外还在地上给她支起来一只火盆。无忧知道这一定是合周的特意嘱咐,他知道她从来怕冷,也极易招惹风寒。但她再不会感谢他什么。
在那少年支火盆的时候,身背后的风帽一直滑下来,遮挡住他的视线,他用手向后一连摆弄了几次,那风帽还是依然如故的滑下来继续挡住他。直到无忧站起身来,从旁边拿几个橘子,放在他身背后的风帽上压住。
而这个不似乎不太靠谱了的倒忙,却起了很大的作用,风帽没有再滑出来,少年很快支好了火盆。
而当他站起身来,正要将橘子拿下来的时候,门帘一挑合周走了进来,于是少年那个要拿橘子的动作就变成了整理风帽的动作。
他向合周行礼。
看得出来,合周还挺重视他的,虽然,听不懂他在对他说什么,但好像是邀请少年坐下来同食。少年脸都红了的在拒绝着。
合周没有办法,只好放他出去。
这一次,终于是她赢了,合周一定猜不出,这少年赶快逃跑的真正原因!她这么快就能动摇他身边的一个人。她想,继续努力下去,她会逃出这里的。
合周如果,细想这些事情的话,也一定会发现她的别有用心。不过他也没有那个功夫。
此时的他,正用尽全身解数想让她相信,他的所有做法都是最正确的。
他夹到她面前的炙肉,她根本就没有动。他抬眸看着她,想要劝她吃掉那些东西。
她却比他更先一步的开口,“公子虽然逃到了这里,可却并没有过上想象中的生活,也并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这位突厥可汗,虽然是各个突厥部落势力最小的那位,却也是怀有最大野心的那位。他知道公子怀有大才,一定不会轻易放公子离开的。”
合周正挑起炙肉的手,僵了一下,“正因为他不能与其他部落抗衡,也永远不会将我拉到人前。此时的他,并不敢得罪信利可汗。所以他会帮我们保守好这个秘密的。”
听合周提到信利可汗,无忧的心跳的很快,因为,那本就是她的谋划之一,直接逃出这里,对她来说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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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周挑起炙肉的手僵了一下,“正因为并不敢得罪信利可汗的虚弱势力。所以他会帮我们保守好这个秘密的。他不会让我到人前去的。”
听合周提到信利可汗,无忧的心跳的很快,因为那本就是她的谋划之一,直接逃出这里,对她来说太难了,但信利可汗与太子过从甚密,只要她找到这个部落里的亲信利派,一切就可迎刃而解。
虽然内心如此激动,但表面上她还是表现的很是平静,“从明天起,我想出去走走,公子可会答应?”
合周挑剔目光来看向她,最终还是将那块吃肉放在她面前的食碟中!“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这样委婉的回避了她的请求。
要合周答应她请求的办法。并没有多难实现。
不过会有一点委屈自己。
就是得首先击败自己。
一整天不吃不喝。
第一天,凭着合周对她的了解,深知她用意的并没有理她。
倒是那少年一直有些不知所措的在她身边转来转去。她饿得肚子生疼,只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铺之上。心中却没有一点后悔自己这样做,这样作践自己。她只是一直在后悔,她轻信了这个男人。然后一步踏进这深渊里来。而眼前的这些痛苦,就是代价之一。原本就是她应得的东西。
烤肉的味道真的很香。而且似乎越是饿,鼻子就会越灵敏,她甚至能闻出那些烤肉中辅助的配料都是什么!
两天后,合周不再只是看她一眼,劝她一句就走开了。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眉头,“我答应了。不过,条件是你今天要喝一点粥。”
他终归不舍得饿死她。也知道固执如她,真的会一直硬撑下去。其实和周不知道,在那个少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时候,曾经给她带过许多好吃的东西,起码是少年认为好吃的东西。不过都被她笑着拒绝了。少年不知道,合周的观察力有多细致。唯有她真正的虚弱才能打动他。
拿到那碗粥的时候,她低下头仔细研究了一下,那漂浮着能够数得过来的米粒。然后认真的喝下去。合周对她的估计是对的。就算他将她带到天边,又彻底销毁所有归途,她也没有那么容易死心。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一切修复成原来的样子。而这一切会真正停止的那一天,除非是她死了。
“听说,外面的人以为我快死了,在给你提亲?”无忧问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是能够吃一点肉的清晨,日光透过厚厚的帐篷就落到她床铺面前的地面上。让她几次忍住冲动,想要去摸一摸的光晕。
合周看着她,伸出手去抹掉她沾在唇边的一点肉沫,“这世上没有人能替代你。”曾几何时这样对她说这些话的合周会让她觉得愧疚,但现在不会了。现在她面前的他,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他。一直以来,她觉得她该找一个恰当的机会,用一个恰当的办法报答他。可一切不过是她的误会。她抬起头,大大的冲着他微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一切只需要他自行体会。
他知道无忧的意思,“我帮你与那些往事做出的了断,令你如此伤心!你一定不会轻易原谅我。原没有比掀翻肯定中的一切,更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这些感觉我都知道。你在经历着什么我也很清楚,但是比起,你留在那里所要经历的那些危险,眼前的痛苦其实不算什么。”
“公子又何必辛苦找这些理由。这一切要真正解释一下容易得很,公子用子之乐取代了鱼之乐,如是而已!”
无忧的总结,合周无话可回。
漠北的狂沙吹过日头,整个帐篷有些摇摇欲坠。他想填平他们之间的裂痕。终是不得其法。
在所有人以为无忧会一直失落下去的时候,她从大帐篷里走了出来,这里所有的人都在看她。比起这里女子的粗犷,她简直柔弱如水。不过无忧很快感觉到了几道欣赏的目光,倒不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什么气质,而是脑袋上带的这些叮叮当当响的配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里的女子只是简单的束发,再以纱布包裹起来,她们并不是不爱惜这些琳琅珠翠,而是不曾拥有。以至于仰望成梦。
而她是懂得那种感觉的,也会知道控制拥有那种感觉的人的方法。
她低下头慢慢琢磨着,或许自己剩下的这些首饰,在某一天会发挥极大的作用。
太久不曾走这么远的路了。稍稍早了些时候,就觉得有些疲乏,但心情似乎是从之前的泥泞中捞起了不少。她想也许是能看到日出东方的感觉。
总高远的天边,收回目光的她,看到一个身体极壮的男子驾着马拉一块极大的石头上土坡,那匹正在奋力拉出的木马身边还带着一匹小马,那大汉明显已经使出出了全身的力气,可是马车与巨石却仍然阻在一块坡梭上一动不动,而且眼看就要被巨石拖累重新滑下土坡来。
之前一直围在一边忙着挤奶和切草的女人们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忧急如焚地盯住马与巨石的情况。
一直在僵持。已经能够看得出向上的力量越发不足,马的后腿已经开始往后滑出了一小段的距离。再发展下去。巨石会与马会向相反的方向压过来。那么现在仍然不可放松缰绳的壮汉就会活活被碾压致死!
在不断确上来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一边比划着古怪的动作,一边呼喊起激烈的突厥语。
无忧听不懂,却能判断出他们一定是让这人想方设法放开缰绳,力求自保。可这壮汉,似乎是一个极固执的人一直试图硬撑,而且有几次都想一鼓作气挽回危局。
而情况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扭转。
马与巨石又后退了一些。
形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
无忧看到了一边,还不知母亲落入威胁的小马驹,想到了什么,猛的冲出人群去,拉着那匹小马,用尽力气直接向一边的还没有运上土坡的另一块巨石上撞,其实以无忧虚弱至极的力量,未必真的能够伤害到这匹小马,但是这匹小马还是感觉到了威胁,在这被她猛然拉住的那一刻,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母马听清了,那是它的孩子在求救。猛然长嘶一声,四蹄跃起,竟然如有神助一般带着大汉一下子冲上了那个土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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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将事情告诉我,依合周行事的缜密他一定会察觉的,从此都会防备于你。”无忧努力压下心中感激他的目光,反而用更加犀利的目光看着他。看少年一时冲动,帮助她的这件事,会不会因为害怕而后悔?但她心里说不出的忐忑。怕她唯一有机会说服的帮手,其实只是一个软弱无能,又一时心血来潮的胆小鬼。
少年的目光果然心慌起来,但是。想到什么之后,又变得更加坚定,然后摇了摇头,是在表示他并不害怕。
那少年以为无忧相信了他的话,有些羞涩的低头,不敢看无忧的眼睛。但此时此刻的无忧,正在细细的打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而且仍然维持着,在心中对他的怀疑。她不会再轻易相信这世上的任何人。有的人遇到伤害会成长成为痛苦,那叫疤痕,而她则会收获教训,虽然也一样无可避免的添了疤痕。
***
入夜万籁俱寂,太子踱步到窗前,伸手触上季节转换良久,却还不及换下的嵌珠细纱,头也不回的问道,“大姑母今夜又如常入宫了么?”
管事点头道,“羽卫带回的消息不会错。”然后他有些微皱眉头,要让大公主卡着信利看到的一瞬间杀掉故公主的遗女,无论怎么想都是一桩难事。或许他该说动太子殿下启动,他们早已暗藏在后宫之中的最后一枚棋子来适当回旋此事!
太子早看出来的管事在犹豫什么,“你在想那颗棋。”
“为了万全起见……”
“可这世上根本就没万全之策。你说的主意很好,让那枚棋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达成我所愿。只是你也是知道的,这一次,我们是绝不能够失手的。一直足够谨慎,这就是我们到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的原因。可如果那棋子,有一点点的失误,我们被大公主,抓住一点的把柄,她就会将此事昭告天下!我虽然只剩下了一只手,可是他依然能够运转灵活,可见上天有怜悯之意。只是好像怜悯的不够好,将我丢弃,在这样的境况之中。如果我不自己抓住机会,那么眼前我那位郡主妹妹即将到来的下场就会是我的下场!而且时间也不会太长,东宫里所有人的地位,所有人的富贵都会如同宦海烟云转瞬即散。”太子的意思是他要亲自前去动手。
那时他心意已定,要自己动手,在大公主前来找他那位郡主妹妹的时候,也就是在所有人都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同时,动手杀掉她。那样的话,他的那位大公主公母,就是杀掉她郡主妹妹的凶手,就会成为千眼所见,不可动摇的事实!
他也想过,自己如若失手的下场,被给予厚望的生命因此陷入牢笼。名声与地位,满地狼藉。不过他一定不会放弃,如果连试都不试一把,就这样自甘沉沦,那也太过可惜!能够真正的登上太子之位,继而登上皇位是在这世上,他唯一能觉得快乐的事情,哪怕,是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心甘情愿。况且他本就已经没有别的退路,虽说还可以想尽办法欺骗鸣棋无忧在自己手中,但,那种事情到底会有多少胜算,他也心知肚明。
管事却在他决定走出书房的时候,跪在他眼前。
“殿下万万不可如此行事!此事万不能露出一点马脚,如果信义利得知事情的真相,只怕,会顷刻之间,转过身去与大公主为伍。”
太子不理他,刚想伸腿将他迈过,就听到小厮在外面回禀着,“信利可汗派人过府说是有要事与太子殿下相商。”这个时候的信利应该准备着夜入皇宫的事宜,光是皇宫的整个地形样制图,如何进入又如何逃出的路线,就够他死记硬背一阵子的了,哪有时间又过派人来见自己。太子与管事同时想到一种可能,彼此看了一眼,心照不宣。
来见太子的是个小个子突厥人,生长得其貌不扬,却有副好口才,东拉西扯之间,稳当当的,坐在了太子的对面。
此时他的来意已经十分清楚,也正如同太子与管事事先推测的,信利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听到太子提起自己从前的旧事,对他感激不尽,但是回去之后,头脑冷静下来,也对太子极力献出的殷勤,会否有别的用意产生了怀疑。所以,这个他派来,跟太子闲扯的人,其真实用意就是要看住太子,如果信利在宫中出了任何一点点的问题,太子眼前的这位突厥高手,一定会,立即对太子见血封喉。
与小个子人谦让一番,慢慢举起酒杯的太子,在那酒水将要进入唇中时,慢慢斜眼瞥了一下管事。
虽然只有这么短浅的眼目光,但是聪明过人的东宫管事已经从那里面,搜集到了太子的全部用意。现在开始太子被信利可汗派来的心腹缠住了身脱离不开,那么就算再舍不得也不得不动用。
管事之前说的那枚暗器。管事心里明白,太子之前一直不肯动用这颗棋子,真实原因。这些布在,皇宫大内与后宫之中的暗棋,正是太子,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全部成果,那些年他一直做得很顺,虽然不能说是极度轻巧,但也是顺理成章的将这些人安插到了皇宫之内的要职。之后几次的重大失误不断折殒早些年积累下来的宝贝财富。而今天要启用的这颗也是离皇上最近的人选。
****
合周掀起被烈风吹打得上下翻飞的门帘,看到帐中的无忧,还是以之前他离开时候的姿势趴在地毯上写的什么?
他不用看,也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一定是她新学的突厥文字。
表面上看,无忧已经暂时安顿下来了,没有在闹脾气,也没有再为不能回中原而垂泪不已。像是真的准备做好,在此了却终生的准备。
可他知道一切没有那么简单,无忧的信念已经是如同从前一样坚固。她现在看起来这么和顺,只是努力在改变自己。
他慢慢走到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就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心愿。
“回来了!”她连拿笔的姿势也在学那些突厥人。
合周将手里的东西随意放在一边亲手钉的小桌子上,“像我们中原那样拿笔不好吗?像他们这样呢,写的久了,手指会痛的。”
帐中烛火明亮,无忧用手指极别扭的抱着那根用干枯树枝做成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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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现在的无忧连拿笔的姿势也在学那些突厥人。
合周将手里的东西随意放在一边亲手钉的小桌子上,“像我们中原那样拿笔不好吗?像他们这样呢,写的久了,手指会痛的。”
帐中烛火明亮,无忧用手指极别扭的抱着那根用干枯树枝做成的笔,仍在一边的地面上笔耕不辍,不过即使是那么别扭再拿笔姿势,落在地面上,写成了字迹,依然如同从前那般秀丽。她那认真的样子,就像是回到了,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刻,他们在候府的长廊中相遇,还有候府的姐妹们,穿着统一颜色色制成的衫子,却让他一眼瞧到,眼明心亮的那一刻。那一天,他甚至忘记了数她到底有几个姐妹。而在从前,只要让他见过一面,他甚至可以清楚的记得所有人的穿戴装饰,以及,装饰上留下的生活细节。然后再得知无忧的身世,境遇,心中一分分的发痛!
在遇到无忧之前,他只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来到帝都之中,追寻官职,也只是对家族的敷衍。不过后来,他这样遇到了她,看她在泥潭之中挣扎,那些经历的感同身受,他要拉她出泥潭,她却并不需要。
但在无忧看来,他也对她做了过分的事情,截断了她的心愿,带她来了这种苦寒之地,他看着她被树枝,刮破手指,却不理那伤痕,他想,他在她心中也一定如同这道伤痕,明明那么醒目的存在,她却要克制住她自己,不能现出一点点的厌烦。他想让她从泥潭中拉出,然后,用真实的她自己面对这世界,从此不在人前欢笑,人后伤悲。却始料未及她依然有办法,我行我素。
合周沉思着这一切的思绪,在听到有人送饭进来的脚步声时蓦然松动,自从他们到来这里,饮食上一直有周边的邻居照顾,大家都知道合周不是一般人,不仅知道许多,他们闻所未闻的事情,还能帮他们解决许多古怪的难题。就连从前被无忧,误以为是大汗小厮的少年也是这附近的独居者。
其实无忧知道她自己猜的没错,这个人一定是大汗放在合周身边的听差,是用来照料他们日常饮食的,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早早安置在这里生活罢了。
进来的人是,住在他们临帐的邻居,杀了十几头准备过冬的羊,给他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烤羊腿。无忧看到那人抱进来的东西不少,整个人跳起来去帮忙,一不小心撞到一边,桌子的硬角,却像无事人一样,只顾着帮忙。
合周拉住她的手。
她挣脱。
“让我看看磕的怎么样了?”
“没有一点也不痛。”她将刚刚碰过烤羊腿手指吮进口中,一双大眼睛妩媚含情的回视着合周。
“你又去看那个被放在西边的沙地上,接受炙烤惩罚的那个人了吗?”据合周所知,无忧几乎每天都会跟这里的人去瞧那个可怜人。
“你不是很喜欢我看这些长记性的吗?我是很认真的看了!最初还在想,要不要干脆用石头把那个人了结了,也许会节省他很多的痛苦。”无忧边说边撕下烤羊腿上的肉,大口的送进自己的口中,然后,极兴奋的咀嚼着,就像她不是在说那么一件让人作呕的事情,反而是在与合周聊什么让人心情愉悦的话。
合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要去看了!”
无忧却似乎变得更加兴奋,“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人。他现在刚死没有多久,应该是昨天夜里冻死的。我参照这里死亡动物的情况研究了一下,他身上已经发生了尸僵。”
有风透过遮挡不严的缝隙吹入帐篷之中,烛头的火光摇曳了一下,合周一直紧紧抿住的唇动了动,“无忧,不要再自己作贱自己了!不去看这些,心情会好很多。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让你去做这些的。你该放下一切。”
听到这句话的无忧,应该咆哮的,却反而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公子的目的不是这些又会是什么呢?难道是为了让我尝尝这世间,最美味的,烤羊肉吗?”
寻常时刻,这样的反问,怎么会难倒合周,他会有一千种办法,让自己有理有据,可到了如今却只觉得心中沉痛,是他先失言,不管不顾的将她带到这里,为了能够得到她,用尽了奸计,现在又说出这种劝善的话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真是过分,他知道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也是他一开始就应该知道他将要付出的代价。
“可是公子怎么能就这么哑口无言了呢!该有生动的辩白才是。或者,应该是开心才对,是我,始终逃不出公子设计的圈套,连那样,血淋淋的残忍也都见识了。到了现在,我还以为,公子会夸我做的好。”无忧冲着他调皮的眨了眨眼。
“你误会了!”合周义正辞严。那不是在他脸上多见的气急。
“为了结果是这样,所以公子指鹿为马的说,顺着公子指的路线走路的我错了吗?”
帐外忽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粗犷的声音,“这次无忧姑娘确实是误会了,这些都是我做的。”
如此流利的汉话,无忧听到的时候都要掐指算算,自己除了听和周说话,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听过如此标准纯正的汉话了!
帐帘随着那粗犷的声音被大力掀起,一个人也矮身走了进来,帐中明亮的烛光在那之后,自然而然的爬上来人的脸颊,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五官生的皆大,清清楚楚的排在面颊之上,这种生长会让宫中画师及其喜欢吧,要画哪一个五官都那样清清楚楚。他穿着这里最常见的胡服,只是衣料分明华贵。身姿矫健的走近无忧与合周。
无忧抬眸打量他许久。这人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但是对汉族的礼仪却不太看中,就如同无忧打量他一般,他也仔细的将无忧打量了一遍。眼中升起许许多多的疑惑。像是想到了什么,也像是没想到什么。若是在汉地,无忧也不会这么打量他,不过在这里,连生计都变得这么狼狈,她不想再恪守什么无用的礼节,而之所以如此细致到不顾礼法的打量一个陌生男人,更因为他脚上穿着的那双牛皮快靴,是完完全全的中原样式,也是那天,无忧在帐中看到的那双只露出鞋尖儿的那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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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柔情攻势果然很好用,合周轻拍她的头,“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来为难我吧,毕竟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无忧并不着力的轻笑时就像微微绽放的一朵花,“你是那种,犯了错误会很好弥补的人吗?”
合周目光深定,“是能很好犯错误的人。但我会弥补,宛如新生。”
***
倾染染看着鸣棋,“我们得到的能确认无忧并不在太子那里的结果,好像让世子更加忧虑了。”
“我其实,很期待她在那里。”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如果不是的话,就会像现在一样,完全没有方向,大海捞针一样的寻找。这样就会太难了。我是在害怕,再也找不到她。”
“他们说,世子在边漠的时候,曾与别人打赌能在广袤的沙漠之中,找到与所有沙子,形状都不同的那么一粒沙子,而最后的结果,世子也确实办到了。现在的寻找,比起当初的寻找,难道会更难吗?”这是倾染染用尽浑身力气才找到的,最不像是安慰的安慰。
倾染染并不确定,一杯接一杯酒下肚,看上去一意要将自己灌醉的鸣棋,确实是在听她的话!不过当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鸣棋的酒杯顿了下来,似乎是在沉思中醒神,也果然移过目光来看她
那一瞬间,与他眼神的接触。让从来不会惧怕什么的倾染染觉得脸颊有些发烧。这个男人,还同第一次与她相见时一样,能够随时随地让她心神悸动。
“知道这些,现在还留在我身边的人也不多了,你是听谁说的?”说完,目光已经重新回落到酒盏之上。虽然他们能像这样正常的对话,是透过鸣棋对无忧的关心本身,但不得不说,这也是她与他之间的一种进步。
“是花钱在暗市中买回来的情报。”倾染染在马上就要说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理由之前,忽然,换成了,真正的事实来回答。反正如果他真正好奇的话,怎么样都会知道,她到底是如何得到这些过往的旧事。还不如她自己说出去。
“怪不得母亲说你改变了很多,也讨喜很多!或许我也可以到暗市逛逛。似乎最近他们总能获得很多意想不到的机密消息。不过,下次不要再买我的了,都是些没有用的旧事,何苦浪费那些真金白银。如果能够得到母亲的喜欢,她始终会为你保留世子妃的地位的。不过,还是从权利上入手比较好,如果高国的地位能够稳固,高王再做出皇上喜欢的事情来,母亲也会继续看好你。”
“那么世子呢?世子就不准备看好我了吗?”她刚问出这句话,还没有等鸣棋回答,就已经自己先笑了一下,“这句世子可以不必回答。因为世子早已用自己的行动,回答过了。答案让人很伤心,也让人很不甘。”
其实,说完这些,她还准备尴尬一下的,不过,鸣棋没有给她那个机会,他已经说起了他的打算,“既然在那暗市之中有这么多能人高手,我要悬赏,能够找到无忧的人,予他们黄金五万两。”
倾染染却摇了摇头,“无论世子掏多少钱,太子都会出双倍的。而且他今晚见过世子之后也会去暗巿。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世子的怀疑。为了能够抢占先机,一定渴望着能够比世子更快一步的找到无忧。”
鸣棋看着她,“你这个样子可有合周公子几分风采了?”
“哪有什么风采可言!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世子为女差担忧太过,乱了方寸。”倾染染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紧握着酒盏之上,有心劝他少饮几盏,却实在,没有立场说出那样的话。
“那么,之前你提的那个问题,我也想回答:心如止镜者,纵有世间繁华映照,却不浸不透。如果郡主觉得这些话,足够忘恩负义,就可以离开这里,只把握好自己世子子妃的地位就好。”
倾染染在来见鸣棋之前早,已经准备了,几百种面孔和各种情况下应对的表情,但听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难免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在赶她,也不是因为他会说那些冰冷的话,而是因为他说他已经心如止镜。心中的悲伤就像是在一瞬之间又长出了锋利的尖牙,在她胸口,缓慢又长久的撕咬。这样看着他的时候,她知道,即使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如此的地位,与如此的富贵,她也会爱上他。但越是这样真实的了解自己,越是觉得痛苦。她低下头,看着月色,在地上映出她自己孑然独自的身影,只觉得荒凉淡漠,浑身都在发冷,她也以为她会失望,因为从小到大,在她心中的骄傲都那样活跃。如果有谁敢鄙视她,她会深深的痛恨他一辈子,就算那个人已经死了,化作飞灰,她也想要对他进行报复。对眼前这个伤她最深的人,她却只愿他,一世长安。这真是可怕的事。
“我想,我可以帮世子再次找到那个暗市。”她闪着一双悲伤的眼睛,仍然兀自执着着。
“你觉得这值得吗?”
“反正世子也在做不值得的事情。”她当然还不能就这么离开,她之所以来这里,还有一件要事要亲口说给鸣棋听。但其实,那个长乐的存在,简直比她不得不帮助鸣棋寻找无忧,还让她委屈难受!
此时鸣棋脸上的表情还能看到怀疑的光色,他一定看不懂现在的倾染染,因为最初见面的时候,她完全不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她犀利自信,虽然努力想要学中原女子的,文静优雅样子,但从骨子里透出狂沙席卷之地的坚毅决绝来。
“我之前也是买过暗巿中消息的。”鸣棋提醒她道。
“正是因为如此,一向飘忽不定的他们,也必然会另换一个地方。”
鸣棋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似乎不大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们的宗旨就是回避高位之人!”倾染染认真回答道。
“可那些消息不都是要卖给达官贵人的吗?也只有他们才能够拿得出高价吧!”
“世子刚好猜错了。那些东西,世子这么长时间来也只买过一次,那些达官贵人也跟世子一样,手下耳目众多,更不会去买这些看似捕风捉影,售卖地点又飘忽不定的云中消息。不过那些想要讨好这些达官贵人的人们,却无论如何都要买到这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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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染染一笑,“世子刚好猜错了。那些消息,世子这么长时间只买过一次,那些达官贵人同世子一样,手下耳目众多,更不会去买这些捕风捉影,售卖地点飘忽不定的云中消息。可那些想要讨好这些达官贵人的人们,却无论如何都要买到这些消息。他们,才是真正的支撑暗市存在的核心力量。”
鸣棋紧紧盯住眼前人,“你不会是他们的常客吧!”
倾染染没有一点想否认的意思,“为了走进这座王府,我常常对他们一掷千金。”她如雾气虚浮让人捉摸不定的语声之中,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鸣棋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打定主意,自己该去买一些消息,而那些重金花费则该由太子支付。
倾染染已经看到了鸣棋的走神,她抓紧时间在鸣棋那个走神当中努力的瞪瞪眼睛,好让他看不到她眼中模糊隐现的泪水。她终归不想示弱得那么完全。
当他们抵达湖边的时候,湖上已经弥漫隐隐雾气。
她给鸣棋指了一下湖中一艘漂浮不定的画坊,解释说,她今夜收到的请柬上写这个地址正是那里。
湖风吹起鸣棋的衣角,他看着她,“今天我会让太子花这个钱的。省下的钱就给你吧!”
倾染染脸上一瞬出现惊诧表情,但马上又反应过来,这正是鸣棋与她的疏远,这个男人并不想欠她什么。忽然起了一阵风,他们站里的湖边,涌上来一排细浪,她伸出手,遮挡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掩饰下了她眼中排山倒海的那种失望。然后努力做出笑意,再放下手臂,让他看到她若无其事的样子,“那真是再好不过。”她装作欣喜的回答。
鸣棋又走近湖边,一边仔细打量着漂泊雾气中的浮船,一边说,“雾气好像更多了,他们能看到我们吗?”
“我可是他们早就认定了的金主,他们一定会过来接我的。”倾染染无比肯定道。
鸣棋笑了一下,“这些人可真是,这样,空手套白狼的想法也能想得出。”再抬眼的时候,原本不在湖心的画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倾染染当先登舫,鸣棋也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外面看起来并不如何硕大的画舫,内部却显得有些宽敞。又或许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极尽其所能的靠近身后的小窗户的原因。看来,他们是看出了倾染染带着陌生人,所以时刻准备着跃窗逃遁。
他靠近倾染染一些,提醒着,“我上次去的可不是这个地方,见的也不是这些人。”
“那是因为他们在认真的提防于世子。”倾染染低低的声音在说着,不过传进鸣棋的耳朵里的声音却字字清晰。
鸣棋稍微走了个神,倾染染已经与一个身形极瘦的男子搭上了话。说了一会儿之后,回头看看鸣棋,“他说他能够想到办法得到消息,但是要先看一下你的银票。”
听说要看银票,鸣棋脸上现出大大的笑意,用一根手指向前勾勾,那个人,疑惑了一下,还是将身子向前凑了凑。
鸣棋低声同他打着商量,“刚刚要买的那个消息,我会出黄金五个万两。”
听到他出手如此大方,那个戴着人皮面具的脸在脸颊部分跳出了两道皱纹。“不过这还不是我要给你的全部。只要你先给我写一个收讫,我敢保证,后面还会来人出我刚刚给你双倍的价钱你要买这个消息!”
那个戴人皮面具的人因为脸部的吃惊动作而出现更多的皱纹。一双狡黠的乌珠在眼眶里激烈的转动,“我有些听不懂公子的意思。”“嗯,听不懂是正常的,最开始,我也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不过只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切就会变得简单很多。虽然我买了你的消息应该付给你五万两,但是也就是因为我来找你买消息,在我之后,势必会有人出双倍的价钱,同样买这个消息。这种状况,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我花了五万,又帮你赚了十万。然后,你很讲江湖道义的五五分账。”
“公子是在让我也向后面的人出卖那个消息吗?”“是这个意思,而且我帮你拉来生意,他帮我付钱。相当于我们每个人出了五万。我们就这样两清。”
那个带人皮面具的人思考良久,终于点下头来。而且承诺,一旦得到消息,会用极其隐蔽的方式送到帝都城外的城隍庙。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鸣棋拿到收契与倾染染双双下了画舫。
倾染染回望了一眼在雨雾之中消失的画舫,“世子这样一来,是让太子蹲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圈套里。”
“但是你没看出来吗?我还是坚持与他这样五五分帐,我还是个很公平的人。”
倾染染挠了挠自己的额头,老实说道,“其实一开始,连我都没有弄明白世子要表达的意思。”
“应该是很难想象,一个不差钱的世子,这么随意的就坑蒙拐骗吧。对一般人,会有些掉价,不过如果那个对象是太子的话,就应该另当别论吧。”鸣棋微带笑意说话的样子刚好印合倾染染每个午夜梦回时想象中,他的笑意。不过她想思考再三,还是将这个梦中的场景留成秘密。
她觉得异常满足的这一天,只不过是陪着他为了别的女人而奔忙。如果是在她年少时就见到,她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她有可能会一巴掌拍死她自己也不一定。那时候的她,既骄傲又天真,以为这世界上的男子,都会倾倒在她的笑靥之下,如果不是,她就会去痛快的杀了他们。
她与鸣棋并肩,慢慢走在回程的路上,能够感觉道一种暖暖的满足流淌在心上。
他们马上要道别,但是她感觉他在对她微笑,虽然,她已经足够心慌意乱到乱,到难以分辨,那个轻而又轻的微笑,到底是她脑海中的幻想,还是真的却有其事。***太子望着窗外,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之前,他们只是大致的想了一下,如何诱导大公主与自己的郡主妹妹发生冲突。而且还一定要是那种极其激烈引人瞩目的冲突。但是,相对于他不断的想出一个办法,又顷刻间推翻一个办法,管事似乎一直很镇定。
然后太子一看他,他就已经和盘托出了,“若是寻常人,总难逃过因财而死。大公主殿下却从来不缺那些黄白之物,如何的富贵也不能将她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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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迎面跑过来的内侍撞了一下的大公主刚想呵斥,小内侍已经跑了进去,而且就在他身后又有源源不断的脚步声跟上来。
紧接着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夜空,“郡主被刺死了!”
大公主简直觉得是她在幻听
刚刚还精气神十足的跟她吵架的曲舒,怎么可能。她急步返回要看个究竟。
那个之前撞过她的小内侍疯疯癫癫的又在她身边跑过一次,同样撞到她,她直觉手上黏腻,抬起手来看时,上面已经沾染了新鲜的血迹。
真是胆大包天的贱奴才。
大公主边想着这些,边迈进屋中,曲舒果然躺到在一片血泊之中。
大公主走近几步俯下身去问她怎么了,她却已经说不出来话来,而大公主反应了一会儿才发觉,刚刚有一个黑衣人影在抱着曲舒,可后面的内侍一拥而入,让她一瞬走神,再扭回头看时,那个人已经形同鬼魅般的消失不见。
不能找到那个怪人倒没有什么,不知为何,这些内侍与宫女都姿态拘谨的看着她。
就像是她脸上有什么东西。
不过,伸手一摸,还真是有东西,全都是血。
然后立在太后面前半晌,她才搞明白,她竟然被误以为是杀害曲舒的凶手,她
纵使是要杀曲舒也犯不着亲自动手。这一定是个圈套,从她看见那张兄终妹继的字帖开始。就被千丝万缕的奸汁紧紧缠绕。
“母后这里面有许多的漏洞,曲……”她大声指出其中纰漏。
太后已经兀自将她的话打断,“我知你一向不喜欢她们母女,却不知这几年你皇兄己经将你惯成了这般无法无天的毛病。曲舒还只是个孩子。”太后说到一半情绪激动的已经有些说不下去。
“可皇妹也是在她这个年纪忤逆父皇的。”大公主忍不住回话。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觉得你是杀对了吗?便是她有个天大的错,你也只管教训她,难道就要让她一刀毙命么?你做的如此狠事要我入土之际如何有脸面对你小皇妹!真是造孽啊造孽!”太后骂了半晌再一看大公主却像是在沉思什么,更加催动怒气,“这次不用你皇兄来这里,我也要罚你。你连个孩子都容不下,日后若是我劝阻你夺得江山,你是不是也要将我一同杀了?”
大公主终于从思索中抬头,“母后,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我只不过是做了别人的刀,要杀曲舒的更有其人。”
“我刚刚问了曲舒身边所有的人,她之前见过皇上的传旨官还是好好的,然后便是你怒气冲冲的去寻他,中间还听见她的惨叫,之后,又见你浑身是血的冲出屋子。你现在还跟我说杀人的不是你?佩星,你可记得当初是谁抱着孩子来到我身边?即便是要讨好我这个做娘的,你做事情也要有始有终。如何让我这个白发人再送一遍黑发人。我一直以为你虽是个自己主意的孩子,连你皇兄都要让你几分,有了鸣棋他们做了人母,便再也不会胡来。你也深知,为人父母的不易。可这是我看错了你。”太后一边痛斥一边垂泪,险些哭的背过气去。
大公主紧闭双眼让自己在这一片纷乱之中,找到事情的头绪,事情开始的时候,应该是从那时自己见到字帖开始,那么,那个当时送过字帖的小内侍,要不了多少时,事情就会传到皇兄耳朵当中,自己的皇兄,自己也许会不舒服但考虑再三还是会姑息自己,但是皇后,就一定会想办法让这件事情,喧腾的举国皆知。
她跪爬到她母后身边,“女儿是真的冤枉,母后也知道女儿的性子,若事情,真是女儿做下的,那么女儿早就会备好说服母亲的理由,无论如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抓耳挠腮火烧眉毛!女儿知道,现在女儿说什么母亲都不会相信,只有一点要求母亲,最开始的时候拿着那些字贴来给母亲的小内侍,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母亲还记得当时从那字帖之中掉出来的零散一页么?所有的问题就出在那一页上面。所以这一切并不是巧合,而是早有谋划。”
太后只管以手撑额头并不理她。
她坚持不懈的解释道,“女儿是真的没有做过,母亲只要找到那个人对质就会真相大白。兄终妹继四个字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
又等了好久,太后才扬扬手,她身后的宫女得到了意思,急匆匆的奔出殿去,过些时,转来回禀时,身后并没有带着那个小内侍。
见大公主正焦急的瞧着她,她忙向太后行礼回道,“那个内侍人不见了。”
原本还在深深哀恸之中的太后闻言,也想到了什么,再看一眼,跪在地上,双眼闪烁着泪花的大公主,又重复问向那个宫女,“那个人到底是谁?之前还有谁见过?怎么可能这样突然就消失了。你们怎么会如此大意,让这种人来到我们身边?”
太后一出这话,屋里所有的人全吓得跪倒请罪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想起那人的样子,或者是知道他从何而来。
太后又想起曲舒,悔的不断捶胸顿足。大公主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重新抱住母亲的大腿,“时间无多,母后救我!”
太后以泪眼皱眉看着她,并没有在像之前的几次甩开她的扶抱。大公主知道此时正是时机,太后对她的恨意已经被她的有理有据动摇,又紧跟着眼泪纷落道,“母后,女儿是陷进了奸人的挑唆才疑心了曲舒,却万万不会以她姨母的身份杀掉她,就算女儿再不顾念的名声向来胡作非为,也会顾念,与我皇妹的同胞之情。再则,就算女儿的野心再大,也万不会跟自己的外甥女争什么,终归她还没有那个力量阻碍我的路,可母后您想想,这件事情万一让皇后知道了,就一定会成为,她拼命抓住的把柄,伺机照告天下。为了毁我一人,她会不惜毁掉皇室的名声,皇后其人一直都是一个鲁莽无远计的小人。最喜欢的用的计策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若是犯傻,我们是可以由着她傻,但是这件事情一旦涉及到皇家的利益,就不得不三思而后行。总不能将女儿放在火上烤,然后让全天下都看我们皇室的乐子。”大公主说完这些话在心上偷偷的,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将这个要命的事情,绕到了皇室的名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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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请想,皇后若是犯傻,瞅准这个时机疯狂垢陷女儿不要紧。但却必然会累及皇室威名。总不能将女儿放在火上烤,然后让全天下都看我们皇室的乐子。”大公主说完这些话,在心上偷偷的,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将这个要命的事情,绕到了皇室的名声之上。
只要一提这个,母后必然会动摇之前坚定找出那些可疑之人与她当面对质的决心。
她虽然并没有真的杀掉曲舒。但是,对这些幕后之人,早已经周密安排了,会在接下来的后续里将她继续陷害的险恶用心毫不怀疑。从第一次的状况就已经看得出来,她很有可能避不开那些,飞来疾矢,所以就要像这样更干脆的从源头上,截断那些人有可能展开这个阴谋,大网的一切可能。这样一来,任他们有再过周密,再过严谨的天网想要罩住自己,也抵不住她能够在高高在上的地位上,避开那张天网!
那些人以为他们会得逞,是基于太后一定不相信她的情况。可他们哪里想到,只要提到皇室二字,太后就一定会有诸多顾虑。
“佩星,你总是这样为难母后,总是把母后变得这么狼狈。”太后长叹过后,又想了一会儿,一脸疲惫道,“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要我对他们也说谎吗?可是宫中这么多人都看到你最后进了曲舒的屋子,你倒是要我如何跟他们说?要把每一个的嘴巴都缝起来吗?”
大公主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太后面前,跌得粉碎的那摊白瓷瓷屑身上,“女儿想请母后,当机立断,杀掉所有看见女儿进入曲舒屋子的人。”
“你,你这么做,要是一不小心走漏了消息,让你皇兄知道,反而一定会认定你这是在杀人灭口的。这件事情若果真不是你做的,你又为何全部杀掉他们而不留下活口,也好追问她们事情的真实缘由!”
大公主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刚刚,母亲也是亲眼所见的,那个将早已经做了手脚的字帖献给女儿的小内侍已经消失不见,同理可知,之后,在我返回屋子之前第一个进入屋中,杀死曲舒的那个内侍,也必然追寻不到了,他们做出了如此的要命事,定然是急急逃命而去,怎么会留在宫中等我们追查?这些人虽然是亲自动手杀死曲舒的罪大恶极之人,藏在他们之后的主使,却必定另有其人,而且,他们很快就会浮出水面,制造出谣言来。到那时我们也会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到了此时,我真是乱的心肠。我那苦命的舒儿。”
太后虽然有些吃惊于。大公主在犯过一个错误之后,又要追加无数个错误的决定。但也深知,大公主刚刚抛出的那些苦衷也确有其事。本质上,这件事情还应该瞒着皇后才是最好的。这么多年来,皇后家的外戚,虽然并没有掀起大风大浪,却一直在蠢蠢欲动。眼下这些事,若是让那些一直在皇权周围伺机而动的奸佞之人,找到一点点,之于佩星的把柄,那么,他们就会立即从那些软弱无力的绵羊变成凶残的恶狼,狠狠向着皇室扑咬过来。杀人灭口彻底压下此事的风言风语,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大公主看到太后还在犹豫,又追加新理由道,“况且,母后也是知晓的吧!当年,一直缠着小皇妹的信利又再次远赴千山万水入帝都而来!与当年不同的是,他可再也不是可汗柔弱无力任人摆布,无力还击的小儿子,他现在已经是真正手握重兵,雄霸一方,不断窥视中原的突厥最大部落的堂堂无敌上可汗。如果,皇后得知,女儿与此事有染,那么她必定首当其冲转告的人,就会是信利,只要边关兴起战事,大显国力遭到消耗,对四夷控制力度急转直下,进入首尾难顾时期,她家的兄弟们就一定会再次找到,能够掌握大显兵权的时机。母后想想这么多年,我们是用了多少力量,才将他们从大显的核心位置上排除在外,也再没有引狼入室的道理。女儿今天对母亲的所求,也并非只是为了女儿一人,更是为了大显,江山社稷,能够千秋万代帝祚永续。”
就这样,都已经下到一半决心的太后又终于落定了另一半的决心,扭头嘱咐身后的宫女,“此次事关重大,你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手做的干净漂亮,之后要了予他们高官厚禄,将他们留在我身边。知道了我这么大秘密的人,我可是要将他们留在身边,用眼睛照看着他们才能放心的。”
这个宫女马上点头答应着退出,太后又向另一个宫女说道,“你这就去找人去禀报给皇上,有刺客趁着夜色摸进后宫之中刺死曲舒郡主。要他马上派人锁了整个帝都,缉拿凶手。”
之后的大公主,又服侍太后睡下,才转身出了中宁宫,与疾步前来的皇上堪堪遇得正好。
本来,太后躺下之后,就嘱咐人,即使是皇上来了,也随他去处理,不再见人。可此时与皇上正打得照面的大公主,却在心上暗暗的计算着,刚刚母后派出去杀人灭口的那些人手,出去的时间还不够长,万一时间太短,而需要掩饰和处理的遗漏又太多……她深知有一丝一毫的纰漏,他的皇兄,就一定能够看出来,如此,她必须在现在,稍加拖延。于是只将她母后的话改成,“母后上了年纪,又遇到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案,一时撑不住,也是有的,皇兄还是在此略等等母后稍加休息,再去请示意思吧!”说完,躬身退在一边,是引皇上进厅中略等的意思。
皇上从来是个孝子!听闻大公主这么说,当然不敢前去打扰母后。想了想,当先进入大殿,撩开衣襟,坐在椅子上,刚想问些什么,内侍已经喊道,“皇后到。”
施施然行进的皇后,先向皇上行过礼,又与大公主相互见礼后,再一同谢了皇上的座。稳稳坐下。
看到皇上点头,给了同意的意思,服侍太后的宫女,才上前来跪在三人面前,将已知事情的经过一一叙述给皇上听。
皇上边听边沉思。
殿中一团死寂。
“你是说,那刺客心狠手辣的,不仅杀掉了郡主,还连同一屋子服侍的人,也全都灭口了吗?”皇上紧皱双眉问向那个正在回话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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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知道,在太子的立场上不会太轻易使用这个办法,除非,在这个目的之后,他另有更大深意。
第二个被怀疑的是九皇子。其实也不只九皇子,所有成年皇子都该与她为敌敌人。他们唯一有别于太子的,是现在就称作是她的敌人,还为时过早。
无论是她,还是他们都应该知道,进入最后对决的人选,会是有极大可能夺嫡成功的人。目前来看,这个人选还只能是太子。
皇上见大公主陷入自己的沉思不肯出声,当先说道,“布条与石头。应该是在向我们诉说着什么?”
一边的皇后插言道,“可如果是在这件事情还毫无征兆之前,郡主就带在身上的东西呢?要是那样的话,这些东西就会与现在的事情毫无关系。”
“假如事情的真相,是与皇嫂的估计刚好相反的呢?这一切,就一定是在说明着点什么?”大公主笃定说道。
皇上看着她,“你是说这是凶手,身上的东西。曲舒用尽最后力气留下的证据?所以,凶手应该是穿紫色衣服的人?”
大公主摇了摇头,然后,给皇上指了指,另一边一侧的盆景上,用来绑住花枝的紫色布条,是与曲舒手中握着的布条,一模一样的一条,是起到用来改变花枝生长方向作用的。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凶手身上的东西。
大公主又看了一会儿那布条,忽然说道,“这布条与石头一定是出现在曲舒被刺伤之后的,而且是她用最后的力气布置,或者是凶手在帮她。”
她这一番话说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大公主又马上开始解释自己刚刚作出的那个推论,“我之所以判断这些东西,是后来出现在她袖口处的,是因为如果是当她站立的时候,这么重的石子,袖口处的布料是完全承受不住的,也就是说,它只能掉下来。而我们看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却很好的附着在袖口表面。这说明,做这个古怪东西的曲舒早已经知道接下来她会一直躺在这里。而故意使用这些东西,给见到他的人做出提示。而在这种危机时刻,还想要提示给大家的只能是凶手的身份。”
听她说的有道理,大家的目光再次回到紫色的布条与石头身上。
那种炫紫的颜色,如同燃烧的烈火一路烧进大公主的眼睛。
沉默了半晌的皇上,又忽然问道,“那你又怎么猜测到?她能做到这些反而由凶手帮助的!”
“是因为她的姿势是很舒服的姿势。况且,盆栽上也并没有发现血迹。另一方面,来杀她的人其实与她并无冤仇,见到她是这样温婉可爱的小姑娘时,难免会有几分怜悯之心。想想一切不过是最后要求,就伸手相助了。
皇上点了点头,显然是对大公主的说法表示认同。“也就是说,凶手并不知道,曲舒是想要靠着哪些东西传达给我们她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皇后比大公主更快的接话道,“要是同理推测的话,也就是说,连曲舒能够知道幕后之事到底是谁,也是眼前那个那个凶手告诉她的,大公主殿下认为那是怜悯么?又或许根本就是骄傲。那是常年在高位之上的人肆无忌惮的表达。”
***
无忧向前走了一会儿,发现少年一直在跟着她。
她于是站定在原地,“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过,你知道了我要做什么了就得帮我。这就是交换的条件你明白吧?”
少年不置可否,还是问,“为什么。”
“我想找一个穿着中原靴子的人。”
少年皱了皱眉,又抬起自己的脚,让无忧看他脚上穿着的那双只靴子,也是中原的样式。可是无忧摇了摇头,“不是这么简单的样式,而是云头上殿靴,是专门给达贵族穿的那种。我能看得出材料很好,然后也符合华而不实的特征。”
“那么好而且不实用的靴子,在这里是不会找到的。”
“可是我看到了。”无忧无比肯定的说。
少年又想了想,“那双靴子很重要么?”
“重要的不是那双靴子,而是穿着那双靴子的人。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到这个人。”
“可你不是看到这个人了吗,然后再看到他的靴子。”
“正常的顺序应该是那样的,可是当时我正病着,所以就只看到了这个人的靴子。”
无忧使劲让记忆回到那天的那个时刻,她还听到了一点点的那个人的说话声,就再无其它,不过还是有一点,她一直记得很清楚,“那双华而不实的靴子在这个方向上,”无忧边说边比了比,当时那个人的站姿,“对,就是这样的,他就是面向着那个方向,也就是说,那个上殿靴的这个部位有一道大大的划痕。没错,就是这边。”
无忧说完,又俯身用自己的姿势反复确认了一下。当时她只是躺在床上,并没有出来走走,还以为合周一定是带着她来到了可汗部落里的核心部分,这样的靴子必定是司空见惯的,也就并没有挣扎着去看那个人。可是直到她好一些了,可以出去走走才知道,合周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将她留在这里,也不要任何人有机会找到她。所以,他们居住的地方,根本远离部落核心。
少年一直相当沉默地看着她脸上一会儿现出想到什么的惊喜,一会儿,那种惊喜又因为另外想到了什么而冲淡。
少年的身后有很多的风吹过来,因为他的衣角飘扬得很高,看看自己并凌乱的衣衫,无忧忽然察觉他一直很是别扭地那么站着的原因,竟然是在帮她挡住那些风。可这不是她最需要的,她需要他的表态,答应会帮她找到那个人。
可少年就是不开口,那种拒绝,就是无忧再笨也能看得出。于是,她有些负气地说,“如果你是在担心我一直这样向前走,就能走出你们的视野,那是你太高估我了。我现在还没有那个心气,就算有一天有了那样的心气,也会折殒在半途的,所以,结果会一直同于你们的设想,我离不开这里。”话未说完时,声音已经止不住有些哽咽。
“你没有那么傻,所以你想找到这个能够任意往来于中原与这里的那个靴子的主人。然后再想办法借助他的力量离开这里。”
无忧定定地看着这个一开始惯常木讷的少年说出这么多流利的汉话,觉得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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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会同于你们所想,我离不开这里。”无忧话未结时,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你没有那么傻,你要找到这个能够任意往来中原与这里的靴子主人。再想办法借助他的力量离开。”
无忧定定地看着这个惯常木讷的少年说出这么多话,震惊不已。
这也说明他是一个真正的聪明人,从一点汉话也不会,一下子进化成这样简直能够口若悬河。关键是一个词都没有用错,而且语音也全部正确。
她从来都是要离开里的心思,也并没有必要瞒他,于是点头,“需要我的人不在这里。而现在他们一定以为我死了,他们已经遭了太多的难,我不能再成为他们的忧伤。我要尽快的回去。否则我真怕他们会出事。”
“然后再不回来?”劲烈的风,吹乱了他这句话的尾字,让无忧觉得整个句子听起来都有一些扭曲。就像是少年真的很舍不得她。虽然她曾经是计划过要用色相勾引这个少年的。但是事实上,她还并没有真正出手。那些记在各路话本子里的勾引之术,她本想要细细总结一遍,然后好让她的那个勾引马到功成。所以,现在少年并不是上了她的什么钩,而是对她做的这一切表示极端好奇,她毕竟是不同地这里每一个女子存在。她也不会让她自己想得太多,太自以为是的。
“回来?我与这里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你恨合周公子。”
“嗯!他是一个自私的人。”
“那你恨我么?”
无忧本来再整理她给风彻底吹乱的裙角,听到少年这样的问,忽然抬起头来,说她恨这个少年?这还谈不上,也许到了最后,她还会有之于他不少的愧意。她摇了摇头,想到了什么又点了点头。
少年似乎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无忧已经转过身,“我还要到前面几处人家那里看看,你可以不用帮我,只是监视好我就可以了。你选择跟着合周是对的,他是个聪明人,如果你帮了他,成为他的朋友,他一定会帮你出人头地。虽然你现在也是大汗的人,但是有了他的帮助,一定会比现在好很多。”
无忧不懂她刚刚说的这些话,在这少年听来会直到什么样的作用。不过这些都她真心想说的。还有她说出了少年的真实身份,少年也没有否定。看来自己的猜测全部正确。
可是刚走出去一步,少年就已经走到了她前面,“虽然不喜欢你离开这里,但我还是会帮你的。”
无忧觉得有些想不明白他的决定。于是紧走两步,跟上少年的脚步,“合周他会觉察的,之前你已经帮助我一次了,虽然那一次我曾认为是合周与你的交待,他是会想出让你走近我,取得我信任的精妙办法的。但真的不可以得罪他的。之前,我在帝都之中,认为自己不听他的,游离于他的眼神之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好。但是到了他想要收掉手中的大网时,我还是来了这里。他兵不血刃的办法特别多。”
茫茫黄沙的视线里,少年已经走出去更多步,指着与之前方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去这边吧,这里聚居的人更多一些,还会有一些人特别喜欢中原的靴子。”
无忧再次追上他的时候,一直在偷看他的表情,可是他往往在无忧看过去的第一眼就又走到了前面,无忧真的追不上他的眼神,只好考虑着一定要找个机会跟他说清眼前的情况,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但事实上,却觉得,着实很难跟一个从小生长在这里的孩子说得清楚,帝都的繁华与人心的色彩缤纷,更何况,还是在她也一直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
无忧虽然不懂这个少年年纪轻轻会有什么厉害,除了他的听力,体力,但是忽然发现他不再向前走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他立在那里时浑身上下释放出来的危险信号。
他伸出手将无忧拉到他的身后。然后无忧听到那种夹杂着凶狠幽长恐怖的声音,无忧是在书上看到对这种声音的描述的,此时的少年只是低语了两个字,是狼。
但是试图从他肩上探出头去看看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并没有成功的无忧。终于成功从他腰侧探出头去,然后,她看到了少年对眼前情况太过轻描淡写的证据,那根本就不是狼,而是数量庞大的狼群。
沙漠的觅食条件明显不佳。无忧觉得这些黄色短毛的狼群,只看第一眼的感觉就是体无完肤的饿。
遇见强大的对手会被碾压,遇见饥饿的对手会成为食物。
合周曾经预言无忧如果不听他的话,会很悲惨的死去。本以为那一切的到来,会在她和那些精明恶毒的对手过尽离奇婉转的招术之后,谁料,最靠近结果的事实会是这么的出人意料。她会葬身狼腹。
不过,她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瑟瑟发抖,估计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她见到过的那些高高大上的人,往往会比虎豹豺狼更加凶狠。
她一直紧紧闭住嘴巴,因为觉得少年此时一定是在聚精会神地想头对付这些豺狼的办法,她要是说话的话就会打扰他的思维,或者是吸引了狼的好奇。哪里知道,这么想完之后,少年已经在同她说话,“它们今天吃得很饱,又感觉我们很瘦,并不好吃,会很快离开的。”
可想而知这是多么没有说服力的安慰用词。
她眼睛里看到的情景分明是,纷立在他们面前的狼群明明觉得他们两个秀色可餐,已经对他们两个垂涎欲滴。
奇怪的是少年明明没有回过头来看她,却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它们并不想吃我们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它们看出来你是个异乡人,它们觉得你不合口味。它们喜欢被黄沙包裹的气息。”
呼啸呼啸,风声越刮越大。而几乎每刮一下都会让无忧的心跟着狠狠抽动一下。
无忧觉得无话可说。因为少年的安慰老是转在吃上。不带这样搞惊吓的。
关键是不要惊吓到看起来不会有什么耐心的狼群啊。
少年的声音又再次传来,“如果不想让这些狼觉得可口,就闭上眼睛。”
对对对,这个才是正解,闭上眼睛。放慢呼吸。不发出一点点多余的噪音。就好被它们当成是石头。可它们明显是嗅觉更灵敏的动物。
不对,不对,不要想什么嗅觉,只要闭上眼,眼不见心为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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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商队里那个唯一女子连说带比划的嘱咐。无忧很认真地点头。又给这些人目送着抱了孩子,牵着被捆得像个粽子的少年走出了老远,才彻底摆脱了他们。
?终于瞧不见了商队的影子了。无忧才停下来。孩子哭得累了,已经睡着了。
?无忧开始满脸歉意地给少年解绳子。
但是那些人也太嫉恶如仇了。绳子都捆进了少年的皮肉里面了。
“谢谢你,还是帮了我。”无忧真的是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可我们还是要感谢合周公子,他早就准备她好了的那些猎鹰,在之前遇狼那么紧急状况下救了我们。“
?无忧一脸的不同意,“不是说,那要感谢那些狼对我们没有味口么?“少年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他其实很少笑。其实笑起来更加明快俊逸。
?无忧很快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来,“你怎么一开始就知道会出事情,能像那样一开始就划清了我们两个的界限。要不然,就不是我带你去见大汗了,这些人就会带着我们两个一起去的。”
?“因为那些鹰。”少年边回答着,边给无忧指,他身上一直带着的刀是别在右边的腰间。这些人搜起了那把大刀,却忽略了皮带的另一层。无忧有些吃力地正想将那匕首从刀鞘里面拔出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不明白。”
?“你忘了了么,刚刚我们头顶上的那些鹰还从狼口里面救下了我们。它们都已经被驯化得很好,会解救你于诸多困境,如果刚刚,这些人也捆了你。那么这些鹰,会飞下来要他们的命的。”
?等少年说完时,无忧才察觉自己是真的忽略了这一点。少年是在救刚刚的这些人。这么看起来,商队的人反而是在恩将仇报。
?刀很快,绳子很快被磨断,勒进血肉的绳子,并没有预想的自己掉落下来,无忧有些紧张的闭上眼睛。
?少年却像无事一身轻一样,轻松地揭掉了它们,“这些伤并没有想你得那么重。我曾经让人将我捆得更加结实用来吸引狼,不过不是一群而且是一只。”
?无忧瞪大眼睛,简直不敢想像那是什么样的场面。
?少年又笑了一下,“是骗狼的,都捆在不重要的地方,手和脚都是能动的。”
?什么嘛,明明连她都被他骗了,简直有点觉得他是在指桑骂槐,“想想刚刚真是惊险,我之前在帝都还算挺聪明的。”连无忧都有些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解释,像是害怕被少年以为她笨一样。
?少年一边在沙地上画着什么,一边回答,“是太聪明了。”
?隐约觉得他意有所指。总之做了坏事的后遗症全面泛滥。不得不找个什么问题转移一下话题。
?看到少年在一边的沙地上学着定一些汉字。简直是如获至宝,“你很喜欢学说汉话么?“这个应该是什么也不会引出的最安全的问题吧。
?“从前很讨厌,但是最近真的很喜欢。“
呃,安全效果好像也很一般。关键是少年用来看她的眼神又有了新变化。他的眼神里面是一种让人能感觉得出来的生长的力量。
?无忧又看了看那个孩子,“刚刚的确是我太鲁莽了。这么小的孩子应该真的问不出来什么的。”她没有说下去,她在心里面想除了这个错,她其实犯了很多个错。她总是想在合周的外围找到她需要的问题的答案。可合周早知道她会如此,已经将那个外围打扫得这样干净。
?依无忧的意思是给小孩子留点银子然后留下那双鞋,虽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作用。
但是那双靴子,给人在靴口处,用绳子扎在了孩子的小脚上,无忧一时脱不下来,招呼少年来帮忙。
少年的动作有些磨磨蹭蹭,无忧很是不解他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虽然她还称不上是了解少年的,但是至少在之前每一次打交道的时候,这少年可都是一个爽快人来着。
不过她可没有功夫观察少年脸上的表情到底如何?还是一个劲儿的跟他用手比划,要他赶快来。
少年磨磨蹭蹭的倒是过来了,却是一直不伸手帮忙。
本来已经到了深秋,漠上的风就更加劲烈了,可一直用劲儿的无忧都已经出了好些汗,“别看这样,我是真的脱不下来了,你快来搭把手,要不然就把孩子弄醒了。他之前是哭累了,睡着了,要是一醒,又得哭起来。”
少年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不话,无忧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很有话要说的样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
“这个靴子你是不能留下的。”少年终于说话了,可是没有什么好的,他将这话只说了半截。
“沙木,刚刚那几个回环死里逃生什么的,我们好歹也是共患难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少年忽然,手脚像是没处放一样的一阵纠结,“其实在我们这里,如果收下,某个男人的靴子,就代表是,与他定情。”
无忧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原来就是因为这个,这少年可真是个实在的孩子,她抬起头看着少年,“我们只是偷偷留下这个,又没有人知道。而且目的也是不同的,我们只是想找出这个人,跟定情信物是没有关系的。”
少年很显然没有听进去她的话。继续满脸纠结的说,“可是天地人神,全都知道这件事情。”
“真是的,你就不能装装傻么?”低下头又在使劲的无忧没奈何的想着,到底还有什么说法能够说动这个呆子呢?除非装神弄鬼的骗骗他。这个一时之间真的是没有什么拿出手,能够骗他的招数。但是呢,手上的靴子终于给了面子,一下次被她给脱了下来,再次抬头看少年此时反应的时候,发现少年手中,忽然多出了一个东西,是一只奇怪的金色哨子,那种熟悉的样式,无忧简直就要扑上去,她是记得的,旖贞喜欢的小玩意儿里就有这种东西。样式,雕刻的花纹,还有大小,全都一样。
不过少年可没让她扑成功。一下子将那东西放到了嘴里,还吹出了奇怪的响声。
无忧正在张大嘴巴,看着少年的动作,然后就听到有几个方向上都传回来,同样的声音似乎是在回应着少年。可是四下里太空旷了,回应又像是从很多的方向传不来,让无忧一时不知将目光定在哪里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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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可没让她扑成功,将哨子放进嘴里,吹出奇怪响声。
无忧张大嘴巴,看他动作,忽听到有几个方向上都传回来,同样的声音似乎是在回应着少年。可是四下里太空旷了,回应又像是从很多的方向传不来,让无忧一时不知将目光定在哪里是好!
不过这时候,她也在脑海里隐约的思考了一下,也许会从哪个沙丘之后,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来。只因此时的少年是少有的那种面色凝重。
平时看他只是一个孩子。现在却有一种凛凛的威严。
哨声的相互回应,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风中,似乎仍然回荡着那种声音,和着无忧有些担忧,又有些期待的心跳!终于听到沙粒被踩踏的声音,她果然又一次辨别方向失误,那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可是怎么觉得都像是从四方八四面八方飘过来的。
当然,这些通通都抵不过,她回转过头,看到那个人时候的吃惊。因为能辨别出他其实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活人呢,只是因为他不断在行走。无忧之所以会这么总结自己看到的场面,是因为那个拖着沉重脚步,一直向这边走过来的人浑身上下已经血肉模糊。而且,从这个角度,看向他身后的方向,苍凉深广的天空之下,所有的沙丘后面都冒出了这样的人形血肉。
无忧自从来到这里,一直都过着很平静无聊的日子,她也只当合周之所以会选择这里,必定是因为它深入突厥部落之内,鲜有战争的缘故。
但是眼前这些人明显刚刚经历过生死大战,也必定杀人如麻的将士,就这样匪夷所思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身后呼啸着跑过去一阵风!是少年,像疯了一样的向那些人扑过去。
被无忧紧盯着的少年的身影!长长的伸出两只手,估计是想扑到,那个带路之人的怀中,但是又考虑到那人已经受了极重的伤,应该承受不起他的力度,所以,手就僵僵的,那么伸在空中。
然而他的考虑是极正确的,因为那个人只看了他一眼,就单膝跪倒在地,之后一下子倒了下去。
少年真的是跑出了很长的距离,无忧一直向他走过去,走了很久才到他身边。因为他一直死死地,抱住那个人,不肯松手,而另一些跟随着人来的,兵士们,也都开始,东倒西歪的躺在沙地上。
无忧很是紧张的看了他们一眼,所幸的是它们都还活着,只不过已经精疲力尽。
此时,无忧好像是这里最清醒的那个人,所以她想了想,这这样子下去不是个办法,应该找个人回去报信的。
她尽量很小声的问向少年,“应该先回去报信的吧,他们好像都受了极重的伤,应该马上处理的。”
少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们……”无忧,觉得他是在犹豫,如果他离开了,回去报信,那么由谁来照顾这些人呢?所以还不等他说完,她已经提建议道,“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将天上的那些家伙召唤下了一个?我是说不断在上面盘桓往复的那些鹰。这里有没有人懂得召唤鹰的方法?我们,使用他们回去报信应该会更快。”
然而少年,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打开,表情反而变得更加纠结,连语调都改变,“不行,这些人在这里的事情,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
“可是他们伤成这样,需要食物和药物,也要处理伤口,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他们还是一样会死去。”无忧想着,少年这副紧张的表情,应该说明了很多事情,也许这些人,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逃兵,而他们恰好关系密切。这些都不是她要知道的,可即使是不相关的人,她也不能看他们这样白白死去。
于是她尽量将声音压低了一些问道,“他们身上,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你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我们将他们带回去,只要隐瞒他们的身份就好了。”无忧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少年在用目光拒绝他。
就在这时候,在少年怀中的那个人,发出了呻吟声,进而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他缓了缓,好像是已经用尽了全力才得以发声,“终于又回来了。我要马上面见大汉。军中出了叛徒!”
少年并没有立即出声,他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半晌才说道,“布尔曼已经先于你去面见大汗了。而且他给大汗的说法是你们去偷营劫寨,任务极其繁重,是要以死报效大汗的。但效果却很不好,你带出了接近一半的兵士,却并没有起到一分拖延的作用,所以,他给大汗的说法是你们一定是一开始就遭遇了敌军的埋伏,全军覆没,否则,就是叛变了。要不然带出那么多的人手,不可能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在一边做个听客的无忧,立时感觉到了熟悉,原本以为这些小民族想要突破大显的政权,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内部的精诚团结,没想到,里面也是一样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些会毁掉庞然大物在歪门邪道在这里也一样的盛行。
这人听到,少年解释之后,脸上泛出模糊不清的表情,不知道在别的方向是不是这样,从无忧这个角度望出去,他像是微噙的一个笑意,只是那是一个苦涩的笑意,四下里慢慢聚拢过来的残兵败将都静静的听着他们谈话,偶尔还能听到两声实在忍耐不住的呻吟声。无忧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
抬眼就看到少年视死如归的表情。而且还看到少年满怀歉意地看了她一眼。那样的一眼,让她全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总觉得少年是要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来!
她紧紧的看着他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但是可以确认的是,他并没有要停下来小的意思。
少年已经将目光,垂落下去,只看着他怀中伤痕累累,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的人,“这个办法我想了很久。”
“你早知我会活着回来吗?”那个微弱的气息,在反问。
少年却答非所问的继续说着他自己的话,“我们去求合周公子吧,让他这就来这里给我们出个主意。”
这个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摇了摇头,“上一次的事情,我得罪了他。他不会再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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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的将军说道,“姑娘拿了我的定情信。我们这里的人送给姑娘的定情信物,虽然是姻缘的约定,也是要保护一生一世的承诺。”
无忧奇怪问着,“你是说定情信物?”
再看那位重伤的将军紧抱着的那只靴子,一瞬明白了少年不让她拿靴子的原因!
而且接下来要不要说出实情?她确实犹豫了一下。终于语声淡淡说道,“你好像是误会了。我只是因为偶然的原因才拿到那只靴子。确实也想好好保留它,再努力,找到它的主人,不过做这些事情的用意,却并非是将军所说的那种。”
风沙漫天包裹之中如同神仙偷偷隐藏的,这处安静洞穴之内,无忧想着,索性跟他说出一切实情。
他却认真的点了点头,“那种无意识的,那种偶然,那种本来不可能的可能,才是真正的定情信物啊!姑娘非我族人,当然可以不用遵守天神的旨意!而我,却必然会履行那个承诺,此生都要救姑娘于水火!”“我是试过的,执着,是害人的要不得的坏东西。如果懂得万事圆融,这一生会过得很好。”他看着她一笑,“要学会无忧姑娘说的那个,会很难吧!所有的得到都是失去的开始,只是当时无论如何都不会那么想的。”
“会比象将军这样流利的说汉话,难上那么一点。”
“可我这一辈子的聪明伶俐,都用在学习汉话上面了。”
“世事果然很捉弄,是不是?将军也许不知道,在未见到将军之前,我向上天,祈求了太多次。能够见到将军,在那时是我一生的致愿。可是,好像是,忘记求,要在什么样的状况下,见到将军了?所以一切才变得这么可笑。我见到了将军,也并未事隔经年让一切改变,可最重要的东西却变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就不是我对你的承诺,而是我对你的回报。”
“那么我只问将军一句,你是助合周来到这里的人吗?”
他并未作任何的思考,立即回答道,“表面上看来是!姑娘应该是了解合周公子的,他做事情从来都不会授人以柄的。”
“将军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想回到中原,是一定不能按照他的来路回去的。”
这人苦涩的笑了一下,“的确如此。合周公子从来都不用毛草的计划。而且比起计划之中,在计划的前后处会更加着力。”
无忧慢慢转过身来,“要是这样的话,我该救将军的。合周也许不想救你,但是他会救,能救我的人。我刚刚看到,在将军的身上,是藏有的,那种到了必要时刻用来保存忠孝名声的毒药。从前很早就听说了,突厥的宿月部,从来不会有,被敌军抓住的士兵。因为发现情况不好,他们都会服毒自戗。我要向将军借的,是一场凶险。”
“姑娘才刚刚说过的,执着会害人。”
“但是执着害不了心死之人。”
“这种药毒性很大。往往会见血封喉。合周公子不会来得那么快的。”
“那么将军觉得,沙木能够威胁得了合周吗?就像我说的,即使是表面上威胁得了,可是他同大汗说的话也有可能绵里藏针。将军要想得到他的全力帮助,就应该在他胸口点上我这枚时时会让他忌惮的朱砂。”
“姑娘这么假装无情,会让自己受伤很重的!”
?
***
“怎么没有生气呢?还这么心平气和的来到这里?或许应该更早现身才是。那样就能够更早的抓住那个女子,将她推入这池中鱼,解解气。”蹲在池边,逗弄池中的金鱼的鸣棋,虽然没有回头,这已经知道身后的来者是何人!只不过他又一次抓住了时机,将他做的好事,抱怨给倾染染。
“即使不是我的父王送来,这样的女子,也会有人把她送过来吧!所有的问题的关键都不在于他们,而在于世子的心意。”她很想独自拥有他。可也比任何人都难以靠近他。最初,知道这个事实真相的时候,她也曾痛彻心扉,却也是真正的明白,在现实中,那些权谋计策,那些威胁手段无论如何也抵不过宿命中的既定。
只不过,从这个明白,到真正的接受,用了太久的时间。一直苦苦坚持的她,不过是侥幸希望,她能得到一个上天垂怜的机会。不过很明显,上天直到现在都没有那个意思。而她也只能放弃。
已经站起身,转过头来,炯炯有神看着她的鸣棋。她一分一分,将那样的目光收进自己的胸口。她想,如果她注定只能得到一个名分。她也要紧紧握住那个机会。
她只是不曾想到她没出息起来,会这么的无师自通。
怪不得连她的父王都抛弃她。
缀满星辰的天幕之下他们像这样长久无声而立,让鸣棋一个不小心就将思想划回刚刚那个女子,怯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样子上,就那么一眼他已然看出,她并不是无忧。虽然事实上,无忧也是像这女子一样,每次见到自己都礼数周全,而且是太过周全!但她并没有在怕他。不像眼前的女子真的在怕他。全身上下藉由着那真正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记忆如同一页纸,攸然翻回,刚刚那个大喜与失落之间。
夜风轻吹,桐叶沙沙,他总感觉在黑暗之中站着一个人,于是向那个方向上仔细打点目光。果然让他看出了一个人影,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舌尖顶住上牙膛,长久才能喘出一口气来,而且还不小心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因为第一眼,还在模糊之际,他以为,那是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无忧。
他抑制不住,他脚下的步伐,向她直直的跑过去,然后忍不住撅住她的肩头像是要用尽浑身的力气,直接捏碎她的骨头,那声无忧,比他心中能想到的名字更快的喊了出来。也似乎一下子也似乎已经用尽了全部力量。
可他手下的女子被他按的太重,忍不住轻轻的吃痛出声。眼前人发出的陌生而粗噶的声音,一瞬浇熄他心头希冀。他盯住她的脸,她不是无忧。虽然相貌极其相近,但是神韵之间相差太远,那些在无忧眼中,永远鲜活涌动的秋水,在这女子眼中,好似一潭死水!现在明明是黑夜,他恼恨自己能够分辨这么清楚,现在的他,应该很情愿上当受骗的,就这么以为她是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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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棋盯住她的脸,她不是无忧。虽然相貌相近,但神韵之间相差太远,那些在无忧眼中,永远鲜活涌动的秋水,在这女子眼中,好似一潭死水!现在明明是黑夜,他恼恨他分辨这么清楚,现在的他,应该很情愿上当受骗的,就这么以为她是无忧。让自己从忧伤之中打捞上来,并没有什么不好。
对自己的深深痛恨!充盈于他的目光之中。
女子显然也觉察了他眼中攸起的憎恶,在他手中挣了一下,面上却还是带着吃痛颜色。脸色也越发的发白。他放松了力气,低下头又抬起,声音里带出的是无尽的失落,“你不会也是文安候的女儿吧?”
女子愣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慌。她还在纠结刚刚她发出的声音,因为来的时候她的主人是不让她出声的。
而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她的主人没有为她准备一句对话,他们让她做个哑巴,可现在,眼前的男人明显已经察觉她并不是一个哑巴!所以到底要怎么办,她很茫然。
她不知道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她主人口中能够执掌生杀大权,且从来都杀人如麻的男人,现在也很茫然,他不知道,要如何对待眼前这个,他只喜欢她那副皮囊的女人!因为他怎么会不知道!与无忧这样相像的女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他面前,伴随在后面呢一定是无数的奸计,险恶的用心。这么一看,好像这个世上的人都已经吃定了,他对无忧的深爱,而只有无忧,一直恍如身在世外。如果要对无忧出这口气,他应该深爱眼前这个女子。
也许是他在想那些过去的时候目力使用太过,眼前的女孩子浑身上下抖的更加厉害。
他向她伸出手。
她自然而然的扶住那只手。
在他们指间相处的那一刹那,比刚刚这女子站立之处隐藏的更深的地方,响起轻而又轻的衣裙摩擦之声。
他却将那只柔荑握的更紧。更多的夜风吹过来,女子又开始发抖,不过这次,是受寒凉所致。
鸣棋击了一下掌,立刻有暗卫从隐蔽处浮现出来,“将她带回我的书房吧。”暗卫点头照办。女子听到他的话,脸上的担忧神色终于慢慢变平!很乖的跟着暗卫离去,只不过走出去几步之后,偷偷回头看着他,发现他也在看她,又赶紧转回头去。
他想,还好他们训练她的时间尚短,所以她不懂得,在这个时候,在她刚刚向成功迈出第一步的这个时候,她不该这么快的透露,她的安定与知足的。或许在未来,他会很开心的寻找,在她身上,隐藏的那些不足。
听到倾染染又叫了一声世子,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青倾染染满面担忧的神色,“夜深了,快回去睡吧。”然后就想扭身离开。
倾染染忽然急急的又叫了一声,“世子不要信那个女子,一切都是我父皇的安排。他想要讨好世子,又想要能够深切的控制世子。他觉得我做不好这些,于是,找来了,与无忧相像的女子!”
可得到的回答只是鸣棋平平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就再无下文。
她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说,这就是世子的选择了吗?明明知道是携带了危险的人,还要放在身边。你这样做,很容易,瞬间就将自己陷入漩涡之中的。”
“我们手中握着的利剑,本身也是伤人的利器。可只要握在手中,听从我们的意志,就会成为我的东西。我就是如此骄傲的人,今天才看清我,会不会,觉得有些为时过晚?况且,要买到这样的成色,高王会花不少的银子吧!看来我们夫妻一场,我能给你的从现在开始就不只是一个名分了。那还将拥有一个共同的秘密。那样看起来会变得比从前亲密更多。”
鸣棋挑起眸光时,有清清亮亮的笑意爬上他唇角。那突如其来的完美笑意,又一分一分的吃进倾染染拥有无尽渴求的心。她逼着她自己别过眼去,不再瞧鸣棋的笑靥,“世子果然很了解无忧,在我眼里,这女子,已经与她很是接近了,可是世子就这么一眼,又是暗夜之中就瞧出了,她们的差别。英雄困于所溺!世子位高权重,需要提防的,自然,也就更多。”
“现在好像就要提防,太过深爱我的郡主!我早就说过,我不值得郡主的垂青,这个不值得,大概也适用于别人对我的别有用心。他们不知道,我特别喜欢自作主张。就算他们为我挖好了别致玲珑的陷阱,我绝不会做那个跌入陷阱的人,反而想着,如何在陷阱中注水,然后再让水逐渐的漫出来,带着大家一起死去。”
倾染染微微一笑,“是因为无忧不在,所以能想到的结局就全是悲剧了么?要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带回去的解药,那位长乐姑娘,对你的病入膏肓而言不会有半点疗效。”
“啊,是叫长乐吗?”鸣棋很夸张的惊奇了一下。
“世子都没有亲口问一问吗?这样看来反而是我造次了,像这样的温柔情话是该她亲口告诉给世子的。”
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让她觉得真是心痛,从前,她只以无忧为敌。不过,尚且钦佩她的不俗。可时过境迁之后,她竟然要与无忧的影子为敌!反而似乎更加的不知所措。
她以为,她认定了的她已经看透一切真的通透,其实并不是真正看的那么透。起码再一次受伤时她才清楚她依然脆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伤心的那个时候是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她落下的泪只有她自己感觉得到。
鸣棋已无须看到她的眼泪。她要重新设定他眼中的她。也一定是与眼泪无关的!她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些设定之中,他若有若无的参考了无忧的风格,明明携悲带愁,却总是泛着明朗的笑容。
今天她看到的是这个想法并不容易。关键是她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长乐,一定会成功,却没有想到能成功的这么痛快。一切就如同父王设想,而要她就在这个,时刻泛起,明朗的笑容会有多难。
不过这一次倒像是她身边的小婢子,比她看得更明白些,她劝她,“做别人替代品的日子不会好过,也不会长久。郡主根本无需出手,世子总有一天会醒悟过来。自然而然的讨厌她的粗鄙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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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农夫肯定回话,“小人虽贫贱,却不是盗贼!这些衣物乃是他们,主动拿出与小人交换朴素衣衫。小的一开始不知他们用意,也忧虑拒绝,但是他们很是讲理,如此华贵衣衫也只换小的一套粗布衣服。而且那相公说起话来很是得体,小娘子生的也极端庄,也不是什么坏人模样。小的也就同意了与他们交换。”
那个农夫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一切之后。就老老实实的跪着了。
倾染染将那一眼就能看出,是上等蜀锦而且剪裁精致,缝绣皆可称精良的衣裙紧紧握在手中,原本是冰凉的衣料,不知为何握紧手中之后,掌心升起的一阵阵的灼烧,而那些灼烧,就那样轻易的引领着她的回忆直到无忧的面容之上。似乎是在这时,她才能够明白,长乐与无忧的区别,是在眼睛,长乐的太生硬,无忧的轻灵而生动。这是一个让人不知作何感想的发现。
她有些艰难的逼迫着自己,从脑海中清晰浮现的无忧的一颦一笑上,分神出来。这不是在细细观赏那个美人,而且自惭形秽的时刻!
她想着,合周与无忧真的在那里吗?自己真的要将现在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鸣棋么。她在心上轻轻问着自己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只是因为,忌惮长乐的出现,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她想要献给鸣棋的殷勤。或者,她还在兴奋于,两者皆可同时做到。
她用一根手指搭在妆台之上,看着用力压紧之后,肤色变得,愈发红润,却无心感受它的疼痛,去告诉,不去告诉,去告诉不去告诉,内心反复在这两个方向徘徊挣扎。
等到被夜风吹得恍然清醒时,才察觉她已经在去找鸣棋的路上了。
看来,这双脚已经帮她做了决定。
直到走过最后一个转弯处,可以看到鸣棋院子的时候,她才停住了脚步。那是抉择的时刻,她要集中自己全部的心思,以便确认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可依然并未得到清晰的结果。
但到底因为不是第一次失望,比那时初历悲痛的昏天暗地要少了必然要一劳永逸的握住鸣棋的那种痴念。
也似乎是第一次觉得鸣棋的书房这样近便,而整个王府又是这样的小。
钟楼之上已经鼓打三更。
她还刚刚庆幸自己有可以有反悔的机会,就已经听到了,鸣棋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而当她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细细观瞧的时候,却只有月色投下的斑驳树影。于是她做了一个新的决定,她可以去看他,也可以在那个时候再决定要不要跟他说这件事情。凡事都要留有余地,这可能是她来到中原之后,在这里学会的一个宝贵经验。
原本以为,还要找小厮通报的她,却没在那里看到往日一贯在此打盹的小厮。她还在猜测着,难道鸣棋今夜没有夜读吗?这样猜测之后,早已将原因备好,还没有找到无忧的鸣棋,一定无心做任何事。她摸了摸怀中那个,每每触及都会灼伤手心的衣料,唇角抑制不住的弯了弯,她终于又能带给他一个惊喜。
她跟鸣棋说会帮他找回无忧,现在她做到了。
轻轻拾级而上的脚步,顿在,室内发出舒心爽朗笑声的那一刹那。
那是鸣棋的声音。虽然,他一直擅长冷笑,邪魅之笑,还有意味不清的笑意,但却少有这样舒心爽朗而笑的时候。
此时夜深人静,她能听到笑声里的全部细节,也就无法再欺骗自己,这不是鸣棋的声音。
而且更能从笑声的韵味之中听出此时的室中,必有另外一位客人。深得鸣棋欢心的客人。
倾染染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个人是谁,但却能猜到。
***
信利手下的几位将军,并不同意他们的可汗这就奉皇上夜诏进宫。他们穿越万水千山,来到帝都之中,本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那繁华之处正在铺展开来的,并不是什么饕餮盛宴却一定会是更加深不可测的死亡的盛宴!可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让自己的大汗单枪匹马去到危险之中。
“不行,大汗不能在这个夜色降临,人心不顾一切阴险的时刻进宫。那位郡主亦有可能本就是大显皇帝早已经设定好的牺牲品,一切都是他们故意所为,目的也只有一个让大汗分心再到混乱,而他们则像今天这样趁虚而入。或者我们可以去通知东宫太子。”说话的将军瞪大双眼,全身上下都憋着一股力量,这从已经被他踏碎的雕花地砖上就已经能够看得出来。
“旨官就在外面,我们不及时应召,反而要去找太子,这无异于将太子推上了风口浪尖。我信利要保全性命也不必使用如此下作方法。”信利再没有一丝犹豫的走下主座,直接向外面走去。
有两位倔强的将军再次阻拦道,“大汗可以称病。”
“你们是要我抗旨不遵么?”
“里面只恐有诈!”
“那就更该去看看。即使是个死结也该亲自去看看这个死结到底是怎么结成的!做我的死士既要有忠心也要懂得分寸。”信利用目光环视了一遍屋中的将军们。
拦路的将军逐一退开。
没有经历太多的周折,他终于能这样安安静静的见到曲舒。
她躺在深棺之中,脸上的红润还没有褪去,四周铺满鲜花,雪白的一双小手也只露出一半。他自己悲痛的想着,若她也能像一般家里,的女儿那样正常的长大,即使不是这样的大富大贵也会生长的极像她的母亲那么可爱,那么倾国倾城。
信利说出话来的时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里面夹杂了无数个沧桑的回环。
心中本含着的,对于凶手唇枪舌剑的痛斥!却在看到曲舒的这一瞬化成了如死灰的利刃穿心。
“曲舒,是我害了你!虽然还没有找到我这样说的证据,但是一切也正如当年一样,都是因我而起。那一天,应该是某个人想让我看到大公主与你争锋的场面!还这样弱小的你,怎么会成为大公主的对手?”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想这件事情。不知为何,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突然有了这种感觉。因为在这里的时候,他能够更加清晰的回忆起当时事发时,他看到大公主,扶住曲舒时的脸色,那是一种初见惊骇事件时流露出来的再正常不过的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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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信利感觉到再次来到这西轩的时候,他就突然有了这种豁然开朗感觉。就只是这么站着,已经能够更加清晰的回忆起当时事发时,他看到大公主,扶住曲舒时的脸色,那是一种初见惊骇事件时流露出来的再正常不过的吃惊。而并非本就想杀人时的得意与满足。
他一生戎马疆场,看过最多的,不是敌人的尸体,而是斩杀敌人时,各种各样得意与满足的狰狞脸色。杀人,在他们突厥族民族来看,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尤其是斩杀优秀的对手。据说,可以得到他们的灵魂与他们的力量,可是从前。曲舒的母亲,一直在对他说,那是不对的。
那个女子与他初见的时候,只是比曲舒大一点的年纪。他也是在人生最好的年纪里遇到她。没有早一点也没有晚一点,那样,刚刚好的恰巧。这样的相遇,该当是清风拂叶柳暗花明的一幅柔美画作,可世事的起承转合,无情的践踏,狠狠的撞击,将这样的画作吸进了波涛汹涌的万千巨浪之中,再到转眼,被惊涛骇浪吞没。
有时候他也在劝自己,得到的不过是一个女子,那么失去的也不过是一个女子!为一个女子而悲伤不能自已,不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该有的报负!
但事实上,这样的理由着实劝服不了他自己放弃悲伤!所谓的铁石心肠。一旦婉转轻柔,就再不能宁折不弯。
鼓打三更的声音顷刻之间将这个遥远的回忆击的支离破碎,曲舒的眉眼清晰浮现出来。那样一笔一笔的在记忆中的描摹竟然能感觉到正带着切实的温度。
人人都说他冷血无情。可这一刻,他体察出了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之间携带着的深情。
说来奇怪,他这一回想起来,当日当时的情景,就无休止的浮现到脑海中来。这室中物品的摆放,那一边一壁的藏书摆放都能轻易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是记得屋中所有物品摆放的位置的,他再次确认了这件事情,然后就可以清楚的意识到当时的屋中并没有发生任何激烈的打斗。大公主并无武艺傍身,曲舒虽然年纪小,但是无论是身材还是个子都要大出大公主一些。如果大公主有意行凶,两人之间必然会有一场激烈打斗。而女人之间对于抓挠拉扯这些也会及其在行。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他扭回头去观看。皇上正从白纱帘布的背景之中走出来,身边被正被打发着离开的侍卫小心而谨慎的看了他一眼。但他并没有露出惊愕表情。皇上也止了他的礼。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相对而立。
“皇上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事才让我来的?”他指了指曲舒光洁而有一点点伤痕的脸。表明他已经相信大公主并非真正凶手。
“但是有太多恰巧了不是吗?我上一次遇到这么多恰巧,还是在父皇驾崩的时候!但再一次发生这种事,我发现,我还是没有积累到,能够立即解决它的经验。”皇上平声说道。信利同意了他的看法。不过也与此同时增加了新的疑虑。如果说有可能动用心思欲借刀杀掉大公主的人,怎么看,皇上都会是首当其冲被想到的那一个。
“不过现在几乎全帝都的人都在传说着,凶手留下了切实可信的证据。”信利看向皇上。而且他还稍稍迟疑了一下。吞回去了,他后面要说的那些话。
皇上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他直接说道,“传闻里说的并非全是错的,只不过留下证据的人并非凶手,而是曲舒自己。”
信利一下子睁大双眼,不能置信的看着皇上,“陛下,是说曲舒留下的么?”
“她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皇上从袖中取出那些被称为是证据的东西递给信利。
是一块圆润的鹅卵石和一块紫色布条。但不得不说,那种紫色,极其炫目刺眼。信利仔细的翻看了一下,无论是石头还是布条上都不曾沾有血迹。
“但当时,曲舒她一定会流很多血的!如果是真正的物证上面怎么会滴血不沾?”信利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之后,直接怀疑的问道。
皇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的镇定,“如果染上任一种颜色,那么这证据也就失去了它的作用。所以我们现在轻而易举看到的它们,是曲舒当时,忍着多大的疼痛,以及多么难得的镇定在保留着。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可汗是不会相信这些证据的,所以一直也没有拿给可汗看。”
“那么,今日这些状况又有什么不同了吗?”信利有时候也在问自己,如果皇上就是凶手他要怎么办?那么他若看破,就走不出这里。看不破,就会得到高官厚禄进而成为皇上,最为看重的那把刀。
“因为那些我故意放出的风声,还有我现在,让可汗成为我的客人。这两点加在一起,我想凶手会坐不住阵脚的。或许,他会亲临这里,看看,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又或许,他手下有一批杰出的杀手,他会派他们彻底毁灭这里。”
***
看到管事第一次冒冒失失地跑进来还差点一跤绊倒,太子微微阖了阖眼。他想,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真到事情出了纰漏时,还是忍不住失望。因为一旦痛失今天的机会,就算,他们能够成功的避过信利的怀疑,也不得不再次花费大段的时间,去重新谋划。心中诸多愿景就这样,如同万丈高楼一脚蹬空,极凶险的失去。
管事是真的着急了,还没有等太子,允许他说话,就已经自顾自的禀报起来,“殿下,您猜的没错,皇上果然是打起了信利可汗的主意,现在正派人接信利可汗入宫,密报里还说,皇上不仅是打算面见信利可汗,还已经请示了太后,准许他这就前往西轩。”
管事语音落下之后,先前存在于太子心中的全部幻想,瞬间化为子虚乌有,姜也果然是老的辣。在灯影之下露出一半脸颊的太子已经意识到,他中了皇上的圈套,那些被他派出去,想要火烧西轩的侍卫,就像是他主动要投喂到信利口中的食物。
管事见太子就不发出声音,想请示接下来怎么办?他原想着说话的时候一定要保持镇定,可是,心中的千头万绪繁杂,涌上时还是一不小心,让说话的声音抖了那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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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父王不是那么看的!我也不是。”倾染染凝起笑意看鸣棋,“对一个人的喜欢,不只有感觉,还会有习惯与形势所迫!我在争取的是后面两个。世子的垂青是我眼馋的东西!”
鸣棋定定看着她,眼里的光闪了闪,“脸上的伤,上点药吧!不然会留疤的。我对你犯的罪,不能再加上这一条了!我也是一个爱计较的人!”倾染染的心一阵颤抖,刚刚,鸣棋说的话是自己多心了吧!竟然能在只言片语之间听出他与她的亲密!这是她一直在努力创造的机会,可是现在,这个机会的乍然出现,又让她害怕的到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前来领鸣棋吩咐的侍卫,火速赶了过来。
已经远远离开书房的倾染染,无声的看着他们,张大了不知情绪为何的双眸……
他们很有可能就此找到无忧……然后一切的事情又会重新走上一条老路。他们有名无实……那样的结果他不敢想……
从暗夜深处走出来,迎接她的婢子,轻声禀报着,“世子这一次一定是认真的,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他将要赶去漠北的那些侍卫也都调了回来全部派遣去姑苏。”
“你说,我们得到的那些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倾染染听了她的话之后,忽然询问的凝了凝眉。除了在鸣棋身上发生的事情,倾染染很少像现在这样自我怀疑,她那双茫然望向婢子的眼睛,甚至还闪烁着轻微的颤抖。如果你的好意成了一不小心的南辕北辙。他会恨她吧?
婢子笃定道,“那些无忧女差与合周公子的衣服,就是最好的明证。不是连世子也没有怀疑什么吗!人过留声,雁过留影,他们会在所到之处,留下痕迹,也在之中。郡主也就无需在上面多疑了。”其实,她不明白的是,自家郡主,为什么一定要将那些衣物送来给世子看!装做不知,才是最好的。
倾染染没有再说什么,一直向自己住的地方走过去,但是现在却因为某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模糊理由,而在感到忐忑。她虽然知道这是因为她的处境而带出来的那些困惑中的一部分,但是,也一定有一些,是因为鸣棋今天对她的态度,非同寻常的温和亲近。
然后她被自己这个突兀的解释吓了一跳。因为她注意到,她用了亲近这个词。而且那么贪婪的再巴望着下一次。
****
皇上与信利可汗对视了一会儿之后,走向一旁的窗边,做出的姿势似乎是在向外面听着声音。
可外面似乎只有夜阑人静,就再无其他。
“如果我想带她走……”信利说道。
皇上竖起中指做了一个嘘声动作。
信利住口,然后真的听到一些可疑的声音。不过他们并没有真的住口,也没有将声音放低。他们甚至开始讨论外面的声音。
仍陷入悲伤之中的信利神色迷茫着说道,“我想知道,那些已经毁坏了一切的人,到底!还要来这里毁坏什么?”“他们一定是为可汗而来。这么说会造成歧义,具体的应该说是他们会为了可汗极有可能在这里发现的证据而来。”外面很明显的安静下来,皇上也开始分神与信利说话。
“要是那样的话,陛下与我,现在都应该远离窗子,免得他们一看到我们的身影,放慢了来这里的步伐。”皇上听完信利的话,果然走开一些,将姿势调整成背对窗户,“传说果然不太可靠。”
“我与陛下必然势如如水火,不能两立那种传说么?”信利问道。
“好像还有更加激烈的说法。”皇上隔着一段烛光望向信利。而且那双,原本在怀疑什么的眼光已经刹那间在肯定了。信利的目光也是一样,因为他在四下的寂静中再次听到了一小段不同寻常的窸窣声音。但是比这些声音更让他感到惊疑不定的是,传说中更擅长于书画的皇上好像,拥有着,与尚武之人相同的,那种极敏感的听力。
但是他马上用极快的时间否定了这种想法。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这位皇上第一个要隐瞒的人,就应该是他的亲妹妹。那一定会是一桩难事。毕竟要数十年隐忍于无。然后他的思想又退回了,关于刚才那个声音的来处,脑海里快速的涌现了,在屋子外面四个方向上的构成,然后再考虑那些声音,有可能的来处,目标可以锁定是在对面的屋顶!而且现在距离那个声音响起已经有一会儿了。他能够确信那些人并没有跳落到地面上来,他们应该是在寻找时机。
他马上又望了一眼对面的皇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从彼此的目光中都可以看出,他们都已经明白了现在的形势,包括非常的了解,外边的那些不速之客目前还处于犹豫不决的状态。皇上向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瞪了瞪眼睛,隐然暗示着什么。他们本是初见。对于彼此的了解都是藉人之口,想要一下子了解对方的暗语,应该不是太容易的事情。然而信利却很惊喜的发现,他能够理解他的意思。向后退了三步,让外面能够从半开的窗缝中看到他的身影,然后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向前,急速的进一步。这样从那个缝隙,外面的那些人就会看不到他了。
但他这么做之后,落脚在房上的那些人,终于有所动作。
他们全都轻飘飘的落在院中了,虽然那声音足够轻徐,比一片雪花落在地面上,重不了多少,可是之后努力压制的呼吸反而会暴露出更多声响,更何况本就是不下于十个人的呼吸。两个人已经重新走近,“只抓住一个就可以。”语音落下时,他们很吃惊于他们说的是同一句话。窗棂上映出兵刃的雪亮光芒。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专注于这个吃惊。信利如一条滑鱼,直接从窗户扑了出去。入宫的时候,他身上的武器全部被卸下,扑出窗口的那一刻,已经成功的抢过了,他遇到第一个敌人肋下的配剑。然后与此同时,闻到剑身上浓郁的硫磺味道。来不及思考这味道的意味,已经挥剑将那个迟愣的敌人斩杀。皇上神情肃穆的,立在已经被信利弄得破开的窗前。任垂在肩头的长发,随着许多吹进屋中的风上下起舞。
无数的大内高手涌入之后,这些刺客前进的步伐才被控制在院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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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利来不及思考这些刺客身上充斥硫磺味道的意味,已经挥剑将那个迟愣的敌人斩杀。皇上神情肃穆的,立在已经被信利弄得破开的窗前。任垂在肩头的长发,随着许多吹进屋中的风上下起舞。
无数的大内高手涌入之后,这些刺客前进的步伐才被控制在院子中央,
再也挪动不得半步。
信利重新走回到皇上身边,“陛下以为他们来自何处?”
“定然是谜团所在的核心。”
“所以他们的主子不会很大意的给我们留下活口。他一定有让他们见血封喉的方法。”
皇上看了一眼信利此时的表情,那种嘲讽的确定在他脸上大行其道,“大汗一定很看不上这种人吧!想要得到更多,却用着世上最怯懦的办法。”
而在一边听着他们对话的侍卫头领,目光中闪起一阵接一阵的疑惑,现在他们明明已经擒住了这些刺客的全部,可皇上与这位信利可汗的对话,却像是他们还是一无所有。总之,他们在进行着非常古怪的对话。根本没有道理的那种。如果是以他之意,应该马上将这些人捆绑起来,然后严刑逼供。这些人就算是浑身是铁能碾几颗钉?
显然,皇上与信利可汗的对话还没有结束,“可汗以为,他们即使已经被我们生擒,还这么神态自若,到底是在等待什么呢?”
“应该是要一个重要人物的毁灭取代,他们一开始想要毁掉一切的目的。”信利虽然是在回答着皇上的话,但是他目光一直在研究着眼前的这些黑衣刺客。这些人的目光之中,确实。还隐含着希望。那也是他们,要破解的东西。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做事之前权衡利弊,大汉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可以跟他们做一个上好的交易了。比如扭转一下他们所认为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想法。或者是如果他们一旦背弃了他们的主上,他们也会被放弃的想法。当然要把这一切简化的话,也可以说成是,我在用高官厚禄,诱惑他们背叛他们的来意。但是怎么说呢,这是一个生动的先例,因为我以前从来不会给人出这么高的条件。通常都会一杀了之,彼此痛快。”
信利似乎早已经想到了这种说法,他击掌而笑,“这可能是他们的主子第一次与陛下志同道合的事。”
信利与皇上一拍一合的很好。那个领头的侍卫使劲的转动脑筋方能跟上他们的说笑内容里的含义。
在一边举着火把灯宫廷侍卫不慎从火把之上飘落火星下来,然后倒在他脚下的那具黑衣死尸,忽然腾的一下,全身上下燃起巨大火苗。
如此的惊变,带来不小的震动。连皇上一直冷定的目光,也闪了闪,忽然,列队站在他们面前的一个黑衣人嚎叫起来,一直在嚷着火,火,连本来束缚在他身上的绳索也差一点被他挣开。直到更多的是侍卫涌上去将他死死摁住。他应该是已经是彻底发疯了。力气大的惊人。侍卫们到了最后不得不将他击晕。
场面才最终平静下来!
信利忽然想到,一开始他闻到的那个黑衣人身上的硫磺味道。他高亢的咒骂起来。
“他们的主子才是冰冷的魔王,这些人从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死尸了。马上搜他们的身,一定备有点火之物,对了连衣服也脱下来,他们的主子要烧死他们的心意明明更甚。可笑他们还一味愚忠。”
他说这句话之后,两旁的侍卫快速动作起来。那些黑衣人队伍当中也随之有更多人垮了下来。
皇上感觉时机已经成熟,走近他们一些。一边,虽然还没有弄懂整个事情到底是什么样情况的大内侍卫,但总晓得刚刚,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忽然燃烧的事情,所以,紧紧跟在皇上身边提醒着,“这些人身上也许还有别的计诈。”
皇上大笑道,“当然有诈,只不过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让我来猜一猜,他们为什么会做成这样的下属呢,一群人根本不了解自己主子心意的愚蠢下属呢!那一定是因为,他们的主子每天都在长大!读过太多的书,每每用心良苦。而且为了登上高贵的地位,欺骗了太多无知的人。”
“好像也有点足智多谋!”安静了一会儿的信利忽然开口。
“可大汗的这个夸赞,他可真的领受不起。如果他真的足够聪明的话,他就会懂得等待的意义。也会明白出身高贵的凶险。更会明白,他有一天,会因为他的高贵而死去。这相当于,崖壁上的岩石,会更容易松动脱落一样。他当然也明白很多的事情,不过,用错了心思。这小孩子,从生下起的那天,就性子很急,如果吃不到奶就会哇哇的叫。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就会计动心肠。”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注目凝视着从那死尸身上得到他脚边的血迹。一尘不染的地面,似乎是很饥渴的吸允着这些鲜血,大概只是转眼之间吸附殆尽。
皇上不再说下去,像是因为又一次什么陷入了深思。这一切本是他的布局,他就是在等他那个永远胆大包天的太子的出现,将他对世人的所有野心一尽戳穿!就像现在,他也在等,等太子静心布在这里的耳目,将这种太过惊险的情况,回禀给他。看刚刚的情况,他应该是在这些人身上涂抹了硫磺,而且本身他们的任务就是要火攻西轩。最后的结果,会将他们自己,一同焚在这里。不过他没能料到。他的手下,并没有那个能耐在这里成功的放火。
信利似乎一直都明白他的用意,所以当他再次走近他的时候,直接问道,“陛下是在用这些人当做诱饵,在等他们幕后的主人亲自现身么?这样做,难道不嫌麻烦吗?”
“大汗以为呢?”
信利稍作寻思,“一定因为它们的主人是一个我会想不到的人,所以皇上才会费这许多的周折吧!”
“大汗说的不错,我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因为这是我能给予大汗最大的尊重!如果,那真正的事实,由这些地位下贱的人说出,总像是那种能够轻易推翻的诬陷。而有鉴于大汗身份的特殊,我想用那种完全不能推翻确有其事的证据来赢得大汗的信任。”
“可他们的主人一定很害怕吧,在害怕的时候,还能这么勇敢的露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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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胆怯,二是名分!这不是小事,也算不上是名正言顺的事情,所以需要人同流合污,或者,狼狈为奸。”太子一笑,没有要粉饰他行径的意思,不仅如此,那样的笑意,还能让人看出几分真诚来。
九皇子目光一直眨啊眨,不肯轻易表态。
因为一切都太像那么回事儿了,太顺利了,在这敏感又一发千钧的时刻。过分的顺利,反而更可疑。
“太子殿下真正想要在我这里得到的是什么?”九皇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几根手指,做着不断从桌棱处爬上桌面的动作。他要是不问,也不知道太子会拖延到什么时候才肯说。
“九弟的府兵。听说他们的实际数量,也比远远看上去的要多得多。”太子凝视的目光流过一丝笑意。九皇子终于成功的在上面找到了一丝忐忑。一定是因为这是在太子脸上不常出现的情绪,才让他一眼捕捉。
“在平静之中掀起这场狂澜,现在真的是最合适的时机吗?”九皇子问出的这句话,其实是他的真实想法。之前也有很多时候,他也困在自己的混沌之中。而且无论从各个方面来看,今天的这场宫变本应该是由他这个不受待见的九皇子挑起才说得过去。所以,此时望向太子的目光,就像是他在望着他自己。如果自己先于太子,也选择了这一步,现在的表情应该是像他的样子吧!平日里的深深焦虑模样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等待解脱的欢喜。
“九弟说的是担心吗?那种无用的担心,就让那些下贱的人来做好了。我们不是一直如此么!所以才会与他们不同。该不同下去的。可笑的是,如果失败之后,一切,也会变得更加不同。”太子没有吝啬谈及失败。虽然不说的话,会让人更加亢奋。
太子必须是早已通晓了东宫上下,他造反的意图,所以在他们的谈话之中,仍有婢子前来添茶。
是以他们话题犹未尽时。
鲜衣的小婢子袅袅婷婷前前后后送过几遍香茶。看来太子早知道他会优柔寡断,根本无意催他马上作出决定。
九皇子用舌尖在顶住上牙膛,再用力合上嘴巴,口腔里弥漫起一个柔韧的痛。太子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伸手从婢子手中接过茶盏来,似乎想要送送入唇中,又顿住手,将那茶盏,放在鼻子之下,快速的移动了一下,好让那香气漫出来,供他吸吮。
半晌,无声沉思的九皇子立起身来,“既然殿下肯亲近于我,与我共谋如此大计,我这便回去调兵。只是我这样独身离去,殿下可会真的放心我会不会别有用心转而告密!毕竟我们从前,做的最好的合作,就是做一双最好的敌人!”他说完,抬起明亮目光注视着太子的反应。
太子放下手中茶盏,语声淡淡说道,“确实在这世上活得久了,总要有那么一两件事情,再不肯轻易相信。我的九皇弟能够如此坦诚的提出,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必再有什么相瞒于九弟。我这个诚邀九弟前来共议大计,其中之一,是为了,将九弟从九王府掉虎离山。九弟现在已经离开王府这么长时间,可想而知我已经将多少的兵力注入了王府。让九弟不再有别的退路,便是我能够相信九弟的条件之一。从刚才那个时刻起,这一切,就不再取决于九皇弟同意与否了!”
九皇子站起身之后,离桌面还有一些距离的手掌,狠狠的扑拄在茶几之上,如果不是那茶几支撑,还很有可能直接摔倒在地上,他果然又中了太子的计,“看来真的是我疏忽大意,太子殿下,才是真正滴水不漏的人。”
“这世人对我的说法,哪有这么正直向上,大概九弟也早有耳闻,尽是些污七八黑的东西,我在他们嘴里被说得恶毒不堪,如果九皇弟,想要消解心中之恨,大可以也用那些话在心中骂上我千八百遍的!我这个人并不在乎那些污言秽语,只要求九皇弟在心里解过恨之后,依然带那些府兵前来助我,来翻一翻我们头顶上的这片天就好。”
“不得不说,这就是我要学习皇兄的地方,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在何种情况之下,都能够想到最完美的办法将自己保全。”
太子移了移手臂,帮他扶住那边将要被他撞翻的茶,“举事的时间,就在半个时辰之后,九皇弟,还是速去速归,切莫耽搁了吧!这种事情,如果让父皇嗅得一点点的风声。我们这辈子的皇子龙孙之胎,算是白投了。对了这是两兵会合的信物,只能吹一次的信笛响箭。”
九皇子接过去紧紧握住拳头,脸上依稀露出,上当受骗之后的不甘心模样!不过他还是压抑着,没有让他的怨气真的爆发出来,请了一个极度僵硬的礼之后,转身走出去。
太子垂下头,铺开了一张宣纸,本来每到这个时候,管事都会很小意的递上来纸镇。只不过现时,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住九皇子离去的脚步,脸上的表情,凝结成一个极清楚的焦虑。
太子自己镇住纸镇,“放心吧,他已经相信了我的胆大包天,而且现在,也变得像我们想要的那样,怒不可遏。”
管事显然已经忧虑起了新的麻烦,“九皇子此去,若是信实了太子殿下的话,误以为殿下是真的要逼宫造反……真的回去王府,看到没有那些所谓兵士……”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与他在骨子里是流着相同的血的。所以在某些时刻,我是能够猜得到,他会如何做,如何想的?他太恨我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种情况都在累加,并没有一分的释放。然后他们就会占领,他那聪慧的脑袋,让他没有机会,真正的,用他的智慧看清我。总而言之,他不会回府,必定直往皇宫!因为他此时已经足够恨我!”
走出东宫的九皇子狠狠将手中的马鞭掷在地上,一边的随侍又赶紧为他捡起,然后尽量轻手轻脚的帮他调转马头,是往九王府的方向,被已经接过鞭子去的九皇子狠狠的抽打了一下,此时由打他目光之中释放出来的阴森冷意,吓得那随侍说话都不利索,还完全弄不明白他到底错在哪里,只是一个劲儿的低头认罪。
九皇子心中终于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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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的随侍,开始轻手轻脚帮他调转马头,往九王府的方向,动作未结,被接过鞭子去的九皇子狠狠的抽打一下,由打九皇子目光中释放出的阴森冷意,吓得随侍说话都不利索,还完全弄不明白到底错在哪里,只是糊涂着低头认罪。
九皇子心中终于作出决定。
一把推开这个不断在他面前认错的随侍,更加动作的连贯的从他手中夺过马缰绳来,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的赶向皇宫。
被九皇子推了一个踉跄的随侍,这下子是彻底糊涂了,在他看来刚刚说要回府的九皇子是跑反了方向。他追出去冲着已经一骑绝尘而去的九皇子,无声的指了指九王府的方向,又无奈的放落。
在刚刚这短暂的时间里,九皇子的心中已经反复比较了,无数种选择之后的结果,比如说同太子一道生乱,但是这样想过之后,比这个想法,落地生根的速度更快的是有一道奇寒,洞穿他的身体。太子之所以会有这种选择,是因为他已经身处绝境。其实,太子现在这么做根本没有绝对的胜券,而他依然选择这么做,只不过是已经被他们的父皇逼到了绝路之上。父皇会抛弃他这个太子其实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太子经受不起那个结果,只有像这样逆天改命。
如此一来,对于还处在安全之中,能够坐收渔利的他来说,这一次太子的威逼,更像是之于他的机会,极易拿来做反扑使用。这样掀开巨大阴谋的举动,一定会被父皇视为最大功绩!这样的好事,不要说能够真实的出现在眼前,做梦也等不到,那是一种再怎么精细规划且无以复加的投入!也得不来完美天意。在他小的时候曾经那么讨厌天意,因为天意里说,太子,一出生就是太子殿下,天意里又说,他这一世,只能作为那位太子殿下的臣子而活。总之在此之前,这个天意没有说过一件好的事情。不过,就在他被激怒的思想混沌之中,一切忽然大开光亮。一个辉煌的决定,就闪耀在他眼前!只要将这一切,完完全全的告诉给父皇。
眼前因为他骑马快行而引起的无数黑暗夜风吹打之中,他父皇的那张万年冰雪一般不喜带上表情的脸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原来天意留给他的礼物是在这里。
父皇听到他密报之后的啸怒与欣喜一一映入他眼帘,这样想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不能再分神,要以更快的速度赶到皇宫去,于是奋力打马加鞭,又果断的冲破了宫门的阻碍。才刚被两边的大内侍卫按住拉下马来,就看到有父皇近前最得脸的小内侍等在一边。
他仰起头来,冲着那本来已经跑向他的内侍大喊,“是我,我有要事要马上面见父皇。”
那小内侍叫两厢放开他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似乎还一直,贼头贼脑的直向他身后望。九皇子几乎能够确定,他在等的人应该是另有其人,不过,那有什么紧要的,一切,终归不如国家社稷紧要,他一把拽紧那个小内侍,此时的他,身上没有进宫的通行令牌,不过,这个小内侍会比那些令牌更加好用。被他拎起四脚腾空的小内侍,慌慌张张的还想比划他的身后,被他用了力气,扭向能够喝到西北风的方向。这样一来,小内侍马上被一路涌起的西北大风,呛得说不出话来,也就只能任他半拎半拖着向前走。
最后,等到他们快要到达的时候,他才忽然泄了力气,将那小内侍球一样的丢在地上,再看着他手脚利索的滚走,前去向他的父皇做先行通报。
不过等到他能接着打量左右的时候才发现,这小内侍,在慌乱之中给他指的路竟然是后宫之中的西轩。
九皇子一开始还有些怀疑,但是马上看到那边闪动的火把,又改成了好奇。从这个距离上向那边极目而望,可以看到,火把之下的人影憧憧还有隐约的黄罗伞盖。看来父皇,人确实是在这里的。
不过他的心上又忽然起了一些忐忑,这种忐忑不是因为他要将如此机密的要事带给他的父皇,而是因为,在这里列队的大内侍卫营造出来的气氛竟像是是,本来就是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他赶紧垂下头,快步向前走,有极淡的一丝龙涎香,进入鼻息之中,他已经看到了明黄袍角。紧接着是如同往昔的参拜。不过今日里父皇叫起的声音,似乎含了许多奇怪意味。
他按着他父皇的吩咐抬起头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立在父皇身边的信利可汗,再提高一点目光去看他的表情,是那种让人觉得很奇怪的纠结扭曲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痛恨!关于这位信利可汗与他们皇室之间的宿怨纠葛,他本来就早已有耳闻。也早就知道,这个人虽然,打着万里来朝的旗号,但恐怕正是怀有的,并不是什么臣服之心。但尽管他会这么怨恨,大显王朝,也着实没有必要,一直呲着他那副想要咬人的獠牙。
再仔细想想,又觉得还有一处分明的不对。既然是如此痛恨大显皇室的人,父皇又怎么毫无戒备的让他站在他的身边!如果仔细观察,父皇与信利可汗,还有父皇与最贴身侍卫的距离,就能最直观的发现,父皇几乎是与信利贴身而站,一贯不离父皇左右的贴身侍卫,反而要站得更远一些。而他们在看的裸身侍卫就更加奇怪!
接下来,他着实没有时间分析的更多,因为他的父皇已经在问他的来意。
事已至此,再无可能有所保留!他将在东宫之中的亲眼所见,完完全全的转述给一直与冷眼旁观着他的父皇。
一边廊柱垂下来的暗影,将他父皇此时脸上的表情遮了个严严实实,任他再怎么提起目光,也看不出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他父皇到底是作何反应?
而之后,他会猛然颤抖一下,则是因为,第一个要带头,赶往东宫的人会是信利可汗。
应该是感到了,此时情况非同寻常,九皇子,说到太子已经留给他用于两兵会合的信物时明显的顿了一下。
他父皇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可汗,何必这么着急,该看看那信物是什么才是。”
大概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九皇子所说的那个可以用于太子造反佐证的信物极是感兴趣,所以原本寂静的四下,此时显得更加安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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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抬了抬手让人也给九皇子端过来一把椅子,又吩咐他也坐好,才道,“你就坐在那里好好想想,太子曾经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最好一句也不要漏掉。且不论你今天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最重要的,可不要在与太子对峙的时候说了错话。从前你都认为我是在给他撑腰,那么今天很明确的,我是在给你撑腰。就带着这样的隐藏优势,去跟他对峙这件事情吧!”
信利到现在才反过来,皇上所说的,太子一定会出现,是因为无论在东宫发现不发现那些所谓叛兵,皇上都已宣召太子前来西轩同九皇子当面对质。很多的时候,他果然还是不了解,皇权的威严。
再次得到的消息虽然已经算得上是参差不齐。但是管事还是很快的,从中理清他们已经陷入彻底的绝境这一点是唯一的真实坏消息。
他将宫中耳目送过来的不利结果,并没有一丝隐瞒的禀告给太子。
他本以为,太子会一下子彻底崩溃,但没想到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很快的从那种颓废的状态中抽身而出,显然他又想到了新的方法。
“我们还没有那么快失败,还有一条更好的退路,就是大公主。”立在书案之前的管事,被太子这种说法惊呆了,他很有些踌躇,到底要怎么才能提醒太子,比起成为能够救他们的那个人,大公主似乎,更适合做一个对他们落井下石的人。其实这样的事情太子应该比谁都清楚。所以,有什么想法在他头脑里一闪而过……他有些紧张兮兮的盯住太子此时脸上的表情。
他以为他会找到茫然失措。可事实显然与此相反,他能在太子脸上找到的是那种极度的肯定。那到底如何解释他的说法?大公主不是他们的死敌吗,虽然在有些情势之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稍微变得缓和,然后彼此利用,但是在此时,如果能有确定的再有一个机会,可以经由他人之手将太子击落尘埃,那么大公主显然会再次恢复太子落井下石的身份。最起码,也会袖起双手,只是干净利索的站在一边等着看,他们被击溃的好戏。
他沉思的太过深刻,等到抬起头时,才发现太子已经走出了屋子的,他急急的想要跟上去,却被头都没回的太子止住,“你留在这里,将一会儿前来搜查的他们,拖在大门口,我会很快回来。”
***太子从墙头上落下被王府暗卫捉得正好,这是他乐得的能够被送往大公主面前去见面的方式。
因为会足够快捷,这些暗卫的行动,是王府之中动作最快的,而且也如他所知的没有任何的盘问。他们一向只做王府最好的杀手,从不会动用脑力。唯一让他失算的是。从打阴影里走出来的旖贞。
他从不想让他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但是事实好像,从来都乐于此道。
旖贞应该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服服帖帖的被抓住,所以,一时之间没能认出他来,等她真实看出来是太子的时候,虽然脸上,也不能让人瞧出有什么吃惊模样!但可以推测她内心必然是想歪了他的来意。
其实,太子对旖贞并没有一下子反应出来,他是谁的猜测,只猜对了一半,旖贞表现出来的恍惚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刚刚她做了一件,在她这么肆意妄为,多年的历程中,也足够算得上刺激的事情。偷出了被哥哥藏在书房之中的那个长乐,喂她喝了烧坏嗓子的药。她现在已经能够确信,那女子再也说不出。像鸭子一样声音难听的话来了。她想她哥哥再也不会为了那个难听的声音难过了。
然后思绪猛然回归看向眼前的太子,“对于太子的热诚,我会偿还的方式可能会很残酷。这些话,也从来都不是我第一次说。太子做事情该谨慎对待的。”旖贞一边揉揉有些发痛的额头,一边用带着嘲讽的腔调警告着他。
旖贞在讲什么,太子是完全知道的,所以,他尽量斟酌他的字句,以便旖贞不会贸然动怒,而将他从这些暗卫的手中劫走。
所以几乎只在这一个瞬间,他身上转过去,千奇百怪的说法,但事实上很多说法都会人旖贞继续想歪了他的意图。或者是怂恿她对自己更加防备。当然像现在这样,深入沉思,一言不发也不好。主要是之前某些原因,他故意留给旖贞的印象是,她一个公私不分的人。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跟她说出自己的实际来意。
虽然很冒险,但是值得一试。
“我是来见大公主殿下的。我的父皇此时正派人赶往东宫搜查,我需要她的帮助。”他说的应该是真话,这是旖贞在看向太子那双眼睛时,有一瞬的目光融合之中时能读到的东西。不过时间太短暂了,她也只能相信他那么一点点时间。之后,又变得更加怀疑他的来意。
“太子每次夜闯民宅的时候,也会准备如此漂亮的理由吗?你是说,你现在危急万分赶来求助?可恕我直言,这样的时候,如果是去求你的母后,会比求一个仇视你的人更好吧!你来此浪费宝贵时间不会是需要有人如同当头棒喝般的提醒你,你的亲姑母,可并非是能够相助你的亲近之人吧?”
“所以贞儿可以把我送到姑母面前,让她来揭开我的谎言。”他目力镇定道。
“可是怎么办呢?我没有那样的兴趣,我今夜同于往夜,也只想让我的母亲好好的睡上一觉,然后明天起来精神充沛,都不曾知道你来过这里。”旖贞给出的答案与太子能想到的拒绝差不多!不过太子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她想要以这些拒绝为理由,问他的来意,不是表面的这些,而是真实的,她能够确定大公主会帮他的理由。
太子愣了愣,脑子里想的是,如果现在就把自己所有的意图揭穿,会引发哪些不良后果!
旖贞却并没有打算等他太久,她用那种颐指气使的口气说话,“殿下没有听错,我不打算原谅殿下从墙头跃进王府的事情,所以,会让他们带殿下到柴房里去休息。或者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考虑一下殿下的来意到底是什么?对了,记得殿下刚刚说,皇上正在因为殿下的错误而找殿下,那么,我以这么正当的理由将殿下藏在这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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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贞并没打算等九皇子太久,她已开口,“殿下没听错,我不打算原谅殿下夜闯王府,所以,会让他们带殿下到柴房里去考虑一下殿下的来意到底为何?对了,记得殿下刚刚说,皇上正因殿下的错误而找殿下,那么,这种有正当的理由缉拿殿下的失礼反而会助殿下,躲过殿下所说的那一劫呢!从这个方面来看,我似乎还是做了一件对殿下大大有利的事情。不过却从不希冀,殿下之后会对此感恩戴德!比起感恩戴德殿下明显,更擅长的是忘恩负义!”
太子?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如果今天,姑母不救我,那么,我父皇就会与那位信利可汗在今夜结成这世上最坚固的联盟。到那时,从来谦让姑母的父皇,也许会性格大变。因为他也在不需要制衡的温柔以待。”所有人都以为旖贞只是一个小孩子,而且专注于捣蛋。即使让她看到有什么之于王府的危险,她也只是会想到那是好玩的游戏。说不定还会投身其中,积极参与。
而倘若有人知道,她曾付出了好大的代价,才让合周公子答应,帮她得到她母亲的青睐,就会了解,她听到太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的焦急。
她不仅懂得太子说的到底是什么,而且,完全明白,那对王府意味着什么?她改变了主意马上点了点头,让暗卫,这就送太子去见母亲。
然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旖贞站在原地思考,这样的事情到底该不该告诉他的哥哥?
得到的结论是要去问母亲的意思。毕竟哥哥满脑子都是无忧……
所以,她也疾步跟上了,远去的暗卫的脚步。
像这样夜深人静时叫醒已经入睡的大公主,在王府之中,是唯有弥姑姑才敢去做的事情!
弥姑姑一向是一个睡觉极轻浅的人,所以,即使是如此,深夜好梦被打扰,她脸上也看不出一分的睡意。反倒让人觉得她一直在等着这样的打扰。
看到了被缚住的太子,和一同赶过来的旖贞介绍的前后经过,弥姑姑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不过她倒是有办法,用极快的时间请来了大公主。
这一点连旖贞都佩服的不得了。
坐在书案之后的大公主开门见山的,问太子自己一定要帮助他的理由,而且十分明白的说明,自己所要的那个理由,是除了太子能够给出的之于皇上或与信利可汗可能结盟之外的绝对不可撼动的理由!
太子的唇边微微抿出一个笑意,“因为真正杀死曲舒郡主的致命一击,其实,是姑母的佳作吧!我的人失手得很完全,在那一瞬间,他就被我那位郡主表妹迷住,所以,击杀她的手段,软弱无力,根本不足以毙命。而且曲舒留下的证据,所指出的石子与紫色布条真正的意味并非?是太子?这三个字这么简单。她所指的是能够猜出,这个三个字代表什么的那个人,也就是我堂堂的,大公主姑母。”
听到太子这么惊人的说法,大公主脸上那个笑意的底蕴,终于酿成了一个真实的笑,是如此的美丽,又是如此的妖娆,让人能瞬间忘记她的年纪!以为她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而立在大公主身后的旖贞,也吓得不轻,她顿时想起,自己的婢子,跟自己说过的,在宫中一直谣传的那些谣言。原来母亲那时真的在西轩出现过。不过她还是有些愤怒的斥责着太子,“你住口,到了最后,还是本性不改的含血喷人,刚刚连你自己都承认,那是你所做的错事。你可不要以为,能到母亲面前,就可以随意胡编乱造颠倒黑白!而且既然今夜无人知道你来过王府,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出去过。”
一向凛然无畏的大公主笑着点了点头,“真是我的乖女儿,胆大妄为的性格一点都不差。不过太子并没有说假话,那日我做了个好计策,本来还以为会无人欣赏,实在可惜的紧,却不知我的太子侄儿,会知道得这么详尽!”
旖贞使劲的跺了跺的脚,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么坦白的承认,反正太子的表情是彻底的得意起来。要是这样之后的一切事情不就随他威胁了吗?
太子已经飞快地跪爬到大公主的书案之前,“姑母可要快做决断,现在我所剩下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那些前来搜查东宫的人,或许都已经破门而入。”
大公主阴冷一笑,“会那么快吗?你不是早派人着意在宫门前放一把火,让他们不得不先救了火再去东宫么?”大公主说完之后,认真的观看着跪在他眼前的太子脸上的表情,发现,果然被说中,脸上的笑意更大,“我的侄儿一直都是一个有趣的孩子。虽然,偶尔也会犯浑,但是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还是会认我这个姑姑的。可是你觉得,我能拿皇上与那位信利可汗怎么办?”
太子的目光之中燃起一把阴恻恻的光,“在这帝都之中,唯有姑母,可以在短时间内,发动一场生灵涂炭的战争。”然后他斟酌了一下那个用词,又继续说道,“姑母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所说的生灵涂炭的战争并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而是那种只要一提起来,那个人的出现,就会让人想到,有他的参与,就会是生灵涂炭的战争!”
“侄儿的哑谜打得很好,我让你说的越发糊涂了。你说的,那个很生灵涂炭,又不真是生灵涂炭,只是字面上,与听起来会生灵涂炭的战争,到底是要我怎么,不动声色的达到?我在这里会说不动声色,你应该也明白吧?这种你能想到的,我所具有的威胁,你的父皇,与那位信利可汗也一样想得到。所以,我若答应做成这件事,也必然是,能够逃得过他们眼睛的那种举手之劳才可以!否则的话你知道?比起做这些危险的事,我更擅长的是顺手牵羊。比如说,这就将你交出去一类的,更简单的事。因为毕竟我要陷入他们的联手之中,还需要一段时间,而陷入你做给我的这个圈套,可就在眼前。”
太子明白大公主说这些话的意思,她虽然有可能会帮自己,但一定不会明目张胆的以真正的身份出现!她在向他要一个方法,一个她会觉得会对她足够有利,又不费丝毫力气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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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道目光坚定不移地望向大公主,“时人会认为这很符合曲舒,大显远嫁郡主的身份,又不失聪明睿智。她那个良缘一旦成了,就是我们的灾难。”太子在紧迫之中,还有时间分析了一下曲舒郡主,并不是没有他的理由,他是在想办法巩固他大姑母的信心,同他一道演好这出戏的信心。也是他最后唯一逃出生天的办法!
但不得不说,太子这番这如同废话的要紧话,说的很有道理,也很中大公主的下怀。
之后,太子匆匆而去。
大公主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捻笔沉思。她在心上细细掂量太子言辞凿凿叙述的这番过往,想要仔细查找一下,哪里是否有什么漏洞?不过好像一切看起来,还都那么货真价实。一个从来都不会闲着的好侄儿,即使,人被圈在东宫之内,也仍然有办法,想出这么多左右庞大力量的主意来。最要紧的是,刚刚太子的这番话,真的是让她极感兴趣。事实上,最近的皇宫就像是一潭死水,真的需要一块,外来的石头,将它彻底翻起波浪。
而这位巴克罕王真的会是那块,极有用的石头吗?她的心中已经很是期待。
?“太子的话,殿下到底能相信几分?”弥姑姑低低的声音问道。“这句话很有诱惑力是不是?不过也会很好证实,你现在马上就派人到天牢去看看他说的那个人是否存在,然后,我们在等我们派出的另外一些人,捉到那些由打辛鲁国而来的信使!一切就会变得更加明朗,也就是说到,那时候我再做这个抉择也不迟。”
***
满头大汗的东宫侍卫,跑到管事身前,急急回报,“我们顶不住他们第三次冲击的,而且这样做,如同叛国。而且,而且太子殿下,是不是,是不是已经逃走了?”那侍卫在抬起头的眼睛里,冒出怀疑的光泽来!他这样问出心中的疑惑,觉得真是如释重负!本来事情就很古怪,皇宫里来旨官宣旨,太子的反应竟然是紧闭宫门……一切都这么让人不得不想入非非!
管事的脸上并没有涌出太多的感情,“如果你现在出去向他们投降,他们会如何待你,挥刀斩向你的脑袋而已!可是如果你顶住,等到太子出现,那么太子会给你的,又是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继续撑住,防止他们进来,还是让他们一拥而入!这一切都随将军!”
“可他们说,带着皇上的口谕。”东宫侍卫在提到皇上两个字舌音颤了颤!
“你完全可以说你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你只是看到了无限的火光,只是火光,还有野蛮的叫嚣,而你以为,他们是叛军,真正的叛军。”管事脸上明摆着的淡定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竟然未随火把光亮摇曳半分,就只那么一动不动,如同是雕刻上去的一般!
“可太子与管事都知道他们不是吧,他们就是真正的,皇上派来的禁军。太子明知事实却下命令,让他们拒之门外……这这……”
“皇上从不会在如此深夜之际发布召令,外面来的这伙人必定有诈。我不知道,将军对这一切正常的情况到底在怀疑什么?”
今日的管事,无论是从说话到行事都很不一样,他撂下这些话,回身就走,不再理那已经丢盔卸甲狼狈不堪的侍卫首领接下来的反应。
那个已经完全坐在地上的侍卫,当然知道今日的抉择性命攸关。太子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之事!叛意已明……
不过等到他慢慢站起身看到已经溃退下来的,所有他的侍卫,他反而变得轻松了,因为一切都不需要他来抉择,天意使然,东宫之内,数量并不算多的侍卫,根本拦不住不断在增加的禁军,而现在这些大内禁军,就如滔滔洪水,推开了东宫大门,长驱直入。将他的所有抉择也一同淹没。
他带头弃了兵刃,身后响起无数丢掷刀刃的声音。
禁军首领无视的将他走过,直向太子的书房。边走边向,后面的侍卫吩咐着,“马上搜查所有暗处,查找是否有隐藏兵士。”从他们终于攻入东宫的大门开始,他就有些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头的?比如九皇子所说的,这里面藏有,数量庞大的叛军。刚刚攻入东宫的战况虽然还算激烈!但其实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之所以耗费了一些时间,是因为他一直以为东宫之内,敌人数量庞大。而有意在等,后面禁军的增援。但让他着实没有想到的是,东宫之内的反抗,除了一开始还算得上是激烈之外之后都像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守住宫门。
然后,是他们终于攻进来,看到东宫之内真实的景象,只有数量寥寥的东宫侍卫,让他不得不吩咐这些人,到暗处的角落去找,可是心里却明明知道,如果还有那些人,他们又怎么会,不参加战斗,反而这样,只是隐藏。他们应该找不到什么了。或许那些人全部转往了九皇子的府邸。不过,几乎是在他这样想的同时,另一边正在攻打九皇子府邸的人,已经赶来报告九皇子的府邸是很轻松直接破门,里面没有任何的叛军。而且府中的人也都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个个都很惊慌,并无反抗,也没见过太子派来的人。
真是奇怪,那些被九皇子形容,数量巨大的叛军,似乎是一下子消失了。
然后进军首领将目光投向了太子的书房。那么,就是最后一件能够证明太子造反的证据,他必定已经逃跑。而如果是这般的话,以上的说不通,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那些叛军应该是随太子而遁!用了让人不能轻易琢磨出来的办法!
所有人都认定太子一定不会在里面。
但是也就是在这时,管事的身影继续镇定以极的,从书房的廊脚转出来。
声音不高也不低的喊了一声,“将军请留步,这里可不是闲杂人等,能够随意进出的所在!”
那头上乌金头盔返回,灯笼亮色的禁军侍卫首领,动作很是生硬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传来声音的方向,极度蔑视的撇了撇唇。
“到了现在,还有必要再死撑下去么?太子人根本不在东宫,更不在这间书房之中,对不对?不过,你还真是忠心的老臣,站在这里,是想为太子的逃亡,多争取一点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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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侍卫首领,动作生硬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传来声音的方向,蔑视的撇了撇唇。
“到了现在,还想死撑下去么?太子根本不在东宫,更不在这间书房之中,对不对?不过,你还真是忠心,站在这里,是想为太子逃亡多争取一点时间吗?高贵如太子殿下,也会有如此挫败的时刻,真是让人不敢想象,而且败的这么狼狈不堪。对了,以他的仓皇失措,六神无主的情绪来看,他应该还没有逃出城门呢,或者说所有的城门都出不去吧!不过我更加感叹的人应该是管事您!你被那位太子,留成的弃子,丢弃在这府中!还是这么满面满心的忠诚。真是让人感慨至极。不过我当然要奉劝管事您,现在不要徒劳为太子准备那些无谓的谎话,而是要想想,在面圣的时候,到底要怎么为自己开脱!”
“人之害在于好为人师!我偶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出其中的妙处。今夜再次想来,当真是妙不可言!”管事一脸冷漠颜色,纵然是被在场的无数火把映照,也依然能感觉出他脸上一丝一毫情绪也没有的冷漠来。
禁军的首领认为他是在拖时间不再与他啰嗦,一把将他推开,大踏步地直接闯入书房之内。
书案之后的那个人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接。
那是浑身上下只穿着月白中衣,连头发,也披散开来正在奋笔疾书着什么的太子殿下。
对上那道不怒自威的目光,禁军首领说话有些不利索,“太,太,太子殿下,您怎么会在,在书房之之中?这怎么可能?”
“将军的话,问得还真是有些奇怪,这分明是我该问你的!如何出现在这里?以此等排山倒海之势!”太子目光如刃,横划过他脸去。
那禁军首领转了两下眼珠,忽然想到了什么,揭发道,“可殿下额头上,分明出了汗珠,现下可是初冬时节……难道,对,一定是,殿下应该是刚刚赶回这间书房的吧!”
太子放落手中的毛笔,“好个无厘头的强盗,是你无缘无故夜攻东宫,现在,就这样堂堂正正的跑在我面前,当着我的面要将我反咬一口吗?看来我坐在这里,写的这千字遗言之中错估了许多事情!这位将军的性情比我原来预计的外面是强盗的性情也好不了多少!都是一样的卑鄙无耻!”
禁军首领闻言,将目光使劲挑起向太子面前的书案上瞟!在长长的宣纸之上,果然是洋洋洒洒的新鲜墨字!
不过他的唇角还是透露出冷笑,“那些不过是一些随便的字迹,任何人都能书写的出,即便刚刚留在书房之中的不是太子,也不代表他不会写出这些字迹来。”
说完,看看太子眼中全是阴冷的笑。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寒。刚刚他在外面与东宫管事的对话,太子应该听的一句不差。不过他却没有在这张脸上找到应该有的怒气。太子现在的表情乍然看去,反而像是带着微微的笑意是冷眼旁观着他的一举一动,又像是根据他的一举一动,在给他衡量,到底要给他的胆大包天判些什么罪过。而那目光之中的轻快转动,又像是在向他表明,他从来都精于此道。况且那些叛乱的证据根本子虚乌有,一切太像是九皇子的诬告。脊背源源不断泛起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僵。
想到这些,这禁军的首领,有些不觉自主的,将挺起的胸膛塌了下去,重新作出恭谨的姿态,“卑职失礼!一切应该只是误会,小人以为是东宫的这些侍卫背着太子殿下,做出什么错事被小人撞到,才会一反常态的猛烈抵抗,而小人之所以着急闯入,完全是因为在害怕,再拖延下去的话,这些人会对殿下您不利……”太子提起手来,轻飘飘的挥了挥止了他的啰嗦。却依然没有搭言。
禁军首领干笑了两声之后,只得立刻宣读皇上的旨意。
太子起身马上一脸正常的去换衣服,然后也果真表示要随着他入宫。
在太子去换衣服的空当里,这禁军侍卫将手狠狠的打在自己的脸上。然后感觉到疼,很疼,眼前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在做梦!不过之前的那么不正常,是怎么换成这个无比正常的景象的呢!他觉得他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总之他要在东宫里发现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发现。
***
另一边,信利望向皇上,“杀曲舒的凶手!皇上无论如何,都确认是太子所为了吗”
“那是,只差一个可汗能认可的证据,就能确认的事情。”
信利脸上的疑惑变得更重。
皇上却没有打算再说更多的话,冰释那样的疑惑。
“陛下做出这样的判断,应该不是依从证据使然吧?”
皇上点头,“我与这个儿子看来并不是相生的命运,是相克的,可能性很大!”
“但毕竟之前陛下做给天下看的那些事,好像是更喜欢这个儿子!”
“可汗不必怀疑,那时是真的喜欢!”
信利思索了一下他接下来要说这些话的连带关系,不过还是继续说出口,“陛下一定会知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如果现在皇上,您改变了您的喜好!会让很多人无所适从。”
“不过也会有很多人,不会觉得无所适从,比如可汗。”
信利脸上的颜色,乱了一会儿,“我以前从没有想过,会与皇上投机。”
“但可汗仍然是一个不会轻易改变自己想法的人!”皇上对此表现的不是相应的厌烦,而是明确的赞赏。
信利也毫不掩饰地投过去赞许他这个发现的目光。然后将目光转向一边,只是安静坐着,却又无比拘谨的九皇子上下打量。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皇子。
传说中并不具有什么野心,安静文静的皇子。
但他从来不觉得,那个传说是正确的表达。连所传非虚,本身也是虚的。来中原真是一个长见识的过程!
从现在这位皇子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很后悔,介入到这个漩涡之中。而对于皇上问他的还在相信太子的事情。他知道,他已经产生了疑惑。因为有几个瞬间,他清楚的意识到,太子的本意如何,其实在他来中原之前,是疏于研究的。因为曲舒的娘亲,是一个,一旦对他提起,就会让他心神一乱的人。
此时的九皇子也察觉到自己的鲁莽与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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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放在书案之上的纸镇,为何种材质呢?我记得太子殿下是说过的,那封密信,是殿下亲自还回郡主书案之上的。殿下应该不会没注意到上面的纸镇吧?”小个子挑衅地看向太子!“是萨珊玻璃器做的!”太子仍对答如流。以示,一切必然是他亲眼所见。
太子刚刚回答完这句话,这小个子已经转身面向皇上,面含得意之色的启奏道,“小人已经从刚刚与太子殿下的谈话中得知,在之前早些时候,皇宫的禁军赶往东宫的时候,太子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里去了哪里,又见了何人!”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小个子的这个崭新的说法皆是一惊,因为刚刚他对太子的所有问话,大家都是亲耳聆听的,其中并没有提及太子在稍早前禁军围攻东宫时,有一段时间是不知去向的情况。
“据小人所知,太子殿下在那个紧关节要的时刻是赶去见了大公主。”小个子说出这句话的语速并不快,但是其中的重量,却犹如雷霆万钧。
这简直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推测!因为一下子牵扯到了整个对话里谁都没有提到过的大公主殿下。不能不说有些十足的牵强与神秘。
皇上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微微欠身,问了一句,“爱卿的理由是什么?”
“正如陛下与在场众位大人所见,小人为了问出最后,这个最至关重要的问题,在前面啰嗦了不少没用的事情。而那样做,只是为了混淆太子殿下的视听,虽然用意算得上丑陋,但是收获却是实实在在的。太子殿下以为,我所有的意图都是在引出,他与九皇子之间孰真孰假的马脚,却忽略了,我真正想要知道的是太子缺席的那接近两刻钟时间的去向。而问出这些问题的真正答案,也要在太子处于下意识无所防备的时候,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那已经被销毁了的曲舒郡主的亲笔信函,纸料与墨香还有纸镇材质。其实,小人早在今日太阳未落山时,是去见过大公主殿下的,所以见过大公主殿下今日书房之中的布置。而太子殿下与大公主殿下的会面,也必然是在书室之中。而且时间间隔与眼下足够之近。所以,当小人问出时间久远的曲舒郡主书房布置的时候,太子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大公主书室的布置并引以作答,流畅之极。当然太子殿下,可以说,这只不过是个偶然恰巧,但是小人之前已经仔细搜查过西轩,曲舒郡主并无萨珊玻璃器的纸镇。如此的稀罕宝贝,小人所知的拥有者,全帝都上下只有大公主殿下一人。因为虽然,萨珊玻璃器品种在帝都之中比比皆是,但用此种器物做成的纸镇,却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小人,可以如此肯定,太子殿下利用那段时间去见的人正是大公主殿下!”
小个子说完,向皇上垂首,等待皇上进一步的示下。
皇上很是满意的冲他点点头。这场提问的确很精彩。最重要的是完全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成功的引出了,太子背后试图依靠的那个人。其实,皇上一早就能想到有可能会是大公主,不过,真实的证据,却实在拿不出。
信利不太明白地望向皇上,“按照皇上与太子的说法,太子与大公主不睦是各方都能达成的共识。但在这个最紧要的时刻,太子怎么,还会想到要去求助大公主呢?”
皇上被信利的困惑,带起趣味感,“因为他一直都知道,她的那位大姑母最需要什么!现在的孩子们,总是想的太多,也太细致。有时候,面对着尘世变幻,他们反而看得更透彻。”
信利更加不明白,“大公主?求而不得的东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得不到和已失去!我皇妹从来都是喜欢这些东西的。其实我也只知道个大体。而依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太子也果然比我更明白这些。”
***
本来已经平稳躺下的皇后,忽然又坐起身,冲着空空的床帐说道,“你刚才说,大公主派人带过话来要见我?”
守在床下面值夜的宫女,马上起身应声,“奴婢已经按娘娘说的,婉拒了。”“见吧!”皇后改变了主意。
“可她们已经可能回去传话了!”
“果真是重要的事情的话,他们就会一直等下去!”皇后边说,边撩起被子,下床。
值夜的宫女只好掌灯,然后出去唤人进来服侍,再到外面吩咐人去找不知道有没有回去的大公主的那些报信人。
出去找人的宫女的目光刚刚落在一个灯笼之下的阴影之中,马上就有一个,灵巧的身影迎了过来,“奴婢就是刚刚过来送信的人。”
皇后的宫女微微愣了愣神,马上按照皇后的说法,约定与大公主相见。
那前来报信的女子似乎并不怀疑,皇后会做出如此改变,只是轻飘飘的行了个礼之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然后就是大公主像风一样的来访。
今夜的皇宫大内不曾落锁,是皇上的特别吩咐。大公主,便乘此便利而来。一切恰巧的如同一场早已布下的阴谋。
皇后一贯是个专注的人,即使是在,如此暗夜之中,与大公主相见也衣着头饰,样样精细。
大公主于此,更是不肯落下风。
二人相视一笑的时候,目光中也都隐含了对彼此的赞赏,但紧接着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的,斗嘴争锋,大公主行过礼之后就已经直入主题,“皇嫂恐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太子殿下身上发生了极不好的事情。”
大公主的这句话说的突兀,皇后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是,之后是一阵沉默,应该是陷入了某种权衡,在她看来,大公主可并不是能够,救他们母子于水火的人。但不知为何,今日,她在这双敌对了太久的,对手目光中并没有找到一分的计诈,但这样显然,更让她忐忑,“殿下,此言何意。”
“现在正在审问太子殿下的小个子,是皇兄,在暗地里启用一柄锋利宝剑,说到此人的身份来,才最是让人吃惊,一个天牢之中的死囚。资深的江洋大盗,在过去的人生中做下过无数场圈套,坑害过,不少的贵族门庭。但凡是那些被他相中了的大户,从没有一个能逃脱过他的讹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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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道,“正在审问太子的小个子,是皇兄在暗地里启用一柄锋利宝剑,说到此人身份,才最让人吃惊,天牢之中的死囚,资深江洋大盗,在过去的人生中做下过无数圈套,坑害过,不少的贵族门庭。但凡被他相中的大户,从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讹诈,说起来,抓住他也是相当有意思的一件事。本来,对付如此这只老狐狸,是让全天下的捕快都绞尽脑汁,你素手无策的事!可偏偏他看到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骗倒全天下太过得意,喝醉了酒,醉倒在府衙门前,自己送上门来。正如同他的归案应称天意,皇兄也好好的利用了这个天意,为了能够抓住太子的把柄,与他签订了契约,只要,他能在今夜问出太子的星微纰漏,不仅免他死罪,还要将他留在皇上身边,准他世代侍奉皇室。”
大公主的一番陈述,从提到要审问太子开始,皇后就一直走神的听个七七八八,这种大事,她怎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在皇上身边,她一直是耗费重金,密布眼线的,可是现在,竟然一条消息都不曾于事前听到。她的那些眼睛和耳朵全部都失灵了,还在这里,高枕无忧的安睡……一丝恐怖的意味爬上心头。她从来没有像这样完全的失去皇上的动向,盲目安稳!
大公主,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在做什么神思,直接捅破那层窗户纸道,“若要是像这样,想要夜审太子成功的话,皇兄最要避过的人就是皇嫂,这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皇后正襟危坐的姿势,往后颓了颓,“他们现在的进展如何?”
“情况十分的不妙!”
皇后忽然直直的挑起目光来,定定的盯着大公主,“我们该开门见山了吧!太子的险境,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殿下的忧虑啊!我不明白,这种事情,殿下怎么好像反而比我还要着急?”
“因为皇嫂不知道的事情当中,还有今天皇兄已经派禁军大举的围攻过东宫。”
皇后听到禁军与围攻几个要害字眼儿,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歪了歪,险些从凳子上跌下来,“可皇上这样的意图未免太欠考虑,这些他从来都是清楚的,即使绊倒太子,皇储之位的纷争,反而会因为皇储之位的空缺变得更加混乱。他不是不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
“他是很明白这一点,但有时候有些事情恐怕已经到了不得不为的地步,太子最近的脚步走得又快又急!”大公主目光里对某些事情的暗示相当明确。
皇后想到了什么,抬起头,“你说的是他引信利进帝都的事!”
“不止这些,还有他派人,刺杀曲舒的事情。”大公主斩钉截铁的说道。
“刺杀曲舒?他背上这个罪名不会又是因为大公主对石头与紫色布条的臆断而来吧?信利明明是他从万水千山之外请来的帮手,他要又什么要害他最心爱的女子!与他做成仇人?”
“我不想与皇嫂争论此事,因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太子殿下,在今夜的审问之中,完全承担了此事。”
皇后脸上已经完全变成一片死灰颜色,“他可从来都不是一个莽撞的孩子。怎么会这么大意?难道,殿下刚刚所说的那个人,得到了皇上的旨意,对太子动刑了吗?才会招了这些有的没的。”
大公主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要找能够对太子动刑的人,皇兄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去天牢之中,挖出这个江洋大盗来了。这个江洋大盗有的,可是另有一番本事,听说,他只在轻轻言语之间就能挖出人深藏在心底的任何秘密。今天还只是对太子问讯的第一场。我担心的是明天后天,以及后来的日日夜夜。”
皇后动了动唇,想要反驳大公主些什么?却发现她其实根本无话可说,因为大公主说的全是事实。而且前后连贯,让她听不出任何的纰漏来。窗外好像起了很大的风,室中的纱帘微微摇曳一般,各种各样的想法,各种各样的念头,在皇后的心内独踱进踱出。最后终于抬起头来,目色锐利的问向大公主,“所以殿下的来意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他,答应要给殿下什么东西吗?”
“不瞒皇嫂,在皇上派人围攻东宫而太子闭门不出的那些时间里,他是赶过王府来见我的!”
皇后微微一笑,似乎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也已经想到了这一节,“那么,那个,大公主殿下并没有拒绝他的原因,我能听吗?”
“都说的话,就太长了!日后,皇嫂就去问太子吧!我要说的重点是,关于我们的这场相见,那个小个子已经从太子回答的最后两个问题的答案中完完全全的推断了出来了。”
皇后正心不在焉的摸索着桌边上冷茶的手一顿,“那么,连殿下也不灵了吗?”
大公主并不否认的点了点头,“我所能拥有的,不被皇上注意的时间,恐怕也就只有来找皇嫂的时间了!而摆在我们眼前的难题是,如何除掉那个小个子,在他明天,展开第二场对太子询问之前让他不能再开口说话。”“那样做的话,就太明显了!”皇后有些脱力的说。
“他还会问九皇子一些问题的,当然也会激发一些新的事情,九皇子会是个干净的孩子。没准他身上的猫腻,比太子还要更多。这个责任,皇嫂就想办法推到九皇子身上吧!要不然,就将之前帝都之中许多位公子失踪的事情,一股脑的推到这人身上,让那些王公贵族前来像皇上要人。无论是什么样的办法,最后就请皇嫂拿个主意吧!”大公主说完,急急的站起身!“我这就该去了,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皇兄就会想到,我会来这里求告于皇嫂!”
“可殿下这样一路前早,已经有不少人知悉……”
“皇嫂大可放心,那些知道事情底细的人都是应该知道的人。”
大公主说完之后,行了个礼,幽幽而去。
望着那个背影,皇后心中涌起一顿挣扎,大公主的话,她到底能相信几分,又如何知道不会是请君入瓮?有心置之不理,又隐约感觉到几分心头惴惴。毕竟关于太子的事情,大公主说的头头是道。
身后的宫女轻声提醒着,“奴婢还有个乡中的旧人,是在皇上身边的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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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皇上对殿下用刑了吗?”滕妃机灵的自觉,这里面必有复杂原因,全问出来势必会引起皇上厌烦,所以还是一贯的只问重点。
“是他主动招的!”皇上语声淡淡。
滕妃疑问,“殿下莫不是中邪了,要不就是皇上这问道的太严肃惊吓了他,否则这种事情哪有会自己亲自说出口的?分明是要隐藏还来不及的事情呢。”
“连你也看出了这里面的毛病。就是说,他没有必要真的承认。哪怕是在西轩,他的行凶之地。”
此时滕妃的兴趣已经不在于问出皇上关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是她已经能确认皇后与她交易的部分已经达成。
“娘娘已经确认昨日在西轩皇上对太子的审讯是真的,据说用的是特殊的判官!”
皇后看着那个前来送信的滕妃信重的宫女,目光渐渐涌起波澜,“特殊的判官么?”然后,不等那个宫女回答什么,已经让人将她带下去。
躺靠在藤椅之上的皇后闭目想了想,“看来就只能按大公主的办法了!去接触那些失去贵族门庭的人让他们对小个子群起而攻之,之前布置的怎么样了!”
“那个,出现了一些问题。新晋的御史大人,好像已经找到了罪犯!据说各方面的证据都很吻合。那个案子,在现在朝堂上所有人看来,都已经告一段落。”
皇后身边的宫女,极快速的说完自己的话,然后,偷偷观察着皇后的反应。这件事她办的不是很好,完全没有达到皇后的要求,现下,心中止不住的忐忑。不知道皇后会不会直接发怒。毕竟是如此攸关太子的事。
可皇后开口说话的声音,似乎很是平稳,不含半分的怒气,“你的看法呢?那个案子真的了结了吗?”她就只是这样,平常的问道。
宫女摇了摇头,她不仅想过,而且仔细的核对过,这个案子从各方面来看都不会是简单的势力所为,又有一丝希望引进她的心扉,不是什么确切的证据,但她还是顺应着那不断在鼓动的热血,决定将心里想的话,完完全全的告诉给皇后,“启禀皇后娘娘,那些贵公子的去向仍然没有找到。已经认罪的那个所谓的江洋大盗说他将所有的贵公子杀害弃尸,不过,连尸体也没有找到。官府说一切已经结案,并且,安抚好了所有的贵族门庭。要去时,虽然仍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一桩悬案。”
皇后微微的挑起视线,目光刚好落到书案之上,那上面端端正正的放着皇后金印。
还有那些,厚重的雕刻,似乎正溢着墨香源源不断的汇入鼻端,可此时此刻她在脑海中浮现的清楚的画面,却是她第一次抱起苍介的样子,从他饱满的额头再到方圆的下颌,其,实她没有那么想让他争皇位的,可那时的皇上却对她说,他们的介儿,是他唯一的太子。可现在想起这些的时候,再去回忆皇上当时说话的样子,似乎是连一个模棱两可的下颌弧度也想象不出了。
她逼着自己继续专心研究如何挑动起那些贵族门庭,重新掀开旧案的热情,那么就一定要找出,现在在皇上面前刚刚大显神通的那个小个子,与这些贵族公子们失踪最可能的关系。
“去牢里见那个死囚。他为什么会承担着别人的罪责?在他口中问出这个吧!”皇后微阖双眸!
宫女有些犹豫道,“这个人一直咬得很死!他们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的办法让他心甘情愿的去当这个替罪羊。奴婢估计可能是在以他亲人的性命相挟。”
“可今夜过后,一切都会不同,他已经认罪,那些人似乎都已经接受他的说法,他身上的利用价值全失,再也不会有人在盯着他!许他以荣华富贵,许他以官职,许他以他任何的希望。总该有一种办法能够打动他。”说出这些话的皇后,心中有着隐隐的痛楚,她曾经目睹过死士的决绝,倘若这一次,他们不太走运,又遇到那般骨头很硬的人……她开始竭尽所能的,让自己,去忽略这种想法。
只因她深知,她必须极镇定的面对一切,毕竟,太子这一次太过凶险。但同时她也在心中暗忖,大公主会同意,搭救自己的儿子的原因一定另有其它。也许那就是太子整个布局中的一环。但这样的想法,也同时让她深感不安,因为她很清楚,能让大公主动心的诱饵从来都不会是荣华富贵那么简单。
等到布置完一切的时候,才发觉,天色已经大亮,只是一夜,然而一切的心境都已经迥然不同,现在同样是伸出手握住凤簪的她,每一块骨头,每一块血肉,都变得无比仓促纠结,不过她还需要继续忍耐。她的端庄大气,不是让她自己感觉到,而是要每每当皇上向她投过望远的时候,感觉到的东西。想到这些,她努力振作。
铜镜之中,幡然换上一张新的面孔。
这才是她每一日用来向皇上微笑的脸。
她其实没有想过皇上会这么快过来看她。
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庞。
那是她日常微笑的弧度!
皇上没有让人通报,而是径直走到她身边的。
厚厚的羊毛地毯上,他的足音被紧紧裹缚,安静若无。但他眼神中一直携带的金戈铁马却紧紧跟随。
她从铜镜之中,看到他的身影,回转身下拜,轻呼,“皇上金安!”
他随意抬了抬手免了她的礼,“这几天寒了许多,怎么又没有多穿点衣服?”皇上与她的相濡以沫,似乎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可她却感觉得出,即使是在这话语之间也凭空的生长出来的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们原本亲近的距离,狠狠推搡开来!
她微微点头借了皇上的力起身。
皇上同样也微含笑意的看着她,目光冉上她发顶,忽然说了一句,“别动!”她立刻静止,感觉到皇上伸出的手,在她头上拔下了什么!
可是等一会儿,皇上并没有拿给她看那到底是什么。于是问道,“臣妾的头上可是生了白发?”在此之前,她已经发现了不少,本来就是偷偷拔下来避过皇上的。今日里竟这样的不巧。
皇上极温和的摇了摇头,“是一点点绒毛。”然后他的目光望过一边,皇后正用鹿绒捻的那些线,“做这些东西很是累眼睛的。我们都不比从前小时候了,更要谨慎,注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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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她本是偷偷拔下白发来避过皇上的。今日竟这样不巧。
皇上极温和的摇了摇头,“是一点点绒毛。”然后他的目光望过一边,皇后正用鹿绒捻的那些线,“做这些东西很是累眼睛的。我们都不比从前小时候了,更要谨慎,注意才是。”
她贤惠的点头,又半嗔半嘻的说,“可我看那些小的们,总喜欢做这些东西,送心爱之人,就想起从前的我们……”
皇上很是配合的点点头,“你做得的这些都很好。”其实即使大公主没有来到这里,透露皇上在西轩所经历的一切,只凭皇上现在说话的神情,皇后也能猜到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在昨夜发生。不仅如此,就连皇上的眼角眉梢,也蜇藏着某种威胁情绪。他早已经习惯了,对她说出一件实情。
而这也是第一次,皇后并不想从皇上口中得到那些消息。
如果还是不把一切告诉她,那就意味着,皇上心里也在存在着那个侥幸,太子还能够回到从前的样子,深受他与万民爱戴得天意佑护与加持。估计连皇上本人也在踌躇,到底要怎么样在这件事情告诉给她吧!让他们母子现在唯一可以倚仗的,就是她这个做皇后母仪天下的贤德。她根本无法想象那种失去的感觉。静默了一会儿的皇上忽然开口。
伴着那个声音皇后一阵心惊。
不过,皇上说的是另一件事。
“之前帝都之中不断有贵公子失踪的案子告破!”
皇后眨眨眼睛,表示了一下惊奇,“是在新犯案时被捉的么?”
皇上摇了摇头,“有人揭了悬赏捉凶的海捕公文,前来御史府衙提供线索。御史派人去捉,这人供认不讳!被投了死牢。”然后皇上挑起目光,问向皇后,“梓潼觉得这人为什么不据理力争?”
皇后微做思考,“听说凶险之人也亦有悔恨之时。”顿了顿,“可能够真正开悟察觉自己罪大恶极的恶人其实寥寥无几。”
皇上点头,“梓潼所言不差,大体则有,具体而无。”
皇后听到,皇上提起那个在狱中的犯人,心中不禁惴惴,自己所想的,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个犯人,似乎是忽略了眼前人。此时的她应该带开话题,让皇上将心思放到别的事情上面去。但她又深知那不会是最好的办法,即使她那样做了,也真的将话题带开。也一定不能真的冰释皇上已经产生的那些怀疑。而且,如果依照那人的罪行,会很快被处决,那么她想要,将那个人变成杀掉皇上跟前新鲜出现的那个小个子的一把刀的愿望就会成为梦幻泡影。
“皇上该暂且让他们刀下留人!”她字正腔圆的说出对皇上担心有利的办法。
皇上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似乎他正等着皇后如是说,“可我没办法出面。”
皇后在心上愣了一下,她已经明白皇上的用意,是想让她去管这件事。具体来说,是想将那个死囚犯人庇护在她这个做皇后的羽翼之下。这到底是皇上的偶然想法还是有意为之,从这张只有温和之色的脸颊上,她看不出半分端倪的存在。可昨日里的大公主分明十分的有把握,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她们的约见。直到她轻轻的侧头时,看到松软的羊毛地毯上粘附的几丝松脆叶脉。
那是柿子树的枯叶。她的院子里从来都没有种这种树。
滕妃的院子……
刚刚皇上从她头上摘下来的,应该并不是白发。而是那几丝松脆叶脉,她紧紧蜷起掌心……
皇上没有管她的惊奇,而是继续说下去,“由梓潼以福报之名大赦天下,那些人就无法可想。”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直接大赦天下的话,保护之意也太过明显。臣妾不是害怕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警惕反扑,而是在担心那些以为已经找到凶手的帝都贵族们误会了圣意清明的用心。”
此时的皇后已经完全乱了心思,也并不知道自己胡乱说出的这句话,对自己有利还是一无用处反添累赘。与皇上的对答如流就只是,此处该有的回话而已。
皇上听到她的话,并没有现出一份气馁之色,反倒一脸古怪的释然,“太贪名声使人乏累。我这个一贯墨守成规的皇上也是时候倒行逆施一次了。主要是今日有太多人在我这里求死了!”
****
信利在九皇子与太子的凶狠对视之中轻巧栖身!
夹杂狂沙啸动的那种眼神。让两个人分别怔了那么一下。
最后是太子与信利的对视。
“为什么,要做完全没有必要做的事!她只是一个孩子!”信利问道,他的声音里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本来,我是想让你们百年好合的,我要送给你们的礼物也是准备的最丰盛的,哪里晓得曲舒她并不喜欢你。她根本就讨厌你的存在。她说那些你与她母亲的情感,只存在于过去,而是到如今也早已,毫无意义!”太子的话里流淌过淡淡的惋惜之意!
信利却已仰天长啸,“到现在,太子能说给我的理由就只有这些吗?该多多想一些的,那些颠扑不破的谎言。看来,曲舒真的是很了解你,她已经知道,你在她死后见我的时候会说什么?所以,她最后跟我说的那些话,不是要指出你是凶手,而是说她真的很想与我共度一生!那时我还好懊恼,只想问出凶手的事情。但是无论到了何时能给出答案的,真的永远会是太子你!如果你不说出那些反诬曲舒的话,我还会一直信你,可笑你的恶毒……”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曲舒的聪明,不过,可汗好像领会得有点偏,这明明是她对我的报复,是在用简单的最后柔情做成利箭!如果你还以为他只是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姑娘,那就是大错特错了!一切都只是我们的错误估计,她聪明得恶毒!”
信利一把拎起太子胸前的衣襟,“太子就等着以完美的名声去给曲舒陪葬吧!我会求皇上给你留下全尸的!”
太子用力挣开他的束缚,“可汗该多想想,有其父必有其子的。不要对我的那位父皇,期待太多。”
“我会想很多事情,包括太子害怕的事情!当然也包括现在太子用尽全力,期盼的事情。是大公主吗?那个小个子说的没错吧!你许诺给你那位大公主姑母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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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茵走近那人,年轻的面容衬在昏暗的烛火里,透出不真实的美,“大公主为人很是凶残!”她提高声调。她的这个开场一定不是铁栏另一侧他能预料中的,那人愣了一下,弄不清她在说什么!
虽然那样的疑惑稍纵即逝,还是被仙茵完好捕捉,“倒是个胆大之人,你一定是没有听说过大公主惯用的酷刑!”
四下变得静极,仙茵盯紧他的眼睛,“大公主那里会是你将被送到的地方。他们之前没有说吗?你刚刚还说所有的事情都被他们说中,也包括现在这件吗?”他开始觉得仙茵的用意很危险,更紧的闭住嘴巴!
“为什么不回答!你不是在等来见你的人么?”
仙茵的逼迫取得胜利,这人咆哮起来,“这不是我喜欢的东西!”
“你喜欢的东西会是什么?让我来猜猜,你不喜欢锦衣玉食!你只喜欢当别人的替罪羊!”仙茵的笑意明朗而愉快!
那个人伸出手在那捂着自己的耳朵,可那伸出的手,举到一半的高度时又颓然放落,“没有用的!”
仙茵察觉到身后的来人。
然后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弥姑姑完全疑惑的看着大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要引导监狱中那个替罪羊做出所有太子也会做的事情。可这样一来,皇上就会真的发现两者之间的关系,然后按照同样的规律猜测,就会知道我们下接下来的每一步。”
“当然要知道啊,就是故意要告诉我皇兄的。从第一步开始,一直到第六步,都是一样的。太子主动承认杀人,狱中的那个人也主动承认。太子要借助遥远势力的心爱儿子得到一切,狱中人也那样寻求帮助,到第三步的时候,皇上会摸清,两者的暗示作用,正如我们,递给他那封密信一样。”早在那个江洋大盗被抓之前,大公主已经让人向皇宫之中,投送了一封并没有任何署名的密信:太子会如何做,看狱中的江洋大盗就会得到很大的启发。
“难道殿下,已经不想帮助太子殿下?更不想与那位巴克罕王有任何的,瓜葛了吗?”弥姑姑不明白,刚刚得到太子的提议时,大公主对那位罕王还很是欣赏来着。况且,按照太子的说法,大公主也,确实能从其中得到几方面的实惠。
“你以为皇上现在抓住了太子与皇子就会将目光,只投向他们两个,而不在看四周了吗?恰恰相反,将他们收押在天牢之中,而目光直直望向的,却是我这个真正的心腹大患!要让乱花迷我皇兄的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我也想径情直遂,但却不得不大大的绕这个弯子。不过,真正的意外却在第六步,我只会让他看到完全相同的五步走法,到第六步的时候出其不意的不同。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皇兄的优点很多,缺点也有很多,只不过随着渐渐的长大,那些优点增多,缺点却在减少,唯有一个,他从不曾改过的缺点就是太过墨守成规。只要有一件事,我不停的用同一个步骤来执行,那么他就会很自然的深陷其中。以为一切都会自然而然。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么不利于我的人,其实就是我投入在天牢之中的。你看这游戏,有多好玩?每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朋友,其实是敌人,看起来是敌人,其实是朋友,还有一些人看起来无关紧要,但其实,是最关键的一环。”
大公主说到这里,看了看弥姑姑脸上并没有加以掩饰的那些猜测,“这是合周送给我的礼物,那位公子虽然足够聪明,但是我也能看得出他的心思,他不想留在这里,还想带走无忧,虽然事情不是由我来成全的,但是我也没有阻止,就换来了这个。也算得上是公平!”
“但皇后那边!”弥姑姑想着,那天大公主去找皇后的时候,着急的样子,可是连她都被迷惑了。
大公主一笑,“这就是那位合周公子的好处,别人能够看到的一次,只有一步两步,而他能看到的,简直是整个时光流逝里,事情所有的经过。从前我想着无忧的丫头心机太深,又只知道报仇,不要也就罢了,可是现在看来,我始终是要将她握在手里,才能够留住,鸣棋与合周公子的心。”说完这些,大公主抬起头,“继续派出人手,去找他们的去向。”
弥姑姑接到大公主眼神的暗示,让她再来推测一遍,这个计策之中,可还有什么样的漏洞,而实际上那个漏洞,她早已经想到,“皇后一旦知道,被戏弄,弄不好为求自保会向陛下和盘托出一切。据奴婢所知,他已经派了那个叫仙茵的宫女前往了天牢。而皇上也正按着殿下的暗示,紧盯着天牢,也就是说,仙茵也已经进入了皇上的视野。”
“你放心吧,即使是被严刑拷打的皇后,也不会说出我的半个字。她可是很清楚的,如果我出了事儿,可就再没有一个人能从天牢的深渊中,救出她的宝贝太子了。我很早以前,就开始等待着能够想出算计她的好办法,现在终于能够实现,心想真是觉得宽慰,也有一点美中不足,就是不能亲眼看到,她跪求皇上时的悲哀样子!”
等到皇后再次见到大公主的时候,已是仙茵被皇上捉拿之后。
在中宁殿皇上宣召大公主觐见时,大约完全都明白了大公主的奸计百感交集的皇后,在真正见到大公主时,早已经吃透了大公主算出她不会向皇上说一个字的想法。
她想,大公主的计划不错,为了她的苍介,她当然不会向皇后说出大公主一分的狠毒。此时的仙茵虽然还没有向皇上吐出半个字,但从她是皇后最得脸的宫女上面也能看出,她的行为到底会是急何人之所急!不过,在皇上此时和颜悦色的面容之上,却完全看不出,这些底细已被查清的证明。
他与皇后伉俪之间的相濡以沫,似乎还是一如既往!
前来做客的大公主,眼神太淡薄,如一方精琢的私印。
而大公主对皇后的拜礼,于细节处也做得一无挑剔。
坐在凤座之上,俯视着大公主的皇后,只觉这是极荒唐的一刻,那个悠悠向她下拜的人,只是身体上的虔诚,可是那颗心,倒有着飒飒英姿,衬着天生的那颗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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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眼神淡薄,如一方精琢的私印。对皇后的拜礼,于细节处也做得一无挑剔。
坐在凤座之上,俯视着大公主的皇后,只觉这是荒唐的一刻,那个悠悠向她下拜的人,只是身体上的虔诚,可是那颗心,倒有着飒飒英姿,衬着天生的那颗雄心……
纵然是在九曲低怀的屈膝之间也壮志丛生,柔软的衣料微微垂向地面的细微摩挲,也像是,在她这个做皇后的心上抛下万钧惊雷。
“皇兄,皇嫂金安!”大公主柔声问安。
皇上抬手免礼,皇后以笑意相随。皇后本来还犹疑,皇上在这个时候叫大公主来会问什么,也曾想着会不会当着大公主的面将她揭穿开来?那可一定是大公主心心念念的一场好戏!唯一让皇后觉得可心的事,这个愿望到底也熬老了大公主!
她俯视着这皇上下垂首的那张鲜有失望的脸。纵然依旧的倾国倾城,比之年少的逼人貌美,到底褪去了诸多明朗。
皇上的声音已经响起,“南边的奏呈,安硕其人虚有其名!可笑,我派过去的大大名臣,到了他们那里被这些人联名上疏,贬的一文不值。”
大公主徐徐起身,微微一笑,“说到别人,我不知是如何品性,自然不敢妄加议论,可提到这个安硕,却有几分了解。在我大显,人人都知道他是名满天下的名臣。可也是在我大显,人人都知道的另一件事却是他虚有其名。总有那么些人,既不承认他是名臣,也不承认他出身书香。那臣妹就要试问,为何出身与能力都不好的他,在我大显偏偏是第一名臣。想来,是这些的人忘了承认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们比之不如却心怀嫉妒的可恶秉性。在臣妹看来,安硕是那种人,他宁可别人说他虚有其名,也不想做个随波逐流,讨好世人的俗类。”
皇上听完,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我之所以会问皇妹,是因为皇妹,从来都在有意疏远这个人。”
“臣妹的疏远并非不赏识,而是因为过于欣赏,而产生的无奈。他对我虽然恭谨有加,却也一意回避。我可不想抱着拉拢他的愿望而被拒绝。只好假装不在意他的去留,给自己留个面子而已。”大公主毫不在意的倾诉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在皇上面前,还是一如既往行止随心。
“此人确实倔强,不易驯服。虽然看上去又不是什么强执性格,只觉得是温润如玉。”皇上微微垂眸的时候,似乎是在回味与安硕有关的往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臣妹觉得这并不是风的本意,而是树的有意。所有的横生枝节都是有意冒犯。风是很柔弱,但凭什么被树截断前路?”
“如果这么说,我都有些听不懂皇妹的意思了,到底是要站在哪一边?树的有意?难道说,安硕的杰出是他的有意冒犯?”
“在那些朝臣眼中,自然是如此想法。其实,不同于大家所知道的,安硕是被世人嫉妒才成为众矢之的。我猜想,真正的事实是,这些都是他有意而为之的曲高和寡,也就自然不能拉帮结派,在皇上眼中,他会是独一无二的忠臣,孤臣。”
坐到龙座之上的皇上听到这些已经大力击掌,“精彩,真是无与伦比的精彩,不过最后的破法呢?”
“娇惯一个人总比娇惯一群人好。皇兄可以分别安抚两边,让他们按照现在的情形继续下去。同时也不必担心安硕会完不成他的任务。皇兄请想想,从这安硕出任以来,他所遇到的形势,就是这般,在嫉妒中生存,在嫉妒中发扬光大,那么这些区区的孱弱阻碍又能碍他何!”大公主说这些时,目光微微上瞥,去看皇后的反应,在此之前,皇后的反应都是一如平常的只是聆听。
从不会轻易干预政事,她皇兄的爱憎,这个早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女人,摸得很是清楚。
但是,她也已经习惯了,不会让皇后那么容易的置身事外,哪怕,是眼下都已经游走在刀尖之上的瑟瑟发抖的皇后,她也不想放过,于是,她那个,笑吟吟,只向她皇兄的姿势稍稍偏移了一下,利落的改为光明正大的看向皇后,“臣妹与皇兄,在这里高谈阔论了一气,但有一件事,从头到尾都忘了,臣妹的皇嫂,从小是打南边生活过的,对那里的人情风物,比我们都要了解的更清楚。能够深入其地与纸上谈兵,毕竟不同。皇兄该问皇嫂看法的!”然后,她眯起笑眼,在只有皇后看得到的角度里端然看皇后的热闹。
皇上果然对大公主的提法很感兴趣,可在皇后心里,却明知道,今日里的皇上也在跟自己做这一出戏,他故意提起那个问题,也故意让大公主这样难为自己!她更加清楚,大公主的撒野,皇上从始至终,都理解成是撒娇,可是自己却不能。尤其是在这个最敏感的时刻,处理的太过强硬,看在皇上眼中只见狠毒,处理的含糊又显得自己心不在焉。看在皇上眼中,必定会是那种,做了亏心事之后的露怯意味。
“南人细腻,安爱卿又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两者不能轻易融合很正常。不过就像皇妹所说的聪明人不能逼迫,皇上只可安抚。臣妾不懂什么朝政,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还望皇上不要见笑!”皇后故意将她的的答案说的毫无建树,有德无才是最符合她平日里的风格的。
皇上含笑点了点头,“都是血液里带的性子!所需的正是朕的引导!梓潼说的也对。”
皇上笑容温和点评了一下之后,又说了些闲事,便让她们姑嫂一同告退了。
从中宁殿出来的大公主笑着回头望向皇后,“那个消息皇嫂想必早已经得知了吧?”
“殿下也很明白,本宫会隐忍不发的原因吧!”皇后垂下的眸光中滑过重重的暗沉。
大公主似一副受惊表情,“皇嫂怀疑一切都是由我指使的吗?可眼下的情况其实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皇后挑起眸光望向大公主身后天空之上的层云变幻,如虚如幻,仿佛人世间过往岁月迁来徙去,尽是不随人愿的悲欢,漫不经心一笑,“大公主本意到底是什么?想必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如果那是连皇上也拦不住的事情,本宫也自然无能为力。不过到底有一句话,要奉劝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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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战四方的将军不该如此细腻柔情。”合周望向铁及的目光幽幽深定。
?“如公子这般至尊谋臣,也不该犯宁折不弯的错误。”铁及的声音像脱离了伤痛,清健有力。
?“如此说来,将军是在自夸么,虽然只与无忧见过一面,却想以此生为赠礼。”
听了合周的话,铁及非但没有反驳,还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永远不能算定的下个天意,的确是连我们自己都不敢轻易想像的事情。说什么,铁石心肠,不能轻易动容,一生铁血,全是胡说。我的血也是热的。在见到她的一刻热烈奔流。只为这一点,我就想救她安然。”
“跟你们才刚刚见面,说这些话好像还为时尚早。”
洞中静得可以听见二人每个呼吸之间的间隔,铁及仰起头,对上合周疑问却也平淡的目光,“公子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也要趁虚而入成为她的依靠的贪婪做法,公子也要找到它存在的理由了吗?明明知道是无解的事情,难道还来问我吗?”
合周怔了一下,“可我还有机会营造那个结果,你却只能为她连知道都不曾的需要死去,即使这么做,也全然没有关系么?”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能在这最后的时刻,为自己最爱的人做上一件事,反而会觉得很是痛快。其实你是在问我是否存有遗憾吧,我想说,那真是一个很大的遗憾,不能在我最好的时候遇到她,不能从你手中救出她。若我是你,一定不会逼她!”铁及边说边摊开手心,让合周看到他手中紧握着的那颗珍珠,“我留下了它,原本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是见过她的,但是现在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的太多,而它……”他小心翼翼的蜷合手心,“多谢你那么聪明,让它成为,我能留下的东西。”
合周将目光从那颗珍珠之上再次移回铁及的双眼,“你只看她一眼,到底能知道她的什么底细?容貌倾城?性格温柔?还是语声天籁?但你可曾见过她巧施手段,夺人性命。
铁及脸上还是刚刚的那个笑意,他并没有过多表态。
“我只是想,在那仇恨吞噬她之前,带她逃离一切。你并没有见过,她最初还是小姑娘时的样子,虽然那个时候,她已经经历了常人不可想象的磨难,但双眼的明亮天真,并未过多受仇恨侵袭,我最爱的是那时的她!可足足一年之久我全无头绪,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就是豁出性命不要也拉她不出,一切如同天意非难!”
铁及脸上的笑意依旧,合周看透他已经再不打算多说什么?转身走出洞外。
等到合周走出去的时候,沙木迎上去,“公子可说通了将军?他从来倔强,更十分珍惜自己的名声。但是,那样做从来都是自讨苦吃。”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是铁及将军最后还是同意了我们的做法。”
沙木盯紧合周说话时的眼神,是个无可挑剔的正直肯定。不过,让他疑惑的是,从始到终,除了他提到过的无忧的失踪,合周,再没有提起无忧半个字!难道,他本来就在怀疑,是自己故意藏起了无忧?所以才无意多此一问。
但下一瞬,合周开口,“无忧很怕,阴暗潮湿的地方,你要尽快找到她!”
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到了!
沙木等着合周还会问更多的关于无忧的问题来探查自己的破绽。因为他相信,以合周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怀疑,无忧逃走了的说法。刚刚站在山洞的外面,他想多想到了很多种他会提问的方式。然后反复揣摩,觉得能给能够给出,适当的答案。
但很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除了刚刚的这一句,合周并没有再问多余的话。主要是给他讲,怎么救铁及的事情。
直到他主动提起,“我已经派了可信之人去找无忧姑娘了!”
合周点了点头,继续用很确定的目光看着他,“沙木,在这里除了无忧,你是了解我的人。你也一定知道我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吧!那么接下来,你不用陪我一同去见大汗了,你想要的结果我会带给你。而你就去找无忧吧!就好比是要杀人,真正想要杀人的人是不必握紧刀把的,你只要见到你所恨的人被杀了就好了。虽然是个凶狠的比喻,但是事情的道理不过如此。”
“我会很好的找到她的,公子可以放心!”沙木说这些话的时候,抬头望向在天空中不断盘旋的飞鹰。
合周顺着沙木的目光也去看那些盘旋的飞鹰时,嘴角划过一丝轻而又轻的冷笑,等找到无忧之后,他是该想个办法除掉这些鹰了。
***
“干什么,这么一直这么直愣愣的盯着我,你看,这里三下岩壁,一面滚滚黄沙,我又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当然也不会知道怎么出去。所以,你就随便点儿的呆着吧!”无忧拉来了,她全部一知半解的突厥语,扭扭曲曲的说完以上的话,估计,要是真正的突厥人听来还会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但那也没办法,就是要折磨这些看着她的突厥人的耳朵的。
但是他们不敢看她眼睛的意思,到底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呢?
无忧又转过一个方向,去追盯那人的眼睛,“你们本来就这么害羞吗?还是受人指使害羞的?行了,这句,我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不过,你们也不能边害羞边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无答,无答,还是无答!人家根本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个人自说自话还真是累人。最关键,还语言不通,想要诋毁他们点儿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出来他们也听不懂,白费力气。
对了,之前领着他们一路过来的那个小头目,应该是能听懂汉话的。但是一把她扔在这里,嘱咐这些人将她看紧之后,那个人,就影无踪了。
就在无忧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洞外的黄沙深处,忽然传来一连串的野狼长嚎。那种声音一直很奇怪的在空荡而深远的沙漠上悬摇,不坠不落。
虽然有这么多人在她左右,无忧还是觉得心头滑过一列战栗,那种利齿近在咫尺的感觉硬生生的钻进她的脑海,而且更像是一下子将她自这洞穴之中丢弃于荒沙之中,置身于群狼的围攻之中。
她用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那种嚎叫之声还是不间断的传来。她终于忍不住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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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这么多人在,无忧还是觉得心头滑过一列战栗,那种利齿近在咫尺的感觉硬生生钻进她的脑海,又像是一下子将她拉出洞穴丢弃于荒沙,身受群狼的围攻。
她紧紧的捂住耳朵,可那种嚎叫之声还是不间断传来。她终于忍不住蜷缩起来。背部坚硬岩石传来的刺痛感,也不能阻止她对这些锋利石头的依赖。
其实不光是无忧,这些只着便衣的突厥兵士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外面的那些狼嚎里的阴森血腥如此与众不同,似乎一下子就能吸附进人的血液再随着血液的流动,进入人腹腔之中,偏偏无处着落,狙击着咽喉。
那种感觉,生生的要让人呕吐出来。
此时在这洞中,似乎有经历过,这种情况状况的上了些年纪的兵士,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跟大家打着手势。
无忧虽然看不懂他那手势,但是却能看得出他脸上因为极度恐慌而不断滴落的汗水!
打过这些手势之后,这人迈着已经变得十分僵硬的双腿,尽量压低足音,走到洞口,向外探出头去。
洞外的风,在他被吹起的头发上,让人窥见一斑,虽然是蜷缩着抱头的姿势,但是无忧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在这个人探出头的那一刹那,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
这些人,生来就居住于这苦寒之地,祖先世代更迭早已经留下了,对于这片荒沙无数的应对经验。如果只是简单的狼群的话,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他们不会如此恐怖。
况且在这洞中是有火的。不消说是一般人,就是无忧这种,从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的贵族门庭的小姐也还知道的一个常识,就是狼是怕火的。现在他们提都没有提这个办法,就说明,外面的那些不只是狼那么简单。
又等了片刻,那人挪动着,已经让人都看得出是酸麻僵硬的双腿,走到了大家的中间,稍事平稳了一下情绪之后,仍携带有七分恐惧的脸庞,抽搐了一下才说道,“我们好像是遇到了之前烛火部禀报给可汗的,那些以吃人肉为生的狼人。”无忧!之所以能听懂他说的这句话,是因为之前被她莫名其妙救下来的那位勇士的妻子,也曾经是说过这些事情的,还说,那些狼人身上蕴藏有神秘莫测的,诡异力量。因为当人们试图用火攻击他们的时候,才发现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穿过熊熊大火,而仅有毛发轻微的灼伤。
那时,她为了让无忧也能听懂这些事,还故意找了一个懂得汉语的人给她翻译。回想起这些,无忧心上更是一阵紧一阵的发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有兵士用手中的火把去引燃地面上的柴堆,明显是因为听到了狼人二字!手上一抖,溅出来的火苗舔上他的手指。那本就已经惊慌失措的兵士,陡的一跳,洞里面已经先行乱了起来。
慌乱之中有人大喊,“怎么办?”声音因为慌乱都显得畸形。
“我们的头领不在,也不知到底要听何人吩咐。”终于又变得平静有序的兵士们提出痛苦的疑问。
这个洞并不算大,问话的声音又很响亮,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能听到,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做答。
无忧的心中莫名其妙的想到一个办法,但在想到的同时,就赶紧抛到脑后,不过比她更快的一个人想到了,“天上不是还有那些鹰吗?可以将它们呼唤而来,与这些狼人同归于尽。”
这其实是无忧正在想的,不过觉得太残忍了,应该有更加灵巧的办法才是!
不过接下来她就知道,能召唤来的飞鹰,简直是太过美妙的幻想!具体的说,那是连他们的头目也不能做到。
无忧在心上冷笑了一下,她早该想到的,那些飞鹰的唯一控制者,就是沙木。
狼的嚎叫之声变得越来越尖锐,那是因为他们已经足够逼近的原因!有人开始高声的喊着,“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有跟他们拼了!我们一共有十一个人,这些狼人就算是再强大,也不过是血肉之躯。而且他们嚎叫的声音这么大,头领他们会听到的,也会马上赶过来增援。”他说这话的时候,将头扭向了无忧。
无忧瞄瞄他的眼神儿,除了一定要求生的决绝,还有一丝见到她的惊奇!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看无忧的脸。并惊奇着她的存在。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一只火把燃尽了,于是有人又惊呼了一声,惹得大家再次一起忐忑一番。
不过,还没有等到大家完全安静下来的时候,外面的狼人已经发动了第一次攻击。他们是已经察觉洞中,有它们的食物,于是就想,贸然的闯进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之后,洞口处,在细碎的石子之上,拉下来一个长度惊人的身影,那个之前像是第一次看见无忧的人,已经端起长长的樱枪对准那个不断插入洞中的长条身影,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下手,那个人,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的感觉,接着发出一阵狼的哀嚎声。
大家的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而因为这声狼人的惨叫而更加惊慌。
又过了一会儿,洞中某个如木锯的声音判断着这声哀嚎的因由,“估计是因为洞口太小,而他们的身体又太大。不过他们很愚蠢,我们身材比他们小,不过会比他们灵巧不少。”
无忧正对着鼓励的话语感到满意时,一个立在她身后的声音响起,极是颓废而瑟缩,“就因为愚蠢才会更加残忍,因为所有的道理都说不通。他们就只是一心一意的盯着他们的食物。”
无忧在心上想着,真是恼人的大实话。这时那个狼人的身影,又费力的爬起,然后捂着额头的前进,伴随着那似乎每走一步都压得碎,地面上的石砾那种刺耳的脚步声,马上,就要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洞中的所有兵士,都握紧手中的兵器聚势待发。
接下来的场面也……
还没有容无忧想完,激烈的厮杀已经开始。狼人不断涌入,洞中所有的刀枪都冲着他们手身上招呼。无忧!本以为声名狼藉的这些狼人,会很是刀枪不入,甚至仿若天仙化人,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也只是如人一般的血肉之躯。的的确确的能流出炙热的鲜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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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及道,“不知道的可能更大,但沙木太爱无忧了,听到她危险,就是让他去送死,他也会一往无前!”
合周偏回头来继续看着铁及,“要不我们换个交易吧,你告诉我,能击败狼人的办法,而我,就真的救你!我们就各自做自己擅长的事!”
“那倒不必,我求死之心已定,死也是我最后能紧握的骄傲了,我会很珍惜。但是,只能让公子一个人知道,觉得有点吃亏!好在,公子是人中龙凤,能在最后时刻让你这样的人,大大的吃上一惊,也算是极快慰人生的事情了!关于能击败这些狼人的办法,我也是机缘巧合,在刚刚的一个回忆中找到了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答案。”他说到这里,用手拄着岩石上堆积的那些花草,勉力想要将身体坐得更直些,“公子带来的止血药剂,真的很好!让我有力气,说完这些最后的发现。那次也是在一次狼人的攻击之中,几名王室的贵族被围,有人回来报信,请求大汗派以援兵。大汗以这些狼人是上神派来的子神,无可能击破为由,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当时我也是在场的,很感慨这些狼人的厉害,但却发现,嘴上说狼人,是无可击破神物的大汗,嘴巴上却带着轻蔑的微笑。那种笑意,是大汗那时心中最真实想法的不经意流露。不知道为什么,有很长的时间,我一直忘不了他那个笑容。也是在刚刚,我才弄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个笑容很熟悉。因为那是大汗,在此之前逐退所有兄弟取得汗位时,曾经挂到过脸上的稳操胜券之笑。可他却在那时,无法应对狼人时,出现在了本该懊恼的大汗脸上,是如此的矛盾!”
铁及的脸上,就此出现明亮笑意,继续说道,“解答这个问题,真的是用了太多,太长时间了。而当一个人,能够露出稳操胜券之效时,他的眼睛,就是一定在注视那个稳操胜券的办法。所以谜题终于得以解开,大汗露出稳操胜券笑意时是在看着洞窟之上的壁画,而我清晰记得,他的目光垂下的方向,是画着一只猫。”
合周凝了一下目光,“你是说用猫!那些凶残的狼人会怕猫?”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马上又想到,在这荒漠之上,根本找不到猫,也不是说完全找不到,但轻易也找不到,突厥人从来不擅长养猫!然后,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自己曾多次研究过的壁画,上面到底还画了别的什么?终于想到,是那只猫前面的那些咸鱼。答案看起来很简单,但这世上所有事物的相生相克,原本也是如此,不管某一事物如何强大,也抵不过另一事物的天生相克。”说出全部的答案之后,铁及已经累得脸色苍白。合周搭了一把手,让他好好躺下。
他想铁及的猜测,应该不错!看来他不用冒险去调动大汗的援兵了!
但要马上找到并不出产在这里的咸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忽然入鼻的咸腥味道,让合周精神一震!
****
出现在沙坡之上的沙木,迎着滚滚黄沙,向下面狼人汇聚的中心眺望,虽然被黄沙遮挡了大部分细节,但仍能看得出那个石头山洞周遭,惨绝人寰的血腥场面,还有狼人的手舞足蹈,他的心一阵缩紧,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们围在这里不散,说明山洞之中还有让他们兴奋的可口食物。
沙木微微阖了阖眼,他对他的手下是有把握的,他们会保护无忧到最后的。而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他到底要如何冲进洞中去帮他们。
他因为情急之下莽撞地冲出来,算得上是个帮手的,就只有骆驼身上这些没有卸完的食物。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马上扭回头,用手去翻开那些食物的包裹,对了,是食物。它们也可起到不可思议的作用。他想到的是可以用这些喂食狼人。
但他实际上拿得出手的也是之于这些狼人而言的新口味。
如果把这些都投给他们,他不确定会吸引他们多大的注意力,但至少会分一些神。
如果这里面会有一些肉干就好了。
但是,找了半天,却只有一些鸡肉干儿,零星牛肉干儿而已。
他可不认为这些狼人会对这些食物有沉溺的可能。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今天的诱饵就只有这些。
他催促着,那匹骆驼,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沙坡,这种以天神突临的出现方法,果然在狼人之间冲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他们被他一往无前,下了好大的一跳,不过也迅速醒转,再次集结起来呲牙攻击,沙木将那些还没有风干的太好的肉干,做天女散花状抛出。
狼人们一开始吓了一跳,以为是某种奇怪的攻击方法。
但又很快被肉香吸引。
已经有一些垂头去沙地上捡食。
沙木见到有效,又打开了下一个包裹,如法炮制。而在抛出这些肉干的同时,继续催动骆驼加速前进。
已经尝到肉干味道的那些狼人,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号,吸引的得更多的狼人去瞧。
沙木终于长呼了一口气,这些人的行径,虽然与狼无异,但是他们说到底本质上还是人,所以,针对于为肉干儿的味蕾仍然存在。
借着他们哄抢肉干的时机,沙木一路冲进了那个山洞,进去的时候对着天上的苍鹰吹了一个婉转的口哨。看到苍鹰,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展翅摇铃赶去报信儿。他才踏入洞中。
无忧看到单身匹马闯进来的沙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为他带来了援兵才能够突破数量众多的狼人安然无恙来在自己面前。
但是得知真实情况后,她只能对沙木说的是,“你是来送死的么?”
他却冲着她笑,“我还以为,我做了那件事,你再也不会理我了!”然后他边说,边动情的握住无忧的手,“一切皆是因我而起,如果有什么责任,就让我去承担吧!”说完,他又重新将无忧推入那个小洞之中,“放心吧,那些狼人现在吃的很饱,他们虽然还会在外面聚集,但是,那等于是囤积着他们的食物,不会轻易发起攻击。我刚刚已经让苍鹰回去送信儿,要不了多久,我们的援兵就会赶来这里!”
他说这句话,已经看到刚刚紧紧守在洞外,安排一切的,那个忠诚的手下投来的疑问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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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木重新将无忧推入小洞之中,“那些狼人现在吃的很饱,虽还会在外面聚集,却不会轻易发起攻击。我已让苍鹰回去送信,不久,援兵就会赶来这里!”
他说这句话,已经看到刚刚紧紧守在洞外,安排一切的,那个忠诚的手下投来的疑问目光。
沙木知道那目光里的意味,在这片沙漠上,狼人存在和发动的各种突袭属实不少,但是他们的可汗没有哪一次是做过有力回击的,据说这样是为了不和这些狼人做下恨怨。而且不光如此,主动送给他们的食物,那些活生生的奴隶也不计其数。
但是他很聪明的,没有问出这些话,估计是不想要洞中的所有人轻易失望。
沙木看明他眼睛里的意思,却并没有避讳大家的耳朵,提高了嗓音说道,“我当先来到这里,并没有带来什么救兵,就是想要不让你们轻易失望。你们是不是在想,可汗也许不会真的派人来救我们。不过这一次我们很幸运的是必然会得到,那为合周公子的帮助!你们也知道,他是位活神仙吧!正因为他给我打了保票,我才来与大家同甘共苦。”
倚在小洞的洞壁上的无忧,听到沙木这样跟他们解释,还说合周是什么活神仙,真是有些夸大其词,不过合周他总有办法应对一切倒是真的。
“真的找到了么?敢走这些畜生的办法?”等洞壁之外,安静下来时,无忧低声问着。
“我来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但一定会想出来的!”沙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隐瞒的将心底的真实想法说出口。
“为什么?”无忧仰头看他。
“什么为什么?”沙木不解。
无忧有些气愤地看着他,“既然这样冒冒失失的来,就应该带一个能安慰人的理由啊!怎么反倒让人发愁呢!”
“我认为说合周公子能想出办法就是安慰!”沙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认为合周公子能想出办法,最起码认为他不会那么快想出恰当的办法!真是的,就这样让人的妄想落空!你只身来这里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无忧追问道!
“无法自然摆脱的莽撞与思念!”这句话,沙木简直是脱口而出。
无忧简直恼火他的轻举妄动,“怎么了?觉得愧疚想要弥补了吗?比起好听的迷惑之词,我更喜欢直来直去的交易!况且你不该来的,合周会看出你之前的骗局的!再不会救铁及将军!而且,他为了解我的困局,估计会偷大汗的兵。到了那时,连他自己都深陷其中了,又怎么去帮铁及将军!”
“会有新方法的!”
无忧冷笑,“能够偷袭一次的机会一旦失去,再想跟合周玩同样的游戏,是不可能有胜算的!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了这无谓的目的而来这里。你会害了铁及,也不一定能救得了我!”无忧的声音,隔着岩壁传来一异样的不真实!但沙木还是灵敏的捕捉到了她更加激烈燃烧的怒气。
“只能像这样参与让你生气的事情,我也很恼火!不过,我做不到明知那些狼人的危险,与无人可敌,不来看你!”他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会发现真实而丑陋的我,那答案,很揪心,你准备好失望的听了吗?”
沙木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在并不能瞧见无忧身影的地方,偷偷描摹着他心中她的样子,“我只听我心中杜撰出来的那个答案!”
“是因为又见了合周公子的原因吗?汉话已经说得这样好了!”紧接着是无忧有些吃痛的抽气声!
“无忧姑娘怎么了!”沙木觉得不对问道。
无忧的声音里透着倔强,“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在讨厌做错一切事情的沙木!”她边低头说着,边揉着自己的脚踝,之前被那个士兵扶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有一点点疼,但是刚刚,她试图换一个姿势的时候,却发现脚踝,好像肿了起来,她暗暗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是骨头出了问题。”她丝毫不怀疑,最后时刻,他们如果想逃出这些狼人的手掌心是要用跑的。
继续用力的揉着,好像越来越疼了,猛的抬头时发现,就站在她面前的沙木,“真的受伤了吗?”
无忧不做声的继续用手去揉自己的脚踝。沙木一脸紧张的提醒,“都肿了,应该是骨头受伤了,不能揉的。”
无忧有点咬自己舌头的提问,“只是被狼人捏了一下,就折了吗?”
沙木的目光紧紧盯在那脚踝之上,“他们的力气很大!”然后他挽了挽衣袖,小心翼翼的拿捏着力道,准备给无忧接骨!
虽然沙木已经极尽小心,但是,无忧但觉被他用力扳住的骨头,锥心一样的痛,伴随着他的力道忍不住,叫了一声。
正在这时,外面又响起了突厥士兵之间特定的报警声音。
应该是那些狼人又有异动,他们这么快就耐不住寂寞了吗?
沙木定力十足的继续处理无忧的伤口!
无忧却推开他的手,“去帮他们吧!那些狼人十分凶残,第一次交手我们损失惨重。没有你的指挥,我怕他们会撑不住。”
沙木担心地看着她仍然高高肿起的脚踝
“快去!”无忧大喊。
沙木仍然不想离开,但很显然,他还没有找到足够能说服无忧的理由。无忧抬起目光,盯着那些,尖角锋利的岩壁,似乎是在想象着,洞外那些再次厮杀的狼人脸上的表情,“你放心的去斩杀他们吧,不是说好了你会死在我前面吗?我答应你就是。”
沙木收起对无忧担心不舍的眼神,转身真的出去,边走边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快战快决,还好,这一次狼人发动起来的攻击似乎只是试探,估计是,他们认为刚才那个不明不白闯进来的家伙,让他们很感兴趣,又分明有些不知所措。
看了一眼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庞然大物!他极厌恶的丢出手中一直握着的一颗尖利石子,痛苦的哀嚎声,立刻在洞中狂吼如雷。
沙木向那嚎叫声,追加目光,他抛出的那粒石子,正中一个狼人的眉心,然后他庞大的身体,整整转过三圈之后才轰然倒地。
看来要想杀这些狼人不难。
唯一不太顺手的是工具。洞壁的岩石虽然称得上尖利,但却结实的很,风化状况不佳,所以,根本找不到太多的脱落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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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到底要怎样靠近可汗的仓库?”铁及担忧道,“如果,公子推测的伦哲的死是可汗所为,为真的话,可汗周围的防守会更加严密,那会是心虚之人的必然防备。”
“光明正大的前去即可!”合周的回答无比简洁。
这回,铁及当先笑了起来,“倒是我人受了伤,脑子也钝了!但是怕就怕,现在,公子的一举一动可汗还在关注!”
“我来到这里,做的每一件事,在这里的人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所以即使我去取那些已经被他们丢弃了的咸鱼,也只是在他们意料之中的又一个古怪而已。估计,现在他们已经懒得向可汗报告了,要不就是可汗也懒得听了!了。”
***
无忧看了看浑身上下,简直一尘不染,就返回来的沙木惊奇道,“这些狼人这一次这么快就罢休了吗?”
沙木好心情的一笑,“只有一个狼人,估计是梦游,才误闯进来!如果不是吃人的坏习性,他们应该是不错的放羊帮手!”
无忧一笑,“那可不一定,库拉会嫌弃他们吃的多的!所以她才只肯养小型猎狗的。”
“你说这些狼人真的会有耐心一直等下去吗?”无忧问向沙木。
“如果沙漠上的天气不发生什么变化,他们一定会等下去的。”沙木答道,“但如果特别不巧,忽然发生了什么暴风雪的预兆,搞不好,他们还会以为进入洞中能够避过一劫呢?”
“沙木还是这么喜欢说实话呢!”无忧拾起地上的一对小石子,放在手心之中,不断上上下下的抛出去,再接住,虽然被这些狼人困在这里,前途未卜,不过无忧已经不打算太难为自己的情绪,“沙木你是这里最聪明,也最忠心的人,这里的大汗很需要你,未来也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沙木却仰起头来,一副认真的样子冲着无忧说,“那么你呢?不喜欢合周,是因为心中另有喜欢的人么?”趁着那粒石子被她抛到高高的空中还未落下的空当,她看了一眼沙木想要得到真实答案的眼睛,再伸手从容接住从空中坠落的石子。如果她对他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会相信吗?
石子又被抛起……
“你真的需要我的答案吗?心中明明都已经肯定了不是么?”这是她唯一一次没有接住从空中坠落的石子,就那么一直看着,它灵活的滚到了,洞壁里的角落消失不见了。
“我很好奇,他会是什么样的人?”沙木以简短的句子里,却带着明显的焦虑不安。在他心中模拟出来的敌人,似乎异常强大。
“沙木该奇怪的是这些狼人的作息时间!”
沙木知道无忧避开了这个问题,有些失望的低头,“他们的警惕性很高,基本上属于不眠不休形的,也就是说不会平躺着睡觉,而只是小憩。”
“那就是说,想趁他们困的时候逃走是不可能做出的文章?”无忧不甘心的疑问。
“基本上是这样的!”沙木点头。
“感觉他们会有什么缺点,一定会有的,任何事物都是如此。”无忧揉着自己的额头。
“但是我们可以等,眼前的情况,基本上也能应付。而且合周公子也说,这个沙漠之上任何特殊的经历,都会积累经验,而有时候,再怎么聪明办法,也不如经验管用!”
“但和周公子说的这句话明显不适合这一次的经历,我可对进狼人肚子的经验没兴趣。但是他们也会像那些生猛禽兽一样,先行之人于死地吗?”无忧继续问道。
“也许你很快会亲眼看到那个答案!”太惊吓她的话,沙木委实有些说不出。
无忧能读懂他此时的想法,但却不觉得这个做法明智,清清楚楚的告诉给她,比这样让她胡思乱想强多了,“你应该像刚才一样,一五一十告诉给我的,或者配着呼啸的北风听,效果更佳。”无忧一脸认真的建议着他。
“无所不知的合周公子,口才会更好,如果你想详尽知道,就应该听他用更好的办法告诉你,所以好好活着,等他来告诉你!”
“这建议确实不错,不过好像不会由我说的算。”说完,无忧就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虽然沙木一再肯定,在两天之内,合周他们一定会来救援,但饥饿还是让人觉得难过。她想,她应该做一个完美的梦,梦到各种可口的食物,然后前一秒还觉得这只是痴人说梦,过于美好难于实现,一眨眼,眼前就真的出现了鸡肉干儿。
为了能留住这可口的白日梦,她连眼睛都不敢眨!就那么盯着肉丝清晰的那块肉干。
沙木赶在她睁开眼睛之前,将一块肉干放在她手心之中,“本来我是带了不少食物的,但是为了能够闯进来,把它们都分给狼人了,这一小袋能留下来只是个疏忽,不过现在它会起到很好的作用。这是个很美好的无心之失。”
她一辈子有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这怎么会是无心之失,这是最完美的,天公作美。然后无忧将沙木递过来的,这一小袋子肉干又递了回去,“拿给大家分分吧!吃上一小块儿,也能撑住两天的。”
沙木却摇了摇头,“你自己留下吧,他们如果饿急眼了,自然会找得到食物的!”
无忧奇怪的抬起头,“这洞中寸草不生,他们到底要如何找到食物?你骑来的骆驼不也留给狼人了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听到外面兴奋的呼喊声。
沙木要无忧继续留到留在小洞之中,他则转出去,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无忧没有听他的,也跟着探出头去看。
那时候,沙木的一个手下,正徒手撕裂开一个狼人的身体!
红色的血液如同红色燃烧的火焰,一瞬喷洒出来。
一双手,轻轻的捂上了无忧的眼睛!沙木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把这只当成一个噩梦吧,梦醒了,一切就会散开了。”
无忧却拨开了他的手指,“他们做的没有错,这就是弱肉强食,也是良心,丧于困地。让他们把肉烹熟了再吃吧,最好也分我一块!”
沙木有些吃惊的看着说这些话的无忧。
无忧回看过他的眼睛,“怎么?这下子,终于有机会发现我的恶毒了吗?我一直在说,我并没有那么好,起码,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会恶毒,也会贪婪,更会利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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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却拨开了沙木的手指,“他们做的没有错,他们把肉烹熟了,也分我一块吧!”
沙木吃惊的看着无忧。
无忧回看他的,“怎么?终于发现我的恶毒了吗?我一直在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会恶毒,也会贪婪,更会利用任何人。”
沙木却一点也没有犹豫的回答,“没有人会拒绝志同道合!”
无忧则觉得沙木还是没有弄懂她的意思,她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女子。况且现在也不是弄清楚这些的时候,她更想知道的是,“人们愿意安静守护的,到底是握在手掌之中的安静食物,还是,归属未定的雀跃食物!”
本来想要走出去的沙木,听到无忧的新问题时,停下了脚步,“如果只是想果腹的话,当然安静的食物好,而如果想要品尝美味的话,就是雀跃的食物好!”然后他猛然明白了无忧的意思,他们不该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只是等待这群怪物前来尝鲜,即使只是作为食物,它们也应该是浑身布满荆棘,让它们不敢轻易挑衅的食物。
“我会带人突袭它们一下的。”沙木说道。
“我也想去看看它们在夜里的样子,真正的狼夜视能力很强,不过他们到底还是人!如果在暗夜之中,会有很多弱点的!也许只要找到一个,我们就能够善加利用!从而突破现在的困境!”无忧笃定的分析着。
“我们跟他们遭遇的时候,要全力以赴的战斗,我没有多余的人手能够护你周全!”沙木耐心的解释着。
“我不会真的跟在他队伍之中妨碍你们战斗,我只是站队伍的最后,远远的看着就可以了!如果他们真的杀过来,我会快速的跑回来的。”无忧纠正他的担心。
可沙木,完全不打算退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身处险境。这些士兵也不会,你是他们心中的仰仗,只有你在这里,安安全全的在这里,他们才会相信合周公子一定会想出办法,前来搭救。在他们看来,那位合周公子是神,不是人。”沙木说这话的时候运用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的命令口气,无忧知道,这时候的沙木是没有条件可讲的。而且,沙木到现在也开始了解她的习性了,那个固执不肯认输的性格与外表的温柔,截然相反,所以,他指派了两名留下来的士兵看好无忧,不允许她走出那个小洞一步。
为此无忧深感刚刚自己打错了算盘,她就不应该问他的意思,然后等他们出发,在跟着悄悄的混出去,至少不会这么快被阻止。
沙木很快就组织好了队伍,现在的他,跟平日里,只做无忧跟班儿时说话的口气完全不同,一点也找不到,是个少年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已经,纵横惯了沙场的将军。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赫然的威风凛凛。
无忧想,如果自己早能看出这一点,现在说不定已经能够利用沙木做成了大事。可这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就只觉得可惜。她只用中原人最常用的判断,单纯的觉得他是个依靠合周在大汗面前讨好的人。她小看了沙木。等到无忧再抬起头的时候,沙木已经领着人冲了出去。外面顷刻之间响起了厮杀声。
无忧动了动身子,想从小洞中钻出来。
被沙木的手下拦住。
无忧跟他们讲道理,“我们这个时候出去是趁人之危,可以帮他们很大的忙。”
他们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无忧是在说什么?
无忧硬闯。
他们很卖力的将无忧向回推,然后一个不留神,其中的一个士兵被无忧抽出了腰上的佩刀。
他以为无忧有了刀,会跟他动手,连忙将身子向后退,可等到,细看无忧的动作时,才大吃一惊,原来无忧已经将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刚刚沙木说的不错,合周公子是个半仙之体,他现在一定在赶过来接我们的路上,可如果他发现救出来的是我的尸体,一定会因痛生恨,自己再带着来的人回去,不肯救你们的,你们不是也知道吗?关于狼人的危险,可汗是从不肯相救的。合周公子当然更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她会自然而然的放弃你们的。”
两个根本能听懂她说什么的士兵,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来跟她比划着,意思是那刀刃太过锋利,让她一定要多加小心。
无忧冲着他们努了努嘴,让他们现在都让开道路。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无可奈何的退步。
无忧将刀再压紧一点皮肤!两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一般的,乖乖让开了路。
走出来的无忧,快速的向洞口跑去,还不忘向他们两个喊着,“记得捡起地面上多余的武器。”
这次无忧中终于看到了狼人的全部,那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多的数量。几乎是称得上是无边无沿的排场。
跟在无忧后面被无忧夺了刀的那个士兵,弯腰在地面上捡起来的是一把,配给左手的刀,他跟另一名士兵嘀咕着,“这是一把左手用刀我用不惯的。”
“就把这些狼人当成是羊,如果只是羊的话,就不会考虑手中的刀是否合适!”无忧提醒着他放轻松。
这一次的无忧很珍惜能够跑出来看狼人的机会,虽然到处都是鲜血飞溅,但是她一直很认真的盯着这些狼人,对于刀剑的反应。在混战之中,沙木的身影很是显眼,因为不断靠近他的狼人,又不断迅速的倒下,他的身影就在那些起伏的狼人身体之间不断的闪闪现现。
忽然有一具狼人的尸体,不知从何处掷到了无忧的面前,一直不肯离开无忧左右的那两个士兵见到有尸体飞过来,怕无忧受到惊吓,想要马上将他踢开,却被无忧拉住他们的胳膊拦下来。
之后,他们一双儿瞠目结舌的看着无忧,将那具狼人的尸体翻过来,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口,两个人就那么目瞪口呆的看着,险些被一个从身后突袭而来的狼人掏中胸膛。
这些突厥士兵有好些是那么死掉的,被狼人用极其尖利的手指直接从背心出掏出内脏来吸食。
幸亏另一个士兵手疾眼快,直接砍掉了那只狼人的手臂,那狼人嚎叫着又扑过来,士兵躲开,打算从背后给他一刀,但当他刚刚来进去的时候,已经发现有另一柄刀从狼人的胸膛刺了出来。他抬起头,向狼人的身体前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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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合周去的背影,大阏氏沉默了一会,“他终于答应了,可我却分不清,我是很容易就办成了此事,还是很艰难的上了一个当。”
跟着大阏氏的婢子似乎很相信合周,“很多人都在夸他,奴婢听说,连向来不轻易服人的鲁克将军,也在说,他是个不得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很嫉妒他的存在。”
大阏氏完全没有在听婢子说的话,“他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呆在他带来的那个姑娘身边更久,怎么会有时间了解这里的形势?怎么会做出清晰的判断。”她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叫人,上去追上他,但是一想到他刚刚肯定的眼神里面,特有的一些东西,又攸然作罢,没有人会撒这么容易被攻破的谎。想起她派去了几个人跟着合周时,才微微感到安心,那些都是她安插在他身上的眼睛。会帮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
被狼人提在半空之中的无忧手还闲着,姿势有些别扭的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这与一年前她处在那种头上挂着尖刀的侯府环境差不了多少,身后就是,即将要将她送入口中,用以果腹的狼人。而唯一觉得亲切的,是沙木,不知从何方传来,抑或只是她想象的呼喊声音。
她还没有机会对他说,他现在的汉话说的已经很好了,好到足够可以骗到一个汉族的姑娘,与她一世相守!本来是想,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剔除与生俱来的脆弱,看效果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她仍然记得她已经成为狼人的食物,很快会被那凶恶的巨兽吃干抹净。
她的两只手颤抖的握在一起,好希望此时手中有一把刀,那么,她一定会透过自己的身体,狠狠的刺出去,与这只狼人同归于尽。
在这紧张的等待之中,所有的感觉都变得纤毫毕现,甚至包括狼人一个换手的动作。按理说,那么庞大的一只狼人,提着她,并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刚刚的那个动作,她似乎听到了急切的呼吸声,仿佛她是一个之于狼人来说很有重量的存在。
然后又有些细微的动作感觉不对劲,她好像是正要被狼人放下来,不过,她根本没有那个勇气,真正的睁开眼,或者努力的回一下头,看看狼人此时的表情。唯在眼角的余光处,瞥到一点地面,她真的离地面很近,如果是这样的话,狼人好像是蹲下了身。
在听到身背后轰然坠落的一声嚎叫之后,她整个人竟然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那种轻拿轻放的感觉,不禁让她展开贪婪的想象,比如说,因为一直提着她,狼人的目标显得十分巨大,所以被刚好路过的士兵击倒。
她睁开眼睛,望进眼前的血腥里,她怔怔的望着那个她看到的人,却拿不出一丝的勇气去确认他是真的。
也许她是真的被狼人吃掉了,才会产生这些幻觉,也只有幻觉才会如此美好,她看到了能拯救她于狼人之口的沙木,烈风吹起他的衣袖,遮挡助他长刀上不断滴落的血流。那血色可真是鲜艳啊!就如同正在激烈燃烧的火焰。现实中的血才没有这么好看。她看到他不断的张口,对她说着什么,可是她听不到,连不仁的天地,都全部消失。
直到一种触觉爬上她的脸,是一种极其轻缓的**?然后略顿了一下,“有哪里受伤了吗?”
是声音!沙木的声音,是真的,他的手指也是暖暖的!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她的还要紧张!
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得到答案,他已经将她抱了起来,因为又有狼人已经冲过来,他的长刀又快又锋利,直接将它们劈成两半,无忧那么被他抱着,一动不动,任由他随意变换姿势,也没有任何挣扎。
第一次感觉到他用担忧的目光在看着她,可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够回应,很奇怪的,她忘记从前她是怎么应对这种情况的了,想要伸手**一下那首哀伤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来,仿佛是被沉浸在某个梦之中,怎么做也不能浮升出梦的表面。
但好像确实是因为,那个巨大的震动,当沙木将一个狼人狠狠的钉在山洞的岩壁上时,强大的震动让她猛然惊醒,然后,用双手紧紧的抱住了沙木的肩膀。
那时正从狼人身上,极快速的拔出长刀的沙木,似乎仍在无忧身上分了一半的神,所以当她刚刚抱紧他肩头时,他已经极度惊喜的去看她,良久才能说出一句话来,“我还以为你被吓傻了!”
无忧正在想着怎么回答这句话,忽然看到另一边冲过来的狼人,她抬起手指给他指了个方向,沙木看也不看的,就直接劈了一刀过去,像是一下子就倾注了,他毕生的精力,一个高大的狼人,完好的被劈成了两半。
“我以为我会帮到你一点……”剩余的狡辩,无忧真有些说不下去。她是真的怯懦了!
“身体呢,有没有哪里受伤?”他紧张的盯着无忧身上,沾染着斑斑血迹。
无忧慢慢的摇了摇头,“那些都是狼人的,还有……”她想到那两个被她带进来的士兵都已经惨死,撞墙的心都有。
沙木就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样,用一只手,将她的头紧紧的贴近自己的胸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命,那些都是天意,你也不用愧疚,而且说到底,这一切都是由我而起,该愧疚的人,只有我一个。”
她此时被他紧紧的揽在胸口,不能够看到他说这些话时,脸上的表情却能听到声音里的沉痛,接下来就是他迈开大步继续向前的感觉,无忧挣扎着要下来。
他用不容争辩的语气说道,“如果把你放下来,一眨眼的功夫,你又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只有这样抱着你,我才能,好好的保护你。你放心吧,你很轻,对于我来说,也不过是又添了一柄刀刃的重量。不会耽误我对付这些狼人的!”
无忧还要用伶牙俐齿回敬他什么?不过,被另一个冲上的狼人彻底打乱,她不敢打扰搏斗中的沙木,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如果不是这样抱着,背着的话,他会省力不少吧,那样她自己就可以扶住他。而他可以用两只手去战斗。
在砍死那个狼人之后,他用手指塞进他自己的嘴巴里,做了一声呼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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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又有狼人冲过来,无忧不敢打扰搏斗中的沙木,只在心里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这样抱着而是背着的话,他会省力不少吧,那样她自己就可以扶住他。而他可以用两只手去战斗。
在砍死那个狼人之后,沙木用手指塞进嘴巴里,做了一声呼哨,意思是召唤所有的士兵退回去。
很奇怪的是看到,突厥士兵退回去,狼人并没有过来追赶,大抵上是因为他们也到底对这些不要命的士兵忌惮起来了。
不过无忧还是没有看到沙木是在何时发布号令,让士兵们趁着狼人不注意将他们宰杀的那匹骆驼偷回了一大扇排骨来。
“他们不喜欢吃骆驼肉!”无忧刚对着那些对着那些骆驼肉吃惊了一下,沙木就开口了,“我的意思是,他们没有动过这些骆驼肉,他们应该都是干净的。”
无忧想沙木一定是听过太多人说中原的贵小姐是什么样子了……
“现在感觉到哪里疼了吗?”看到有些皱眉的无忧,沙木很是紧张的问。
无忧则盯紧沙木身上一块已经在划破的袖子上翻出红色皮肉,“这些伤很疼吧!快把我放下,我帮你包扎一下!”
他只是很随意的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这些,我已经习惯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即使不是在战场之上,每天也总会受一些伤,这些已经是最轻的了!”
还是没有说服他,放下她。
就只能任由他在那些已经丢盔卸甲的突厥士兵,注视的目光中将她抱进山洞。
等到进入山洞,在火把的照耀下,能够看到沙木身上更多的伤口,和他脸上已经越发苍白的脸色,他现在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贤儿。贤儿也是这样,每次生病了,每次就会这样苍白,可是,他却总也说不好,到底是身上哪里难受!而现在的沙木虽然是能够说的清楚身上的感觉,却咬紧牙关,就是不肯轻易吐口。
“到了这个时候不能硬撑的!反正现在呆在洞里也有的是闲暇时间,他们刚刚经过这一次打击,关于下一次对我们的进攻一定会小心谨慎!我们,争取到了时间!”无忧故意很大声的说出这些话。
受过太多次心伤的她,是知道,安慰与鼓励的力量的!
然后再看一次沙木的眼睛,开始轻轻的动手挽起他的衣袖,“即使是很小的伤口也该包扎一下!”
沙木微微挣了一下。被无忧按住。
那只胳膊上已经没有一处好肉,全部都是被狼人利爪划伤的痕迹……
“你真的很爱逞能!”无忧撕下自己的衣角,动作又轻又柔的包扎着那些伤口,“有时候如果可能,也该做一些投机取巧的事情的!”
沙木忽然抬起头,应该是被无忧句子中的哪个词激励得想要对无忧说些什么,无忧不知道他为何情绪激动,能想到的是,刚刚包扎伤口的那一下,她好像有些手重,连忙小声的跟他解释,“好了,好了,接下来就不会疼了,我会轻一点再轻一点的。只可惜这里没有什么药,不过好在,我们也许不会在这里呆的太久!”
沙木还在用那样的目光盯着她,未有一丝松懈。
无忧的脸上升起愧疚,“好吧,我承认我是骗人的,这种伤口包扎起来就会紧一点,那只是一开始这样疼,之后,就会是一种持续的疼痛。可是这么重的伤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这包扎的技术不是无中生有,是我从书上看的。原来我当差的大公主的王府里,有一个藏书阁,里面有很多的书,我无事的时候都会看一些书,那里面什么都会记载。”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你的中原时候的事情!”沙木忽然开口。
已经包扎到第二十个伤口的无忧,动作显然变得很利落了,“真的是第一次说吗?我记得好像是说过一些的吧!都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说完抬起头看沙木的表情,居然在上面发现一个不怎么相信的意思。
无忧忽然在心上有一点点生气,这家伙居然还不相信她能包扎好伤口。可哪怕是在生气,也要忍他,就算他说错,今天也要让着他,“要不是你来的快,我现在一定成了狼人的粮食!”
沙木看着她,然后慢慢伸出另一只手。
她知道那只手的情况不会比这只好的!
但沙木的那只手却越过他们之间仅有的距离,一下子将她紧紧抱住,“都是我的错,要是没有救下你,我会后悔一辈子!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害怕,那种心痛我还是第一次尝试!一点也不好!整个人都要疯了!”
被她大力压在肩头之上的无忧的嘴巴,发音都变得扭曲,“我没那么容易记仇的,而且或许,你这次靠你自己的比坑我的要多,我感到自己赚了呢。”能找到这么完美的说辞,连无忧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
合周再次理顺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思路,觉得应该没有纰漏,就开始按部就班的去找第一个他要见的人。
江直。
江直其人是可汗手下的一员猛将。而且还是不可多得的,懂得如何投可汗所好的猛将!
那位正在可汗边,春风得意的宁月阏氏,就是他看似无意其实故意的进奉。也是合周整出计划之中,最关键的一环,一柄锋利到可以劈开一切阻碍的刀。
刚刚与这位江直将军见面,合周便毫不掩饰自己来意的,请求江直给宁月阏氏投书,让她劝可汗明日前去围猎!
江直听完合周有条不紊的陈述,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这位汉人公子是在说笑吗?我又凭什么要听你的差遣?不会是因为,现在人人都说公子是半仙之体,然后,公子就真的信了这些愚人愚言,自以为是。”
“是不是愚言,我不敢妄下定论,但是,将军却一定会信以为真的!”合周平淡回语道。语声里的不容置疑,简直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连他带过来的阏氏的五个侍卫都开始面面相觑,满面糊涂。
江直吞了一大口面前的酒后,又狂笑起来!,“我是说什么也不会信的。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做得了我的主。”然后再扭回头看向他身边左右,“这位汉人公子,想做我的主,你们信吗?这么荒诞的话!”那些侍从也都讨好的哄笑起来,直到,他们的主子举起手来,才按照那意思,乖乖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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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阏氏的神态不屑归不屑,今日与往日的不同,宁月多少也捕捉到了一些,那是抬目可见的游刃有余,就像是在等着鱼儿上钩的人。不过,宁月很快在心中猜度出,她这副闲态的来源:一定是她身边那个机灵丫头,又讲了,让她安心的故事。帮她的主子,做了一个又白又美的白日梦。
想到这里,不禁去回看那婢子的口条,在心中生出利刃来,早晚有一日,让你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成为我的奴婢,再转身,给你那个,你曾经誓言要一辈子效忠的主子,扎上深深的一刀。
又等了一会儿,她才惊觉,她已经进来这么久了,可大阏氏不仅没有一分要赐座的意思。还一直那么表情古怪的看着她。那样的眼神让她觉得可怖,不是不屑的原因,主要是大阏氏盛装打扮的原因,那耀眼的花纹串起那么多金珠,叠映了不少光泽进入她的眼睛,于是更衬得目光古怪让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
偏偏外面,又正在起狂风,一向以节俭为名的大阏氏原本就只点两个烛台,忽然灭了一根。让她着实,有那么一会儿,瞧不清大阏氏脸上的表情。只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晃动之中,感觉到大阏氏视线犀利有如渴血的刀刃,正趁着夜色浓郁蜿蜒爬上她细嫩脸颊。
良久才有婢子赶来,重新点燃灭去的烛台。
她长长嘘出一口气的同时,用拿着手绢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让姐姐见笑了,我是最怕黑的。刚刚见到这灯熄了,还有一瞬的心慌,不过,姐姐怎么不用,从中原送过来的那种吸水灯呢。那里面,有通着水盘的烟道,灯台冒出来的烟,经过那水的过滤会清新很多,大汗派人送过来很多的,啊……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挤兑姐姐……”
见她终于停了下来,大阏氏才幽幽开口道,“说实在的,关于妹妹的见识,我还真是为妹妹捉急!有些事,都已经藏不住了,却还这样不知居安思危!”
本来还在得意洋洋滔滔不绝的宁月,给大阏氏这突如其来的讽刺,惊一下,然后噤声,以往的大阏氏可从来都不会口无遮拦,像这样对她凶神恶煞。莫非她真的已经察觉了什么?但是又很快否定,如果她真的已经拿到了什么切实的证据,就不会只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她第一个要告诉的一定会是可汗。
阏氏打断她以为是的深思,“妹妹还在发愣什么?难道以为我说的,是坏话吗?我说这些话,虽然听着不那么中听,但是这话里的意思,是句句箴言。如果是一般人,这些话我是不会说给她们听的,况且那些一般身份的人也不配听到这些话。妹妹是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劳动筋骨,哪怕只是这样的口舌劳动,可是对妹妹就不一样了,妹妹是可汗最喜欢的人,那妹妹该有的性子,也要至少得配家国,才能成为可汗真正应该宠爱的人。虽然本质上的妹妹也许并不是那么可爱的人,或许还能藏有更多惊人的秘密!”
夜阑人静,更显得,大阏氏说的这些话字字掷地有声。
此时的宁月也从第一次的愣神中,缓过劲儿来,“姐姐刚刚提到的见识二字,我这做妹妹的,也确实不敢自称擅长。不过既然从来有一句话说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妹妹,就要提醒一下姐姐。姐姐觉得什么是见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汗会怎么想?如果姐姐这大半夜的呼唤我起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个,那我还是想劝姐姐,也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想清楚了这些事情,我们再谈也不迟,或者,不用我们两人如此孤单相伴,也叫来大汗一同探讨可好?”
说完,做出一个极其僵硬,敷衍的行礼姿势,就想转身向外走。
“本来不想召唤妹妹留步的,但是如果妹妹听完我下面说的话,恐怕就自己要求留下来了也不一定了!”伴着宁月迈出去的步子,大阏氏身边的婢子正将刚刚遵照大阏氏吩咐上给宁月阏氏的热茶泼出去。
宁月犹疑的一停步,那满盏的茶一点儿没糟践,全都泼在了她最中意的那条裙子的裙角上。
她心急的想要抖落掉那些水珠,可是无济于事,水珠太多了,茶叶的颜色,也着落在了布料之上。
她怒极而笑,猛的抬起头来看向大阏氏,“之前,我还以为,姐姐是个大度之人,凡事都不会轻易同我计较,只因那贤惠的名声,束缚着姐姐已成习惯!是以,也曾愧疚过,因我独得可汗宠爱,而致姐姐与可汗渐渐疏远。不过,而今看来,姐姐是实在装不下去了,那所谓的大度,已经被压在姐姐身上的最后一棵稻草给压垮了,要不然就是被雪花砸塌了!看来汉人的书中有说错的地方,也有说对的地方,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物就是如此的,不坚牢。其实,姐姐应该好好忍一忍的,是个女人都会有人老珠黄的那一天。姐姐该等妹妹人老珠黄的那一日才顺理成章的对妹妹露出眼下这幅凶恶嘴脸的,那样的话,这中间的日子,我们还可以和和平平的共处。否则的话,整日里满怀怨气,惹可汗心烦的姐姐,会更快为可汗所厌恶!到时候谁都帮不了你!”
大阏氏只是捧茶看着她的气急败坏,微微垂头的时候,轻抿了一口,茶香就像是在她的五官之中化开又潜进声音之中,“江直将军,一直说那一日,是在与另一个部落之间的混战中,看到丽如明珠的妹妹的。在此之前,我从未察觉到,那位将军,还是个善于口才,亦藏雄心的人。他故意将你说成是那个部落的公主,以极其尊贵的身份献给可汗,然后再用手段助你得宠。不过,我看到妹妹第一次喝茶时的样子就知道,你并不是公主。你的出身,不会好过一个奴隶的女儿。只是,原本的公主,已经被江直将军一不小心给弄死。所以,陪在可汗身边的女子,被换成了,出身淤泥之中的妹妹!不过,那些与生俱来的高贵品质的细节,在妹妹身上,欠缺的可不是零星半点!”
大阏氏的语速十分缓慢,站在她对面的宁月像是猛然,被高速飞来的一支利箭射中,挣扎了好几下,才能,稳住自己已经颤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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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公主,已被江直弄死。所以,陪在可汗身边的女子,被换成出身淤泥之中的妹妹!不过,那些与生俱来的优雅,在妹妹身上,欠缺的可不是零星半点!”
大阏氏语速缓慢,她对面的宁月像是猛然被利箭射中一般,挣扎了几下,才立稳身体。
大阏氏仔细的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目光扫过她如同黑色丝缎一般的长发,再到她弯如柳叶一般的眉毛,西域葡子一般的漂亮眼睛,再到柔美纤细的身段儿,良久将目光定在她那一直在颤抖的双唇之上,她说,“妹妹我果然没有看错吧?你并不是什么高贵的公主,你只是个下贱的奴婢!但是之前那些与我斗来斗去的时间里,妹妹怎么没有记得留一点时间,好好修炼一下自己的高贵。本来在我刚刚怀疑一切的时候,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改变一切的。可惜你这个人啊,对已经是你自己的东西,毫不珍惜,反而总是在觊觎别人的东西。别的女人的高贵,别的女人的地位,别的女人的宠爱……你的目光,太多的放在别人的东西上面了!五色果然伤目……所以你不光坏了心神,也坏了那双眼睛。”
宁月的身子又大幅度的摇了摇,直到扶住一边的花几,才勉强稳住,“姐姐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我不明白?”声音里勉力维持的镇定混乱而不连续,是那样清晰的一个透露。
“妹妹当然要不明白才是啊!最好永远,自己骗过自己!对了,也万不可告诉那位江直将军,你的粗鄙,就算是再精致的容颜,也隐藏不住。那位将军,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有足够的利用价值,如果你让他知道你的存在,会成为他的危险,那么你将很快见识到,我们突厥男人一贯喜欢暴殄天物的美德!”
宁月大大的惊慌了一会儿,又慢慢的稳定下来,她微微的扬起下巴,那是大汗一直在说的,她最好看的样子,“我明白姐姐如何恨我?却想不通,姐姐为何会说出这些并没有事实依据的事情,用以恐吓惊吓于我。如果姐姐要告到大汗面前,我会跟大汗说这些话的。姐姐既然是可汗的发妻,就应该知道,大汗是个聪明人,也早就厌倦了,你的心机重重。你别以为他会轻易信于你的诬告,他只会更加讨厌你,他一定会以为你是因为嫉妒我才会陷害我。而且他绝对不会轻易让我离开他,他也绝对不会让我死。他只要稍稍分析你的性格,就能够推测出,一切都是你的指使!”宁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紧紧的扣住自己的手心,能感觉到上面已经浸出黏腻的冷汗来!但是,与大阏氏的针尖对麦芒的气势,却一点不能妥协!如果她像刚刚一样轻而易举的显露出来那些害怕与慌乱,大阏氏就会更加的得寸进尺。
大阏氏那张已经有了一些岁月痕迹的脸,仍然是最初那个微浸笑意的样子,她没有马上说话,目光来来往往的打量着宁月从头到脚的装扮,等到目光定住时,以手支住下巴的姿势已经换过了另一边,“我就知道妹妹会这么说。宁月,你以为我没有证据,除了能看着你在可汗面前如何撒娇,耍赖混过此事,就再无别的办法!可是,不能用简易办法随便得到的证据,也当然不能用这么简易的办法这么轻易的丢掉。我要的那个证据,就站在我眼前,你难道不知道吗?”
宁月听完大阏氏的话,脸上全是困惑,不过还没有等她问出什么来,大阏氏已经自己说了出答案,“我还在家里做个公主的时候,被人带出去看审问犯人!其实,那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只不过,被父王教导,女孩子不可以看那么血腥的事情,要不然,还没有学会怎么对男人温柔,就已经先学会了残忍,那样,一定不会得到夫君之爱!虽然我当时相信,父王所说的话,一定是为我好,但是,我太想看,我的哥哥弟弟们,如何处置犯人了?所以,就用父王赏给我的那块大大的如意,贿赂了我的哥哥,女扮男装,出去看他们行刑。虽然,我从前一直缠着跟着我的乳母给我讲,那些,行刑的故事。可那些跟真正的见刀见血是完全不一样的,跟那样鲜红的血色一比,故事中的鲜红立即黯淡逊色。他们要杀一个人,却不喜欢让他们死得痛快,他们是知道,如何割一个人一千零三十刀,而不至于马上断气儿的!最后那个人,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可却依然存在的知觉,那种痛苦的眼神,我永远都不能忘却,所以我告诉我自己,今生一定要走到高位之上,一定不能留有对手,如果有的话,那么,就送这样的极刑给她!”
宁月脸色已经变得更加苍白,不过,她的眼神却也变得分外坚定,有一些之前不曾出现在她脸上的情绪,在慢慢堆积,“姐姐好像很是得意,说起自己的残忍,可是姐姐有没有想过,就是这些残忍才让可汗不喜欢你!可汗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是经常提到姐姐,可难免也会有提到的时候,那唯一的一次,是可汗眼中含着厌弃之意说的,你亲手杀了他的手下,只因他们保护可汗不利。他说,他从没有见过哪个女人像你一样那么残忍,明明可以一刀毙命,却一连戳了十刀。听了这些话,我也觉得纳闷,一直想要努力表现贤惠的姐姐,又为什么忽然在大汗面前兽性大发?不过现在我好像能够得到结论了,那就是姐姐你的天性。高贵的行止,也许后天修炼不来,那么天生的残忍,后天也掩饰不了!就是因为这样,和你一比,我对我自己的完美,才会这样自信。如今种种,你一直以为是因为我的出现,夺去了可汗之爱!难道说,你自己就没有半分责任吗?也许很多显而易见的事情,其实并不那么显而易见,只是你自己只喜欢关注表面,顺应了你的心意,就以为是对的。你只要做错了开头,就再不会做对任何事。因为美好的回忆,只在开始和结局。你错了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歧途。如果你抛弃,这些你希求非分的东西,也许最后的结局会真的很美好,也不一定。老实呆在一边的人,总会有些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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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原,你会觉得,连月亮也陷入了牢笼,那里的天似乎没这么乐于接受。有很多时候,我觉得他们也是无助的排斥的。”无忧扬起头来,沐着月光说道。
沙木笑道,“我记得之前你还说天地不仁,又心疼了吗?”
“他们是被人逼着不仁的。”
感觉到在这明亮的月色之下,不适合悲哀!无忧叹气的摇摇头,“我恐怕打破你的好兴致了!”
“打破好兴致的不是你,而是酒。因为想到它,反而让人觉得可惜。要是有些酒的话,才对得起今夜的月色。不过,刚刚无忧姑娘跟他们抢着吃骆驼肉的样子……”他说到此处已经有些忍俊不禁……
无忧也忍笑忍的很痛苦,她那时太饿了……二人再次对视的时候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要是看到你那样子合周公子,或想立即将你带走,再也不回突厥的!”沙木的表情忽然变得庄重。然后好像意识到现在不应该提起合周的,有些悔恨的低头。
但无忧却没有那么在意,反而含了一些狡黠的笑意,“那么你呢?如果我们能出去的话,你要怎么办?合周他看出了一切。他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是在担心,我也许会被他不动声色的杀掉吗?”沙木察觉到无忧有意在吓他,也配合着故作惊吓颜色。
无忧摇头。,“他才不会立即对付你,就算他真的要对付你,也会,等大家都忘记这件事,甚至连你自己也不记得的时候才出手。谋士的忍耐力,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他们似乎能对每一件事情都精准把控,什么时候发生什么时候结束,就算没有机会发生,也要创造各种各样的机会,让它圆满的发生。总之都是那样的!”
卡着他们说话的时间点儿上,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于是他们又改成一起看雪。无忧,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月光之下雪瓣花纹的棱角纤毫毕现,但转眼又在掌心的温度中消融,狼人的呼号打破这夜的寂静,无忧紧了紧似乎是给狼人的呼号声震动的发颤的衣领。
沙木却在这时给她指,天边的明亮满月,“快看那个,狼人的呼号会让月色变得很美,”又看了一眼无忧的紧张,“没关系,他们离的很远,根本分不清你的味道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无忧的目光对上月色,也很感叹那似乎照得脸颊发热的月色的柔美可亲。不过感慨没有一会儿,就已经变得唉声叹气,“这世间,真的是很难两全其美,刚刚没有这么好的月色呢,却下起了雪,而现在,月色变得完美,雪却给他吓跑了,但是刚刚嚎叫的是狼而不是狼人吗?”
沙木点头。
无忧很珍惜的摸了摸地面上已经就快要不见踪迹的雪瓣,丝丝凉意划过她的手指。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沙丘!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似乎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里。
看她的神情忽然变得专注。沙木很是感慨的说道,“这是你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里的一切,我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无忧啊了一声,“你连这个也看出来了吗?不过,这么心思细腻,到底是怎么在这壮阔之地,生活下去的呢?”
“嗯,天地是足够辽阔,不过你看在这辽阔之下,还有数不清的沙砾,我娘说这里每一粒沙子都会有他们的心事。这么多的心事!”
无忧低下头,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我好像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珍惜眼下,在错过的时候,连回忆里,都没有清楚的过往!现在想想,在中原的时候,比来这里的时间更长,可也是一样都不曾好好看过王府!每天就只想着大公主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而我又如何,才能不喧宾夺主,我看起来必须有温顺的感觉!”要有温顺的感觉,她自己想着她其实很讨厌温顺。母亲的温顺其实没有为她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
在去可汗亭的沙道边有一片大大的沙丘,
现在这并不会太引人注意的如同风沙在吹的暗语,就是从那片沙丘,某个隐秘处,传出来的,传送密信的人应该一直在等她。可江直将军这么晚送来消息,还是第一次!
宁月阏氏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又向四下里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给身边的婢子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原本,在沙道上慢行的两个小黑点,转眼间转入了一边的沙丘,最后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这样一路行去,她儿时的一些记忆又在脚步之间,浮现出脑海,那时,她只是一位奴隶母亲的女儿,西突厥攻入她们主人的领地,她的主人,乘坐着最后的骆驼,在皓月当空的黑夜之中慌不择路的逃走。而那时,他的很多部下,还在染血的沙地之上,与那些,西突厥的勇士殊死搏斗,最终为了那个抛弃他们的主人,一一丧命。
那些远道而来的西突厥人,成了她的新主人,原本她以为他们会像她的主人说的那样,洗劫那里的一切,然后杀掉所有留有活口的东西,因为害怕他们重侍旧主。所以她跟那里的所有人一样,一见到西突厥的勇士们,就向他们苦苦哀求请求他们放过自己,但是被那些西突厥人无视的走过。那一天的漫天火光之后,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直到她到唯一的水源处汲水,遇到愁眉不展的江直。然后在江直的身后,看到他们抬出了她主人的女儿的尸体。那个女孩子年纪很小,生下来时身体就很弱,她的父王抛弃了她,独自奔命,于是,她落到了这群人手里。成了西突厥人的奴隶。
聚居在一起的奴隶,在私下里说,这位公主的命不会很好,会成为,这些西突厥的人的玩物。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比奴隶更悲惨的命运。之前就有一些西突厥人到她们这里,来挑年轻的女子玩乐,不过那一天,她因为在点火的时候,熏黑的面庞才能够幸免于难,他们挑走了,奴隶里最好看的女子又送了她们的尸体回来。
今天,她也是有意抹了些,草木灰在脸上才敢走出来的,可原本,响晴的天,就在那时,飘落倾盆大雨,漠上这样的天气可并不多见。她又因为害怕而跑错了方向,掉头回来想要,继续寻找道路的时候,发现,穿着牛皮快靴的人拦住了她的道路。她知道又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又扭头向后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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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也是有意抹了些草木灰在脸上,才敢出来,可原本,响晴的天,忽然飘落倾盆大雨,漠上这样的天气并不多见。她又因为害怕跑错方向,掉头回来时发现,穿着牛皮快靴的人拦住了她的道路。她知道又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又扭头向后跑。
一开始,她发觉,那个人并没有追上来,还以为她跳掉了追击,直到头顶的发髻上,硬生生的,插上一支箭的时候,她才知道他的厉害。也在不敢向前,逃走一步。
被选中之后的三个月里,他们一直在告诉她,要带她回去做西突厥可汗的阏氏,是仅次于大阏氏的宁月阏氏。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得好,但却不敢说出口。因为她曾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反驳江直将军的西突厥人被江直将军手中的长刀刺穿。她就那样,满身穿着着华贵的衣料,用空洞而瑟缩的眼神,看着江直将军握住那金色的刀柄,拔出那把剑。
红色的血液喷洒如雨。
可她还是不懂,怎么做好宁月阏氏。
江直将军让她学习,他妻子的一举一动。据说那就是关于,优雅的范本。
她身上的一切习性,都自她身上被强行剥离,朝着狂沙滚滚的塞上抛弃而去。
当时她有很多时间学习,因为江直将军还在领受可汗命令攻击新的目标。当时原本属于,她前主人的七大部落,还有三处尚未落入江直将军手中。但其实,收服那三处部落所用的时间并不算多,因为那三处中的忠诚之士早已经暗中与江直勾结,将丰美水草与无数牛羊奴隶拱手献给了远道而来的掠夺者。
但是为了她能够学得更加像样,江直一直不肯接受,最后一个部落的主动投降,还杀掉了所有,请降的使者。并在那里大开杀戒,杀掉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
直到他认为宁月已经有些长进,才在夜幕的掩护之下将她送回西突厥,可汗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那明明是她人生之中至关重要的一夜,她却只是依稀记得,初见可汗时的模样,是个已经显出苍老的男人,宽宽的额头之下,似乎是比鼻子还有大的两只眼睛一直在她的脸上和身上打转,比额头更宽的下巴正蠕动的嘴巴吞掉被他大口灌入口中的酒水,但是他的声音却一点也不老,哈哈大笑时,他面前的,大大酒海,酒面如涌波涛……
她一直都在看这些,仿佛连可汗亭的帐顶都没有打量过一眼。因为在那之后的无数次回忆之中,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不记得,那时除了可汗之外,任何的东西。
所有人都很怕的那个男人,对她很亲切,他向她招招手,呼唤她过去他身边,那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然后发出像狮子一样的怒吼,“为了我们床上的女人干杯!”在座的所有人举杯应和,饮酒如流水!
她被迫偎在他怀中,很期待他喝醉,那样她就会很安全,江直的妻子早就已经教导过她,可汗会对她做什么,她一直很害怕那样的时刻来临。但可汗始终都没有喝醉,他似乎有千杯不醉的能力,唤她,“心肝!”也喂她喝酒。关于喝酒,这是江直一直对她最满意的一点,喝了酒之后的她,能够做到真正的那种媚而不醉。有一次她在练习喝酒的时候,江直看到她的样子甚至控制不住,扑到他的身上。
直到她哭起来,江直才想到了什么?从她身上起来,揉着额头,极不痛快的走开了!
所以她来的时候,江直的妻子一直在提醒她,一定要喝点酒,就算是可汗不给她,她自己也一定要弄到一点酒喝。现在是可汗亲手给她的酒,坐在下面,陪酒的江直夫妻,已经忍不住的在眉开眼笑。
但她想这些的时候,似乎一直都是有意的忽略掉了,一直坐在可汗身边的大阏氏,她被可汗揽进怀中的时候,甚至已经碰到了她的,绣花鞋面,不过她依然不记得她,因为那时她以为会吃了她的人,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直到今天,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女子也向她张开血盆大口。她才知道真相从不缺席。
所以很神奇的,那一天,缺失的全部回忆,在这一瞬间,竟忽然全部徐徐如生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如同罗叶全部归还树枝,蒲公英从天涯海角,飞回花枝,小河下游的流水,又全部归于源头。大阏氏的笑容在她眼前出现,是那样镇定,而蔑视的一个笑意,她果然是在那时看破的,江直的妻子并不是真正优雅的人,这不是说她的动作,因为,比那些汉人柔缓就要称之为并不优雅。突厥人的优雅,是精良的剑术,与对牛羊与骆驼品种的鉴别能力,事实上,后来她才知道江直的妻子是个汉人,有人说她教给她的是绝对的优雅,所以可汗才会对她一见钟情。
她将身边的小婢子留在一片小丘前,自己独自一人潜入最大的那片阴影之中,拿出袖中用手帕叠成的一只布哨子,塞入嘴巴之中吹了吹。然后再将那东西收好。那声音独特,又不会广远传播。
果然,在布哨声落下之后,有一个人影转出阴影。
又慢慢走到了月光之下。
其实从一开始的风沙来音,她就已经听出了今天晚上来送密信的是江直本人。
江直也许是整片沙漠上,学风吹沙响声音最像的人。她那一首吹布哨子的功夫也是从他那里学过来的,但偶尔的几次见面,江直一直在说,她好像已经强于他了。
江直的声音在明亮月光之中传来,“劝大汗明日去漠北围猎吧!”
这完全是出乎宁月意料之外的一个说法,她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将军是要除掉大汗了吗?”
江直甚是遗憾的摇了摇头,“现在的我,还没有那样的力量,就算我要杀掉他一个人,恐怕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没有人会推举我为接替者的。”
“那是为了什么?在这样的深秋时节!”
“为了你不会懂的理由!”江直的声音里起了恼意。
“我懂不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不要不懂才是。大阏氏一直是个对我们来说很麻烦的人。如果将军这一次要做的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的话,我想,转而对付大阏氏才更好!”
江直一笑,“有些事我并不想说透,不过既然你这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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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知道,没有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会将自己的野心一再昭告天下。甚至已远至茫茫沙漠。而那唯一愿意让大公主野心昭著的人。就是大公主野心所指位置上的人。远离一切的时候,似乎一切也就能清晰的看到内里的本质了。
原来,一切都是今上在推动!
然后在侧过头去的那一瞬间,想到鸣棋,那个一直在她心中进进出出的名字从未有过一丝褪色,。
她很喜欢那个人,喜欢到,要将自己,从罪女的泥潭里拉出来,只用最好的身份去见他。所谓报仇的执着,也不过是喜欢他的借口。而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借报仇的名义,做尽一切自己之前一定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且早知道那会有多么艰难险阻,才注定,要强行让自己开始,让自己再无退路。
心底突然响起的平静陈诉这些推测的声音简直让她惊恐!
“不是的!她不是这么想的,她虽然也会害怕,也会有顾念她自己的私心,但那都得安排在报仇之后!”她努力用想到的这些话去压住心底泛起的波澜。
沙木抬起手来,挥开一波朝他们卷起的细沙,不过有一些巧妙的越过了他的衣袖,还是打到了她的脸上,让她瞬间为之清醒。
是这月色太温暖了。
她将整双手戳进细沙之中。
那些已经变得寒冷的沙子,包围住她的双手。一寸一寸浸凉她的血液。
终于让她,清醒了一些。
“不知道该不该说……”沙木的声音最终彻底将她拉回现实。
她知道此时展露在自己脸上的笑意会有多自然,估计沙木又能看出来她在口不应心,但是不管了,“既然已经是说了不该说的。接下来大可百无禁忌。”无忧对沙木会是在这沙漠之中,仅有的几个能帮助自己的人,简直寄予厚望,如果现在连他的真心话都不想听。那么她还有什么途径,得到他的真心帮助?
“这不会是你喜欢听的话,但是离开那个帝都,对你的好处不言而喻,除非那里有你牵念的人!”其实在他没有说出这些话之前,无忧就觉得这个话题会再度绕回来。沙木很聪明,猜得到有可能会存在的一切。
“我的母亲与弟弟都在那里!为了他们我也必须回去!我是他们唯一的依靠,或者他们也是我唯一的依靠。我的复仇,本身也是拯救,救赎我自己,拯救我的亲人。”
沙木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我之前去找合周的时候,听说大显太子被大显皇帝收押在了天牢!”无忧看到,沙木的眼中渐渐翻起,疑问的光泽,“我真不懂,大显太子的想法,已经登上了太子之位的他,只要老老实实的呆着,就能够收获一切,可他为什么会这么雀跃,这么着急。”
“如果他是个农夫的儿子,这样勤劳,会收获很多,秋天的硕果,与父亲的赞美。可他偏偏是个太子,他的父皇,喜欢他聪明,却不喜欢他勤劳,喜欢他多读书,却不喜欢,他在少年时就用到那些书中的道理而且能够随意使用,广结朋党!你说这有多矛盾?在他一腔热血,想要大展神威的时候,他们让他收敛锋芒,可等到他真正的登上了皇位时,人们又会嘲笑,怎么会有那么多,昏庸无能的君主,可又有谁想得到在他们小的时候,如果太过出色,会为他们的父亲所嫉妒。而年轻时,一张奔腾的热血,又被人紧紧的束缚,等到热血的温度耗尽,他们再走上的王座,已经毫无建树。”无忧的唇角牵起笑意。但是真的很开心,或者可以说成是用太子的痛苦在缓解自己的痛苦,“用别人的伤痛来疗伤,很有效,起码现在在面对这些狼人的时候,想到太子的遭遇,会有一点点的心理平衡。”
沙木眼中的疑惑却在增多。
无忧微微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一直要高攀的人是太子?”
沙木有些不自然的移回了目光,“看合周公子,那么不惜代价的将你从那定那个地方带开,那么他所害怕的,不仅仅是一片黑暗势力,而是在那黑暗势力当中,无比清晰的,一个真实存在。我能猜得到,一定有那个存在,却不知道他会是谁?”
“他可能会是任何一个人。”她与沙木的目光对视,“败落的人,没有机会,选择他的合作伙伴。而像我这种一败涂地的人,就更没有机会,不管我如何努力,我已经无法把自己,和那些权力熏心的世界分开。不过,大显的形势突变,连可汗也会选边站吧!作为曾经在大显帝都之中那么近的靠近过权利漩涡的人,我只能告诉你!不要那么快就抛弃太子。也许,可以这一段时间不与他再联系,却完全不需要落井下石。除非他的母后也被废黜。”
“但太子好像是合周公子一直在防备着的人。”
无忧点了点头,“从你刚刚,推测我与太子会有联系时,我就已经想到,你看出了合周公子对太子的防备。其实,虽然太子,一开始不知道,但是,我能来这里,完全是因为他的缘故。合周公子就是借了他的手,将计就计才得以计成的。所以,他也是,要找到我们的人中的一个。”
“可见他也是威胁,你为什么,又不让我们落井下石呢?这里每天有大量的汉人来来往往,说不定哪一个就会是他的奸细。他们会把你在这里的消息传进他的耳朵的!”沙木脸上涌起一道清楚的紧张。
无忧则是极安心的一笑,“见利忘义的人永远不用担心,即使他现在是你的敌人,但当时机成熟,你给他的利益又足够大的时候,他会分分钟变成你的人。想必他父皇对他的防备与猜度,会让他变得更加谨慎,因此,他要抓我的手,即使已经伸到了我的面前,也不会那么恶毒,会留有足够的商量余地。但是如果我想问问,他到底因为什么事惹恼了皇上,你会肯帮我这个忙吗?”
“无忧,你的确像和合周公子说的那样,不相信其他任何人!而且,更不愿意等待!”他的目光之中,潜有遗憾与痛心。无忧想,这下他一定能看出了,她没有对他说谎!她非但不柔弱,反而,足够狠毒,这些她都一再向他强调,他不肯相信。但是,今天他一定会领会的很好。
况且,她还要,再次火上添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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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你的确像和合周公子说的那样,不相信其他任何人!而且,更不愿意等待!”沙木的目光之中,潜有遗憾与痛心。她非但不柔弱,反而,足够狠毒,这些她都一再向他强调。但是今天他一定会领会的很好。
况且,她还要,再次火上添油,“那是因为脆薄的希望一闪而过,我无法等待。得到又失去,与从来都不曾拥有的感觉不一样!不曾体会过的人,会说,要抓住往昔的人,真的是固执,他们明明没有那样的力气,就想要希求非分,但是他们不知道!那些可以等待的耐心,早已经,同着那些离去,而飘散殆尽,而一颗已死的心,无论再去趟什么刀山火海也不会有什么惧怕。将来并不欠我什么,过去却窃取了我太多所爱!”
“无忧你非要这样不可吗?在这些困难离开你之前,你应该先离开这些困难的。”沙木尽量的放低了他的音量,仿佛那样,这些话,就会随着,忽大忽小的夜风更多的吹进无忧的耳朵一句。
“会被别人厌恶,会走进深渊,在我小的时候,知道这样的结果,会多么介意,可人生的进程,并不取决于自己的介意!”
***
可汗抬头时,看着大阏氏笑盈盈的走进来,这个很好操持自己后方的女人,虽然不如宁月温柔,但却让他一直很满意。
红色的靴子,踏过柔软的毛毯,她伏在他的脚下亲吻他的鞋尖,然后轻轻的声音响起,近乎祈祷,“宁月阏氏会突然旧症复发的原因找到了。勒庞终于可以为大汗分忧!”
今天这种时候,他可没有耐心去听,循他踪而至的大阏氏这么晚了还跟他讲关于后营里的事情,他更怀疑,那个一贯懂事的大阏氏,会吵到他怀中刚刚进入梦乡的宁月,不过,她告诉他的话,的的确确的引起了他的兴趣。
可汗腾不开手指点大阏氏坐下,只能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对面好好坐下,将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他,而且尽量小点声。
大阏氏于是利落讲起她的发现,“有人在破坏宁月阏氏的生塔!”大阏氏说的生长塔,是一位从打中原来的相师,让大汗造给宁月的赈灾避邪之塔,足足有九层之高,被清晨的阳光照耀下来的生塔阴影刚好覆盖住一处贫瘠沙地,但不久之后那里忽然成了绿洲。是一以,只建成三年有余的宁月生塔,几乎被整个西突厥人奉为神塔。平时有重兵把守根本无人胆敢靠近。
“宁月阏氏的生塔么?”可汗并没有接到关于此事的禀报,是以对大阏氏的说法表示怀疑。没有人敢冒着被神灵处罚的危险对神塔动手。他对此一向很有信心。
“贪婪之人的罪恶往往生长得很快的!”大阏氏不紧不慢的从怀中取出一只泛着金光的塔铃,“之所以会被人发现是因为有人在向外来的商队叫卖塔上的金铃。但却一直不肯说出,这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于是他们才产生了怀疑,报了上来。可汗也是知道的这些人不敢得罪可汗的神威!”说完向身边的婢子递过手中的金铃,婢子膝行着靠近可汗,停在适当的距离上之后举给他看。
可汗上眼,金色的铃铛形状可爱,他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特殊的标记那是他亲雕了的记号,用于祈福的已经被圣僧加持的波塔咒语!花上万两黄金才能求得一句。
“罪魁祸首现在何处?”可汗眉峰挺起,脸上兴起怒色!那位相师当日讲的明白,塔铃乃魂灵,不可遗失毁坏,否则被生塔护佑之人必陷灾祸。
“可汗莫急,人已拿住!可他深知此事做成会被重罚,到了现在还不肯承认!
西突厥可汗的盛怒连一只怒吼的狮子与之比较都会黯然失色的极致怒火。他转身用仅有的耐心将已经熟睡的宁月放下。
大阏氏向着装睡的宁月阏氏微微侧目,知道惯于揣度可汗心思的她,深知大汗此时是真的已经被激怒,不敢再缠可汗,不过她还不知道的是,今夜她送她的这份大礼,会让她好好尝尝心头滴血的滋味。
现在,她要让那个装睡的美人,明白一下她的打算了,然后她说出那个这回祸首的名字和他的来处浑如漫不经心的回禀,“勒庞已经先行问过,他说他叫铁赫是之前被江直将军收服的侪力国国人,奴隶的儿子。好像还有个姐姐叫济赫……”她暗暗希冀宁月可别真的就这么被自己的诡计吓死。那应该是一件过程缓慢而悠长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个躺在可汗身后的身影,已经发生了肩膀抖动的情况。
看来,她听出了自己弟弟的名字,还有那个国家,不过一会儿她会更清楚的知道,她并没有认错,她弟弟的声音,马上就会在她耳畔响起,勾起童年的往事,勾起融于血脉的激情召唤。可她缺救不了他。不仅救不了他,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为她而死。
可汗根本无心听勒庞讲他的来处,比之于解决整个事情,那简直是无关紧要的事,他挥手止住勒庞似乎会一直进行下去的陈述,“好了,带他上来我要亲自审问他,另外派人去请相师,询问补救之策!”
人很快被带进来。
脸上已经血肉模糊。
“抓住他这是很费工夫,这小子腿脚很快!”勒庞也是在那些伤口的由来。
可汗对此则全不在意。
而且他还觉得那些伤口太便宜他了,他想要扬起长刀将他留在,他的刀影之中。不过,在撬开他的嘴巴之前。他还要,努力的忍耐着。
伸出两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指尖传来骨头被捏碎的声音,那人痛苦的哼叫着。
可汗的声音压过他,“虽然平时没有这个习惯,但是今天我很怕吵,说,你到底是怎么躲开看守的眼睛,爬上那座神塔的!”
“不是不是,我没有!”那握在他手中的下巴已经变形,于是说出来的字音,也扭曲不堪。
可汗的深邃双瞳,如喷怒火,“我总会有办法,叫你口吐真言!神灵也必对你施以惩罚!”
自打少年开始出声,勒庞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宁月的肩膀,这美丽的装睡之人,想必已经知道,是中了谁的奸计。可偏偏,那个高贵的身份,让她此时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坐视自己最亲的人,在她的恶毒挣扎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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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师说,是正缘么?就请相师,为我与大汗的这个正缘祈求,愿它能够持续一天,一个月,一年再到永生。要到来世我们才能放开彼此!那样的,才是我所需要的正缘!”大门阏氏的目光已经从水晶球之上返回到相师那张永远透着神秘的脸!
相师笑而不语。
不知为什么,大阏氏脸上却兴起一瞬的明亮笑意。流云在那一瞬掩去月光,只有婢子提头的灯笼,带来暗淡光泽,于是那目光中的秀美被略去,让那其中的犀利得以初露峥嵘,她转过头重复看向相师,“可汗这么急就要前去漠北,竟未让相师占卜一卦吉凶。”
“这是可汗的习惯,征战之事,从不求问于天。“相师平声而答。
“相师可是真的相信,一切就只是大汗的习惯而已,这么简单么?这世上,可从来没有什么简单事。连天空落雨也是神的授意,“她低眉一笑,”他只相信他自己。他能做到的事,都不会去问天意。更不会去问一个汉人。相师自可认为这是我的挑拨,不过也会知道我说的是实话。而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在给相师找一个理由向看向可汗之外的人和事。你看这沙漠之上,色彩那么少,该多向五彩斑斓的地方看的。”
抬起头的相师,与大阏氏的目光对视。
那视线虽然只是近距离的平视,但是却能让人冷得发颤。
他心底的某一种坚持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甚至在下一瞬已经完全找不到它最初的形状。
大阏氏没有离去的意思。
他知道那不是为他的答案而等。她在等即将从大帐中走出来的可汗。他看了一眼大帐的方向,转过目光来向大阏氏行礼,“天意庇护于大阏氏。”
大阏氏对他识时务的屈服表示满意。从一开始,她就没觉得说服这个人会有多难,在她眼中看来,这些人一直在答的并不是天意,而是他们用目力推测出来的所谓对错,那是他们一意走下去的赌注。也许自己在他眼中看来不是对的,不过没有关系,她会用手中的生杀大权将他的判断篡改。就像刚刚这样。而现在,她就要等可汗出来,以贤惠的姿态,请求去宁月的生塔中祈福,远远的躲开,一定会找尽麻烦的宁月。那个贱人因她的弟弟而疯狂,一定会不知死活的胡闹。她不知道,她这个视她为眼中钉的大阏氏,在可汗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不会再扮演她的敌人,而是真心希望她能活下去的人。只因她的下场不是她要送给她的礼物,而是要看可汗如何送给她的杰作。
啊,那种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苦命鸳鸯。明明白白的喜欢,却被种种误会滋扰,幡然成恨。她要看可汗取她性命时的痛苦。
“可汗出来了。”婢子在她身侧轻轻提醒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想。
她在刚刚的得意之色上面,新新添上去的几分担心之色。也许并不是十分生动,但她很满意夜色轻易地将那些不纯粹的地方抹去。
可汗抬头看向在冷风中矗立的纤薄人影,因是背光而立,此时看不清大阏氏脸上的全部表情,但心中想到的大抵是担忧之色,“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我这一走,宁月的身体又是那样,这里的所有事情都要倚仗于你。”
大阏氏看向可汗的目光中,涌起水雾,又极是倔强地不让它们滴出眼窝,“勒庞想要替可汗分忧。想了许久却无计可施,刚刚询问相师说,如果在宁月妹妹的生塔中长跪,可助她缓解痛症,勒庞,愿请在可汗去漠北的这段时间里长跪于生塔之中也好助大汗早日去忧。”
她知道一提到宁月,他一定会答应。
“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个,真是难为你了。”果然,他像风一样的点头。
对上他含有谢意的双眼,她心中的伤,化成一柄锋利的刀,在她身体的任意处来来回回的游走,最后直冲进血液之中,归于心源深处。
可脸上的虔诚却不曾褪去半分颜色。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早已经不会将心中的喜忧放半点到脸颊之上了。她的笑不再是笑,也许是心着滴出的血也不一定。
她小的时候,母亲对她说,因为这些风沙漫天,所有这里的女子都豪迈不羁,爱吾所爱,恨吾所恨,她们忍受得了,跟天下所有女人共爱她们的夫君,因为像她一样生而高贵的女子的夫君,必定会是君临天下的王者,他们会拥有一切也包括全天下的女子,如果他愿意,任何人都应该为他所屈服。母亲的这些话,她只相信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嫁给了西突厥的可汗,在真正的拥有大阏氏这个身份的时候,她才真正发现,她跟母亲说的那个她们不一样,她会无止境的吸纳,不管是他的爱还是囊括天下的权利,每一样男人们的东西,都让她爱不释手。夫君之爱,她也很是期盼,但如果一旦确认,那是不能全部拥有的东西,她就需要绝对的权利,无数无数的权利,高于夫君所爱的权利。宁月一直以为她是在跟她争宠,她真的太小瞧她了,她要的是生杀予夺的极致权柄。她要所有的人都匍匐于她脚下。
现在她低下头,只是为了将来能够更好的傲视天下。
既然因头光线的原因大汗是看不到的,她就努力将那些情绪放到声音之中无比直实生动的表现出来,“这全都是一个做妻子应该做的事情。可汗的忧虑会让妻子心痛。勒庞愿可汗万世无忧。”讨好一个人,尤其当他是一个本该是她所爱的男人时,是这样的难。可又是那样的简单,因为他对她的一切是这样的疏忽,如果他哪怕有一次认真观察过她的表情,就会知道她现在所说全都言不由衷。不光是虚伪,还有无穷无尽的愤懑。她恨他眼中分给别的女人的喜爱之情。她恨他在太多的时刻视她于无。所以她会让他付出代驾,现在还只是开始,她要让他亲手杀了那个女人。之后她会夺走让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他拍了拍她的肩头,然后上马绝尘而去。
他比那些流来流去的流沙还要无情。
她首先命人前去生塔当中准备她要行跪祈礼的全部所需。
然后真的撩开出锋的裙角走上宁月的生塔如同她第一次造访这里一样,跪在那神龛之前。姿势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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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拍了拍大阏氏的肩头,然后上马绝尘而去。
他比那些流来流去的流沙还要无情。
她首先命人前去生塔当中准备她要行跪祈礼的全部所需。
然后真的撩开出锋的裙角走上宁月的生塔如同她第一次造访这里一样,跪在那神龛之前。姿势端正。
听到身后有人轻声挑帘进来的声音,头也不回地感叹道,“太久没有做这样的事了,也有几分新鲜。”
进来的婢子看清楚她的跪姿时,忙走过去要扶她起来,“大阏氏膝上一直有伤。这样跪下去可是要吃不消的。”那是她小时候骑马不小心留下来的旧伤,走路什么的都没有太多的妨碍,不过却让她一直跳不好大汗喜欢的那只圈圈舞。从前,她一直很懊恼这件事,以为是因为这个瑕疵她才得不到大汗的钟爱,现在她反倒觉得这条腿是一个得以成全她好好偷懒的借口。
“我在看,要在这里跪上多久才会在这坚硬的地面上留下印痕。”她低下头看着神龛前的白砖地面。
婢子不懂她意思吓了一跳,“可汗不在,宁月阏氏又不会来这里,大阏氏又何必……”大阏氏面前烛台飘出来的香线陡然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风吹得摇摇飘起。
大阏氏的笑声,也飘飘摇摇的响起,“我要在这里跪出双腿的形状,你说要有多深才好呢?”
婢子简直是不能置信地望着在说这些话的大阏氏,大阏氏用手扶地,缓缓地站起身来,像是漠上唯一生长的那种花被烈风吹得低头,偏偏又再次执拗抬起,她抬头看向满面惊恐的婢子,眼中泛起因为觉得太过有趣而笑出来的眼泪,声音也拖着笑腔,“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要跪在这里了,我和那些贱人不一样,只有她们为我祈福的份儿,哪里又轮到我为她做这些。去吧,去宁月身边找一个得脸的丫头来,什么是对主子的忠诚,我想在她身上看一看。”
说完,大阏氏转过烛头明亮的一侧,让她那张,为她娘亲与父兄们看好,会得夫君深爱的脸全部暴露在光亮之下,此时,她的脸上再没有忧伤掺杂,就只有要看好戏的期待。
她的婢子做事一向麻利,所以,她很快看到了那个闪着灵动大眼睛很得宁月赏识的奴婢。此时,那姑娘感受到了来自她脸上不同寻常的奇怪意味脸上的表情由惊奇慢慢的变成了惊恐,少了平日里的优雅,一下子跪在了她面前。却不知要求些什么。
大阏氏一笑,“你可不要这样一下子就倒戈投降,因为我可没有想好要是接纳你的投靠,要安排你去哪里才好。但是如果相反的,你要是保持与你主子并肩作战至永远的荣耀之心,那么我就会很开心地拿出早就想好了用于对付你的办法。实际上,我的意思就是说,你已经没得选了,我想过要怎么对付你之后,就再不愿意花费一点点的力气去想到底要怎么拉拢你了。”
那小婢子要向她跪爬过来求饶。被她一脸嫌弃的挥手,要人将她好好扯住,“你的主子会给你勇气的,你就好好的跪在这里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然后大阏氏迈步走过她的同时,向着身后的武士说到,“她太轻了,跪在这里一年也不会达到我要的效果。你们有什么办法,用她的身体在地面上留下长跪过的痕迹么?要是那样的话,我会大大的有赏。”
一个早已经被这个婢子哭哭啼啼声音折磨够了的武士从行列中走了出来,“属下可以用长锤将她锤进去。”
大阏氏不转身的摇头,“我要的不是她死,或者不死,我只是在要地面上的痕迹。很完美的长跪痕迹。当然无论何种办法,只要让我见到那个,都是最好的。”
“属下,从前可以在砸碎蛋壳的同时在硬石上留下有蛋立过的痕迹,这并没有什么难的。”
大阏氏一笑,“真是好技能,最好让她死得不那么难看才是,对了最重要的是要让这里少一点血迹。”
听到那声惨叫的时候,大阏氏已经下了宁月的生塔。直向相师的圣坛而去。
也许是因为风格的原因,这处圣坛建造得相当的诡异。
其实,大阏氏是从未来过这里的,有几次也只是远远的看过。不知这位相师有什么办法,让这里始终有浓浓的雾气笼罩。
据奴婢们说,那些雾气是只有相师才认识的天书。可她知道他只是一个骗子,真正的相师是不会向任何人低头的。但是他向可汗问候的姿势却一直够卑躬屈膝。他一定不是母亲所说的那种,能够真的参得天意的相师。但是她却不想唤想可汗的沉迷。就让他以为他知晓天意好了。
而这座圣坛应该是这位相师能够骗人的全部倚仗。他来了这么长时间,其实毫无建树,说到底,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被这座圣坛的神奇迷惑,让将他推上了天相师之位。
她携着婢子与武士走进迷雾之中。倏感有一股极冷的气息,在背后向她扑散而来。然后那种被融化的某种沙流,从那雾中流下,流过她面颊诸身。她能感觉得到在那迷雾之中浮动着的亦生亦死的气息。
身后的婢子已经变得惊恐。可大阏氏仍然高昂着头,在那股不舒服中坚定的走下去。
这些故弄玄虚的所谓古怪,她才不会害怕。那些相师并不没有说出的怀疑自己的字眼,全在这些诡异之中,她现在就在他的眼前一一地击破给他们看。
终于见到相师的那一刻,大阏氏在向他微笑,“相师现在正是唤醒那些塔魂那神秘力量的最佳时刻。”
相师提起目光,在那些迷雾的光影之中他的那双眼睛好似一双不断在抖动的翅膀。眼眸之中的光泽则如同一根不断在延伸的手指,一下子就伸到了大阏氏的面前。
“神会助大汗重新束缚塔铃!”相师又一次让他胸前的塔铃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泽来。
大阏氏则是笑着摇头,“相师自己相信么,那些已经逃逸而去的塔魂还能再重新被收缚?”
“为盗窃者抽筋确实是一件难事!”
“听说这种归魂之事会以欲为引,这样看来,这些塔魂最喜欢食取的食物应该就是人的血肉了吧。我这么说,相师也许会不太明白我的意思。那我也就直说了,只抽手足上的筋又怎么足够,倒出他全身的血才应该是正理。没有最喜欢的食物供奉,塔魂也许会觉得寂寞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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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阏氏可笑的摇头“那些,妹妹就不必操心了。所谓夫妻也是各安天命的活法。况且,你自以为的对我了解,也并没有你自以为是的那么准确,我经历的富贵,不是卑贱的你所能想象,算了,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只要看你该看到的就可以了!”
她移过目光向着相师,“该开始的总要开始!”然后在她的眼色之下,从宁月身后涌出十几个侍卫,将宁月拉开了。
宁月怒向那些侍卫,“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无礼!”
一边的大阏氏冲着她一笑,然后高傲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
“你的高贵就只是说说而已!我的高贵却在这荒漠之上深入人心!之前没有这么明确跟你指出,你就不懂得自己体会!也是,再是如何响亮的声音也是叫不醒装睡之人的。”
宁月在那些人的束缚下狠命挣扎,“你们不想让将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被我全部如实转述给大汗吧!我可不敢保证我会真的如实,也许会添油加醋也不一定,到时候就有你们好瞧的,快给我放开,在我还没有记住你们到底是谁之前?”
可那一只只如同铁钳一样钳住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用的力气反而更大。她极痛苦的抬起头看向大阏氏的笑脸,“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今天这样对待我!可汗他会知道一切的,而且保不齐就是这些,现在依照你的命令对我动粗的这些人,为了保自己的锦绣前程全心全意的将你出卖。不用我说他们也会想到这一点的。这些看人脸色吃饭的人一向这么精明!现在他们能与你同流合污,等到大汗回归的那一日,就能够揭穿你的一切丑恶嘴脸。”
“从前,对于妹妹的厉害嘴皮子,我一向是忍气吞声的,今天这么一点点的提醒就让妹妹这么发誓诅咒的。可见,你身边的人还没有将我的厉害告诉你。他们可真是偷懒,不过,最后遭罪的还是你自己。”大阏氏伸出手去,在那炭火盆上汲取着不断上升的温暖,“我的好妹妹,如果你真的是宁月郡主,那么你根本就没有弟弟,或者说是没有活着的弟弟吧,但是无论怎么看,现在的妹妹都像是在为马上要进来的这个少年争取着什么?不过,一定是我们这些人看错了,也听错了,你怎么会为他争取什么呢!你们本来就是素不相识的。你最该争取的就是早日为了可汗诞下子嗣。对了,你真不想问一下我接下来要对少年做什么吗?那个归魂之术只是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我还有更大的礼物送给妹妹。这少年动了你的生塔,就是动了你的福分。对他的处罚可绝不能简单了事。要知道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上天都在看,你越是对这少年处罚的严厉,就越是说明你珍爱你身上的福分。反之上天也许会领会错你的意思,还以为你已经厌弃了你身上的福分。妹妹虽然不是手软之人,却毕竟见识太短,所以这件事理应由我这个做姐姐的出面为你拿个主意!我这做姐姐的虽然没有福分,让可汗为我造一座生塔。倒是在家的时候见过如何处罚冲撞生塔罪人的例子。于是也学得了那么一两个要点,这次就要在妹妹面前班门弄斧。总之还是那句话,要不了多久,妹妹就会知道我今天的举动绝非报复,而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妹妹好。”
被那些侍卫们按住,才老实坐在椅子上的宁月尖声叫着,“你这个毒妇,大汗是不会原谅你的,我更加不会对你低声下气,我不准你再继续下去。我才是大汗最心爱的人,我会为大汗生下继承人,你快让他们放开我。惹怒我的罪过,你们承担不起。到时这个毒妇自救不暇,更加不会救你们了!你们到底是聋了还是傻的?还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大阏氏咯咯一笑,“我的好妹妹,你就省些力气吧,本分一点儿,好好坐着看戏就行了!如果他们能为你的话打动他们,早就放开你了被。其实我是不想说得这么透彻的,但现在,你自己也试验过了吧!在这世上没有人相信你说的话,那些只是你的美好幻想,从你吐出它们那一刻起,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注定只会不回头的离你而去。到了现在,妹妹就算是再愚昧无知,也应该算得出,自己手上拿的是一笔什么样的牌了吧?世上所有的幸福,都在你的阴影下亡命奔逃,他们都会离你越来越远的。至于原因,你自己不是知道吗?就不必我来告诉你了吧!”
宁月感觉到在那些侍卫施加给她的压迫里,正有可怕的一部分,钻进了她的血液之中,是因为大阏氏提到了大汗的子嗣,她才猛然感觉,近来身体的一些异样,然后开始了一连串的恶心,现在她是真的难受了,可却无法说出口,因为她的弟弟已经被人拖上来,是完全用拖的,他的双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已经不能行走。
应该是距离的原因,她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垂下头看她的弟弟时发现他还那样的幼小,双肩也还那样稚嫩。他是这世上她唯一仅剩的亲人了,可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她都不能给他一点点的安慰。
“让他抬起头来,给生塔的主人宁月阏氏看一看。这就是盗走了铃魂的罪人。与妹妹心中的幻想模样,可有出入?我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么样的一个小孩子!但是,长得确实真的漂亮!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机缘巧合见面,换另外一种方式的话,我也许会很疼他的。”大阏氏冷冰冰的声音里浸出一丝丝的喜悦。
少年的脖子很软,似乎已经抬不起头来,但是两边的侍卫强迫着,用手中的刀柄撑起他的颈子给坐在高位之上的大阏氏看。宁月看见有干涸的血迹遍布他稚嫩的脸颊,被迫挑起的无神双目已经深深的凹陷进去,甚至让人越怀疑那里面到底还有没有眼睛的存在。不过她很快庆幸于因为有自己的存在,大阏氏不会那么快的挖去她弟弟的眼睛。
“为什么将他打成这个样子,如果打成这个样子,他就没有办法招供,他怎么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能够登上生塔?或者说也许他连碰都没有碰过那座塔,却被某些人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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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月很快庆幸于因为自己,大阏氏不会那么快的挖去她弟弟的眼睛。“为什么将他打成这个样子,如果打成这个样子,他就没有办法招供,他怎么来到这里?又为什么能够登上生塔?或者说也许他连碰都没有碰过那座塔,却被某些人陷害,背负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宁月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自己说完这段话。那些紧紧束缚住她的力量,现在反而变成了是支撑她的力量。没有他们的话,她一定会垮下去的。
大阏氏的笑声如同刚刚打磨过的长剑,犀利的穿过圣坛的每一个角落,却依然没有终止,犹在来回,“妹妹这话问的,真是可笑,如果可汗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爬上了那神圣的生塔,就不会将他交给相师用于归魂术了。只要他拿出铃魂,付出他的代价,这才是可汗需要的东西。妹妹却想将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所以这些真正尊重你的人,才会以这样的方法帮助你认清一切。也包括我这个疼爱你的姐姐,可汗不在,有许多事情,妹妹该听人劝的!”
宁月扬起头,看到迎光而立的大阏氏脸上前所未有的辉煌笑意,只不过那样的辉煌之中充满的却是死亡与震撼的气息。大阏氏似乎是感觉到了宁月的注视,攸然转过的目光,再度落在宁月脸上,仿佛是在那一眼之间,对宁月此时脸上的表情产生了浓郁的兴趣,迈开脚步向她走来,俯下身,对只能坐着的她微笑,伸出手指,绕过她的脸颊,轻声细语,“从今天开始,你会看到从前你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事情!它们会很有趣,非常有趣!在这世上贵人轻狂犹然过早,更何况你这贱人。”
宁月盯着那条精妙的舌头,在大阏氏的口嘴巴中翻转,就在下一瞬幻化成毒蛇的芯子,来来回回上下玲珑翻转,心中说不出的作呕。
宁月现在已经想不出要威胁点儿什么,才能让大阏氏停下她疯狂的想法。
可是那些正在折磨她弟弟的手法却已经悄然开始。
听到她弟弟的第一声惨叫,她的脸色变了变,然后闭上眼睛,事实证明,没有一点用处,只要她能听到的声音,只要她还活着。就会不着边际的向坏处想。她在想象出来的惊悸之中,大口喘着粗气的睁开眼睛。却因为害怕,再度紧紧闭上双眸。她不能!可仍然改变不了什么!她想她该看着的,也只有清晰的了解每一个细节,才能真正找到解救的办法。逃避才是最无力的罪过。
她不仅要睁开眼睛,还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理智。她要做到这一切是因为,她决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失去他。
她打定主意要这样做的时候,这具身体中的力量像是全部散去,如果想要坐直的话,只能深深的靠在椅子背上,向地面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身影看去,刚刚还有很多人围着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散去,但可以想象,他们必然是在他身上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现在她的希冀很简单,就只是要他能挺过这几日?她在想只要大汗回来,她会向他说明一切,再也不想隐瞒。虽然那时的她,本身也已经是个罪人,是一个欺骗可汗隐瞒自己真实身份的罪人,其实也许没有什么资格请求可汗会将她原谅,还放了她心爱的弟弟,但是希望,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她都要乞求。现在这一刻,她宁愿她从来没有得到这个富贵荣华机会。
但下一瞬,她就是有些忍不住要去同意大阏氏侮辱她的那些话,她就只能拥有卑贱的命运,却偏偏要混迹在这富贵生活之中,于是只能像个跳梁小丑,在那些富贵人眼中,被玩耍被愚弄,被唾弃也像现在这样被折磨。鼓足了全部勇气,将目光更近的靠近她的弟弟,就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前一刻虽然受伤,还能看出留有气息的依然可以挽救成功的孩子,现在连黑色的头发都已经失去了生命的颜色,比外面被寒风一直吹拂的枯草还要颓废无依,她正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她的弟弟,会在下一瞬,如同一缕青烟,被大阏氏的一个微笑吹跑。
不知道大阏氏又吩咐了什么,正有人将散落在他弟弟脸上的乱发拨到一边,使她能够看清那张与他稚嫩年龄背道而驰太远的苍老,枯槁的脸。正有一种不知名的黄色液体从他的脸上流下来,然后那种液体所到之处,血肉正一点点的化去。她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大声的哀号起来,“快住手,快住手,你们这样他会死的。”
相师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归魂之术其实还未开始,这只是在清洗他的肉体,他不会死的。因为那些铃魂的他不会这么快死去。”宁月抬起头来,死死的瞪住相师,“你到底……到底还有什么手段折磨他!”
“一切将归于圣意之选!”相师的声音永远是那样的淡淡诡异。就像他本身已经是个已死之人。
“你说的圣意是什么?”她想要大喊,也只能发出如同蚊子哼哼一样的诘问。相师没有出声回答,但是他看向一边那匹灰狼的眼神却已经给出了答案。宁月看过去,像是看到了整个尘世的沉沦,“不,应该有更好的办法的!所谓的圣意不能交给禽兽决定!我们应该等大汗。”
大阏氏站在一边嘲笑她的无知,“狼是我族的图腾!代表着高贵与永生!能由狼决定他的生死,是他最后的福分!况且这一切本来也是大汗的决定!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没有感觉到,这一切都已经上升到了家国大事了么。你不会还以为这只是你跟大汗撒个娇就可以解救下来的小奴隶吧!幼稚女子的好处是可以轻而易举的迷惑于人,坏处是那个迷惑终究不能维持太长时间!卑贱这种东西蒙上眼睛也会从嘴巴里自己泄漏出来!”
待大阏氏再度挥手,牵着灰狼的侍卫向着大阏氏垂首一躬,之后松开了手中的黄金牵引绳!
高大的灰狼在得到自由的瞬间,仰头长嚎!在圣坛之外的深处相师似乎有一次听到了那种不可名状的延展呼应。
然后那匹狼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它与少年之间的距离!
但在靠近并嗅到少年身上一直处于流淌状态的黄色液流时,似乎有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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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阏氏看向那只塔铃,“为什么这么快将它们远远分开?”大阏氏并不愚蠢,她可以从相师的决定上猜测到背后的隐秘。尽管从始至终,相师都不肯完整透露出他的发现。但相师小心翼翼将两样东西分开距离各自保存的做法,也已让她看出端倪。
她一边继续思索着无数的可能性,一边已经试着就着其中一种猜测发问,“并不能完好相融的他们,会很激烈的互相排斥,对吧!或者一方会有可能被一方吞噬。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将他们分开来,加以保护!”但她显然忽略了相师要保护这些的意图!
说完,她将玄枝放在了塔铃身上,“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让我们拭目而待吧!不过,现在相师最该做的就是处理掉那个已经成了人形的孩子!只有两个月大小,在他的母亲肚子里完全看不出来的存在,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了人形,怕不是个怪胎吧!相师也不想想,宁月的福一直是相师在祈佑的,如果让可汗知道出了这种事……相师要担的那个责会是什么?这可不是一句天意就能解释过去的事!除非,所有人都不曾看到过那种情况!不曾发生过的错误,就连一句解释也不需要了!可如果要做到那样的话,相识师就要真的与我同流合污了!我们共同拥有着不可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相师的回忆在急促的呼吸里蒸腾,已经变得疯狂的宁月终于挣脱了所有人的束缚滑下高椅,但很显然,这是大阏氏故意让他们放手的,于是从前一丝一毫不能撼动的束缚,忽然变成了放纵与怂恿,宁月的身子简直是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出,好在她的体力很好,能够在半途中勉力调整一下身体,以便,能够姿势笨拙一点的跳下去。但因为高度的关系,她整个人并没有如她自己预想的跳下来,而是那么突兀的直接坠落下来,额头就触在面前的神炉之上,然后有大片鲜血浸透她裙角,她惨叫“不要”的同时昏死过去。大阏氏见状给身后带来的婆子使了个眼色,有人过来将宁月抱进后面,那婆子跟了进去。又过了一段时间,大阏氏进去,最后正在集魂的他也被叫了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满身是血已经成型的男婴。
宁月已经怀有身孕!但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她流掉那个孩子!他怔了一下!
大阏氏的声音响起,“放心吧,这怪胎是连可汗都不知道的,隐秘的存在!只要我不说,你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我们就当他从不曾出现过!本来也是她娘的错,自己身上的变化,自己都不知道,是她自己留不住他,又能怪得了谁?”
他用了好大力气,才阻止他自己在回忆中的继续深陷,抬起头看向春风得意的大阏氏,“看到那种情况的人太多了!处理那已成了人形的孩子,也怕会隔墙有耳!”
“可是不处理掉的话,它就会长成个大老虎,比这里的狼群还要厉害,到时候他要撕碎的,可不是你我这么简单!不着痕迹,被孕育的怪胎,会撕碎他所见的一切。相师一向只战神鬼,哪里知道这些血肉之躯的可怕,防微杜渐会是战胜他们最简捷的办法。况且,就算相师再怎么不想做,不想选边站,你也已经掺合进来了!我这个做大阏氏的,不能为可汗分担更多,却可以帮助可汗抛弃这个怪胎。”当说完这些的大阏氏能够确定相师实在无法拒绝时,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光辉灿烂。
当她发现相师已经低头在观察八只蜥蜴上的灵魂在与有所缺失的塔铃再次相遇,到底会发生什么时,她想到了什么,也快速的将目光移到那上面。她的希冀似乎已有所成,因为可以清楚的看到八只蜥蜴中的两只,身上翠绿的颜色在逐渐变黑。“黑暗的吞噬者。”她喜欢那么称赞灵魂的作用,“由可汗亲手打造的这批塔铃,的确被封印了上好的灵魂力量。可惜宁月却没有那样好的福气,从来没能真正的驾驭它们。到头来,还被它们反噬!”
相师却知道这一切,绝没有那么简单,他看到大阏氏脸上的冷笑,但也觉得理所应当,因为那些不过是忠实的反应了她鄙弃宁月的心声,即使不是笑在面上,也会想在心里,那也没有什么不同。他想说,如此狭隘的心胸恐怕无法承担西突厥大阏氏的重任,但由于顾及着那些狭隘,他无法将这些话真正的说出口。只能继续沉默!
“在月圆时将那怪胎埋进泥土之中!”大阏氏微微泛蓝的双瞳之中旋起震荡的光亮,“至于那日所有看到宁月阏氏摔下高椅的人,一会儿就将他们全部叫到我的面前,我有几句话是要嘱咐给他们的。”
此时的她,对面前的年轻相师隐瞒着,他们第一次试图将这怪胎埋进沙堆中的失败。大阏氏想,那个失败就是一个偶尔的失误,现在她要一心一意的守在圣坛之内,所以对外面的事情有些分心,而那些不得力的手下,常常会犯下各种稀奇古怪的错误。不过她现在心中最不能理解的还是合周公子为什么让她派出一大部分的人手,前去帮他去运送那些已经被人抛弃了的咸鱼。她问过那些咸鱼所要到达的目的地,虽然也是前漠北,但实际上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不过,她会相信合周公子会是个好帮手,也正是在于他与别人的不同。虽然她很喜欢这种诡秘,但是偶尔也忍不住,希望自己能够更明白他的手段一些。但无论怎样,合周公子,还是强于眼前这个相师带给她的感觉。她最不喜欢他故弄玄虚的脸和半阴半阳的所谓服从。
她看向依然在保持呆愣的相师,“这些见到所有实际情况的人,确实是大汗的心腹,但是相师也别忘了,他们还是没有正式名分的奴隶,而我拥有权利任意更换他们的使用与抛弃。当然,如果有一些特别为可汗喜欢的,自然可以另当别论,不过据我所知,今天的这些,都会是明白事理的聪明人。如果相师还是觉得不那么保险的话,我还可以为昨天的事再上一道封条。”
相师在大阏氏得意洋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察觉自己目光一直盯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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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阏氏看向始终心不在焉的相师,笃定一笑,“据我所知,这些知情人,都会是明白事理的聪明人。如果相师还是觉得不那么保险的话,我还可以为昨天的事再上一道封条。”
相师在大阏氏得意洋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察觉自己目光一直盯着的那些铜铃身上新添的有所缺失,不知是在何时,已经逐步扩大,而原本留存在蜥蜴上的灵魂,已经差不多,全部要被它溶解吸收。他有些不安的扶住祭案。塔铃所选用的极致黄金加以锻造,会成为这世上最坚硬的金属,而且附着了他添加的咒文之后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坚不可摧,当时的大汗看过之后很是喜欢,还曾感叹,如果能用它们来打造兵器,那么西突厥的军队将会所向披靡。而现在,他们似乎是在被某种柔软至不可观察的东西摧毁。他并不认为是蜥蜴上的灵魂进一步摧毁了它们,但是起到了辅助作用,似乎是一定的。或者说是桥梁的作用,因为他看到面前的祭案在一处边角也已经发生了可怕的腐朽。然后就在此时,他想起了昨晚的梦境,在他的食指指根处,出现了一个虫蛀的小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噩梦,因为他一直在阅读的咒文书籍会阻止那些噩梦进入他的睡眠,但是现在他们这样轻易的就失去了效用。
当相师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表现出了颤抖之后,大阏氏不满的声音响起,“相师的顾虑真是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虽然有段时间,她曾经想她应该忽视相师的异常,但可能是由于这座圣坛的原因,她是根本不可能忽视相师如同他所侍奉的天神一般展露出来的神秘。以及那些神秘之后,可能隐藏着举足轻重的原由!
不过从自己之前对他的几次逼迫来看,他虽然一直看起来是在委曲求全,但内里的倔强实则刚强!
但是想了一会儿,她又觉得那些再正常不过,因为这些相师能够生存下去的拿手好戏,就是让人觉得他神秘莫测。
***
合周看着那些在月影之下轻巧行动的大阏氏派出的侍卫,几乎在转眼之间就搬空了所有的咸鱼,但即使他们动作如此迅速,他们的征程还是显得如此漫长。
“公子我们真的只要等在这半途中就行吗?”侍卫的头领让自己的骆驼与合周的并肩而行。他现在肩负着要全权保护合周的重任。但是他发现,比起自身的安危,合周好像更加重视这些咸鱼。倘若不是因为那些咸鱼的味道太过让人难以忍受,他也许会很拒绝现在只能保护一个人的无聊。他是大阏氏的家臣,原本是应该留在大阏氏身边的,可现在他来到了合周身边,就足以说明大阏氏对这位公子的重视,她坚持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位公子重新带到她面前。
“只有在那里,我们才不会遇上同样北上的可汗!”合周公子回答他说。
他虽然是个只会杀人的奴才,但也听说了这次任务的一点目的,应该是要前去救可汗的。他用这样疑问的目光看回去,原本还在想着到底要怎么问出这让他头疼了许久的问题。
不过,合周公子的聪明简直比传说里在传颂的那些还要厉害,他只看过他一眼,就已经看出了他的心声,“我们当然要赶过去,不过是要风尘仆仆的赶过去,这里的沙子更细,也更软,骆驼走过去的时候会在腿上留下很多的痕迹,那些都是我们需要向可汗展示的。”
侍卫头领很佩服合周的解释,不过那并不意味着他的疑惑全部解除,还有那些咸鱼的作用依然让他困惑不已。
“该知道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合周公子丢下这句话之后,催动着骆驼跑到他前面去了。于是他也努力催动骆驼,继续跟上合周。
他可不想错失每一个能揭露秘密的机会。
好奇心虽然充斥他的心胸,但是咸鱼味道还是让他忍不住恶心。真不知道还要带着这些可恶的东西多长时间。再转头去看看他那些受苦受难的手下,即使是在艰难的战场之上,他也没有如此的心疼过他们?他仰望着苍天,暗自祈求着让他们暂且遭受风寒侵扰吧,那样就可以因为鼻塞而避过咸鱼的味道。
现在一切进行的,虽说还算得上是顺利,但合周被揪紧的心,却没有一丝感到放松。他在害怕自己耽误的这些时间,自己相信的沙木能帮助无忧挺过的那些时间会是一个误判。他从前也曾做过许多危机决定,但绝没有一次与这一次是相同的。
他对那些狼人一点都不了解。而关于大汗北上会选择的道路,也是出自一位从头到尾都与他很陌生的重伤将军之口。他究竟相信着他们身上的哪一点。在这个此刻,他几乎找不到他们一定没有说谎或是拥有不可动摇理由的根据。他就这样将无忧的性命维系在这些陌生人的承诺之上。
无论怎么看,他都已经在用无忧的生命冒一个很大的险。他这一次又同以前一样太重视计策的后续与整体的连贯,在计策的发生之时就想到了结尾处要让它泯于无痕。可这样做的最大缺点就是会让无忧暴露在危险中太长的时间。他惊讶于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草率?他不该想的那么多,那么长远,尤其是无忧还处在那样的危险之中。然后他忽然就想到鸣棋,也许他得知无忧,遇到这样的危险时,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去救她他,如果不能救出来,就选择与她一起死。他在恼恨自己的冷静!然后他扭过头去,让又一波吹过来的沙风,直接从他的脸颊扫过去。可那些风的力量太弱,根本无法扫去他心中的惭愧。
“前面就是我们的目的地的了。”再次追上来的侍卫首领报告说,“但是公子如何确定,我们真的没有走在大汗他们后面?”他真害怕,他们这样辛辛苦苦的带着这些让人作呕的咸鱼,在这里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才发现是一无所用的等待。
“因为撤退的号角还没有响起!”合周道!
“大汗想要撤退么?难道他会遇到大量的敌人,可是我们只带了这么少的人?”侍卫首领问!
“有你一个就已经足够!”合周望着远方,回答他的提问。
越说越迷糊了,侍卫首领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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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对于生的渴望已变得畸形,迫使着无忧必须要大胆的去尝试一次。她打定那个主意!出其不意是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而狼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少见多怪。他们必要握住这个缺点不可。
无忧等了一会儿,看沙木除了初听之下的震惊反应之外,好像再没有什么特别反对的意思,便开始整理自己的周身上下,准备真的出发去尝试。她曾经下过太多的赌注,也曾让自己身陷于危险之中,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将要去面对的,应该是她最不了解的东西,那种东西带来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大网,笼罩了她太多的时间。可她还是想尽量做到不露声色的行动,虽然那样真的很难。
可当她真的走到洞口的时候,又一下子被沙木用巨大的力量拉了回去,他是真的生气了,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他整个看上去变成了粉红色的,“你不是说,你是一个聪明人,总想要在别的人身上获得利益吗?那就一直去做聪明人吧,为什么要这么傻?只是为了救我们这些人!就独自去逞能!”
无忧想,她真的是被沙木误会的很深重,这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舍己为人,而是她不得不为的自救。这里的人虽多,但在真正短兵相触的时候,也只不过是狼人口中的一顿食物而已,无忧努力想挣脱沙木的拉扯,但他用的力气太大,她的挣扎很快变得徒劳,只能冲着他大吼,“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抓住那么一点点,我不应该错过的期望而已。”
“可那只是不自量力的期望!他们虽然有人的形状,但他们只是狼,甚至还不如狼高贵。他们一看到你就会扑上来把你撕碎,他们只认你做食物,不会有你想的那些疑惑,也不会有你想的那些赞赏!”沙木用汉语那么流利的痛斥她,不过那些士兵好像明显感受到了她的好意,他们的目光从最初哀怨的看着她,到了现在变成了怀有感激的光色。
“如果他们真的只像狼那样,他们就该一早冲起来,不会再做这么多的等待!而且就算我说的他们会疑惑是错的,也没有办法证明他们不会疑惑是对的。除非像我现在这样,亲自去试一下。”无忧,本来还有很多话要反驳他的,但是却没有勇气说下去了。因为沙木的怒火已经变得排山倒海,他狠狠的拉住她,然后甩给身边的一个侍卫,“从现在开始就用绳子绑好她,然后放在你的身边。你不要听她说的任何话。要不然就用布塞住她的嘴巴。”
无忧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是认真的,而且这些士兵对他的命令一向是唯命是从的,所以更加抓紧时间的劝说他,“你也一定会认为这是可以试验的办法吧,让我去试一试吧。我们只有一支箭,要射中他们严密保护中的首领的把握真的很渺茫。首先我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其次,他的身边一定有很多狼人在守护。我们不能跟他们蛮拼的,我们尽量要动脑子,除了能够百分百射中他们的首领。”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撑下去,我们不要主动发起攻击,我们是在等待救援,合周公子一定会想办法赶过来的。”沙木的声音盖过了她。
“可到了现在他们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也许他们遇到麻烦了,我们只能自救。在这沙漠之上,合周没有任何的帮手,又不能对大汗说出真正的事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必须要尝试所有能够动摇这些狼人的方法。他们是受过我们惊吓的,所以我们应该继续惊吓他们才是。”无忧原以为她能有一点点的机会说动沙木。
但当她说玩这些话的时候,沙木已经示意手下将她绑起来。看到他们真的在找东西,堵她的嘴的时候,无忧,简直要急哭了。为了防止他们真的将她的嘴巴堵起来她不得不老老实实的闭起了嘴巴。
幸好有几个士兵,也想去尝试无忧说的那种办法,沙木很谨慎的在他们当中做了选择,他选了脚步,跑得最快的,好像也是其中长得最漂亮的。无忧想了想,也觉得沙的这个决定并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谁又知道狼人的首领不会是个女狼人。
想要让沙木放开自己的话就挂在嘴边。
可她忍着没有说出来,因为沙木在认真的布置他的计划,而且也确定不会听她的。
自告奋勇的士兵很快整装待发。
沙木应该是对他做了仔细的嘱咐,不过他们用的是突厥语,无忧只能一知半解的那么听。终究,无忧的判断却是正确的,这些狼人被吓到了,并没有一如既往发起攻击过来扑咬,对于这个视危险而不见主动出来溜达的食物,他们开始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而这样的时间,每一刻,沙木都觉得是异常宝贵的。
他让人拖回一具之前被丢弃的狼人尸体。
无忧不明白他要用那东西做什么!但是一看到他有意避着自己的行事,就知道一定是自己不能问的事情。
就只是有些事情在这唯一的山洞之中,根本藏无可藏。
沙木的士兵正手脚利落的给狼人剥皮。这当然不是为了充饥,他们还有大半个骆驼可吃。现在唯有一件事情是他们该考虑的,就是如何突出狼人的包围。无忧推论着这狼人皮的作用也必然跟这个有关。沙木以为那种剥皮的血腥,她不能够忍受,还想过来用身体,挡住那样残忍的场面!可她根本不需要。她更希望,这种想法是真的,而且几乎是在称赞沙木的选择。对这些凶残的野兽,怎么可以使用妇人之仁!
果不其然,沙木想要趁那些狼人,都在观察大摇大摆走出去的那个士兵的时机,让他的士兵,从一侧披上狼人的皮,掩盖住人类的气味儿,偷偷攀上洞壁,他的手下动作很熟练,两手并用,快速的攀登上墙壁,即使是有心理准备,猜测着,他们必然会这样做的无忧,也只是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白影而已。他当然要加紧动作,否则,那些只能被吸引一时的狼人,很快就会反应出来身边的异样。突厥士兵皆着黑衣,而这个人是同狼人一样的白色,身上又都是狼人的臭味儿,血腥味儿,说不定,真的能够鱼目混珠,找寻出一条生路来。这想法让无忧开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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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探查新路径的突厥士兵,当然要加紧动作,否则那些只能被吸引一时的狼人很快就会反应出来身边的异样。突厥士兵皆着黑衣,而这人是同狼人一样的白色,身上又都是狼人的臭味儿,血腥味儿,说不定真的能够鱼目混珠,找寻出一条生路来。这想法让无忧开始了新的期待!
“如果,我们能安全的逃出去,这是我们唯一要感谢的狼人!”沙木望向被人丢到洞中,一边的是狼人尸体。
但是,沙木的声音刚刚落下,便有尖叫之声自那个白影消失的方向传来。一时之间,确知那个方向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所有人都陷入沮丧之中。沙木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要着手加以解决的人,“胡克和安鲁,你们赶快保护住无忧姑娘,记住,一定要不离她的左右,”然后转头向其他人喊道,“这些狼人一定会马上发动攻击,大家做好准备,这就从山洞之中冲出去……”
“也给我一把刀,”无忧努力挣脱开那两个士兵的搀扶,想要用被绑住的手拦住沙木的去向,“必要时,我可以斩杀一两个狼人,会给你一点点帮助的。”
沙木看向她的目光,温暖而肯定,似乎就要说出她说的很对,他会按她说的那样做,但是他真正说出口的话却是,“你是合周公子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会赶来救我们的保票,也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不管有多危险,我们都要保护你的安全。”
明知道他这些话是故意说给这些士兵听的,他还是说得一本正经,而且用眼神示意她也要回应的一本正经。
“我听到他们已经跑动起来的声音了!”刚刚被他们派出去的士兵,很奇迹的全身而返!
沙木凝神向他身后倾听,果然是数量庞大的奔蹄之声,这些常年奔跑在沙地之上的狼人双脚,正深深的陷入沙砾之中又没有一丝犹豫的拔出来,刚刚批着狼人皮外出试探他们的做法,不仅能没有成功,相反的却激怒了他们。剩下的十几个士兵,按照沙木说的四个人一组,组成相互照应的阵形,分别对抗,会来自四个方向上的狼人。被沙木再次派出去侦察狼人阵型的士兵,几乎是打着滚儿翻回山洞之中的,他上次不接下气儿的回禀着外面狼人的情况,“估计这次是倾巢而出了,”他急切的吞下口水,继续气喘吁吁的说,“我猜是刚刚的试探行为,在他们来看是很严重的挑衅,这本来就是一群没事瞎激动的家伙们。而且……他们早就饿了。无论如何,再也忍不下去了。”
沙木握紧手中的刚刚组合完毕,根本不知道击发效果会如何的唯一之箭,“为了能够射中他们的首领,我们必须走出山洞!”然后他看了一眼,被大家因为不舒服而抛散在山洞之中的一些软甲,“所有有软甲的人都一定要穿上。他们的数量巨大,我们无需真的有效杀伤他们,而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不堪一击,然后他们的首领才会出来观战,或者离我们更近。那样我才能有把握射中他们的首领,让他们做鸟兽状散。大家一定要尽力纠缠他们并保护好自己,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无忧这时在他身后大喊,“沙木你快让他们放开我,把他们留在我身边,就会让你少两个帮手,眼下多两个帮手,就会多几分胜算。我不会有事的,也不会自己主动冲出去,但是如果你们有事,我也一定不能保全自己。”
“只有保护住你,我们今天所做的这些事情才会有意义!就算到了最后要失去这个意义,也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吧!”外面的奔蹄声升越来越大,几乎要淹没了,沙木最后说的那句话。
无忧原以为到了最后关头,他会不那么固执,如果沙木现在就在她身边,她一定要抓住他不放,结果他没有再瞧她一眼的,直接冲了出去。
无忧盯着跟在自己身边,拎着两把锋利武器的士兵,就觉得沙木正在被自己拖累,外面的那场战争没有明确的起始时刻,只听见突厥士兵战斗时一贯的呼号声,然后睁眼间,他们的声音就被狼人的长嚎声淹没。那种轰然而至的鬼哭狼嚎声,马上就搅得人六神无主。
“你们两个快放开我,我们要去当他们的帮手!”无忧焦急万分的催促着两个突厥士兵。
他们也很焦急,但却对无忧说的话无动于衷,只是用焦急的目光和机别扭的身姿认真的观察着外面战场上的形势。可努力了半天,还是不能真的看到什么!
“现在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如果我们再去的晚一点儿,他们就危险了,突厥男儿的荣耀不是尽力杀死敌人吗?如果有一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被外人得知,他们会认为你们两个只是懦夫,为了苟且偷生而虚与委蛇在这洞中。”没有足够时间思考自己到底要怎么说服他们的无忧,感觉自己说出的话已经前后,不能很好衔接。“快放我出去!”她尖叫着。
两个士兵嘴里含混不清的嘀咕了一会儿什么!然后终于忍耐不住,犹豫了两次,完全的打开了帮着无忧的绳子。
无忧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不等他们还有什么麻烦的嘱咐,就已经拾起地上的一把刀,“虽然能帮他们的不多,但是比起要后悔的死去,我宁愿这么骄傲的冲出去。”
偏偏这两个士兵可被她说服得不那么彻底,刚一冲出去就把她拉到唯一仅有的一块巨石之后,其中一个为难的说,“我们最好不要让沙木看到,我们是从来没有违抗军令的。”
“要害怕受到沙木的处罚,是该等到我们都能好好活下来才去害怕的事!你没看到吗?眼前的这些狼人可能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了!”无忧目光凝视的方向上一个突厥士兵正被四五个狼人撕咬,尖利的牙齿,从这个士兵的喉头刺入,然后是内脏……她已经不忍看下去……
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狼人在他们躲藏的岩石之上跳过去,而且很显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无忧继续注视他的动向,他应该是为了绕到一组突厥士兵的身份后发动偷袭才会这样聚精会神忽略他们的埋伏。无忧见状,赶快给两边的士兵指,让他们看好自己的两翼不会被狼人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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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刚想说什么,滑落的视线,正看到沙木手臂上的伤口,仍然有血液很激烈的向外流淌着!她啊了一声,想要动手帮他包扎。他却很倔强的退出去一步,“我没事!”
无忧抿了抿唇,知道他又在计较她不听他的话,偷偷跑出来的事。
她讨好的冲着他一笑,明艳如秋水的双眸,只浅就着星辉月色,就能散发出来闪亮的细芒来,“可我还是托了你的福,安好无恙!”
沙木望着那样的笑容,一瞬迷失其中。幸好有夜色遮挡去一半迷惘,让他还在醒神时抓紧时间赶快低头避开无忧的注视。
但是他马上又很快的抬起头来,他听到了让他惊喜的声音,那样的表情在他脸颊上呈现出来的时候。让无忧感觉到了震惊,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能让沙木这么吃惊的事情!于是也带着犹豫发问道,“你听到什么不妥的事情了吗?”
沙木还在沉思之中,可是他仍然点了点头。不过又马上抬头看向无忧受到惊吓的表情,虽然脸上的沉思还未褪尽,但是已经开始解释他刚刚点那个头的意思,“不管这些来人是谁,他们已经为我们解围,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我似乎听到了可汗近卫在迎敌的声音。”
他这么一说,无忧就明白了,所谓的可汗近卫,是这荒漠之上,一直大名鼎鼎的第一流的勇士,他们通常只守在可汗身边,并且永远为可汗马首是瞻。无忧曾听到过这里的人们在谈论战争里的败者的时候。总会开玩笑说,“他们是会让可汗的近卫唾弃的人。”在不算太遥远的传说之中,这些可汗近卫一直被这里的人信奉为神。
有他们出现的地方……难道说,现在正与那些狼人们短兵相接的会是可汗本人亲自带队?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可汗的亲兵一定不会是赶来救他们的。一切只能很牵强的解释成,是一个上天造就的偶遇。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在这个已经天寒地冻的节气里,他们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远离可汗居住地,还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能在这么一个不可能的地方遇到可汗以及他的近卫,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完全没有道理?”想不出所以然的无忧只好问向沙木!
“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让这一切发生的人就是合周公子。”沙木说出这句话的语速很慢。因为这一猜测,毕竟同可汗与近卫的出现一般太过神奇。
“你是说,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动这些狼人的可汗,不仅被合周公子说动,派人来救我们,还像这样意气风发的亲自赶来伸以援手?据我所知,合周公子可并不会能催动人意识的那种蛊术。他虽然足智多谋,但每一次都是根据人心贪欲而引诱策动。”无忧连简单的用语句串联起这些推测,都觉得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过,沙木的目光已经透露出肯定的意味,因为那种低幽却雄壮的号角声,不绝如缕的响起,“他们应该是被狼人围住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号角,向远处的人求救。”
无忧瞪大的眼睛,“那些不可一世的可汗近卫这么快就完了吗?可,能听到它们求救声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还尚且自顾不暇……”
“那些近卫只懂得他们自以为是高尚的打法,他们以为做了可汗的近卫,就连他们自己浅薄的身手也变得高贵起来了。因为觉得所有人都不配跟他们动手,实战机会变得少之又少。却偏偏命中注定一般的狭路相逢这群至低贱不过的野兽。”沙木神色极度鄙夷的说道。
这下子无忧,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用何种情绪面对眼前的情况了,是该兴奋还是应该鄙视?
沙木应该是在计算着什么,他很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左右的情况,然后给无忧指过一个方向,“我的听力一直很好,那个方向上已经没有任何的威胁,你现在就马上顺着那个方向跑下去。有多快就跑多快。然后我会赶上来的。”
无忧猜得到他要做什么,“你还真是不想浪费那只箭。不过,这些人既然是可汗的近卫,就算他们只能打败仗,也会拼着性命保护可汗闯出来的,这不是一定的吗?”
“相信我,我一定会很快赶上你的。而且这次绝对是杀掉这些狼人首领的最好时机,他们为了等待我们的出现,已经耗费了不少的精力,现在又要同可汗的近卫死战,再耗费一部分精力。与其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用更大的精力与他们鏖战还不如趁这一次能够抓到他们的缺点,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虽然沙木说的全都在理。但无忧还是觉得他这样前去太过冒险。“如果那些人不是可汗的人,而是你们的对手你要怎么办?可汗怎么会在这个季节出现在漠北,就算是有奸臣小人怂恿,大阏氏与众臣们也不会同意!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蹊跷古怪!”
不过她说的这些话,沙木一句都没有听下去才是真的,他很快速的脱下自己身上已经染了无数鲜血的外袍,手脚利索的包裹在无忧身上,“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奔跑,不要管我,我一定会追的上你的。”
然后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向相反的方向奔跑回去,一开始还像远处的苍鹰那样大小,后来变成了乌鸦大小,最后只有苍蝇那么大小至消失不见。
***
可汗骑着马,带着他手下最为信任的近卫,穿过滚滚黄沙,一路向北,那些近卫牵着几只猎狗,不断的催促着它们嗅出残留在草原上一点点的白狼的气味。
一开始,始终一无所获。
因为这并不是能容易寻找到白狼的季节。
但是好消息却在第二天早上来临,这些猎狗们冲着一个方向狂吠起来。
驯养猎狗的人兴高采烈的禀报给可汗,这些猎狗发现了狼的味道。
可汗于是大大的夸赞道,“这真是振奋人心的消息,我要重重打赏这些猎狗。”
不过等他们真的靠近目标时,才发现这些猎狗发现的狼的味道是属于这些狼人的。
于是他们就这么长途跋涉来捅了这个马蜂窝。
过于重视花架子,很少有真正实力的近卫军,往往由可汗贵族的子弟浑水摸鱼进入。所以他们甫一与这些凶猛顽强的狼人交手,就立刻被狼人尖利的牙齿啃咬的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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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狗发现的狼味是属于这些狼人的。
于他们长途跋涉来此捅了这个马蜂窝。
过于重视花架子的近卫军,往往由可汗贵族的子弟浑水摸鱼进入。所以,他们甫一与这些凶猛顽强的狼人交手,就立刻被狼人尖利的牙齿啃咬的落花流水,四散奔逃。
可汗驱马,穿梭在这些凶残的狼人中间。往日里他这匹战马最擅长的就是仰头嘶鸣,连在波斯国运来的野狼面前,它也会一样的骄傲嘶鸣,那种俾睨天下的架势,让可汗一度以为自己的坐骑才是真正的兽中之王。可,现在,可汗发现,连它也被冲击上的狼人吓破了胆。骑在它身上的可汗已经感觉到了它的颤抖。而且面对他的指令,也不能够很好的令行禁止。他原本要刺出去的那一刀,因为胯下战马的退缩而扑了空,反倒让狼人得到机会狠狠的咬了一口他的马腿。
他也因此马失前蹄,被甩落了战马!“一群废物,真的是一群废物。”觉得浑身疼痛的可汗躺倒在软沙里简直是在歇斯底里的吼叫。
还好那些被他痛骂废物的近卫,一看到他摔落下马,还记得一瘸一拐的冲过来用身体合成铁桶一样的围墙,严严实实的将他围起来,保护着。
接下来,用这些近卫们的身体围成的厚厚的城墙一样的堡垒,又一层一层的,被狼人尖利的牙齿狠狠的撕开。
可汗知道,这样下去是挺不了多久的。他命人用他们特有的长角号吹出哀鸣的声音向着四面八方求救。可他想出这个办法的时候,心底已经变得冰凉,在这荒无人烟的漠北,哀怨的号角声,就算能够招来什么动物,也只能会是他的敌人。要么就是真正的狼群。
不过,真正让他不安的,却不是这些狼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凶猛攻击以及攻击过后贪婪吮吸人肉的野蛮残忍景象。反而是围在他身边,这些近卫们慢慢溃散的斗志。他很熟悉这些狼人的习性,为了继续保持他们这些食物的新鲜程度,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停止攻击,然后围成一堆,只是看守着他们,留待下一餐时食用。
而经过刚刚的几次冲锋,他们显然已经就快要吃饱喝足。
所以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会一直守着他们只是为了保持他们血肉鲜嫩的一双双绿色眼睛。如何在这个当中,拉长存活的时间才是重中之重。可现在依然用身体保护着他的这些人们都已经快要疯了。那种来自狼人巨齿的威胁在啃噬着他们心智的感觉,即使是隔着厚厚的甲衣,可汗也能感觉到。如果能够不计危险的话,这一次真的是对他最好的提醒。他的西突厥已经安逸的太久。每个人都在自掘坟墓。传说之中,拥有天命的可汗会被上天以奇怪的方式提醒以天机。可惜的是,他得到这次提醒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走回可汗的尊椅革除弊端。
他扬起手,将还握在手中的刀丢进细软的沙子当中,扬起一股烟尘。然后再看一眼这群毫无办法,只知道守在他身边充当肉盾的近卫首领,懊恼的吩咐道,“赶快派出几个人,在这里的四下寻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便于隐身的地方,狼人的攻击不久就会停下来。我们最起码要有一个隐蔽的地方,坚守待援。”
已经被吓傻了的近卫首领,慌乱的拉起已经垂下来,差不多要遮住他半个脸的铁盔,啊!啊的答应着!但在答应的同时,他心里却不抱任何的希望。甚至想不明白可汗为什么会说这些狼人马上会停止攻击。在他眼里,只看到这些狼人一波接着一波的冲上来,无论他们砍掉多少,又会有加倍的数量向涌向他们。然后倒下去的人很快变成他们的食物。再变成森然的白骨。一想到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是那样的结局。他觉得他说话的时候,一颗心都要从口腔里飞出来。
他随便指派了几个人跑出去。那时已经有天光,从遥远的大山后面冒出来。
那些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胡乱闯进茫茫的沙漠之中。有一些甚至胡乱的撞进了狼人的怀里。不过最后还有一小撮带回来了应该说是好消息的回报。就在他们后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山洞,地理位置很好,易守难攻。可以暂时充当他们的隐藏地。
即使是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也不能给正在恐惧中的他们,带来任何一分真正的振悦,因为以他们的眼光来看,这些狼人不会舍得他们的猎物轻松逃掉。
“之前宁月阏氏的生塔无人破坏,所以可汗身边诸事顺利。偏偏出现了贼子扰了生塔的安宁,才会陷可汗于如此危险境地。”一直伏在地面上,瑟瑟缩缩的可汗近侍,连头也不敢抬的那么嘀咕着。从前他一直是可汗身边的红人,可汗一直喜欢他说话的声音,欣赏他扮女装唱的小曲儿。但今日里听他说说这些话的时候,却只觉得作呕,可汗于是吩咐那些近卫,抓起沙子来填充他的嘴。让他再不能发出声音来!
可汗到了现在算是真正的看出了汉人学士的聪慧。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八个字中的奥义非凡。不过最令他懊恼的,还不是那个嘴巴里被贴满了沙子,只会嗷嗷怪叫的讨厌近侍,他最该讨厌的人是他自己。这么盲目的来到漠北,竟然忽略了自己的年龄与体力。他早已经过了少年冲动的年龄。他为他自己感到可悲。也在祈求仅有的天意再次垂青于他,帮助他从这危境之中解脱出来。
然后就像是刚刚那个祈祷力量的降临。
团团围住他的近卫集体发出一声惊叹。也不知是在何时,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出现在他们后方,就是那些细沙分成两种颜色的交界处。是对于狼人恐惧的太过集中,让他们忘了防守来自身后的危险,不过所幸,这个身影在足够靠近可汗的时候,已经屈伸下拜。
然后让人能从他凌厉的动作上判断出,他身上的血一定不是他自己的。
但是可汗透过他的身影在他身后搜寻了一下,是否有同伴一同前来之后,马上由刚刚的欣喜眼神退化成了一个失落眼神。他没有找到一个多余的人影,除了滚滚黄沙还是滚滚黄沙。
就算这人是自己人,他也是独自一人。在这群狼人面前,即使是最高明的智囊也毫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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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谨记着沙木指点的方向,用尽全力奔跑的无忧,都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停下来是在跑了多久之后!
没有狼人所在的沙漠,到处都像是世外桃源。可是她不得不回望那个如同地狱般的所在,因为沙木还困在其中,她一定要想办法,救他出来。
但比起能够期盼在这茫茫的黄沙之上遇到合周如此渺茫的偶然,无忧更希望,沙木遇到的人并不是可汗,那样,他也就没有理由赴死相救。也就一定会更加动作迅速的前来追赶她。
沙风拂动着她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那从前让她无比厌恶的感觉,现在,仿佛温柔手指,能这样清楚的,让她感受到生命的律动。
她在心底嘲笑自己,看来,经历过这一次生死磨难之后,她已经跟今后有可能继续留在沙地上很长时间的事实妥协。她就这样,忽然之间感受到自己的软弱,然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突兀的惊乱了,飞在天上的鹰群。因为那些狼人,沙木的鹰群早已经损失殆尽。这世上,可能很长时间,不会有沙木的鹰群,但是却一直有鹰飞在这天上。国破山河在,都是一样道理的。
“无忧你得振作起来,如果是天意,让你输了,那你只能认命,如果,是你自己让你自己输了,你就是站到你对手的一方去了!即使不能做砍掉他们的刀,也要做划伤他们的刺儿。你该处处给他们找不痛快才是。”她一边抱怨着她自己的软弱,一边给她自己打气。
然后,新的困难就出现了,在她的前路是无穷无尽的沙途,她不知来路亦不知归途,只知道这必定会是一场劳碌的奔忙,或许绝处逢生,或许一无所获。
从最初的兴奋中脱身的她,已经能够感觉出自己的双腿,发颤犹如一根稻草迎风,而在抬起它们的时候,却沉重如磐石,无论是眼前的境遇还是她的身体,都让她如此的积重难返。
柔弱从来都是她的壁垒。
当她咬着牙继续奔跑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重重地摔进细沙里面,吐出被含进嘴里的沙子,她坐在沙地上,一筹莫展。之前为了应对那些狼人,他们一直躲在山洞里,而唯一出来的两次,也是要与狼人夜战,所以这是第一次这么多天来的第一次,她见到了初升的朝阳,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它有多么温柔可人。在血雨腥风里煎熬的那些时候,是得不到这种昂贵的享受的。
短短的几天时间,她就已经适应了,如何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暂时让自己休息。当她决定为了让自己恢复力气,要在这沙地上小憩一会儿的时候,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为自己找一个掩体。如果沙木现在看到她是以这个状态,自暴自弃的方式回去送信儿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这样放她出来,一无是处的在沙漠上乱奔。不过更有可能,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今天在这里的胡作非为了。
其实,她已经看到那边有一个巨大的石头,她应该躲在那后面,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藏起来,以避过不怀好意的人,或者是更加不怀好意的野兽。但是管他呢,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在这茫茫的沙漠之上找到一个人,哪怕是找到一头野兽呢!所以暂且休息在这里等他们中的任何一种出现吧!
最起码她还记得在快要入睡的时候确定一下,现在她行进的方向是按照沙木所说的回西突厥第二近便的路。
沙木在这上面动了一个小心思,如果合周已经带人赶来这里的话,为了安全起见,他不会走最明显的近路,也不会选更远的路,而是会居中选择。沙木就这样丢给了她一个赌注。但事实证明,她现在履行的很好,虽然期间也有几次,算是慌不择路之中走上歧途,但是终归最后都回到了正确的路线上面。而且现在要在这里大摇大摆的当个障碍方觉得是更加不辱使命。
***
刚刚在合周身边的大阏氏侍卫看到在天空上突兀升起的滚滚浓烟时,兴奋得几乎要从他胯下的骆驼上翻个跟头,“公子真是神算,那种烟尘的浓度一定是拥有大部队的人才能携带的火种!可汗一定就在那里!”不过他只是兴奋了一会儿,情绪又变得低迷,“可是我们怎么办呢?这就驱驰过去么?那样的话,即使可汗现在不会察觉,未来平静下来也会想到我们当时怎么会来得那么快,仿佛是在一直期待他遇险!”
合周已经做出要打马的动作,不过在落下那鞭子之前,看向大阏氏的侍卫,“我们会及时赶到这里的理由,是比收到可汗求救的通报,更加堂堂正正的理由。这就是大阏氏的梦境,打从可汗出发起,大阏氏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然后因为夫妻情深的惦念,我们才不得不领命前来!”
大阏氏侍卫大笑着赞叹,“公子当真聪明至极,这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推翻的理由!”不过还不等听完他那个赞叹,合周公子已经打马前行。
大阏氏的侍卫则是极度欢快的跟上去。他与那些近卫不同。比起整天酒山肉海,无所事事的奢靡。他更喜欢。刀光剑影中的鲜血刺激。唯有那些才能让他的家族,地位更加巩固,也更加荣耀。
但是接下来也有些抱怨,早知道合周公子能够想出这么完美的理由,他就不应该同意将队伍停在这么远的距离上。
不过行进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前面的通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他目视能力极佳,已然看出那是个委顿在沙地上的女子。虽然因为目力的关系,他已经看出那女子仍在呼吸,是活着的,但是能够这么无所顾忌,躺倒在沙地上的女子,也很难不让人怀疑,已经身受重伤或是失去知觉什么的。
他将目中所见,一一禀报给,还没有发现任何迹象的合周。
不过怎么感觉隐瞒比告知应该要更好一些才是。因为他才刚说完这个发现,合周公子的那匹骏马,就如同疯了一般跃开四蹄,而他,居然天杀的,根本跟不上合周公子的速度。
他感觉合周公子一定是听错了,以为那就是可汗,其实他当时说过的那是个女子。
不过无论怎么样,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合周公子。所以只能继续不要命的跟上去。但也真为胯下的这匹骆驼身上捏上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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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阏氏的侍卫想,天杀的,他根本跟不上合周公子的速度。
合周公子一定是听错了,以为那是可汗,其实他当说的那是个女子。
不过无论怎么样,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合周公子。只能不要命的跟上去。但也真为胯下的这匹骆驼身上捏上一把汗。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简直是神一样的速度。
但等他赶到的时候还是看到合周公子已经抱起了那女子。
因为想起从前,听到的关于和周公子的那些传说,他很自然的向那合周公子怀中的女子脸上看过去,然而他怀中的女子并没有传说中的甜美样子。勉强能算作是蔽体的衣服上全是血迹。那张据说。倾国倾城的脸上除了血迹,还有泥沙点缀,他于是有些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如果将她那张脸弄干净,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受了很重的伤吗?”女子虽然还有呼吸,但是在合周的拥抱之中却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
“我不确定!”合周公子一开口就咬到了他自己的舌头。
大阏氏的侍卫在合周回答这个问题的语声里,听到了难以置信的颤抖音调。他可以肯定合周在害怕。恐惧什么的,的确不适合这么月白风清的公子哥,不过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合周害怕!这可以算作是一种补偿。他一直以为。中原来的谋士都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他们只会玩弄权术,要在风沙之地吃尽穿绝。也因此没有弱点。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脊背突然升起凉意。那些谋臣从来不会让人看见他们的弱点。
于是他硬生生的逼着自己扭开了目光,假装很是机警的让手下人,在四下里再寻找一下,还有没有别的人迹,等到合周公子基本上已经收拾好情绪之后,才重新提问,“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那女子在他的余光之中动了一下。
然后合周公子很自然的错过了他的问题,动作轻而又轻的揽住那女子,生怕弄疼她身上的任何一处伤痕,“无忧你还好吗?”
女子只说了一声水。就努力的喘了几口气。合周公子立即解下自己身上带着的水壶,轻轻的送到她唇边。看到女子并不算干涸的嘴唇,大阏氏的侍卫猜想到,合周在之前一定已经喂过她水了,不过那是在她还没有醒来的时候,显然并没有尽兴,喂进去的量也很少,现在她应该是缓过来一些了。开始需要大量的饮水。
果然,她已经有力气抱起水壶,咕咚咕咚的喝下去好多清水。精神似乎也随着那清水的滋润一道复活起来,然后大阏氏的侍卫也就着那道精神看出了之前他没有看出来的东西,这女子果然生得很美。
即使是那些血痕与泥沙,仍然胡乱混迹在那张脸上,但是能睁开眼睛的她,似乎用她的眼神一下子照亮了她自己面部上所有的轮廓。每一个部位都那么恰到好处的精致。褴褛的衣袖之下有纤细柔嫩的手臂,连举起那只水壶的动作也优美异常。即使不是因为猜测到她与合周公子的关系,仅凭这些动作,他也能够猜测到她应该是汉人的女子。那种在行止之间透露出来的高贵优雅,无论在上面铺陈多少风餐露宿的遮挡来,也这样,纤毫毕现在人眼前,引入沉醉赞赏。
他已经几乎能猜出女子的身份,她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让合周公子一直神魂颠倒,为之抛弃一切,远渡千山万水,来到沙漠之上的红颜祸水。
从前只是听说她是个美人,却没有想到会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这样想想另一个携妻带子也从汉地赶来,服侍可汗的谋臣就没有眼力的很。那人的妻子粗鄙高大看样子简直像个下等奴隶家的女儿,比起合周怀中抱着的这个可差得远了。
等他在心中暗自做完这些比较的时候,已经听到女子在说前面冒出滚滚浓烟的事情,不过她说来说去都没有太提到大汗,反而一直是在让合周公子去救沙木。
大阏氏的侍卫对这样的结果真是失望,他的失望不仅在心里,连表情上也透露出来,“但是我们是来救可汗的!”他想合周公子一定很清楚,现在自己到底肩负什么样的重任,不过他一下子就被那女子说服了,而且还坚称可汗一定在前面。
大阏氏的侍卫无奈同往!
看到无忧身上并没有什么大伤。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安然无恙,合周终于抛落了心中的千斤巨石。那种感觉简直连迎面吹进嘴巴里的寒风都要深深亲吻,致以最高的敬意。
而且虽然无忧说她不确定可汗到底在不在前面,那时他们只是发现了浓烟,而沙木赶了过去。他也已经可以断定,可汗就在那里。没有来追无忧的沙木就是最好的证据。
因为有了无忧的出现,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更换行进路线到可汗的路线上面去,也因此看到了不少近卫被狼人啃咬的只剩一半的尸体。
“他们不是西突厥最好的侍卫么,就算再怎么骄奢淫逸也应该武艺超群!最起码应该比沙木带的那些人强劲才是,可是他们却这么的不堪一击。”最开始沙木对她说这些近卫一无是处的时候,无忧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手下抱不平。不过现在看来,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合周将他们带着的干粮递给无忧,“正是因为他们是真的近卫,才会如此不堪一击,他们也确有他们做的最好的事,可却不是在战场上。”
“估计他们的嗓子,他们的舌头要比他们手中的家伙事儿更婉转,所以才能说出让大汗喜欢的话来。这些还只是他们的一点点不堪。如果让对手抓到他们的话,比被咬死这种,更不堪的事情他们也会做得出来。”嘲笑这些窝囊废一向是大阏氏侍卫的乐趣,所以一直记得要谨言慎行的那个侍卫,忍不住高昂的兴致,也插嘴进来。因为在从前的那些日子里,他也受够了那些近卫们的傲慢。本来一直在想,有机会要教训他们。现在看来是让这些狼人们抢先。但是怎么说呢,抢得不错。
无忧顾不上吞掉手中的干粮,就已经着急发问,“你是说大汗真的在这种季节来漠北围猎吗?这难道没有人觉得于情理上说不通吗?怎会是在这种季节?”
大阏氏的侍卫也觉得在初冬的季节里,来漠北围猎……
无忧顾不上吞掉手中的干粮,就已经着急着向合周发问,“公子是说,大汗真的在这种季节来漠北围猎吗?这难道没有人觉得是于情理都说不通的事吗?怎会是在这种季节?”可汗身边的谋士可并不少!黄澄澄的金子,让他们每个人都表现得忠心耿耿。
大阏氏的侍卫也觉得在初冬的季节里,来漠北围猎是最错的选择,而且更像是一种折磨。在他们的漫漫征途之上,他们从来没有看见过一匹狼的身影,在这个季节。即使是能够看到它们身影的漠北,也要等上很久的时间才能够与它们幸会。但是转念想到,知道一切会发生的大阏氏,和他自己之前的猜测,立刻紧紧的闭住嘴巴。关于祸从口出的危险,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长辈告诫。
合周当然是最知道大汗为什么来,又是在谁的劝说下而来的人。也当然要装糊涂。
“天高意难问!”他只是如此敷衍的回答了无忧的提问,然后不待她做出什么反应,已经吩咐人去准备将他们带来的那些咸鱼翻腾出来,准备随时扔出去。
这时的无忧才忽然反应过来,她一直觉得在这队伍之中存在的古怪气息,是这些咸鱼的味道,主要是她自己身上也携带了无数鲜血与狼人的味道。所以当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无从分辨。
但,她不理解,在这个时候他们还带着咸鱼做什么,是原本就带在骆驼上,听到有紧急情况,就一路狂奔而来,还是忘记卸下了呢?想解开这些疑问,当然不能只看向合周公子,因为他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于是无忧扭头看向那个领头的侍卫,想在他脸上发觉一点天机,但是很遗憾在那张脸上,她同样只看到了疑惑,而且分明是不下于自己疑惑程度的更深的不解。
看来,这里除了合周本人,没有人能够说得清,咸鱼被一同带来的真正目的了。但是,要是考虑到现在他们所处的形势,她知道,一向不会做无谓之功的合周公子既然这样做了,就一定会有他的目的。而他们只需要拭目以待那个惊天逆转即可。
仔细安排了一下,一会儿向狼人投掷那些成鱼的步骤之后,整个队伍又开始高速行进,他们很快就已经看到了远处漫山遍野狼群的身影。
他们的数量让那个领头侍卫张大的嘴巴根本合不拢。
然后他的脸色开始发青,无忧想,这很正常,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会害怕,更何况是这么明显的悬殊差距。
就连无忧自己也在感叹,能从这样的情境下逃出来的她,简直承了天地人神的恩泽。但是现在就这么头脑发热的重返危险之中,是不是有点辜负这天地人神的恩泽呢!
站在这滚滚黄坡上的高处侧望合周的神色,她又忽然觉得安心,合周是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他竟然敢带这么少的人前来危险之地,就必然已经做足了准备。
那个领头的侍卫已经在提醒她,退到他们的阵群之后。
无忧知道他是大阏氏的人,她暗暗的在心中提醒着自己,他们必然是有备而来。虽然她从来没有在突厥的勇士中看到如此怀疑的目光。但所有的过错都在那些咸鱼身上。因为它们出现的简直莫名其妙。
得到合周的命令之后,除了她那匹马之外,剩下的马与骆驼全部齐齐,冲下沙漠高坡。
众马齐腾的场面,连无忧也感觉到几分振奋。
在此之前与狼人的交手都是因为逼上绝路,至少这一次,他们是主动送上门的。在那些扬起的沙尘之中,无忧感觉着他们的英勇,也许只要这些气势就能吓垮了那些狼人也不一定。可她这样想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心中没在,相信这个可能。合周公子的办法只能对付那些聪明人,或者是比他愚笨的人。但这些狼人不属于前两者,他们一心一意只为他们的食物奔忙。
然后两方面开始接触,看着那些数量稀少的,一没入狼群就会消失不见的骆驼与马匹,无忧逼迫着自己,尽量不向糟糕的方向动一分脑筋。
可是脑袋里那个东西总是会先她一步,刻画出她之前所见的那些血雨腥风的场面。
他们很快不见了踪影,无忧以为合周这一次是真的失算了,他们会成为那些狼人的食物无疑。
可当她因为听到杂乱而呼啸的脚步声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景象简直要让她忘了呼吸,那些狼人,那些狼人完全的溃败下去。因为着急躲避着什么,他们甚至相互踩踏,而且不时彼此撕咬,只是为了争夺更加有利的逃跑路线。
无忧忘记自己到底是何时催动坐下的这匹战马向前的,等到她反应出来一切的时候,这匹战马已经带她狂奔至那个领头侍卫的身边。
这时无忧才反应过来,是这领头侍卫的呼唤,所以她坐下的战马才会带他来到他们中间。
她看着那个领头侍卫,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你们什么都没有做,但是为什么他们却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急急奔命而去?”
“没错,他们这么逃开,并非我们力量使然,可这也并不意味着不是因为出于我们的原因。姑娘不也看到了吗?合周公子使出了他的秘密武器。”领头侍卫说完这些话时,将目光垂到了那些,扔了到处都是的咸鱼身上它们的味道还在迎风传送令人作呕。
领头侍卫一笑,“如果现在不是寒冷干燥的冬季的话,我想这东西的效果还会更好。”
无忧脸上的疑惑还在继续,“你是说,狼人他们是被这个味道吓跑的吗?”
“除了这种解释,就很难说明为什么我们刚一杀到,他们就夺路而逃了!原来我还以为合周公子只带上我们兵力单薄,没想到,他却已经偷偷携带了针对于狼人的千军万马?他的聪明真是让人望尘莫及!”这高个子的领头侍卫眼中有赞赏的目光在闪耀。
散开的咸鱼味道果然比原来大了十倍,随着冰冷的沙风伸开它长长的手掌,钻进人的鼻子中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打出喷嚏来。即使它们的作用如此之大,可以救人于危难之中,但是还是很难让人真的爱上它们!
然后有了新发现的领头侍卫很快向一个隐蔽远处的山洞跑过去。
散开的咸鱼味道果然比原来大了十倍,随着冰冷的沙风伸开它的触角钻进人的鼻子,令人不由自主的泛呕。即使它们的作用如此之大,可救人于危难之中,但还是很难让人真的爱上它们!
有了新发现的领头侍卫很快向一个隐蔽远处的山洞跑过去。当无忧静下心来也望向那个方向的时候,她很快认出了那个山洞,之前,他们就是因为能够藏在其中,才避过了狼人的几次袭击。现在她能猜得到沙木的所在了。她看向立在不远处也同样望向那个山洞的合周,以为他会很快跑过去,现在可正是邀功领赏的最佳时机。就如同刚出生的小鸟,会记住它母亲的鸣叫一样。受困于危难之际的那位可汗,也一定会记住他第一眼望见的救命恩人。这一定没有什么不同,她很肯定的想。
但当真正的对上合周的目光时。
却发现他是在看着她的。她催动刚刚跟她熟悉的坐骑想要跑向他。因为他站的位置更加靠近山洞,她去向那边只是顺路。但他已经比她动作更快的来到她身边。无忧于是有了空闲看了一眼那个山洞,“可汗与沙木他们一定就在里面!希望我们来的不算晚!”“沙木为了救重伤将军于是绑架了你!”有痛恨的光从合周的目光中升起。
“没错,这件事是他做得的,但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就着那样的光,无忧把她最初想说的,是沙木救了她的话,给吞了回去。只是挑了些无关轻重的词儿,然后又开始暗自庆幸马上找到了可以转移这个话题还不算突兀的新话题,“但是,公子怎么会知道这些狼人的弱点?”比起提到沙木,她更愿意问出她心中的疑问。
“是那位重伤的将军说的!”合周回答的很是简洁。
“是用什么做的交换?”无忧也不想隐藏她的想法。
“与沙木成为朋友!”无忧吃惊的看着他,“他没有跟你祈求他的生命的意思,是他已经放弃他自己了么?”
“可我仍然会救他,一如我最初的承诺。”
“为什么?”也许她不该把这个困惑问的这么直接。但就算拐上一千个弯子,合周也能很直接的弄明白她真正要提问的东西,索性直截了当。
“因为我的感谢一向贵重,他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值得我回报。”
“那么对沙木呢?你会在何时失去对他的耐心?”虽然她很高兴,沙木会暂时安然无恙。那就像她最初对沙木说的,合周应该是比她所能知道的,还要拥有更加坚韧的耐心。
合周也并没有否认他终有一日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我承认,我会选择救他,或者在之后跟他做朋友,都是出于之前的承诺。但是对他有威胁的人可从来都不止我一个。既然我不会在仇恨他的时候杀掉他,也就不会他有困难的时候帮助他。”
无忧终于明白了合周的想法。他之所以会答应让他那么为难的事情就说明他已经为沙木找到了一个潜在的敌人。他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她,也可以是未来的那个受伤的将军。或者更加巧妙一点,他会让沙木自己杀了自己。
合周伸出手来,又重新的整理了一下,他之前为无忧披上的那件披风,“放心吧,是一个温和的结局。所有的人都会得救。而他们的未来则全部会交由他们的命运。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可汗马上要付给你的奖赏呢?”
“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为这些而来的。如果要得到它们,我大可以留在帝都之中。”合周除去披风的长衫在沙风之中剧烈摇摆。他的眼睛还泛着几日,缺乏充足睡眠的血丝。虽然无忧还在记恨他的自私与他的控制,却很难让自己跟这样的他真的发一场脾气。
于是催动坐骑,从他身边旋身,“即使有富贵不能淫的清高,我们应该在可汗面前出现一下,公子应该知道,那可是大阏氏的侍卫,他们正巴不得在你头前截去你的功劳,转身献给他们的主子。他们会一本正经的对可汗说,他们的记性很差,完全不记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可不记得叫上了你!想要独吞功劳的时候,他们总是有很多花哨的手段。听说脸皮厚的人可以独行天下。”
合周苦笑了一下,“也许做那样的事,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但是这一次,他们一定会临阵退缩的。因为到底是从何处得知这样的秘密,他们根本无法自圆其说,而且深知那秘密来处,必然如同龙潭虎穴,是他们践踏不得的所在。”
听出合周话里面的信心,无忧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希望。在不远的将来,合周会配置给沙木的对手,也视沙木为龙潭虎穴,不敢轻易动手才好。
山洞之中的欢呼之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无忧很谨慎的在从打山洞中走出的那些人当中寻找着沙木的痕迹,他们正行经那些狼人与侍卫们混杂的尸体,但是最终无视了他们,从衣服的完整程度上来判断,她很快找到了大汗的踪迹。同时也在他身边发现了衣服坏了更多,脸上血迹也更多的沙木。那双眼睛彼时正望着她。因为她的安然无恙而微笑。她看到他迈出的步伐,似乎就要跑向她。但就在这时。合周带动缰绳,阻挡了他们的视线。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无忧已经觉得安心。沙木虽然再一次陷入困难,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故,完好的活了下来。
合周趋前滚鞍下马给可汗问安!
而事实上,可汗紧紧的抱住了他,用颤抖的声音夸赞道,“公子真乃天神赐给的宝贝。”
“是可汗深得上天眷顾,才能让小人得以听从天意驱驰。”合周当然懂得怎么将这些奉承的话以上神的名义,加诸给一向骄傲,自以为有神护佑的可汗身上。
可汗用力的挥了挥手,“这一定是你带给我的福分。你是我的大恩人,也是西突厥的大恩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一切果然都在合周的意料之中,因为无法说出咸鱼的来历。大阏氏的侍卫根本不敢将这样的功劳据为己有。也许还在小心翼翼的避趋之。合周一直懂得如何利用别人的处境,构建有利于自己的形势。如果不想陷入他的妙计之中,就只能有一个办法,从来都不要接近他,让他无从了解。
一切果然都在合周的意料之中,因为无法说出咸鱼的来历。大阏氏的侍卫根本不敢将这样的功劳据为己有。也许还在小心翼翼的避趋之。合周一直懂得构建有利于自己的形势。想不陷入他的妙计,就只能从来都不接近他,让他无从了解。
听到可汗说要奖励他的话,合周很自然的,提到一切都是受了重伤的铁及将军想出的办法。
可汗沉默了一会儿,关于狼人的秘密,他一直在守口如瓶,却不想,早有人窥透了其中的机宜,现在时间仓促,他还说不上这样的情况是好是坏,“如果是正常的顺序的话,铁及将军现在不应该是出现在我面前,而应该是远在千里之外,能换回一切荣光的战场之上。”
“在小人看来,他一定是受了上神的感召,才会以抛弃自己荣誉的方式归来,幸而,他听从了天意的安排。”合周拉天神作陪的方法一向管用。
无忧有些好笑的想,估计还没有人告诉这位可汗合周的厉害包罗万象,他不仅能让人以为自己有上神保佑而兴奋,还能让人很高兴的接受听起来不那么正确的建议。
可汗站在合周他们带来的新骆驼旁边,思索了一会儿。那些狼人落荒而逃时留下的杂乱和血脚印仍然在他目力所及的四周里清晰可见。他知道他现在要卖的面子不是给落败而归的铁及,而是眼前的这个拥有聪明头脑,可以轻易翻覆一切困境的明朗公子。
所以他终于点下头来,对铁及无他命令私自溃败逃亡的事不予追究,但是看得出,他对于铁及有负他重望,败北而归的事,还没有原谅的那么彻底。主要是那些先铁及一步赶回来的奸佞小人们先入为主的指出铁及是个十足的懦夫兼骗子。无忧曾听沙木透露过口风,说那些人的数量很多,而且结成了死党,想让铁及去当那只替罪羊。所以形势于铁及十分不利。
不知道为什么,无忧,甚至有些悲观的想,现在的可汗,虽然同意了合周的说法,但是打从心底而起的恼恨,还根本没有清除。他也许只会让铁骑安稳的坐在那里,梦想着他的原谅可以轻易获取。然后,在某个适当的时机,再投过去鱼饵,刚好让铁骑保持适当的希望。再在某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注意的时刻出手……终结一切。
然后,有关于铁及的问题,又回到了他的核心。合周只是给出了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虽然可汗只是短暂的答应了,放过铁及,但他心中,那只愤恨的军队,仍然日夜搜索围剿着他心中的叛徒。要是她能想到办法,让合周真心真意的帮助他就好了。让聪明之极的合周糊涂一次……拨开心中的某些侥幸,她深知,一切没那么容易。
虽然狼人已经退去,但是漫长,如同没有止境的沙漠,即使在太阳上升到现在,也依然寒气彻骨。而且带上了可汗的队伍,已经不能够再如同来的时候那般高速回程。
之前,被狼人咬了马蹄导致可汗坠马之后,可汗在马上骑行了一会儿,就会大嚷着疼,让大家慢下脚步来。不过,每当慢下来,他又因为之前对于狼人的恐惧而心神不安。在他看来,只是被吓跑了的狼人会很快追上来。每当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劝说都无济于事。但只要合周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变得无比安心。
合周跟他保证他们在不会遇到狼人。虽然他没有给出,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可汗。很高兴的采纳了他的意见。
然后它们如同蜗牛一般那么缓慢的爬回来处。
沙木这一次虽然一直远远的注视着无忧,却一直没有来到她的身边。
他们在沙风中对望。
不过他消失了一会儿,无忧一直朝那边注目着,发现他找到了,刚刚在可汗身边说话的合周。那时合周一路走回来,正想着什么,沙木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思虑。
合周先是看了沙木一眼,然后又抬眼望向无忧的方向。
简直如同商量好的,沙木也在那时候,移开了他原本望向合周的目光。看向无忧。
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暗中偷窥的无忧。忽然被这两道目光齐齐注视。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勉强行了个礼,然后硬生生的移开的目光。
“为什么要救我?如果想要杀死我的话,借用大汗的手会很容易。”沙木从无忧的方向上旋回目光。因为跟狼人战斗已经几乎全被撕得粉碎的衣袖,下一瞬就要被猛烈的沙风吹掉。
“当然要救你,比起凝视深渊,我更希望永远抬头远望。”合周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容色。然后用柔和的语言提醒沙木,他在做的是一桩让她满意的买卖。
“可远望的部分里不应该有我。还有,为什么会帮铁及?既然知道我骗了你,你要做的可不该是帮我……难道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吗?对了,一定是这些咸鱼,所以你才会说他们是经了铁及的提醒,才会被你带到这里。一定是这样,这样做对得上了,虽然表面看起来你是帮了铁及,也同样救了我,但是你明明知道可汗的为人,他并不喜欢有任何人,有能力窥透他的内心,所以你推开这份天之功不敢擅自占为己有。你简直比我想的还要聪明。也更懂得如何透过别人的力量保护自己。”
合周听完了他怀有十足敌意的分析,不置可否的一笑,“如果我让你这般不信任我,我很想知道它形成的原因。”
沙木爽朗的大笑起来,“怎么,这世上,还会有公子猜不出来的事情吗?不过,我相信公子如此反常,想必是有更深的缘由,隐瞒在其中。但公子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无忧而起,你又会将她带入怎样的境地。你越是拥有靠近可汗的力量,也就趋近于,你不喜欢的深渊。”
“仅凭这几句话,我就应该感谢你对无忧的好意,还有对她的救命之恩。”合周说这话的时候,在马上,微微向他颌首。
沙木的目光闪过不屑,“我不会同意,再继续放任你以她的恩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样。”
“那么,你想将她送回中原吗?”合周挑眸看向他。
沙木瞧向合周那深重的黑瞳,“那是你唯一做对的事,将她带来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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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木的目光闪过不屑,“我不会同意再继续放任你以她的恩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就像你一直在做的那样。”
“那么你想将她送回中原吗?”合周挑眸看向他。
沙木瞧向合周那深重的黑瞳,“那是你唯一做对的事,将她带来了这里。”
“事情已经没有向回追溯的意义,更何况,就眼前来说,没有人有更好的办法帮助她实现心中的愿望。”
“足智多谋的公子!”沙木说道,“你不应该说这世上从未存在过那样的办法,而是应该说你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从来没有以身涉险的孤勇,也没有在这天空之上,盘旋不绝的苍鹰,更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莽撞。可这三者我都具备,如果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循规蹈矩是最不可取的。所以能做到那一切,又能心甘情愿的人选,就只有我。”
“你的三者皆有,却只会帮她打草惊蛇,”合周在他身侧仰头说道,“最关键的是,我们马上就会成为情同手足的兄弟,到时候,你会碍于礼法停止对无忧的一切妄想。”说完合周看向他身边,因为激烈的怒色,一瞬间从百战沙场的死士身份又回到少年模样的沙木,他想,你当然不是孤身一人,除了我之外,铁及也马上就会变成你的阻碍。就算我对你的恨意止步于在这一刻,可铁及对无忧的贪恋,会比这漠北的风更快的吹到你眼前。可是现在我不会多说一言。因为这世上从来就没有透明题目。
沙木的看着合舟向他投过来深意莫测的眼神,眼中简直要喷出火焰来,他知道,每到这种时候,这为中原的公子就是在计动心术的时刻,“你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你还在寄望于我会感谢,你今天因为你的一己私利而救了我的恩情么?如果你会这么想,是因为听到了外面传说我是个讲义气之人的说法,那么你马上就会看到,一切都是妄传非议。”
“我之所以会这么说,不是因为我听说了什么,而是因为我说了这句话而已。”合周说完,催动了一下缰绳,肋下的战马随之跃出去的一大步,将沙木甩在了他身后。
“即使是在沙漠之上,人们也会变化多端的,不要对自己那么有信心。尤其是你本身还是一个异乡人的时候。”沙木在他背后扬声说道。
正翘着耳朵努力倾听,那可不算近的距离上,合周与沙木到底在说什么的无忧,正在叹气,从身背后来的风吹吹乱了他们的谈话,却被旁边忽然探出了脑袋,吓了一跳。
是大阏氏的侍卫,当他的马与无忧的马并肩而立的时候,也将目光投向远处,已经慢慢分开的合周与沙木,“他们好像不是在相谈甚欢!我的视力很好,能够看出沙木脸上的浓郁怒气,合周公子仍然是那副平淡表情,他是个从不给人机会窥探他内心的人,在这一点上,所有的中原人都很像!但他分明是其中做得最好的那个人。最关键的是,现在的可汗是比任何人都要认可那一点的。”
“他们是朋友!”无忧坚持说,但是估计心里会与大阏氏的侍卫一同想到,一切只是冠冕堂皇的托词。想到这里,她骤然带开坐骑。
不过大阏氏的侍卫却比她动作更快的拦住了他她的去路,“现在所有人都会去拉拢合周公子,姑娘如果有什么愿望的话,也该与他们一道。”
“将军现在拉拢的就很好,他已经看到了你的善举!将军可以希冀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无忧之所以会这么嘲讽大阏氏的侍卫,是因为看到了合周正向着他们,刚刚在那个地方催马过来。
大阏氏的侍卫在马上冲着合周遥遥的致了一个意,然后调转马头退开。
“从前所有人都看出了可汗对你的喜爱,不过在今天,他们变成了依赖。”无忧抬头看向明亮阳光之下无比耀眼的合周将她的身影覆盖。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们会离开这里。”他说,轻轻的语音似与往日不同。
无忧怀疑地看向他,“我可从来没有让你做出这样的保证。”
“到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说过欺骗你的话。”
无忧冷笑了一声,“说不定,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真的是你一生说过最真诚的话。可这样也不耽误把它们组合起来的时候他们会成为一个温暖却不是失所有算计的骗局。”
他没有狡辩,也从来不喜欢狡辩,“这沙漠上的烈风确实激烈的足够发生任何意想不到的转变。西突厥的平静岁月马上转变为动荡。”
“可,有什么难事,是公子的计谋不能纾解的!也许那些排山倒海赶过来的动荡反而会成为公子青云而上的最佳契机。从前的岁月里,公子不也是那么走过来的吗?”无忧凝视着合周的眼神,已经猜到他下面要说什么,因为他的眼神落到了她的披风上,她在他说出那些关心的话语之前,自己紧了紧披风,然后移过目光来看向从可汗骆驼方向上赶过来的近卫首领,“看来可汗的信任也会变成甜蜜的负担。”
合周宠溺的眼神没有变,无忧有些恼恨的想,如果她有那个能力,她一定要让他好好的生一次气。
***
被大阏氏派出去,掩埋那个婴儿的人,正脸色铁青的跪在大阏氏脚下,在半个时辰之前,他被大阏氏再次派出去将之前埋掉的那个婴儿挖出来,要按照大阏氏的最新指示另外选择新的掩埋地点。
可是找了半天都不能准确的找到之前掩埋婴儿的地点。
“一定是这里的。”他对第二次次跟他一同前去的侍卫指天起誓道。还用双手疯狂的扒着那里的土。可无济于事,在那片土地上一点被掘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这里有这块大石头做记号的,你们相信我!时间这么短,我不会记错,一定不会错!”
但是根本没有人相信。所有的人都认为是他的错,他忘记了具体的地点,或者只是随便丢弃了那个婴孩。
今天大阏氏脸上扑了很多粉,掩盖住一夜未眠的憔悴,本来不想理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但对于到了这个时候,还让她头疼的手下,她也终于忍不住恼怒起来,“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节骨眼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是个婴孩就将你们吓得屁滚尿流了么?现在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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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阏氏脸上扑了很多粉,借以掩盖住一夜未眠的憔悴,对于到了这个时候,还让她头疼的手下,她也终于忍不住恼怒地咆哮起来,“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节骨眼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是个婴孩就将你们吓得屁滚尿流了么?现在就去找!不找到就提头来见!”
震得整个帐顶嗡嗡作响的喊声,也同时让她的头又痛了起来,一开始她还在犹豫,她这么直截了当的对付宁月阏氏是不是上述为时过早,但是直到看到那个婴孩,所有的犹豫不决都变成了庆幸万分。她不断的告诫自己,没有再比这个更幸运的事情了。之前她对宁月的忍让营造了很好的气氛。所以,可汗才会那么安心的走开。接下来无需什么繁琐的算计,死里逃生会刷新一个人对周遭事物的看法。她殷切的盼望着,再合作的计划里,那些狼人会如期出现,带给可汗最致命的攻击,哪怕是要了他的命,她的手心紧紧蜷起。
在昏睡中清醒过来的宁月慢慢睁开沉重的双眼。能感觉到,游走于半空之中的神魂一分分的回到她的身体内。她觉得她看到了,令她作呕的大阏氏,但马上想到大约是她不胜梦魇,又慢慢的合上眼睛,再重新打开。那得意又微含眼泪的面容映在飘渺的烛火之中,从之前的蜃楼缥缈,变得渐渐稳定。是真的,就是那个恶毒女人。她想冲她大吼,让她还她的弟弟。但真正能做的却只是死死咬住嘴唇,虚弱无力的发声,“我只想知道你既然这么恨我,那么从前,那就与我姐妹声称又不得不容忍一切的时光,到底是怎么一步步笑靥欣欣的走过来的。”
大阏氏似乎微微愣了一下,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就像是她与面前这个病弱的女子心心相通一样,她们几乎是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她也在自问,在那些逝去的时光里,她到底是怎么样隐藏骄傲之心,在他们面前装出从容镇定来的?大阏氏沉默了一会儿,才收回飘在空半空中的目光,然后有沉重的心绪,那么一层一层的堆垒上来,堵得她喉头发痛,不得不一吐为快,“大概是我的好奇,我的好奇压倒了一切,让我想能够安安稳稳的,看到这一切的结局。就像现在这样,知道最后的结局里,你病若游丝,而我依旧,伸手为云,覆手为雨。”
宁月的笑声在那时响起。似乎就在那一瞬,她从垂死病中回还过健硕的精神来,“可真正的结局永远未必是眼前这个。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有什么会翻转,有什么会狠狠砸下,又有什么青云直上。”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快速的呼吸了几次,她那漂亮的脸颊,因为这几次快速的呼吸而升起两朵红云,“从前在我们那个贫瘠的村子里,有一个貌美的女子,嫁给了丑陋的男子,然后他们生了一个无比漂亮的儿子,那个孩子是贵人投胎而来的说法,那个孩子身上可以找到一万有据可循的象征,就连身上某一处的胎记都精致绝伦,他们以为这是神的赐福,用他父亲一世的丑陋,换来了他这一世的精致,于是他们对她无比溺爱。终于将他宠惯,成一个混世魔王,后来的故事落了俗套,身为贵人的儿子不仅没有给他们带来期待中的幸福美满,反而成就了他们的血光之灾。上天好像最喜欢反转故事,也总喜欢留下,在之前不知道是什么,在此刻看来是美好,而在他日又会后悔终身的朦胧预兆。”她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能连贯的说出,她想说的这个故事。而不光是她脸上带着那个微笑,连她投映在床铺之后的那个阴影上,仿佛也能看出有微笑在其上徜徉。
大阏氏的心上忽然就重了那么一块。现在说自己获得了完全的胜利,当然为时过早。她倾下她的身体,直到宁月耳边,用她的魅影,压住宁月脸上的欢悦,“我的所得一直不那么多,但是今天跟你比它算是多的了。你这小贱人,此后再也不能看不到我这高傲的脸庞,因为红颜多薄命,我早就对你说过,从你来到这里,用卑贱的身份得到高贵的地位开始,你就会失去很多真正会让你觉得幸福的东西。所谓福分,这种东西与生俱来时,就已算定的数量,你在不该得的地方,希求非分,就会在本应该获得的地方极尽缺失。你大可以说,你死的很冤,但,那却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的男人。”然后她站起身,弯下腰,捡起一颗早前被宁月丢在地上的药丸,“妹妹,怎么不吃这个东西,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无知的毒死你吗?我早就对你说过,关于审判是由可汗来做的事情。这当然不是我给你的优渥选择,而是我一直说的,被自己想要依靠一生的人摧毁的感觉,我很想你身临其境一下。”
“你真的敢让我见到大汗吗?用能够揭露你罪行的嘴和证明你凶狠手段的身体吗?”宁月努力瞪起,她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她已经忘记了,身为病弱者不该有这样的力气,“就算那颗药丸,不是会致我于死地的毒药,也会是让我发疯的邪药。勒庞,你根本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份胆量,让我再次见到可汗。与我对比,你一无是处的那个落差,会让你更加害怕我的存在。奈何,我本已存在于可汗的心中,就算今日你会拿走我的性命,除非你也碾碎了可汗的脑子,否则,着实没有办法,将我从他的心中剖离而去。如果这么想的话,你的可怜也很明显。你放心吧,我不会无时无刻出现在可汗的梦中,偶尔也会给你留有余地。”
大阏氏向那已经透露出自信的目光看过去。虽然是在垂死病中。那样的目光却如同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在她的周身,呼啸踏过。当他们这样凭空踏碎她的身体时,她似乎能感到冥冥中有个力量,让她被千军万马踏碎的身子重新愈合,而且更加强壮,“那为什么还要哭呢?已经取得了这样的胜利的我们的宁月阏氏又为何在见不到人的时候哭湿了你的绣花枕头。你到底在为何人落泪,为了你兄弟零散的尸身还是你那个已经成为人形的怪胎?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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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阏氏感到冥冥中有力量,让她被千军万马踏碎的身子重新愈合,更加强壮,“为什么还哭呢?胜利了的我们的宁月为何在背人处哭湿了你的绣花枕头。你在为何人落泪,是你兄弟零散的尸身还是你那个已成人形的怪胎?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听到大阏氏的这些话,明知道不应该在她面前落泪的宁月终于忍受不住,大声的抽泣起来,“是我对不起他们,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上神不该惩罚他们的。他们更不应该因我而死。”
大阏氏就那么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的暴风哭泣,然后再俯下身,又在她耳边吹过一口气。将留在她脸上的眼泪吹得倾斜,“这才是真正的胜利,有血有肉的胜利!啊!还有骨头,还有你弟弟的森森白骨和未来不远日子里,你那个婴儿的森森白骨。时间总会把我们想要的一切带给我们。原本你该要的只是衣食富足,可是你却偏偏要了显贵荣华。要得多了,要得偏了,自然就会有失足的时候。所以连上神的惩罚也会偏颇到你弟弟和你的孩子身上。这当然都怪你,全都怪你,如果你能够早一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早一点摧毁你自己,那么就不用其他人为你代过,这些无谓的牺牲,也就从此至终都不会出现。”
哭泣中的宁月忽然猛的起身,去掐大阏氏那段如天鹅般的颈子。但那良苦的用心,却只能支撑她坐起到一半的力气。然后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铺位之上,一瞬被过气去。
大阏氏伸出手去撩开她被发丝遮挡住的脸颊,用极其细小的声音对着那小巧玲珑的耳朵说道,“怎么又急了,要是一开始我就对你动用这些方法你也会扑过来狠咬我吧,要是那样的话大汗可就早知道了你的怪脾气,如此看来,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给你的好处呢,是因为我的温顺,也就成全了你的温顺,只不过只做一个温顺的大阏氏,我做的腻了,这才要拉着你出来,一起喧嚣躁动,不过你配合的很好,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好,真的好上很多。我一直在跟你说,我不是在跟你争宠,你偏偏不信。那个男人即使不是爱上你,也会爱上许许多多新鲜柔嫩的女子,我对他已经再不抱任何希望,可是你知道吗?他的汗位不一样,那把黄金打造的座椅之会忠于每一个拥有它的人。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我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便再不是一个随意可以随意抛弃的人。也只有在那时,可汗的目光才不会转向其他的方向。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挑选。我希望他是个懂事的人,能把他的心也一起送给我。”
大阏氏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不过那个可怜的女子还是没有醒过来,她抬起头,站直了身子沉思了一会儿,才回头的对身后的人说道,“让最好的巫医来看她。我要让看看,我并没有撒谎,我一点也不想杀她。在此之前,我确实很恨她,恨她让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人真的会变得很快。我对我的对手有了新的期待,我宁愿她是个凶狠残暴的人……”
再次跪在大阏氏面前的侍卫把头低得更低。她能够猜得到他们将要回禀的结果是什么,一个诡异出现的婴孩又诡异消失。虽然她不清楚她在害怕什么,但是能够感觉出这份恐惧已经沉淀到了自己的心底。
在大阏氏一言不发的这段时间里,跪在他面前的侍卫个个都战战兢兢。他们老老实实的等待着惩罚的降临。大阏氏只在可汗面前是个温柔豪爽的女人。在他们面前的大阏氏从来都是一个狠辣而豪爽的女人。不过最近她的风格有些转变。他们觉得那一定是那个宁月阏氏的原因。大阏氏变得婉约不可琢磨。
正如同她现在说的这段话,“你们下去继续找吧,即使那东西是故意的,想要在必然的时刻出现在某人面前,我们也应该透过不懈的努力,得到那么一点点先机。”
“我们就这样出去吗?”跪在下面的侍卫有些交头接耳,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能够以罪责之身,在大阏氏面前全身而退。
现在不是跟这些下人们置气的时候。大阏氏心中最重要的打算是马上面见相师。
如果她记得不错的话,在之前他们的对话当中,那位相师对现在的诡异情况已经有所暗示。那时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一心想要狠狠的折磨宁月,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浪费了很多珍贵的时间也错过了相师的有用提醒。才导致了某些诡异,蓬勃兴起。
相师对大阏氏脸上忽然生长出来的虔诚信任。并没有给出任何积极的回应,他仍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为礼。不过大阏氏看过来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不屑,转变成虔诚的信仰的光景,早已落定他眼中,化作一抹淡淡的痕迹,转眼消失于无。比起这些傲慢的逆转,他更加在意的仍然是不断徘徊在圣坛之外的那些隐约歌声。
大阏氏来不及跟他表白自己对他的信任,开门见山的提问到,“我想知道关于那孩子,相师会知道的所有事情吧?”
“据卦象上来看,宁月阏氏所产可汗的子嗣,形神皆灭,今天还活跃在这世间的血肉已经混承了其它灵魂。”相师点到为止的诉说他的看法。那歌声忽然停了下来,相师感觉到某种融合在冥冥中发生。
“他是妖物?”大阏氏瞪大眼睛。
“古战场上遗留魂魄的凝结。”相师面色凝重。他心中有更多的想法,但是此时此刻却不能说出来。
“是吉是凶?”只是简短的四个字却被大阏氏掩饰不住的心中希冀所扭曲,变得含混不清。她原本试图再说一次。但看到相师脸上的表情,知道他不用听,也已经猜到,她说的是什么。
“非吉非凶。世事原本没有吉凶定论,之后的因缘际会造就了那些偏颇而已。”
听了相师的话,大阏氏觉得莫名的安心,“相师的意思是,我们还没有走到绝路之上,如果努力,即使是凶兆,也可以变成吉兆!那么,那个一直找不到的婴孩,他还会再出现吗?”大阏氏能够感觉出她自己的害怕。她想起那些,被她不断派出去,又不断寻找无踪的侍卫,莫名的恐惧就会从她的脚底长起游走她全身再到发顶。
“相师的意思是我们还未到绝路,如果努力,即使是凶兆,也可扭成吉兆!那么,那个婴孩,他还会再出现吗?”大阏氏能够感觉出她自己的害怕。她一想起那些,被她不断派出去,又不断寻找无踪的侍卫,莫名的恐惧就会从脚底长起直升至发顶。
“世事翻转,星火或蔚然或沉寂,难说于一定!”相师的面容隐在燃烛之后,却诡异的模糊不清。
“以战魂结生,一定会凝结成最勇猛的战士吧!古老传说之中的矮瓦战神就是三月死胎而活,如今西突厥的疆土也正是由他开拓。”追溯过往当中的大阏氏神态肃穆。那是从她儿时起就耳熟能详的久远故事!
“会是最好的歌者,卦象上,目前为止只能看到这一点。但会经历很长期的迷惘!”相师的目光滑过忽而黯淡的水晶球时注入异常炫亮的光色。
大阏氏皱了皱眉,紧张的情绪涣然冰释,“一定是天命使然。不过相师我要纠正你一点,现在最迷惘的是我们。相师应该能看得出来吧,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是杀了那孩子的罪魁祸首。如果他结生成新的灵魂必然会找我们报仇。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应该拉可汗做我们的帮手。有最强大的人作为后盾的时候,一切错误都可以被原谅,或者以最善意的形式被解释。”
“直接进言,可汗不会相信的,他会有自己的判断。”水晶球兀自旋转出七彩光泽。映入相师眼眸时,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当然不会相信任何促成让他去漠北的当事之人,我们大家都会被一视同仁的当作他的怀疑的对象,不过,也正是由此,他才会做出试探,在那试探当中,相师该说对我们有利的话才是。或者听上去不那么对我们有利,可是事实上却一定会对我们有利的话。比如摧毁作祟的生塔。”大阏氏此时的目光已经彻底丢弃了之前的胆怯,变得坚毅而笃定。想当初,那个想要改变一切的想法刚刚破出她的脑海。她就立即得到了,如同天意使然的这次绝佳机会。已经被重重困惑包围的可汗,早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而她绝对不会放弃,要做一个控弓引弦之人,方不负天意之使,“相师也算到了吗?他们正在回程的路上。危险如期出现,解救也恰逢其时!那位合周公子只带了二十个侍卫就缓解了让可汗焦头烂额的困局!相师难道不怀疑他才是天仙化人么?”
相师微信笑,“的确是让人赞叹的才能。”
“他将会收获可汗的极致倚重,所以相师如果打算帮我的话,就记得要避过这位公子的锋芒。拉拢他一定会很难吧,但是如果能够正中的他的贪欲,也一定不会那么难以企及。所以才说人身上的弱点,真是个好东西。”然后,她目光收缩,望向圣坛之外,“矮瓦战神的结局没有被记录通俗的历史传记之中,据说他真正的结尾是写在卦象之上的,最后他到底是怎么死去的!为突厥人最熟悉的战神,终结之处竟然是奇怪的空白,我在幼年时就开始怀疑这一点了?可偏偏所有人都似乎对它视而不见。如同他们被擦去了记忆般诡异。”
“传说之中,矮瓦战神有不灭的生命,无畏的勇气,和超凡的预知能力,他们随时运而生,自然也,随时运而灭!”相师的手摩挲过水晶球。
“你说时运么?它果真是不可琢磨的出奇啊!连坐在王位之上风华正茂的统治者也许也并未真正拥有过它!”大阏氏的眼眸之中有希冀的光在闪动。她知道,起码现在,相师不是在危言耸听。拥有真正时运的人可以蹚过一切危险至极的怒与火。况且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回答她关于矮瓦战神遥远秘事的人。尽管他一向只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但总会有许多真知灼见隐藏其中。只要细细琢磨,往往有很多助益。
“多半是在丧失之中……世人只在失去它的时候才能意识到它的存在。”水晶光色映亮了圣坛的每个角落,但似乎每一次都能被相师恰到好处的避开。
“那么,相师可曾分析过他们不愿意久留的原因!”大阏氏问出心中的渴求,她想要聆听相师的答案,但却不能先一步在他脸上找到关于那些答案的表情,这又使她一瞬懊恼。她始终看不透这个人。
“贪欲的排挤,不再专注一事的用心烦乱。”相师过水晶球的手指如沐火光,“他们从来没有毁于敌手过!”
大阏氏一笑,“自作孽不可活!也许那些主动丢弃时运的人会说,他们已经不堪忍受时运加持,觉得顺其自然会更好。哪怕会是回到披荆棘,斩朝露的过去。只要能让他们自由就是最好的。”直到今天为止,她才算真正发现相师是一个真正的智者。而且估计也是今天为止,可汗会加倍提防于他,对于心目当中认定的可疑之人,手段会更加残忍,所以她临时改变了主意,“相师一定要记得,在所选择的分开我与宁月阏氏孰是孰非的办法之中,第一个救起你自己。关于宁月生命塔的事,相师无需再提。至于原因,相师这么聪明,就不用我多加解释了吧!”作祟致乱的生塔,可汗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最想摧毁他的人。他们又何必白白费这个力气?
夜幕再临的时候可汗归来。激烈的恐惧,让他在短短的几天之内苍老了十岁。可雷厉风行的作风,似乎又回到了他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丝婉转,他要查证他心中认定的叛徒。还有那叛徒背后的势力,他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甩去泥土。
大阏氏上前拜见,第一件事情就是简述了宁月的病情,和许多人的预见不同,对于宁月滑胎的事情,她也如实作了回禀。
所有的人都认为可汗会因此大发雷霆之怒。但实际上可汗的反应却着实平淡。过了很久才询问宁月的踪迹。
“就在圣坛之中!”大阏氏照实回禀。接下来,三月之胎有八月大小的事在可汗的严厉追问下也被提及。
“看来,这总会让人误以为是安逸之地的家中,才有比我愿意见到的更多的精妙算计。”他的目光陡然从圣坛的一块雕像上转到大阏氏的脸上,“我当然要去看看有什么诡异的力量,让我的孩子见风随意生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月之胎有八月大小的事在可汗的严厉追问下也被提及。
“看来,这安逸家中,才有比我愿意见到的更多的精妙算计。”他的目光陡然从圣坛的一块雕像上转到大阏氏的脸上,“我当然要去看看有什么诡异的力量,让我的孩子见风随意生长。”
其实关于宁月,在回程的马上,他做了很多的思考,生塔的作祟昭然若揭,是他对于宁月的回忆犹如锥心之痛,他要拔除妖祟,只能摧毁生塔。从前的突厥旧史当中,就算有过那样的先例,将无可救药的生塔击毁,深埋地下,震以生塔主人的坟墓。他在自己的脑海中再一次翻遍那个本书籍。没有找和找到任何的替代物。唯有生塔主人之镇,才可辅助彻底拔除妖祟。而无论是之前的漠北之劫。这之后的怪胎之现,都在说明着生塔不可留。在更大更恐怖的变数出现之前,他只能痛下决心。与他手中的权力相比,任何人都只是他的退而求其次。
无疑,现在就站在他身侧的大阏氏也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他想,这应该就是她一直在自己面前有恃无恐的原因。无论她在之前对宁月做过什么都只是对一个罪人犯的错,又何错之有。
走下圣坛的高阶,转入圣坛之后的神房,推开门是扑鼻的药香,黑色的药丸被抛得遍地都是。他俯身拾几枚在手里,交给跟在身边的侍卫。但在交给侍卫的同时,他就已经能够确定,那些药丸一定是质量最上乘的药剂。
宁月还在昏睡。
眼角的泪痕犹未干涸。
他不怪她,即使漠北之行的推手,说到底还是宁月的关系。但是他能猜的出,她定然是受着某人蛊惑。
权力的背后永远暗流涌动。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无法不随波逐流。“但也正说明她已经成了被时运抛弃的人。”他祖母尖酸刻薄的声音越过茫茫如水的时光一次刺进他的耳朵,“杀了他们,删了他们,在他们成为阻碍之前,在你痛恨她之前,这样还能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这是残忍的说辞,也是正确的说辞。
真正黄金王座上的统治者,在用时运召唤同样拥有时运的助手。而那些已经为时运抛弃的人,他们也应当首先抛弃。
“把她弄醒,然后带到前面的圣坛来!”他丢下那句话之后,转身离开。
还不待大阏氏到神房外面去恭候。
可汗已经回转。
新的命令被颁布。
谁是说真话的人将由相师的卦象算出。
但真正被占卜对错的对象,就只有大阏氏与宁月两人。
大阏氏很清楚,可汗要鉴别别的,其实是三个人。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受到太大惩罚也一定会被真切疏远的她,同样无论结果如何,一定会失去生命变成镇塔墓碑的宁月,还有完全依靠占卜结果再来决定是否会继续信任下去的相师。
大阏氏无需害怕,她只是思量着,处于困境之中的相师到底会给出如何的办法?看不出他的偏袒,却能看得出他的大公无私最好的办法。
等到能以清醒的状态见到可汗时,宁月再次大哭起来。虽然到了此时,就算她再是能言善辩,也不能够扭转她即将面临的危险。不过如果换成是大阏氏经历如此的形势,她应该会想到怎样说出最睿智状态下让可汗难以割舍的那些话,而不是将一如既往的眼泪攻势。
因为在可汗的心中,从那来路之上就早已经是一片泪海。她怎么能,总不让她的男人见到一些新鲜的手段呢。大阏氏不禁为那个美丽动人的女子感到可惜。
捧着水晶球的相师走出雕像之下的那个阴影。以他一直以来特有的方式向可汗,与大阏氏行礼。然后在他抬起目光的那一瞬,围绕在圣坛大殿之上的四周的帷幔忽然被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风鼓动出奇怪的形状。当人们想要确定它们的来处时,它们又瞬间泯于无痕。
“相师可想到了关于忠诚最完美的占卜?”可汗开门见山得问道,他要找的是属于自己的叛徒,根本不需要任何花哨的遮掩。况且既然是要找到丑陋的叛徒本人,也当然不需要华丽的说法。
“是雷诺!”相师发出了这两个字音的时候手中的水晶球炫过一道刺目光亮。可汗手下最靠近可汗的几个侍卫,甚至怀疑他们被那样的光亮劈中,失去了面颊血肉的一部分。直到他们用最隐晦的动作上下确认,他们都是完好无损时,方能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那是什么,你详细说说。”已确定是在惩罚这里的叛徒的可汗,此一刻却耐心起来。
“神秘的占卜交由野兽完成。完全没有半点人意阻碍是为雷诺。”相师再次转动,手中的水晶球时可汗的侍们胆怯的闭眼,他直到现在还很清晰的记得刚刚被那道光亮刺中的诡异感觉。并下意识的胆怯。
“听起来会是个很优美的办法。我真希望相师的占卜之术一仍其旧,或者能更见精妙。不过你刚才所指的野兽到底是什么?是天上的苍鹰还是地上的饿狼。”
“是于今日今时会在圣坛前经过的猛虎。”相师优雅俯首的那个动作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变得的渺小,那水晶球闪动过的光泽辉映,将他整个人映衬得有如天神。
这果然是可汗喜欢的答案,他甚至走下了圣阶倾身向前,“连天神也应我的邀请而准备就绪。这真的是最好的时机。如果你能为我好好的把握住它,我要为你建造更大的圣坛。”
在可汗看不到的背景里,大阏氏脸上也全是满意的神情,相师果然有这样华丽的手段,完全地在这泥潭之中拔出了他自己。虽然不知道相师将会如何做到这些,但她知道那猛兽的选择一定会适应眼下的形势,彰显相师对她和宁月的不偏不倚!
接下来相师让人在圣坛的方台上准备书籍与牛肉。
“背离与顺重!诚实者面前,野兽会选择牛肉,而背叛者面前,连野兽也会倒行逆施选择书籍。”相师手捧水晶球垂眸而答!有凉意若有若无的经过所有聆听者的后颈。
可汗对这诡异的办法很是认可!点了个头,同意相师说的这就开启圣坛的大门。
缓过些精神来的宁月却在此时哭倒在地,“相师与姐姐勾结,不能以他的卦象为准!”
大阏氏面带和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相师手捧水晶球垂眸而答!有凉意若有若无的经过所有聆听者的后颈。
可汗对这诡异的办法很是认可!点了个头,同意相师说的,这就开启圣坛的大门。
缓过些精神来的宁月却在此时哭倒在地,“相师与姐姐勾结,不能以他的卦象为准!”
哭声被听从相师吩咐的神职们集结起来的声音淹没!
相师让人搬来巨大水瓮,让他们在其中注满滚烫的热水。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施以何种法术,让他们瞬间凝结成冰。
最后跪在可汗面前禀报,所有准备皆已完成。
这是完全与普通的吸引野兽方法,相反的准备。能让那些野兽闻风而来的,唯有血腥的味道。现场的所有人都很确定这一点。
可汗也疑惑的看着相师,相师早知道他要问什么,以双手托起光芒大绽的水晶球,“一切由天意而定。所有奇迹的达成也皆因由天意使然。这样不可错过的机会,因可汗的诚心而垂临。”
可汗满意的点头,天意,那的确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
被带回去换新衣服的宁月,呆呆地看着婢子在她面前展开那件,刚好在这个时候完工的新衣服。
乳白色的明月缎上仿汉人样式的折枝莲花暗纹华贵不可一视。她的那颗心,因为即将要穿上如此梦幻般的衣服,而产生奇怪的波动。
焚香沐浴之后洗的发红的肌肤被涂抹上古怪的香料,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闻过这古怪的味道。而且只要仔细闻闻,就会熏得她一阵作呕。怎么办?相师不是说要招引来野兽吗?她身上这种古怪的味道。估计没有野兽能嗅出她是个人来。
这么想之后,她心头涌起一阵委屈。不是说说真话的人会让野兽选择吃肉么,可她身上此刻正在散发的味道。一定会让那嗅觉灵敏的家伙极致反感。
婢子终于取过最里层的轻柔内衣覆盖住她一直处于暴露状态的肌肤。
那种让人想要陶醉的亲肤感。
在这荒漠之上,即使是可汗本身。也未曾穿着过如此舒服的衣料,比起舒服,他们更喜欢粗糙的布料抵御风寒与沙砾。她也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境遇之下,估计会马上跳在地面上,飞快的旋转一圈又一圈。
这些衣服在人身上舒服得就像被云朵拥抱起来。
服侍她的婢子是陌生的婢子。所以有好多关于大阏氏的话,她没法问出口。
只能任这陌生人手法利落舒服的整理她的发髻,将原本高高盘起的头发完全打散。在独立的一束一束的结成小辫子。
再披上而且完全由金丝结成的外衣。衣袖温柔幽长的像是鸟儿的翅膀。那么缓缓的垂落在地面之上。
这衣服比当时婢子们跟她形容的样式还要好看上一万倍!
她忽然就增加了一点点的信心。
可汗会看到大阏氏掩饰过的一切所谓“真相”,但是,她的美丽会让可汗心软,他会救她,就像她每次噩梦之后一样的温柔缱绻。
她不得不努力的收起她看起来一定晦气极了的伤心面容。
以使她被大阏氏遮掩的美丽光芒完全绽放。
最后,这些人为她找来了蜀锦的鞋子。
她从前是听过这种鞋子的,但是一次都没有穿过。
而且据她婢子的小道消息里面说,连大阏氏都只有一双,还因为小了一些无法上脚。
但是现在,陌生婢子却正将那期待中的鞋子一点点穿在她脚上。柔柔软软,如陷云头。
好像是早早就为她准备下的,那双鞋子很是合脚。
“现在的您仿若天仙。”服侍她的婢子,终于开口。声音柔软得像是水汇成的。那是一直服侍高贵之人的温柔软语。
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宁月在那里面看到了一种怜悯。之前的好心情,一瞬烟消云散。
她忽然就问出了口,“大阏氏是要用这些东西弥补她陷害我的愧疚了么。”
婢子退后了一步,毕恭毕敬的俯首,“奴婢从未服侍过大阏氏,一切都是可汗的吩咐。他吩咐要用最好的香料,用最好的布料,也用鞋子,而且最好是让宁月阏氏您感觉到满意。”
“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汗他真的是如此说的吗?”宁月像是得到了最及时而又温暖的安慰。一双暗淡且深含愤怒的目光也因此变得乍然绚丽。她猛的站起身来,金色的长裙,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变得裙裾飞扬。这一刻的她,简直是迫不及待的要让可汗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可汗一定会喜欢,还会当着众人深深的夸赞她。这样那种相师就会明白,她在可汗心目中的地位,也许就不会那么轻易的倒向大阏氏。
可舞动起来时,随风飘来的她身上的味道又一次。让她泛起浓郁的头疼。她决定跟这婢子问出心里的疑问,“关于这香料,也是可汗的意思吗?可汗他会喜欢这种味道么?”
她提出这个问题,然后用细致的目光仔细的注视着这婢子眼中的变化,但是没有找到一分的变化,她仍然只是平视着自己衣服上的金丝福字,“一切都是可汗的吩咐,千真万确。”
那种放心的感觉,就像是清晨升起的太阳,瞬间洒满宁月周身上下。
婢子做完了全部的工作。再次鞠躬退出。
宁月安静的坐在神房之中。等着那场让她期待又让她害怕的禽兽之抉择。
不过比起最初的恐惧。她已经安心了很多。
可汗会是公正的。因为大阏氏害死的也是他的儿子。
而之所以一开始对她那样冷淡。是做给所有外人看的。
他那么爱她,甚至为了她远赴漠北去寻找白狼。他不会弃她而去。
外面那个原本一直笔直走向圣坛的婢子,在又一股沙风吹来之前,陡然转了一个弯子,折近另一间神房。
向正在给婢子披起月白缎外袍的大阏氏匍匐,“她很顺从,还挺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以为一切都是可汗的吩咐。”
“你把她打扮的很美对不对!”大阏氏微带笑意以使铜镜中出现的那张面孔,变成一张如花的笑靥。
“可她却拥有无论是可汗还是禽兽都会最讨厌的气味。”聪明的婢子永远知道自己的主人喜欢什么样的手段?
“但是你是怎么做到的?能让那只惊弓之鸟不畏惧你这张更强壮的劲弓呢!”已经确定的胜利,让大阏氏有心情,在现在这个时刻说仍然说上几句闲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在的宁月阏氏身上有的是连禽兽都会讨厌的气味。”聪明的婢子永远知道怎么讨好主子!
“但你是怎么做到的?能让那只惊弓之鸟不畏惧你这张更强壮的劲弓呢!”已经确定的胜利,让大阏氏有心情,在现在这个时刻说仍然说上几句闲话。
“奴婢说自己是可汗的人,她就自然而然的相信了,在她心中还期待着可汗对她的喜爱能够战胜这世上的一切。那是她狭隘又自私的偏见。在这世上,只有尊贵的大阏氏才配得上拥有可汗的恒爱!那样微不足道的贱人,就只该抛弃。现在天神抛弃了他。”婢子慢慢抬起的眼中,露出让大阏氏喜欢的恰到好处的讨好。
“懂得适可而止的人,才会是笑到最后的人。宁月愚笨又喜欢轻信,所以即使拥有了可汗的喜爱,也会反过来将可汗喜爱变成锋利的刀刃,直接戳进她自己的心窝。说到底,这一切终究是因为她希求非分,老老实实的做个奴隶不好吗?”大阏氏再对上铜镜,吩咐着梳洗婢子,“只穿最简朴的衣服吧!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还和她针锋相对的炫耀美丽!只要明眼人都会看的出她璀璨的野心!”
婢子们于是遵照她的吩咐,只是选最简洁也最干净的衣服,披上大阏氏刚刚沐浴过的身体。
大阏氏又笑了起来,“其实,说出来也有一点憋屈,今日她糟蹋了那些汗人的衣服过后,那些汉人的装束,在这沙漠之地,就会变成可怕的禁忌。不过,说真的,那些衣服的柔软与美丽,会让人们一看就爱上它们。合周公子的办法,每次都这么精妙。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汉人女子能够进得了可汗的眼了。除去宁月,止了后来人,如此高妙的一石二鸟。”
粗糙衣料的交领被婢子动作轻轻的拉合,大阏氏又回味了一下,那些绸缎的柔软与颈间衣料对比之下突显的生硬。但只消想到她会用这些不不舒服换到什么,她脸上还是再次流露出了高贵的笑意。
等到宁月见到大阏氏的装束时,才知道自己的打扮有多么奇怪而刻意,至于那味道,她所到之处,好像所有人都不舒服的样子让她马上猜到了更加可怕的事情?成为祭品的装束,一想到这身衣服代表的意义,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将包裹在身体上一直让她感觉到兴奋与救赎的衣服,彻底的从她身上撕拉下来。
再撕扯得粉碎。可高高在上的可汗注视的目光让她一瞬不知所措。
她在他面前从来温柔贤惠。
而她最后的倚仗也是可汗肯念及旧情。
她已经上过他们太多的当了。一步步逼近深渊,她怨恨的想,她不能在被他们挑动情绪,他们盘算的,是让她顶替一切罪过,他们到底精于此事,兜了一个大圈子,终将她算计其中?
那么她该不该跟那个仿若陌生人一样只是安静注视着她抓狂的人求告,她的胜算有几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已经了无胜算。
他还视她为珍宝,只不过已经变成了要为他挡灾的珍宝。
她扭头去看大阏氏的表情。
却在打定这个主意之前胆怯。
她真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一眼也不想。不用看,也知道她此时脸上的表情会是多么的得意与骄傲。当然也可能是相反的。因为可汗的存在,她会努力剔除掉那些骄傲与得意,只留下肃穆与庄严。
相师一如既往以水晶球的名义指出占卜的吉时再不能错过。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可汗你是知道宁月的,在我心中只有可汗,大阏氏才心机深重!”她忽然再也忍受不住这憋闷的猜测,“可汗,她们会指使那只怪物吃了我的!”她疯狂大叫。
大阏氏不忘自己的地位,眼含失望地提醒道,“什么怪物,此时我们等待着的是神兽的审判,是天意的垂临。快闭上嘴巴吧,好好的安静下来,你会得到最公正的天意。”
“没有,都不存在那种东西,就算存在,你们也会有办法邪恶的扭曲了它们,”她挣扎出两边婢子略显生硬的扶持,想要冲向可汗的宝座。她身上那身金丝织就的吉服,因为她连环的扭动,腾起一大片绚丽刺目的金光闪闪,“可汗宁月一无所有,就只有你的信任,大阏氏不断的交结朋党,她只想摆脱你的束缚,对,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她厌倦了可汗的宠爱,她正在想办法挣脱!”
她被更多的手拉了回去。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吉时已到,我们就一起聆听,比各执一词更公正的天意的最终抉择吧!相师早就已经准备准备就绪了,吉兽也应该就在来的路上,妹妹又何必说这些疯话来耽误时间!”大阏氏面目严肃地再次纠正她,“如果妹妹是清白的,那么就更应该寄希望于神兽的公正选择。这不知会从何处降临的神兽,不附属于我们任何人的支配。可汗已经为我们选择了辨别彼此最公正,也最简捷的办法。妹妹若是再阻止下去,可就要真的变成胡搅蛮缠了,那样反倒会先于天意说明些什么!”
宁月想要摆脱,再一次追上来,正将她牢牢按住的婢子,不过没有了上次那样的出其不意辅助,所以没有成功。
“不,这是他们的骗局!我什么都没做,不应该参与到其中。”
“既然你以宁月阏氏的身份,享受着西突厥带给你的荣华富贵,就应该勇于承受家国之责的重压,更有义务为可汗,分忧担愁。”大阏氏高不可攀的下巴高高扬起。
宁月在几个婢子的按压之下,仍然使出吃奶的力气后退去,“我已经为可汗做了很多的事情,包括我的孩子,也因你的嫉妒而死。”
“孩子的事情,你确实悲痛也自可流泪发泄,但不要忘了,可汗也在为此伤心,今日之卜,实则是在为妹妹的前路打算。本来就是妹妹必然要做的事情,强迫的也罢,顺从的也罢,妹妹又何必弃了颜面在此胡闹。”然后大阏氏瞧向一边的相师,“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吉时。”
大阏氏挥动一个手势,同可汗一起从漠北回来的侍卫首领出现在大阏氏面前,“让宁月阏氏谨守礼节,莫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失礼下去了!”她吩咐道。
那侍卫瞪过去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
大阏氏瞧相师,“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吉时。”
大阏氏挥动一个手势,同可汗一起从漠北回来的侍卫首领出现在大阏氏面前,“让宁月阏氏谨守礼节,莫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失礼下去了!”她吩咐道。
那侍卫瞪过去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让宁月心头一寒,抓住最后的机会,想要与可汗对视争取怜惜,但回望的视线当中,却只看到可汗扭过头去与大阏氏对视的样子。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现在的她,在他眼中,与那些本该任他奴役的奴隶根本没有什么两样。本以为,爬到这一步之后她就算失宠也不会再回到从前让她害怕的困苦日子了。
可是世上的起承转合真的是五彩缤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能展现的。于是她又回归了她的原点。
不是被抛弃,就是在被抛弃的路途中。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也看一下结局吧。当你还算是身处高贵的核心当中时。
仪式的开始,还是可汗与大阏氏并驾齐驱的走出圣坛。驻足观看他们心中的吉兽来临。宁月说什么也不相信,如果不是有巨大的陷阱在里面,那个女人会心甘情愿的让她的男人这样轻而易举的置她于危险之中。
即使是这么显而易见的邪恶用心,她也无法指证。
可汗从河北回来的可汗,这个她许多天不见的可汗,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那双眼睛很少向她望过来,即使有那么一两次能顺势向她看过来的,也少了曾经的跃动欢喜。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渴求温柔乡的贪恋,仿佛变得像飞翔在这沙漠之上的苍鹰,敏锐而尖利,狠狠盯住他的猎物,然后,飞速下扑用它的利爪也用它尖利的长喙。猛烈撕扯它所喜欢的任何猎物的血肉。
她看向可汗身披挂着的沉重盔甲。
他从前一直讨厌顶盔挂甲,但现在,她能看得出,他很喜欢他身上的那身硕大甲胄,金色的披风随着劲烈的沙发风上下纷飞摇摆,将他的雄威扩散到整个天地。让他仿佛又重新年轻一次,她没有见到过他少年以及青年时的样子,但可汗从前把她抱在怀里时,曾经多次跟他描绘他自己的样子,看来他那时候说的是真话。这样站远了看,忽略她脸上的皱纹,的确算得上是英姿飒爽。有多可笑,当他英姿飒爽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没有相关的两个人!
她移开目光。
大阏氏则是在刚刚的长衣外面加了孔雀羽毛织就的披风。让人觉得前所未有的美艳。
在一个指定地点站住的时候,大阏氏微微回眸瞧向几乎是被人拖着行走的宁月微微一笑。目光中有太多的信息随风传送。这简直太合情理了,宁月心想。从前她给这位大胭脂带来的折磨,现在她都在如数奉还,不对,应该是在加倍奉还。
到了这个时候,大阏氏还想镇压她这个失败者。她觉得她真的是多此一举。只要有大汗撑腰即使与世人为敌也无所谓。可现在她又成了孤身一人。要去赴一场所谓天意加持的死亡盛宴。
现在的一切,俨然如一场梦境,只在几天前,她还能身处可汗之侧,用自己的柔美笑靥,牵动他的心肠。那时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美好。他为了她远赴漠北,祈求捕获白狼,获得它的皮毛,为她研制灵药。可现在她每想一次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会觉得心头被扎上一根利刺。
可汗与大阏氏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凝神注视着他们的前方,在那茫茫的沙地之上,似乎正有他们期待着的吉兽即将现身。而她则在怀疑那让她害怕的所谓吉兽本身也是他们圈套中的一个重要环节。她就曾看到过。有人能够让凶恶的老虎顺从他的指使跳起翩翩的舞步。想到这里,简直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一无背景的她,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帮手。至于那个拖她进深潭之中,麻雀变凤凰的男人,她已经开始怀疑他送那封密信的让她怂恿克还在这个季节前往漠北的用意本身就是一个让她在今天里足深陷的开始。他给了她一场荣华,对她的回馈并不满意。
所以将美好的结局篡改。然后她想到了那天在接到秘信之前,大阏氏的那些话。大阏氏早就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但却纵容他们完成这个故事当中的一半。然后才出面收拾结尾,她想不出这是因为她的兴趣所在,还是真的,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确实已经摸到了天神所赐福分的最高处。那个动作曾经让大阏氏那么胆怯。
她的思绪在某个遥远所在传来的龙吟虎啸中,回归清醒。
沙地的尽头腾起万丈白烟。她努力祈祷不要有吉兽出现的那些话,天意就这样予以否定。她叹息一声。抬起手臂,用垂下来的衣袖遮挡住纷飞的沙砾。吉兽在相师算准的时间降临。
宁月望向她的左边,不知是在何时,大阏氏已经就坐。
在她们面前,是一模一样分量和品种的肉与书籍被规矩摆放。但并不是平行的。肉更向前一点。似乎是想让吉兽能顺利的先吃上肉,这里面隐隐约约透露着一点点摆放这些东西的人对相师的,不服气。没有人相信,吉兽会选择一无是处的书籍。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它仍然选择书的话。那的确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驳斥的反常。
结果也一定会被可汗,甚至全天下采信。
可汗的弟弟,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瓦冈,从这个雷诺仪式一开始的时候,就在对相师所有的说辞嗤之以鼻。可是现在在风沙之中那张一直不屑的脸幡然成倚重与仰望。
不用再去看更多人的表情。他们都会是一样的。现在连她自己对自己心中的欲望都产生了,模棱两可的迷糊,苟延残喘的活下去,痛痛快快的死掉,她简直是在祈求后者。只因一个被天意抛弃的人,还有什么理由留存于世?
她的身体原本已经虚弱不堪,之前能在可汗面前奋力挣扎,是因为看到了希望。但是现在这些希望包括她手上的力气都被烈风吹走,抓不住一丝踪影。在那只斑斓猛虎真正现出形状,并且缓缓向她们走过来的时候。她强撑的力气已经用到了尽头。
就那么委顿下去。
可是身后伸过来的那双手,不让她倒下去。
宁月感觉到,她在幻想的那些希望包括她手上的力气都被烈风吹走,抓不住一丝踪影。在那只斑斓猛虎真正现出形状,并且缓缓向她们走过来的时候。她强撑的力气已经用到了尽头。
就那么委顿下去。
可是身后伸过来的那双手,不让她倒下去。
她已经感觉不出那是一个婢女的手,还是很多个婢女的手。
那硕大的野兽走过来,她忘记在那时要祈求它选择吃肉了。
当那黑影将她覆盖时她只有余力颤抖
耳中似乎有杂乱的欢呼声。
可她一直听不清,那些人在欢呼,什么也不想听。
这种迷迷糊糊,全身都在上浮的感觉是进入了禽兽的嘴巴了么?她说不准。第二天当她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才能够完整的听说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吉兽选择了大阏氏面前的肉还有她面前的书。她被天意指定为万恶之源。
她在半睡半醒之间,冷冷的哼了一声,这个故事一点新鲜意境都没有,她早知道所谓的吉兽会那么选择。只不过仍在疑惑,这个尘世到底是怎么了?连野兽都能够听得懂,大阏氏的耳提面命了吗?
要是早知如此,她会早早弯下她的膝盖,只作为大阏氏的影子而活,任她揉扁捏圆。也不会有一分的争议。可命运要说的话,从来不允许第二个人倾听,她总是这样喜欢独白。
然后最大的疑惑迫使她有力气坐了起来,她为什么还活着,无论是作为祭品而死去,还是作为叛徒而死去?那都是她最正常的归途。可现在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回到了她那张舒服的羽毛床上。又再次被侍婢环绕侍奉。
“你们有大阏氏要带给我的话吗?”发觉到自己可以利落讲话,她索性直接问了出来。“上神喜欢无可挑剔的祭品!”这些全新的侍婢一字不差的复述着大阏氏的说法。好在这句话是由她问出的,可以弥补听到听到祭品二字的痛心。她们都在专注的观察着她的反应,应该是想在离开这里之后,争先恐后的前去大阏氏那里报告她的凄惨,然后说的最血淋淋的那个获得重赏。宁月心想。不过很快,其中的一个婢子,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来。
作为祭品可以收到这么真诚的邀请,她可没敢想会有这种好事。不过那烫金请柬的内页确实写着她的名字,而落款处则是大阏氏的亲笔。“比起这个,我更想确切的知道,我要成为祭品的日期。”她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力气,似乎是因为一切终究尘埃落定,而她再无热望,也一道浇熄了那些作祟的病缠。它们本也是因为欲望而来,现在无所依恃又这样快腿消失。“就请阏氏参加那个盛会吧,您想要知悉得一切会在那里获得最真切的答案。”苗条的侍婢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尊重。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向她俯首。声音低婉温柔!
等到晚宴要开始的时候,大阏氏派她最小的弟弟前来接她。她深知道大阏氏这个时候派他来的用意,这个少年长得俊美异常,只见他一眼就对他想入非非的人不在少数。关于这一点,她很有切身的体会,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曾真的春心荡漾。不过,现在她完全没那个心思。她只是侧望一下了他,然后扭回脸来的时候,扬起下巴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天的雷诺仪式,将军也看到了吧,老虎到最后有没有跟可汗问好呢!我吓晕了没有看到,可您身为将军,一定,看清楚了事情的全部发生过程,如果不嫌弃的话,给我讲讲吧!”
她是故意的。少年以犀利如同神矢的箭术著称。不过她却知道他真实的底细,他只会读书。甚至拉不开他手中让他成为神射手的那张硬弓。所以他从来不会在身上佩戴弓箭。一切不过是他那个身为大阏氏的姐姐,花重金为他买来的修饰。尊贵身份的完美修饰。但是只要任何明眼人看向那少年的手臂。就能够看得出那么纤细的手臂和鲜嫩的手指,不会是一张硬弓的主人。从前她很想放过这少年,但是现在不会再有忍耐下去的理由了呢!
腼腆少年却为此深思了一下,“仪式其实很简单,吉兽的停留不过一刻。”
“它真的只是选中了我面前的书籍吗?”宁月含笑提问。
少年目现迷惑的确认,“一定是天意,让它那么做的。天意,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他们从来只是作出选择,而不是给出最好的建议。”
“可我就觉得她的选择很对!”宁月忽然拉起少年的手,“我们都是欺骗者,将军您不也瑟瑟发抖的隐瞒了一些珍贵的事实吗?那种感觉,那种惶恐,我们都曾共有。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体会不到。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还有一种结果是必然的,欺骗过后,我们会得到貌似很好的东西。我已经得到,而且已经失去。将军好像还处在得到之中。至于什么时候失去,天意不会给出建议,他只选择那个时刻而已。关于这一点,将军说的很对。”
“我不明白宁月阏氏在说什么!”少年的脸上腾起血红的颜色。
宁月一笑,“没有关系,你只要明白我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些话就好了!啊,还有,我们很快就会见到可汗了,可是他会首先看到你脸上的红色,那种害羞的颜色,会让他联想到什么呢!他一定不会觉得那是你的怒气而已,将军也一定不会说,那是因为被我察觉了,是个鱼目混珠的人。”
少年脸色越发红润,“可是,我们要去见的是大阏氏。无论如何,可汗都不会见到,宁月阏氏想让我看到的那些。”
宁月笑着摇了摇头,“我真想在称赞将军的面容的同时,也称赞你的智慧,不过,很显然将军想的不对,如果要想证实我这句话的话,会很容易,现在就回头瞧瞧吧!”
少年忽然感觉到某种气氛的异常。
可汗果然在他们刚刚的来路上出现。
他想要问宁月这是怎么回事?
但显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首先要应付的可汗不断望向他的目光。
他想起他已经红如猪血的脸色。正在紧张,而且无计可施的时候,宁月的头又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你觉得关于你的羞涩可汗能联想到什么?又会给你怎样的惩罚?我猜……”
显然来不及了,少年首先要应付的,是可汗已经望向他的目光。
他摸上他自己发烫的脸颊。正在紧张,却无计可施的时候,宁月的头又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小将军觉得关于你的羞涩,可汗能联想到什么?又会给你怎样的惩罚?我猜,一定会是让你跟那些从莫兰带过来的奴隶下场比试。然后会发生的,就是你亲姐姐所说的,你希求非分的东西会给你带来的祸殃。那些人会让你被著称为神箭的箭射穿你的身体。然后如果你足够坚强,你还会看到,当你被利箭刺中的时候,你的亲姐姐,以大阏氏高贵的身份从容万分的为那些新鲜当选的神箭手鼓掌的样子。你猜她会在心里想着什么,一定会是,如果她没有你这个蠢笨的弟弟,如果她的弟弟是换成将你射杀的那个人,她会省心许多。你们姐弟一场也不过是一场怨恨。”
可汗确实看清楚了一切。那样隐忍不发的表情。是宁月再熟悉不过的。她知道她为这少年找了个好麻烦。
少年下跪,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可汗的问话截住,“你带着她这是去做什么?”
宁月微笑不语,这个本就该由能够代表大阏氏意思的少年来解释。
“是家姐对宁月阏氏的邀请!”显然,在他们特意挑选的道路上,会遇到可汗这件事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
宁月注视着可汗的反应,然后在那上面看出他是否知道晚宴的存在。很显然的惊奇,在那上面露出了一点点的缝隙,他对于这个玩意的存在,从来都不知情,估计也猜到了一切都是大阏氏的恶趣味。她想要找一个足够大也足够引人注目的场合来羞辱宁月。
他的眸光缩紧了一下。扭过头来看向宁月的欢快,他一定以为她会大哭大闹,搅得天翻地覆。尤其是在此时此刻,能够猜到大阏氏为何叫她前去的情况下。宁月想,这种感觉可真是好,他不得不看向她,揣摩她。也许还有,因为大阏氏现在就让她前去羞辱她的恶意,而有几分关心她。
也不许,这此占卜的结论,没有错。她就是万恶之源。而动手破坏,总会比着手兴建要更容易得多。
在可汗迷离的目光之中,她意识到一些情愫的回归。发觉宁月目光里的探究,可汗脸上的神态又恢复了以往的庄重严肃。她想,那真是这世上最纠结的严肃脸。他沉吟了一会儿,让少年起身,“那你就好好的送宁月阏氏过去吧!也记得要好好送她回来。吉时还未到,宁月阏氏是沙漠上最尊贵的女子。任何对天意的忤逆,我绝对不会允许。”
最后,他挥了挥手。让他的队伍继续向前,而宁月与少年转眼之间就被他们甩落在身后。
“你真是个恶毒的女子!”看不见可汗的身影时,那少年用愤恨的目光看向脸上挂有微笑的宁月。
“你的发现很好,不过,你最好留意观察一下刚刚可汗的眼神,有些东山再起,也许迫在眉睫。”宁月脸上的笑容如花绽放!她的警告清楚而明显。
“你不会再有机会了,成为祭品的人,不会再脱离那个神圣的职责。可汗明明刚刚也在强调的!”少年指出宁月的妄想!然后用微笑唾弃她。
宁月的反馈却是更加漂亮的笑意,“好孩子,你姐姐一定忘了告诉你,先有非常之人才,有非常之事,现在的大汗,是开拓的大汉,如果他要做真正的英雄,就会亟需一个节点,扭转之前世人对他的想法。而我,会成为那个契机也不一定。可就将军本身而言,到底是怎么忽略,刚才我与可汗眉目传情的那个片段的呢?”
少年冷冷的哼了一声,他觉得宁月一定是疯了。难怪,姐姐一直在私下里说她就是个疯子。胆敢以卑微的身份走上高位。
“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欺骗得了可汗!”他本来是不想跟她多说的,但是她的想法太疯狂了。
“要是那么说的话,那将军的姐姐,可是真的要完了,她一辈子都在欺骗,在她生出这一波的雄心壮志之前,硬生生的装出低眉顺眼的柔弱,而在此之后,又假借天意除掉我这个让她颤抖的对手。她做的骗局更多也更大。恐怕可汗想模糊其事也不可能。你不知道你年纪太小,那些欲望的影子,比它本身还要庞大,从来都难于隐藏,也难于收放自如。它们往往带给自己主人无限的期冀也在转瞬之间,将他们拉进无限的深渊。好在,那时候我也不是真的。不过,自从真相大白之后,你们自以为是的胜利一定会有你们不曾预料的反转。想要重新建功立业的可汗要做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来测试自己的控制力,你说,他要选择什么事情才好呢!”宁月微扬了扬眉!
“你!你只是一个卑贱之人。”少年打从心眼里感觉出他自己针对这个疯女人的应对无力。明明放在面前,无比顺畅的道理,她居然红口白牙的将一切扭曲。
“如果侮辱我的话,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我劝将军,还是将它藏在心里为妙。要知道我曾经做过的和我即将要做的坏事,或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长篇巨制。不过那有什么办法,这一切并非我本意,都是你们逼出来的,一个被别人逼到悬崖边的人,她还能有什么优雅回旋?”她说完这些话,看到少年脸上藏不住的惊悚觉得真是值得。从前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这么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些大人之间的事情。不过现在来看,这个少年果然是最正确的人选,就像一颗柔软却会爆炸的天师土雷,用稚嫩不起眼的速度滚进人群之中,然后带来毁天灭地的震动。
“我是不会如你愿藏着一切的,我会将刚刚,可汗和你说的那些话,还有,你们不正常的脸上的表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姐姐。让她立马着手防微杜渐!”这少年还是一个孩子的本性,终于回归到他的脸颊之上,因为无助而要求救于他的姐姐。
“我知道你确实打算这么做,可是到了最后,却一句话也不会说,因为如果你把刚刚的事情说出口,你姐姐的暴脾气会直接杀了我,可是我们来的时候见到了可汗,还记得他说过让你好好的将我送去过去的话吧!如果小将军书读的够多的话,就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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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确实打算这么做,可最后,却一句话也不会说,因为将军如果把刚刚的事情说出口,以大阏氏的暴脾气会直接杀了我,可是我们来的时候见到了可汗,还记得他说过让将军好好的将我送去过去的话吧!如果将军书读的够多的话,就会明白,那句话中的意思也包含着让你保证我安全的意思。你不会希望你姐姐失信于可汗吧!”能在这最后的时刻里,以可汗的威武来狐假虎威让她觉得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十分好笑,可却又强忍着那些笑。
少年脸上的纠结简直天高地厚。他的姐姐我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会让他来这里,那些人来通知他去接,宁月阏氏的时候他还在读书,很不情愿的放下书本。他本来就做不好这些事情,所以一直都没能成为他姐姐的得力帮手。他一直很懦弱,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因为他姐姐尊贵的身份,才收到了所有人的尊敬目光。但那样温柔尊敬的目光将他环绕的太久了,对上宁月的不屑时,他简直不知所措到想要拔腿跑掉。
他到底要怎么办怎么办,向他姐姐说出一切,还是真的就这么隐瞒下去?他想要站在原地,好好的用他的头脑快速搜索一遍汉人的史书之中有没有写过这种情况下的选择?当然不会有完全一致的情况,其他的情况可以适当的转变,总之是这种威胁的情况就好。
可还没有,等他真的想到又东西的存在,宁月已经在他前头高傲走起,那是已经充满褶皱的新衣,被风吹起的时候,犹如翩飞的蝴蝶,她走出了一段距离,看小将军没有跟上来,不回头也不停步的催促着,“别犹豫了,再想下去大阏氏要着急了。对了,她最初派你来的意思,是想让你使用美男计吧!不过,那对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任何用处。你知道,现在我的长处吗?”
“成为祭品的人,什么都不是了!”少年大声指出。他真的讨厌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破坏了他头脑之中关于那些书籍的回忆,好像就在刚刚,他找到了一点零星的眉目,可是突然出声的宁月,又让一切马上烟消云散。
“但也可以是任何人,拥有任何手段的任何人。之前我一瞬间都没有做过大阏氏的对手。不过从现在开始已经丢了一切的我,就要好好找找让大阏氏摔倒的办法!大阏氏只不过是降低了她对手的身份,却没有让她爬不起来。”宁月的话语里竟然满是得意,仿佛她才是整个陷阱的布置者。
“可再怎么用力的祭品,也不会成为出息的极品,因为祭品不需要出息,祭品只要付出性命就可以。”少年认为,不论这女子有什么样的伶牙俐齿,扭转事实,但有一样事,她始终扭转不了的,就是她已经时日无多。
“小将军到底是为了什么?能在小小年纪看清楚,关于形势这种东西!还是说,你本来一直在害怕你的那位高高在上的姐姐,没有专心当那个大阏氏的时候会给你们整个家族带来无限的祸殃!要是这样的话,你也会很期待吧,将一切尽早的结束!在那个尘埃落定之中,真的尘埃落定。”
“我不懂你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你是一个多没资格的人,如果你把姐姐逼急的话,她会将那行昭告天下。你的身份你的卑微。而昭告完这些之后,关于你的一切仍然没有改变,你还只是祭品而已,天意指定的祭品。只不过变成了身份卑微的祭品而已。”少年说完这个之后,先前已经渐渐转为平静的脸色的他,脸色再度泛红。因为他真的不确定他说的这句话能够伤害到面前的宁月。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想要成为你姐姐的仇人!将死之人期待花哨死法的激烈之心,你就算读的再多的书也不会理解的。不过看到你能脸红,我知道你还是比你姐姐有点良心的。只不过,那良心不足以够撑到你改变这一切的时候,就会倒向你姐这一边。否则的话我们都可以成为合作者。你不是想以诗书之理,来闻达于这沙漠之上吗?可是你那一贯跋扈的姐姐却擅自改变了你的愿景,让你从始至终只能以一个欺骗者的身份出现在可汗身边。你以为你不会射箭的事,是暴露在今日我的小小技巧之下吗?那你就可太幼稚了,可汗早就已经看出了一切的端倪,所以刚刚他才没有问你。不过他看不起你,一辈子也不会委你以重任!对了一会在你姐姐那里会发生什么呢?如果怕污眼的话,就找个理由先走吧!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搭救。”
少年吃惊的看向她。
宁月柔媚一笑,“不用那么吃惊,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应该知道,你姐姐用残忍的手法杀了潘克那个你喜欢的女子的事吧。只因为是她不喜欢的人这么简单的理由。她就可以兴起杀机。”
少年的面部肌肉忽然抽搐,“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说了。”他的语调高亢的,简直能穿透整个沙漠的黑暗。
宁月知道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弯起笑眼来,让其中出现一点点的惋惜,“我的好心提醒,小将军是听成故意讽刺了么。如果是那样,算是我的失礼,揭开了小将军的伤疤,再一次让小将军心疼痛了!对于那种感觉,我也是多少了解一点的,那种疼一点也不次于它最初来临时的痛感。”
少年咆哮起来,“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这个疯妇!”
“我无意刺激将军!”
少年冷笑,“你当然刺激不了我!”他眼中最后一点点,含有的愧疚彻底消散,“我答应你,今天我会让你安全走出我姐姐那里,不过你不要忘了,你的野心我全都知道,也是一个之于你来说,站在暗处的危险。我会好好看着你的,必要的时候,你会直接结果你的!你知道我如果想要那么做,会有很多的方法吧!”
宁月微笑着抬头,伸出手来向天空中抚摸,“将军的威胁,真是让人期待呀!”
马上要进入大阏氏帐篷的时候,少年知趣住嘴。宁月握紧她手心不断冒出的冷汗,这一局,她冒险赌赢了,用她的疯狂言辞与举动彻底镇压住了少年的莽撞。也确信了,起码在这一次的晚宴之中,她会因为得到少年的保护,安全无恙归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马上要进入大阏氏帐篷的时候,少年知趣住嘴。宁月握紧她手心不断冒出的冷汗,这一局,她冒险赌赢了,用她的疯狂言辞与惊世骇俗一般的举动,彻底镇压住了少年的莽撞。也确信了,起码在这一次的晚宴之中,她会因为得到少年的保护,安全无恙归来。
要找一个真正想保护她的帮手很难,尤其是在她现在一无所有,而且半失性命的状态下。
但很多事也因此而简单。
比如她与可汗的关系。会变得轻松很多。
承诺常常让人感觉到重压。
可没有一个帮手的她,到底要如何在见不到可汗的情况下送给可汗暗示,再送给她痛恨的大阏氏痛苦?这不会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是她却知道有一个人一定能回答这个问题。
而且也必然会给出最佳答案。完全不会太费力的那种答案。就像他之前为大阏氏做的那样。那个人就是合周公子。
宁月慢慢合起的眸光之中,映出昨天大阏氏看向她的眼神。
很好,正是她想要的那种困惑。
这成为祭品之前的从没有出现过的需要等待的漫长时日,一定是大阏氏想要折磨她才为她留下的。原本她还以为她真的就没有机会了,不过机会因为敌人的仇恨而产生。如果要她说的话,她认为这才会是最最精彩的天意。
那时,高高在上的大阏氏将目光垂向她。眼光中早已经备好了做给世人也做给她看的那些怜悯。可是直到她在这枚祭品眼中看到光泽。又从她脸上判断出她此时的心境,一切都没有想像中的颓败。对,绝对不关颓败什么事,那张有如明月娇俏的面庞,好像不仅没有因为预知的残忍结局而害怕得面如死灰,还反倒变得更加春光明媚。早知道如此她就不该请这些宾客过来。那样的话,她还可以朝着这不知死活的女人,丢一个纸镇出去,杀杀她的威风。
“可汗人不在这里,没有人会欣赏妹妹的媚笑,可真是让人觉得是一件憾事呢。”这是大阏氏说出的第句话。可宁月感觉到的不是那话语里面的唇枪舌剑,反而是恰到好处的喜欢。已经得到自己所得的大阏氏在看到她时的不痛快,让她觉得满足。虽然她失败了,却犹有致她于不欢的能力。
“可姐姐你感觉到我的可恶了不是么?失势的手下败将,却还有办法让你不痛快。这于你的手下败将来说,会是多么痛快的事情。啊,姐姐没有当过失败者,当然不知道我此时会有多么痛快。”她用她长而狐媚的眼冲着大阏氏欣欣而笑。
“在知道你要怎么死去的时候,那个痛快还会继续么?”大阏氏眯起她的目光。
“就像外面的那些人在结成长长队伍在祈祷的那些人么,他们满身涂满香油,在为姐姐与可汗祈祷永世长爱。姐姐心里可没对那些有什么希冀,或者说早已经对那个一直在忽视你的男人死心。你甚至讨厌他们一直在做那样的事情,将你与可汗放在一起。你心里想的是,他们该为你祈祷一场主宰的来临。你要的不是可汗的爱,而是他的天下,但是偏偏这样的话你没有办法说出口。你能看着他们甚至要有一部分人割喉死去,也只能让那些对你忠诚的人,为了那些你根本就不需要的祈祷死去。觉得他们死得可惜却又没有办法!”
宁月的反常举动,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一直以为他们会看到一个战战兢兢前来向大阏氏祈求苟活的小女子,可是实际情况却与他们的相像相去甚远。
她在做的不是竭力求饶相反的更像是在故意激怒。
他们都确信,在此时,大阏氏再没有容忍的必要。甚至可以大刑伺候。
大阏氏脸上的怒色只是刚刚展露出头角的时候就泯于无痕了。她向头大帐的门帘方向看了一眼,“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妹妹还在跟我玩什么游戏么。还是说,现在可汗就在外面偷听。到底是什么,让我那个即将接爱上天旨意的妹妹如此的猖獗傲慢。还傲慢得如此曼妙诱人的?”
宁月却在她的话音落下时,走上前去,屈膝跪倒在大阏氏面前,“这一切当然是要感谢姐姐的,是姐姐给了我看清一切的机会。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成为大阏氏期待的那样的对手。姐姐挥出的每一刀,我都会好好接住的,以力气,以真心。”
大阏氏身后的那些侍女,听到宁月如此的傲慢,怒斥着她无礼的同时,想要走过来,掌嘴,不过她们的那些举动,被大阏氏一个意味颇深的眼色所打发。
“能知道我缺点的人,在这世上已经不多了,宁月阏氏并没有说错,她于我来说,会是个珍贵的对手。不过我更希望的是,她能这么傲慢不是因为她的无知。”
宁月姿态恭敬地在大阏氏扬起的手臂当中,站起身来,“姐姐还是一如继往的好心,让我来参加如此高贵的宴会。”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所有在场的西突厥贵族的妇人们。其中也有一些从前与她交好的。但是现在她们都坐在了大阏氏的宴席之上。用冷漠与疏离的目光将她注视。
好吧,她确信如果有幸再次面对这些目光的时候,她们一定会变成谄媚的仰望。如果没有那个机会……她垂下眸光,她会成为她们的笑柄,可她们也只是大阏氏看不起的人。
宁月发现并注视那些贵妇的眼神,让大阏氏在刚刚的怒气之中感觉到,就在眼下,她可算得上是成功扳回了气势,无用的失势者,会处处碰壁,她们唯一还拥有的只有她们难以磨灭的戾气,“她们也都很惦记你。宁月阏氏传奇的一生还会被她们的丈夫写进史册里面去。看来,我们的人生总是不得不讨好一些人,尤其是在我们想要继续好好活下去的时候,如果有谁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些相反的事情,我们就能够知道他们时日无多。就像现在在宁月阏氏这副万事无惧的样子。不过我真的很是赞赏。宁月阏氏至少还没有面目可憎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日后回忆起她的时候,仍然会是位高贵的阏氏。只是一时做了错事,被天意发出的警告指出,然后也因为那个成了吉物。”
“大阏氏的话,每一次都是是这样的言中之物。活了这一场,我这个不懂事的妹妹……
大阏氏叹道,“所幸,宁月阏氏没有面目可憎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日后回忆起她,仍会是高贵的阏氏。一时做了错事,被天意警告,因而成了吉物。”
宁月发出古怪的回应之笑,“大阏氏的话,每一次都是是这样的言中之物。活了这一场,我这个不懂事的妹妹,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世事辛酸比写在书上能构造出来的悲辛又多又详细,这一点,位极人妻的大阏氏也许很快就会比这里的所有人有更深也更好的体会。听说,中了天意的祭品的预言也往往会闪现天意的灵光。即使是像大阏氏这样擅于将看不顺眼的人,送上祭台的人,也难保有一日,自己会因为做这件事太过顺手而将自己反送了上去。“
听清楚是明明白白的嘲讽时,大阏氏身背后的婢子又想冲过前去,给宁月点厉害看看,但是再次被大阏氏用眼神给止住,她不是不生气,但是今天这种场合,要做那些动手伤害宁月的事的人,可不是她的人,而是那些坐在下面,要讨她好处的人,她在等,等一个泼妇的出现。
从刚刚她就打定了这个主意,她不会真的动手,也许还就真的是宁月的某个提点让她开始变得犹豫,因为可汗对宁月的忽然放弃,总是让她觉得不那妥帖。那些渐渐熄灭的宠爱之火,她是不会给它一分的机会复燃。
所以即使是宁月又恢复了她从前的跋扈,她也只是仅仅反唇相讥而已,“不用去纠正这些从宁月阏氏血液里面生长出来的鲁莽,要知道,连可汗本人都无法解决这个难题。“
坐在下面的一位脑袋上插头一根长长孔雀毛的夫人瞟了瞟坐在她身边一直紧握手心的另一位夫人,然后又努力转了几次眼珠才低声说道,“宁月阏氏真是太过分是不是。现在她只是一个活祭品,但是却对大阏氏如此僭越无礼。“
“她一定是对这尘世死心了。“依然紧握手心的那位夫人回应的声音比这位孔雀毛夫人还要轻低。
“可大家都在怕什么?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么?“佩戴孔雀毛的夫人对现场贵妇位的无动于衷很是不解。
“也许大阏氏是在等着勇敢之人出现才一直对宁月阏氏如此……“紧握手心的夫人,语音渐渐低下去。
“我觉得也是。而且我觉得一会儿要是再没有人站出来,我就要出去给宁月一点厉害瞧瞧。“
紧握手心的夫人向她摇头,“这不是我该参与的事。她在等的人不会是我们。“她的意思是那些敢于动刀的人,可是那个字却让她始终无法说出口。
“你没看到么,大阏氏不是对手了,这个时候有人为她挺身而出,她会感谢一辈子的。我们如果不在此时站出来,握紧这个机会,又要在什么时候,讨好得上大阏氏,用我们丈夫洒在战场上的热血么。“
话音落下时,佩戴长长孔雀毛的夫人已经站了起来,“宁月阏氏你怎么可以用你向来丑陋的身份,这样仰起头来,跟大阏氏直视对话呢。你从来都只配与低贱之人为伍。“
宁月抬起头看清楚,那是从前一直跟在她身边想办法讨好她的苏界夫人。从前为她做的许多事,现在还历历在目,此时向她看来的目光尖锐却还含头一半的胆怯。
这么办就想在那个恶毒女人面前立功了么,恐怕没那么容易,宁月冲着那目光微笑,“夫人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用词了,要不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借着可以羞辱我的机会在羞辱可汗呢。宁月阏氏的身份,既是可汗亲赐,就永远不会有沾灰的那一日。恐怕也不是妹妹这样的人能随意朝这上面泼脏水的身份。要不然,世人都会怀疑,我与可汗的缘分一场之中可汗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也穿行在污浊的气味之中么?大阏氏能随意的某些话,可不是区区的一个人能说得出口的。你还没有学会怎么做一只狗,就要出来咬人么?“
这位苏界夫人简直被宁月的话气得哆目瞪口。“宁月阏氏,那不过是你从前的身份。是你自己不知爱惜,才到今日。从今而后你只会是个万人唾弃的祭品。你会死得很惨,连舌头也被人拔了。“
“不管是昨日还是从前,那也是可汗亲赐的身份。是可汗的金口玉言。根本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我劝夫人还是好好退回到那个位置上休息才是。我们的大阏氏确实是在等,等一个人出来当她的免磨利剑,但是,你也一定不会是让大阏氏满意的那个期待。如果让我也像你一样说点闲话的话,你那鸠占鹊巢的旧事,会让一度深有体会鹊之情殇的大阏氏深深讨厌的。出来捞好处的时候,夫人就不先拿铜镜照照自己的样子么,这个船上没有你的货。夫人要趁早下船才是,如果晚了,不晓得会不会覆在这船前头。“宁月挑起她似乎比昨日里又好看了一些的眉眼来,”跟过大阏氏的人都知道以战止战的好处,但也应该知道有自知之明的好处才是。“然后宁月将目光看向目露厌色,看着她与苏界夫人的大阏氏,”本来还以为能够出席大阏氏宴会的人会是些骨骼清奇的人,但还是因为姐姐好心,凑进来一只臭虫。如果要按照她刚刚哀号的那些身份啊,地位啊什么的那么首先她就不配呆在这里。“
宁月说得很对,从打看到站起来,勇敢做自己利剑的人是这位无脑的苏界夫人,大阏氏就觉得腻烦得不得了,但转念又想想,所谓的修理,就该是由这样胡搅蛮缠的人来的,越是没有道理的出击,才会越让人生气不是么?所以才耐下性子来看这出戏。不过,结局还是她最初料定的那样,苏界只是个小面菜,让宁月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的放倒。这才说了几句话,自己就已经先气了个脸红脖子粗。大阏氏于是出声道,“苏界夫人案席之上的茶不好喝么,怎么瞅冷不见的跑到外面来了。“目色之中满是清楚明亮的反感。
苏界夫人听出了大阏氏话里的讽刺亦被那样讨厌的眼神刺中,知道自己刚刚出了丑,也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吓得连忙恭身退了回去。而重新归座时感觉到在场所有人都从宁月身上移开了目光,反而一齐聚过来看她的笑话!
大阏氏于是出声道,“苏界夫人案席之上的茶不好喝么,怎么还有空说闲话。“目色之中满是清楚明亮的反感。
苏界夫人听到大阏氏的讽刺,知道她出了丑,吓得忙恭身退回去。而重新归座时,感觉到在场所有人一齐聚过来看她的笑话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她心里想着,这些可恶的人,明明每个都想要讨好大阏氏。却又偏偏对她的做法嗤之以鼻。她现在有点后悔,如果刚刚她马上冲过去,对那个女人动手。会不会比跟只用无忧用言辞针对要好上很多?
真希望还有一个机会能够堂而皇之的走出去,现在肯定不行。
她真恨她自己刚刚的谨慎小心。
大阏氏有些好笑的想,这位苏界夫人恐怕是一个连自己要唾弃的帮手,即便宁月阏氏的新身份是天意祭品,但从哪方面算也是可汗的身边人,况且天意祭品本身也尊贵无比。在座的众人之中,如果真的要嘲笑宁月的身份,那么也只有她这个大阏氏能开得了这个口。她期盼着那个能够站出来。成为她刀的人其实是可汗弟弟的夫人,可汗的弟弟刚刚立过大功,这夫人的哥哥也是,他们有骄奢淫逸的资本,而且就算手段过激,也会有无数的人为他们求情,是做这些过分事的最好人选。而现在,她的这位弟妹似乎只对她面前那杯来自中原的香茶无比感兴趣。
看来她早参破了自己的意图。而且为失去的宁月阏氏这个制衡,让自己一家独大而感到失望。她的这位弟妹夫人倚仗着自己娘家和丈夫的权势,以为现在已经就可以不需要按自己的眼色行事了么?
但是她知道这个存在于那女子身上的忤逆,可不是仅仅因为,她的弟妹,不肯借用她锋利的刀刃,羞辱她的对手,而是因为另一件事。
大阏氏将她的目光向那位弟妹的脸上望过去,在举行雷诺仪式之前的那个晚上。大阏氏的二弟因为带回了一点私银,被可汗弟弟的人扣住,大阏氏曾亲自去为自己的二弟求情。然后,很好的领教了可汗弟弟的刚正不阿。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她在那时说过,“弟弟该给我这个做嫂子的一点面子。”
不过却换回来的可汗弟弟的仰天长啸,“嫂子那尊贵的面子并不是我能给得了的,一切都得靠嫂子自己去挣。”
她铩羽而归。
就在最近几天,她二弟手下的一些小动作也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可汗弟弟揪出来,予以重罚。
平地里长出的荆棘。她甚至没有弄明白他们为何而生,又为何而长最后又会为何消亡。
就在这场宴会之前。大阏氏也挥起了回击的利刃,送给可汗弟弟夫人的那件参加宴会的尊贵华服,染满了新鲜的鹿血。
人人都以为那是简单而又没有什么作用的羞辱。不过只有大阏氏知道那些鹿血的意味。那是可汗弟弟夫人最怕的颜色。因为在她回忆中的某一晚。她的身体为某个男人燃烧,而那个男人却不是可汗的弟弟。身处旁观者地位,以大阏氏这无关紧要的嫂子身份,尚且觉得这会是让可汗弟弟愤怒恼火的事情。可汗弟弟知道一切时的震怒简直不堪设想。
那位漂亮的夫人想要摆脱自己。可是她要首先摆脱她的噩梦。要不然她只会永远被她控制在手掌之中。
她不怕那位可怜的夫人现在的装聋作哑。
因为下面上来的菜也会很好的提醒那位夫人,该从她的执拗中醒来。如果还没有最好的挣扎方案,那就只能蜷着不动好好服从。
侍女们上毕了头道菜。每一位贵妇面前,都拥有一只有激烈燃烧般火焰颜色浓汤的汤碗。
大阏氏听到了那些贵妇们的窃窃私语,“这汤的颜色真可怕,它们简直像是红色的血。”然后是彼此熟悉的人劝说话的人噤声的嘘声。
大阏氏微微向着她面前的食案倾身,然后伸出她芊芊的手指,抚过那只由骆驼商队跋山涉水远赴中原运送回来的细雪般的白瓷大碗。她的手指在碰触到上面的金色雕纹时,颠簸了一下。那是匠人以复杂工艺雕刻在这只瓷碗上的金色奔狼,四蹄合一的矫健姿态,让人能够感觉出它们风一样的奔跑速度,“你们猜的不错,这些不仅看着像是血液,他们就是真的血液,奔腾的血液,咆哮的血液,唯有一点可能会让百战沙场的勇士觉得可惜,他们可不是人的血,而是鹿的血。”
整个宴席上,食客们终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茹毛饮血的饮食风她们早已经摒弃多年。
可汗弟弟的夫人望着这些鹿血,也想起,那个一切都在燃烧的夜晚。她浑身是血却对她的男人说她只是杀了一只鹿。
本来已经喝得铭酊大醉的可汗弟弟又睡了过去。
她坐在明亮的月光之下。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在暗处观察一切的大阏氏就以这个秘密要挟她多年。
因为大阏氏与她一样,都很了解可汗弟弟的性格,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可她却因此而承受大大阏氏没完没了的威胁,她早就受够了。
然后她仰起头来看了一下,在大阏氏帐篷顶部所装配的,为了保持帐内的湿润而设置的那种滴管。其中滴出来的水滴有一种芳香的味道。
她站起身来看向大阏氏,在本该流露出笑意与尊敬的脸上,直接了当的透露出愤恨的凝视。接着那眼神变得毫无情绪的转向宁月,“拥有如此美好意境的宴会,只是相坐而谈,未免有失意境,不如我们玩一个热血鲜歌的游戏!”
她说完之后,大家表示都没有听懂。那并不是寻常歌舞的名字。
而且还经过这位夫人浓重情绪所带来的字音的扭曲。不过在坐所有的宾客都很正常的将这位夫人眼中怒气的由来,理解成是因为宁月对大胭脂冒犯所致。
宁月有一点点了解这可汗弟弟夫人与大阏氏的古怪又相互依赖的关系。她们在很多时候为同一件事情站在同一立场之上,但是彼此相视的目光里,却分明藏有,这种并没有被刻意隐藏隐瞒的仇恨与欢喜。
宁月仔细的辨别过那两双眼睛分别在充满着什么样的情绪?可汗弟弟夫人的那边是仇恨,如同海深的仇恨。
而大阏氏的往往是胜利的喜悦。
如果她想的不差的话,可汗弟弟的夫人一定是被大阏氏握住了什么把柄?
没有被刻意隐藏隐瞒的仇恨与欢喜。
宁月仔细辨别过那两双眼睛分别在充满着什么样的情绪?可汗弟弟夫人的那边是仇恨,如同海深的仇恨。
而大阏氏的往往是胜利的喜悦。
如果她想的不差的话,可汗弟弟的夫人一定是被大阏氏握住了什么把柄?
所以,大阏氏才会用那种征服者的目光,一直向她发号施令,也像往常一样,让她做自己的刀。
但,在看到可汗弟弟夫人脸上的那股决绝时,宁月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汗弟弟夫人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那种决定,让她不惜摧毁一切焚尽包括她自己与敌人的存在。
看出这一点的宁月,简直是在心中呐喊,她这个可怜人,才不要做她们斗争的牺牲品。
可她也是真正的没有办法逃离。大阏氏的小弟弟不在帐中。那少年,用他简单的头脑认定,如果他的大阏氏姐姐想要杀掉宁月的话,一定会将她推出帐中。不对,那孩子没有傻到那个地步,她马上又推翻了自己这个坏想法,那少年会想到她姐姐让宁月来,根本就不是想要杀掉她,而只是羞辱她,极尽的折磨她。到最后也不会落任何人口实的,还要宁月以祭品的身份消失。所以即使他一开始真正的离开了这里,但是,现在就在这个危机已经萌芽到现在,他一定就身处自己的周边,用痛恨又不得不注视的目光,看着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还要违背他意愿的,在某个危机到来的时刻,伸出救援的双手将她搭救。
另一边可汗弟弟夫人建议玩的那个游戏的名字已经传进了她的耳朵,她知道那个游戏,热血仙歌。那是一种极危险的玩法,让人站在像这种特制的帐顶有加湿滴管下方。然后侍从倒掉上面总滴管中的加了名贵香料的清水。改成向里面滴加热血。再由选中的人站在滴管下面唱歌,每次的歌曲的长度要有十个字或以上。然后根据站在滴灌下面的人的运气,可以被上面的热血滴中烫伤。或者是足够幸运在唱完整段话的时候,并没有一滴热血滴下。
但这是一直只在那些粗糙的男人之间盛行不衰的游戏,在这些娇嫩的女子当中,因为爱心面庞而很少被采用。现在被大阏氏逼急了的可汗弟弟的夫人,正在向大阏氏推荐这危险的玩法。
不用参加到游戏之中,反而一定会推荐宁月去参加的大阏氏,对可汗弟弟夫人的这个提法表示很满意,但也并没有明确的赞扬。以便能够兴致勃勃的观察,听明白了这危险游戏的所有夫人上脸上惊恐加焦虑的表情。
不过,她第一个要看的当然是宁月脸上的表情。那简直真的能够以假乱真的茫然。
大阏氏现在的心情很是喜悦,因为就在刚刚,她看出了宁月脸上的胆怯。看来她一定是意识到了,在这厅里就算她有伶牙俐齿与机警决绝,再不是从前那个只在她所谓的爱情里面放纵痴呆的弱智女孩,也拗不过她的铁手合围!但是在对上宁月脸上忽然辗转而出的那个茫然时,大阏氏又分明在心上,不痛快了一下,她搞不明白这个贱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已经确定的危险,可她为什么要装出看不懂一切的样子?
难道她到了现在还以为坐在这里与她针锋相对的自己,还会当她是什么可汗曾经心爱的女子而善加对待吗?这样撒娇的表情,这样无所畏惧的表情,有太多次出现在大阏氏的午夜梦回之中。让大阏氏有一瞬的冲动,想要将面前那只不世传的精致瓷碗中因为底部藏有的炭火而仍在沸腾的鹿血,一股脑的都泼到宁月脸上去。
她简直是用尽了一切办法要让她恐惧,可是现在她却只送给她茫然。然而就算她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鲜明的漏洞依然存在,明证就是表情写着什么不懂的人却在抬起目光时看向了帐顶的滴管!
在这激烈而残忍的阴谋之中,无所倚仗的宁月会真的害怕才正常,会以茫然的表情混淆视听也很正常。宁月想让她这个看笑话的人觉得无趣,然后干脆放弃这个想法!
可是怎么办,就算是无趣的事,只要有有趣的人就可以了。正在得意的大阏氏却忽然发现她最小的弟弟偷偷掀起帐帘,然后在所有人不注意的目光之中,绕过他们背后走向了宁月。刚刚按照她的吩咐,她的小弟弟应该离开才是。
她移开了一些目光,以防止在座的所有人会顺着她的目光追望过去。但还保持着用余光注视着她们的别扭姿态!
她的小弟弟很明显的在宁月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应该是关于一个什么说法的提议,但是宁月并没有接受。她甚至扭正了她的身姿,不再听她弟弟的补充。
大阏氏原本以为一切都会这样结束,毕竟这里人多眼杂,而她的小弟弟都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搏人注目的人。但与她判断相反的情节硬生生的出现在她的余光之中,她的小弟弟居然伸手拉住了宁月的衣袖,似乎是要以蛮力扭她出去。宁月转过身以示抗拒!而在可汗弟弟夫人提出危险游戏吸引走在场所有人目光的档口,发生这种诡异情节是唯一可以庆幸的事。但也不会撑上太长的时间。那些被危险游戏的提法吓得目瞪口呆的夫人们,即使因为那个游戏在惴惴不安,也会有时间去看另一个于她们来说再好不过的神秘谈资!
难道宁月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可以在她的弟弟与她之间作出严密,连她都不会觉得存在的暗线吗?大阏氏思忖,却找不到一分的头绪!她完全说不出怎么会有那样的一根线,存在于他们之间以美色以权势以自然而然。明明无论哪一种,都是那么的说不过去。
听到可汗弟弟夫人正在说的那些关于游戏的玩法,已经来到了结尾处!但大家目光背后的那些拉扯,却仍然还没有结束。如果只是以这远距离上观察的所得来判断,她的弟弟是应该想让宁月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的机会,赶快逃离这里。他想救她!
她想,与他们已经成为仇敌,彻底翻脸的宁月的存在,对她这个大阏氏以及整个家族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弟弟就算年龄再小,再不想承担家族里男孩子的责任也应该清楚!
大阏氏想,她的弟弟应该是想让宁月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的机会,救走宁月!
与他们已经成为仇敌,彻底翻脸的宁月的存在,对她这个大阏氏以及整个家族到底意味着什么?她的弟弟就算年龄再小,再不想承担家族里男孩子的责任也应该清楚!她真不知道他怎么会产生这样危险的想法。
大阏氏收回一点点余光的时候,注意到在食案最末尾处的一位夫人已经看到了,仍然在小心谨慎拉扯之中的宁月与少年,不过在发现那些的时候,她很快的转过脸来,佯装不曾察觉过二人的异样。
宁月低下头,看着少年纤长手指扣紧她的华衣时,因为用力过猛吗而一直在泛白的骨节,微微一笑,“将军,难道没有看到眼下的情势吗?不是我非要来到这里参加如此危险的游戏,而是你姐姐的邀约,我根本没有一分的选择余地。看看吧,她们不仅为我准备了难听的话语,还为我准备了惊险刺激的游戏!或许更出格的还在后面。谁晓得呢!”
“你为什么这么毒辣,我明明是要带你出去,可你偏偏还要留下来!我们再这么继续拉扯下去,会有很多人看到,你又想像刚刚在可汗面前一样,要将我置于尴尬之中?你要清楚,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救你,只是不想让你死在这里。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你已经变成了那种可以让人眼不见为净的人了吗?”少年温润的双眸已经怒火燎原。
宁月不领情也不生气的摇头,“不是我要跟你拉扯,是你一直在拉扯我,我只是做到你姐姐想要我做到的那些事情。但有一点你猜的不错,我会一直这么下去,锲而不舍的!因为我想要的扭转是惊天逆转,我想要的富贵是极天富贵,我想要的人,是这尘世间最完美的英雄。要得到他们中的任何一样,都没有那么容易。况且,我本身还是站在低谷之中。”
就在少年因为怒不可遏,而手臂颤抖的时候,宁月猛然的挣脱了他的拉扯。快步的冲到可汗弟弟夫人的面前,“虽然是在整个西突厥司空见惯的游戏,但是在我们这些女人们面前,应该是别开生面的游戏才对。所以还真是让人很难不产生兴趣。而我对于看得见的趣事,从来都不会放弃尝试的机会。但是在这里还要多说一句,如果只是用滚烫的鹿血的话,好像没有什么趣味,我提议要在其中加上些许的热油。让游戏中的失败走进现实。会很好的留下疤痕。”
就在帐篷的边缘处,正有着一些侍从端着一些鹿血准备添加到滴管之中。
当帐篷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凝结在能宁月身上时,她已经瞧向了那些正在准备游戏的侍从,“你们这就是去取热油来吧!光是热血的温度会让人提不起兴趣。因为在座的各位这一生要走的本来也是烈火烹油的激烈富贵之路。”
看到刚刚还让她纠结到底要如何对待的宁月这样不知死活的自己冲出来,大阏氏脸上有一丝不易轻易觉察的笑意,“妹妹从来都是这般勇敢无畏。说起来,这可是让许多男人会闻风而逃的游戏呢。”
大阏氏当着众人夸赞她勇敢。因而也让她正式成为可以下场的最佳人选。就一个已经了解大阏氏恶毒的人来说,这夹带着夸赞的同意已经很给宁月面子了。
宁月的手捏紧另一只手腕上的玉镯。那是产自和田的上好白玉。温润触觉总是让人心生祥和。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又一场豪赌。大阏氏的弟弟会拼命将她从这里救出去,所以在那之前,她要把祸闯得足够大。然后那个近似英雄救美的故事体量也会变得无比庞大。无数的说法,渲染于空!
至于那样做的后果,她微微一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处决掉她的时间还没有到,天意不可流转,这本身也是大阏氏的安排。所以她在这世上注定做不成人,那不就作妖吧。利用在那些表面祥和之下隐藏的暗流涌动去推翻,将大阏氏安全罩在其中,保护着她的围墙,让她的热血欲望通通燃烧成灰烬。在每一寸的血肉之上铸造出新鲜伤痕,并撒满会让伤口剧烈疼痛的细盐。现在会让宁月恐惧的那些血与肉都已经通通死去,她能感觉到涌动在她血液中的犀利恶魔,只是吃掉她一个人,会让他们感到饥饿,所以她在那血肉之上发出召唤,快跳出来吧,也同样吃掉她的敌人,他们的数量庞大地位尊贵,会让他们灵力上升。
宁月走向那滴管。
仅仅走出去两步,就听到大阏氏的阻拦。“哪有主菜一开始就上的呢,最开始总要让大家尝尝开胃菜才是。不过从小到大,我倒一直觉得这里面藏有的,是主人的秘密心机,如果大家被开胃菜吸引,沉醉其中,填饱了肚子,那可就要节省许多惊艳无比的主菜了。就像我们眼前一样,尊贵的宁月阏氏与夫人的对决,一定是大家万分期待的盛况。为了吊起大家的胃口,我们该先看别人的表演才是。”
在场的众位夫人马上为大阏氏故意弄出来的一波三折,激烈鼓掌,大阏氏轻搭几根手指,用一个诡异的手势召唤出,一直匍匐在她脚下的两个女奴!从她们的面部特征扁平,而且耳朵生的极大,来看她们应该是来自西部边陲小国的贵族女子。她在束发的时候喜欢偏向一侧的特征依然在她们的头上保留。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她们双脚与双手之上那些厚重的铁链。从这个特征上,宁月又可以进一步分辨这两个女子更加仔细的来处,是那些贵族的护卫。她们向来以不会轻易屈服极致忠诚而闻名于世。那些用来套在她们手腕与脚腕上的铁链就是最好的明证,虽然她们现在没有进行激烈的反抗,但是也并没有彻底的屈服于她们的新主子。
大阏氏在熬磨她们的意志。据说这种女护卫,甚至比男人们拥有更强的忍耐力,基本上一生只会认一个主人。鲜有中途倒戈者!不过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西突厥通过不断的攻打那些边陲小国,而俘获了数量巨大的女护卫,其中有几个最顶尖英勇的女护卫,成功的转型为西突厥贵族的奴隶。
最后宁月还记得的是这些女护卫,之所以会被称为是女护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鲜有中途倒戈者!不过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西突厥通过不断的攻打那些边陲小国,而俘获了数量巨大的女护卫,其中有几个最顶尖英勇的女护卫,成功的转型为西突厥贵族的奴隶。
最后宁月还记得的是这些女护卫,之所以会被称为是女护卫,并不是因为她们的性别,而是因为女这个字在那些小国的土语中,代表的是神力的意思。所以其实这些女护卫应该被称为神卫。
整个荒漠上都知道,只有地位绝对尊贵,且能够花费大把金钱,天长日久的熬磨这些神卫意志,让她们在至少还剩一口气的时候,眼睛里能够看到它们的新主人才能成功驯服一个神卫!
所以现在透过厚厚的传说,人们也会感受到因为拥有神卫们而给大阏氏本身增加的荣耀。
宁月想起她曾经对可汗说过,要磨练这些神位,应该与熬一只鹰差不多。但是那时候的可汗却对熬鹰嗤之以鼻。他说这些神卫,在他们还在婴儿的时候,就己是经历过严寒酷暑,各种训练挑选出来的好苗子。她们甚至要经历,用沙子将她们深埋的选拔。最后能在较长时间里还留有余息的孩子被投入下一阶段的训练。那就是穿过熊熊燃烧的烈火。而第三阶段就是对她们服从力的训练,那是她们整个训练生涯中要经过的最长时段。
她们从小就被教导服从是比她们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而且一定是唯一服从,她们不断的被加以训诫,她们与她们的主人拥有共命,虽然她们的地位只如同是主人身上的一根毛发,但如果皮之不存,毛之焉附。据说每一个接受过这些训练之后的神又都会在出师之日感觉到有股股的热浪自他们的血液中升腾而起,令她们的目光,今生只能望向她们的主人,也只能听得懂她们主人的吩咐。
而且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神卫,曾经主动背叛过他们的主人。宁月不知道大阏氏到底是在何时,拥有了两个神卫,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得到她们的时间应该足够久的了,也许一直养在她的家族之中。这也是有娘家的好处。
当大阏氏因为讲话要扭动她的身体时,那两个神卫,也自然而然地追随着她的动作转换,她们的眼睛与传说中的一样,也一直只看向大阏氏。
其实传说里还曾说过,只要能够赢得神卫们的注视,那就是已经赢得了她们的忠诚,不过小心翼翼的大阏氏显然还是接受了她身边人的关切建议,仍然在她们的手腕与脚腕上增加了可以随意控制的铁环,此时那铁环正经由两个神卫,手腕与脚腕上的圆环,归束于大阏氏手中的长链。
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神卫真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兴奋,她们甚至忍不住大声的讨论,在她们所听到的传说里,神卫被描摹成的样子。就是,比现在,这些本已经穿着暴露的神卫更加暴露的服饰,炫目的彩绘什么的!
大阏氏就是喜欢看到这些人投来的惊讶目光,这也正是,她会将还没有完全得到她信任的神卫,带到大帐中的原因,并非要让她们起到真正护卫的作用,她自己身边的侍卫已经足够。但是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喜欢用那种特别珍贵的东西来强调她的高高在上。而现在,大阏氏则为这些神卫找到了最好的训练机会。
训练这些神位的男差们,要用她们能听懂的语言,给她们讲解整个游戏的规则。
这花费了极长的时间,连大阏氏本身也开始觉得烦躁,但是她丝毫不能将那烦躁在脸上表现出来。她要炫耀的东西,怎么能反过来第一个唾弃。两个一直站得笔直端正的神卫,经过了半天古怪用语的讲解,眼神依旧生硬,但是没有迷惑。因为她们只需要简单想简单的事,她们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困惑过。还好,现场众位夫人的激烈讨论,仍然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最后有一个问题引起了大家的共鸣,这些神卫们的长相与身体特征都特别像是女子,就连她们被颂扬在这世上的各种奇迹中,也经常称她们为女护卫,但她们到底是男是女,又要如何界定。
有人大声说道,“她们一定是女人,因为这世上的女人都最懂得顺从。神卫本身就是一个绝对不会轻易置换的顺从而闻名于世的。”
可也有人反对,理由依旧充分,“听说她们身上所藏有的力量,尘世间无可匹敌,这怎么会是女人所能达到的,他们一定是男人,只不过是经过特殊处理,已经失去男人特征。把一个男人变成不男不女的家伙,却并没有什么困难的。”说完这话的人,发出古怪的笑声。
大阏氏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怎么,大家一直都觉得她们是人吗??照我看来,她们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魔鬼。她们懂得用最残忍的方法,啜吸人的血液,她们可以以任何东西为食物,也可以以任何东西为兵器,还可以任何人为她们要击毁的目标。又偏偏总是用这副天天用无辜的眼神窥探世界。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吃惊的,听说如果已经被选定为祭品的人选,在未来的祭天仪式上,不能成功祭祀的话。不能再存活于世的他们就要被改造成神卫。”大阏氏的目光瞥向了,站在大厅中,寂静聆听一切的宁月。
这是新的事实。在宁月小动作不断的那段时间里,她当然也没有闲着,虽然耗费了不少力气,但还是说通了相师,让他在可汗面前提出了这个新天意。现在她还只是让向师代她之口说出一切,如果时机成熟,她就会面带怜悯之色,向可汗央告,让宁月活下来,哪怕是要训练宁月成神卫这种古怪的存在。
大阏氏发现自己得意的目光已被宁月接收到时,又用她的目光做了接下来意思的补充,“想要重新勾引可汗是不是?宁月你那点小聪明是瞒不住任何人的。好吧,你就尽可能的救活你自己吧!我早已经为你选了更残忍的另一个结局。两相权较,还是去做祭品会好一点是不是?”
宁月早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但是并没有增加新的憎恨,因为那本来就是大阏氏要对她做的事,她或许还更应该感谢她这么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意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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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月明白大阏氏的意思。却没有增加新的憎恨,那本来就是大阏氏要对她做的事,她或许还要感谢她这么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意图。
“可是她们会说话吗?”有人提出新的疑问。缓解了刚刚因为那个惊爆消息,而一瞬间陷入沉寂的尴尬场面。其实问话的人最想问的还是她们会唱歌吗?不过针对眼前的情况,能不能会说话都是一个问题,要是再问能不能唱歌就会显得问题的尖锐。所以提问被油滑得婉转下来。
在座的所有贵妇都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但也同样显然,知道答案的只有大阏氏本人,而当她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很愉快的大笑起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你们不太可能听到,不过因为人家的这个游戏,你们可能会最先听到她们的惨叫声!惨叫如歌!”大阏氏的回答里明白,明明白白的视游戏规则于无。所有的贵妇人都以为这个游戏之所以被提出,一定是大阏氏对可汗弟弟夫人的授意。
几乎可以被称为一丝不挂的两个女奴被带到了滴管之下等待,穿着鲜艳彩绸的伶人跪在大阏氏面前,举起一个由红绸子覆盖的托盘,“请大阏氏允许游戏开始。”
大阏氏移过目光去看向两边都在好奇望过来的目光,“就在刚刚大家讨论的时间里,我让人去找了最懂这游戏的人来,据说他们发明了新办法,或许这个热血仙歌的游戏,比之大家从前听说的那种更有乐趣。”然后她动手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绸子。
在里面出来一只有沙鼠那么大的一只小鹿。
大阏氏恰到好处的表现了一个惊讶,然后微微挥手,示意他继续。
鲜活的小鹿陡然又变成一滩红色的热血。
伶人只用一双手就捧来了一只盛着热油的盒子。
恭请大阏氏将鹿血就这么直接倒入热油之中!
在座的贵妇喊出声,“那样不可以会让油崩出来的。”
伶人仍然继续跪着,请求大阏氏将热血倒入油中。那位站起来阻止的贵妇,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并不是真的,而是伶人的精彩演绎。
面露尴尬的又重新坐回去。
大阏氏微笑着向那盛着的热油的盒子中倒入几乎是在沸腾的鹿血。
然后就在倒油的那个动作之中,有无数的鲜艳花瓣,从不知何处飞升而起。
大帐之中随之响起欢呼声。
那个伶人就在大家的欢呼之中忽然将手中盛了热油并热血的盒子,一齐抛向空中。诡异的转变在那时产生,没有一个人看到她,向那滴管之中注入刚才的热血混油,可几乎在转眼之间,帐顶的滴管积水盒当中,已经充满红色的液体。
“他们这些人动作麻利得犹如鬼怪,我们可要瞪大眼睛,盯紧他们才好!”大阏氏笑道。她的目光在望向那两个神卫的过程中,极突兀的转移到宁月身上。但也只是极短的一瞥。另一边的游戏已经开始。血油滴下,正在两个神卫交换位置的时候。一大滴血油滑过扁平但是光滑的脸庞,一瞬间,践踏过完好的皮肤在上面制造出狰狞的沟壑。
天神之火流淌过那光滑的面庞。可大阏氏说的,大家会听到的那种哀嚎如歌,却并没有适时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因为瞪大眼睛,竟然集体同时屏住呼吸的大家,听到的热油流淌过皮肤所生成的滋滋作响的这种更加恐怖的声音。
宁月知道,自己一直在努力压制的恐惧正在蓬勃生长,无论她是否闭上眼睛,眼前充斥的永远是那种极致的温度与稚嫩的皮肤激烈相遇的那种焦灼,她在心底轻轻地告诉自己,已经彻底惧怕可汗的大阏氏的弟弟,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在她身上发生,他会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将她带走。
没有人能够真正的伤害到她,大阏氏的弟弟一定能够做到这一点。可这些安慰很快就在她的头脑之中失去效用。她刚刚将那个少年逼急了,也推拒了他的第一次相救,静静站立在原地上的宁月,安静面容之下的心,已经暴躁的在胸腔中四处碰壁,她为她之前这场大胆的豪赌而悔恨不已,她很后悔,在刚刚还没有见到大阏氏的时候,曾那么径情直遂的在少年面前揭露他的伤疤挑衅取乐,怂恿少年去恨自己的姐姐。如果少年已经在恨那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一切只以自己目的为标准的姐姐,他就很有可能,那么不管不顾的掉头走开。
这些神卫不会什么曼妙仙歌,所以只用嚎叫来,等待着头顶的血油在她们必须伫立在滴管之下时的滴落与否。
宁月倒觉得,她们这样一直直着脖子嚎叫下去,比唱出那些诡异的曲调,折磨人心肠收紧又放开,要好的多。
她睁开眼睛,去看那两个一直不肯发出声音的神卫,要在她们脸上得到什么样的情绪,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在第一次听说要在帐篷之中举行热血仙歌的游戏时,她曾警告过她自己,一定不要去看那两个神卫被那可恶的游戏折磨到了如何凄惨的地步。
那样,不管到最后,她会身处如何的险境,她至少还能继续以无知者无畏的勇气,走下去。
但是,等到事到临头的时候,她才知道,危险的好奇心,比起想要无知的好奇心,会有更强大的怂恿力量。于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胆大包天的看了过去。那两个神卫被折磨过后的样子!
一切都是这样凑巧,在那时其中的一个神卫,刹然睁开有血油刚刚流淌过的双眼,用那双发红发烫的目光盯着她看,那种硬生生的目光简直比刀剑的锋刃还要犀利,她以为,她一定会被那目光注视的颤抖。可更加真实,感觉到的却是她不想退缩的目光,直到,经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另外一滴热油再次流过这个神卫的脸。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没有人能够看出这张脸原本的样子。那些完好的器官,被极致的热度所抹杀,让原本就找不到醒目特征的神卫,变成了外面森林中的一棵树。没有人能够轻易辨识它们的身份,除了她们是一个人,再没有其他的特征。
而且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在这张完全被销毁殆尽的脸上找到一丝的憎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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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即使是这样,她也没在这张几乎被销毁殆尽的脸上找到一丝的憎恨。
仿佛那种建立在她们脸上的疼痛与伤痕,从一早就被她们确知,只会做短暂的停留,而只要个把时辰之后,她们就能恢复原貌,回到最初的样子。那些人就这样告诉他们,忍受主人带给她们的痛苦就是对主人的忠诚,也是她们作用的体现,是之于她们的极致荣光,是她们在这世上走一遭的真正意义。如此无礼的训诫,她们竟然会信以为真?她们从一开始就被当作主人的牺牲品,甚至不如主人手中的宝剑,会得到打磨的优待。
一切都比带着羞辱去死要好的多。她对自己说。大阏氏之所以要让她看到这些,就是在不断提醒着她的身份与这些只能任主人随意折磨的奴隶,没有什么两样。表面上,大阏氏没有同意刚刚那个头上插着孔雀毛的夫人说的话,但是她用更清晰的事实来跟她指明这一点。
但是该站在这滴管之下,尽毁容颜的人,该是大阏氏而不是她。
她抬起高傲的脸庞,就像重回宁月阏氏的身份。今天是一场关于她自己的豪赌,其实出,也在赌天意的认证。如果上天不想让她轻易送命,那么,她就应该能够自由徜徉在热血与火之间。
没有等待任何人的逼迫,她走向了热血与火。去勇敢尝试。
但是像风一样的男子在这时候赶到,拉了她一把,华贵的长裙,因为那突然到来的力量而旋转开花叶般的弧度。在她还是奴隶之身时,为了能来到可汗身边,她曾经没日没夜的学习了很多舞蹈。也曾致力于要将这庞大的裙摆舞成炫美的花瓣模样苦下功夫。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成功。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美丽的孔雀,不仅有美丽的屏羽,更有自天而降的温暖花叶来充当陪衬。
“宁月阏氏她,她不应该来玩这个游戏……”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大帐之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跪在大阏氏面前的少年,让在场的宾客们用了很长时间才能认识到一切并非梦境。
少年撩起随着刚刚的身风飘扬到他身前的红袍,死死地捏住自己的手心,才能让他完整的说完他要说的这番话。而即将到来的他姐姐如熊熊烈火一般的怒气,让他感到紧张万分。不过他确定他该做这件事,冲动过后,一切都会结束。只要他坚持下去就能,在他姐姐面前带走宁月。他并不想护佑这恶毒女子一世,只要在这一次,他以那样的期盼眼神看向她的姐姐,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眼神中的透露。
可在那对视的目光之中,他只看到了他姐姐的对他的不相信。
现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被自己逼的没有办法的姐姐,暂时退一步,真的放了宁月。
如果姐姐一意坚持的话……
他几乎不敢想象,他打定了的那个根本谈不上有任何奇妙应变的主意,就这么直接闯出去,但后果会是什么?他无法想象。
大阏氏从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会这么勇敢。会为了一个女人疯了一样闯到自己面前。如果自己就这样答应了他的请求,他会不会带着这个女人马上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
要是在从前,她想也不用想的,就会给出否定答案,但是在现在她不知道完美答案该是什么!她只知道,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大阏氏,在这个时刻几乎无法找出冠冕堂皇的答案在众目睽睽之下回答她弟弟的这个说法。但是她知道她必须要找出完美说法解释眼前的这些,不可思议,否则今日只会是一个一场流言的开始。她讨厌无助与有心无力的感觉!
“为什么?”大阏氏思考良久之后,还是将这个难题丢给了她的弟弟。她深吸一口气,甚至能在到气息之中,嗅到他弟弟,因为紧张而流出的充满着墨香的汗气。从前以为他只会舞文弄墨,做不成什么大事,送给他荣誉的称号之后,他也坏不了什么事。她就只要他安静的呆着,安静的享受因为他是她弟弟,而必然会得到的荣华富贵。但是他……显然让人失望!
“可汗仍然很爱大阏氏。”大阏氏的弟弟关于这个答案已经深思熟虑很久了,如果姐姐能听出里面的提醒意味,而不是威胁和陈述意味就太好了。可是单纯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沐浴在嫉妒之火中的女人,她们的思考能力会有多么的差劲,旁征博引的能力又会有多么强悍?她们甚至会把丢过来的鲜花当作是利剑。更何况他的大阏氏姐姐又从来都有以温柔刺死人的能力。听说,在她还是个婴孩的时候,前来为她占卜的相师说,“别激怒她,那会唤醒深藏在她心底的雷霆风暴。”所以整个家族都以为,他的姐姐会是个脾气暴戾的小女孩。可在少年时代,她温柔得像一只小鹿,身体力行的让所有人认为那个卦象是错误的。但是只有他知道,那一切不过是她姐姐故意在人前的表演。他就曾在没有人的沙地里,亲眼见到过,他的姐姐割掉了自己婢子的舌头。然后开怀大笑!
而接下来,他果然在他姐姐的笑声里,听到了冰冷的寒意,“我们是逗宁月阏氏玩呢!将军听成酷刑了么?可汗的忠心之人,可不能这么疑神疑鬼啊!否则手下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疑惑成是魑魅魍魉。”
少年微抬起头,看向已经不顾众人颜色,冲着他拧紧眉头的大阏氏,知道一碰到宁月的事情,他的姐姐就会轻而易举的丧失理智,她也果真将他的提醒听成叙述与警告,甚至在那安静的怀疑目光里,充满了在气恼他被女色所迷惑毁了她大事的憎恨光泽。
她现在极度憎恨立在她面前的弟弟。一如她憎恨宁月。
她微微向下俯身,“如果你认为你的话是对的,就把它再说一遍!”她深知她这个弟弟的懦弱,要教训他,她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刚刚他也许是鬼迷心窍了,以至于说出冒犯的话来,顾念着,那没有经过她同意,但是与她同样的血液,她会再给他一次机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大阏氏微微在座位上欠身向她总是感觉不出一点风沙气质的儒雅弟弟,“如果仍坚持你的意思,就再说一遍!”她深知她弟弟的懦弱,要教训他,她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刚刚他鬼迷心窍了,以至于说出冒犯的话来,顾念着,那没有经过她同意,但与她相同的血液,她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孩子除了喜欢读那些稀奇古怪的诗句,没有在任何一件事情上坚持不懈过。
“请您放了她!我也只会乞求这一次!”少年那坚定的眼神,第一次让大阏氏觉得他已经是个有主见的男人。
“你是说一次吗?你可知,远在中原的汉帝,垓下一战,奠定了汉朝四百基业。佛经里面也说一即一切。你虽然读了很多书,但是你根本不明白你所说的一次的含义。要杀一个人,也只要一次,割破她的喉咙就可以了。这世界上最最难做的事情,你能拥有的机会也只是一次,所以现在到底再跟我说什么一次。这是一次放虎归山,还是一次自以为是?”大阏氏终于忍不住的咆哮起来。她从小到大都一直想不明白。她父亲最喜欢的儿子怎么会是她的小弟弟。连她的哥哥也一直说他是他最好的弟弟。
“可大阏氏在可汗面前一直是温柔贤惠的象征,一开始你努力创造的形象,今天也不应该由自己的手将她毁坏!”少年脸上的明亮眼睛。有些不甘的光在透露。就在刚刚的针锋相对之中。他肯定是在脑子里升华了什么诡异的怜悯之心。
“不应该由自己将它毁坏!”大阏氏字斟句酌一般的重复着他的话,把胸中的怒火一点点的渗透进那些字句之间,再抬起的目光,已经含有某个决定。
少年知道他始终无法以自己的单薄言辞改变他姐姐的想法。所以眼前的出路只有一个。他忽然以闪电的速度抓起宁月的手,带着她一起向外面冲。
这是始料未及的突然变故。
两旁的守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与大阏氏最亲近的亲人会做出如此亦乎寻常的反抗。
之前一直站在少年身边的大阏氏的老婢,想要伸出手来,拉住少年,好好的向他劝说。不过,伸出的那只老迈的手对少年猛烈的冲刺来说,只不过是狂风吹过的拂柳,被他那么轻而易举的掀翻。他深知,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他就一定要救出宁月。
幸而,由于他从决定要这个先到,真正的付诸实际并没有丝毫拖拉。所以在所有宾客都四散奔逃的过程中,他找到了,很好的掩体,拉着宁月就藏在那些疯了一样奔逃的贵夫人身后,这些夫人们的男人个个地位荣耀又异常脆弱,要阻拦他们的大阏氏的侍卫,只好投鼠忌器。
但是转过另一边的时候。他们这些贵族的妇女们,为了讨好他的姐姐,竟然胆大包天到伸出她们细嫩的手臂来阻挡他们前行。她们一定是听到了流言蜚语里说的,关于他是弱不禁风的懦夫的话。所以,她们从前对他的尊敬,和那些敬意十足的目光也都是装出来的,而在这个要追赶他的时刻,她们就原形毕露,露出了鄙视与不屑。而且胆敢像这样付诸实际的来将他阻拦。
他带着怒火打开那些拦着他的手臂,在余光里看到被他推出去的或纤弱或壮硕的身影尖叫着跌成一片。难道他体内正萌芽着连他自己都在惊奇的那种坚定!就像现在要做到这个荒唐之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之前的保护整个家族,而是为了证实他自己的存在!而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存在过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身后,到了此时,依然跟他别扭着的宁月。拉住她的手如同入了死扣!
一路向前的他吞咽着充斥于四周中的他姐姐的盛怒。身后终于穿透那些贵族夫人的阻碍,成功追赶而来的带着兵器们的侍卫,犹如书上描摹出的神兵天降,而在他即将要赶赴的,那个不远处,仍然存在着宁月生塔上的沙珠犹如漂浮在阴郁夜晚中的另一颗月亮,他一直向着那道月光跑过去。若在此时,放弃一切,但是愚蠢至极。
柔软的黄沙,不断的流淌过他的脚面。温柔至极,可以成为他的麻烦,让他时时要小心会被这些柔软拖慢前行的速度。宁月有几次都跌了进去,又被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那么硬,生生的拖出来。
终于,像是一生一世那么长,那些追赶着他们的人的声音,似乎已经被他遥遥甩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微弱,他直奔的是可汗的大帐,是整个西突厥的禁地。他姐姐的手下根本不敢在没有任何人的旨意下,随随便便的追过来,他们已经确实的安全了,但却难以,因此让他觉得兴奋。
这真是一个残酷的成功。是对成功本身的残酷。少年慢慢的顿住脚步。他能感受到山背后依然注视他的目光。权衡了几次,少年还是隔着一片混乱,回头遥遥看向一直在注目着一切的他的姐姐,他在那混乱之上大声说道,“姐姐,这世上最痛心的事情,不是你失去了能够斩杀你对手的勇气和力量,而是因为一味的追逐那个让你痛恨的魅影,让你自己的一生纠缠其中,让那魅影因为你的追随而消磨你的敏锐,你的刚健,最后你与那追逐的魅影,共建的深潭,反而会最先吞噬了你自己!”
他确信她姐姐能听到这些话,不是借助声音而听到,而是借助他的口唇,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总是在大人面前装出乖巧样子的他的姐姐,据说最能读懂别人的唇语。跟在他身边,一开始默默注视这一切的宁月,拂了拂被翻涌如潮的沙风,还有这些不断追赶他们的人群,弄乱的头发,“你姐姐她,肯定很懊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自以为是的,将成功那东西转变成丢盔卸甲的惨败了。”
听到宁月得意的声音,少年扔下刚刚在奔跑过程中抢过来的那柄刀,然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大步走了过去。他曾经以为只要按照姐姐说的那种办法说谎之后,就可以去过无忧无虑只读诗书的日子。可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梦也未曾想到过的真实噩历。他曾经听到过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他们说,关于可汗的妾氏,大阏氏弄死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少年转向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他曾以为只要按照姐姐说的办法说谎之后,就可以去过无忧无虑只读诗书的日子。可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梦也未曾想过的真实噩历。他曾听到过下人的私语,他们说,关于可汗的妾氏,大阏氏弄死的,比能上得了可汗床的还多。对于那些女子,在某一个时刻,他燃起了一种愧疚。他已经能够感觉出他的家族为了走上那个荣誉的地位,牺牲过多少叫做生命的东西?他曾经想要写一本书,记录这些人的姓名。在这时,他才微微回想了一下,仍然站在他身后,也一定在望着他的背影的宁月,她或许会是自己书上,第一个出现的名字。哪怕他姐姐说那并不是她的真名字。他已经决定要真实的写出那本传记。
“在这个时候,将军该去见可汗邀功的!”宁月的声音在他背后传来,悠扬的就像是陪伴在明亮新月之边的浮云。
由于终于想到自己可以做什么的解脱感,他没有像之前几次对宁月说的那些话,爱答不理,没有回过头去的回答着,“在宁月阏氏对可汗的哭诉里,我会成为极致的英雄吧!故事的经过本来就是该由得逞者书写的。”
宁月一笑,“的确如此,而且也一定会成为,失败者的心头刺!”不过,她才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去找可汗告状,小孩子才讲对错,她要的是真正的救自己走出水火的办法。那么,她就该去见那个一开始他已经打算要见的人。
最后的记忆里,有人说那位合周公子,住在距离可汗最远的奈叶村。
广为流传的传说里说,这位公子温文尔雅。
但是即使没有与他真正的交锋过一次的宁月也知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温文尔雅的人,只有冷漠疏离不断逃避责任的人。但还好,不论怎样的人,他们都会有欲望的纠缠。而关于合周公子的那条纠缠的线,听说正结着一位连在传说里都拥有沉鱼落雁之姿的美人。
她抬起目光,锐利的注视着她即将要行往的方向。
明亮的月亮刚要钻出乌云,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在痛苦之中,她最不喜欢看月色,因为那样明亮的月色会照亮她的痛苦。花费了头上的两根金簪,让她顺利的赶到了她所要到的地点。
这在从前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昂贵的代价,简直是九牛一毛。
但今时,不比往日。两根金簪已经是他最后的家当。真正的现实,要比她自己安慰自己的那些梦想,狰狞丑陋的多。甚至还会散发恶臭的气味。宁月曾经有一小段时间,试图丢弃那些美好却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马上就能够体会到窒息的感觉。这个想法还未了结的时候,她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泥水之中。
她低下头注视着那个冰水混合的泥坑,“当你与恐惧结缘的那天起,就是你注定失败的开始。”
然后,就如同指路人所形容的,她看到了那位月白风清的公子在自己面前出现。他看起来并没有比大阏氏的弟弟强壮多少,但几乎整个沙漠上的人都在诉说着他的神奇,他们在诉说着他的力量,并以夸张的词汇形容,他只要轻轻的举起手来就会翻涌起整个沙漠上的黄沙。实际上这个公子望过来的那双眼里面也果然蕴藏了更多的变幻莫测。
此时的合周已经能够透过宁月的装扮,与她脸上各种不确定纠结的情绪,猜出她的身份。不过那些关于猜测的确定性,却并没有一并出现在他望向宁月的目光之中。所以宁月能在他脸上看到的就只有平淡!
他只是以最平常的口吻问道,“这可能是一个被寄予了厚望,但却不可能有任何帮助的会面。”
“看来是不得不相信了他们所说的关于公子神奇的传言。刚刚我还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的时候,公子已经弄清楚了,我身份以及我的来意。”温柔而多情的笑声,在那温柔的语句之后响起,“但是这也是公子的试探,我知道,比起那些能够给公子权力与富贵的人,我什么也不是。甚至不能在他们身上拦截过公子的目光来。但是如果在我们三个人之中,说起谁才是最了解公子想法的人。那么,我就一定会脱颖而出成为公子的最好的选择,因为无论可汗还是大阏氏,都想要有满足他们权利欲望的无上地位,那么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帮公子在这里站稳脚跟然后爬到不胜寒的高处,而我却与他们不同,我知道公子的想法,公子只是想离开这里,因为被熟知而要离开,因为被神化而选择离开。那么,公子只需要拉我一把,在低浅的泥坑之中拉我一把,这样简单,起死回生的我就可以在那两个紧紧盯住公子的人之间,制造一场适合公子离开的迷雾。我没有很大的用处,只是有恰到好处的用处而已。”
“可我只是空身一人,不知道如何能够帮到宁月阏氏!”合周脸上仍然没有透露出一分在同意宁月说法的意思。这样冷漠的表态,要是在原来,一定会让宁月害怕,会让她懊恼,会让她马上以为眼前的这位俊俏的公子只会成为她丑陋的敌人,而不是俊俏的帮手。但是经过最惨烈的坎坷之后,她已经明白,试探的长度与试探的意义。
所以对合周这不明不白的说辞,她仍然报以平和的微笑,“公子的谦虚,我真的会那么轻易的听成是推拒吗?况且我的心意那么恳切,也不会轻易退缩。”
“宁月阏氏应该知道,我曾经为大阏氏效力!应该是您最先防备的人!”合周提醒道。
“但是在危险来临之时,你会首先为自己效力!我从来不会介意一个人在成为我的朋友之前,会是谁的朋友,又会是谁的敌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是都纠结起来,就浩如烟海了。”宁月微笑。
“大阏氏早在刚刚不久就派人过来问起,已经从那里跑了出来的宁月阏氏,或许有没有很不巧来找我?”合周轻道!
“多庆幸,我比他们晚了一步,所以,当时说没有见过我的公子,并不是在撒谎!”宁月仍然开心的笑!
“宁月阏氏就不怕我一时见钱眼开,将你送还回去,讨大阏氏的赏?”
“要是那么把我送回去了,公子还怎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多庆幸,我比他们晚了一步,所以,当时说没有见过我的公子,并不是在撒谎!”宁月仍然开心的笑!
“宁月阏氏就不怕我一时见钱眼开,将你送还回去,讨大阏氏的赏?”合周含笑提问。
“要是那么把我送回去了,公子还怎么见到会在大阏氏与可汗之间兴起的混乱,又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这片茫茫沙漠上消遁无踪!况且,能够推却中原那位大公主的封赏,来到这里的公子,又怎么会轻易为那些黄白之物所打动,改变自己的初衷?”宁月脸上的笑弯出倔强的弧度。
合周轻笑一声,“我不想卷入可汗家庭的内斗。所以即使我是在拒绝,也不是因为宁月阏氏本身!”
“那就是因为不相信已经失宠了的,我这个败落的女子又怎么会重新在可汗眼中停留驻足!但事实上我们还是自然而然的再次会面,公子更应该顺应自己心里想到的那个想法,可汗对我遗留的那几分依恋,赠予了我这样的时间。他们虽然不可谓不短暂,但是风暴也会在那短暂的时间里掀翻一切。就像是从来无权无势的公子只动用轻巧的唇舌,却送了无数封疆大吏黯淡结局一样。凶手不必和她们的受害者身份对等。”
“事到如今唯一能救阏氏的人就只有相师一个。”不知何故,合周几乎是很轻易的就说出了眼下的形势中宁月唯一可以当做是后盾的人!
宁月轻轻摇了摇头,“公子该先看看,那位相师与大阏氏合作时,情投意合的嘴脸,他们一起共事,并送我到了今天这万劫不复的地步。”虽然她一下子就否定了合周的这种古怪说法,但是在心中的某个部分,却本能感觉到一种认可,如果仔细想想,唯一能在确定的利益之间,左右游走的人就只有相师一个人。她从远处的苍茫之间,移回目光,“看来公子也买了那个人的消息?”宁月所说的那个人指的是,在她从昏睡中刚刚醒来,不到一个时辰时用手中机密的消息与她交换她额头上佩戴的宝石的陌生侍女。其实那个女子在卖给她手中的消息时,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夸张而古怪的话,她只是用眼神与她对望,然后指指她额头上的宝石,再指指自己手中的消息。在那一刻,她能感觉到奇怪的心声,让她痛快的答应了那场交易。
于是,她才有机会在那字条上以最精炼的描述,获得了关于她生出的那个孩子的一切古怪消息。而经过之后一系列认证,那上面的消息绝对是真的。她的孩子被大阏氏的手下带去埋葬,不过据说被人救走了。因为在那之后,大阏氏又先后派出了几拨人前去寻找明确的埋葬地点,但是始终没有孩子的身影,连一根头发丝也寻找不到。大阏氏说她生出了一个怪物,是真的。
而现在事发时并没有呆在圣坛之中的合周公子也知道一件事情的细节,看来也应该是买过那个消息。
宁月无意去询问合周公子到底付出了什么,才能与她得到同样份额的消息,或许他只要动一动口舌那么的简单!
合周公子道,“于阏氏来说,相师是坏人,但也不能改变他想要窥测天意的那颗好奇之心会不停转动的事实。或许他确实是想规避危险,讨好一个最有势利的人,安安静静的呆在他的圣坛之中只与他的天地奇迹作伴!但如果宁月阏氏您本身就是能够提供那个奇迹的人,那些之前在相师心中设定的顺序就会幡然扭转。”
“公子确实很聪明,看来今后我再也不能否定这一事实了。”宁月一笑,心里腾起热气腾腾的希望,合周公子说的很对,就算相师,现在是屈服在大阏氏的淫威之下,成为了她的帮手,但当自己能够成为相师眼中珍贵无比的宝物时,他对自己的珍惜和保护会胜于其他的一切。到了那时,大阏氏的威胁迫又算什么东西。
微微低头,打算了半晌之后,宁月阏氏的目光又透过黄沙之地落回到合周公子身上,“公子放心吧,我不会只以这么浅薄的礼物,就要求公子只做我一人的忠实朋友,在我能拿得出那份丰厚的礼物之前,公子可以做任意的事,成为任何人的朋友,而我在今日答应公子的,会在他们之间制造的混乱。公子可以安心静候,我,会做到的,也会将这个成果算入对公子的报答之中。”说完,转身消失在茫茫黄沙的烟浪之中。
无忧的声音随后在他身背后响起,“看来合周公子会是这沙漠之上所有人的朋友,也是所有人的敌人。”她笑了一声,看着合周稳稳的向她走过来,“我可听说大阏氏家族的任何一个人都有一种奇怪的能力,他们能够不依靠罗盘,轻而易举的找到沙漠中的任何方向,而且还会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整片的西突厥沙漠,去到他们想要去的任何地方。不过,要找她成为我的帮手,逃离这里的话,价钱一定很高!但是,合周公子像刚刚那样帮助了那位侧夫人儿,打倒大阏氏的话,我能买到大阏氏的帮助,所需要花费的钱,会节省下不少吧?”无忧的本意,是想问合周公子在这场决斗之中,本就占有优势的大阏氏和处于劣势的宁月阏氏到底谁会成为新的胜利者,但是为了达到时不时就刺激合周公子的目的,她偏偏要将这一切与自己的逃跑联系起来。
“没有任何人会得到所谓的胜利。在巨大的浪潮翻滚之中,那么渺小的自私与恶毒,会被翻天的巨浪裹挟,沦入漩涡之中失去踪迹。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了,漠上的风更凉了。你该穿上那件黑色披风的。我昨天刚刚把上面的灰尘都敲掉了。”合周边说,边伸出手来整理了一下无忧被山风吹乱的飘带。
他动作轻柔,但无忧,却只记得他是个骗子。
她叹息一声向他摆出鄙视的微笑!心里下定决心,在他有可能借各种机会再次成为她的恩人之,一定要离开这里!明明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漩涡之中受他救助,这种古怪的有苦说不出,她早就受够了!她想她真该试一次,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只拥有一匹脚步健硕的骆驼,然后再买一根适合它的鞭子,只用雷霆般的犀利速度和坚忍不拔的铿锵决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切都因他合周而起,她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漩涡中受他救助,这种古怪的有苦说不出,她早就受够了!她想她真该试一次,不借任何人的力量,只拥有一匹脚步健硕的骆驼,再买一根适合它的鞭子,只用雷霆般的犀利速度和坚忍不拔的铿锵决心穿越这茫茫沙漠回到她日夜思念的故乡。也可以在途中搭那些商旅们的骆驼。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银子,他们会为她做任何事,总之,离开这里的方法,有很多。她不该这么小心谨慎,她也不要再这么虚以委蛇下去!她心中的这些想法激烈如火山爆发。冲动到马上就要调头去付诸实践。那可真是会让人热血澎湃的开心事。
她就这样任心中想的海潮翻涌,沧海桑田,可是脚下,按照合周公子意思转弯的步伐,却很快跟上了合周公子。
就算她跑得足够快,也会得到所有人的帮助,可是依然无法应对身后面一定会追赶而来的追兵!到目前为止,她能痛快使用的法宝,也只有忍耐而已!
宁月从合周公子那里,离开之后,光明正大的返回圣坛,那些一直在寻找她的追兵,之前,早一步到了合周公子那里,现在又因为认定痛恨这祭坛的宁月一定会远远离开这里,而晚一步追到这里。
这是多么可爱的错过!由于守住圣坛的人被抽调了不少人手去找她的踪迹,所以在那仍然堪称严密的守卫之中,终于让她等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挤进圣坛之中。
在穿越她的生塔时,夜色的忽然笼罩,让她成功的规避了塔上不敢有一分怠慢一直在瞭望的眼睛。
之后又拖了大阏氏将她留在圣坛之中,几日的福,让她没费一点周折的找到正在涤沐水晶球的相师!
她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并没有急于现出身形。
却被相师的水晶球发现。那东西向她绽放绚烂的光泽,让她一时有些睁不开眼睛。
直到光亮被收起,用手捂住眼睛的宁月,才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相师!
宁月冲着相师展现温婉笑容,如果此时有人从旁观看,并加以评判,一定会认得出,这是她一向只对可汗展现的最美笑意,此时此刻,立在她面前原本是该让她深恶痛绝的人,现在反而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当合周公子这么告诉她的时候,她听到了自己心里同意的声音,而且还在庆幸,幸亏合周公子是让她找一个男人,如果是个女人,她可真不知道现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的她,要给任何一个女子做出怎样的承诺,才算得上是隆重的见面礼,至少男人还会有别的渴望!“可汗说能够执掌的天下的只能是男人,大阏氏很明显地觉得那个是错误的答案,反而认为该由女人掌控天下。总而言之,他们当中不会有一个人会关心隐藏在这荒漠四周的魅影,也就是相师在关心的那些事。”
在他们之间原本还隔出十几步的距离,但宁月却一直走近相师身边,用花朵一样的目光如灵蛇般的游走在相师身上。留下燃烧满满的热度!
这就是她能献出的礼物本身。原始而纯粹!正是她从前乃至今后的擅长!
“相师帮我想出办法,脱离这困境吧,那样之后,或许我也可以成为相师从来没有思考过,但却不得不需要的帮手。我在大阏氏那里成了手下败将,又把最后这点薄命输在了天意之上。大阏氏为了能够好好的折磨我,不想我那么快的死去。你看我为了报答她这样的心意,总该自不量力的也给她找些麻烦才是。”宁月因为混入了日光,而显得缤纷夺目的眸珠带着不容拒绝的光泽照耀过相师思考的面容。她心想,他没有同以往那样迅速的驳回她的说法,他在思考。这正是她想要的最好状况,也说明一切都还有希望。不过她可不会像一个啰嗦的疯妇人那样用持续而大量的没有意义的话,反复纠缠着要他同意帮助自己。
虽然她心里其实真想那样。哪怕是要痛快的跪下来向他求救。但,无论如何,这次要咬着牙也要高傲的,只肯将那些话表达一次。
相师果然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思考,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给出了折中的办法,“关于这件事,我要做一些深思。”
宁月简直要就着他那要深思的说法尾音处,笑出声来,“相师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有那个闲工夫等待由时间孕生出来的机会。外面那些会遵循我脚步而来的人,也更不会有耐心等待相师的思考。他们莽撞的就像沙漠之上从来无所顾忌的风。”
“可阏氏最好,现在离开这里,外面有太多的人,大阏氏其实还不是绝对的信任我。那些人当中,有一些是可汗的人,也许,更多的是大阏氏的耳目。”相师的担心不无道理。
“是么?可我耳朵里听到的答案,这么让人失望,还怎么离开这里。现在的我,没有了,荣华富贵,可是为希望而活的。”宁月道!
“现在我对阏氏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让我万劫不复。”相师低下头说出这句自言自语的话!
“有那么邪乎吗?那就更应该快快跟我合作,或许,我能够出乎相师意料之外的帮相师解决那些困难!”
“可她们在找您!所有参加过那个宴会的贵夫人也都请命在到处找您。”相师容色之上盘旋起紧张的光泽。
“我的处境这么危险的话,我若是相师您就会更好的保护现在还活蹦乱跳,站在你面前的我这个宝贝。你也知道我的那个奇怪的孩子吧?相师一定在倾向于相信,他身上不同寻常的神力吧!听说他现在不知所踪了,那么在这世上与他唯一有联系的我,说不定出于某种需要,他会回来寻觅我的存在。而一直苦苦执着于寻找那个孩子存在的相师也会有很大的机会,因为我而见到那个孩子。我虽然不敢说的很确定,但一定可以确定的是,这里除了我,就再没有人会有这样的能力。在如此好的机会面前,相师可不要失去了握紧的勇气。哪怕是什么规则,哪怕是如同风暴团聚的危险,哪怕是你心中的一点点犹豫。”宁月的目光如同一只带着锋利箭镞的雕翎箭。只在光点一闪之间,就狠狠戳进了相师的心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在如此好的机会面前,相师可不要失去了握紧的勇气。哪怕是什么规则,哪怕是如同风暴团聚的危险,哪怕是你心中的一点点犹豫。”宁月的目光如同一只带着锋利箭镞的雕翎箭。只在光点一闪之间,就狠狠戳进了相师的心窝。
之前,一直让相师,感觉到心慌意乱的歌声,随着那个孩子降生消失无踪,他算定那孩子会成为个歌者,是能吟唱出这世界上一切天意的歌者。最可怕的是,这将不会是那个孩子身上所承载使命的全部。由恨而生的孩子会生长成时间难以磨灭的妖孽!宁月不知道相师要找到那个孩子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杀了他。而且即使真的是那样,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相师能够救出她才是第一个关键。
下定决心要帮助宁月阏氏的想法,随着涌上头脑的热血悄然而至。因为她的借口说的不错,只有她能找到那个孩子。一想到那个孩子,相师的头脑中又回想起每日都能听到的那种歌声。恐惧随之具象。那不是歌声是暗夜的尖叫。
他不是成年暗夜歌者的对手。在他们面前简直脆弱到不堪一击。
但新生的歌者却幼小无知,他可以,趁这尖叫之灵幼小脆弱,分配力缺失的时候。先发制人。
七彩的水晶球,光束转换,汇聚成浓郁的血红色。上面隐约有暗夜歌者的飘渺身形。他们磅礴深远无所不能。
单单是留存在他记忆里的歌声余音,就已经能够将他刺伤,但他不会畏惧天意的磨练。
那个孩子长大之后会拥有遮挡太阳照耀的本领。
但他现在因为幼小与新生而只有躲藏之力。甚至不知他自己引吭高歌时拥有的致命神力。
要除掉他,这是最后的时机,也是最好的时机。
他将一度垂下的目光又挑起,“希望那个孩子会回来找阏氏您!”
相师给出的明确答案简直要让宁月欣喜若狂,关于相师的抉择合周公子猜得没错。相师总是有他自己的打算。他总是在针对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在他身上并不存在绝对的忠诚!
水晶球上的红色愈发浓郁,它们已经转成烈火燃烧的颜色。而且一直都没有停止的迹象,如果再这样下去。宁月丝毫也不怀疑它们会燃爆自己。
她伸出手,摸向水晶球,“这是时间紧迫的提醒吧!相师的心意不能再有丝毫的徘徊,到处都找不到我的话,他们一定会是返回这里。”
当她的手就快摸到那片阴郁浓重的红时,相师用手中的一只孔雀长羽,阻隔在她的手与水晶球之间的亲密接触。那根长羽据说汇聚了这世上所有的颜色,宁月没法再触碰到那只水晶球。
“阏氏不可触及天意之预!”他语音古怪如同来自遥远所在的斥责。
在他开口之前,宁月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脸上阻拦的神色。所以刚刚并不是为了真正能够摸到那只水晶球,而只是试探。相师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存在。
“好吧,相师要从上一个天意里救起我的办法是什么?”宁月眼眸之中流转着得意的疑问,“大阏氏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折磨我的机会的。相师的办法最好颠扑不破!”雷诺仪式之后,相师的神奇在广袤的沙漠之上流传。他们说他是真神的影子,从天而降,的确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最危言耸听的说法是,沙漠阴暗之地上常年聚集的无所归属者,已经宣誓对这位能够聆听天意的相师表示效忠。如果相师伸出一根手指召唤那些人前来。他的力量将非同一般。
但相师已经看透她心中所想,“如果是那些无归属者前来助阵,他们第一个要处决的恐怕就会是宁月阏氏您!为了防止我的前后矛盾,他们会用那个方法,永绝后患。”
宁月会心一笑,“相师所说的的确是他们会喜爱的风格。所以相师这一局赢定了,你熟知他们的风格,而他们对你却一无所知!”
“也许阏氏您高兴得太早了,即使现在我给你出肯定的答案,想要成为你的帮手,但实际上硬生生的扭转,让各方都很肯定的天意,是极其困难的事情。它并不会比扭转河水的流向容易多少。而且也会变得更加危险,因为原本我还可以启用隐蔽之地将阏氏您妥善隐匿起来,但是如果我替您说话,还摆出了要帮助您的架势之后,大阏氏的目光就不会再看向别的地方,她只要在我这里找出你的存在。就可以解除掉,我们为她布置的一切危局。?”
“相师说要把我藏起来,让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只是安静的等待死亡或者胜利吗?那可不是我所能忍受的安静。”宁月摆出对相师上面这个说法的一脸嫌弃!
“要是现在就让他们发现您在这里,他们会马上将您带走。”相师不无忧虑的说道。
宁月却已经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那样不是很好吗?那个恶毒妇人会在那短暂的时间中处死我,而能留给相师救我出来的时间也刚好相等。”
“阏氏喜欢危险中的重生?”
宁月果断的摇头,“我可没有那么喜欢欺世盗名,也不需要那些用来哄骗世人的名声,我不喜欢危险,我只喜欢重生,但是如有必要,我的重生会在危险中来,我也会伸进手去,在那危险之中探骊得珠。”
****
可汗仔仔细细的在那铺展开的羊皮地图上,寻找他将要重铸名声的辉煌之地!“惨痛的教训会让人格外的清醒。如果不是这些狼人的围困,我很难意识到我正在被那些危险的富贵紧紧包裹,最后作茧自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用鲜血换回来的警示来得还不算太晚,至少没有在我的迟暮之年沦为敌人刀下腐肉时毫无意义的灵光闪现!所以真神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他从没有抛弃过我,只是用血淋淋的事实提醒我!”
整个上午,他都在仔细认真的分析着,那些沙丘流动的方向与终结之地。他提醒着他自己,一定要尽快的找出几个合适的地方,然后,他会把最后选定的几个目标,交给还并不熟悉这里地形的合周公子继续分析。
“这些用黄沙覆盖的土地,真的是太美了。可我从前太多时候,都在忽视它们的存在。”可汗正用极其兴奋的声音自责着。然后,全身心只思考这些沙子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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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可汗打算把最后选定的几个目标,交给还并不熟悉这里地形的合周公子继续分析。
“这些用黄沙覆盖的土地,真的是太美了。可我从前太多时候都在忽视它们的存在。”可汗正用极其兴奋的声音自责着。然后全身心只思考这些沙子的他,第一次不是通过侍卫的嘴,而是透过自己的耳朵倾听到了远方骏马奔向这里的声音。在他还是一个英武的少年时,他曾经很擅长于倾听各种微妙的声音,甚至那些远在十几里之外的声音,他也能够分辨出它们的来处与归属。但是伴随他终于登上可汗之位,他抛弃了他的那些天赋异禀,只是一心一意的享受着他的那些获得。所以也在那些时间之内错失了许许多多的上佳机会。甚至是今天第一次在羊皮地图上看到他的邻国乌尔图国早已经不知在何时吞并沙河下游的大片绿洲。那个长得像是绵羊一样的矮胖子竟然在他之前,在自己的版图之上,构造了新的疆域。
他这样任自己思绪飘飞的时候,余光中看到守在一边的侍卫,因为听到帐外奔蹄之声的切近而想要向他禀报时挪到的脚步。
但他伸出了手指,让他不要说话,然后低耳倾听那飞驰而来的马蹄声与紧接着滚鞍下马的靴踏黄沙声!
幸好,仔细倾听的时候,一切还不曾陌生,一切又是这样的熟悉,那是来自于他的大阏氏的脚步声!最关键的是这加速走起的脚步声,像极了他们初见的时候,那个活泼热烈的女子不喜欢平平稳稳的脚步,只喜欢不断的跳跃,然后翻身上马,驰骋于沙!在此之前的很多年,她改掉了她鲁莽灭裂的个性,还很奇怪地学会了只在那些汉人的嘴巴里不断被描述的天花乱坠汉地礼仪!
事隔经年,这个并没有给他带来子嗣的大阏氏,用那种优雅掩饰起来的个性,从始到终都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变化!而从今天起,她似乎也讨厌了这种装扮,而回归自己的本来面目,奔腾如飞的脚步就是最好的明证。
可汗抬头!
大阏氏已经到达帐外!
可汗摆出奇怪的手势!
侍卫虽然对他指令表示疑惑,但还是谦卑的退出去,拦住了,马上就要掀起帐帘的大阏氏!
大阏氏根本无视他的阻拦,因为之前,外面的几次阻挡都被她立起来的目光轻松吓退。
但这一次阻挡在面前的可汗的新侍卫将手中的长刀横了过来,用刀背的方向拦挡在他们中间,“按照规矩,我应该先行通报可汗。”
“我要向可汗禀报的事情,事关重大。已经来不及循规蹈矩。你马上给我让开。”大阏氏极高傲的抬起她的下巴,在这沙漠之上连被狂风吹起的风沙,都要学会看懂她的脸色!感觉到她说出的这些威胁并没有对阻挡在身前的侍卫起到应有的恐吓作用,怒气爬升到了大阏氏的眉端!而在那双柳眉之下,如同风暴团聚的双目,则像是能马上喷出熊熊燃烧的烈火。拦在她身前外表僵硬如钢的侍卫忽然开始暗自庆幸,大阏氏借宝马一路疾驰而甩下了身后跟随而来的那些护驾侍卫!此时正只身一人站在他面前!
“无论何时,无论是谁,要面见可汗,都必须先行通报,这是规矩,必须严守。”在他身后,只有一帘之隔的可汗并没有发出命令,让他躲开那个通路之前,他知道他无论如何都要以身坚守,哪怕此时站在他面前,怒火中烧的大阏氏有能力夺过他手中的长刀,刺进他的胸腔,他也要继续坚持。服侍这些高贵之人时,通常会有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从他接受这项新任务的时候,就已经被长者狠狠告知这个困难。但是一开始他领会的不是很好,还把它与有可能来自可汗与大阏氏的某个敌人的危险混淆!现在来看匮乏的经历,让他想象力被严重的限制。
大阏氏也当然知道他为何有勇气这样一直僵硬的拦在自己面前,不过那个火气也当然不能朝着侍卫的幕后指使者撒,不过适当的指桑骂槐,正是她急需的东西。
大阏氏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揪住这侍卫的衣领,“真是不知死活的奴才。逃跑的祭品,对天意的亵渎已经迫在眉睫。在上天对黄沙之地降下惩罚之前。,知道正在发生事实的人都在呐喊奔走,都在愤怒寻找,他们发誓要封起整个黄沙来,也一定要找到那个妄想违背天意的祭品向上天赎罪。而你区区一个奴才,却在这最紧关节要的时刻,只以规矩为名贻误整个黄沙之上的救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祈祷与行动!”她将头靠近那侍卫,声音也变得更加沉郁而阴森,“而你却说,这里还要按照繁琐的规矩进行禀报!”
侍卫感觉到那沉郁的声音,如同四散发射的箭,射中他身上所有能感知疼痛的地方。连他在面对敌人,要刺向他的刀刃,也不会有一分瑟缩的瞳孔正感觉到沙风的凄寒。不过他还是紧咬住牙关,任那样的尖锐,刺进他周身虚弱的隐藏之中。他明白身后可汗的意思,他在检阅他的侍卫,检阅他,是否是他所需要的那种刀枪不入,荣辱不退的护卫?只对他一人忠诚,哪怕,那是悖逆世间万人的忠诚也会义无反顾。
“可汗会为你降下死罪!赶快走开!”大阏氏已经接近暴跳如雷!那怒吼的声音,如同沙漠深处,时隐时现的爆裂雄狮。
侍卫坚毅如同铁铸!仍然没有一分想要退缩的迹象!
直到她身后,可汗的声音终于传来,“让她进来!”可汗的声音,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硬而肯定。
大阏氏此时,已经真正的感受到了,可汗身上的某种不同。她本来要气势汹汹的,前去见的那个男人,让他身边的侍卫,用无声的冷漠,消磨了她所有的热火暴力,然后,以逸待劳的见她,首先就赢定了她的气势。
一侧一直顽固不化的侍卫,收起手中的长刀,垂下脖颈,请她进入只有一帘之隔的大帐。那被侍卫单手挑起的帐帘,被沙风吹的上下飘摇,可就在刚刚,它似乎能阻隔这世上一切不需要听到的声音。
立柱上悬挂着的高大盔甲的阴影里,可汗仍然专心致志的凝视着他的羊皮地图。
大阏氏在向他行礼的同时开口,“宁月逃走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被侍卫单手挑起的帐帘,被沙风吹的上下飘摇,可就在刚刚,它似乎能阻隔这世上一切不需要听到的声音。
立柱上悬挂着的高大盔甲的阴影里,可汗仍然专心致志的凝视着他的羊皮地图。
大阏氏在向他行礼的同时开口,“宁月逃走了!”
“为天意选中的祭品,不可能平地消失。只在她的来处出现。也会在她的去处消失。”可汗的目光终于从他的羊皮地图上挪到了大阏氏身上!
“可如果天意认为,这一切是由于我们对她的照顾出现了纰漏,会降罪于黄沙!”大阏氏目光中的那些坚持并不肯轻易退让。
“大阏氏多虑了,天意是会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清楚,世事回还的,况且从来没有人能够逃出西突厥守护者圈禁的土地。我们该让我们的祭品充满所有的奇遇,以丰盈它祭祀的力量!最关键的,保留祭品的时间长度,也是大阏氏亲口提出的!”可汗顺理成章的说出这些指责,如同夸赞!
大阏氏由此变得无话可说。
***
仍然立在相师面前等待他给出最后办法的宁月,忽然想起了一直安放在自己心中角落处的一个影子。那天,她去找合周的时候,偶然碰到的一个,拥有会让人轻易心神迷醉容貌的女子,那女子全身上下透露出的感觉能让她只在那个惊鸿一瞥之间,就可以十足的确认她是个汉人的女子。而且绝对会是来自贵族门庭中的那种。
那时,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种种苦难,有兴趣向女子慢慢走去的方向展望,但是后来又出现了一个人,则完全吸引过她的目光。那个年轻的男子一直跟在那汉人女子看不见的阴影处,只是那么静静地将她凝望。所以她与相师分别的最后问题,提问的,正是关于这个,“跟在合周公子身边的漂亮女子与英勇的守卫者,他们分别都是谁?”
这并不是会给相师造成为难的问题。而且如此出众的人物,相师也很难不听说,他仍像往常一样,不带任何表情的详细作答,“文无忧,合周公子这是为了她才会来到如此荒蛮之地。另一个少年如果只是那么看起来就已经英勇无畏的话,那么他就一定是沙木。”
相师只告诉了他二人的名字与身份,再没有多说别的,可是在那遥遥的望眼之中,她已经看出了男子对女子的喜爱。而沙木望向合周的目光里,如喷怒火!很好,这些早已存在于他们三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正是她所需要的东西。
她可以确定沙木是他第二个可以利用的人。而且出现了这样恰逢其时,“我要见到那个沙木如何做才是最简捷的办法?”这次是她向相师提出的最后一个要求。然后不等相师回答,她已经先行解释,“相师的存在,可以用来帮助我改变身份,而他则将是能够帮助我逃脱现在所有追捕,送我去面见可汗的最佳人选!”
相师挑起目光,“宁月阏氏不应该在逃往任何地方,而是应该先去见可汗!”
“当然要先去见可汗,但是,一直都找不到我的大阏氏,一定会将所有要抓捕我的人埋伏在可汗身边。我需要帮手,帮我闯开一条血路。
”宁月也调高一点目光,让她与相师所凝望的视线相遇,以便看得到相师现在所有的反应。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可探究的反应,一切一如从前,不过是冷漠与神秘。
“沙木是个固执的孩子,而且对可汗极度忠诚,他刚刚护卫可汗从狼人包围的死地归来!其实在那个时候,如果他选择自己安然无恙的逃走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他留了下来!更何况,他本身也纠缠进了可汗与大阏氏的利益漩涡,聪明的合周公子这一次虽然帮了你,但是,在做最重要的时刻,他的选择并不确定。不过,为了拉拢那位公子,在他不确定之前,宁月阏氏如果向他的敌人,伸出拉拢之手的话,会导致彻底失去他这个帮手。”相师面无表情的提醒着宁月不要轻易伸手求援。
宁月知道他说的没错,如果,合周公子知道自己也在有意拉拢沙木,这个正在觊觎他的女人的男人会很不高兴。然后以他的聪明才智,只需要反手一推,就会让自己跌入万丈深渊,但如果自己能够在这其中聪明的打一个时间差,一切又会变得万分不同,“合周公子已经有离开这里的意愿。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建议我来找相师求援,对我的帮助已经到此结束。接下来,我对沙木述说,合周公子要离开这里的打算话语中的每个字,都会像针扎一样刺痛沙木的心。他喜欢那个叫文无忧的汉人女子。而要想留那个女子永远在这沙漠之上,他就只能扳倒合周公子。但是在这沙漠之上,强有力能够帮助他达成此目的的人似乎根本就不存在。眼下的西突厥,每一个人,都在拉拢那位公子,沙木需要,而且特别需要新的势力的帮助与扶持。我会适时顺应他的希望,成为他唯一的支持。只要他冒死带我去见可汗。”一切其实不过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过河拆桥。从前他需要那个合周公子,但是现在她迫切需要沙木。合周不会那么快知道她的不良居心。而或许等到真的要使用那不良居心的时候。她还可以重新权衡一下利弊。再抛弃一次沙木也不一定。这一切都要看那时候她的需要。
“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宁月阏氏又如何帮他留住她他的心上人?”相师突如其来的好奇让宁月感觉满意。终于有一次,她让这个神秘如同深海一样的男人泛起了他本该拥有的波涛。
“我还怕相师不问呢?我会帮他浑水摸鱼,在那为合周公子离开这里的行囊中偷出那位姑娘来!如果到那时我还能活在这世上,就一定能够做好这件事!”宁月唇角漾起肯定的笑意,
“沙木想要以一己之力,打败那位合周公子我这个弱女子的确帮不上什么忙。真正的勇士,也不会希望在自己的约架之中,有人随便胡乱掺和混淆他本身的英勇。我就送给他,他最喜欢的礼物,那个一直让他心神不宁的姑娘。”她要让那个沙木成为自己的帮手,从那天站在那个遥远的位置上的遥遥一望。她就已经凭借直觉来确定这件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勇士不会希望决斗之中,有人胡乱掺和,混淆他本身的英勇。我会送他,他最喜欢的礼物,那个一直让他心神不宁的姑娘。”她要让沙木成为她的帮手,从那天站在那个遥远的位置遥遥一望。她就已经凭借直觉来确定这件事了。会很好的变成现实。
“宁月阏氏,竟然不想问问,大阏氏为什么会主动承认,因为她的失误害死了可汗的子嗣?”已经弄明白宁月所有打算的相师,攸然转换话题。
得意的色彩,在宁月胭脂的脸上消失,“因为那天在圣坛大阏氏的疯狂怒吼与残忍力行,看在眼里的人太多了,她知道,即使她狡辩,那些可怕的风言风语也会传进可汗的耳朵里,索性直白相告也显得一切只是天意纵横,她并不亏心!久战沙场的可汗也最吃这套不是吗?一开始就说假话的人,在他那里从来没有讨到过什么好处,就像我现在这样!如果我也像大阏氏,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一切……算了,往事已经没有追究的意义!现在我只需要见到可汗,说出我最后想说的那些话。”
“希望一切能如大阏氏所愿!”相师不添加一点点感情的说出这句话,但是他脸上流动的表情却并不坚硬,那种感觉让他犹如神邸般慈祥,可是被他注视的范围,又因为过于茫茫阔达,注定不能细腻到照顾到每一个他的信奉者!
“所以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见到沙木。”经过了太多的婉转,她想要问的那个问题终于落到了实处。
“就在刚刚,水晶球已经自动为阏氏占卜了今夜的命轨,今夜的阏氏仍然会在这广袤的沙地之上,继续错过你的仇人,而那位你要找的少年也依然会出现在,他上一次出现过的地方!今夜是我与我手中这颗水晶球见到过的拥有最多巧合的夜晚,我的意思是在所有方向上,在所有人的眼前,那些巧合都会出现。”相师的手摩挲过重新变得暗红的水晶球。
宁月无所顾忌的开怀大笑,“可我真正关心的只是会出现在大阏氏面前的那种巧合!”说完看了看,相师并不准备接话的表情,“我最喜欢的,最敬佩的也是相师行事的执着,永远只说自己想说的话,想做的事。所以等到那一天大阏氏指着你的鼻子说你是个叛徒的时候,我会告诉她那是不对的。因为我们的相师大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服从过谁,也就没有真正的背叛过谁!她以为的她已经收买了相师的真心,只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而已。”
当相师立在被夜雾浸透的圣坛之中说大阏氏今夜也会遇到,生命中最多的恰巧时。大阏氏正在她的大帐之中,扬起手来,告诉她的侍女,马上有请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进帐。
然后她坐在高高的金案之后,依次打量,她的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虽然他们本来是要去觐见可汗的。不过夜不是深了吗?可汗又一直日理万机,她本就该为他分忧。
她的目光游走上那些人的衣着打扮,与西突厥人的皮衣出锋不同,他们都穿着汉人柔软的丝绸。只在脖领处裹着拥有茂盛皮毛的狐狸围脖。然后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胸前吊着一块由黄金打造的薄如刀刃的金牌。细细在上面注目,会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雕刻,没有花纹,没有刻字,它们就只是那样的光滑如镜。
可是将目光移到他们的脸颊上时,会发现他们的长相与他们的打扮并不相配,他们并没有拥有中原人一贯的五官特征。他们的额头都过于方正。这让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过于死板。而且这样的长相,再配上那些肥厚的嘴唇,圆润如同蒜头的鼻子,有一点可笑。现在看到的这些景象,让在繁忙之中抽出时间,坐等他们拜访的大阏氏硬生生的有些感觉到倒胃口。
她想她真的是被宁月给逼疯了,居然会在追捕宁月这么宝贵的时间当中,抽出更加宝贵的一些时间来给这些人浪费。在思考这些的某一个缝隙当中,她又去想着他们到底会是哪一族的人种?一直想不出结果,但是很快就自己制止了自己的思考,他们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那么之于他们的思考,就更加的没有必要。她该马上停止这场会见,然后指派她的人手更多的围住可汗的大帐。
“好吧,我的客人们,抓紧说你们要说的话,争取用他们打动我,之后我们就快速的各忙各的事情。”大阏氏不再犹豫,也不再遵循任何的礼节,她就这样开门见山。
“我们会成为为可汗攻城略地的良刀!”在那些呈一字排开的汉服异族人之中,有一个人用,极其生硬的西突厥语说道。
“何以为证?”
“我们从大选显的帝都赶来,我们曾经为高贵的皇室服务!”那个硬生生挤出这些西突厥语的人。小心翼翼的纠缠着他的舌头。有好几次都险些为了要吐出这个句子中的某个字,而险一险咬舌自尽。
大阏氏冷漠一笑,“我不会计较你们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是既然你们拥有了那么好的机会,又为什么要赶来这风沙袭扰之地遭罪?”
“在大显的帝都之中,我们被束手束脚,出手的机会太过稀少。只能得到黄金,却不能出手的束缚简直如同被人扼住喉咙!”纠缠的字句再次从那张似乎不会绕动舌头的嘴巴里说出来。抱怨之情溢于言表。
“知道吗?你们要说服我很有难度,因为你们正在用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索取我的信任。你们说的那是什么?蝴蝶什么?”大阏氏一时有些记不起他刚刚提过的那个字眼。
“同样尊贵的大阏氏,我们可以现在马上演绎我们的技能!对于他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获得您的认可!我们十分自信!”唯一会西突厥语的人,尽管之前说的那些话,都磕磕绊绊,但这一句听起来,却格外通顺无比。
等在大阏氏身后的婢子以为,不论这些人用怎样的花言巧语,大阏氏一定会同以往每次那样不会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不过,还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大阏氏本来已经兴起的要起身离座的心意,突然改换成要试试看他们的想法。
“要说你们的秘术到底是什么,要用的时间就太长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婢子以为,大阏氏一定会同以往每次那样,不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不过,出乎她们意料之外的。大阏氏本来已经兴起的要起身离座的心意,突然改换成要试试看他们的想法。
“太仔细的说明你们的秘术到底是什么,要用的时间就太长了,我现在有要找到的人,你们就用你们的秘术将她带来我的身前吧!”大阏氏高高在上的吩咐的道。
听懂了大阏氏话里意思的那个懂得西突厥语的人,将大大阏氏的意思转述给其他几个人,然后,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又轻声交流了一下彼此的意见,最后再次一齐看向大阏氏,“我们长途跋涉来此,要见的是可汗!我们会在可汗面前做最好的展示。秘术的厉害与秘术的要义。千百年来,蝴蝶飞火一直是为人惊叹的隐藏秘术!这也是,我们会选择在这里出现的原因。它们无需盛名,它们只流传于高贵!”
“你们要见的当然是可汗,也当然要精湛而神秘,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亲自判断一下,可汗是否有必要见你们,”大阏氏慢慢的在她的座位上倾身向前,“如果不能过我这关的话,你们哪儿都去不了!”
汉人打扮的异族人却就着大阏氏的威胁,狂笑起来,“尊贵的大阏氏从一开始您就把我们当成是披着人皮的猪。那也没有什么,因为这些披着人皮的猪已经完好的换掉了您帐外的侍卫,我们是与您外面那些侍卫完全不同的人,我们从来不需要骄傲的名声,甚至亲自将他们从我们的身上剥离,扔在地上,随他们腐烂。我们只需要阴影里的嚣张与富贵神秘常伴左右。”
大阏氏听懂他们的话,已经知道自己身处危险,但是还要有最后的验证,她慢慢将手抬起放到自己的头发上,如同随意之间的一个拢发动作。但其实她手指上带着那个特殊扳指会滑过发髻之中的金环。然后发出那种只有她的侍卫们能听清楚是她的召唤的声音。
稍微等待了半刻,果然没有任何应答。
这些古怪的家伙们并没有撒谎,他们控制了她的侍卫。
但这可没法吓到她。
他们想要在这里带走富贵。
就必须要借助可汗的手。
她简直是以更加喜悦的眼神望向他们,“各位的神勇,看来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证明。那么,我也应该向各位证明一下我的诚意。”她对身后的婢女做了一个手势。
大帐之中,有机关启动。
黄灿灿刺人眼目的金子就在那十几个人站立的脚下涌起。
“如果你们是从大显帝都而来,所为的就一定不是加官进爵,你们是想得到它们吧?虽然我还有点搞不清楚,不愿意走进光明之中的你们要这些黄白之物有何用处!但是呆在我这里,会比在可汗那里拥有更多的这种东西是一定的。可汗只喜欢给人加官进爵,而我这喜欢给人这种具体的荣华富贵。况且先用你们的能力在我手中拿走这些,然后再去觐见你们心中的可汗,这本来也没有什么相互矛盾的地方。”大阏氏含笑而望!
那些汉服的异族人再次惊讶的彼此面面相觑。那些金子的数量几乎要吞没整个大帐!没有人还能在这种金光的照耀之下,保持原本的淡定。?况且他们从来都是为此而来!
大阏氏从他们的眼神中就可以确定。比起官职显赫,他们只喜欢黄金刺眼。
收买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是难题,因为他们的欲望如此显著,现在比起拥有这些人,她反倒更要好好的想想,到最后的时刻,这些人身上的利用价值消失殆尽。她怎么才能够不着痕迹,不陷危险的除掉他们。最起码也要保证他们不能真的走到可汗身边,为他如虎添翼。
为了黄金而匍匐的异族人,开口询问大阏氏让他们找到的人是谁?
亲口吐出宁月二字之后,依然有磅礴的怒气点亮大阏氏眼眸的底色。她给这些异族人的命令是捉到那个女人,然后杀无赦。
“我们要知道她的样子!”异族人生硬的口音之中。含极他们会马到功成的肯定。
“那女人是个狡猾的家伙,无论她现在身在何处,最终的去向都只会是可汗的大帐!”
异族人收走婢女们递上去的宁月的画像。大步退出大帐。
大阏氏在此后再次作出召唤侍卫的那个手势。马上有慌张的身影跑入帐中。看他们的狼狈样子就知道刚刚败的有多窝囊。但让大阏氏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人就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可现在明显不是追责这些的时候。大阏氏再一次陷入她的沉思。侍卫首领则因为自己的被俘而有些犹犹豫豫的提醒,“这些怪人是否可靠还不知道。如果大阏氏您就让他们这样直接处决宁月阏氏,可汗会有所怪罪。而且宁月现在的身份是天意之祭品,恐怕整个西突厥都会为了大阏氏的卤莽失敬天意而震动!”
“的确会震动!”大阏氏面带微笑,“唯愿可汗会因此而动怒。那样他就会知道这些异族人的可恶,再也不会允许他们走进他的身边。”
“今日的事情……”侍卫头领犹豫着,到底该怎么样将这句话说的没那么刺耳与冒犯。
大阏氏不待他玩味出精美的句子来,已经直接开口,“我怎么可能不答应那些危险闯入的野蛮者!尤其是在我的手下面对他们完全不堪一击的时刻!给别人做了太多的圈套之后,你已经忘了怎么说实话了吗?”如果来日有人因为宁月的死向她质问,这就是她无懈可击的答案!
侍卫在大阏氏的冷嘲热讽中愧疚的低头!
大阏氏又重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就好好跟着那些人看看到底,什么是他们所说的那种秘术!”
侍领命出去!
***
宁月看清了,走近圣坛的身影,果然是沙木!
一切一如相师占卜!
“是谁?”低低的呵问之声刚刚听到宁月的耳朵里,那双有力的手已经扼住她的喉咙!
宁月大咳咳着拍打那几乎要入死扣的手。一定是因为感受到了她手上的力量不值一提,沙木陡然放开了对她的束缚。宁月的目光已经望上沙木的脸,但是来自喉咙里的赤痛这让她不由自主的继续大咳。
当沙木已经厌烦等待时,她终于能开口,“我在等你!”
低语声响起,充满不屑,“你首先得确定你认识我!”</dd>
一定是因为感受到了她手上的力量不值一提,沙木陡然放开对她的束缚。宁月的目光望上沙木的脸,但喉咙里的赤痛这让她忍不住继续大咳。当沙木厌烦等待时,她终于开口,“我在等你!”低语声响起,充满不屑,“你首先得确定你认识我!”
“我的确定比只是认识你这一条还多的多,你会成为我的帮手。喜欢汉人女子的沙木也不得不成为我的帮手。”宁月的语声在字里行间点缀着笑意。那不是在黑暗之中能够看得见的笑意,反而会因为看不见,更加体会在人心头。
“你到底是谁?”沙木伸手将她拉到有光线可以借取的另一方向。
她随他拉扯也任他打量。
沙木在从前的狩猎大会上见过宁月。
但也多看了一眼,因为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他怕他会记错那张脸。此时宁月已经逃走的消息,只有侍卫们知道,按照大阏氏的意思,正在严密防守,严禁对外泄露。
“你是宁月阏氏,但是怎么会在这里?”沙木的目光闪出疑惑的光泽。
“我要去见可汗!”宁月的回答无比简洁。
不过沙木很快明白了宁月会向自己求救的原因,她一定是偷偷跑到这里来的,而大阏氏一旦察觉,就会立即派人追捕她。但是她足够聪明,与他们周旋了很久。不过,最后,大阏氏终于醒悟,宁月自己逃不出这片沙漠,她唯有回头寻求可汗的庇护。所以,大阏氏撤回了所有的追兵,将他们全部布置在可汗大帐的四周,准备守株待兔。
借着远处传来的光,看到沙木眼睛里目光的转变,宁月终于松了一口气,沙木应该自己想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聪明人更会让一切变得简单。现在只剩下了沙木说什么也不会想明白的地方,就是自己所说的,为什么他一定会帮助自己?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简短,“为什么?”他当然要这么问,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向他寻求帮助,他又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宁月将目光向远处可汗的大帐望去,又很快移回到沙木脸上,“因为合周公子已经有离开西突厥的打算。而如果真的放他离开的话,他会带走沙木的心上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沙木面无表情的问道。
“因为合周公子想要离开这里的话,就必须借助因我之存在,而搅动起来的那种混乱!”宁月的笑意,在那些真闪点点的灯光辉映之下,明亮的如一汪深幽潭水。
“如果你们已经成为了朋友!又何必来找我?你应该遵守你们之间对彼此的忠诚。”沙木眉目之间的冰冷,依然不为所动。
“合周公子不需要朋友,我也不需要,我们都只需要对我们有利的人。即使此役过后,大家依然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但是面对今日同一个目的时,我们还可以携手共舞一曲。在利益面前,一切都没有固定的形式,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况且,听合周公子的意思,你们很快就会磕头结拜。”宁月夹紧她的目光,需要一言九鼎的那个她早已在雷诺仪式之上以悲惨的结局死去!
沙木拧紧眉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你的怒气与那位公子恬然,说实话,我会更信合周公子的话,事实上,那个人以一无所有的身份来到这片沙漠之上,现在来看,他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创造了几乎所有的不可能。”
宁月原本还要继续说下去,沙木却忽然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动作凌厉的将她拉到身后,一起躲到暗处的阴影之中。
等他们完全隐藏进阴影里,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然后是两个人的对话,一个声音尖细的人说道,“大阏氏怎么会相信那些怪人?”
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回答,“还不是因为嘴巴子?这些混过中原的人,个个都会花言巧语。我就不信他们真的能在那么远的距离通过什么什么所谓的秘术看到宁月阏氏在圣坛这儿。”
沙木能感觉到藏在自己身后的宁月哆嗦了一下,不过他没心思关心那个女人,继续向外面听,那两个侍卫还会说什么他想知道的内情。
“不过,他们说的还有模有样,跟真事儿似的!你说他们这么初来乍到的,根本不应该知道圣坛的事情,而大阏氏与宁月阏氏的过往纠葛,就更加的年深日久,刚刚出现在沙漠上的他们,就算是能够听到传闻也来不及这么快运用到实际事情上面去,怎么觉得他们应该是跟相师一样,都是会卜卦的人呢?要不然就是这世上真有那种叫做蝴蝶飞火的秘术?”
粗声粗气的声音继续嗤之以鼻,“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远隔遥遥距离,只凭那点火星子放在画像之上,就能照出画像真身的去处?更何况我们已经在这里找了许久,根本不见宁月阏氏的踪影?”
细声细气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们刚刚一直叫我们去圣坛看看的,要不……”这人拖长了他的尖细声音。
却被那粗犷的声音打断,“那怎么可能你也不想想,当初,相师是怎么对大阏氏忠心耿耿的,宁月阏氏一定恨死相师了,又怎么会返回这里自投罗网?”
尖细声音无奈提醒道,“可现在首领已经将全权指挥的权力交给了怪人……”
“好吧好吧,那我们就去看看……”两人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远,渐渐消失于无。
重新出现在光亮之下的宁月脸色苍白,“他们刚刚提到的古怪秘术到底是什么?只要拥有别人的画像,就能够一直找到她的踪迹吗?”
沙木皱起眉头,“如果阏氏真想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就需要以身试法了。”
宁月的目光在沙木逆光而立的脸颊上缩紧,“你的意思是?让我在某个地方出现,试试他们的秘术是否只是夸大其词?”
随着时间推移,出现在沙木头上的星光,为他的脸色增添了一点光辉,“如果他们真的已经拥有了那样的秘术,我们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啊!是我想的复杂了,如果要试验它们的真假,其实不需要再去别的地方,只要在这里。他们应该会再派别的人来。”宁月的话音刚落,远处已经响起了奔蹄之声。她原本是要对沙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dd>
“啊!是我想的复杂了,如果要试验那个秘术的真假,其实不需要再去别的地方,只要在这里。他们应该会再派别的人来。”宁月的话音刚落,远处已经响起了奔蹄之声。她原本是要对沙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沙木已经拉起她的手,向着那些奔蹄之声背离的方向几乎脚不沾地的跑过去。
“他们都全都骑着宝马,我们跑不过他们的!”宁月一边在松软的沙子中踉跄一边提醒着沙木。
“所以我们得赶快赶到生塔那边!”沙木不算大的声音,顺着沙风清晰的飘进宁月的耳朵。宁月经过这个提醒,忽然想到在圣塔之下遍布的长命石,在那里,就是再金贵的千里马,也没有任何作用。也唯有在那个地方,它们的天生四蹄才不是人类双腿的对手。
然后,她的脑袋里又泛起了关于那种秘术的思考,如果大阏氏真正拥有了这样惊人的手段,那么她在任何地方都不再安全,即使是她能够重回可汗身边,抹去天意祭品的身份也是一样。能够随时随地伸出的魅影之手,如同能够在任何时候进入人血液的病祟。大阏氏一直在想着对付自己的旁门左道,当然也不尽然是为了对付她一个人,那个恶毒的女人一直在想粉碎可汗本身。
宁月心想,她一定要想个办法,让可汗能够明白大阏氏的本愿。也只有那样,才能够彻底粉碎大阏氏的阴谋。没人能比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更强大,她是能够以祭品身份重生的第一个人,可以再也无所顾忌地向可汗指出一切。
个头最高的古怪,汉服异族人,将燃烧得正旺的白蜡的烛头贴近那副宁月阏氏最近才画得的等身挂画上,仔细照亮画像上每一处细节。
原本几乎全部沉浸在黑暗之中的画轴,只在宁月脸部那个范围光明大绽。
画像上的女子如此美丽,眼神静谧而安定。
此时另外的黑夜之中,宁月正借用着沙木的力量推开生塔下面的第一道门,因为就在刚刚沙木想起了从前听到过的一个传说,似乎就是有关于蝴蝶飞火的,那里面说蝴蝶飞火秘术中追踪术的使用,要选用的人像,必须是这个人在这世上画的最新的一幅画像。而如果被秘术追赶的人能在更短的时间里重新画上一幅自己的画像。那么以之前的那副画像为追踪的秘术将全部被打破。而且,画像必须是以真人在现场作画,才能够织结完整秘术。所以此时的他们正要赶往圣塔之上的画室,重新为宁月作画。借以打破正在用宁月画像追踪他们行踪的秘术。
已经被全面废弃的生塔,里面并没有点灯,当他们推门的时候,里面有个苍老的声音在问,“是谁?”
宁月用手抚过她,因为激烈奔跑而不断气喘的胸口,尽量语声平静的回答,“是我,奉可汗暗谕而来,快把它们打开,时间紧迫。”
沉重的铁门摩擦过地面,发出瘆人的哀嚎声。她与沙木灵巧的闪身进入其中。与此同时,对那看门人吩咐道,“马上在画室里掌灯。”
看门人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不见,下一刹被称之为画室的地方,掌起了明亮的烛火。
她与沙木开始动作化迅速的将那些看起来类似于颜料的盆子桶子罐儿堆叠到一起,一股脑的抱到一边的书案之上。
“这里有宣纸!”宁月大声喊道。她原本还以为这些东西不会太好找,但是看来,在生塔被可汗下命令封起来之前,还有人曾在这里作过画。所以托了那个人的福,画具都还齐全。
沙木看向正在发呆的宁月,“快把你一直记得自己的样子,画在宣纸之上。虽然不知道这到底会不会起到作用,不过现在也是我们唯一能尝试的救命良方了!”
宁月听完他的话,简直要哭出声来了,“这种东西我从来都没有画过的,我不会的。”
“可是我连见阏氏的次数都有限,如果由我来画的话,就会更加四不像,没有办法,现在,在这里的两个人,你会比我更熟悉你自己。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不要再犹豫了!如果他们真的懂得那种秘术的话,不仅是刚刚要追我们的人,他们还会派更多的人赶来这里。”沙木一边说,一边伏在地上听外面追兵的动静。刚刚向他们这个方向跑过来的马队到底有没有发现他们很难说。
宁月知道沙木说的对!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可拖延。
从宁月开始画自己画像的第一笔时,能够出现在大阏氏侍卫们与汉服异族人眼前的原来画像上的真人的影子,就会消失那个部位同等长度的线条。
“他们发现了秘术的奥义,此时正在重新做画。”阴森的语调响起,所用的并不是西突厥语言,所以被大阏氏派在这里帮忙的那些西突厥侍卫们,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侍卫们虽然不能听懂,却能看到原本真实出现在画像之上,不停动作的宁月的影子开始变得不完全。
“你们看宁月的鼻子那里失去了一条线,他们应该是在某个地方开始作画,而且第一笔就是鼻子。”一个汉服异族人,用古怪语言向他们的首领禀告着这个发现。那人凑过去看了一眼,马上转过头来对跟在一边的大阏氏侍卫用极其生硬的西突厥语说道,“你们快来看看这些拥有古怪雕刻符号的地方是哪里?马上赶到那个地方,捉住他们,如果他们继续作画,而且速度足够快的话,在他们画像完成时,我们就会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完全被眼前不可思议的状况震惊的侍卫们愣了一下神,然后又猛然清醒,马上一起扑向那个有隐约影子在动的宁月等身挂画仔细观察。
但是只能看到一半的符号,这种符号在西突厥地面上所有有建筑的地方到处都会刻画,有一些甚至会刻画在石头上,现在还看不清他们具体的位置。
宁月勾勒过自己的鼻子之后,手指似乎不再那么颤抖,她闭起眼睛,仔细回忆自己出现在铜镜之中的样子,她跟她弟弟一样,都拥有这种小巧而挺拔的鼻子,深重的色彩,力道极速的滑过宣纸,她画的,是他弟弟鼻子的样子,但她知道,他们的形状是一模一样的。
汗服的异族人已经开始催促,对着宁月的画像仔细观察……</dd>
宁月闭起眼睛,仔细回忆铜镜中自己的样子,她跟她弟弟一样,都拥有这种小巧而挺拔的鼻子,深重的色彩滑过宣纸,她画的,是他弟弟鼻子的样子,但她知道,他们的形状是一模一样的。
汗服的异族人开始催促,对着宁月的画像仔细观察,却始终给不出具体答案的大阏氏侍卫们,“怎么样?这里到底是哪里?”
那些侍卫们还在绞尽脑汁,并不能确定,但是画像上鼻子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在那个部位上,原本出现的影子也变得更加模糊。
“快,在一切还没有消失之前,你们必须要想出这里是哪里?”汗服异族人已经在咆哮。
随后赶来的,大阏氏的侍卫首领挤过人群,来到画像前面,“你们都让开。”然后他将目光凑近那画像,又不断用手比划着那些符号的大小,“现在外面的风很大,可是你看影像中的他们衣服并没有飞动,说明是在密闭的地方,而这些符号如此的集中,肯定不是在沙地之上。他们应该是找到了安全的隐蔽场所。我们需要排除那些有可能让他们隐藏进去的密闭所在。然后我亲自去追捕他们。画像中的另一个人是谁?”他扭头问向汉服异族人。
“这不能确定!并没有被烛火点亮画像的人出现在这些影像当中,我们并不会看到他的真实面孔,就只有大概的情况而已。”汉服异族人有些懊恼的回答。
大阏氏侍卫首领则肯定的说道,“这么说她一定是找到了帮手?在这片沙漠之上,还有对可汗的不臣之心,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们,现在去通知所有的侍卫,放下他们手头的护卫任务,全部在帐外集结。”
“大人我们已经发现了一块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标记,这就让人去跟它所在的位置做对比。”
“马上!”
“有七处碑记中会有这种符号!但是其中有三处并不是密闭所在。”
“继续辨认!”
“又排除掉一个!”
“最后的两个都集中在圣坛方向!但一个是圣坛的南方,一个是圣坛的北方!”
“之前就曾有隐约影像显示过宁月的身影在那个方向上出现过,我们已经派过两个人前去追捕,不过一直并没有打回信号来,说明他们并没有发现宁月的痕迹!”
大阏氏的首领沉吟了一会说道,“不管怎么说,都是在圣坛方向,那么现在就派人切断圣坛方向的所有通路。”
“遵命!”侍卫快速跑出去安排布置。
“圣坛北方长命碑上的符号是有平横来画的,但是我们可见的影像当中那个符号是用波浪线来画的。也就是说,必然是在圣坛的南面。”为这些汉服异族人准备的特殊大帐,所有人都脚不沾地的奔忙。
宁月再次蘸饱了墨水,现在她要画的是自己的眼睛,那个她经常能在可汗的双眼中望到的眼睛。在下笔的同时,她保持拿笔的姿势不变,“他们那里应该有了反应,他们也应该知道我们在作画吧!他们会不会有什么,在那个画像上阻止我们的办法?”
“目前来看,他们没有,否则你应该画不下去了!不要再想那些,只要换好你自己的画像,用你印象中最深的那个记忆!”沙木催促道。
“他们一定是在宁月生塔里面,刚刚晃过去的那束光很明亮,我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个符号,一定是宁月生塔。”大阏氏的侍卫刚刚最后确定道。已经有侍卫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进来,“刚刚有人骑快马回来禀报,在距离这里十里的地方,可以看到宁月生塔上有微弱的烛火在闪动,而昨天大阏氏曾明令禁止宁月生塔上掌起任何火光烛。看来他们一定是藏在生塔上。”
大阏氏侍卫首领放在桌子上的手臂,高高举起,又狠狠的拍在桌子上,“终于找到了!马上加派人手过去。”
“立刻引燃烽火向那边传递信号让他们遵守大阏氏口谕熄灭灯火。没有灯火,他们就无法作画。”
宁月还在冥想自己嘴唇的形状时,四下一霎之间陷入一片黑暗。
沙木的声音穿过黑暗,“看来所谓的秘术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所在,他们也在阻止我们继续作画。”
“那我们怎么办?还要继续画这幅画吗?”
“当然要,不过不是在这里!”沙木边说边动作迅速的收拾书案上他们,可能会需要到的画具,“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我们已经收到了从生塔方面传过来的烽火回应。他们已经选了最好的方法,不过是否还要通知他们捉住那两个人。”侍卫走马灯一样的涌入正在被汉服异族人用来当做指挥地点的军帐不断禀报最新的发现与各种情况的进展。
大阏氏的侍卫首领摇头,“以他们的力量,什么作用都起不到。我没必要浪费那个功夫,现在要想想,已经察觉到我们的秘术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在惊慌失措之中,会选择的逃生地点。”
沙木拉住宁月,用低低的声音跟她耳语,“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只记住一点,就是用最快的速度从这里跑出去,即使我们被他们冲散,我也会有办法找到你的。你只管向外逃!”
说完,他继续拉着宁月,在黑暗之中快速行走。塔中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他总能适时的提醒宁月什么时候是平地什么时候是楼梯!”在黑暗之中,宁月听到沙木向某人询问着,“还能再找到新的蜡烛吗?”但是这一句未完的时候,已经听到对方的惨叫,比起对方故意的虚以逶迤,沙木喜欢更直接的打击。
接连又是几声惨叫,宁月几乎看不清黑暗之中的任何物体,但是却能感觉到呼呼的拳风擦过脸颊,然后是沙木让她侧过身,他们用脊背抵着墙壁,缓慢而持续的摩擦过一段逼仄的空间。说实话,她曾经来过这座以她的名义修建的祈福塔很多次,但是现在实在回忆不起来,这样狭窄的通道是这座塔的哪里!
幸好就在她觉得几乎要被愈发逼仄的墙壁,完全挤压的不能呼吸的时候,他们已经远离了那种生塔特有的檀香气味。
凛冽如刀的沙风吹上她的脸颊,却让她的心情一刹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即使现在就要被一只飞来的利箭射中,也会是让她喜欢的壮阔之死……</dd>
幸好就在宁月觉得几乎要被愈发逼仄的墙壁挤压的不能呼吸的时候,他们已经远离了那种生塔特有的檀香气味。
凛冽如刀的沙风,吹上她脸颊,却让她心胸一刹有豁然开朗,即使现在就要被一只飞来的利箭射中,也会是让她喜欢的壮阔之死比之刚刚的憋屈之死好上一百倍。
“但是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她问。
“大阏氏的眼皮子底下,那处位于她大帐之前广场上生生不息,为她祈福的人群所在的地方,我们要返回那里!现在唯一可以彻底混淆他们视听的地方。”
“可那里距离可汗的大帐越来越远了!”宁月觉得这很冒险。
“只有去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他们才会被迷惑,进而怀疑秘术是否偶尔也会出现纰漏?我们要抓紧时间,趁着我们还拥有夜色这道屏障保护及时的混入人群!”迷茫的黑暗之中,两道身影,极快速的,掠过一段茫茫的沙地,转入巨大的石峰之后。
立在大帐之外的华衣女子,正伸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烫蜡密信,但其实真正的密信,是黑衣人用更隐蔽的办法传进华衣女子手中的黑色药丸。烫着蜡封的密信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
华衣女子边转回身,走向大阏氏的帐篷,边将握住在手心中药丸捏碎,借帐中的蜡烛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的秘语,蝴蝶飞火的秘术是真的,宁月的所在已经确定。
她确定了,这是值得回禀的消息后,才敢打扰大阏氏的高卧。
“竟是真的么?”披衣而坐的大阏氏面带惊喜的感叹,“她躲在哪里?”
“最开始是圣坛,后来又移到了生塔!他们很狡猾!”
“等一下,你说他们?她这么快就已经找到帮手了吗?”
“秘术里已能看到那个人的影子,并不能分辨出真实身份,不过是确实存在的一个男人!而且应该也是透过这个男人的帮忙,宁月才会知晓反制蝴蝶飞火追踪术的方法。”
大阏氏一笑,“怪不得,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原来是早备好的帮手!而且还是个聪明的帮手。最好是在可汗知道一切之前就抓住她们!好一个蝴蝶飞火,之前你们第一次给我描述的时候,还觉得是个花哨骗局,却原来……但是他们反制那个办法确认了吗?也是有效的吗?”
“宁月如果能够被别人画出新的画像,那么拿在我们手中的这幅画像就会失去作用!”
“怪不得他们要去生塔,他们是冲着纸笔去的。先不论他们能不能画出完整的肖像,在画出那幅肖像之前,抓到他们吧!”
当大阏氏的侍卫,仔细盯着那幅肖像上不断浸透出来的宁月与一个男人在沙地上飞奔的身影深思时,他在一个又一个的排除掉,可能拥有如此矫健身手的人选。然后那模糊幻影之中,某一个矫健的动作,让他觉得,有一点熟悉。那上面的那个身影,那样的动作,他应该是在最近的时间里见过这个人!而且还留下过极深刻的印象。
可是不知为何每一次要想到那个豁然开朗的触点时一切又被模糊的记忆纠缠,再一次变得混乱。
汉服异族人的脑袋忽然凑过他眼前,“这身影让你想到什么人了吗?”
“很熟悉又很模糊!”
“应该会很快想起他的,看来是个突出的人物。”汉服异族人的目光正对着模糊影像中沙木那几个矫健的飞跃姿势感叹,“如果不是带了这个女人,我们的蝴蝶飞火也许跟不上他的速度!不过这样突出的特质,将军是不可能在记忆中一直将它与众生混淆在一起的。”
大阏氏的侍卫拧紧眉头,狠狠的戳着太阳穴,“似乎就快要想到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应该不是我特别熟悉的人,但是又觉得与我有特别惊艳的第一次初见。就在最近的时间内,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唯一的一次就是可汗的漠北追寻。是了,一定是在那一次的时候见过面。这样的动作,这样的高度不会是那个合周公子。”他忽然高调的感叹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他是那个一直守护可汗的勇士,即使群狼围困之中,也依然毫不畏惧的那个沙木!他从前曾是可汗的护卫,但我们其实没有见过几次面。可他们是怎么混到一起的?完全没有理由!难道是与合周公子带来的那个女人有关?”这位首领不确定的猜测。
汉服异族人,“不管他们为何会走到一起,现在他们走在了一起,这个方向……”他用手指比对了一下一边的羊皮地图,“他们正在远离可汗的大帐!”
“但这不可能,他们现在的全部目标都是赶去见可汗,每靠近的一步都值得他们珍惜,他不可能主动的南辕北辙。”大阏氏的侍卫激烈的否定。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什么位置?”汉服异族人提问。
“依然是在远离可汗大帐之中!”大阏氏侍卫无奈确认。
“我觉得他们可是能是要寻找什么东西!”异族人道。
“为了画像吗?”侍卫首领脱口而出,但是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沉默之中,大阏氏的侍卫接过自己手下悄悄递过来的大阏氏手谕,快速在掌心之上扫了一眼,然后看向汉服异族人,“大阏氏的意思是务必彻底铲除!我等也全权服从您的指挥!”说完站起身,做出等待吩咐的姿态。
“能实时为大阏氏带回去消息的将军,我很乐于指挥。不过将军还是应该留在这里!”
汉服异族人的说法正合大阏氏侍卫的意,要妥善的监视这群人,当然要留在他们的身边。
可汉服异族人却相反的已经开始雷厉风行的收拾衣扣与装备,“他们要去的地方,一定是能够混淆我们秘术的地方,在那之前,我们务必要跟上去。”几乎转眼之间,他们就已经全部整装待发。
侍卫首领看著他们的动向,站起身,“我跟你一同去。”
“刚刚我已经说过了,你该留在这里。”
“对这里的地形,还有跟在宁月身边的沙木我都是最了解的。”侍卫首领抗议,“沙木他很聪明,他不可能只走那条直线,如果他转弯了,你们会被他们迷惑。”
异族人再次面面相觑。
还没有得到答案,不过侍卫首领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大帐。
那个会说突厥语的人看向他,“你很忠心,不过,过分贴近我们会有危险。”</dd>
侍卫首领抗议,“沙木很聪明,不可能只走那条直线,如果他转弯了,你们会被他们迷惑。”
异族人面面相觑。
还没有得到答案,不过侍卫首领跟着他们一起走出大帐。
那个会说突厥语的人看向他,“你很忠心,不过,过分贴近我们会有危险。”
他冲着侍卫首领,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那微笑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我生来就奔走于威胁之中,威胁就是生活。也可以说是乐趣!带上我吧,我会为你们提供很好的帮助。”侍卫首领假装自己是个白痴,根本看不懂他眼中的任何暗示与警告。为了那些黄金,他敢肯定这些怪人会遵守起码的原则。
茫茫夜色之中,江直在举杯豪饮。
他抛弃了自己亲手扶植了多年的宁月阏氏。刚刚搭上大阏氏的橄榄枝。
所以现在向他献媚的,变成了另一批人。看着与这些人,呼杯换盏的自己,简直恍如隔世。
如果那时不是形势所迫。他不会轻易做出那个选择。剧烈的改变,不是任何人都能够消受得了。
看罢歌舞不经意低头时,惊诧的发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食案之上大阏氏特有的密信-黑色药丸。大阏氏从始到终都没有相信过他是真心投靠。所以以这样诡异方式出现的密信,一半是为了掩人耳目,另一半是在警告他,大阏氏的耳目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江直极厌恶地将那东西碾碎在手心。
密信的内容浮出药香。
大阏氏要他马上赶往生塔之外的胡吉沙川拦截正在出逃之中的宁月。
宁月二字刺得他眸珠一痛。她一定已经知道自己出卖了她,对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唯一的好处是,自己用这个女人换出了做人质的儿子。也将自己挪出的那个身不由己的职位。
此时的他,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在欢歌盛宴,其实也是在遵照大阏氏的吩咐,监视着可汗新军的动向。
密信上的意思是让他马上去。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这些不断有情况产生的新军……下一刹,豁然站起踹翻眼前的食案,大阏氏的密信是让他马上去,只有这一个意思,他无需考虑,大阏氏该付出的那些代价。
他的那些新晋客人全部四散奔逃。
手下为他顶盔贯甲。
他故意这样隆重领命。借以发泄!
狂沙吹卷当中,两个奔驰的身影,一个矫健,一个已经变得踉踉跄跄。
由于地形熟悉,沙木已经选取了最近的方向。
“我已经跑不动了!风沙这么大,他们还能看清我吗?”宁月气喘吁吁的声音被沙风吹得极尽扭曲。
“可我已经看清集结在大阏氏大帐前广场上的人群了。沙漠的子民不会以风沙为障碍,反而会借助他们擦过风的声音,判断方向与距离。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要融入他们之中了。”
“我们是不是还要找一个地方?继续那幅画作。”
“在我们画下第一笔的时候,他们就会得知我们确切的位置。除非你能够达到绝对快!拼得过他们赶到这里的距离。”
异族人在马上抄起那幅画,一边的手下为他掌起蜡烛,那是一种独特的技能,即使是在颠簸跳跃的马上,他们也能用自身的力量抗拒住颠簸,使之变得平稳,当那因为借助了内力即使是在狂风乱吹之中也依然平稳如在安静屋子中燃烧的烛头,再次点亮那幅宁月的挂画时,黑暗之中,急速奔跑的两个身影就在烛头的明亮光泽之中出现。
“风向南吹去,他们与我们是一样的,证明我们的方向没有错。速度上来看,他们划过天上星星的速度明显比我们慢得多。要不了太长时间,我们就可以追上他们。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现在的地点?”异族人将目光看向侍卫首领。
“一定是祈福场,大阏氏大帐前面那片,我们没有找到那个地方,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舍近求远!他们一定是想借助那里的混乱,混出我们的监视。而且如果地点是那里的话,他们一定已经快要到了。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他们遇见人群之前追上他们。”大阏氏侍卫首领的声音略显沮丧。
异族人的声音却很悖逆的变得兴奋,“比起如同探囊取物般的对手,我更喜欢这种油滑刁钻的家伙们!”他微微拧起眉头,假装忽略掉了,有手下继续向侍卫首领手中投递的密信。
当异族人转过头去的时候,侍卫首领展开了密信,并从上面得知大阏氏已经派了江直的手下一同追捕,不过估计会到得晚一些。
首领扭头看向正望向前方的异族人,“我们该将队伍分成两批。一队就近抄袭他们的后路,另一对绕个远路,堵住他们的脑袋。”
异族人没有任何的异议,用他们的语言将刚刚侍卫首领的意思转述给他们的人。
而在黑暗的黄沙之中,穿过最后的黄沙侵袭,跃进人群的喧闹之中的宁月,终于长长的喘一口气来。不停的转着圈子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的祈福人,很完美的视他们而不见。这些人永世都不能离开这片祈福池场,最远的距离只是去解个手。沙木会带她来这里的意思,她很明白,他们要在这里做一个全不知鬼不觉的过度,然后消失不见。
骑行在马上的异族人懊恼出声,“缭乱的人影,让我们能窥测到的宁月的身影清晰度持续下降!”
“人群持续混乱,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彻底失去他们的影象?”
“大概一刻钟!”
“一刻钟,就这么短的时间,在此之前,我们可是从未遭遇过敌手的!简直岂有此理!”
“如果追踪术失效,你们还有什么办法处理危局!”大阏氏的侍卫望过问眼。
“追踪术不会彻底失效,只是暂时的混乱而已!那些人会一直在那个祈福场上绕圈子么?”他回看向侍卫首领。
“大抵如此长年累月!”侍卫首领撩起目光,“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那里的,会一直持续,而且理所应当。这就是我们的矛盾所在,我们要在那些混乱里面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找到他们。而且那里不能见血。简直成了他们的避难地。”
“难道他们不需要休息也不要进食吗?”
“休息与进食也可以在祈福的过程中完成。他们从来如此。”
“既然有如此圣地,将军该早早想到那里才是。”
“那里是与可汗大帐背道相驰的地方。”</dd>
侍卫首领撩起目光,“这就是我们的矛盾所在,我们要在那些混乱里面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找到他们。而且那里不能见血。简直成了他们的避难地。”
“他们不需要休息也不进食吗?”
“休息与进食也可以在祈福的过程中完成。他们从来如此。”
“不过就算现在他们玩的转消失的把戏,我们也会再次发现他们,因为他们如果想让我安全的逃出我们的控制,就必须要做好那幅画,否则他们一旦走出那些混乱,我们就会再次找到他们。”异族首领说完,转向他们的人,用奇怪的语音吩咐着,“定好了的画像,只要上面的线条,再消失一笔,就是他们停下来的时刻。行动中的作画是不可能完成的。”
大阏氏捧起茶盏看向外边正轻手轻脚向里面看的婢子,“密信来了?我醒着呢!让她直接进来吧!”
婢子答应着,退了出去。刚要动手挂帘。
大阏氏已经出声,“挑着吧!”
婢子答应着出去。
大阏氏咽了半含在口中的香茶。觉得睡意全无。
外面纤细的身影轻巧进入。
还不等她行礼。
“情况进行的怎么样?”大阏氏已经发问。
“他们现在就在您大帐之外的祈福场上,混乱的人群当中。”纤细的身影垂头。
“哈哈,这是他们故意的还是失误,怎么离他们向往的可汗越跑越远了呢?”
“应该是他们的蓄意为之。密信上说,在足够黑暗与混乱的人影之中蝴蝶飞火的追踪秘术会渐渐失去作用。”
“也就是说,我们要再快一点找到他们。让我的卫队全部出去寻找。”
婢子抬头,“那您的守卫任务……”“没有知道的空虚就不是空虚。”
婢子又道,“我们另外的帮手已经赶到了。”江直在马上飞驰了不算太长的时间,就已经能够看到在祈福场上不断旋转的密密麻麻的身影。
手下的副将向他禀告,“我们已经赶到了指定的地点,不过仍然没有发现宁月阏氏的身影,我们是不是要下马进入混乱的人群中,逐一搜寻?”
他骑在马上想着,确实应该那样,再也不能轻易那样。能从大阏氏眼皮子底下跑出去的宁月一定是拥有强大的靠山,而且会将自己引为仇人。他不该一股脑的冲上去,还是应该首先找到退路才算得上明智,对,就是应该首先找到退路。当庞大的马队,在这个祈福场的外围静止下来,头顶的明亮的月光穿过他们彼此间隔的缝隙,在沙地上缭乱了他们的身影。
关于这些祈福者的来历向来众说纷纭,似乎在所有的著作中都没有留下他们来源的起始时间与地点,他们简直像某一天接受了点滴雨露,不需经谁同意,就生长在这里的树苗,唯一让人感慨的大概是他们持之以恒的那种生命力,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迎着沙风吹拂的将军,仿佛能够目睹,他们从沙土之中潜出身形来的飘渺虚幻样子。他知道今天在这里的所有行事都要小心谨慎,这些人祈福者存在的真正意义看在大阏氏眼里,也许并不是如看在外人眼中的是值得珍惜的拥戴者,应该更像是一种桎梏。也许会有一种可能,她想借他之手,除掉这些,永远盘旋在她眼中的缠缚之茧。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彻底用双手带住了自己的坐骑。然后他的思想之中竟然想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现在就回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或者向那隐藏在人群之中,或者从某个人与人的缝隙之间,向他做出窥望的宁月伸出援助之手。
他心底涌起的猜测,缓慢而清晰的铺展开接下来的画面,宁月会问他的第一个问题,“已经出卖过一次的人,还能再出卖一次吗?”
然后他或许应该很不服输的回答,“这世上除了权势,没有定论。如果宁月阏氏能够重新获得可汗的喜爱,我会在阏氏荣耀的时间里继续追随。我们的约定以荣耀为限。这其实比任何的利益纠葛都更公平。”
那么身处逃亡的宁月一定会答应他的离奇说法。可当那女人跳出火坑之后,一切又将无法保障。记忆之毒,会让她回忆起他从前的抛弃。
可就在他接下来为自己到底要何去何从还在犹豫的时候,已经听到有人在叫他,在他没有回头的时候,在心上仔细分析那声音有可能的身份!
不好的判断涌上心头!那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大阏氏的侍卫。
看来,他赶过来监视自己的行动了。
再无法装作听不到的时候,他回过头去。
“怎么样?将军已经发现他们的踪迹了吗?”大阏氏侍卫几乎在与他相互见礼的同时提问。
“能被发现的,只有混乱,但是,你知道吗?这还是一些有规律的混乱。起码,我是第一次知道,这些祈福者在行进的线路上会彼此呼应,他们在用他们的身体,组成巨大的漩涡。然后,只有他们能随便进出的无数条通道,在其核心中交汇,但是,有谁想轻松而贸然地闯入其中,绝对是不可能的,从前,大家以为他们不停的在这里转圈子,大概都是疯子,现在来看,在他们眼中,我们才是什么都不懂的疯子。那些用他们的身体,而布置出来的阵型,每一个,都能将进入其中的人困死。或许也不会死,但是要得到他们的同意才能绕出来。却一定是真的。”
大阏氏的侍卫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被江直说的神乎其神的,那个祈福者不断围绕的圈子,说实在的,他可没在那个了,眼花缭乱的人群中,看出有什么神奇的布置。或许,他更能参透的是江直的另一种想法--故弄玄虚!
“可宁月他们一定进去了!反正我们眼中的事实是他们就那么仓皇失措的进入了将军刚刚所说的那个幽深而神秘的迷宫之中。如此看来,慌张或者说是忙忙似丧家之犬,才是打破这神秘迷宫的精准钥匙。”语声的末尾处,是他毫不掩饰的嘲笑!
宁月觉得自己几乎是被沙木脚不沾地的拖进了那群混乱的人群之中,而本来在外面看起来十分拥挤的队形,在他们真正进入其中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规整有序。之前她想的,他们会不会被这些人无情的踩踏,问题根本就不存在,因为他们好像一直都无法真正的进入这些祈福者在运行的圈子。
宁月觉得她几乎是被沙木脚不沾地的拖进了混乱之中,而在外面看起来拥挤的队形,在他们真正进入时,才发现他们的规整有序。之前她想的,他们会被这些人无情的踩踏,根本就不存在。他们好像一直无法真正进入这些祈福者在运行的圈子。
沙木也好像在这些人的不断行进之中,发现了什么,他垂头看了一眼,赖在沙地上,不想起来的宁月阏氏,“阏氏最好跟紧我,如果我们在他们的行进之中,被分隔开来,估计,会很难再找到能够会合的路。”
宁月简直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他们就只是一群祈福者,如果说,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的话,就是他们持之以恒的那颗恒爱之心。但现在,沙木简直像他们描述的,如同神鬼。
沙木在这黑暗之中,仍然能够看出,闪烁在宁月眸光之中的不熄怀疑,“他们的能力,也许比我能猜测到的还要更强大。”然后,解下腰间挂着的一个雕件,吓得人群的夹缝中一扔,“你会很快找不到它。”
宁月更加不能认同这个说法,如果他们一直像这样安静的行走,而挂件坠落在他们脚下中心的部分,就会一直待在那里,自己根本不可能失去寻找到它的办法。
但实际情况就像沙木说的那样诡异。
在这些祈福者行进的过程中,挂件,就那么神乎其神的消失了!
宁月这才意识到这些看似一直没有改变的人,其实已经变化了,他们不断的在变化着他们行进过程中所设置的配合人员。但也许是方位的问题,又也许是速度的问题,他们就这样在无形之中消融了这些变化。
“所以我们是刚刚走出了真主的陷阱,就进入了迷惑的陷阱?”她简直要发狂。
“可这才是绝佳的保护,我们走不出去,他们也进不来,起码不会太容易的进来。在这里,我们先完成那幅画作,其他的如之后再想。”
“画作?对,画作?这些不断在行进,又不断在变化的迷宫,真的会让他们都看不到我们吗?”宁月阏氏眼中闪起期待的光泽。
“我不知道!只是不得不相信。要不然我们就只有乖乖等死了!”
看到从那些突厥士兵方向转回来的大阏氏侍卫首领,异族人提问道,“他们也是我们的帮手吗?”
“是随时会变成敌人的帮手!不过至少他还是给了我们有用的信息。那就是这些祈福者正在制造的这些圈子,每一个都会变成迷宫,将人围困在里面!”
原本正在用目光仔细打量那些人群的异族人将目光转回到侍卫首领身上,“关于他们的底细,你们能够确定知道的有多少?”
“没有,没有任何的一点,他们似乎是随风而生,随雨而涨!天生就在这里,绕圈子一样!”
“如果是为大阏氏祈福的话,他们应该是大阏氏的帮手!”
“可除了那个名义,他们没有做过一点对大阏氏好的事情,从某种方面来看,他们更像是一种束缚。”宁月铺开纸笔。沙木蹲在每一个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缝隙之中,向外观望,他确信这世上就算是再好的熔接也会有它根本不存在的缝隙,更何况是这种本来就不见容于世的隐秘之术,或者那种缝隙会出现在特定的时间,比如现在忽然出现的天狗吞月。
宁月那里已经凝聚精神,重新趴在长长的大大的画纸上画她自己的嘴唇,她的嘴唇刚刚在来的路上,在奔跑之中,有一点点的空闲,她都会伸出手指,摩挲自己的嘴唇,用手指来感觉它的弧度。与每个角度的卷翘,直到它们已经印在自己的手指上而且在又隔空融合到她的笔尖。
随着她的再度落笔,在马背上捧着蜡烛持续照亮挂画的异族人,大声向他们的首领禀报着,“他们又开始再次作画了,因为挂画上嘴唇的部位,正在逐渐消失看来他们已经画好了嘴唇部分,从消失的彻底程度来看,这次的嘴唇部位画得很好。由于他们的重新动笔,在挂画上已经停止移动的影像又开始有了新动作,虽然模糊,但是有许许多多的人影正重新出现在画轴之上。”
“但那些不是他们,是团团围绕在他们周围的这些祈福者。”
“需要调整方向。”
“是,正在调整。”
随着画面的不断转换方向,在挂画之上,出现了各种各样人的面孔,但他们却无需花费时间去分辨他们到底是谁,因为那身祈福者的袍子,到目前为止,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都是那种一模一样袍子。他们都是那些永远在做一件事情的祈福者。
画面仍在,不断变幻。
异族首领与侍卫首领目光转动的,几乎比画中人转换的速度还要更快,他们就像天上的苍鹰一样,仔细而快速的寻找着他们的猎物。但是那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直到有某个影子出现,被侍卫首领首先认出,他大喊着,“将画像转回刚刚那个方向一点点。对,只需要一点点,好像多了再转回来一些。对就是这个角度。”
忽然猛烈吹拂的风,将宁月放在手上的颜料盘吹开了一些,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阻止它被烈风吹飞。但是另一只手却在同时松开了手中只画完成了两个部位的画像。
紧接着是她的一声尖叫。
仍然在这些人当中寻找可乘之机的沙木回过头来询问道,“怎么了?”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还异常警惕的盯着那些围着他们旋转的,却一直视他们于无的那些祈福者。
“画像……画像被吹飞了!”宁月惊恐的大叫起来!
沙木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如果是去那幅画像,他们会一直陷入这些人的追捕,无处可逃。
“我们要怎么办?你为什么不说话?”宁月因为惊吓已经开始冲着他大声咆哮。
沙木也有些茫然的抚过自己的额头,但就在那一瞬,他找到了在这个不停转动的圈子里莫名产生了一个缝隙,现在他们丢了那幅画,就只能去尝试这个缝隙,然后再试着他们的画像。
“跟我来!”
“去做什么,我们失去了反击的力量,我丢了那幅画,这是天意。也许我们走不出去了,会被困死在这里,要不然就是被他们抓走。”宁月已经开始变得愤愤不平。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她与沙木丢了那幅画,不得不尝试这个缝隙,然后再试着找回画像。
“跟我来!”沙木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去做什么,我丢了那幅画,这是天意。也许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要不然就是被他们抓走。”宁月变得愤愤不平。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他紧紧拉住宁月那双不断在颤抖的手,奋力跳向那个缝隙。
侍卫首领,仍在指挥着异族人转动他手里的挂画,“再向左边一点,只要一点。停住,刚刚的一瞬,明亮的发簪,对,就是那个小金点。”他抛弃了手里面正紧握着的手下递给他的水壶,简直是扑到了挂画身上,仔细去观看那模糊的金点下面的面孔。身后的侍卫配合着,将手中的烛头举得更高,以便高灯下亮。
挂画上的影像与他心中一直期待的面孔渐渐重合。
“我们终于找到他们了。他们所在的圈子是由六个人组成的。这里的迷宫我们不好进入,他们也同样,最后都意味着很难出来。所以要先闯入有六个人的迷宫。”然后他扭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转告江直将军,让他们试图闯入祈福者的阵营之中,进入有六个人的圈子寻找他们。这是我们唯一能在人群中锁定他们的特征。”
似乎是与生塔之中闭塞的狭窄通道相同,宁月与沙木又经历了一次狂沙砾石与闭塞空间的重重围堵,然后出现在另一个圈子之中,“我们的确是闯出来的,这确实是能通过的缝隙。唯一不好的是我们依然找不到方向。如果转不出正确的方向的话。”沙木顿了顿,“我们应该将错就错。”
“不行,一定不能拖延,我见可汗的时间。”
“如果大阏氏的选择本已经是悖逆,那么是否符合规定的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又何必遵守那些不重要的东西?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活下来!如果想要报仇的话,要先活下来,如果要改变一切的话,也要先活下来。”
“可现在只有见过大汗,才能真正的活下来,否则一直都会是行尸走肉。况且,他们一定已经认出了沙木你,那么为了让你就范,他们的目标就会指向你喜欢的那位无忧姑娘。你解决不掉你身上缠缚的危险,就会殃及你的心上人。”宁月的声音盖过了风沙的吹拂!
“她现在名正言顺的男人是合周公子,只有合周公子是靠山,在这山坡之上,没有人敢动她。”沙木的声音里是让他痛苦的肯定!
“可合周公子让我去找相师,相师又让我去找你,今天的这场混乱,看在大阏氏眼中的根源,只会是合周公子。她讨厌忤逆,对忤逆的惩罚也从不手软。甚至会手段残忍。”
“她会去找无忧!”
沙木的目光里涌起宁月所希冀的那种恐惧。而且含量更浓。她还想要再多说些什么,沙木已经能感觉到这些祈福者脚下的步伐在加快,“我们要赶紧寻找下一个缝隙。他们应该也已经闯了进来。趁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控这里,我们要寻找机会出去。”
“可那些画纸?”宁月仍然对那幅半成品的画作不死心。
“如果在我们逃跑的途中能够再次遇到,就拿回来,如果不行的话只能放弃!记住跟之前那次一样,你只负责逃跑,我来应付他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然后他再次蹲下来沿用上次的办法,倾听可能出现在那个急速旋转的圈子里与所有声音不同的声音。这一次比上一次找到缝隙的时间要快,不过他们转到了外面的大圈子。
“这里的旋转的祈福人的数量怎么多了起来,要围拢成这么大圈子,至少会有上百人吧!”宁月转着圈子上四个方向上瞧,“画像有可能在这里,我们应该分头寻找,只要不走出这个圈子,就不会轻易迷路吧。这里是一体的。”她刚刚打算着要到另一个方向上看看。
沙木已经拉住她,“但是很不巧,我们这么快就就要跟他们会合了。”
宁月向沙木刚刚的望过去的方向,只来得及瞥过去一眼,就又被他拉走,不过在那一眼当中,她已经捕捉到,流水一般向他们涌来的侍卫们。
沙木向前推了她一下,“现在从这里开始,贴着这些祈福者,绕出的人墙,跟他们一个方向一直向前走,直到再次遇到我!我过去把他们解决掉。”
宁月还要说什么,沙木已经向着与她相反的方向快速跑过去。
“我们看到了两个身影有别于这些黑白袍子的人。”打前站的侍卫调转回来禀报。
“马上确认他们的身份!”
“遵命!”小侍卫跑回去。
异族首领坐在马上蓦然向前伸出手,似乎在虚空之中抓起一张大网,有无数的火星在上面跃动,又转瞬熄灭。
大阏氏的侍卫首领,投来好奇的目光。
异族人面带傲色的解释,“只要身披秘术加持过的飞火之星,我的手下就可以随时将他们眼中看到的情况用虚茫之星传回我们这里,犹如耳报之神。”他语毕,再次向前挥动起手臂,他身后的异族手下涌出,追向刚刚侍卫们消失的方向。“已经得到确认是沙木。”须臾之后,冥冥之中有声音在回禀。
“抓住他。”异族人大声回应。
“他朝另一边跑过去了。”
“跟紧他不要弄丢了。有没有发现宁月的踪迹?”
“暂时还没有!”
“那就要先确保抓住那个沙木。”
大阏氏侍卫看向异族人,“抓到任何一个都算是收获。离开了沙木的宁月早晚会落入我们手中。”
沙木此时已由刚刚的快走再到跑动起来,时不时的回头观瞧一遍,确定他故意的行迹可疑,已经吸引了全部的侍卫。接下来就是要给这些人点颜色看看。然后他开始向左右仔细观瞧,寻找能够利用的工具。除了祈福者还是祈福者!要不就是他们曼妙的长袍子。
不过马上有一个东西让他眼前一亮。
是那种造型憋屈却容量极大的专门用来盛装圣酒的酒壶。
他应该能用它们做点文章。
祈福者的圣酒被沙木一把夺了过去,喝了一口,再俯身吸了一口插在地上的火把之上的蹿跃跳动的火苗,不可思议的事情在那一瞬发生,长长的火舌似乎被他吸入嘴巴里,转过身张开嘴巴喷出一条火线,与此同时将手中剩下的半壶酒洋洋洒洒在半空之中。
祈福者的圣酒被沙木一把夺过去,喝了一口,再俯身吸了一口插在地面火把之上的蹿跃跳动火苗,不可思议的事在那一瞬发生,长长的火舌似乎被他吸入嘴巴里,转过身张开嘴巴喷出一条火线,与此同时他动作利落的将手中剩下的半壶酒洋洋洒洒在半空之中。
熊熊的火幕随之快速而激烈的在半空之中拉开。
已经飞快的跑过来的几个侍卫与之后赶来的异族人,几乎是不能控制的撞入半空之中的火帘。
又哀嚎着退了回去。
等了一会儿,想再次闯过去。
还是失败。
本来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火帘却忽然熄灭。侍卫们一股脑的涌进去,貌似熄灭的火帘,怒火再次毫无预兆如的熊绽。只一瞬间,那些冲进去的人就在其中扭曲着退了回来。一直挡在他们身后的那些面相狰狞的异族人也被眼前的诡异场景惊了一下,但是马上镇定下来,目露凶光,“将他们重新推回去,只有那样,才会快速将这些火耗尽。”他们用简短的异族语言,这样沟通之后,雷厉风行。五六个黑影重新被推入烈火之中。惨叫声一瞬拔高,再慢慢寂寥无闻。
火势先是渐小,最后完全熄灭。
两个异族人毫发无损的踩过那些被烧的焦灼的尸骨通过。
他们似乎看到了,挡在前面并没有跑出多远的沙木。
可向那个方向追过去以后,沙木的踪迹又忽然消失。
他们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着,这里除了黑袍子和白袍子之外所有异常的身影。
一道身影出现。
一个异族人挥出弯刀。
等到砍的实诚才发现,被砍中的不是沙木而是一个祈福者,祈福者并没有发出任何的惨叫声。但是如同动作僵化的古尸,所有的祈福者古怪而异常同步的将头扭向了他们这边。
他被吓了一跳,与此同时,手中的刀已经被身后的某种力量夺了过去,他想要夺回,迎面冲过来的另一个力量却与他撞在了一起。那是一声与他此时的犀利惨叫如出一辙的悲惨叫声。
沙木从他们的背后跳出来,抬起腿将他们踢进祈福者正在一心一意的绕行的圈形环线之上。他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祈福者平淡如故地踏过异族人的血肉。
某一瞬间,沙木似乎觉得自己能这样凭空的看出他们的心满意足来。
大阏氏的侍卫对于异族首领只肯等在他们进入这个圈子的入口处一动不动的做法,很是反对。
但是,他也同时看到了这些异族人的强大与桀骜不驯。起码在这个时刻向他们低头,以保证任务的顺利完成。
“但是,他们现在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追上沙木!”他扭头问向异族首领。
异族首领伸出手,再次向虚茫之中抓出,但是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们与我们失去了联系。”
“他不是跟错方向了吗?还是被他给甩掉了?。”
异族首领摇头,“一定是已经被他杀掉了。”“所有么?”
“所有。构建在他们身上的蝴蝶飞火已经再无感应。”
“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们应该亲自去看看。”
“可这里是我们的退路,我们必须要守住。这些不断在这转圈子的祈福者,身上应该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只是很近的距离,我们去过之后再返回这里,只要记得这里的地点就可以了。”
“要是那样的话,一切都真的变得简单了。我刚刚说过,侍卫首领你自己也说过,这些被祈福者绕成的圈子很有问题。”
“但那些只是传说。”大阏氏的侍卫纠正道。
“那是之前,现在他们已经变成被证实的传说。我们不能离开,一步也不能另外再派人过去。所幸,圈子很小,我们会再次找到他们的。况且,还有那位江直将军在辅助。”
大阏氏侍卫首领止不住面现懊恼,“关于这个圈子的传说就是他告诉给我的,他早就怕了,一定不会带太多的人进来。不对,应该说是即使想带更多的人进来也没有办法。”
“等等看吧,我们现在所遇到的难题,沙木也不会太容易熬的过去。撑到最后的人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不过我可以暂时反其道而行之,在他们并没有出现的方向上放出两个耳报神。”
随着他做出手势。
两道黑影迅速的出击进夜色之中。
看到第一波追踪过来的侍卫与之后跟过来的这两个打扮奇形怪状的人,完全被自己消灭之后,沙木正打算换过另一个方向,却看到迎面过来的一小队突厥军队。祈福者的这圈子绕的真是太大了,现在连让可汗引以为傲的突厥步兵也被大阏氏调动,协同追击过来了。
闻到他们身上与众不同的甘洌气息,他能判断出,他们并不是长久驻扎在可汗附近的士兵,这一定是大阏氏能够随意调动他们的原因。
那小队士兵显然已经发现了他,动作迅速的向这边合围过来。
不过一直在绕圈子的祈福者的身影很快又遮挡了沙木的影子。
但那些突厥士兵记得大体的方向,一直追过去,极快速地掠过那些黑袍和白袍子。
此时,行迹在混乱之中的宁月,已经完全不能够分辨出,自己的所在与方向,她只记得按照沙木的话,贴着这些祈福者的脚边行进。跟他们缓慢而持续的让那个圈子。又是黑色的风,在那些人的袍角盘旋,他们虽然看似是在安静行走,似乎也在与某种力量做着抗争。
好在现在一切情况还好,她只需要安静的跟随,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沙木在发现那些突厥士兵之后,转入另一个方向,快速行走,好在这些祈福者巨大袍子提供给他的阴影,让他有好几次都能够动作灵巧的投入被风吹起的阴影之中。
这样就可以帮助他,起码没有那么明显的直接出现在突厥士兵的视野之中。
那两个被新近投入其中的异族人,在这个已经变得异常纷乱的圈子里,转来转去,无数的袍影印与脚步使他们混淆方向,直到他们发现,一直贴着这个圈子在旋转的多出来的影子。
将双手平伸在空中,异族人正借助秘术向他们的首领传回信息,“我们已经找到画像上的女子了。她现在只有一个人,正贴附着祈福者的圈子不断行走。”
坐在马上的异族首领得到秘术的回传之后马上吩咐……</dd>
“马上跟上她,如果真的是她自己一个人就捉住她,如果他还有别的帮手,就暂时不要动,等待我派人赶过去。”
不断旋转的圈子,已经让宁月觉得压抑。模糊的黑暗之中,能看到有两道身影向她这边走过来,但是太黑暗了,她竟然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身高差不多,但是走路的方式没错,他们一定是敌人。因为除了身高,所有的地方都不对劲。他们的动作真的好迅速。简直像风一样吹过她这边。
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她记着沙木说过的,不要轻易的穿出祈福者永恒围绕的这个圈子。
但是她现在已经被发现了,她仿佛能够透过黑暗看到,那两个人手中秉持这个利刃,但是她有夜色的保护,这些人也许只是向这个方向走过来,而并不是发现自己,她小心翼翼的在心上安慰着自己。但,他们几乎与她缓慢的移动方向一致,尤其是在她停顿的时候,他们也停顿下来。
所有的祈福者已经开始变得念念有词。不过这场被他们圈起来的追赶,对他们来说,几乎如同并不存在,沙风上下,翻涌着他们的袍子,但是却不能吹乱他们的恒心。宁月能想起她和自己的婢子们讨论过,这些人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她还记得当时那个最小的婢子说的话,他们简直就不是人。那些人已经很确定的向他冲过来,她再也没有时间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按照原来的方向,全速的向前奔跑下去。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但也要比等死好的多。
沙木回头看着已经追赶上来的人,他已经变得无处可逃,除非打破之前自己的禁忌,穿越这些由祈福者组成的人墙。等到看到他们不仅派步兵进来,还派出骑兵进来时,他彻底坚信了这一点。他必须穿越过这些祈福者。四蹄的骏马向他冲过来。
他猛的冲过祈福者人墙。他们不会马上跟过来,因为这里是大阏氏的祈福场。纵然大阏氏心里是不喜欢的,但是看在表面,任何人都无法践踏这里的神圣。他继续快速的向前奔跑,果然又是另外的一番天地,不知为何被这些人围成的圈子仿佛又在加大,几乎一眼看不到它的边际。然后里面又夹杂了零零落落的几个小圈子,很好这些会成为他的遮挡。他马上就隐身,其中一个小一点儿的圈子之后。
不出沙木所料,虽然有些耽搁,但是一连串的几匹骏马,还是穿过了人群。他们就那样飞越过那些祈福者的头顶。
向着他边全速的奔驰过来。
即使他长年在沙漠上奔跑,速度已经能够足够快。也不会是这些宝马良驹的对手。
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说只有他们能够骑在马上,而他就不能呢。
他打定主意,开始一直向前跑,吸引这些人的目光。
这些士兵果然一块加速追上来。马上就要超越他。
他灵活的转了一个弯又开始反向跑。已经跑过了他的那些士兵,一时间来不及折返马头,所以起码就在这个现在,他的敌人只剩下了最后末尾这匹上的骑手。
他在地面上干拔着跳起来,直接窜到那人的马背上,用最大的推力将那个人推下去!一开始被躲过了这匹马很反感他的鲁莽介入,大概也很想为他的主人报仇,所以不仅不听他的指挥,还左蹦右跳的,想要将他甩下去。
虽然他也很擅长骑骆驼,不过在这草原之上,那些外族人送给可汗的马匹,都差不多,经过他和几位可汗侍卫的亲手调教。所以他将两根手指伸进嘴巴里,发出一声唿哨。那只本来还上蹿下跳,极尽疯狂的马屁,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如他所愿的向前飞驰。
那些刚刚被他让过去的三位骑手,都已经很明确的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都已经调转过马头全速的追赶。
但是被这些祈福者围成的圈子,可不是上好的马道,比那些松软又流动的流沙还要让人苦恼。
本来眼看着就要追上了沙木。
却又不得不,时时因为人墙的出现猛然带住坐骑。
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他们追不上沙木,沙木也逃脱不了他们的追逐。
不过,拥有更多的人,可以优先做最好的决定,他们决定,从两个方向上包抄沙木。
沙木一边向前奔驰,一边听后面的声音,发现他们已经改变策略,不在直线上跟踪自己,就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前面已经出现了,被这些祈福者奉为神灵之心的一块巨石。
或许他可以打这块巨石的主意,一直以最猛烈的速度冲过去,然后,让他们包抄过来。接着他在驱使坐下的这匹马,跳过那高高的巨石,让另外两匹马相撞。而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匹直接撞在巨石上。只要走一招险棋,就可以同时解决掉三个方向上的追兵。
办法似乎很好,可他对自己坐下的这匹马一点也不了解,那块巨石的高度这样看去黑影暗沉阴森森的压迫着大地,虽然不能说是耸入云霄,但是在足够近距离的时候,要直接跳起那么高的高度,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轻易尝试的话,可能是送死,但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如果不尝试的话更得死,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就像现在一样,刚刚打定这个主意,一人一马已经如同一阵旋风般的冲了出去。
目标就是那块巨石。
后面的人一定以为他会在接近巨石的时候绕过一边。所以他们一定会追上来。形成犄角之势,将他包抄。
为了送后面那两个骑手一场激烈的相撞,他的速度也必须达到最快。
沙风中夹杂的沙子碎裂在他耳边的声音一划而过,他几乎已经看不清他与巨石的距离,因为速度太快,那个模糊的影子在视线中颠簸跳跃。
现在完全看不出前面的距离,不过听着风声似乎可以判断出,已经到了恰当的时候。
他俯下身,用手抚过坐下战马的长长鬃毛,吐出的气息里全是沙粒的这样摩挲,但他还是以那样的气息亲吻了一下正在飞驰的这匹战马。他告诉它,“一会儿我们要去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做。即使我们今日能成功,后来人也会在做遇到同样情况的时候唾弃我们的选择。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却一定不敢辱没我们彼此关于勇气的名声。这一点我们都要相信。”
沙木亲吻坐下战马,告诉它,“一会儿我们要去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估计没有几个人能做。即使我们今日能成功,后来人也会在做遇到同样情况的时候唾弃我们的选择。但不管怎么样,他们却一定不敢辱没我们彼此关于勇气的名声。这一点我们都要相信。”
耳朵中除了风沙之声,似乎已经能够出现左右两侧马匹,追赶到切近的声音。他勒紧缰绳,双腿用力的夹了一下马肚子,用尽全身力量,来引领他坐下的战马向上飞跳,“让我成为你的翅膀吧!”他能感觉到,这匹马听懂了他的意思,而他们正从平地上飞起。到达沙风的顶层。那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紧接着他听见了,来自他身后的最大的撞击声,一共有两声,后来追加上来的一声稍弱。
“现在我还不能为你们感到遗憾,因为我还不知道我的归属!”腾空的感觉,还在继续,直到他坐下的战马,四蹄如同他进棉花了一样,轻飘飘的着陆,他才敢吐出胸口憋闷已久的那口沉气。
“我赢了!我们赢了!”但是回过头去,再看那块大黑石的高度时,他险些被那样的阴影吓晕,“我真是疯了,才会这么不知深浅。但是算了吧,这块巨石还是好的,明明白白的站在这里不争不抢,从不酝酿贪婪之心,比他整天身处的未知漩涡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那里人人都是万丈深渊,可是有谁这么清楚的告诉过他呢?可汗给他荣华富贵,也让他如履薄冰。合周公子不吝他年纪轻轻,在可汗面前大谈如何赏识他年少英勇,但其实他只是想让不懂得周旋的他,帮他看好无忧。大阏氏想要延续可汗年轻时的英勇,她的贪婪迫使西突厥一夜之间陷入风雨飘摇,她为了摆脱可汗的牵制,顺利挥洒她自己的力量,不惜将整个族人拖进了泥潭。她引入了那种古怪的秘术……又在拉拢合周公子……迫害这位宁月阏氏……”
“宁月?”他突然停止了重生带来的兴奋,他差一点就忘记了那个女人,他真不该跳出那个圈子,应该重新返回去才对。他对那个女人说,他会重新找到她。江直的人,应该已经发现了她。她正在危机之中。
沙木重新带紧缰绳,他要找回去的路。
宁月已经用尽全力向前奔跑,可是某一次,她用力的时候,因为陷入沙子太深而扭到了脚脖子,那种钻心的疼痛,让她一下子向前扑倒。
此时的两个异族人与她只有二十步的距离。还在缩短,马上就到眼前。她吃力的拖起伤腿奋力的向前爬。
异族人再次借用蝴蝶飞会秘术将眼前的消息回传给异族首领。
“已经确认,那女子就是画像上的女子,现在她就在我们眼前,马上就会被我们捉住。”
“抓住他们之后,马上就将她带回来,记住,一定也同时拿回她正在画的那幅挂画。”跟在异族首领旁边的大阏氏侍卫首领紧声提醒道。
宁月爬了几步之后,咬着牙又站了起来,她选择了另一个方向,一瘸一拐的走下去,她才不要就这么束手就擒,但偏偏在那个方向上,居然出现了急切而快速的马蹄声,那样几乎可以听出来,波涛汹涌的马群振声简直从它出现的那一刻,就要震碎人的心胸。可以看到马上的人,似乎一见到她的身影,就立即向这边奔驰过来。她不得不再次扭转方向,可身后的异族人也逼迫上来,距离已经足够切近,包裹着汉服的古怪长相都已经朦胧汇入她眼中。
她,很明显已经无处可逃。
痛苦的仰望苍天,感叹命运从来已经决定,却让人在其中奋力折腾以为只要努力就会有所不同。但结果却从来坚如磐石。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异族人身后漫天弥漫的沙雾之中,有一人一骑撞碎尘沙飞出。
只是简单的伸出一只手,就将马上要连自己也要认命打算安安静静坠入命运深渊的宁月一把捞起。
宁月对上那张桀骜的面庞,眼泪简直要在那一瞬间喷涌,是沙木。她唯一的救星。
还不等她坐稳,沙木已经带过马头,直接向着一个异族人狂奔过去。风一样的速度在那人身上踏过去。另一个惊慌失措的奔跑开,沙木又看了一眼沙尘弥漫之中还在奔腾之中的马队,最后的时间,一定要把握住,再继续向那个人纵马飞踏过去的同时,取出身后的弓箭,引弓控弦!他的速度加上箭的速度,一切转瞬间漂亮解决。
当异族人首领再次调取蝴蝶飞火传回的信息时,所有的火印都归于寂寥,再没有回应。
异族首领人狠狠的向空中击拳,“果然是个难对付的家伙,我的第二组飞火也被他们处理掉了。”
现在沙木他们不得不面对的是江直的另外一只短小精悍的马队。他们极勇猛的追了上来。因为急速的奔跑太过颠簸所致,连马鞍都在这些骑兵的坐骑上分解。被丢弃在风中,断续零落。但这些丝毫没有减慢他们疾驰而来的速度。
看来,疯了一样的速度,也是穿越这些人墙的一种方法。沙木默默记下这条规律。
“抓紧我!”沙木纵马疾驰的同时,大声的提醒,身背后的宁月。无数的沙风一齐扑涌上来形成新的压迫,沙木坐下的战马撞入风流,形成一股风道。然后似乎顷刻之间与那些被猛烈风流吹动起来的沙子融,合快速的掠影而去。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也是同样挟风带雨而来一般的呼啸马队。
他们还能跑去哪里?又要以什么方式甩掉这些人。无数的问题在他脑海之中汇聚,每一个都要找到答案,也必须要找到答案。大阏氏这次是下了血本,把她压箱底儿的帮手几乎都通通翻弄出来了。她就要在这里结束所有对她有威胁的人的生命……
前面再次出现了祈福者的人墙。
除了纵马跃过,别无他法。
这一次沙木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之前那样的幸运,能安然无恙的越过巨石,在不可能中找到宁月。
飞起的骏马又一次成功的帮他们越过了人墙,他努力压抑,才没有让自己在那飞跃的过程中松开牢牢抓住缰绳的手。
他忽然感觉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正像宁月所说的,在遵照相师的预言。
这个不起眼的相师,那个没有来处的相师。
飞起的骏马又一次成功的帮他们越过了人墙,沙木努力沉住腕子上的力量,才没有让自己在那飞跃的过程中松开牢牢抓住缰绳的手。
他忽然感觉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正像宁月所说的,在遵照相师的预言。
这个不起眼的相师,那个没有来处的相师。
一次又一次的让奇迹在他们面前出现。
几乎是与沙木同时的,宁月也想到了相师,她从前痛恨他,那个想要假借天机之名推她入黑暗的人,她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可现在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正中他的预言,一个诡异在她腹中酝酿的孩子,一段在缭乱中萌芽的纠缠命运,让她陷进了万丈深渊,也让她每每堪堪避过危机。她的心缭乱的如同,一直有无数节奏不同的鼓点在敲,一方总是想要斗倒一方,但另一方,又是绝对不肯服输的个性。它们在纠缠中,痛揍彼此。不惜鲜血喷溅。
但多舛命途之中的奇迹,往往只是多舛命运的一个开始,他们飞越过那堵人墙之后,迎来的,并不是万物清朗,视野开阔,反而是与之前几乎相同的,另一种人流漩涡,似乎更开阔,但在这开阔之中又纠缠着无数的小型祈福圈子。
最让他们觉得头痛的事,他们避开了突厥士兵的马队,但在这里遇到的却是突厥士兵的骆驼队。“只能再派新的飞火赶过去!”大阏氏侍卫首领强调。他们损失了不少人,可是收获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一个。
“这次我只能派一个人过去,我已经损失了很多人,其他的帮手由你补充!”
“这都不是问题。”大阏氏侍卫承诺,他看了眼那个异族头领身后不断在减少的帮手。心中暗暗着急,在这些人被全部被耗费掉之前,一定要捉住宁月才是。大阏氏很重视这次的机会。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就寝,还在等消息。他又想到了他们家族数十年如一日的忠诚……
几乎是转眼之间,沙木他们再被次被这些骆驼队发现驱赶进那些祈福者用身体分割的各个区域中,纵马疾奔。在沙地之上,骆驼全速奔跑的速度完全不亚于任何宝良驹。相反的,在某些特定的情况,它们还会更胜一筹。就像现在。
比他们胯下坐骑大一倍的骆驼,也带来了更大一倍的追风,现在正被祈福人分隔的这些圈子,比之前的更加密集,理论上,应该不适合这些骆驼队的驰骋,但是,他们的驾驭之术,却是最上流的手法,无论是短途直线还是长途直线急停,几乎每一种突发情况,都很难让他们因此而降慢速度。
现在的沙木已经有一些期,待会出现那种更加狭窄的人墙。那样他们骑着马就可以轻松闯入,而骆驼会被掐死在最初。
异族首领,伸出双手在空中再次拉出飞火的星图,与正在人墙之中,追寻侍卫大队人马的手下,取得联系。回应很快在虚茫之中响起,“暂时还没有找到他们,我们这次穿越的人墙不对,连自己人都没有找到。我们正在穿越下一个祈福者的人墙试试看!”
“我们能给他们的帮助是什么?”大阏氏的侍卫问道。
异族首领摇头,“除了足够的信任和耐心的等待之外,他们不需要别的东西。”
另一边,江直坐在骆驼上。看着那天马一样的黑影,覆盖过他面前的沙地。
他搞不清楚自己要如何抉择,一直等待天意的选择,所以静静的呆在这里。
但是天意好像是在说,背叛过一次的人,就没有再背叛一次的机会,他该在大阏氏面前好好的表现一次。而触手可及的那个机会就是,将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宁月带回到大阏氏面前去。
他做出手势。
第二批骆驼队如同疾闪出击。
沙木的骏马在疾驰,前面是不断出现的祈福者的人墙,和时刻逼着他们不得不刹时改变方向的已经追赶上来的第一批骆驼队,这些人绕到了他们的前面。想要对他们来个前后夹击。
速奔跑起来的骆驼,在沙地之上,简直迅捷犹如神兽奔跑出图腾。让沙木每次不得不以各种突如其来的那种直硬转弯甩掉马上就要贴上来的他们。
骆驼直线奔跑起来的速度很快,但是这种灵活且直硬的拐弯,很要它们的命。每一次这样生硬的转弯之后,沙木都能听到有人坠下骆驼的哀号声。
但这也同样很耗费他坐下这匹战马的体力。
如果哪一次它精疲力竭了,他与宁月就会在高速的转弯之中被甩落下马。
可直到现在为止那种入口宽敞,里面狭窄的那种祈福者圈子间距,他还是没能找到。
沙风如刀麟次割过他们的脸颊,就像是时刻要撕裂他们身上的被吹满风沙的外衣。坐在骆驼上的江直,好不容易才听到他的骆驼队一侧,有一群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本来想一纵而过,但是闪过他余光中的某个侍卫的衣角,打破了他最初的计划,他们是大阏氏的人,现在来找他,一定是带来了某些必要的消息。
抓到大阏氏想要的人比听大阏氏的话要重要。可太难了,他在这里吹了大半夜的风,又跟着沙木的战马兜了无数个圈子!折殒几十名士兵。之于收获,依然为零。看来投大阏氏所好很难,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听大阏氏的话了。
他让队伍停下来!以接大阏氏口谕的姿态,掩盖着他对这场追击的倦怠。
不过是大阏氏侍卫带来的消息,的确是个好消息,大阏氏派出来的护帐侍卫,已经找到了宁月的自画像。最开始他不明白,即使找到这幅自画像,又有什么意义?幸好那个来传话的人,口齿极伶俐,很快就自己说明白了秘术的相关。然后,给他推荐了一个懂那种诡异秘术的人,据说这是那些异族人当中,仅次于首领最通突厥语的人。
那人只是很傲慢的冲着江直点了一下头,然后马上用手在空中拉出了拥有火苗的图案,他让江直可以听到大阏氏侍卫首领的声音,由于另一个自画像已经被销毁,她从前的那幅肖像上面已经再次出现了她与沙木的影像,“他们现在正藏在你们前面左拐的第二个圈子当中。”大阏氏侍卫没有多余寒暄的,马上向他指出一度已经在他面前消失的沙木的去向。
这真是个好办法,这样一来,他们就再无需担心沙木,用猛然拐弯的办法……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由于另一个自画像已经被销毁,大阏氏侍卫手中的画像再次出现她与沙木的影像,“他们藏在前面左拐的第二个圈子里。”侍卫首领喊出一度已经在江直面前消失的沙木的去向。
这真是个好办法,如此,他们就再无需担心沙木,用猛然拐弯的办法,甩掉他们的追击了。
江直一直觉得,眼前的种种情况,让他感觉莫名的糊涂,唯有一点很清楚,现在,只要有这个异族人在自己身边,大阏氏侍卫他们从那幅肖像上,得到的沙木的动向,就会实时的传到他这里。虽然语调有些生硬,但是勉强还能够听得清。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祈福者的人墙,已经变成了死胡同,所以定会向左拐。”异族者回传来大阏氏侍卫在宁月画像上看到的情景。
这样一来,江直的骆驼队能够更早的作出要左拐的预判,也第一次,让沙木没有在一个拐弯的当中,甩掉他们太多。
“他们好像是已经适应了我们转弯的方法。现在用这种办法,似乎已经不能再甩掉他们了。”宁月的声音,被沙风吹得断断续续。
骑在骆驼上的沙木,回头看了一下,现在几乎如影随形于他们的骆驼队,“不是适应,应该比我们还要清楚。”一个不好的预感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们会不会已经先行找到了宁月的自画像,而且已经完全销毁了它。
“左边的弯子更加生硬,为了甩掉你们,沙木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的再次左拐。”大阏氏的耳报神再次预告。
骆驼队因此高速有目的的前进。也更加圆滑而安全的拐过了那个硬角,他们的先驱骆驼,甚至已经能够拉住沙风木的马尾巴了。
经历过在这一次的最硬转角,沙风木知道自己心上的那个担心,已经基本上得到印证。他们一定是再次启用了那个邪恶的秘术。这简直让他们的追击速度事半功倍。
“他们找到了我的那幅画像对不对?”宁月也终于猜到了这一点。
“应该是。”沙木无意隐瞒。况且他们的劣势已经昭然若揭。
呷了一口茶的大阏氏抬起头来,看定进来禀告相师正在帐外求见的婢子,“你说,现在等在帐外的是相师吗?我还以为除了可汗的召见,他永远也不会主动走出他的圣坛呢!”从听到相师二字,大阏氏心里就涌起无力感,这个滑头,每一次都说尽了漂亮话,然后扭头就去帮了宁月!
自己真不该轻易相信他,否则,现在宁月早已经握在自己手上。
相师在进入大阏氏大帐前看了一眼诡异发红的天空,那古怪的颜色,似乎正有不真实的歌声从中析出,划过那些闪耀的星星,却在最后的一瞬间,让他们沉迷于缭乱。如果不马上找出那正在萌芽之中的力量,沙漠之上将被降下怒与火。
他在迈进大帐之中的时候,隐约听到了真实的歌声,这是这几天来相师第一次听到,他猛的回头,注视着后方的天空,绝对是真的,他不会听错,他一直在意的这个声音。但是在那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迷茫的深远处,只能看见风卷狂沙。再远处,就是那些祈福人在围绕的圈子,茫茫的只露出一点光亮。
大阏氏向他微笑,“相师不在圣坛之中倾听天意,为可汗祈福,怎么会有时间来我这里。”
相师虔诚伏地,向她请安,烛头明亮的火光,就那么一瞬间,汇聚在他的头顶,但他全部的身体依然隐藏在他那顶大帽子制造的阴影之中,让他整个人显得如此静谧。
那样的身影有一瞬间让大阏氏涌起相师已经悔恨交加的猜测,这一次他真的是服了,是怕了,会安安静静,臣服在自己脚下。即便那样,她也会好好给他点苦头吃的。堂堂的西突厥大阏氏不会忍受一点点的背叛,即便是这一点点,不痛不痒的小忤逆,也够要了他的脑袋。
“事情的真相隐藏在云雾遮掩之处,高贵的大阏氏正应望向远处。”“你到底要说什么?”没有听到想听的东西,大阏氏如暴风怒吼!犀利的声音搭配浓郁的痛恨让诸神战栗。
而与之对应的。相师只是很平静的说明了他的来意,是求大阏氏让她给宁月一次机会,让她脱了华衣,加入那些祈福者。
“但是我能问吗?相师要为她篡改的那个新身份对我有足够的好处?”
“那将是对整个沙漠的好处!”
“比起光耀整个沙漠,我更在乎的是我的所作所为,看在可汗眼里会是什么样的行径?”
“大阏氏应该还记得那个消失了的不足月婴孩。”相师从他自己肥大的袖子中取出一幅古老的画轴,因为害怕用力过猛,将它蹂躏成粉末,他尽量动作小心翼翼,“被古老法术封印在这画轴上面的七大沙魅中的歌魅消失了,他挣脱了古老的封印,正在沙漠之上凝聚肉身。从卦象上来看,她应该已经选择了那个孩子。”
大阏氏随意搭在座位之上的手指抽动了两下,“神塔还在!怎么会有逃离之说?”
“这说明古老的风印力量正在消退。七魅之画,已经需要再次封印。如果不适时的阻止一切的改变,未来的沙漠将陷入艰难的黑暗之火之中。”
大阏氏抬起眼眸,注视着相师的坚定,她想起小时候,在这沙漠之上流传着的关于七魅的传说,原本的这里山川纵横,草木扶疏的所在,只因为这里的人们忤逆了上神七魅的旨意,而遭受了天降狂沙的惩罚。本来那些在某一天忽然从天而降的黄沙只堆在大好山川中的一个角落,可是聪明的上神,在其中附加了耀眼的黄金,引诱着这里的人们不住的去搬挪,最后,他们亲手将这些狂沙覆盖了所有的山川河流。明媚的鱼米之乡毁于一旦,灾难笼罩一切,而且不肯停歇。直到漫长的五十年过后,饱受困难的人们终于找到古老的咒语,封印了七魅邪恶的报复,才重新在他们手中夺回了现在的平静沙漠,就只是在那些扶苏草木之上,覆盖完整的黄沙,他们再也没能一粒不剩的搬出去。过去的繁茂无法修复。
如果现在那样的邪恶力量真的再次复活,整个沙漠估计都会变成烈焰,永远燃烧的焦灼之地,因为七魅最后的指天诅咒,就是要连这片黄沙也一并烧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就只是,扶苏草木之上覆盖着的滚滚黄沙,他们再没能一粒不剩的搬移开。过去的繁茂无法修复。
如果那样的邪恶力量真的再次复活,整个沙漠都会变成烈焰永远燃烧的焦灼之地,因为七魅最后的指天诅咒,就是要连这片黄沙也一并烧毁。
从沉思中回转的大阏氏的眼神已经变成深卷的狂涛,但怀疑的光泽依然在上面闪烁,“在相师到这里之前,我还在为相师对宁月的帮助感到遗憾。我真的不知道,在我对相师构建起来的那个怀疑大洞里,取之不尽的怀疑,我该怎么用相师的新说法将它们剔除掉?。”如果这一切都是宁月的缓兵之计,是她与相师的串通,然后趁机让她反而成了他们的刀?宁月与眼前的相师,也许甚至将她这个大阏氏的陵寝都已经准备好了!
混乱的漩涡之中,即使是主动凝聚过来的水滴,也会有无尽的搅动力量!它们可以汇聚成毁灭本身!她不得不永远秉持怀疑。
“宁月是不成气候的存在!
“给我必须饶恕她的理由!”大阏氏不退让的强调。
“这沙漠上只有她能够成为对歌魅者的诱饵。”
“你确定歌魅会回来找她?”
“猫儿会难以割舍鱼的诱惑!而且只要一次机会,以宁月阏氏为饵。”七彩水晶球上的光泽伴随着相师的眸珠转动,让他们在某一个时刻浑然一体。
案卓上不停雀跃的烛火冒出的黑烟让大阏氏的眼睛有些干燥发痒。可是她却在这黑夜之中享受着这种特别的感觉,然后是手指与杯盏的摩擦,她能感觉到,相师又一次用不着边际的花言巧语说得她跃跃欲试,她知道现在她在做的事,一定已经惊动了可汗,再痛下杀手,显然已经不明智,“去做你的事吧,要是再慢点,也许我会改变主意。”她说的是真话,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确定,当然也会在任何时刻翻转为否定!
终于等到大阏氏肯定的相师,再次低头亲吻大阏氏的鞋尖。
东方就要升起启明之星,每一个祈福者都低头在他们脚边的火把上采集火种,然后组成火墙,迎接那颗新星的出现。
而另一侧的沙木则正冲着这道新组成的火墙,疾驰而去,即使是隐藏在他身后的宁月也已经能够感觉热气扑涌,蒸腾身体的感觉。她很清楚沙木打算做什么。也当然知道,他们早已经别无选择了。
她紧紧闭住眼睛。
几乎只是下一刹,他们已经冲入火海之中。
她感觉到犀利的火舌在她的周身那么迅速的卷舔而过,即使沙木已经催动这匹天马般的战马到它速度的极限,她那冲进火中一半的袍子一瞬间就被吞入火舌之中连灰烬都被烧化。而且它们还在贪婪的索取当中。
幸好,沙木驭马技术出神入化。没有一丝犹豫,才以最小的灼伤穿火而过!
“他们也会冲过来吗?”宁月能感觉到连自己的声音也被灼的滚烫。而蒸腾的热气正打她的口腔中喷出。她很怀疑这些表皮之下的内脏其实已经全部烤熟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们现在正在骑的那一整批骆驼还都没有学会火技!”沙木用手抹了一把几乎烧焦的额发!
就在他们的对话之中,他们身后的骆驼风驰电掣般赶到一刹入火,可就在遇到那滚烫的灼烧之后,马上迟疑,那匹领头的骆驼想要在火中转身,而后面跟随他着他的骆驼又相继赶到,就那样在火中先是左右再是前后相撞。
异族人首领在拉开的飞火图中听到他们的人发出凄惨的嚎叫声,他用手狠狠砸在桌案之上,“我们的耳报神又被他们缠住了!”
“情况到底怎么样?还要不要再派新的人手过去,他们能够坚持下来吗?要不然这就马上派些人手过去吧,要是彻底失去他们的踪迹……”大阏氏的侍卫紧张道。
“再等一等!”异族人首领狠狠的注视着他面前的飞火星图,缭乱的火光,将那些原本点缀在火图诸多个节点之上的星星之火,串起了一片燎原火海。
大阏氏侍卫首领正准备传回给大阏氏失败的讯息。
异族人的声音已经响起,“他们还活着,还可以继续追踪,这要比我们从这边再次派过去的人手要更快!”
从茫茫的大火之中终于逃脱出来的两个异族人,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在火墙之后,沙木纵马驰远。回过头来,清点了一下,他们还剩下的人数,除去因为坠入火堆,彻底烧死的,还剩下三名侍卫,由于他们跑在后面,几乎毫发无损。
“我们应该折回去么?”大阏氏的侍卫们发出疑问。
异族人积蓄力量,在第一次失败的情况下,第二次成功的拉起飞火星图,终于取得了与他们首领的联系,“因为这些祈福者的火墙,我们暂时跟丢了目标,不过现在一共还有五个人,还可以继续追击。”
异族首领点头,“我们会马上派人手过去,一定要跟紧他们,适时铲除,他们不会总是这么幸运。”
新星已经升起,火墙落下。
两个异族人和剩余的大阏氏侍卫,挑拣了几匹还能用的骆驼,快速追向沙木他们,还仅仅遗留的一点点风沙残影。
“他们又追上来了?”宁月大声报警!
“是啊!那火好像本来也没有那么邪乎,只不过,在穿过的时候,如果胆怯,就会造成很大的伤害。”沙木也没指望刚刚的火墙会将他们烧的片甲不留。
异族首领聆听到耳报神们的呼唤,再次展开飞火星途图,“他们在你们右前方的第三个圈子里,估计是想在那里隐藏起来,再将你们让到前面去。他们已经在那入口处呆了好长时间了。”
得到消息的五匹骆驼箭一样的冲过去。
从很远的地方开始,沙木与宁月,就能看出,这些人直接向他们冲过来的意图。
“看来,他们的秘术奥妙无限是真的,他们能一直明确的知道我们的动向。”宁月的声音里,包含很大的沮丧!
“可是终于让我们找到了,我们需要的入口极大,里面的空间却很小的那种圈子间隔。只要他们惹到这些祈福人,我们才能够渔翁得利!
“他们就快追上来了!”宁月在尖叫。
沙木却还在侧耳倾听蹄声时,五匹骆驼冲过来带起的一路烟尘已经清晰可见。
“我们得跑了!”宁月边回头边急切的催促着。
“找到了,我们需要的入口极大,里面很小的圈子间隔。只有他们惹到祈福人,我们才能渔翁得利!
“他们追上来了!”宁月尖叫。
沙木却还在侧耳倾听蹄声时,五匹骆驼冲过来带起烟尘清晰可见。
“我们得跑了!”宁月边回头边急切的催促着。
“再等一下,再忍耐一下,现在还不是良机。我们得做出来,让他们觉得我们是马失前蹄的样子。”
“可是他们背后的那些人应该能通过秘术看到我们的样子,他们也许会提醒他们小心我们的诡计。”
“你看他们现在的速度,即使现在听到提醒也停不下来了。”沙木扭过马缰绳突然加速,擦过那些祈福者的黑白袍子边缘,如同一阵风般的穿梭在被祈福者围成的两个圈子之间。
看在宁月眼里这些祈福者的样子,已经在那一段时间里模糊成一团,她知道,沙木现在驭马的速度,比刚刚穿过那道火幕的时候还要更快。
她甚至能在这纷乱的情况中听到马的喘息声。
“我们的马,就快要支持不住了!它再喘!”宁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在提醒!
“那追兵的骆驼,也快要支持不住了,它们会吵得更厉害。”
看着沙木他们在那两个被祈福者围成的圈子间隙中就要转眼消失,异族人用鞭子狠抽他们坐下的骆驼。
如果这次让沙木再跑了,他们在首领面前就会变得一文不值,尤其是他们会失去大阏氏的信任,并因之无法在这片沙漠上立足。
几乎马上就要追上了。
可庞大的骆驼,忽然被乍然缩紧的圈子卡住。如果要硬冲过去,就会伤了这些欺祈福人。而在他们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被警告,未经他们的首领允许,绝对不允许动这圈子当中的黑白袍子任何人一下,要不然,会惹出大麻烦。
但更可怕的是,带头冲追击沙木的那个异族人,一时间忽略了另一个问题,他虽然能骑上骆驼直线的追击沙木,但是他从来不懂的,怎么让沙骆驼后退?而他们现在正卡在两个圈子之中,不能够调转骆驼头,就只能那么硬生生的退回去。可那样精准的技术,又正是他缺乏的。
满心的懊悔让那个异族人看起来面红耳赤。
他们到底还是中了沙木的招儿,然后又在心里暗暗咒骂这些该死的祈福者。直到听到他们首领用飞火星图的召唤之声,“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异族首领问道。
他不敢隐瞒,“我们被卡在了这里,是两个两队异族人环成的圈子彼此相间的空隙,他们穿了过去,而我们因为骑的骆驼卡在了人群中。”
异族首领看向大阏氏的侍卫,“他们又被算计了。”
大阏氏的侍卫扑到星图切近,“现在马上退出来,如果你不懂怎么驾驭骆驼的话,让身后的那些侍卫和懂这个的突厥士兵教你们,你们一定要齐心协力,用最快的时间从那个圈子里退出来。他们虽然跑在了你们前面,不过并没有走开多远,因为前面的形势更加复杂,圈子也更加拥挤,不仅是你们,他们也马上会变得寸步难行。所以要快,但不要慌张。好了,现在可以看到了他们拐向了右侧,那里看起来会有一个出口,但其实是视觉上的误差,反而更加拥挤,是个死胡同。你们一出来,就马上向与那个方向相反的方向包抄过去。”
异族人用生硬的语言跟突厥士兵与侍卫的混合体对话,告诉他们两方首领的决定,一个侍卫大声的向那骆驼发出后退的指令,虽然速度缓慢,但是已经开始见效,骆驼一点点的退出了拥挤的人群。
而侍卫首领那边根据图像能够得到的最新情况是,沙木他们还在排除万难的赶往视觉上出现误差的地方。他们依然认定那是唯一的出口。
骆驼仍然在一点点倒退,半刻钟之后,他们终于成功的退出了拥挤的人群,按照异族首领的指挥,从更近也更正确的方向追向沙木,这一次终于如他们预期,等他们成功的将沙木和宁月堵在那个由人墙组成的死胡同里。而身后他们的援军也已经赶到,如果沙木是个识时务的人的话,他会马上束手就擒。
不过异族人首领,最最后给出的命令却是,“马上让开道路!”
“我们没有必要妥协,我们已经堵住他们了,就算他身手不凡,但是我们拥有的是人多势众!”他们这样千难万难的才能够堵住沙木,但是首领给出的命令,却是让他们在这时放过沙木他们。命令的最初,两个异族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却是真的。
“我听到他们说要放了我们!”沙木回过头对宁月说。
“不,不可能,那不是他们会有的慈悲。”宁月否定的胸有成竹。这些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他们要看的是他们困兽犹斗的精彩画面。所以才跟他们撒这个弥天大谎,但这个谎言一点也骗不了她。如果大阏氏真的放了她,那她以后的夜晚也没办法安睡了。她要推她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这也可能正是大阏氏为了得偿所愿的另一个阴谋,她也许是想让可汗来看抓她的好戏而且最好是真实场景。可是我不会如她愿的,宁月心中不服输的想。
紧紧围住他们的骆驼队,忽然慢慢向两边靠拢,在他们让开的中间通道之中,走出了衣袂飘飞的相师。熊熊燃烧的火把,似乎为他一成不变的表情,点缀了一些情绪,但是具体的情绪,却依然如每次一样隐藏在飘渺的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什么才是他真正的心意。
他来的如此顺风顺水,让宁月不禁怀疑,这位无所不能的相师,已经再一次倒戈。可他当然应该倒戈,他从来没向自己表示过忠诚,他只会向正在拥有荣耀的人低头,但那也正是她欠缺的东西。
八名相士跟着相师的身后,他随意的一挥手,刚刚还紧紧围住他们的侍卫与突厥士兵,就如同潮水一般向后退去。那样的场景,刺痛了她心中最后的一分希冀。不过,宁月不会在那些让她疼痛的想法上留恋,她已经在想,他来这里做什么?他要得到什么?按道理来讲,他之前第一次跟她说的,歌魅的事情,应该不会是假的,但这该死的骗子,她真想夺过那些侍卫们腰间的长刀,送入相师的胸膛。
相师一挥手,刚刚还紧紧围住他们的侍卫如同潮水一般退去。那样的场景,刺痛了宁月心中最后的一分希冀。她已经在想,他来这里做什么?他跟她说的,歌魅的事不会是假的,但这该死的骗子最终还是送了她一个不可回环之境,她真想夺过侍卫们的长刀,送入相师的胸膛。
最后,那些一直在他们周围窃窃私语的大阏氏的亲信侍卫们,也被相师挥手撤去。
“我赶走了他们!”相师说道。
“大阏氏又许给了你什么样的好处?”宁月再一次愤怒的咆哮,如果愤怒的语声能够杀人,她一定要现在正站在她面前的相师大卸八块。
“是我给大阏氏做出了许多贵重的承诺,才换回宁月阏氏的命!”相师在自表清白。
关于相师的狡辩,宁月才不会轻易相信它的真实,相师素来能言善辩,他是比传说中曾骗走了沙漠上所有清水的骗子还要让人憎恨的人。现在这样看着他,宁月仿佛能从相师那张不断在开合的嘴巴里看到潜藏的毒蛇,当他张开嘴的时候,那条毒蛇就会蜿蜒而出,出其不意的袭击他的对手。他就是这样一个可恶的人,虽然有重重的掩饰,但一切的根本还是恶毒。最可恨的是,在她与这恶毒之人周旋的时候,并没有真的保护好自己。没做周全的计划让一切仓促不堪。一开始是对的,但是最后,她失败了。
“我要见可汗!除了这一点,我什么也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汹涌的厌恶逼得宁月不想再看向相师一眼。
现在的她更愿意看到这个人的尸体,而且她会祈求神明,让那具尸体极尽狰狞狼狈。
“宁月阏氏,大阏氏的耐心不会有太多,她马上就要改变主意了,所以在那之前,请阏氏您披上祈福者的袍子吧!”相师说出这些话的声音,几乎与沙漠上狂啸着扑来的沙子同一个节奏。
她感觉到自从它们吹过来,就深深的陷入了她皮肤之中,“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怎么敢违背你最初的承诺?你知道我是歌魅名义上的母亲。你想要让它前来见你,你想让它出现,你应该让它看到它母亲的骄傲尊容,怎么会是成为这些泥泞的祈福者?”相师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要帮她,他只是为了他自己。而自己也是,自己一开始去找合周讨要办法,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是在饮鸩止渴。现在所遇到的一切磨难,不是忽然的急转弯,只是毒药开始发作而已。她痛苦地在心上总结这一切!
相师改变了刚刚那个直立的姿势已经开始向她匍匐行礼,“黑暗之中,这并不会让宁月阏氏您喜欢的结果,却是我唯一能以一己之力为您做的事。”
宁月最痛恨的,就是他这套老把戏。伪善人一个,并不会比吐出信子的毒蛇好多少。
“你没有遵守你的承诺?我要的是救赎,完全而彻底的救赎!”宁月如暴风骤雨般的咆哮痛斥!
“那种救赎,只有死亡才会给予。”相师的声音平淡依旧,但那更像是嘲讽!
“那你应该想办法改变,而不是欺骗。”
“没错,我没办法给出完美的救赎,但会成功的挽留阏氏的生命。只有祈福者的宿命连天意祭品也无法碰触。这个身份会让您成为天意之外的存在。而最重要的是,我已经说服大阏氏让她同意,假祈福者的身份使阏氏您光明正大的继续活下去!”
“是的,她当然会同意,毋庸置疑,因为最痛恨她的人,现在却成为日夜为她祈福的人,光是这种转变,就会让她痛快非凡!”然后宁月的目光,迎着天边已经渐亮的晨曦望向大阏氏的帐篷,她的目光似乎能够轻易的穿透那些牛皮帐篷,看到大阏氏正用得意的目光向她望来,高高的鼻子下面,一双薄唇正扭成得意的形状,那种高傲的嘲笑。还有什么会比能够亲眼看到被糟践的体无完肤的对手的快感美妙。宁月在一成不变的冷笑中,回头看了沙木一眼,然后再转过头看向相师,“我会答应你的卑鄙要求,但有一个条件。”
相师点头示意她可以直说。
宁月高傲的扬起下巴,“放了我身后的这个人。我欣赏他的忠诚和不畏艰险的决心。他什么也没有得到,却舍命救了我一场。我不想陷他于不义。你能做到吗?在那贪婪的妇人手中,要下这个人。否则的话我也许会想一个不知好歹的办法将你的好意认真撕碎!”“我现在就可以履行这个承诺!”相师指向他们身后,不知是在何时,那些祈福人打开的缺口。
相师对大阏氏也并不是绝对忠诚,意识到这一点,宁月开心的笑了起来,这样来看,虽然表面上,她被逼到了绝路,但是每一条绝路的尽头处,也依然闪耀着出口的光芒。只要她能想到,下一个诱饵,相师又会是打开一切的捷径,虽然她知道这并不容易。
她回望一眼沙木,希望他能记住,在刚刚混乱的时候,她对他说的那些话,更重要的是,他能收藏好她给他的那个金环,她之前想过太多次,她到底与那个诡异的胎儿怎么结下的缘分,但一直都找不到明确的证据,但直到某个梦境中一闪而过出现的场景,才让她想起这支金环,据说,那上面,刻着的古怪符号,是用来歌唱的标记。也许歌魅就是顺着古老的音阶而来!现在,她宁愿相信,相师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歌魅的灵与怒,也是真的!她甚至在乞求让哥魅快速的这片沙漠之上,降下他的怒火,那样熊熊的灼烧,她愿与敌人共浴。
沙木想要上前阻止他们带走宁月。但是比他的动作更快的宁月,已经走进了一个相士为她披举着的白袍子当中,任那人用白色袍子禁锢她的身体与灵魂,当然还有**。她在那么远的距离上冲着沙木摇了摇头。
是要他不要过来的意思。她确实想逃出他们的魔掌,只不过不是现在。
无计可施的沙木,转身从那缺口之中融进黑暗。
他从来没有画过画像。
那些人并不能够依靠秘术找到他。
宁月在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欣慰。
这沙漠上的大多数人也是,他们从来都没有画过画像。所以这些异族人来这里讨生活,看来是不明智的。贵族们不喜欢被追踪。而他们需要追踪的人又没有画像。
无计可施的沙木,转身从那缺口之中融进黑暗。
他从来没有画过画像。
那些人并不能用秘术找到他。
宁月为自己的选择欣慰。
沙漠上的人都没有画过画像。异族人来这里讨生活是不明智的。贵族们不喜欢被追踪。而他们需要追踪的人又没有画像。
他们很快就会想方设法用沙漠上的滚滚黄沙埋藏起这些拥有秘术的贪婪异族人。而且第一个动手的也许正是大阏氏本身!
想到这些,在经过那两个异族人的时候。宁月向着她们微笑。他们即将成为没有任何作用的烂肉。这点笑料会成为她的一点点慰藉!
沙漠之夜终于归于安寂。天边出现的晨曦之云,如同为圣坛打造的天阶,那么一步步的,从地平线之上耸入云霄。异族人驰马去见大阏氏,想要带走他们应该得到的黄金。他们其实没有想到过,只是追踪两个人会这么困难,让他们损失这么多。
“尊贵的大阏氏,我们已经听从您的吩咐,追击了您的敌人!”以汉人之礼向她问安的异族人没有过多婉转的开口。
大阏氏正沉浸在她的思索之中,根本忽略了,还有这些异族人的存在。
大阏氏的目光游走上异族人狡黠异常的目光,从那里能够看出他阴冷的心境,除了,那张还在开口说话的嘴,这个异族人,简直如同一具已经风干接近松脆行尸走肉。太直接抛弃他们的话,很容易遗留成祸患,她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她想,如果暂时还要留着他们的话,她接下来要用他们做什么呢?或者说,这一次他们到底为她做了什么呢?大阏氏将手中的念珠又缠绕过一圈,“你们做的很好,当然要得到你们该得的东西!不过,那将是一个浩大工程。”此时此刻她想到的是可汗的金色王座。她不喜欢上面披覆着的猛兽皮毛,他更喜欢白色的沙狐,温柔亲肤!结束冥想时,看到这群异族人期待的眼神,大阏氏才意识刚刚他们对她说的那些话,会错了意,她所说的那个浩大工程,是与他们不相关的另一件事。她笑了一下,“在这沙漠上,有太多的人需要你们帮助!”
“他们的黄金可有大阏氏手中的充盈?”异族并没有执着纠结,刚刚她说的那些话,只是很直接的问起他们最关心的金子!
“个个家底殷实!”她说的是真话!
“不过这跟我们最初期待的获得差的很远。我们曾以为,大阏氏您,会很想让我们成为您的帮手。”异族人露出了不满!
“但我从来不吝啬分享!”大阏氏露出高傲笑意!
“可为什么始终不能将我们推荐给可汗?”
“他不信天,也不信命,就更不会信秘术!或者我最想对你们说的是,如果想要得到他的赏识,就要用你们自己的本事去换,而不是推荐。这是我对你们的好,虽然看起来表面上不是那样,但如果经过了我的口,可汗会对你们很是反感。你们想要的荣誉就自己来赚取吧!”
异族人看了一眼那几箱预备让他拿走的黄金,“就只有这么点吗?最初说定的差了很多!而且我损失了几个兄弟。”
大阏氏轻笑,“我们最初说好的是要取宁月的性命。但是,你我都知道,她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有可能永远活得好好的。为了她的将来,我还要费很多的思虑。”
“可那是大阏氏您的命令!”
“对,那是我的命令,可却是为了你们下不来的台阶。天马上就要亮了,可汗也马上就会得到消息。如果他知道了一切,连着箱子黄金,我也不会付给你们。我会把它给你们,并不是因为你们作出了什么,而是向我们展示了那神秘的手段!这是我为了神秘的精彩而给你的赏赐!想要获得更多的赏赐,就会去获得那些贵族的欢颜吧!”
然后在大阏氏的身后走出一个身着华贵衣服的年轻人,用极度蔑视的目光看向他们,“就是你们才刚初来乍到,就想要攀附权贵得到只有真正的勇士才配得到的那些金子?”
异族人不屑的摇头,“不是我们要找到那些金子,而是我们觉得那些金子需要换一个主人,以搭配它们闪耀。小毛头你脖子上的金链子就与你很不配,也许你应该想个办法,倾听一下它们的声音,它们就正想换个主人!”
那年轻人怒极而笑,“那怎么没有用你们的狗头去换呢。光是如此粗鄙的长相,也有很多人会把你们的头来当做玩具!”
异族人挑起阴鸷目光。
大阏氏喝退年轻人。再次看向异族人
“既然你们的目的只是黄金,又是做大事的人,又何必在意小小的不和谐之音。要不然那些刚刚露出峥嵘头角的,可就要被黄沙覆盖得严实了。”说完大阏氏又让手下人抬过了比之前多五倍数量的黄金,“除了刚才那几箱?,这些也是我要送给你们的!不服高人有罪,我的敬佩很值钱。”
异族人终于满意而去!
看着这些异族人告退而出的背影,婢子上前道,“奴婢这就派人去劫回那些黄金!”
大阏氏听见声音之后,从沉思中回神,“不,怎么还要费劲的夺回来呢?总有一天,他们会自己主动送回来的,最关键的是如果不娇惯出他们的贪婪之心,又怎么能让他们用他们精湛的秘术触犯到可汗的怒气。太多不必要的拥有,会让他们自取灭亡。关于他们,我们已经不必再担心。现在的问题,是已经披上了为我祈福外衣的宁月!”
听大阏氏这样说,婢子几乎在一瞬间明白,大阏氏给异族人金子是想送他们上贪恋之路,这些人以为沙漠之上的黄金会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却不知道他们即将走上一条不归路。而加入祈福者队伍的宁月依然也没有让大阏氏放下她的戒备。那么她该为大阏氏分的忧只能是宁月……现在宁月走不出那里,但与之相当的是,他们也进不去……
大阏氏由打座位上站起身,“解铃还需系铃人,能解开这一切的,只有促成这一切发生的相师……”
立在大阏氏身后的年轻贵族忽然出声,“姨母最近怎么变得有些畏手畏脚?那个让人头疼的女人,我们直接找人除掉她就是了。”他还要再说什么,已经被蓦然转身的大阏氏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
大阏氏在座位上起身,“解开一切的人,只有促成一切发生的相师……”
立在她身后的年轻贵族忽然出声,“姨母怎么变得畏手畏脚?那个让人头疼的女人,直接除掉她就是。”他还要再说什么,已经被蓦然转身的大阏氏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真是没用的废物,都长得这么大了,还不懂得什么是审时度势。刚刚的时候也是,对着那些异族人那么随意的纵口胡宣!”
年轻人一脸委屈的回道,“他们不过是身份肮脏的奴才。我们做主子的……”
大阏氏已经甩过去第二个巴掌,“你这样愚笨,还怎么驾驭他们为你做事!”
年轻人抚摸着他那火辣辣的脸颊,满脸疑惑的抽声道,“我无论如何也不要找他们做事!”
“帮你做事?”大阏氏极轻蔑的哼了一声,“那些人打心眼里看不上你!如果不是现在事情繁杂,我也不会用你。你母亲说的,你已经长大变得聪明了,看来是新的谎言。”
年轻人羞愧低头,“大姨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会做好的,你看,我已经来到了这里,受到了可汗的赏识,刚刚会一时糊涂,也是为了我们家族的声誉一时的意气用事。”
大阏氏冷笑,“你得到了可汗的赏识?看来你母亲不只是对我说的假话,也对你说的假话,你能得到这个机会,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你有多么出色,有多么睿智,只是因为我与她是姐妹这么简单的原因而已,你的一无是处,这里的马夫都一清二楚,连这里的沙子都知道的明明白白。”
少年的脸红如火烧。双腿一软,又想要下跪,却被大阏氏喝止,“我没有功夫看你的软弱无能,去追回那些人,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唱一出戏给他们,是你想要找他们,也是你想要通过他们抓住沙木再窥探住相师的行踪。记住,一定要说是你,一切都是你个人的想法。”大阏氏本想告诉他,自己有关于这种选择的想法。但抬起的目光稍稍打量一下她的外甥,就太提不起精力说那些事情。他的外甥脑袋里起起伏伏的就只是酒色美味,再无其它!
年轻人点头,脸上又露出了喜极而泣的那种笑容。
大阏氏厌恶的目光在他脸上一划而过。
少年应该是想到了什么,继续站在他的位置上搓手,一脸不打算马上离开的样子。
大阏氏不耐烦起来,“到底是什么?你还在犹豫什么?”
“姨母也知道,这些人只喜欢黄金,可是我……”
听到他这犹犹豫豫的声音,大阏氏几乎又想一巴掌扇过去,她想着,我真是被她母亲灌了迷糊汤了,才想着这个笨蛋能够胜任这份差事,算了吧,干脆把这个想法剔除掉,这个纨绔子弟有哪一次做好过他应该做的事情吗?就像他蠢笨到喝个酒把自己喝死的父亲。只能作为别人践踏的人,就算是生长了锯齿獠牙也只能啃食青稞野草。他们永远吃不到肉肉!
她一直想在她的家族之中,寻找到得力的助手,可是那些哥哥们只知道吃喝玩乐,让宁月的人轻而易举的掌握自己的动向,甚至会将他们知道的自己的机密拿去卖给她的各路对手。她的姐姐们不满她给她们的赏赐与地位,投靠了另外的部族,迫使她一整夜跪在可汗的帐外自证清白,最后,她又以重金买回了她们的性命,不过,却给可汗找到了借口对她家族之中,正直向上的异母兄弟痛下杀手,那四兄弟虽然不是跟她一奶同胞,但却强于她的亲生兄弟姐妹,也正是他们在大小战役之中立下了不世之功。才让他们的家族地位稳固。
不过,世事就是这么造化捉弄,可汗不喜欢她这些正直向上的异母兄弟,纵然他们功勋卓著,也依然找到各种借口削弱他们的势力,甚至要了她异母大兄长的命,还把他二哥哥的那个孩子送到东突厥做了人质,而她自己在可汗身边的日子……
思绪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那几个与她志同道合的哥哥,她当然不能用,只要一启用,可汗就会看在眼里,也会像之前那样,毫不留情的将她的这些帮手斩断。唯有眼前的这个废物,甚至分不清可汗手中的箭镞应该搭配哪种弓箭使用的废物,才会让一直关注她的可汗放松警惕。只因可汗与她一样都相信,她的这个废物外甥,总是有方法将一切事情搞砸。
她的这个废物外甥做不了太多的事,每一次吩咐给他的,都只能是极小的一件事,比如现在,她只要他花重金去买通那些异族人,让他们继续用秘术追踪到沙木的去向与相师的动向。
沙木被相师放走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一定是去见可汗,如果只是单纯的相见。那也没有什么,不过直觉告诉大阏氏,乖乖就范的宁月一定会用她最后的精力甩出一个花招。而她所有的不甘会极尽全力的让那个花招精妙绝伦。
还有那位相师。
大阏氏到现在都没有看懂他做的这个大局。
她知道自己最要小心的就是相师,他出卖了自己,然后又再次出卖宁月,本来一切可以做的极其隐秘,但是他就这样毫不遮掩的将他的反复无常展现在众人面前。一想到,他之前做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场面。和那颗总能闪耀出在这世间都并不存在色彩的七彩水晶球。大阏氏就会瞬间将思绪拉回到,那一日,那只斑斓猛虎,在风沙之中向她靠近的样子。
那只老虎是她从前所见到所有老虎中最大的一只,几乎是普通老虎的四倍。而且速度极快,在风沙之中,她没有看清它的具体情况,但是给人的感觉,那只老虎就像是生长了翅膀,所有的人都坚称他们看到了老虎,而且确定那是真的。她是最想反驳的一个,她真希望那些人说的是假话,相师给他们看到的,只不过是虚幻中的沙影。她带着深深的期待,却骗不了她用双眼确定看到那些东西的眼睛。老虎是真的。吃了她面前的肉,叼走了宁月面前的书籍也是真的。
相师固然能够在一般的事情上做出各种各样的手脚,以达到他欺骗的目的。
可那只老虎……她从前是个擅长打猎的人。
她一直想要弄清楚那件事情。可是之后各种紧张的情况就层出不穷。只能让她暂时放开那个怀疑。
大阏氏想,相师固然能够在一般的事情上做出各种各样的手脚,以达到他欺骗的目的。
可那只老虎……她从前是个擅长打猎的人。
她一直想要弄清楚那件事情。可是之后各种紧张的情况就层出不穷。只能让她暂时放开那个怀疑。
但就是这样让她觉得迷惑不已的难缠事情,现在只能交由那只废物的手去办。一股有心无力的感觉,蔓延到大阏氏的全身上下。可汗就是造成她现在深陷这种泥潭一样状况的幕后黑手。他怕她家族兴旺功高震主,所以先下手为强,直接去掉了她的羽翼。让善于翱翔的苍鹰,蹒跚走过沙漠,动作缓慢的获得它的食物。
大阏氏看向身边的婢子,“你去帮那个废物!”
“我在找几个异族人!”大阏氏的漂亮外甥亲自上马,对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骄傲的询问,他对自己说,他一定能做好这件事,不过是要花掉这些金子,他向来擅长此事,“他们真的很特别,不同于这沙漠上的每一个人。而且他们会携带着巨大的箱子,让他们显得格外笨拙。如果有谁看到了就告诉我,我会给他们,丰厚的赏赐。”听见他自己流利的声音,他感到很痛快,那是他的优点口齿伶俐。
但所有人都表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在他们身边经过。
他们只是善于隐藏,但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行踪。大阏氏的漂亮外甥这样告诉他自己。因为他觉得他走的这条路是去见可汗的捷径。没有人会放着这里不走,而去走那些流沙层出不穷的险途。那些尖利的沙子会让他们的脚掌轻而易举的打出血泡。他曾经吃过那种苦头,阴影很重。
在绿洲的前头,他询问了可汗的一小队卫士,这可让一直跟在他身后,还想再隐藏一段时间才出现的大阏氏婢子实实的捏了一把冷汗。婢子心想,她再也不能隐藏在幕后了,等到这些侍卫走过去的时候,她必须得现身,告诉他们这位年轻的主子,“不仅是可汗身边的侍卫,就是可汗身边的猫,或者可汗脚下的沙子,都是他们该谨慎避过的东西。这件事情如果让可汗知道,大家都活不了了。”
当漂亮外甥已经被滚滚黄沙吹出眼泪,也正因此哀叹,他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舒服的暖帐的时候,看到大阏氏婢子的身影。
瞥到在黄沙尽头出现的婢子,他只觉得他的脸在发烧,刚刚的一切都看在这丫头眼中,他的姨母从来就看不起他,让他能轻松猜得出,这丫头是来干什么的,一定是来监视他的。他才不会理她,也会很快的甩掉她。
可是等他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滚滚的黄沙之中,根本一无所有。一切就像是错觉。也有可能是绕过那边的巨石去了。这里是去见可汗的要道。所以有那样打算的人都会在这里经过。她也许是去做别的事情的人。
“我一定会找到那帮人的,办好姨母吩咐的事情。”他刚刚胸有成竹的那个承诺,此刻正回响在他自己耳边。可是只是比他早一步走出大帐的几个人,这么快就在滚滚黄沙之上失去了踪影,他们难道是属兔子的吗?他心上开始愤愤不平。
然后又开始抱怨她的姨母故意给他制造这个难题,明明刚刚在大帐之中,直接说出她的想法就好。却偏偏要绕这个弯子。看来姨母是看错他们了,这些人准保是逃了,有了那么多黄金还不跑吗?眼下的事实是他必须要猜出,他们会逃跑到哪里。这个时候他想起他母亲常说的要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是自己在经历这种状况,又会选择从何处逃走?收获颇丰,帮手却很少。人生地不熟,目标又很大。在这种情况之下,哪个方向会是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返回他们的来处。起码要找个地方藏起他们的金子。这个问题很快就将这个漂亮外甥给难住了,一无所有的人要将他们独一无二的家当收藏在哪里合适呢?这些人目睹了大阏氏的残忍与西突厥各种势力的纠缠倾轧,黄沙的无尽吹拂。应该很快就会明白,不仅是他们的金子,连他们自己都根本无处可藏。
或许,他应该,暂时放弃这个难以轻易想出答案的问题。然后,骑马回去,多带来几个帮手来,或许在回去的过程中还可以先喝上一壶酒,暖暖身子。
这想法,一旦在脑海中出现,就再难以压抑下去。
他不由自主的拨过马头,想要尽快的跑回去。却在抬头时,看到,又一次忽然出现的大阏氏婢子。
“真的是你,你一直在跟着我!”漂亮外甥即懊恼的问道。
“奴婢是在跟着那些人!”婢子在马上冲他行礼。
和对大阏氏的讨厌不同。漂亮外甥很喜欢他姨母的这个婢子,虽然她也总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并且的确能做好很多他姨母吩咐的事情。但对他这个小主子,该保持的礼节一项都没有少过。
“少主想要这就回去吗?”
漂亮外甥很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不回去怎么办?你看看这里怎么看都不会像藏着人的样子。看来,他们最精通的不是那些秘术,而是逃跑啊!我看,他们可能已经离开这片沙漠了吧。要不然就是钻到了沙漠的下面,谁晓得呢!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家伙么?据说还办成了许多鬼嗖嗖的大事!”他翘起嘴角,极尽蔑视,他话题里的主角。
婢子也回望了一下那些干枯如同利刃般伸向天空的矮树,“现在要找他们,还有可能。少主如果回去之后再返回来,就一定不能再找到他们了。”
“他们已经走了,刚刚我已经从那边的尽头到这边仔仔细细的来回跑了一遍!一点踪迹都没有发现。用生命在逃跑的人,一定会发挥出我们不能想象的速度。”
婢子听到奔蹄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烟尘之中奔跑过来的一双人影,那是刚刚被这少年派去领大阏氏给的金子的一对儿跟班。整整两大箱金子,不过依然没有半点妨碍到他们驭马奔驰的速度。大阏氏的外甥虽然做不好一件事情,但是在花重金购买奴隶上,从来都只看向最好最贵的那些家伙。
“他们的骑术很精湛,鼻子也很灵敏。我们当然要多费一些功夫。”婢子边说边翻身下马。
大阏氏想,相师固然能够在一般的事情上做出各种各样的手脚,以达到他欺骗的目的。
可那只老虎……她从前是个擅长打猎的人。
她一直想要弄清楚那件事情。可是之后各种紧张的情况就层出不穷。只能让她暂时放开那个怀疑。
但就是这样让她觉得迷惑不已的难缠事情,现在只能交由那只废物的手去办。一股有心无力的感觉,蔓延到大阏氏的全身上下。可汗就是造成她现在深陷这种泥潭一样状况的幕后黑手。他怕她家族兴旺功高震主,所以先下手为强,直接去掉了她的羽翼。让善于翱翔的苍鹰,蹒跚走过沙漠,动作缓慢的获得它的食物。
大阏氏看向身边的婢子,“你去帮那个废物!”
“我在找几个异族人!”大阏氏的漂亮外甥亲自上马,对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骄傲的询问,他对自己说,他一定能做好这件事,不过是要花掉这些金子,他向来擅长此事,“他们真的很特别,不同于这沙漠上的每一个人。而且他们会携带着巨大的箱子,让他们显得格外笨拙。如果有谁看到了就告诉我,我会给他们,丰厚的赏赐。”听见他自己流利的声音,他感到很痛快,那是他的优点口齿伶俐。
但所有人都表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在他们身边经过。
他们只是善于隐藏,但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行踪。大阏氏的漂亮外甥这样告诉他自己。因为他觉得他走的这条路是去见可汗的捷径。没有人会放着这里不走,而去走那些流沙层出不穷的险途。那些尖利的沙子会让他们的脚掌轻而易举的打出血泡。他曾经吃过那种苦头,阴影很重。
在绿洲的前头,他询问了可汗的一小队卫士,这可让一直跟在他身后,还想再隐藏一段时间才出现的大阏氏婢子实实的捏了一把冷汗。婢子心想,她再也不能隐藏在幕后了,等到这些侍卫走过去的时候,她必须得现身,告诉他们这位年轻的主子,“不仅是可汗身边的侍卫,就是可汗身边的猫,或者可汗脚下的沙子,都是他们该谨慎避过的东西。这件事情如果让可汗知道,大家都活不了了。”
当漂亮外甥已经被滚滚黄沙吹出眼泪,也正因此哀叹,他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舒服的暖帐的时候,看到大阏氏婢子的身影。
瞥到在黄沙尽头出现的婢子,他只觉得他的脸在发烧,刚刚的一切都看在这丫头眼中,他的姨母从来就看不起他,让他能轻松猜得出,这丫头是来干什么的,一定是来监视他的。他才不会理她,也会很快的甩掉她。
可是等他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滚滚的黄沙之中,根本一无所有。一切就像是错觉。也有可能是绕过那边的巨石去了。这里是去见可汗的要道。所以有那样打算的人都会在这里经过。她也许是去做别的事情的人。
“我一定会找到那帮人的,办好姨母吩咐的事情。”他刚刚胸有成竹的那个承诺,此刻正回响在他自己耳边。可是只是比他早一步走出大帐的几个人,这么快就在滚滚黄沙之上失去了踪影,他们难道是属兔子的吗?他心上开始愤愤不平。
然后又开始抱怨她的姨母故意给他制造这个难题,明明刚刚在大帐之中,直接说出她的想法就好。却偏偏要绕这个弯子。看来姨母是看错他们了,这些人准保是逃了,有了那么多黄金还不跑吗?眼下的事实是他必须要猜出,他们会逃跑到哪里。这个时候他想起他母亲常说的要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是自己在经历这种状况,又会选择从何处逃走?收获颇丰,帮手却很少。人生地不熟,目标又很大。在这种情况之下,哪个方向会是最好的选择?应该是返回他们的来处。起码要找个地方藏起他们的金子。这个问题很快就将这个漂亮外甥给难住了,一无所有的人要将他们独一无二的家当收藏在哪里合适呢?这些人目睹了大阏氏的残忍与西突厥各种势力的纠缠倾轧,黄沙的无尽吹拂。应该很快就会明白,不仅是他们的金子,连他们自己都根本无处可藏。
或许,他应该,暂时放弃这个难以轻易想出答案的问题。然后,骑马回去,多带来几个帮手来,或许在回去的过程中还可以先喝上一壶酒,暖暖身子。
这想法,一旦在脑海中出现,就再难以压抑下去。
他不由自主的拨过马头,想要尽快的跑回去。却在抬头时,看到,又一次忽然出现的大阏氏婢子。
“真的是你,你一直在跟着我!”漂亮外甥即懊恼的问道。
“奴婢是在跟着那些人!”婢子在马上冲他行礼。
和对大阏氏的讨厌不同。漂亮外甥很喜欢他姨母的这个婢子,虽然她也总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并且的确能做好很多他姨母吩咐的事情。但对他这个小主子,该保持的礼节一项都没有少过。
“少主想要这就回去吗?”
漂亮外甥很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不回去怎么办?你看看这里怎么看都不会像藏着人的样子。看来,他们最精通的不是那些秘术,而是逃跑啊!我看,他们可能已经离开这片沙漠了吧。要不然就是钻到了沙漠的下面,谁晓得呢!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家伙么?据说还办成了许多鬼嗖嗖的大事!”他翘起嘴角,极尽蔑视,他话题里的主角。
婢子也回望了一下那些干枯如同利刃般伸向天空的矮树,“现在要找他们,还有可能。少主如果回去之后再返回来,就一定不能再找到他们了。”
“他们已经走了,刚刚我已经从那边的尽头到这边仔仔细细的来回跑了一遍!一点踪迹都没有发现。用生命在逃跑的人,一定会发挥出我们不能想象的速度。”
婢子听到奔蹄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烟尘之中奔跑过来的一双人影,那是刚刚被这少年派去领大阏氏给的金子的一对儿跟班。整整两大箱金子,不过依然没有半点妨碍到他们驭马奔驰的速度。大阏氏的外甥虽然做不好一件事情,但是在花重金购买奴隶上,从来都只看向最好最贵的那些家伙。
“他们的骑术很精湛,鼻子也很灵敏。我们当然要多费一些功夫。”婢子边说边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