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苗棋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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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升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先天又能在怎么样?咱们大明的六品往上武官哪个不是先天修为,官哪个不是三甲进士。都说,武官的先天真气能斩妖除魔,官的浩然正气镇恶驱邪。镇水县的五任县令,三个是官,两个是武勋。结果一个活的都没落下。尤其后面的两个武将,不光自己挂了,还搭进去三百多亲兵。我总共就带着这一个猴似的师爷。我敢进去么我?”
高升越说越激动:“你看看外面那些个衙役,要不是我花了大价钱,他们死都不会回来当差。人家当官是赚钱,我当官不但赔钱,弄不好还得赔命。”
梅心儿嘻嘻哈哈的道:“你那么怕死还来当官?”
“要不是不得已,王八蛋才来呢!”高升破口大骂道:“我等着补缺整整等了五年,好不容易有个缺还是个傻缺,死缺。吏部那些王八羔子,非说我是洪福齐天的命,说我来了保准没事。没事他奶奶个爪儿呀!”
谢半鬼忽然开口道:“你的前几任都是怎么死的?”
“他们不说!”高升指着门外那些衙役咬牙切齿的道:“这帮小子都被吓破了胆了,连说都不敢说。再逼下去,就要摔耙子不干了,我到现在弄得还是两眼一抹黑。” ”“
谢半鬼道:“那些人的尸身还在么?”
老钱接口道:“上一任县令高崇岳死了不到半个月,尸身应该还在,其他人的不知道了。”
“走去看看!”谢半鬼二话不说率先走了出去。
梅心儿嘟着嘴跟在后面:“死人有什么可看的?”
“或许能找到点线索也说不定。至少能推断一下邪物的级别,低等的邪物只能迷惑人,让人自己送死。高级、甚至修炼有成的邪物就不一样了。害人的手段五花八门,甚至大白天都能直闯衙门、道观。”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义庄门口,高崇岳和两百多个精兵的尸体,在义庄的地上直挺挺的排出了几十丈远。尸身虽然没有发臭,却僵直的躺在白布下面。咋一看去让人不寒而栗。
谢半鬼走到高崇岳尸身前:“看骨骼,他的修为应该还算过得去?”
“初入先天。”老钱道:“加上家传的宝剑,一般先天中期也不是对手。”
谢半鬼摆手道:“武者的身体经过先天真气梳理之后,会变得异常强悍。就算用马,也拉不断手脚。这人却是死于‘五马分尸’看来下手的东西不一般啊!”
谢半鬼摆弄着尸首道:“附近村民有没有人听到过打斗声,或者是惨叫声?”
“没有!”老钱肯定的道:“我问过他们,他们说除了水声和风声其余的什么都没听见。”
谢半鬼还没说话,一旁的梅心儿先开口道:“这些人好像都是被吊死的?”
“是被绞死的。”
“有区别么?还不都是勒死。”
谢半鬼摇头道:“不一样,上吊的人颈骨不会折断,就算断也不会断得这么厉害。你看这些尸体的脖子,颈骨全都是碎的,甚至有些就剩一层皮连着。只有脖子被勒住之后,用力拧紧绳子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口。”
“这是什么?”谢半鬼的指头停在了一个军士后颈上,那人的脖子上印着一个五寸左右令箭型的印记,印记靠近顶端的位置画着一个打了差的红圈。
老钱砸吧着嘴道:“我看着怎么像是死囚背后插着的亡命牌。”
谢半鬼一把扯下军士的腰牌看了一眼之后,俯身靠近印记端详了半晌,把腰牌扔向梅心儿:“自己看吧!”
梅心儿惊讶道:“腰牌上写的是校尉王小五……哎,印记上有字,犯,王小五。怎么会?”
谢半鬼连看了十几个军士之后,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高升。
高升吓得连连摆手道:“老弟,你别这么看我,我心里发毛。”
谢半鬼几步走了过去:“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别……兄弟……”高升低下脑袋时已经带起了哭腔:“兄弟,我脖子上有没有啊?”
“没有!”
“还好没有!谢天谢地。”高升擦着冷汗道:“老钱,过来,我给你瞅瞅。”
老钱摆着手道:“我哪有?我哪有。咱们都一起来的,你都没有,我怎么能有。”
高升抓着脑袋道:“说的也是。”
谢半鬼道:“以前的那些人呢?他们也没有。”
“这个得问问仵作。或者收尸的老陈。”老钱自告奋勇道:“走我带你们去找他。”
镇水县衙出了那么多事,已经没有人敢在县衙附近居住,仵作和老陈住的地方离县衙不近,等谢半鬼他们赶到时已经天过晌午。
谢半鬼还没进院,就从虚掩的大门外看见地上两双来回晃动的脚影。顺着影子向上看去却见仵作和收尸人被一左一右吊在院子里的杨树上。
尸身脸色铁青,牙关紧闭,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滴答滴答的落在衣服前襟上,把两个人的上衣染得血红一片。
摆在院子里地桌上的酒菜尚温,盘子里还有零星的血迹,一口混着鲜血的酒水被喷出老远。
高升脸色惨白:“这……这这是……”
“仵作在左,老头在右。两个人正在饮酒,却被墙外飞进来的绳子绞住了脖子,仵作的一口酒没喝完就被勒住了脖子,血跟酒一起喷到了老头的脸上。两个人几乎在一瞬间被绞断了脖子提了起来。嗯,应该是直上直下的提起来,如果发生拖拽,桌上的酒菜不该没有被碰撞的痕迹。人飞来之后刮倒了板凳,所以板凳倒地的位置离桌子并不远。”老钱充当起了仵作,在一点点的分析着杀人的情景。
谢半鬼却一直在抱着肩膀抬头望天,好半晌才说道:“把尸体放下来,看看他们脖子后面有没有亡命牌的印记,还有嘴里有没有东西。”
“我来,我来……”高升自告奋勇:“放尸体这种粗活,怎么能劳动老妹呢?”
梅心儿眨着眼睛道:“你怎么不害怕了。”
“能看见的东西我都不害怕,我怕的是看不见东西。”高升无比严肃的道:“死不可怕,就算看着刀子砍我脑袋,我也不怕。我怕死的不明不白啊!你想想,明明你身边什么都没有,你却忽然被掐住了脖子,临死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掐你。你怕不怕?”
“是有点吓人!”梅心儿也打了个寒战:“快看吧!看完我们赶紧走,我一会都不想多呆。”
老钱仔细看过尸体之后道:“脖子后面有亡命牌印记,嘴里没有东西,但是舌头和牙膛都是破的,好像是死之前咬到了什么东西。”
谢半鬼又向天上扫了一眼:“走吧,去看看衙门卷宗库里有没有仵作填的验尸格,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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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得他?”水淋淋的谢半鬼好像没看见高升惨白的脸色。// 访问去读读网下载TXT//
“他是王虎臣!”高升的脸色白得像纸:“就是镇水县失踪的第四任县令,我和他是同科武举,他怎么变成监斩官了?”
“哦!”谢半鬼不以为然的答应了一声,反身又跃进了水里。这一回直到日头偏西谢半鬼才游了回来,手里握着一只瓶子:“先回县衙再说。”
老钱向着跪在河边的衙役努了努嘴:“他们怎么办?”
“喜欢拜就让他们继续拜好了,自己想死,谁也拦不住。”谢半鬼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但也不是个处处悲天悯人的烂好人。
高升弄起了一堆篝火:“老弟呀,咱们是不是找个别的地方住。我在这地方,总觉得心里发毛。”
谢半鬼借着火光翻动从河里拣出来的兵器:“整个镇水县没有比县衙更安全的地方了。衙门是明镜高悬,审阴断阳的地方,代表着朝廷威严,有皇朝气运加持,等闲邪物不敢靠近衙门。” ”“
高升的眼睛里又要往出冒水:“可是,昨晚上那些鬼还不是进来了?你是说,那些都不是一般的鬼?”
谢半鬼拍着脑门道:“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我刚才是想给你点安慰,行了吧?”
梅心儿看高升实在可怜,不忍心道:“他说得没错,能进普通县衙的至少要达到鬼兵的级数。你没见昨天晚上大部分厉鬼都在外面么?”
“还好,还好……”高升这才略略放心:“老弟,你看了小半个时辰,看出什么了没有?”
谢半鬼随手递给他半截长矛:“你看这兵器上的锈迹,还有刑台木料的腐烂程度……这些东西虽然都达到百年以上,却不是什么古物,全是本朝的东西。”
老钱端详着长矛道:“没错,确实是本朝的制式军械,而且昨天晚上那些鬼魂用的盾阵,根本就是近些年才通用的鼍龙铁甲盾。”
“他……”高升指着扔在墙角的尸体:“王虎臣手下就有一支装备鼍龙铁甲的百人队,他们都变成鬼了?”
高升、老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下窜了起来,紧靠着火堆猛打了个寒战。
“大人……大人……救命啊!”一群衙役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刑台,刑台又出现啦!小六子、老王都被拉河里去了,大人快救命啊!”
谢半鬼摇着头道:“没救了,现在没人敢下水。”
中午拦着谢半鬼下水的那个捕快气急败坏的叫道:“你们还是不是朝廷命官?怎么见死不救?”
谢半鬼冷笑道:“我师父告诉我天下有三种人不能救,一是大奸大恶的人,这种人救了就是造孽。二是忘恩负义的人,这种人就算救了也要再杀了,免得害人害己。三是自己找死的人,这种人救了没有意义。”
“你你……”那个捕快指着谢半鬼气得全身乱抖:“你是说我们自己找死?”
“难道不是?”谢半鬼笑意更寒:“入夜还敢跪在河边拜神?还不如自己抹了脖子来得快些。”
“我们……”那个衙役明知道谢半鬼说的是实话却嘴硬道:“我们那是求河神爷爷高抬贵手,放了我们这些无辜。”
谢半鬼指了指门外:“你们的爷爷来了,不想死就赶紧进来,注意别踩坏了门前的朱砂画的那个圈。”
刑台再次出现,以往每次刑台出水都惊天动地,这次却是悄无声息。就像是顺水飘过的一块浮木,在河道上沉沉浮浮。两个满身是血的衙役,被头下脚上的倒挂在刑台的木架子上,成行的鲜血顺着他们下垂的手指在黑水中溅起一片片殷红的血花。
“小六子,老王……他们都死了……”一帮衙役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进朱砂圈里。
唯独那个跟谢半鬼犟嘴的衙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的喊道:“河神爷爷饶命,河神爷爷饶命……”
“傻瓜!”梅心儿急得连连跺脚:“谢半鬼,你快救救他啊!”
谢半鬼虽然嘴上强硬,但是事到临头还真做不到见死不救,伸手套上绝魂爪甩出铁索向那人肩膀抓去。哪知道衙役听到身后风响,直接抽出腰刀向外反磕:“谁要你多事!”
谢半鬼本来以为飞爪救人是个简简单单的事情,绝魂爪上根本就没有灌注内力,全凭机关控制的钢爪被腰刀磕上了半空。谢半鬼惊怒之中急忙放出内力控制飞爪,绝魂爪在空中甩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再次向那衙役肩膀上抓去。
绝魂爪临近衙役肩头半尺,刑台上忽然传来一声低吼:“行刑!”
那衙役一声惨叫双肩、双腿,脖子,双腕几个气血要冲上忽然穿出了几只手指粗细半尺长短的空心铁管。拇指粗的血箭顺着铁管喷射而出,滚热的鲜血在空中甩出十道弧线洒落在地,没有冷却的血液在石滩上冒着热气四下流淌。
那衙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肉一寸寸的干瘪了下去,眨眼功夫就萎缩成了一具蜡黄的干尸。唯独一双没有失水的眼球从眼眶里突了出来,满是怨恨、不甘和后悔暗了下去。
刑台杀了刘头儿之后,悄然沉入水中,并没有再次攻击县衙。
“刘头儿……刘头儿……刘头儿啊”一群衙役哭天抢地却不敢跨出门外半步。
谢半鬼深沉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刑具不止一种。监斩官也不止一个。”
“这是酷刑放血!”
大明公开执行的死刑中绞刑最轻,其次是斩首,最高是凌迟。至于那些匪夷所思又酷烈至极的刑罚,不是不存在而是很少在公开刑场上使用。放血就是其中之一。
老钱结结巴巴的道:“是不是我们反抗的越激烈,刑罚就会越残酷?”
谢半鬼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高胖子指着王虎臣的尸体道:“那他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变成监斩官了?”
“他成役鬼了!”
高胖子紧张道:“什么是役鬼?”
老钱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被邪物杀死之后奴役的鬼魂,他们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也没有意识,只会听命行事。奴役王大人的是刑台还是别的东西?”
“说不准!而且役鬼也不止他一个”谢半鬼拔开了从河里带出来的瓷瓶,一团绿幽幽的萤火从瓶子里飞了出来,迎风变成了手持长矛的鬼兵。这只鬼兵已经没有原来的冷厉,凶狠,呆呆傻傻的漂浮在空中。
“鬼呀!”高升抬手一掌,带着惊雷声响,狂暴至极的先天真气在鬼兵体内炸开,瞬间将它炸成了磷火。
谢半鬼满脸无奈:“慌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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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虽然已经渐渐泛白,但是空中阴霾还没有散去,谢半鬼站在山顶目视着奔腾的镇水河沉声自语道:“河道大概宽两里左右,凭轻功飞不过去。可是现在下河……”
“容易被河里的厉鬼狙击!”梅心儿走到谢半鬼身边坐了下来:“天阴得厉害,不到太阳出来,我们很容易被厉鬼阻挡在河里。”
谢半鬼指了指天:“这天只怕要阴上一段时间了。”
高胖子也凑了过来:“要不我们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桥,有个落脚的地方心里也算有点底?”
谢半鬼摇了摇头:“桥不会离河水太高,过桥一样很危险。除了我,你们都不会水。如果桥塌了,我们只有等死的份。”
高胖子急了:“水不能下,桥不能过。难道我们还能飞过去不成?”
“飞过去?有了!”梅心儿眼睛一亮取过身上褡裢一通翻找,笑眯眯的取出两只巨大的燕子风筝:“看,我们灵衙的飞天燕子。有了它,我们就能飞过去了。” ”“
谢半鬼没去看飞天燕子而是羡慕看着梅心儿褡裢:“原来灵衙有制式的储物法器,灵衙还真有钱。”
梅心儿得意道:“这算什么,每个捕快都会配发储物褡裢,我这个还是最小的。等有机会,我给你也弄一个。”
“不用了!”谢半鬼摆了摆手:“我是武者,用不着那么多东西。”
梅心儿撅了撅嘴:“别说废话,赶紧看看飞天燕子。”
飞天燕子其实就是灵衙用特殊材料制作的风筝,每只大概高达一丈左右,搭乘两个身材娇小的人绰绰有余。但是搭乘高胖子这样的肉墩就有些费力了。
高升搓着牙花子道:“这个燕子也太小了点,装得下我,就装不下别人。有老鹰么?”
梅心儿气得跺着脚道:“飞天燕子本来就是给女孩子用的,谁让你张那么肥,早知道该让那些厉鬼吃你两口。”
“缺德啊!老妹,咱不这么缺德行不?”高胖子简直欲哭无泪。
谢半鬼摆了摆手:“老高用燕子吧!我身上还有一支蝠翼,足够我自己过河了。”
谢半鬼不知道按动了什么机关,从双臂上伸出了两只形如蝙蝠翅膀的钢骨,接着两张各长一丈的青色蝠翼从钢骨上垂了下来,在他裤带的钢钩上挂成了两只翅膀。从他一连串的动作上可以看出,谢半鬼的身上也有一个储物法器,只是容量非常的小,甚至比普通的包裹大不了多少,不然谢半鬼也不会把大部分东西都挂在身上。
谢半鬼摆了摆手道:“我先走,你们按品字形跟在我后面,胖子在左,丫头和老钱在右,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照应。”说完,谢半鬼紧跑两步从面河的悬崖上跃了出去,在空中滑翔了一段时间,等到两只飞天燕子都升了起来,才想扇动着翅膀向前飞去。
蝠翼跟飞天燕子大同小异,只不过飞天燕子大部分时间是在御风飞行,而蝠翼却需要借助武者本身的真气驱动。蝠翼扇出的气流完美的把两只燕子控制在身后,有条不紊的向对岸飞去。
从高空看去蜿蜒流动的镇水河就像一条潜藏在雾气中蛟龙,虽然蛰伏不动却隐隐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威胁。尤其,对面向河岸延伸的一段水域,分成了四道长短不一的细流,俯视之间竟像是蛟龙伸出利爪。
谢半鬼还想再看,河道之中却忽然涌起了一阵白雾,瞬间隔绝了谢半鬼的视线。雾气越来越浓,甚至有几分风吹不散的意思,谢半鬼故意放慢了速度,向后传音道:“我们飞了多久了。”
见久久没人回应,谢半鬼不由得回头看去。隔着迷雾谢半鬼还能看见两只飞天燕子的影子,却听不见高胖子他们的声音。谢半鬼心底微沉之中忽然蒙提一口真气煽动蝠翼向高空飞去,两只燕子收到气流牵引跟着拔高了几丈。
奇怪的是,雾气也跟着他们不断上升,始终将他们包裹在当中。谢半鬼的两只手控制着蝠翼,根本腾不出手来做些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在迷雾中慢慢前行。时间一久,谢半鬼的额头上也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蓦然,谢半鬼身后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枪声一下跟着一下连响了三下,耀眼的火光在迷雾中连续闪动三次之后,传来一声子弹如水的爆炸声。
浓郁的迷雾倏然散去,谢半鬼这才发现自己还在悬浮在河道中间:“跟紧我!”
谢半鬼一声长啸,挥动蝠翼荡出一股气流,顺势向对岸俯冲而去。三只御风法器像是三次离弦利箭,穿过再次氤氲而起的雾气直插河岸。
等谢半鬼再次看清眼前景物时,他已经距离河滩不足五丈,以他现在速度,如果撞向河岸就算他是先天高手也一样要粉身碎骨。
千钧一发之间谢半鬼双臂猛震,将一双蝠翼炸成漫天飞舞的碎布,跟着双掌平直击出打向河滩,借劲气反弹的力量在空中连续翻了几个跟头化去落地冲势,身形下压落向地面。
谢半鬼脚尖刚刚着地,左脚猛点地面,人向右方豁然转身,张开布满劲气的双臂向身后从来的两只燕子拦去。
同为先天高手的高胖子略一借力,立刻震飞了背后的风筝落在地上。功力略低的梅心儿和老钱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飞天燕子的俯冲之势,硕大风筝带着谢半鬼向后极速滑去。谢半鬼脚下竟被带出了两道土沟。
高胖子紧抢几步从后面抓住了梅心儿和老钱的脚踝狠命的向后拖拽,谢半鬼压力略减之间真气再提,顺势推出一掌才算化去了飞天燕子的俯冲之势。
“好险,差点就粉身碎骨了。”梅心儿擦着冷汗道:“谢半鬼你怎么回事,飞着飞着就不往前走了,一个劲的在原地打转。向你喊话,你也听不见。”
“别说他没听见,就是我也没听见你喊话!”跟梅心儿同乘一只风筝的老钱道:“我们进了雾气之后,我就一直在算着时间,我估计快到对岸的时候,看见还谢半鬼在打转。就知道不好,跟你说话,就看见你在不断的张嘴,也不知道你说什么,没办法只要向河里打了两枪。多亏谢半鬼没有向前飞,要不然我也用不出‘流星赶月’把用后弹把前弹推进河里。”
谢半鬼气喘吁吁的道:“我就说刑台不会放弃阻击我的机会,它虽然碰不到我们却让我们迷了路,要是我按算好的时间向下俯冲,我们就全落河里而了。”
梅心儿、高升凛然回头之间,果然看见刑台的虚影在河里一闪即灭,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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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几个江湖高手心急之下强运真气,顿时走火入魔,口中鲜血狂喷,萎靡倒地,瞬间被冰霜覆盖全身冻成了冰块。
“哗啦!”僵尸的双爪从冰封当中挣扎了出来,尖锐的手指缓缓缩了来回扣在冰上,一点点挖开冰封,插满锁地钉的胸膛也跟着露了出来。
谢半鬼和高胖子心急之下,拼上走火入魔的危险,猛提内力冲击体内寒气,阵阵白雾从两个人头顶冒了出来,成串的水珠顺着两人发髻滴落在地。
“轰!”僵尸身上的冰封轰然炸裂,官袍僵尸飞身而起,甚至锋利的尖爪向跑胖子的头顶抓去。尖爪未到,夹裹着尸臭的劲风已将高胖子头顶发髻刮着得左右飞舞,眼见黑影临近,高胖子忽然轮出铁锤,自下而上的砸在僵尸胸前。
高胖子虽然慢了一步,却爆发出了极为强烈的冲击力。上百斤的僵尸受到高胖子巨力轰击,竟直上直下平飞两丈。高胖子提气横身,一手拍击地面,一手轮动撼天锤,百斤巨锤化出风车般的虚影,不断敲击在僵尸胸前。数十锤连砸在一处,换成钢铁也会在重击之下变形。可是那僵尸却偏偏借力上升不断化解着撼地锤的冲击力。同时,双臂平伸张开怀抱,只等高胖子气力耗尽,就要施以雷霆反击。 ”“
“不怕打,老子就把你打出去,让你晒晒太阳!”高胖子怒吼连连,撼地锤越挥越急,如同金属撞击般的巨响不绝于耳。
“他的弱点在背心。”人群中那个神秘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谢半鬼也来不及多想,一式龙飞九天紧擦着僵尸身侧直上半空,跃到僵尸背后一丈距离,身形倒悬以投身如水姿势伸直双臂,以右手绝魂爪扣住僵尸背心处的棺材板,左手推动身形,整个人像一支倒挂的利锥扣在棺材板上飞速旋转,坚如钢铁的棺材在他爪下木屑纷飞,瞬间破出了一个窟窿。
僵尸知道弱点暴露,想要挣开谢半鬼的绝魂爪却被高胖子旋风锤控制了身形。两人合击之下,只听噗的一声,谢半鬼的手掌从僵尸背后穿了出来,掌心中握着一只乌黑心脏。
心脏离体,僵尸犹在垂死挣扎,双爪猛的向谢半鬼手腕抓去,那架势像是要把谢半鬼手腕折断,夺回心脏。
电光火石之间,高胖子全力出锤,折断了僵尸爪上寸许长的指甲打在了谢半鬼的手上,谢半鬼趁势猛握手掌,把僵尸心脏捏得粉碎。心脏破裂,僵尸躯体轰然瓦解。
真气耗尽的谢半鬼连带着棺材板一起砸在了高胖子的身上,两个人加上块木板滚成了一团。好半晌,才哼哼唧唧的爬了起来。
劫后余生,高胖子不知道是被惊吓过度,还是喜极而泣,竟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谢半鬼无奈的摇了摇了头:“老钱,你怎么样?”
“没事,就是被你冻得够呛!”
“丫头呢!”
“我在这!”梅心儿站在梁七的身边,手中匕首正按在他的脖子上。
“你什么意思?”赵大勃然变色:“快放开我兄弟,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人有问题!”梅心儿一动不动的紧盯着梁七:“三次提醒谢半鬼的是他,在房梁下洒下灼魂粉的人也是他。而且我怀疑他不是活人。”
“什么?”赵大乍听之下吓出了一声冷汗,任谁知道跟自己朝夕相处了半年多的是个死人,都会是同一个反应。
“放屁!”肩头上鲜血淋漓的王二站了起来:“老七,会是死人?你见过活蹦烂跳,会笑会说话的死人?”
张三忽然开口道:“可能他说的没错。”
“老三你怎么也……”
张三霍得站了起来:“有一次喝过酒,我去外面解手,看见他在埋东西,等他走了,我凑过去一看,他埋的都是刚刚吃下去的饭。活人能不吃饭吗?”
王二也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怎么不早说……”
谢半鬼弹出绝魂爪边走边道:“是不是活人,看看就知道了。”
“不用看!”梁七忽然扯开了衣服露出胸膛,他胸口处碗口大窟窿上外翻的皮肉已经全部腐烂,一根根白森森的骨头横在衣衫里面,更可怕的是他心脏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只黑漆漆的窟窿。
“啊”饶是那些江湖中人胆大包天,也被吓得连退几步,脸色发白。
谢半鬼低呼道:“西域忍死法!”
西域忍死法,是四大秘衙甚至大明秘卫当中流传的一种禁忌法术。除了传递重要信息的秘卫,很少有人会去使用。西域忍死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看施术者能不能下的去狠手。
只要施法者能狠下心来,自己剜去心脏,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全身化作干尸,就可以凭借意志再活三年。只是这三年对施术者的精神和都是一种地狱般的折磨。就算有人使用了忍死法也会在完成任务之后,求同伴帮他解脱。
谢半鬼挥了挥手示意梅心儿放开梁七:“西域忍死法不是江湖术士能用的东西。你是秘卫还是秘捕?”
梁七紧闭双目低头不语。
赵大几步走到梁七面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害我们兄弟?你拿出宝图,把我们引到这来送死究竟有什么目的?说!”
梁七艰难道:“我引你们到这来的确有我的目的,但是宝图却不是假的,这座县衙背后的库房里有一万两黄金,还有不少朝廷贡品,其中几件价值连城。你说宝图算不算是假的?”
赵大皱了皱眉头道:“老二,你去后面看看。”
王二刚刚转身却听谢半鬼冷笑道:“就算得了宝藏又能怎么样?他们有那个命去花么?”
王二停住了脚步厉声道:“你他妈在那阴阳怪气的是什么意思?”
谢半鬼抱肩道:“你们自己互相看看脖子吧!”
“你脖子上是什么?”赵大也看到了老二脖子上那个亡命牌的印记。
“亡命牌!这里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谢半鬼索性坐了下来,把他们的经历大略说了一遍。
一群江湖人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赵大先开口道:“你是说,那些鬼还会追杀我们?”
谢半鬼苦笑道:“在我们没彻底消灭那些鬼物之前,只怕会不死不休。”
“完了,完了……”几个胆小的人瘫坐在地上,甚至有人哭出了声来。
谢半鬼转身道:“那位梁七,到了这个地步,你不想和我们说点什么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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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的面积比谢半鬼想象的要大上很多,凭目测几乎要与高永泰的整个老宅大小相等。//更新最快 //墓室的四周没有一件通常意义上陪葬品,反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刑具,而且每一部刑具上都带着一个惟妙惟肖的木雕人体,整个墓室咋看上去就像正在大刑审讯的诏狱。
谢半鬼似笑非笑的摆弄着一张座椅道:“你家老爷的爱好还真特别,陪葬的东西不用金不用银,反倒用这些破铜烂铁。”
“你懂什么?”高老头生气道:“这些都是老爷毕生的心血,老爷能想到东西不是你们一般人能理解的。”
高老头愤愤的走到谢半鬼身前:“就像你现在看的这张椅子,你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么?”
最看不惯别人扬扬得意的高胖子撇了撇嘴:“除了上刑还能做什么,我看也没什么稀奇的。”
“哼!老夫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高老头冷哼一声,顺手把椅子背后钢制头套扳了上来扣在木质人模的头上。双手把住头套上的绞干狠命的拧了起来。钢制头套在绞杆的作用下越缩越紧,人模的头部也跟着发出嘎嘎的巨响,猩红的液体顺着人模的头顶流了出来,人模一双眼珠跟着越瞪越大渐渐的突出了眼眶。直看得一群人浑身发冷,赵大、王二更是连兵器都抽了出来。 ”“
高老头却声如夜枭的嘿嘿笑道:“别紧张,这就是个人模子,里面的全是猪血猪脑子,不做的逼真点哪能看出效果?”他的话刚说完,人模的脑袋就像是被绞烂的西瓜“碰”的碎了一地,猩红的鲜血混着脑浆喷出半尺多远,将青砖地面染成殷红一片。两颗滑腻腻,软塌塌的眼珠从框子里迸出老远在地上弹了几下,圆溜溜的盯着人群,瞳孔里居然还映出了梅心儿惨白的脸孔。
满脸血迹形同厉鬼的高老头喘着粗气道:“怎么样?长见识了吧?”
高胖子虽然被吓得够呛,嘴上却还逞强道:“这有什么?不就是捏碎个人脑袋么?还用那么费事,老子空手就能做到。”
他话是说的没错,但是一掌捏爆头颅,跟慢慢绞碎脑袋却是两码事。先天高手在与人厮杀的过程中,击碎对方头颅的情况不在少数,却仅仅是在激烈搏杀的一瞬之间完成,而且杀人之后,也绝对不会去欣赏去品味那种杀人的过程。但是看着一个人头颅被一点点绞碎,尤其是对方眼睛外凸,血水横流的情景却是一种精神上折磨,如果再加上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叫,就算见惯了血腥的江湖中人也会被折磨得精神崩溃。
本来得意洋洋的高老头听完之后,差点跳了起来:“好好……,我今天就让你再长长见识。”
高老头左右找了半天,顺手抓起一个螺旋形的短棍:“知道这是什么么?”
胖子的嘴差点撇到了耳根:“只不过一根棍子而已。”
“你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着。”高老头几步走到一个四肢抻开吊在刑架上的人模前面。猛地将一下把带尖的短棍从人模肚脐眼上刺进了进去。
高老头嘿嘿一笑,拧动了棍子后面的机关,一阵绷簧响动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众人耳里。
高老头扯住棍子后面的把手猛地往外一拉,人模的肚子像是裂开的包子,破成了几瓣。高老头手中的铁棍却像是张开了伞骨,把人模的五脏六腑全都抓了出来。
满身血污的高老头指着人模空空如也的腹腔道:“怎么样?你能做到么?”
高胖子抱着膀子哼道:“这算什么,当年我练鹰爪功的时候……”
“你给我闭嘴!”老钱比梅心儿先一步崩溃了:“你是想让我把隔夜粮吐出来?还是想把这里的刑具都看一遍?疯子,变态!”
高老头嘿嘿冷笑道:“这位先生要是有兴趣,老头子不介意把我家主人发明的一百零八班刑具全都给你演示一遍。”
“不用,不用……”老钱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差不多:“你家老爷惊采绝艳,发明匪夷所思,我们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高老头冷笑两声:“走吧!我家老爷的遗体就在里面。”
紧跟在高老头后面的谢半鬼施展传音入密的手段,向几个人同时嘱咐道:“那个高永泰不但是个用刑高手,还是机关宗师。墓室下面有中空回音,肯定布有机关。大伙一定要盯紧那个老头,小心遭了暗算。”
高永泰的遗体离门口并不太远,也没有装入棺材,反而穿着崭新的官服端坐在密室正堂的供桌上。高永泰死去百年,尸身却还栩栩如生,甚至脸上还有红润的肤色。虽然看到的是一具尸体,但是他生得棱角分明的脸孔却还是让人无端的生出阵阵心悸。
梅心儿咽了咽口水:“我怎么觉得他是活的?”
“我看他就是活的!”高胖子忽然拍出一掌,霸道的隔空掌力直接打进了高永泰的身体,从体内爆炸开来。坐在供桌上的高永泰忽然双目圆睁,黑褐色血液顺着高永泰七窍流了出来。
破坏墓主的尸体,本来是对死者最大的亵渎,可是站在一旁的高老头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笑眯眯的道:“诸位解气了没有?如果觉得不解气就再打两下,老爷不在乎这个。以前把老爷的尸体大卸八块,扒皮抽筋,甚至扔进外面的油锅里炸过一遍的人都大有人在。”
谢半鬼最先反应了过来,抬手弹出了绝魂爪上的刀锋逼住老头的脖子:“别在那装神弄鬼,被扒皮抽筋下油锅的尸体,怎么还能保持这么鲜活的肤色?”
“那有什么?”高老头诡异的笑道:“谁破坏的尸体,就用谁的身体补上呗!”
谢半鬼心中一凛,绝魂爪不自觉的向前逼近了几分,换做常人被冷冰冰的刀锋靠近一定会本能的后退,谁想到,高老头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绝魂爪锐利刀锋竟然直接渗进了老头的脖子。
奇怪的是,被绝魂爪的刀锋直接划进肌肤的老头,不但没有流出半点血液,推进的刀锋反而毫无阻碍的从老头脖子上划了过去。
“虚影!”众人同时一惊,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在他们面前生龙活虎演示刑具的老头,怎么会一瞬间变成了虚影。
“他是鬼!”高胖子喊出来之后,才知道不对,如果老头是鬼怎么能逃过谢半鬼的眼睛?
高老头的声音却像是在他们耳边响了起来:“我早说过,我家老爷的本事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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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头继续说道:“当时我吓坏了,还没等我看清楚河里究竟是什么,就见河里一道龙形水柱冲天而起,托着坛子飞向半空。天上同时风雷大作,几道火红的雷电围着坛子不停的打转,后来打了一道特别响亮的巨雷,把我们全都震昏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先醒了过来,就见一个浪头推着坛子向怒蛟河上游去了。”
“当时,高永泰还回头向我这边看了一眼,他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根本就不是一张活人的面孔,不仅惨白的吓人,七窍里还淌着黑血。他走了过来,一个个扭断了那些仆役的脖子,把他们扔进水里。我虽然害怕却不敢动弹,我知道,只要我一动就肯定会死,装作昏迷,他或许还能饶我一命。果然,他走到我身边,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那双手冰冷冰冷的,没有一点人气儿。可是,不知怎地,他又没杀我。拖着我走了好远才把我放了下来。”
“起初,我还庆幸逃过了一劫。谁想到,那才是我噩梦的开始。直到有一天,他用削骨醉把我迷昏,破开了我的脑袋,封住了我的魂魄。又当着我面,把我的内脏一件件掏出来扔进地沟。把我整个放在硫磺上一点点熏干,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这些年我想过无数办法自杀,可是每当我想了解自己的时候,都会感到一种魂魄被撕裂的疼痛,那种痛苦不是人能想象得到,承受得了的。”
谢半鬼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运棺占穴?不对,他把高老太爷的遗体送进龙巢的做法不合常理,风水上的龙穴和蛟龙的巢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龙巢当中虽然也有灵气,却不是阴宅能够借用的。”
“如果他想炼妖呢?”老钱插嘴道:“按那老头的说法,蛟龙当时受到了重创,肯定要回巢养伤。坛子里的尸体借助龙巢灵气尸变占据蛟龙身体,就会在短时间内炼成大妖。”
谢半鬼向老头问道:“高老太爷会法术么?”
高老头摇头道:“不会,老太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要说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心地特别善良。连只蚂蚁后不敢踩死。”
谢半鬼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声问道:“葬了老太爷之后,高永泰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么?他死时距离老太爷下葬有多长时间?又是谁给他下葬的?”
老头回忆道:“高永泰安葬老太爷之后,就不会说话了,所有命令都是用手写出来的。他死时距离老太爷去世,不到半年。死前也毫无征兆,坐在大厅里喝着茶就忽然去了。是我安葬的他,也说不上是安葬,我只是按着他的要求,把他的尸体放进特制的药水里浸泡一年,再做成供桌上的那副样子。”
“还有什么特别的么?”
“还有就是,他嘱咐我要在一年之内杀光府里的所有仆役给他陪葬。”
谢半鬼思忖片刻道:“要是我没有猜错,被撞进坛子的根本就不是老太爷,也是高永泰自己。”
“不可能!”老头否定道:“如果是他自己,那他活着的一年怎么解释?被我炮制的尸体又怎么解释。”
谢半鬼分析道:“高永泰是机关宗师,想要用机关术做一个寄存他魂魄的傀儡并不是什么难事。我曾经见过机关宗师制作的傀儡,它与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不能进食,不能说话。高永泰虽然把魂魄寄存在了傀儡里,但是一样不能让他说话,所以才会用写字的方式指挥你做事。”
“至于泡进药水里的尸体……”谢半鬼顿了顿道:“他的傀儡完全可以借助密室里复杂的暗道,换一个尸体进去,那人可能是他的直亲,也可能是被他修饰过的替身。高永泰死后,高家集有人失踪么?”
“大少爷……”高老头惊叫道:“天哪,那具尸体九成是忽然失踪的大少爷,高永泰疯了,他连儿子都杀!”
梅心儿打了个哆嗦:“我怎么觉得像是听故事?”
梁七插口道:“谢半鬼的分析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却不是不能发生。我在灵衙那些年,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也见过不少。如果按谢半鬼的思路分析,高永泰这么做,一是要掩饰自己真正的墓葬。二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妖化的时间。”
老钱摇头道:“如果想要掩饰,直接弄死全村的人也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多功夫?”
“问题出在他身上!”谢半鬼一指高老头道:“高永泰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老仆,他最后之所以要用酷刑延长高老头的寿命,就是为了逼他发狂,发疯,让他变态。让疯狂杀戮高家集的无辜。”
“你想,一个村庄的人全都接二连三的无故死亡或是失踪,谁还敢接近这个村落?厂卫的人马被高老头无声无息弄死,他们会不会把查找的精力放在高家集?还有谁会去考证他的墓穴所在?”
梅心儿迷迷糊糊的道:“话是没错,可是他不怕引来秘衙的人么?只要四大秘衙随便出来一个捕快,高老头就会暴露,那时候,还不是一样有人会发现他秘密。”
“他不怕!”梁七接口道:“那个时候的四大秘衙,为了争夺领导地位正在火拼,所有精锐全部被召回总部,根本没有人时间顾及其他的事情。”
“四大秘衙火拼过?”梅心儿听到秘衙的往事,立刻来了精神。
梁七冷笑道:“同行是冤家,四大秘衙之间不仅是冤家,还是对头。那场排位争夺战中,仙府脱颖而出,占据了四大秘衙之首。而且得到皇上‘特许开府’的殊荣。所以四大秘衙当中只有他可以称府,其余都要称衙。不过,仙府也一样折损了不少高手,总体实力暴跌五成。”
梅心儿还要再问,却被急得不行的高胖子捏住了嘴巴:“这些以后有空慢慢说,老钱虽然不是秘衙的人,但是对这些知道的不比秘衙中人少。等办完了事,让他给你讲三天三夜。”
高胖子不顾梅心儿的抗议转头问道:“老弟,你刚才说了那么多都是你的猜测,证据呢?现在咱们的性命可都握在你手上,你要是猜错了一点,咱们可就都得玩完哪!”
谢半鬼笑道:“证据就在高老太爷的坟里,我要看看那坟里埋的究竟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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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很快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忍不住埋怨道:“我说没心没肺,我让你见机行事,你可倒好一上来就下重手,人差点没让你打死不说,还惹得王府护卫满大街的追杀我们。”
梅心儿委屈道:“你怎么不说那老色鬼占我便宜?”
假货刘听得满头露水,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行动失败了。假货刘咔吧着眼睛:“我怎么听着迷糊?你说的老色鬼是谁?据我所知魏王世子很年轻啊!”
“是魏王!”谢半鬼没好气的道:“真他妈弄不懂这些王公贵族,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化装成自己儿子去狎妓……”
假货刘的冷汗下来了:“你们对魏王下手了?还把对方伤了?”
谢半鬼小声道:“没伤多重,就是脑袋后面起了个馒头大的包。嘴也被踹肿了,裆部挨了一下,估计没大问题。”
“日啊!”假货刘嘴唇发青,脸色发白,全身哆嗦成一片,差点昏了过去。
“快快……顺顺气……掐人中……”谢半鬼喊的挺欢却一点动手救治的意思都没有。 ”“
假货刘刚缓过劲儿来,立刻暴怒道:“你们白痴啊!还能干点什么?连王爷都敢打,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谢半鬼不以为然的道:“我们这不是回来了么?”
“回来有个屁用?”假货刘一跳老高:“那是魏王护卫孙千虎故意放你们走的!你以为按孙千虎的身手,就凭你们几个半吊子先天能走得掉么?孙千虎现在只怕已经带着兵马把这包围了。”
“不至于吧!”谢半鬼显然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
假货刘气急败坏的道:“不至于个屁?孙千虎是正经八百的地煞境高手,你当他是干什么吃的?”
“地煞境高手?”一群人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唯独梅心儿小声的问道:“能不能问一下地煞境是什么境界!”
“我的天哪!你还是不是江湖人那?”老钱拍着脑门道:“你当武者跟你们术士一样,就分上人、真人两个称呼么?在大明武者可以做官,术士却不能,所以武者等级的划分更为详尽。武者从先天之后,分为破凡、地煞、天罡、窥虚、破虚五个境界。到达破虚被称为武仙,得享仙道啦!你说地煞是什么境界。”
梅心儿吓得掩住小嘴:“我的天哪!那他不是一个手指头就能按死我们?”
假货刘没好气的道:“他没按死你们,就是想抓同党……”
果然,不到片刻功夫,屋外忽然蹄声如雷,大批骑兵向潮水一样涌向了大街,凭几个人的耳力,甚至能够清晰的听见附近传来的攀爬声响,那是有人在抢占屋顶。
“糟糕!”假货刘推开一个类似于潜望镜的机关向外看去,屋外大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几十间屋舍上全布满了身着大明军服彪形大汉,数量大约千人左右,不论是道路、屋顶、城墙都有军士把守,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将杂货铺围在圆圈的中央,其阵势严密得像一只铁桶!
假货刘目光所及之处,满眼尽是在寒风中飞舞飘拂军衣,他们手上锋利的雁翎长刀互相映炫,形成一溜溜刺眼的波动冷芒,个个杀气腾腾,威风凛凛,剽悍至极,一看去就是一群训练精良的虎狼之士。尤其是,摆在大街上的几门火炮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人群中间斜倚在太师椅上的老者,头上扎着绷带,嘴唇肿的老高,裆部还敷着冰袋,身上还穿蟒袍。正是差点被梅心儿打死的魏王。
魏王身边那个中年武士,两只眸子就像是深夜中的两道闪电,亮得吓人。虽然真气内敛,却让人隐隐生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不用问也知道,他就是假货刘口中那个魏王侍卫孙千虎。
大明虽然不许的藩王豢养私军,但是对藩王的安全却极为重视。魏王遇袭差点吓疯了地方官,廉州知府二活没说直接调动的两营人马交给气得咬牙切齿的魏王。不出半个时辰,孙千虎就带人直接包围了杂货铺。
高胖子看着外面的大军第一个反应就是找了块黑布把脸捂了个严严实实:“刘前辈,你们鬼衙八将威名赫赫,就算不是地煞境高手,大概也相差不远,你拖住孙千虎,我们突围吧?”
“放你娘的狗臭屁!”假货刘破口大骂道:“先不说我能不能打过孙千虎,就你们几个还突围?你仔细看看,外面那是普通军兵吗?那是龙骧卫,边卫精兵啊!你们冲的出去么?别让人家把你们先抓了逼我就范,我就烧高香了!”
高胖子完全没了主意:“那该怎么办?”
“好办,把魏王拖下水不就得了。”谢半鬼笑嘻嘻的道:“老刘,把你那些遮灵符全都去了,改成了聚邪香。咱们将刑台给引到这来,把魏王、孙千虎和那帮龙骧卫全都拖下水,我就不信他们不怕死。”
“我的天哪!”假货刘惊呼道:“魏王哪惹到你了?你缺不缺德啊?”
谢半鬼摊手道:“你还有其他办法么?要不,你出去跟魏王说,我们其实不是想打你,就是想放你点血用用。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两道路,要么乖乖投降,然后等着被诛九族。要么就把魏王也拖进来,借他的力量对付高永泰。”
“就这么干!”老钱想都没想就赞同道:“拖他下水是最好的办法。要不然,光是谋害皇亲国戚这一条,就够砍我们几个来回了。”
高胖子还在犹豫,外面的孙千虎已经喊道:“里面的人听好,限你们三息之内弃械投降,否则,立刻炮轰。”
“一”孙千虎不等谢半鬼等人反映就开始数数。
“二”
“赶快动手!”谢半鬼扔给假货刘一句话,抬腿走了出去:“不要开炮!误会,误会!”
孙千虎没想到谢半鬼会自己走出来,当即侧身半步挡在了魏王面前,同时,上百只破甲劲弩,一齐指向了谢半鬼周身。
谢半鬼身处险地却泰然自若:“敢问可是虎威太岁孙前辈当面,晚辈鬼衙捕快谢半鬼,这项有礼!”
“鬼衙捕快?”听到对方是秘衙中人,不止孙千虎就连魏王都愣了一下。
孙千虎寒声道:“你自称秘捕,可有凭证。”
“有秘捕令牌为凭!”
四大秘衙之间以身上饰品区分级别,辨别身份,对于官方他们却又另一种证明身份的令牌,以便向地方官求助。
谢半鬼递过令牌之后道:“屋内不止在下一个秘捕,还有鬼衙虎将假货刘,灵衙高级捕快梁喜,捕快梅心儿。以及镇水县令、师爷。我等冒犯王爷实在因为有任务在身,情非得已。”
孙千虎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鬼衙出手已经非同小可,再加上灵衙上阵,他们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还偏偏和魏王有关?
屋里的高胖子却差点没哭出声来,谢半鬼他们没有名籍在册,赵大他们是纯正的江湖人名字假的不能再假,唯独他自己是个有名有幸的朝廷命官,朝廷真查起来,他跑的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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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等人经过商议,一致赞同由面相比较和善的高胖子去告诉魏王他被鬼魂留下追杀印记的“噩耗”。
他们相信胖子和善的面孔却低估了他那张破嘴的威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里,魏王就被高胖子吓昏了三次,醒过来之后抖若筛糠的哀求道:“几位大侠……不,几位英雄,你们给我除了那恶鬼,只要我有的东西您们尽管拿去。”
魏王吓得六神无主,连称孤道寡的心思都没了,直接用上了你你我我的称呼,现在就算谢半鬼提出来要他的王妃,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谢半鬼面露难色:“王爷言重了,斩妖除魔本就是我等职责。只是……只是……,那刑台恶鬼太过凶悍,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他除掉光凭我们显然是办不到。”
“你是我要上报秘衙?不,决不能这么做……”比起生命魏王更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地位,丢了王位保住性命又有什么用?
魏王见谢半鬼面色不虞急忙改口道:“至于人手方面,谢英雄不必担心,我调动一卫人马给你支配如何?谢英雄放心,我绝不会找那些老弱病残充数,保证都是饱战之兵。” ”“
一卫人马就是整整三千人,三千守边精兵放到安南、百越那样的小国,足够攻城略地了。魏王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直接调给谢半鬼,魏王府在廉州几代经营的成果当真不小。
谢半鬼揣着给魏王“放血”的心思,故作为难道:“人数倒是足够,守边精锐兵锋犀利在下早有耳闻。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是与人厮杀,让他们去斩鬼只怕力有不逮吧?”
“这个……这个……”魏王不是不想再调兵马给谢半鬼,可一旦这样做了,必然会引起朝廷的关注。藩王调兵本来就是朝廷的大忌,调一卫人马倒还说得过去,人弄多了反而会给他惹来更大的麻烦。
假货刘眯着眼睛道:“这个不是问题,修为不足拿法器补嘛!”
“对对……这位老英雄说的在理。”魏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出声附和。
“你开什么玩笑?”谢半鬼也不顾魏王在场,直接跟假货刘斗起了嘴:“三千人的装备你上哪弄去?不说别的,就是供他们开天眼的灵目符就得用三千张,我们会画符、能画符的满打满算也才三个,就是不眠不休,不算损耗,也得画上一年半载吧?其他的呢?斩鬼刀、破邪箭,护身符……加在一块是多大的量?你是不是疯了?”
“我正常的很!”假货刘瞪着眼睛道:“那些东西我们没有,可是王爷有啊!”
魏王摆手道:“老英雄说笑了,本王怎么会有那么多法器?”
“呵呵……”假货刘淡淡笑道:“二十年前群藩逐秘衙的时候,王爷应该也有参与吧?”
魏王尴尬点头道:“我……我当时的确参与了。”
“群藩逐秘衙”的掌故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当时朝廷清流领袖大儒杨学成以“英王失德,藩地频出妖孽”为由,带领清流对英王大肆攻讦,最后朝廷不得不削去英王爵位将其贬为庶民,终身囚禁,以平息天怒。
英王下场悲惨至极,众藩王难免兔死狐悲,一方面为了最大程度压制封地灵异事件的上报,以免自己步上英王后尘。另一方面也是为变相的对朝廷提出抗议,发泄心中不满。众藩王开始联手驱逐封地内四大秘衙的外派机构,其中过激事件频频发生,藩王、秘衙互有伤亡。
朝廷在削番这件事上略感理亏,明知道底下闹得不可开交却听之任之。
直到长达五年之久的“群藩逐秘衙”事件落幕,四大秘衙在总部之外的所有机构几乎被撤销殆尽,当年鼎盛一时的秘衙更是在此事件中伤筋动骨,由盛转衰。
假货刘见对方承认也不穷追猛打:“我无意讨论当年的是非,只是想告诉王爷,当年鬼衙在廉州的分部虽然被毁,但是历年储备的法器却全都保存了下来,装备一卫人马绰绰有余。”
“真的?”魏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劳烦老英雄启出当年的储备如何?”
“走吧!去你的王府别院。”假货刘背着手走了出去。
魏王想了又想,觉得还是和他们在一块比较安全,也不顾王爷的身份,直接跟着假货刘到了王府别院。
假货刘指着别院主建筑道:“当年廉州分部被人放火焚烧一空,但是地基还在,鬼衙的武备库就在地基下面。”
魏王急忙道:“放火焚烧分部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假货刘话音低沉,神情中带着颇多的无奈。
魏王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直接派人掘开了别院地基,按照假货刘的指点找到了鬼衙武备库。
等他看着一队队精兵不断的向外运送制式法器时,不由得连连低呼,震惊至极。
就算谢半鬼的心里也翻起了滔天巨浪,他听说父辈们说起过鬼衙过去的风光,却只认为那是老人酒后对往昔的缅怀,从没想过鬼衙的实力会如此之强。一个廉州分部的武备库就能给三千人提供成套法器,那么鬼衙总部当年该是如何的强横?
假货刘连声招呼都没打就钻进武了备库,足有半个时辰之后才灰头土脸的抱着一只刀匣走了出来,边走边用袖子不停的擦拭着刀匣上的灰尘:“小酒鬼,这是你王伯伯的遗物‘泣血斩’,你留下吧!我知道你不会用刀……算了,不说了,善待它吧!”
谢半鬼肃然接过刀匣,双手捧出了里面的缅刀,细细端详了起来。这口缅刀长有三尺,宽四寸,刀身薄如蚕翼,直来直去毫无弯度,却在柔韧中带着冷冽的杀气。
奇怪的是,这柄绝世凶器的护手,竟是白玉雕琢而成美人,白玉美女头枕手臂侧卧在刀锋上,形态栩栩如生,从美人眼角处溢出的两道血红色的流痕顺着刀身蜿蜒而下直至刀尖,乍看上去就像是美人流下的两行血泪。
假货刘故意别过头去不看长刀,也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可是他眸子里的盈盈泪光却没逃过谢半鬼的眼睛。谢半鬼郑重的将缅刀弯成一圈系在腰间。
梅心儿小声道:“好奇怪的刀啊!以前用这把刀的人很厉害么?”
谢半鬼横了梅心儿一眼没有啃声,假货刘长长叹息中举目向天,似在缅怀,似在追忆。
老钱小声说道:“过去,鬼衙除了‘仙官神捕沈拂衣’,‘血手灵官君莫笑’之外,还有‘张王李赵遍地刘,雄鸡黑狗一壶酒’八大高手,合称鬼衙八将。那把刀以前的主人是快刀王。这八个人里,只有谢半鬼的师父‘绝魂爪陈酒’成名最晚。其他七个人辈分高得出奇,要是认真算起来,你们灵衙现在统领都是‘张王李赵遍地刘’的后辈。”
梅心儿惊呼道:“这么厉害!”
“哎!仙官失踪,灵官战死,鬼衙八将也相继凋零,鬼衙不复当年风光了。”老钱虽然不是鬼衙中人却一样唏嘘不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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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七压起的水花还没落去,一团团脱落的头发就已经被沸腾的河水卷出了水面,透过波浪隐隐约约的能够看见浑黄的油脂在梁七的皮肤上不断渗出。梁七却像是浑然不觉,犹如一条大鱼拼命向刑台游去。
有人闯入刑台附近,护卫鬼兵岂能坐视不理?
不到片刻,成群结队的鬼魂从刑台背后蜂拥而出,如同一群露出獠牙的食人鱼围绕梁七疯狂撕咬,梁七全然不顾自己身躯在血肉纷飞,仍然在向刑台冲进。不是他没有办法震开正在撕咬他的厉鬼,而是要保存每一份气力搏杀刑台。
片刻之后,全身上下处处裸露着铮铮铁骨的梁七,终于挺身站在了刑台近前。左手扬动之间,三十六枚锁地钉构成天罡大阵穿越波浪直射刑台,梁七挥动撼天锤移身疾进,三十六道锤影,如同三十六道霹雳几乎不分先后的砸在锁地钉尾端,将七寸长钉全部封入刑台。
梁七手掐法诀连退几步,口中涌起了一个硕大的气泡,虽然谁都没有听见他最后喊了什么,但是从口型上看,他最后应该是吼出了一个“爆”字。 ”“
三十六枚锁地钉忽然精芒四射,轰然震动,坚如磐石的刑台以钉孔为原点炸开了一片片犹如蛛网似的裂痕,密密麻麻的气泡顺着裂痕疯狂涌动,庞大的刑台也跟着摇摇欲坠。
梁七双手并拢举锤过顶,倾尽全力向刑台砸落。锤落之处地动山摇,大量的气泡瞬间阻挡了人群的视线,只能看见庞大的刑台两头翘起向中间对折合拢,那是梁七的最后一锤将刑台砸成了两段。河底跟着涌起了大量的泥沙,将刑台和梁七全部笼罩在当中。
天空中风停云散,滚动的沸水也在河流冲击下迅速降温,一口憋在人心里的闷气也在凉风中消散了不少。
谢半鬼面对河水肃然而立,却见一道黑影从水底冲天而起,立在了半空,从对方仅剩几率衣衫上还能看出他就是下水的梁七,可是他那只剩下骨骼的身躯却让人不忍一睹。
梁七扬手将天锤地钉扔到高胖子脚下,一身铮铮铁骨也跟着轰然崩散落顺水流逝。
“梁前辈……”梅心儿哭跪在地。
谢半鬼肃然道:“胖子,把天锤地钉捡起来,跪下叩头,送你师父一程。”
高胖子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被吓出了眼泪:“我没想拜他为师啊!真的没”
“跪下!”孙千虎上蒲扇大手掌掐住了高胖子的脖子,不由分说的把他按跪在地上:“拿起你师父的遗物,拜师磕头,你敢再说半个‘不’字,我立刻扭断你脖子,让你下去陪你师父。”
“别,别……我拜……我拜……”高胖子眼含热泪的对着河水行过拜师大礼,孙千虎才松开了手掌。
谢半鬼向火头军要来三个酒碗,从腰间的葫芦里倒出三碗烈酒面向河水低沉道::“梁前辈饮一碗酒,一路走好!”
一阵清风拂过,碗中烈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凭空低落下去,片刻消失在清风当中。
梅心儿惊喜道:“是梁前辈么?他没有魂飞魄散,太好了。”
小丫头跪在河边低声祈祷道:“前辈,你要保重啊!如果能够选择来生不要再做秘捕了好么……”
谢半鬼快速捡起酒碗扔进水中,很多人看到了酒碗下面的裂痕,闻到了混在地上水迹中的酒香,但是谁都没有开口提醒梅心儿。
不是谢半鬼在自欺欺人,而是鬼衙的习俗如此,用那看似欺人的三碗酒,把对战友的思念留在心里,直到自己也消失在悠悠天地之中,他们称之为“心祭”。
谢半鬼轻轻拍了拍梅心儿的肩膀:“走吧!”
梅心儿泪眼婆娑的道:“我们连一块墓碑都给梁前辈留下么?”
“没有必要!秘捕生不留名,死不留碑!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幸战死,同样不用有人给我留碑!”谢半鬼话没说完,人已走远。
指挥骁骑卫也跟着拔营起寨再次向镇水源头进发,没过多久一座雄伟城池就远远的浮现在了众人眼前。
整座城池依山而建,正面城墙横拦镇水,滚滚镇水河从城墙正中的缺口处汹涌而出,看上去城池就像是镇压在水源上的重物。威严之中带着一种诡异。
谢半鬼在距离城池三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孙前辈,命令士兵原地待命,丫头,把那个姓夏的老鬼放出来。”
“哦!”梅心儿刚刚解开收魂荷包,谢半鬼就一把将夏先生从荷包里揪了出来。
“你这年轻人怎么如此粗暴……”夏先生气呼呼的说道:“老夫本来是好心传话,你们却囚禁我的魂魄,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半鬼面无表情:“你看看周围就知道了。”
“牢狱城!”夏先生一双老眼瞪得溜圆:“你们要攻打牢狱城?还是回去吧,别做无谓的牺牲……”
谢半鬼冷声道:“这不是你该说的话,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进去就行了。”
夏先生看着谢半鬼缓缓伸过来的绝魂爪,知道不给谢半鬼一个满意的答复,等着他的就只有灰飞烟灭的份儿了:“你先把爪子拿开,我慢慢跟你说。别冲动,想进牢狱城只能用后山上的索道滑进去。要是你们有攻城云梯的话,从正面进去应该也不成问题!”
“真的?”谢半鬼无法不怀疑夏先生答案的真实性,如果进入牢狱城那么简单,想必出来也不会费力,那样的话,高永泰苦心经营的牢狱城还有什么意义么?
“比真金还真!”夏先生连忙解释道:“高永泰设计这座牢狱城的时候,本来就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内部。等你进去之后想要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放屁!”谢半鬼眼露杀机:“照你的说法,我在城墙上挖个洞是不是就能把里面的人放出来?”
夏先生苦着脸道:“你就别逼我了,我真的不知道,牢狱城外围全是高永泰一手设计的。我只知道内部构造。”
高胖子凑了上来:“老弟,要不咱们上山看看,说不定,从上面能看出什么端倪呢!”
“也好!”谢半鬼点头道:“孙前辈,命令部队原地驻扎吧!你和老刘留下应变,我们几个上后山看看。”</p>.
谢半鬼并没有贸然直闯牢狱城,而是小心的控制着气流绕着牢狱城缓缓盘旋,斥候队居高临下接连发动诸葛连弩,不足半尺的弩箭像是黑色的暴雨,疯狂压制着鬼尸。 骁骑卫趁势反扑,渐渐占据了上风。
看着谢半鬼渐去渐远,顺风顺水的滑向城中,留在山上的赵大还没来及高兴,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巨响。不由得心中一紧,凛然回首之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的几只恶鬼,狞笑着推动了锈迹斑斑的炮台,炮口直指城中。
“不好,快杀!”赵大抽出腰刀,按着谢半鬼交代,划破手指,将血涂上刀刃。刻在刀身上的符陡然红光大作,不用真气催动,刀光暴涨三尺,挥刀之间将一只恶鬼劈得磷火纷飞。
赵大一刀斩鬼心中大定,带着五十个精兵扑向了恶鬼。他们还没冲出多远,就被一群随风而至的鬼魂挡住了去路。眼睁睁的看着嗤嗤作响的引线消失在炮膛顶端。
“轰——”
“轰——”
刺鼻的硫磺味充塞整座山头,两颗炮弹像是烧的火球拖拽着滚滚浓烟从天而降,挟带万钧之力向城中轰落。
还在城中厮杀的孙千虎本能感到一阵危险,仰头间只见两颗炮弹向城中轰击而来。怒吼之中脚踏地面冲天而起,仅在电光火石之间之间就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一处方圆数丈满是裂纹的踏痕。
再看时,孙千虎人已站在半空,双手平举劲气暴涨,两只真气凝聚的巨手将万钧劲力的炮弹握在了掌心。孙千虎手掌一翻劲气再吐,竟将两颗炮弹原路打回。
“轰隆”巨响之间地动山摇,山头上火光冲天,尸块乱飞,孙千虎不分敌我的一掌,不仅炸毁了炮台也将留守士兵震死大半。
死里逃生的王二气得破口大骂:“你奶奶的,孙千虎,想弄死老子啊!老子这回要是不死,回头就活剥了你的皮。”
“别说废话!”赵大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拄着腰刀喊道:“没事的兄弟赶快起来结阵自保。”
幸存在骁骑卫来不及去分析状况,七手八脚的从阵亡同伴身上取出法器组成阵法,与扑上来的鬼尸纠缠在一起。
“糟糕!”孙千虎还来不及懊悔,体内劲气已经后力不续,只能落回城中。
此时,谢半鬼已经带着斥候队落在牢狱城中心,几下甩开飞天翼呼喊道:“掩护我们。”
“结阵护送斥候队!”
“御!御!……”
骁骑卫分出部分人马,手持重盾连成一道人墙,以肩膀抵住盾牌向尸鬼迫压过去,长枪手站在盾墙后方,将长枪架在盾牌缺口处上下挑动,逼得鬼尸连连倒退。硬生生为谢半鬼等人扫开了一条血路。
谢半鬼带人直闯到牢狱城中枢面前,身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尸已经尾随而至,冲在最前面的谢半鬼一脚踹开大门:“胖子,老钱,你们带人先进,我和丫头断后。”
牢狱城的中枢,其实就是一座天然形成秘洞。高胖子看着大门后面黑乎乎的隧道,不禁咽了下口水,举起铁锤向斥候队喊道:“快往里进,我来掩护。谁敢不进,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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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夏先生摇着一根手指道:“《血葬经》放在圣教也一样是不传之秘,就算教中长老没有一定功勋也不能参阅,怎么会给你这伪庭鹰犬享用?”
“原来不是你!那会是谁呢?”高永泰低声自语之后,声调陡然升高:“你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就没觊觎过《血葬经》?”
“没有。绝对没有!圣教拥有《莲花经》这样的不世圣典,又怎么会在乎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退一步讲,我们把《血葬经》弄回去,难免会造成教中长老不和,这种结果不是我们想要的。”夏先生戏谑道:“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帮助你修炼《血葬经》,制造刑台,密葬蛟河,你的成就越高对伪庭的创伤才越重,圣教才越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
高永泰再次沉寂之后,缓缓道:“我最后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夏先生明知道高永泰已经动了杀机,却毫不在意:“今天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会如实相告”
高永泰凝声道:“镇水里到底有没有蛟龙?”
“没有!”夏先生乐呵呵的道:“你以为像蛟龙那种动则兴风作雨的灵物,会随便现身么?即使它现身镇水,又岂是凭借一点机关小道就能轻易俘虏的?”
夏先生不厌其烦的解释道:“其实,我们引你入彀的计划中有颇多漏洞。其中最明显的就有两处。 第 044 章 爆响成串,周身上下爆发出来的冲天杀气足能让人瑟瑟发抖。
“先别忙着杀我。”夏先生不紧不慢的道:“今天,我就是送上门来让你杀的,你不必急于一时。如果,你现在把我给杀了,那么,你可就永远出不去了。”
“你说什么?”高永泰的声音当中有惊喜也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患得患失的惶然。
夏先生话中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你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就没想想你为什么出不去么?”
高永泰缓缓坐了回去,故作平静道:“愿闻其详。”
“因为还没到你出去的时候。”夏先生侃侃道:“我已经说了,你和伪庭都是圣教的仇人,你们死的人越多我们越高兴。不到你魔功小成,我们怎么舍得放你出去。”
高永泰猛然醒悟道:“你在牢狱城上坐了手脚?”
“你还不算太笨!”夏先生拿出一副教训晚辈的姿态道:“你是个机关高手,但是对道术还是外行,我在你面前明目张胆的下套,你都没看出来?呵呵,也难怪,你笨那!自己辛辛苦苦,修建的牢狱城,最后成了自己的牢房,想必你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始终在静静的听着两人对话的谢半鬼,忽然开口道:“你故意引我们来的?你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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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我不清清楚楚的传进了谢半鬼耳中,他微笑之余再次抽出宝刀,将自己发髻齐根斩断,脱离鬼爪控制的谢半鬼不退反进,身如利箭以破釜沉舟之势向水中弹射而去。,.
不是谢半鬼不想上岸,而是岸上传来的爆炸声响,而是他此时再强行提升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向岸上飞冲,绝对逃不开高永泰的追杀,其结果必死无疑。潜入水中随波逐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谢半鬼刚一入水,四周水流就在瞬间静止,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河水卷做倒悬的漩涡,将河水连同谢半鬼向上抽拉而起。
“完啦!”谢半鬼透过水波眼见高永泰在抽取河水,就知道此次难以幸免,不禁放弃了抵抗,暗暗聚集寒气准备对高永泰发出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击。
蓦然,河水当中异象陡生,控制着谢半鬼的漩涡忽然崩散,整条地下暗合轰然爆起冲天水柱,放眼望去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哪里还有谢半鬼的影子?
就连谢半鬼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来到暗河底部?怎么会站在疯狂翻涌的水眼上还能自由呼吸,怎么会明明感觉到水眼附近冰寒刺骨,他的四肢还能活动自如?
下一刻,他有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
水眼边缘忽然昂起了一颗龙头,两只大如灯笼的龙眼在如同明灯,白光耀目。冰冷的龙息近在咫尺的喷射在谢半鬼身上,令人阵阵发冷。虽然谢半鬼没有看见蛟龙的全貌,从它龙头上却能推断出,这条蛟龙必然是庞然巨物。
一人一龙就这样对视半晌,蛟龙才率先开口道:“你不怕么?”
谢半鬼抱肩笑道:“没什么可怕的,你把我弄到这来,一定有你的目的,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你不会杀我?”
“还算聪明!”蛟龙赞许道:“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我在两百年前被人困在此地不能入海,困住我的人说,他的封印‘遇鬼而开’,并且给我留下了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说,二百年后会有很多鬼魂在我上空飘荡,但是我只能使用法力选择其一,选对,我会脱困入海。选错,我会法力耗尽,永远被封印于此。”
“两百年前?”谢半鬼心中惊骇莫名,是谁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领,能把一条蛟龙镇压两百年之久?
蛟龙自嘲笑道:“是呀!两百年了,连在上边建城的那个小鬼都怀疑这里没有蛟龙了,呵呵!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谢半鬼笑道:“只怕你选错了。我不是鬼!”
蛟龙笑道:“你叫谢半鬼,这总不会错吧?‘遇鬼而开’也未必就是真鬼。”
“好吧!”谢半鬼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往后谈谈了。”
“谈条件?”蛟龙摇着头道:“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条件可谈。你救我就是在自救。没有我,你躲不过外面那只鬼王的追杀。相反的,你打开禁制之后,外面的鬼魂都会被我的灵气冲散,斩妖除魔的这份功勋,你完全可以不劳而获。受到的我体内灵气的洗礼,你的功力还能更进一层,而且……”
蛟龙想了想还是制住继续说了下去的想法。
谢半鬼点头道:“既然如此,告诉我怎么解开封印吧!”
蛟龙低下头颅,露出头顶上写着“封”的黄纸:“揭开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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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手按刀柄毫无惧意的直视嫣红:“刀在人在,刀失人亡!”短短八个字,谢半鬼誓死护刀的悍气显露无余。,!
谢半鬼声落的刹那,嫣红竟然微微失神,当年快刀王手扶刀柄,临危不惧的神情与谢半鬼重叠在一起。仿佛是那个冷酷无情,铁骨铮铮的刀客又站在了嫣红面前。
嫣红忽然失控尖叫道:“那我就让你死!”
“不好!”假货刘大惊失色之下,猛提真气,凛然戒备。嫣红的实力与他本来就在伯仲之间,一旦发狂连他都要忌惮三分:“半鬼,一旦我跟她交手,你马上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回鬼衙去找老张他们。”
秘衙两大高手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空中却忽然传来一声低喝:“嫣红!”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暴怒的嫣红清醒了过来,循声望去却见一人脚踏飞剑傲立半空,周身白衣翩若惊鸿,但是他的面容却蒙上了一层水雾模糊不清。
“参见水月大人!”灵衙至嫣红之下全部跪倒在地,恭敬施礼。
嫣红、假货刘也跟着躬身为礼。
唯独弄不清状况的谢半鬼和高胖子等人,还莫名其妙的站在那里。
水月淡然道:“嫣红,你也是秘衙当中的成名人物,何苦为难小辈。他继承了泣血,严格来说也是你的后辈,适可而止吧!”
嫣红不无怨气的低声道:“既然水月大人开口,今天的事情就此作罢。我们走……”
跟在嫣红身后的心月狐走出几步忽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去了梅心儿身上的储物褡裢,顺带扯掉了梅心儿耳垂上的风铃,手指捂着双耳失声痛哭的梅心儿厉声道:“你被逐出灵衙了,以后再敢说自己是灵衙部署,定斩不饶!”
谢半鬼拉过梅心儿,怒视心月狐冷然道:“你的那双手,我要了,三天之内,我一定去拿!”
心月狐被谢半鬼眼中杀机吓得心房乱抖,嘴上却强硬道:“我的手就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拿?”说完,头也不回的快走了几步,混进二十八宿队伍当中快步离去。
假货刘不是没有能力阻止心月狐,只是灵衙内部的事情他不想去管,至于水月一直在冷眼旁观,直到灵衙部署离去,才开口道:“谢半鬼,我欣赏你,有没有兴趣来仙府,我在水月洞天给你留一个位置。”
谢半鬼笑道:“在下愚钝,当不起大人的抬爱。”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如果在鬼衙混得不如意,随时可以来找我,哈哈……”水月在长笑声中御剑而去。
高胖子看着那消失在天际的一道惊鸿,喃喃自语道:“这人好大的威风,他是谁?”
老钱低声道:“应该是仙府三大巨头之一,水月洞天的宗主,水月镜花。只有他才能镇得住那些桀骜不驯的灵衙高手,也只有他永远不会让人看见自己的真实面目。水中月,镜中花,虽然唯美至极却不真实。这就是他名字的意思。不信,你一会可以问问,谢半鬼和丫头,他们眼中的水月镜花,肯定不是一个形象。”
“老妹!”高胖子这才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几步抢到掩面痛哭的梅心儿身边:“耳朵全拽破了,那娘们下手真狠,老妹不哭,我这有金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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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红发泄之后,也觉得不该迁怒于下属,又柔声道:“那两个人,不是你们能得罪得起的。就算总领也不行。”
亢金龙本能的质疑道:“他们真有那么厉害?”
嫣红苦笑道:“不要说我们,就算是总领,在他们面前也要让上三分,敬上三分,再惧上三分。灵衙的威仪就只剩下一分了,你说总领会不会为我们出头?”
亢金龙吓得脸色发白:“他们真有那么厉害?”
嫣红反问道:“鬼衙八将排名第一、第二的张无非,李无泪,你没有听过么?”
“是他们!”亢金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无非、李无泪的大名如雷贯耳,他们怎么会没听说过。早知道两尊传奇仍然坐镇鬼衙,就算打死他们,二十八宿也不会跑到鬼衙去耀武扬威。这个亏,他们算是吃定了。
比起,灵衙的凄然,鬼衙当中却是一片扬眉吐气的喜色。
谢半鬼的马屁几乎要拍得发出光来:“张伯,李伯,不仅宝刀未老,而且雄风更胜昔年哪……”
“停!”铁手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小子马屁拍得叮当响,肯定没安好心。有什么事赶紧说。”
谢半鬼搓着手道:“我这不是学了个新招么?想跟两位试试招。”
谢半鬼从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脑海里被强行印入一个招式“恶鬼斩仙”。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找人验证一下这招的威力。
纸活张挥手道:“有什么鸡零狗碎都使出来吧。老子一招就能赢你。”
“你小心了!”谢半鬼的绝魂爪已经被废,就以手代爪摆下了一个起手式。
谢半鬼身形没动,纸活张却忽然感到肩头、双腿同时一沉,像是被人强行按在了地上。谢半鬼腰间的泣血宝刀,无人操纵却“噌”的飞出鞘外,以力劈华山之式凌空向纸活张后颈斩落。
纸活张抬头之间,双目神眼同开,眼见四只狰狞恶鬼正按在自己的四肢上,另一只恶鬼手持宝刀,像是法场上的刽子手一般砍向自己的脖子。
“开!”纸活张周身真气爆射将四只恶鬼震的粉碎,谢半鬼的手也接踵而至直逼纸活张咽喉。纸活张反手刁住谢半鬼的手腕,化出对方凌厉杀招,却发现谢半鬼的手掌在微微颤抖。急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谢半鬼摇头道:“只不过,你震碎恶鬼时,有种心神失守的感觉而已。”
纸活张扶着谢半鬼坐了下来,郑重道:“你这招是‘法武合一’的杀招,但是,一定要慎用。那五只恶鬼跟你心神相连,一旦被人强行震碎,你的心神会受到重创,到时候死得就不是对手而是你。”
铁手李补充道:“还有,这一招不用则已,用,就一定要干掉对方。决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会‘法武合一’。否则,天下大派会想法设法的把你抓去逼问招式,到时候你就是想死都难。”
“我会小心!”谢半鬼嬉皮笑脸的道:“两位伯伯啊!你看,我的法器都被打坏了,你们是不是能给点补给啊?”
铁手李笑骂道:“狗改不了吃屎!既然老刘把真品泣血都给你了,我们也不掖着藏着,陈酒的真品绝魂爪和老赵真品血滴子你都拿去吧!免得你拿着仿品不知道珍惜,三天两头儿的找我来修。”
“谢谢李伯!”谢半鬼脸上乐开了花。
“看你那德行,吃了蜜蜂屎啦?”铁手李板着脸道:“用心点练耀龙腿,等你用好了腿功,龙鳞靴也是你的。”
谢半鬼乐不可支的道:“那感情好,我一定不辜负……”
“去去……少来这套!”铁手李不耐烦的挥手赶人,可是他眼中的那种欣慰却无法去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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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没有必要吧?小的,吃仵作这碗饭已经十几年了,总不至于个个都失手。 ”这回仵作的脸色不大好看了,一个人死因不明可以说是疏忽,几十人都不对,那不是说他无能么?
老钱怒斥道:“让你去就去,啰啰嗦嗦干什么?谢兄弟的话,说的在理儿。人对恐惧的承受能力有高有低。有人吓死,有人吓疯,才合乎常理。就算是全被吓死,也会有个先后,那天你也看见了,那些护院是同一时间倒在地上,就连挣扎的痕迹都不多,这合理吗?赶紧去!”
“是!”仵作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急急忙忙的去了。
“好家伙!”谢半鬼已经推来了两个护院高手的棺材:“这两个人的铁布衫功夫至少练到了七重,普通刀剑都难伤却被木棍刺了个对穿,这得多大的力气?”
老钱纠正道:“不是木棍,是车辕。据苏府的目击者称,他们是被车辕刺穿了胸口。”
谢半鬼似乎对他们的死法不太感兴趣,转口问道:“这两个人的身份查到了么?”
“查到了。”老钱道:“他们是北疆双狼,擅用狼牙棒,外家功炉火纯青,都是打家劫舍的狠角色。五年前被朝廷通缉,不过至今没有归案。死在苏老爷书房里的两个护卫也都是黑道人物,功力不俗。”
谢半鬼来了兴趣:“那苏老爷的身份呢?一个能驾驭四个悍匪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富家翁!”
“正在查!”老钱道:“据衙门的存档显示,苏恒,也就是苏老爷,从五年前迁到尹梦县,一直深居简出,既不为恶也不为善,为人十分低调。至于,他的过往几乎是一片空白。高大人也经拖了熟人去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高胖子拍着胸脯道:“老弟,你要相信哥哥的人脉,用不上多少久就能有消息。安心等着吧!”
“嗯!”谢半鬼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在回廊附近蹲了下来,用手量着地上的车辙打破:“这里的车轮印有古怪!两边车轮印,没进回廊之前相聚七尺,进入之后却变成了五尺。这说明什么……”
“车变形了?”梅心儿抢着用手比划着道:“那辆车见进不去回廊,就往中间缩了一下!”
梅心儿看着三个古怪的目光,小声道:“我又说错啦?”
“没有!”谢半鬼道;“你说的一点没错,这辆车开始有意思了。走,我们去书房看看!”
书房仍旧保持着原样,从墙上喷溅的血迹上就能看出当日的打斗何等激烈。
谢半鬼在书房里转了两圈,低声自语道:“这个书房怎么有点古怪!”
高胖子不以为然的道:“都死了人了,能不古怪么?书房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的人已经查过四五遍了。”
谢半鬼还不死心道:“苏家还有什么人么?”
“还有苏恒那死鬼的女儿,叫苏怜儿。”高胖子眯起来的小眼睛里放出绿幽幽的光亮:“那丫头长得,那叫个水灵,跟个小嫩葱似的,可怜现在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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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个锁匠,一看那具还在寒冬腊月里冒着热气的人头骨,当场吓昏了两个。,.剩下的老锁匠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哭嚎道:“小牛,小牛哇!你怎么就不肯听祖师爷的话呀?你让我们跟你爹怎么交代啊?小牛哇……”
谢半鬼擦去脸上的血迹道:“把这里收拾一下,派人看好,不要让人接近那骷髅。把那个老锁匠带到别的屋里,我有话要问。”
几个人稍适擦洗了一下,就匆匆来到老锁匠待的屋里。
谢半鬼解下腰间的酒葫芦递了过去:“要不要来点压压惊。”
那个叫老王叔的老锁匠接过酒葫芦猛灌了两口,才摸着眼泪道:“大人有什么话就问吧!”
谢半鬼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什么是灵锁?”
老王叔抽泣着道:“听祖师爷说,灵锁就是被法师下了咒的锁头,见了这种锁只能磕头烧香,不能去碰,不然准会找来横祸。我早就给小牛递过眼神,他就是不信……”
谢半鬼又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灵锁?你以前见过,还是听人说过?”
“没见过。”老王叔摇头道:“就连祖师爷也没见过,他光说灵锁是让人见了就害怕的锁头,灵锁究竟什么样,他也说不清楚。”
“你说的那个祖师爷还活着?”谢半鬼本来以为老王叔所说的祖师爷是发明了锁头的鲁班,可是听来听去老王叔嘴里的祖师爷似乎是个现在还活着的人。
老王叔瞪着眼睛道:“祖师爷就是锁王吴老三啊!你们不知道?”
“哎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该死,该死……”老钱拍着脑门道:“锁王吴老三是远近闻名的锁匠,青州修锁的人里,十个有八个是他的徒子徒孙。”
谢半鬼站起身来:“走,咱们去找他。”
“慢着,慢着……”高胖子拉住了谢半鬼:“那个吴老三我也知道,他可不是一般的锁匠,是个有名的乡绅,在当地很有威望。这种事,他不见得肯帮忙。咱们还是先派人跟他打个招呼再说。”
谢半鬼冷笑道:“不帮也得帮,会修锁的人就会开锁,我不信那个老头子跟当地的空道(小偷),没有一点关系。”
高胖子哭丧着脸道:“兄弟啊!别玩这么大吧?你闯完祸,可以拍屁股就走,我可还要在这当官呢?得罪了乡绅可不是好玩的。”
“放心,我会尽可能和蔼一些的!”谢半鬼头也不会的走了出去。
吴老三是锁匠也是空道 ,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也自然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对谢半鬼的询问十分配合,等说到要让他去看看那把骷髅锁时,吴老三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大人也是舍近求远那!最高明的开锁高手就在县衙里,大人何苦要我这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糟老头子,去丢人现眼。”
高胖子却不知道自己手下还有这么个高人,急忙问道:“你说的是谁?”
“李竹签啊!哦,他大号叫李竹贤,因为能用竹签开锁,才得了这么个诨名。他现在就在大牢里关着,找他准没错。”
高胖子扭头问道:“有没有这么个人?”
“有!”一个衙役道:“那人不但是惯偷,还是个盗墓贼,一身高来高去的轻功和飞刀功夫都十分了得,被官府通缉了好些年都没抓到,前段日子不知怎地,自己跑来投了案。上一任大人就是因为抓了他才晋升的。”
谢半鬼站了起来沉声道:“这回有意思了,咱们去会会这个李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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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一副骷髅骨架,身体蜷缩成团侧躺光秃秃的木板上,四肢并用的死死护着一只方形的木匣。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事物。
车里没人没鬼,难道是那辆勾魂车本身,在操纵着十把钩刃与谢半鬼疯狂拼杀?
车中的诡异景象在谢半鬼眼前一闪即逝,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勾魂车忽然加速如怒牛般向他冲撞而来。
谢半鬼双手后扬,绝魂爪脱手而出扣住城墙,肩上机关急收铁索带动谢半鬼身形后仰,似壁虎般紧紧的贴在了墙上。两道飞速急转的车轮陷进城墙半寸,紧贴谢半鬼两侧冲出几丈直上半空。
“砰——”站在城头上给谢半鬼压阵的老钱,见勾魂车冲了上来,毫不犹豫的用破魔铳抵住车底开了一枪。千百斤重的马车在火铳的冲击下猛然后翻落向城下。
“疾!”梅心儿扬手打出的十道灵符全部贴上了车底,在同一时间轰然爆炸,庞大的勾魂车变成熊熊砰然落地之间飞速盘旋,一团团的烈火在风中飞扬四溅,瞬间熄灭。
勾魂车连受重创之后不敢恋战,调转车头卷着滚滚浓烟向荒野中逃逸而去。
“丫头,用灵符封住骷髅锁。胖子、老钱跟我追!”谢半鬼跃下城头施展轻功急追了上去,胖子,老钱随后跟上。
没过多久,勾魂车就驶进了荒野中的墓地,向一座最大的坟茔猛冲了过去,临近石碑时忽然弹起飞入空中数丈之后砸向了坟头,荒坟在勾魂车的巨力之下轰然塌陷,将庞大的勾魂车整个埋了进去。
高胖子看着塌进地里的荒坟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道:“老弟,咱们怎么办?”
谢半鬼镇定道:“老钱,你回去接应丫头。告诉她封好那把骷髅锁,在我们没回去之前不要乱动。我和胖子在这看着,明天一早你带人来,把这座坟掘开看看。”
高胖子堆着笑脸道:“老弟,要不我回去吧?老钱那家伙不把准。”
谢半鬼抱着肩膀笑眯眯的看着高胖子就是不肯说话,高胖子终于受不了他的笑容,供着手道:“他回去,他回去,胖子我今天就两肋插刀了。”
“说的好听!”老钱咧嘴笑了一下,头都没回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老钱就带着三班衙役赶到了坟场,把那座无主荒坟团团围住,挖掘了起来。
不到中午,荒坟就变成了几丈方圆的深坑,坑底除了一个带着骷髅锁匣子,哪还有勾魂车的踪迹。匣子的样式和在苏府发现的那只一模一样,同样也附着骷髅锁。不同的是,这只锁头上的骷髅侧躺在箱子上蜷缩成一团,收拢的手脚将锁孔护在胸前。
高胖子苦着脸道:“这怎么还有一只,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半鬼像是自言自语的道:“也许不止这两只,我们这回究竟碰上了什么玩意?”
“老弟,你说什么?”高胖子差点跳了起来:“两只就够呛了,你还想要几只啊?”
谢半鬼没有去理会高胖子的抱怨:“带上这匣子,回衙门再说。”
谢半鬼回到衙门之后屁股还没坐稳,梅心儿就跑了上来献宝似的把一小段木头捧到了谢半鬼眼前:“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是你昨天晚上从勾魂车上打下来的木头。”
高胖子没好气的道:“你要这东西干什么,烧了都能冒晦气,还不赶紧扔了。”
“别!这东西很有用。”谢半鬼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的半晌道:“老钱,你看看这是不是铁桦木?”
老钱接过来看了半天,摇着头道:“看不清楚,不过,从硬度上来看应该是铁桦木。上了年头的铁桦比铁还硬,凭你的功力加上神兵绝魂爪,上好的盾牌都经不住你全力一击。昨天晚上打成那样,勾魂车才被你削下来一小块,我看十有**是铁桦木做的。”
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李竹签道:“我看不像!我觉得应该是蛇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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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将破晓,县城空荡荡的大街上除了一个卖早点的面摊子,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车哪去了?”高胖子转了半圈:“我找那个卖面条问问?”
高胖子三步两步走到近前。却见一具身着男装被齐肩砍去头颅的尸体,半栽在汤锅旁边,锅中被煮得发白人头正在翻滚的血泡中打转,血水泱泱的从锅中荡了出来。
“怎么回事?”高胖子刚要后退招呼谢半鬼却猛听“啪”的一声巨响,满是血水的铁锅从中间炸成了两半,尚熄灭的炉火像是被浇上了一锅桐油,狂暴气浪推动着熊熊烈火横冲直撞,半条大街瞬成火海。
熊烈火中那具无头尸体,抓起已经烧成了火球的头颅,一跃两丈向附近院落中跳起,如同一只投水的鱼鹰,箭一样穿透屋顶射进屋里。
“轰”的一声巨响像是上千斤火药混着桐油在瓦房中爆炸,连被冲击波掀起的地基也烧成了火团,火影飞射的爆炸声中,那具无头尸体冲出了火海,向谢半鬼扑了过去。
谢半鬼手扶着棺材正要还击,那具无头尸体却栽倒在了他脚前一动不动。
谢半鬼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不好,中计了!”
“胖子,赶快走!”
“杀了人就想走,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四个捕快打扮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街口,两前两后的将谢半鬼堵在了中间。
“先天高手!”要是普通捕快谢半鬼倒是不惧,大不了施展轻功一走了事。可是换成先天高手就麻烦了不少,一旦动起手来,只怕非要见个你死我活不可。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反抗,放下兵器乖乖投降,也好省去我们的麻烦。”带头的那人也能感觉到了谢半鬼的厉害,嘴上虽然强硬但是每走一步却都小心翼翼。
高胖子先动了肝火:“要我们投降,你们凭什么抓我?”
“纵火杀人,这一条还不够么?”
“放你娘的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纵火杀人。”高胖子提起撼天锤就要揍人。
谢半鬼伸手虚拦道:“我跟你们回县衙。你们最好别打着给我上刑具的主意,我跟你们走只是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捕快头领听说谢半鬼肯合作,不由得松了口气。招呼同伴看押着谢半鬼和高胖子回了县衙。
本来憋着口气,准备先给县令一个下马威的高胖子,看到县令时当场愣住了。那个斯斯的县令却先反应了过来:“肉球,你怎么……”
“我怎么成了你的阶下囚是吧?”高胖子阴阳怪气的道:“你王八羔子今天要是不让我顺了这口气,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王八窝。”
四个捕快听见高胖子当中辱骂主官,个个怒目而视,大有主官一声令下,就要翻脸揍人的架势。
那个县令却打着哈哈道:“这是怎么话说的,球哥来我这作客,是长了我的脸哪。都杵在那干嘛?看戏啊!还不去上座,倒茶。”
高胖子冷哼一声大马金刀的坐到了椅子上,向谢半鬼笑着道:“这孙子叫赵金刀,跟我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他祖上是燕山侍卫,在军中颇有几分威望,给他弄几个先天高手当保镖不稀奇。不用怕他。”
高胖子痛心疾首的道:“你说他这个玩意,放着好好武功不学,非得去修考进士,这不是败家么?都白瞎他那名了。”
赵金刀笑呵呵的岔开话题道:“球哥总不会专程来数落我的吧?”
“我没那个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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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可容纳马车通过的隧道,呈螺旋形深入地底,地面虽然光滑如冰,到转弯处却故意放缓坡度,像是为了防止下来的人速度过快撞上墙壁而有意设计成的建筑。因此,谢半鬼毫无阻碍的滑到了洞底。
他脚跟刚刚站稳,高胖子就从暗道里滑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居然是不会武功的赵金刀,最后,水火木三个护卫跟着滑了下来。
从暗道出来视线变得越发狭小,山腹当中虽然被人工开凿成了大厅,却满是大大小小的土堆和没有裁开的木料,好像有人要在这里修建什么大型建筑却因为某种原因在中途停止,不得不扔下工程全部撤离。
视线唯一还算通透的就是隧道口的水潭,勾魂车与人最后打斗的痕迹也恰恰就在水潭附近。
谢半鬼绕着水潭转了半圈道:“这里有人特意清理过,不过,清理的很匆忙,很多痕迹都没有抹掉。在这打斗的,因该是一辆车,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女人。”
“三个人?那女人,应该就是锁心夫人。”高胖子掰着手指道:“外面吊了一个高手,还差一个在哪?”
谢半鬼指着水潭道:“应该是在水里。”
赵金刀挥手道:“赵淼,你水性好,下去看看。”
“等等,情况不明不要贸然下水!我想办法看看。”赵森从工具箱子里取出几张白纸,就着地上的木料做了一盏四角孔明灯。点灯火之后,用一跟鱼线控制着高度,向水潭上方飞去。
也不知赵森用了什么东西做料,只有一尺见方的孔明灯发出的灯光竟然能照出好几丈远,尤其是对水的穿透力极强,以谢半鬼等人眼力借助灯光足可以看清潭底。
随着孔明灯的移动,一具沉在水底下的尸体,也渐渐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谢半鬼抬手弹出绝魂爪,扣住了尸体的脚踝,一点点的将他拉上岸来。
死者面孔向下,背后背着和赵森差不多的工具箱子,不过箱子早就给人用内家掌力打得粉碎,一个不算太大的掌印从尸体背心上渗入体内,整个脊椎被这一掌全部压碎,可见他当时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打中。
等到谢半鬼将尸体翻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他抱着怀里那只带着骷髅锁的木匣。
第三只骷髅用四肢撑着身体趴在地上,将锁孔护在胸前,脊椎正好横在锁孔上,透过肋骨可以看见,这只匣子用的双孔锁,想要开锁就必须有两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高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是一支骷髅锁,这东西到底有多少?”
“不知道。”谢半鬼招呼赵森道:“这人应该也是个机关高手,你能不能看出他的来历?”
赵森撸开死者的袖子,指着他左臂上红色斧头的纹身道:“应该是南鬼斧的传人。至于是哪一代就不知道了。”
“看来是没什么价值了。”谢半鬼抬脚又把尸体踢回了水里,用绝魂爪钳住骷髅锁道:“咱们回去吧,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还有点不甘心的胖子又绕着水潭转了两圈,才悻悻道:“走吧!美人没看成,倒看了一堆死人,真他妈晦气。”
“球哥,你们别这么走了啊!”赵金刀急了:“死了这么多人,我总得给上面一个交待,可我对抓鬼一窍不通,你看……”
胖子神秘兮兮的指着谢半鬼的背影小声道:“跟着他走,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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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旗跟着僵住了,他明显感到有股子凉风很有节奏的一下下喷在自己的脖子上。,.右肩上也跟着一沉,像是有人把手按在自己肩膀上,可是他的余光却偏偏看不见肩膀上有手。
王总旗情急之下,拿出了往日在草原上对付“狼搭肩”的办法,保持着身子不动,右手慢慢的摸向腰间的匕首。眼睛顺着脚尖瞄了一下。没想到却看见自己小腿处悬了一只暗红色的绣鞋。从那只脚的高度上看,就像是有人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来回的晃动着两只小脚。
“啊!”王总旗拔出匕首,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大吼一声回手向背后划了过去。人也跟着整个转了过去,身后却空空如也。
等他再回头时,也像那个小兵一样被吓得全身乱抖,再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吓得像是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的小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笔直笔直的站了起来。像是被掰断了脖子一样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一声不吭。
“小二儿……小二儿……”王总旗乍着胆子开口道:“你说句话啊!小二儿,你怎么了?”
“嘿嘿嘿嘿……”小兵的嘴里发出一阵女人般的尖锐笑声。慢慢的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像纸,两片嘴唇却红得吓人,一双眼睛就像两把刀子刺得人心里发凉。
“啊——”王总旗吓得普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姑奶奶在上,小子不懂事,小子嘴贱,你别往心里去……你神通广大……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他娘干什么呢!”听见叫声的于长海跑到后院,一把将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的王总旗拽了起来,“啪啪”两个耳光抽了下去。
王总旗总算回过神来,泪流满面的叫道:“小二儿,小二儿,他被鬼上身了……”
“去你娘的……”于长海的叫骂还没完,就听水井的方向又是一声惨叫。他也顾不上王总旗怎么样了,带着人又向水井跑了过去。
井口附近,一个亲兵躺在地上抱着脑袋缩成了一团,两只手抽得跟个鸡爪子差不多,抱着脑袋的力气却大得出奇,两个护卫好不容易才把他按住,其中一个人掰着他的手道:“他手抽筋了,快拿跌打油,再不活血,人就废了。”
于长海几步上去,“咣咣”就是两脚:“你他娘作死啊?怎么回事?”
那些亲兵到底是于长海一手带出来的人,主官往日的积威压过了恐惧,结结巴巴的回答道:“井里……井里有人……有人……”
“井里!”于长海把着井口探头看了下去,除了黑洞洞的井壁什么东西都没有。到了这个时候,他不禁也有点害怕,要是井里真的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把一个精兵吓得四肢抽搐?
“大人……大人……”又一个把总浑身是血的跑了过来:“你家猪圈……猪圈里的猪……站起来了……还说了人话……”
“啊——”惨叫声又从厢房的方向传了过来。
整个侯府惨叫声此起彼伏,就连藏在外面的高胖子都听得毛骨悚然:“老弟,你太狠了吧?别吓出人命来。”
“没事,吓不死人的。我心里有数。”谢半鬼道:“现在,应该还没吓到于长海,等吓着他,我们就能大摇大摆的进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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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等高胖子看清了将他打出来的人,当场惊得目瞪口呆。
于长海面沉似水的从墙上的窟窿里跨了出来:“你们来着做什么?”
“捉鬼!”
“放屁!”于长海气得暴跳如雷:“这是我于家宗祠,祖宗安息所在,你们跑得这来捉鬼?是不是不想活了。”
高胖子差点没抽自己几个耳光,到人家宗祠来捉鬼,还不如说来抓人家祖宗:“误会,误会……侯爷听我解释……”
管家在一旁冷声道:“侯爷,据小的们回报,这两个人这几天一直在府门口晃悠,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什么?说不定,府里的事情就是他们弄出来的。再借着由头进府行窃。”
“没有,没有……”高胖子吓了个半死:“误会,绝对是误会……”
于长海紧盯着胖子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的那个同伴哪去了?”
“去茅房了,去茅房了。”高胖子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急忙改口道:“他刚在才茅房附近看到一道白影,就追过去了。”
“哦?”于长海正要吩咐手下过去查看却听身后传来一阵机关划动的声音。
谢半鬼人还没从密室出来,声音已经传出多远:“胖子,你看我找到什么了?”
高胖子差点没昏过去:“侯爷,你听我解释,他真的是去抓鬼的……”
于长海已经怒吼道:“把他们给抓起来。”
被几十个侯府亲卫团团围在中间的谢半鬼,没奈何的放下了怀里的东西,高高举起双手,由着对方把自己捆了个结实。
请道士,请来了一群骗子。请秘捕,找来了两个小偷。
于长海简直怒不可遏,率领手下亲卫连夜杀到了尹梦县衙,把赵金刀主仆六人、老钱、梅心儿连同昏迷不醒的李竹签,一块扔进了大牢。讽刺的是,谢半鬼和高胖子被关押的牢房正好是以前关着李竹签的那一间。
早就看谢半鬼不顺眼的赵鑫,等狱卒一走就忍不住叫嚷道:“少爷,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个姓谢的不地道,你就是不肯听,现在怎么样?我们都被下了大狱了,这要是让老爷知道,我们可怎么交代。”
赵金刀闭着嘴巴没有啃声,高胖子却不高兴了:“呱噪个什么?你们明天大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我一个人担着,再敢编排谢兄弟小心老子封了你的那张狗嘴。”
“就你这个笨蛋才相信他!”赵鑫站了起来指着谢半鬼道:“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放肆!”赵金刀大怒道:“谢兄是胖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再敢胡说八道,就给我滚回家去。”
“少爷,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一个连自己朋友都能下手的人,能相信么?”赵鑫急得连连跺脚道:“不信,你问问谢半鬼,他都对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做了些什么?他敢说么?”
几个人目光同时看向了谢半鬼,有怀疑,有惊讶,也有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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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娴哪里还听不出谢半鬼的讽刺,谢半鬼明明是在暗指自己苏府大开杀戒的事情,却又摆出一副杀错人算得了什么的表情,着实可恨至极。
羽娴没有说话,苏怜儿却气得大叫道:“你知道什么?苏恒是萧山五虎之一,要不是……”
不等苏怜儿把话说完,羽娴就厉声呵斥道:“住口!”
苏怜儿吓得急忙闭上了嘴,谢半鬼却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要不是萧山五虎抢走了骷髅锁,你们也不用装作失踪,逃避仙府惩罚?所以你们必须把骷髅锁找回来!”
“你怎么……”苏怜儿话说一半赶忙捂住了嘴巴,生怕谢半鬼会再听出什么来。
羽娴摇头苦笑道:“谢先生果然聪明,光凭只言片语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事情。羽娴要是再隐瞒下去,反而显得愚蠢了。”
羽娴郑重施礼道:“谢先生所说,虽然没有全中却也猜对了九成以上。就像先生所说,羽娴在五年前不慎丢失了骷髅锁,不得不漂泊在外寻找骷髅锁的踪迹。羽娴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历尽辛苦总算一一查清了五只骷髅锁的下落,没想到却引来了别人的追杀,羽娴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出了设计吸引先生加入的办法。只是,我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我会把骷髅锁藏起来对么?”谢半鬼抱着肩膀冷笑道:“如果你能找到那五只锁的下落,根本就不会现巴巴的跑到大牢来跟我道歉。”
羽娴是个聪明人,自然能听出谢半鬼的意思,几乎没有犹豫就开口道:“羽娴有错在先,愿意给予先生一定的补偿。”
谢半鬼也不客气:“那好,我要分润骷髅密匣。”
羽娴脸色微变道:“先生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先不论,羽娴能否开启密匣。光是仙府中‘任务所得,必须如数上缴’的门规,就不是羽娴能随意违抗的。”
“上缴的是七成,剩下三成归个人所有。”谢半鬼摆出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的表情:“开锁之后,我只要三成。剩下七成当中,你们还可以再剥下来三成给你自己。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苏怜儿不满道:“我们辛辛苦苦弄来的东西,凭什么要让你占大头儿?”
谢半鬼像是吃定了主仆二人:“就凭,我拿出骷髅锁之后,还得帮你们对抗白莲教!”
“你……”苏怜儿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白莲教?”
谢半鬼呵呵笑道:“因为胖子长了只狗鼻子,能从血腥味里闻出莲花香的味道,不知这个解释你满意吗?”
羽娴郡主思忖半晌才点头道:“我同意你的条件,就请先生赶快带我们去找骷髅锁吧?”
“不忙!”谢半鬼笑道:“总得跟白莲教的朋友打个招呼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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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山打牛!”最后冲进火海的高胖子,运起一拳打在了谢半鬼背上。 狂暴无比的真气透过谢半鬼身躯,正中魏超腹部,碗大的拳印清清楚楚的在他肚子上陷了进去。魏超当即口吐鲜血倒飞几丈。
高胖子拉住谢半鬼衣领把他拽出了火海,两个人同时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高胖子气喘吁吁的道:“那孙子死了没有?”
“我怎么知道,他至少是破凡高手,应该……,”
谢半鬼话没说完,周身鲜血的魏超已经从火里冲了出来。他虽然是破凡巅峰的高手,距离地煞境界仅有一步之遥。却在谢半鬼的算计下接连遭到重创,早已经不敢恋战,跟着老远狠狠的瞪了谢半鬼一眼,周身劈血的夺路而逃。
“弓弩手……”
青州军同时端起十件连发的诸葛神弩,准备压制魏超。却见他身形一转,扑向了不远处勾魂车。
魏超受创不轻,已经不敢在硬冲弩阵,抢夺勾魂车,凭着勾魂车坚固的防御,驾车冲阵,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眼看车门就在眼前,魏超嘴角的笑意还没浮起,车中就已经伸出了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他正想躲闪,枪口上的火光已经映进了他惊骇欲绝的瞳孔。
“砰!”老钱的破魔铳几乎是顶着在魏超的脑门上开火,饶是魏超实力强悍,也不可能在这么近距离中抵御破魔铳的蓄势一击。
火红的弹丸从魏超眉心正中打入,又从后脑穿出,猩红的脑浆喷溅数尺。
魏超的尸体还没有倒地,勾魂车上忽然飞出四把钩刃,同时穿入魏超的前胸。钩刃后面铁索绷紧,将魏超的尸体直挺挺的拽了起来,平直的立在车前。随着钩刃缓缓抽出,一条凄厉嘶嚎的魂魄也被生生的勾了出来,拖进黑漆漆的车厢。
那边于长海已经哈哈大笑着走了过来,拍着谢半鬼的肩膀道:“老弟多亏了你啊!老哥我要赋闲了还弄出这么个大功,说不定还能进爵一等呢?”
“要是侯爷能从俘虏嘴里抠出青州分舵总坛所在地方,晋爵一等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谢半鬼饶有兴趣的看着于长海道:“侯爷加官晋爵,可别忘了这里面还有我两位兄弟的功劳。”
“那是当然!”于长海拍着胸脯道:“我怎么能做那种贪天之功的小人呢?不止高升、赵金刀两位兄弟,就是你,也得大书特书一笔。”
“我就不用了。”谢半鬼摆着手道:“我是秘衙的人,就算帮你把白莲教总坛剿了,上峰也不会给我记一点功劳,说不定还会说我不务正业。”
于长海想了想道:“那兄弟临走之前,一定要到我那坐坐,让老哥好好答谢一番。”
“一定!”谢半鬼与于长海挥手道别之后,转向勾魂车道:“羽娴郡主,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再谈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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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森这才长吁了口气,向谢半鬼抱拳道:“谢谢!”
谢半鬼皱眉道:“麻烦你再试试其他的锁头!”
两个人仍然如法炮制,谢半鬼用绝魂爪控制骷髅锁,赵森用钢丝试探锁孔,一个接着一个实验下去。 结果,两人忙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赵森不由得丧气道:“看来锁孔里另有机关,不允许用钥匙之外的其他工具开锁啊!”
苏怜儿幸灾乐祸的道:“如果骷髅锁容易打开,我们还需要费那么多力气么?还是跟我们一起回仙府吧,仙府里面人才济济,肯定能找到开锁的办法。”
“得瑟!”高胖子怒道:“就算我一锤子把它砸了,也不会平白的便宜了你们仙府。”
“你……”苏怜儿还要争辩却被羽娴用眼神制止。
老钱好心提醒道:“要不,用金丝蛊试试,那东西极为柔韧而且可塑性极强,说不定灌进锁孔之后再用药水塑形,就能代替钥匙。”
谢半鬼像是没有听见老钱的话,一双眼睛在五只骷髅锁上来回扫视了半晌,才缓缓道:“我想我有办法了。”
高胖子眼睛一亮道:“什么办法?”
“赌一赌骷髅锁,既是锁头也是钥匙!”谢半鬼伸出绝魂爪抓住盘坐骷髅的右臂,轻轻一下将它臂骨给掰了下来。
“你疯啦!”苏怜儿尖叫道:“就算你打不开锁,也不能拿东西出气啊!”
谢半鬼不紧不慢的道:“你没发觉它这只手臂有些不一样么?”
高胖子叫道:“这只手臂有些黑,而且明显比左手长了不少。”
“没错!这五只骷髅锁都有一个明显跟其他骨骼不一样的地方,这只是左臂,这只是腿,这只是躯干,这个是头颅……”谢半鬼说着,一个个把骷髅的肢体掰了下来,摆在一起。正好又组成了一副完整的骷髅。
还没等众人看清,谢半鬼用手一扫把摆在桌子上骨架全都扫进了金丝蛊的罐子。没过多久,一只通体乌黑的小人儿就从罐子里灵巧的爬了出来,从大小上看,它正是被谢半鬼扔进罐子里的骷髅。一道道金丝蛊代替了人体的血肉经络,覆盖在光秃秃的骨骼上,乍看去就像是被剥了皮的人站在桌上一样。
小人转了半圈,首先走向了左首第一个密匣,伸手搬开了锁扣上的骷髅,将手插进了锁眼,缠在他手上的金丝蛊像水一样缓缓流进锁孔。不多时,金丝蛊就在锁孔中凝聚成形,小人也开始扭转手臂,他手臂转过半圈之后,密匣里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密匣跟着弹开了盖子,露出了里面羊皮卷。
小人打开密匣之后,毫不停留的向下一只密匣走去。不到片刻,五只密匣先后开启,作为钥匙的小人也跟着散了一堆碎骨。
谢半鬼拿出密匣中的羊皮卷摊开之后,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最先看到羊皮卷的羽娴,脸色惨白的软倒在椅子上做声不得,苏怜儿双眼含泪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高胖子凑过去一看,五张羊皮卷上各写着一个大字,连在一起就是:“你上当了吧?”
高胖子破口大骂道:“鸟的世外高人,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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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谢半鬼忽然打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他手势刚落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农庄的老妇颤巍巍的端着食盘走了进来,谢半鬼以手势示意她将晚膳放在桌上。
赵金刀见那老妇行动不便正要起身相迎,却被高胖子在桌下按住了大腿。
老钱左手一伸接过食盘之际,拇指已经插进菜汤当中,赵金刀一怔不觉心中暗笑道:“这个家伙未免太过小心了。”
那边,老钱又端过酒杯将指甲浸入杯中少许,见酒色无恙才向谢半鬼微微点头。
老妇放下酒菜刚刚端起桌上油灯,谢半鬼忽然伸手扣住了老妇咽喉。
“怎么回事?”
“她有问题?”
几个人低呼之际却见谢半鬼一把夺过桌上油灯,把灯油滴入老钱酒杯。
只听“哧!”的一声酒杯中,立即冒出了一股青烟。
赵金刀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是蛊毒!”只见谢半鬼手掌一紧,老妇周身炸出一片火光,在一声鬼哭当中化作了三寸高的草人。
谢半鬼放开双手微愠道:“有巫师,大家小心!”
谢半鬼话音刚落,他们落脚的农舍忽然扭曲变形,四面墙壁从地面开始爆出无数裂痕,月光从墙壁的缝隙中透了进来。赵金刀顺着光源向外看去,只见他们容身的村落,已经变成了无尽无忌的坟场,起起伏伏的坟茔海浪般在夜色中蔓延开来。无数道扭曲的人影如同袅袅炊烟,从坟墓中飘散出来向小屋蜂拥而至。
刹那间,小屋附近风生八步,浓雾飞涌,异声啾啾,阴火流动。屋子像是变成了地狱,阴风惨惨异声四起,无数鬼类像是一下子被人塞进了有限的空间。
谢半鬼抖手抽出绝魂爪,招发乱洒星罗,爪影陡然迸发,有如天风降临凌厉至极,无畏无惧的猛烈主攻。高胖子转三个方位,将老钱挡在身后,双掌齐扬配合谢半鬼轰出了两团劲气。
厅中瞬时气流激荡,异啸绵绵震耳。两股劲气形成的强压瞬时将房屋四面揭起,寒光,磷火,劲气自分开的房屋中狂泄而出,在暗夜中闪烁不定,犹如一颗妖星凭空闪耀。
两人收势之后裂开的农舍又合归一处,除了谢半鬼绝魂爪上还没完全消失的磷火。高胖子手掌的还没散尽的劲气,小屋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原貌,就连被劲气击碎的油灯也仍在桌上窜动着火苗,窗外的村落也仍旧是万家灯火。一切的一切都在给人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错觉。
赵金刀怔怔的看着屋里的一切:“刚……刚才……你们动手了?”
“当然!”谢半鬼轻轻抬起右手,指向油灯沉声道:“朋友有什么话请出来讲,开这样的玩笑未免有失风度!”
“被这位朋友看穿了把戏,惭愧,惭愧!”说话间油灯上火苗迸起三尺,青炎一落,一个面遮黑纱的女子坐在了桌上,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可以推测出她年龄不大,可是她的语气却老气横秋,江湖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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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谢半鬼背后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冷哼,本来与树林融为一体的勾魂车缓缓退去伪装,显出了形影,向谢半鬼等人开了过来。
羽娴挑开车帘冷声道:“谢半鬼,你故意让梅心儿带着一个傀儡假装返回鬼衙,着实害得我跑了不少冤枉路。”
谢半鬼笑嘻嘻的道:“你这不是也找过来了么?而且速度并不比我慢多少,你是昨天后半夜到的吧?有没有给那个贪财的小巫女留点什么?”
“我看你更贪财!”巫女一声娇嗔在树林中越去越远。看样子她刚才并没有离开,被谢半鬼点破了行藏之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真正离去。
“好像每个人都在你的算计当中。”羽娴气恼道:“说吧,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谢半鬼耸了耸肩膀道:“为了发财,也为了保命,我还能有什么目的?”
“发财,保命?”苏怜儿冷笑道:“仅仅是为了发财,你就把自己的朋友和六个不相干的人拖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我看你是想让他们送命,自己发财吧?”
高胖子、老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羽娴在说什么,始终站在谢半鬼的身后,略带戒备的看着勾魂车。
五行护卫却微微撤开了几步,摆出一副两不相帮,却又两边防备的架势。并非是赵金刀和五行护卫要跟谢半鬼翻脸,而是他们之间没有经历过生死考验,还做不到完全去信任对方。
羽娴怒斥道:“怜儿不许瞎说,我虽然视你为姐妹,但是你不能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闹!”
羽娴的话说得极重,吓得苏怜儿脸色苍白,扁着小嘴忍着眼泪站在那里不敢再说话了。
羽娴走上前深深施礼道:“羽娴为先前欺骗谢兄的事情,再次道歉,同时也感谢谢兄不计前嫌,处处为羽娴着想。”
所有人都跟着愣住了,他们弄不明白,为什么羽娴要一再向谢半鬼致歉,甚至还带着感激。只有谢半鬼再向羽娴微微点头。
羽娴深吸一口气道:“我先前为了找回骷髅密匣,不得不设计让谢兄和诸位将密匣带走。也直接让诸位卷入了仙府与白莲教的纷争。开始,我还以为这场争斗会随着密匣的骗局被揭穿而落幕,直到我找到梅心儿之后,才明白了很多事情。也明白了谢兄的良苦用心。”
谢半鬼笑道:“虽然我们在尹梦县狠狠坑了白莲教一次,但是根本没伤及到白莲教青州分舵的筋骨,白莲妖人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不论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验证骷髅密匣的真假,青州白莲都会把我们抓起来严刑拷问,再碎尸万段。我必须把他们引到吴双峰的密葬里一网打尽。所以我才会说,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发财,也是为了自保。”
高胖子也醒悟道:“你让丫头引开羽娴,就是为了让她招摇过市被白莲教盯住?借机把他们引到湘西?”
“对!”谢半鬼皱了皱眉头道:“在没来湘西之前,我已经尽可能的高估了的风险,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化成现在这样。如果,我早知道吴双峰的遗骸是在赎罪路上,我一早就回打消寻宝的想法。现在么……”
羽娴苦笑道:“现在只能冒险一搏了,就算我们马上放弃,也会受到青州白莲的截杀。凭我们现在的人手,根本没有突围的可能!”
高胖子咬牙道:“兄弟,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
“坐车下河呗,还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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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谢半鬼所料,不到大半天的时间,山崖上就传来一阵阵铁索攀爬的声响,从声音上可以判断,上面攀援而下的人数不仅相当可观,还携带了大批的辎重。
勾魂车紧贴着山壁,传音的效果也更强了几分。上面的人距离崖底还有百多丈的距离,谢半鬼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内力传音道:“不要说话,不要活动,尽可能不要传音,有事用写字联系,上面下来的人里有几个高手。”
谢半鬼声落不久,一只穿着钉子底快靴的脚掌就从潜望镜里露了出来,接着落地声不绝于耳,先头的十几个人几乎同时落地。
白莲教众刚一着陆,被谢半鬼等人打退的青藤,就无声无息的从他们脚下的缠绕了过来。
白莲教众猝不及防的之下,被青藤猛力一拉,拽得整个人凌空横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按照常理,从几尺高的距离上摔落,对成人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可是那些身体强悍的白莲教众口中竟然血喷如泉,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陷入了昏迷。被青藤拖拽着向河边上的岩石滑了过去。
高胖子眼见那些人的脚掌撞向了岩石之后,下肢的皮肤从脚腕开始像是被撸起来衣服,迅速向上身堆积而去。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竟被一点点的拉进了狭小的岩隙。仅仅片刻功夫,岩石边上就只剩下了一团跟衣物纠结成团的人皮,人的血肉和筋骨都被硬生生的抽进了岩石缝隙。
蓦然间,谢半鬼头顶上的攀岩声全部停顿了下来。不到片刻,又传来一阵“嘎吱……吱吱……嗖”的怪响
紧随在这种怪声之后,但见一团团圆球形黑色物体凌空飞越而过,而比这些黑球更快的,却是漫天穿射向前的箭雨,那些箭的箭身特别粗,是纯白色的,箭尾还喷着烟火,—溜溜疾速横空飞掠,红光闪闪,烟硝股股,蔚为奇观!
那黑球形的物体是“硫磺弹”,那漫天的箭雨,则是“白磷火箭”!
顿时,“轰隆”之声夹杂着“噗嗤”怪响掺合成了一片,每一双“白磷火箭”在撞地的瞬息立刻爆散,白磷飞洒,烟火迸溅,像—般白雾般迷漫笼罩,而“硫磺弹”适时碰炸,磷火助势,眨眼烈焰四起,火光熊熊,形成了一片愤怒翻腾的火海!
爆炸、烈火几乎将悬崖附近方圆两里内的土地翻了几翻,爆炸之后,烈火仍未停息,整个河滩变成了熊熊火海,河滩上的温度陡然升高,似乎每一寸空气当中都有火苗在跳动,每一寸土地都在剧烈烧。
高胖子凛然传音道:“兄弟,快想办法啊!在这么下去,咱们就都得被烤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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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纵勾魂车的羽娴,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与阎罗擦肩而过,仍在本能的操纵勾魂车“之”字游走。或许在她潜意识里认为这种方式更为安全。
车中的谢半鬼先是听见罡风呼啸而来,接着就是石破天惊的巨响,无数重物落水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当即凛然叫道:“能不能看见车外的情景?”
“能!”羽娴拉动机关,勾魂车前后左右同时打开了六张琉璃窗口,车外的情景立时一目了然。
车后,数丈山壁倒入河道,水花迸溅如血,所有事物都被白茫茫的水珠掩盖了形影。
车旁,又一道雷火交集的劲气呼啸而过,雷光,火光交相辉映,刺得人双眼生疼。劲风带起的锐啸,像是尖利的锥子扎在人的耳朵里面,痛彻心肺。
“罡气化雷!”高胖子破口骂道:“那他娘的老货到天罡境了!”
谢半鬼手扶车厢挪到了车尾的地方紧盯着左护法的身影道:“别管那么多,继续跑,听我的,变换方位。左……”
勾魂车的四只轮桨转成了风车,溅起的水珠像是四朵旋动的白色飓风,在河道中飞速旋转蔚为壮观。庞大的车身在水中左右腾挪,躲闪着身后怒啸而至的罡风劲气。
不多时,白莲教的船队也跟着追了上来,为首的大船,左右船舷上各伸出十只巨桨飞快的划动着水流,向勾魂车极速接近。
左护法怒啸一声,在空中倒转身形点尘不惊的落向大船甲板,手指勾魂车道:“跟我追,我要亲手把那几个朝廷鹰犬挫骨扬灰。”
本已经疾如飞箭的大船,顿时又快了几分,像是一只在黑夜之中潜行狩猎的蜈蚣,凶狠歹毒向勾魂车冲击而来。
羽娴透过琉璃窗看清了大船全貌,不由得惊叫道:“那是机关船。吴双峰的机关船!在水里我们跑不过他,谢半鬼,你快想办法啊!”
羽娴没有想到,当年从鬼门峡带出骷髅密匣的一车、一船、一轿中的“破海神舟”竟然落到了白莲教的手中。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没了主意。
谢半鬼沉声道:“继续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再过一会,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都会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去攻击对方。”
片刻之后,原本就湍急无比的河道。忽然巨浪滔天,黑漆漆的浪头一跃十丈,从白莲教身后席天卷地的倾轧而来。最后面的几艘大船顿时被大浪掀上了半空,翻转呼啸着向下砸去。
空中船,水中船,在有限的空间内撞在一起,破碎的船身还没散开就被咆哮的河水卷积一空,以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声势,挟着轰隆巨响卷进了河道,一场灭顶之灾悍然向白莲教众袭来。
高胖子也不管车外面的人能不能听见,就在车厢里扯着脖子放肆吼叫道:“哈哈哈……,白莲教的孙子,让你们在追着亲爷爷屁股。没招了吧?让你们那无生老母显灵救你们啊!淹死你们这帮孙子!”
左护法倒背双手立在船头上,冷声道:“今日就让你们这群鹰犬见识见识道爷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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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催促着羽娴加快速度,自己挪动身形挡在了车厢最后,双掌聚集寒气豁然推出,两道掌风交相跌宕,紧贴水面转成一股旋风,将四周水汽不断向河道中心汇集。
比谢半鬼更快的却是高胖子推出的一掌,排山倒海的掌力在水中掀起的滔天巨浪向巴蛇翻卷而去,谢半鬼的寒水聚气掌也接踵而至,瞬间把高胖子掀起的巨浪冻成了横贯河道的冰墙。
下一刻,预料之中的轰天巨响骤然传来,顿时冰屑乱舞,浊浪排空,巴蛇仅仅被冰墙阻挡了一息之后就再次追来,且来势更为凶猛,被蛇头推动了水流形成了箭头形的波浪,一直推开十数丈之远。
水波前端打在车尾上,将勾魂车尾部微微掀起,两只后轮几乎开始悬空转动,车速跟着慢了下来。
眼见后面的巴蛇越来越近,谢半鬼焦急道:“有没有仙府的屠龙雷?放雷炸它!”
“有……有……”羽娴这才回过神来,从车厢的暗格里捧出十几只屠龙雷,一股脑的塞进谢半鬼怀里。
谢半鬼想也没想,抬起手来以“星罗满布”的暗器手法,将大半屠龙雷打了出去。星星点点的铁球在空中结成一片,以同一速度平齐推进,一个不剩全部打入巴蛇口中!
屠龙雷大如铁胆,坚如岩石,以谢半鬼的手劲儿全力打出足能贯穿钢板。巴蛇虽然皮革坚硬,刀枪不入,口中的部位却全是嫩肉,忽然被铁器打中,巨疼之下本能的闭上了嘴巴。
“你没拉火线!”老钱也顾不得自己手臂脱臼,用左手抽出腰间短铳,扬手一枪打向巴蛇还没闭严的巨口。刺眼的红光从巴蛇的唇缝中穿了进去,正巧打在末尾的屠龙雷上。
成串的闷响接连传来,巴蛇豁然张口间,熊熊火光夹杂着滚滚黑烟,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巨疼之下巴蛇顿时发狂,剧烈翻滚,被它搅起的波浪涌起数丈之高,以翻江倒海之势肆虐长河。
跑在巴蛇前面的谢半鬼只见车后水浪滔天,水波浪影间庞大的蛇身不断翻涌,蛇尾疯狂的抽打着山壁,山体在它的巨力之下不断坍塌,把后面白莲教船只砸得四分五裂,那些落在水中,不知是生是死的白莲教众,连一丝声息都不曾发出就被卷入浪涛,失去了踪迹。
后面,破海神舟上的左护法明明知道是谢半鬼在捣鬼,才造成了他手下教众的大片伤亡,直气得睚眦欲裂,却对谢半鬼毫无办法。
他不敢也不可能,再一次越过巴蛇头顶去追击勾魂车,气急败坏的指着勾魂车的方向千里传音道:“孽障,别让我抓到你们。否则,本座一定让你们生死两难。”
谢半鬼根本没有时间去担心左护法的威胁,不断催促羽娴加快速度:“快!再快点,巴蛇很快就会发狂,咱们再不快点就等着葬身蛇腹吧!”
“已经是最快了!”羽娴脸色发白道:“再跑下去,勾魂车很可能就会崩溃。啊——”
巴蛇在羽娴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破水而出,巨大的身躯如同利剑直插半空,在空中俯下蛇头以蛟龙入海之势,向勾魂车狂噬而下。
谢半鬼顺手一推羽娴手里的机关,勾魂车疾窜几丈,几乎是紧贴着蛇头的避开了致命一击。勾魂车虽然躲过了蛇吻却被巴蛇入水轰起的浪涛掀上了半空。在空中连转几圈才再次落进水里。
勾魂车刚一入水就再次飞速奔逃,四只车轮几乎要擦水飞行,却仍然难以摆脱紧追不舍的巴蛇。
潜藏在水中的蛇头虚影忽然窜到车下,被水纹扭曲的巨口在车底豁然张开,四根獠牙像是四只柱子,从车厢四角的方向蓦然破水而出,切断了勾魂车的所有退路。
“打水!飞天!”谢半鬼怒吼之中与高胖子,赵森、羽娴同时占据车厢四角,拼尽全力向水中轰出一掌。凭借四个先天高手的掌力,硬是将勾魂车推向了半空,倏然闭笼的蛇口在车底下紧擦而过,四根蛇牙划过车身的尖锐声响,刺得人全身发冷。
勾魂车惊险至极的逃脱蛇口,却因为车尾的谢半鬼和羽娴用力过猛,整个在空中翻了过来。谢半鬼身体失重之下急中生智,顺着下落之势抬肘击向车厢,硬是把倾斜的车身拌了回来。
勾魂车再次落水,车头处的高胖子却声音走调的叫道:“小心前面,有漩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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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一步穿进山里的勾魂车,似乎受到了一股巨力托浮,在空中很有层次的缓缓下落,几乎是无声无息的落稳水里。
从车轮转动时遇到的阻力上来看,似乎是落进水流平缓的内河,但是车轮吃水不深,大概入水半尺左右就被某种坚韧柔软的东西托在了水上。
这个地方,黑得出奇,静得可怕。
以谢半鬼先天高手的眼力,在仅仅几尺长的车厢里也看不见同伴的面孔。
谢半鬼伸手点亮了火折子,顺着车里微弱的火光向外看去,却见勾魂车正浮在狭长的溶洞正中,微微冒着热气的水流由前向后流过车底。
等他看清车下的情景,不仅倒吸了一口凉气。勾魂车正落在巴蛇的皮上。确切的说,凶猛无比的巴蛇,现在仅剩下了一张蛇皮,半沉半浮的飘在水中。蛇皮四周的水波像是浸了血一样红得刺眼,浓重的血腥充塞着整个溶洞。
巴蛇是洪荒异种,放在哪里都能轻易成为霸主级别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把它吃得只剩下一张蛇皮?车里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甚至不敢去想。
“啊——”最后一个看清车外情景的苏怜儿,再也受不了那种压抑的恐惧,无法控制的放声尖叫。
“嗖——,啪啪……”
利箭破风般的锐啸乍起乍落,勾魂车像是被乱箭射中噼啪声响不绝于耳。车上的琉璃窗被什么东西打出了一个白点。
谢半鬼借着火光看去。却见一条手指粗细,一尺长短的小蛇在窗子上撞得内脏四溅,尸体正顺着琉璃缓缓下滑。
小蛇通体流金像是用黄铜打造而成,三角形的蛇头长有三寸左右,奇怪的是,蛇头上没长眼睛,脑袋两侧的耳孔却大得出奇。蛇嘴部异常尖锐,前端几乎长成了锥子的形状,奇形怪状的蛇头跟身子连在一起就像是一支精心打造的长箭。
“蛇!”被蛇吓怕了的苏怜儿尖叫声没落,溶洞当中忽然又是一阵金光乱舞,数不清的怪蛇像是万箭齐发,铺天盖地的向勾魂车激射而来。
羽娴手疾眼快合上了车窗外的钢板,车外的响声却不绝于耳,勾魂车也不断的冲击下左摇右摆,随时都可能被掀进水中。
谢半鬼手按车厢猛然催动寒水聚气掌,刺骨的寒意顺着车厢肆虐而出。不到片刻,车外的响声就渐渐停了下来。谢半鬼刚刚松了口气,却见高胖子想要开口说话,当即纵身扑了过去,死死的按住他的嘴巴,用手指在车厢上写道:“别出声!”
高胖子被闷得直翻白眼,挣扎着用手写道:“放开我!”
羽娴压低声音:“谢兄不用太过紧张,只要声音不大,箭蛊就不会攻击我们?”
高胖子气急败坏的压嗓子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箭蛊?”羽娴解释道:“苗疆极少数几种不可驯化的蛊毒之一,外形像蛇又像箭矢,天生没有视觉,听觉却异常发达,只要听到声音就会疯狂攻击。”
老钱又补充道:“箭蛊的攻击力,可以与劲弩媲美,近距离内洞穿重甲不成问题。而且箭蛊是群居的蛊虫,动辄聚集几十甚至上百万。几个呼吸之间吃光一头大象都不成问题。”
高胖子咽了下口水道:“巴蛇是被他们吃掉的?”
“有可能!”
车外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谢半鬼示意羽娴拉开车窗外的铁板,借着火光向外看去。只见溶洞中的河道内,密密麻麻的箭蛊从水探出半截身子,仰头倾听着河里的动静。咋一看就像满地的野草,从车底一直延伸到溶洞深处,数量怕是要以千万计算。
羽娴这下连话都不敢说了,用手蘸着汗水在车厢上写道:“怎么办!”
谢半鬼写道:“慢慢移动,跟着水流的速度走,尽可能让水声压过车轮声。”
羽娴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推动着机关,操纵勾魂车向前挪去。勾魂车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重物落水声接连响起,有人高喊道:“朝廷鹰犬在那!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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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白莲教众只听见噗通几声,接着就见水里泛起了血花,还以为同伴遭了箭蛊的毒手,匆匆忙忙的放下船锚向大队追去。
他们前脚刚走,勾魂车就拖着四具尸体从水里开了上来,快速躲进了岸边的乱石滩。
高胖子擦着冷汗传音道:“老弟,你胆子还真大!在水边就敢弄人,你不怕引来箭蛊?”
谢半鬼笑道:“不怕,箭蛊虽然厉害却见不得光,我们已经出了溶洞,你就是喊破了喉咙,箭蛊也不会搭理你。羽娴动手吧!”
羽娴操纵着锁链慢慢回缩,扣在尸体脖子上的刀刃再一次割过了几个人的喉管,尸体上的血已流干,但是利刃划过皮肉的声响却仍然令人毛骨悚然。从没见过这种血腥的赵金刀,甚至觉得脖子上冒出了一股凉意,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脖子,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眼见三尺长的刀锋在尸体脖子上越进越深,羽娴手腕忽然一抖,那刀尖像把钩子一样钩进了尸体的喉管,等再抽出来时,刀尖上已经挂上了一只鬼魂。
鬼魂就像是被从口袋里拉出来的手帕,先是露出尖尖一角,然后逐渐放大,并且从头部开始慢慢凝聚成形,最后变成被钩刃穿透头顶的人形。
“啊——”四只鬼魂还没来记得哭号,就被蛮横的拉进了车里。
谢半鬼看着四个鬼魂似笑非笑的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
“呸!”其中的一个鬼魂吐了一口大骂道:“不得好死的鹰犬……”
“杀了!”谢半鬼根本没有心思跟他们废话,直接吩咐高胖子将他拍得魂飞魄散。
谢半鬼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我需要问几个问题,在你们开口之前,最好先想清自己的身份。别拿出什么无生老母,真空家乡那一套。我不想听。”
三只鬼魂一个个紧闭双眼盘膝坐了下去,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一言不发。
高胖子冷笑之间抬手又拍碎了一人魂魄:“怎地,还来了脾气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
谢半鬼随手煽动着车厢里磷火道:“是不是还在等着无生老母来接引你们?如果你们那些所谓的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真的存在,她会看着你们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么?别傻了!”
“你胡说!”一个鬼魂暴怒道:“竟敢侮辱无生老母,我跟你拼了!”
谢半鬼不紧不慢的伸出一支手指,点着鬼魂的脑袋将他按在了车厢上:“你已经被我杀了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你所谓的无生老母真的存在,她早该接引你脱离尘世了……,现在有怎么样?你的同伴已经被我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了,你的真空家乡怎么不给你开个门呢?”
鬼魂发疯似的叫道:“你胡说……胡说……住口……住口……”
“我在胡说么?”谢半鬼魔咒般的声音一刻不停的在他耳边盘旋,不断刺激着他的情绪:“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你死亡前那一刻,除了刀子,你还看到了什么?你死之后,除了我们还有谁出现过?要不要把我放手施为,把地府鬼差引到这来,你才相信。”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你啦!求求你不要说了……”鬼魂声嘶力竭的叫喊渐渐弱了下去。如果他有泪,现在应该已经泪流满面。他的心里应该已经比任何人都清楚。
谢半鬼的声音也跟着柔和了下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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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教众仅仅跑出几十步的距离,旷野就被大雾弥漫,雾中水汽,沾上人体,立刻凝结成毒液,烧开皮肉透入体内!几个拿着洛阳铲的白莲教中惨叫中着疯狂跳跃,抖动着四肢妄图甩掉那些腐肉蚀骨的毒液。,!
毒雾似有灵性见血即融,随血脉运行全身。不多时,白莲教众身上的皮肉就开始层层脱落,但是那些沾了毒雾的白莲教众却没立刻断气,一个个捂着伤口发疯似的在毒雾中四处奔跑。全身血肉一块块的落在地上,失去皮肉包裹的内脏全部散落在地上,转眼间,变成了十几具拖着脏器四处狂奔的森森白骨。一副人骨头跑出了几丈才忽然崩散,在地上堆成白惨惨的骨骼,看想去就像一小撮坟茔。
此时,毒雾得尸气之助,变得更加浓密,有如一股横卷大地的狼烟,向逃跑的白莲教众涌了过去。
几个稍慢了几步的白莲教众,仅仅回头看了一眼,就被毒雾灼伤了眼睛。沾上毒液的眼球,以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成了小粒自眼眶中滚了出去。十几人当即双目失明,不辨方向,在大雾中误闯乱撞。
蓦然,那些被毒雾蚀伤双眼的白莲教众,听见耳边响起响起了一阵鬼哭声。就像有无数厉鬼跟在自己周围,伸出鬼爪抓扯着自己的皮肉,他们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肉被大把的扯了下来,痛彻心腑,生不如死。
他们目不能视,哪知道些鬼哭其实就是同伴的惨叫,自己肉不是被鬼扯落,而是正在被毒雾逐渐腐蚀。
被剧痛折磨得失去了理智的白莲教众,干脆抽出兵刃毫无目的的乱刺乱扎,,左冲右突,
双目被毁的剧痛与愤怒,变成疯狂的刺杀!只有这短暂的,毫无理智的,毫无人性的厮杀,才能发泄他们的心中的怨恨。只有听见有人倒在身边,有人挣扎哀叫,有人在咽气前的哭号,才能让他们感到片刻的安全!
逃出去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同伴形同厉鬼般站在雾气当中,一刀又刀的卸下同伴本就在不断脱落的肢体。口中还在不停的嘶嚎惨叫,甚至有些人拖着残肢断臂向自己追了过来。直吓得双腿发软,跑得越来越慢。活生生的陷进了毒雾当中……
山头上的高胖子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哪!这还让人活不了?雾气往上飘了,兄弟,咱们怎么办?”
谢半鬼心电急转之下飞快的说道:“赶快下去。”
“下去?”高胖子懵了:“你没弄错吧?下去不是等于送死么?”
谢半鬼拉着高胖子向山下划去:“想想那个骷髅的姿势,那是在告诉我们,毒雾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只要爬在地上慢慢爬行,就能躲过一劫。”
“这靠谱么?”
“靠不靠谱也得试试!”谢半鬼不由分说的把高胖子按在了地上,随风而来的毒雾正巧在他们头顶上飘了过去。几个人有惊无险的躲过了一劫。
高胖子爬在地上向谢半鬼挑了挑手指:“真有你的!”
谢半鬼却苦笑道:“省点力气吧!肖道雄爬过来了。”
高胖子凛然转头之间,正巧看见肖道雄和乔和尚带着一批精锐教众,以狗爬的姿势向自己的方向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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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白莲教的狠辣手段,羽娴也不禁打个寒战,咬了咬牙操纵着勾魂车步上铁索。 重达数千斤的勾魂车就在两根直径不足两寸的铁索上,摇摇欲坠的向峡谷对面开了过去。
高胖子看着后面越追越近的左护法,不由得高声呵斥道:“你就不能快点么?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玩完!”
本来就紧张至极的羽娴被他一吼也来了脾气,破天荒的厉声喝道:“给我闭嘴,我们现在是在钢丝上,只要我的手一抖,咱们死得更快。”
两人短短几句争吵之中,左护法肖道雄已经追到了崖边,左手抓向铁索,右手立掌如刀高举过顶,眼看就要劈落。右护法乔和尚却忽然托住了他的手臂:“道兄且慢。”
“嗯!”肖道雄面色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道兄先听我解释。”乔和尚飞快的道:“与其让那辆勾魂车葬身崖下,不如我们把他夺过来,用来运送弟子。道兄你看,这峡谷当中罡风猛烈,连毒雾都被轻易吹散,如果没有像勾魂车那种沉重坚固的工具,我们手下的教众只怕很难飞度峡谷。”
肖道雄这才面色稍缓:“算你说的有理。”
“都是道兄指导有方。”乔和尚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对方马屁:“再者,如果让那些朝廷鹰犬,死得太过痛快,也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不错!”肖道雄在对方连捧带激之下目露凶光,也不招呼乔和尚,自己伸手左右勾住铁索,身体伏在两道铁索之间,脚蹬山崖借力飞身,如同离弦利箭直向勾魂车追去。
车上的谢半鬼,初时只觉得车身忽然颤动了一下,猛然向右倾斜,急忙打出一掌将车身扳回原位。带着满身冷汗凛然回首之下,却见左右护法正在争执不休,立即看出了他们想要夺车的打算。
紧接着,就见左护法肖道雄箭射而来,人在半空推出双掌印向车尾。
“弃车!”谢半鬼厉喝声中,勾魂车前后两门同时开启,原本封闭的车厢立刻变成了前后通透的圆洞。
谢半鬼抓起身边的赵金刀,飞身跃出车厢,凌空一脚踹向车辕,硬是将勾魂车向后推出了几丈。自己背负一人脚点铁索,飞快的向对面弹射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高胖子等人也先后飞离车厢,分向搭上两边铁索,他们身形刚刚站稳,肖道雄狂暴无比的掌力就已经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几个人差点被罡气卷动的气流吹到崖下,好不容易重新站稳了身形,立刻各自展开轻功,或快或慢的向对面飞了过去。
肖道雄本打算凭借深厚内力,把勾魂车快速推向对面,自己再借力追杀,生擒谢半鬼。却没想到他的目标会变成一个空洞,本已经推出去掌风没了落点直接打空。正想侧身勾住铁索却见勾魂车极速推来,紧贴肚皮停在了他身下。
肖道雄整个人正正当当的落进了车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勾魂车前后两门忽然同时闭紧,把他关进了车里。
谢半鬼,高胖子,赵森同时推掌轰击车头,勾魂车在三个先天高手的重击之下,在空中连番几圈,像陨石般落向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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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相隔几丈,同时停住了脚步,从上到下的打量起对方。
那些黑衣人的面孔全部藏在斗篷当中,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却显得异常粗大,身材也极为魁梧,甚至比边军当中重盾手还要雄壮几分。
为首的怪人先开口道:“我还是那句话,拿出证据。”
谢半鬼右掌平摊豁然聚气,方圆十丈之内的水汽立刻化成了肉眼可见的光点向他手上聚集,不到一息之间,谢半鬼四周已是霜雪飘零,气温陡降。
谢半鬼抬掌之间,碗口粗的冰龙从他掌心咆哮冲出,把几丈外的灌木冻成了一座冰雕。
高胖子暗忖道:“谢老弟的功力又精进了不少,不知道他现在还用不用喝酒打坐来驱散体内寒气。”
谢半鬼强忍着体内的寒意,平静问道:“我这一掌已经足以证明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我的身份了吧?”
“寒水聚气掌,你是‘战巫,寒水一脉’的传人?”黑衣人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对,寒水一脉已经绝迹四十年之久,怎么还会有传人流落在外面。”
黑衣人透过斗篷紧盯着谢半鬼的面孔道:“你不需要打坐调息么?”
谢半鬼直言不讳的道:“当然需要!只是我不敢而已。”
黑衣人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可以向九地鬼神起誓,在你站起来之前,绝不对碰你们一根寒毛,甚至,还可以把你的朋友先救出来。”
“多谢了!”
谢半鬼摘下酒壶,仰头一通猛灌之后,正要打坐调息。却听对方厉声道:“把你的酒壶给我看看。”
谢半鬼微微一笑,把手里的酒壶扔了过去,自己盘膝坐在了地上。
黑衣人接住酒壶端详了半晌,调转壶嘴把里面的酒倒得一干二净,吩咐手下道:“灌些水试试。”
有人走上来灌了半壶清水,才重新捧到他面前,黑衣人却对酒壶看也不看,简简单单说了声:“摇!”
随着酒壶摇动浓郁的酒香从壶嘴里飘了出来,酒壶摇得越快,酒香就变得越弄,最后已经达到了刺鼻的程度。只有最烈性的酒才能发出这种香味。
“果然是寒水一脉的法器‘酒眼’。”黑衣人喃喃自语中对谢半鬼的身份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再看谢半鬼体内真气运行的方向,他几乎可以肯定谢半鬼就是战巫一脉的传人。
不多时,谢半鬼收功起身,背手笑道:“朋友,你判断的怎么样了?”
黑衣人点头道:“基本可以肯定你是战巫。不过,还有几个问题想问。”
谢半鬼不愠不火的道:“请问吧。”
“好!”黑衣人问道:“你的师父是谁?”
“苟无忧!”谢半鬼说的是,鬼衙八将“雄鸡黑狗一壶酒”当中的“黑皮狗 苟无忧”,他的“寒水聚气掌”也确实得之苟无忧的真传。
“姓苟?”黑衣人疑惑道:“不姓巫?”
谢半鬼不悦道:“我还不至于记错师父的名字。”
黑衣人厉声道:“叛离巫门者必须改姓巫姓,或是巫的谐音,以示心未离巫门。你师父姓苟就说明他不是叛巫。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谢半鬼淡然道:“我师父的父亲姓巫,叫巫含冤。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哦,原来已经不是第一代叛巫,这就难怪了。”黑衣人一愣道:“叛巫后人可以恢复本姓,你们跟我走吧!”
谢半鬼纹丝未动的抱肩冷笑道:“按巫门规矩,朋友似乎也该报个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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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高胖子才开口道:“老弟,你真的是战巫的传人?”
“算是吧!”谢半鬼道:“苟无忧的的确确是巫门传人,这一点无可置疑。 不过,他父亲的来历却十分耐人寻味,算了不说这些。”
羽娴道:“谢兄,五把骷髅锁标记的地方,我们已经走过了四处,最后一处,应该离叛巫村不算太远。你说,会不会指的就是巫桓所说的关卡?”
“应该是。”谢半鬼道:“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想不通的地方。既然 第 141 章 目。”
没过多久,谢半鬼的鼻子里传出了鼾声。高胖子几个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们几个绝大多数都是刀口舔血,见惯了生死的人。可是亡命搏杀跟坐下来等死却是两码事,打斗中的生死就在一瞬之间,甚至不会给人时间去反应哪里在疼。但是等待着死亡却不一样,过往种种会一幕接着一幕的在人脑海中闪现,诸多的不舍与遗憾会一下子涌上心头,让人对死亡畏惧到极点。
高胖子他们被这种恐惧折磨得死去活来,无数次的想要冲出叛巫村,逃出鬼门峡。只是谢半鬼没动,他们又像是有所依赖。把谢半鬼当做最后的希望,去压制心中的恐惧。
终于,天色暗了下来,河对岸陆陆续续起了灯火。谢半鬼所在这边,却仍然是漆黑一片。高胖子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伸手抓过撼天锤道:“叫醒谢兄弟,准备拼命吧!”
谢半鬼揉着眼睛道:“拼命?现在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高胖子差点跳了起来:“活人晚上不用点灯啊?咱们肯定是进了死人村了。”
谢半鬼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已经有人道:“诸位,休息的可好?我家长老请诸位贵客赴宴。”
几个人同时向门口看去,茅屋的大门自动开启,门口却站着一只可怖的地府幽魂,双眼如血,白衣飘飘,长发迎风飞舞。
一条惨白的道路在他脚下无限延伸却又若隐若现,似乎是他走过来时留下的痕迹。
鬼魂转过身道:“诸位,跟着我的脚步走,不要走错了。否则,出现的一切后果,本人概不负责。”
鬼魂也不等他们回答,就快步走了出去,没走一步,都会在路上留下一只带血的脚印。顺着脚印边缘四下喷溅的血点,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也极为容易辨认。
谢半鬼若无其事的踩着脚印跟了上去,赵金刀刚一踩上脚印,就觉得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脚底直窜脑门,就像有只爪子从血脚印里伸了出来,透过鞋底在他脚心上挠了两下。
赵金刀顿时两腿发软不敢再走下去:“赵森,我的腿有些发麻,你来扶我一下。”
赵森伏下身子道:“少爷,我背你吧!”
“那再好不过!”赵金刀老实不客气的爬到了赵森背上,由他背着走在队伍最后。
没走几步,赵金刀却凛然发现地上的脚印多出了一排,加上鬼魂他们只有八个人,他自己在赵森背上,地上应该只有七排脚印才对。为什么地上的脚印仍是八双?
而且那看上去小了几号的脚印就跟在赵森后面,赵森每走一步,它就跟进一步。有几次,差点碰上了赵森的脚跟。
赵金刀颤声道:“有东西跟着我们。”
引路的鬼魂头也不回的答道:“那是对面村子的侍者,如果他拉你,你可以选择跟他走。这也是你离开我们村子的最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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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桓笑道:“你不是已经说了么?是在扰乱你们的心神。 简单点说吧,这些年有很多自称是叛巫后人的败类,打着送先祖入冥域的旗号到叛巫村来偷鸡摸狗,招摇撞骗。为了甄别,我们只能用迷魂秘法来试探一下。”
“胡说八道!”高胖子抢着道:“据我所知,迷魂秘法是伤人神识的巫术,你们就不怕伤了真正的巫门后人?”
他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这样说等于暴露了自己不是叛巫后人的事实,高胖子再想把话拉回来却已经晚了,懊恼得连连摇头。
巫桓喝了杯酒道:“所以我们才要想尽办法扰乱你们的心神,把损害降至最低。要知道,对迷魂秘法放抗的越位激烈,受伤也就越为严重。”
巫桓见谢半鬼一脸风淡云轻的表情,不由得又加上了一句:“不过,我们喂养活尸的事情倒是真的,那些假冒叛巫传人的骗子,都被我们拿去喂了活尸。”
他话音一落,本来已经缓和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
谢半鬼道:“我想,那些白莲教的人八成已经着了你们道儿了吧?”
“没错!他们并不像你们一样团结!”巫桓随手一挥,白莲教一行人马从会场左侧露了出来。
此时,白莲教众减员大半,还活着的人也是伤痕累累,有几个人甚至已经成了残废。以左护法为首一个个眼神呆滞的坐在那里,任由伤口上的鲜血肆无忌惮的流淌下来。
没过多久,就有两个人因为失血过多栽倒在了地上,两个人的身体还没落稳,就被泥土里伸出来的手掌拖进了地底。
没过多久,牙齿撕裂**的咀嚼声,就密密麻麻的传了过来,听上去就像一大群老鼠在不停的啃咬着人肉,让人忍不住的毛骨悚然。
谢半鬼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莲教众被活尸吞噬,才一推桌子转头向巫桓道:“我们来意诸位大概也已经知道了,不知贵村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痛快!够光棍!”巫桓挑着拇指道:“如果,你要狡辩反倒会让我看低你,我就喜欢和你这种有江湖气的人打交道。”
见谢半鬼静静等着他的下,巫桓只好说道:“要是,我说,我们会继续把你奉为上宾,你相信么?”
谢半鬼愣住了:“我怎么听着有些糊涂?”
坐在主座上的大巫忽然开口道:“因为你是能带领叛巫村通过最后一道关卡的人。”
谢半鬼彻底愣住了:“我越听越糊涂了,能给我个解释么?”
大巫说道:“长话短说吧!曾有通天巫以生命为代价沟通神明,得到神谕:‘某年蜡月,有客远来。凶神绝关,遇鬼而开’,今天正好是腊月的最后一天,而你叫‘谢半鬼’。”
谢半鬼愣了半晌道:“这个解释有些牵强附会吧?”
大巫笑道:“我们叛巫村并没有吴双峰这个人,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至于你所得到的骷髅锁更是令人寻味的一件事。你本来是一个和我们不相干的人,却在命运的安排下来到了叛巫村,你能说这不是神明的指引么?”
谢半鬼苦笑道:“你就这么肯定,我是神谕中所说的人?”
大巫叹息道:“我们苦苦等待多年,唯一符合条件的人就是你。不管你是与不是,我们都得试试。而且你也没有选择。不是叛巫的朋友就是敌人,我想你不会选择去做我们的敌人。”
“倒霉!”谢半鬼暗骂一声道:“我需要看看,你所说的凶神绝关。最好能试探攻击一下,不然我没有把握带你们通过。”
大巫为难道:“要求很合理,只是冒然攻击绝关,会对我们造成很大损失,对后面的行动极为不利。”
“只是试探攻击而已。再说……”谢半鬼伸手指了指白莲教众:“不是还有他们么?”
大巫眼睛一亮道:“对啊!我巫震以命起誓,只要你能带我们走过绝关,以后天下叛巫全都欠你一个人情。但有差遣绝不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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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已经心神失守,目光呆滞的肖道雄被这一声震得回过神来。 从怀里抓出葬身金莲,双手并拢高举过顶,狂吼道:“借法天地,金莲盛开!”
只有苹果大小的九瓣金莲,在肖道雄手中疯狂转动,引动璀璨星力倾落九霄,强势压制谷中凶神煞气。无尽蛊虫刹那灰飞烟灭。
盆地之中蓦然间土浪翻滚,黄沙暴扬,一尊高达十丈的面目狰狞的魔神破土而出,如水黄沙从它头顶簌簌流落,一颗满是空洞形同蜂窝的脑袋在沙土中露了出来。
接着,不计其数的冤魂从他头顶的蜂巢里蜂涌而出狰狞咆哮,尖锐刺耳的鬼哭声震四野,天地苍穹被煞气覆盖,甬道中瞬间,暗无天日,阴风飒飒,若有若无的黄泉路凭空出现在肖道雄的脚下直通无际幽冥。在黄沙里透出半个身子的凶神纵声狂笑,指引冤魂向谷中拥去。
“真空家乡,天兵助阵!”肖道雄暴喝声中,接引星力,脚走玄机,无数天兵天将从天而降,各种怪兽异禽奔腾博击。与谷中冤魂厮杀一处。
凶神傲然睨视之间,头顶蜂巢煞气顿涌,冤魂得到凶神相助化作魔物挺身而进,煞气腾腾的伸出鬼爪血屠天兵。
山谷中瞬时,血浪暴卷,尸骸横飞,天兵天将冒死狂突,奇禽异兽倏灭倏现,杀击与怒吼,令人心胆俱寒。
忽然,谷中魔神起身冲入厮杀呐喊的兵阵当中,旋舞于万军之间,刹时天动地摇,万兽退却,猛将倒地,战马失蹄……天兵节节溃退之间,又一阵战鼓狂摧,烈烈旌旗绵延起伏,整队兵马又从血海尸山中挥骑杀出……
远远看去,像是天兵冤魂在有限的空间中亡命厮杀,寸步不让,肖道雄却是有苦自知,凭他的功力不可能长时间催动葬神金莲。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功力耗尽,死无葬身之地。
肖道雄心里退意一生,就再也遏制不住那种求生的**。看准时机,将手中的凋谢得仅剩一瓣的葬神金莲平推了出去。
“花瓣”倏然飞弹,炸出无尽星光,仿佛一个闪转着耀目冷芒的光球,挟崩山裂石之势中锋暴进。数不清的光芒,流虹,向四面八方飞流,戳破空气的尖厉啸声,顿时冲霄而起。就在花瓣滚入战场,细密凌厉的寒芒充塞甬道的刹那间,肖道雄身形飞掠如电,腾起半空倏而滚旋,利箭一般向谷口弹射而去。
与肖道雄相处多年的右护法乔和尚自然对他无比了解,从肖道雄掏出葬神金莲的一刻起,乔和尚就断定了他要借机逃遁。
肖道雄身形一起,乔和尚就立刻急追了上去,两个一前一后的冲出甬道,躺在谷口处大口喘息。被他们扔下的教众却陷入了鬼魂的围攻,被一个个抽出脊骨悬在嶙峋峭壁上。
不知道是羞愧难当,还是不敢去看手下教众的惨状,肖道雄手捂面孔,躺在地上再不起身。
乔和尚却翻过身来,匍匐在地上向巫震叩头道:“我们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是不是可以放了我们?”
“不行!”巫震冷笑道:“还没用完,我怎么舍得放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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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火光之中冲起一股黑气,凶神绝关的赫赫凶威随之而来。 流沙蛊受到煞气影响忽然发狂,悍不畏死的扑向高空,疯狂撞击飞天火鸢。
巫震眼见飞天火鸢的爆炸点被越推越高,最后几乎在刚刚达到盆地上空就被撞击爆炸,烟火般洒遍长空却难伤谷底分毫。顿时急得连连跺脚:“怎么办?小兄弟,怎么办?”
谢半鬼沉声道:“金刀,下面的事情交给你了。”
赵金刀倒背双手排众而出,目视长空神色庄严的大声诵读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赵金刀背后渐渐浮起圣人虚影,周身随之金芒大盛,犹如一尊红日光芒万丈。被他引动的浩然正气,狂暴如潮的向盆地中压迫而去。
浩然正气,凶神魔煞,天生水火不容,一旦相遇必定要分出个高下。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谷中疯狂碰撞的爆响密如暴雨,惊心动魄。黑白相交气浪在甬道间隙中汹涌翻腾,大有冲破山谷的趋势。
谢半鬼趁机发令:“继续用飞天火鸢攻击山谷,全打出一个不留,快!”
随着飞天火鸢一只只破空而去,无尽蛊虫被死死的压制在绝关深处,成批成群的化作飞灰。
高胖子挑着拇指道:“老弟,原来你带金刀进来,是想用读书人的浩然正气压制邪气,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用上金刀?”
“我有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谢半鬼笑道:“湘西腹地巫门云集,其中的黑巫能把邪气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没有浩然正气压制,我们肯定会有来无回。所以,我力主带上金刀,也只是为了有备无患而已。”
赵森跟着上前道:“谢兄,盆地里的邪气已经被少爷压制到了最低点,是不是该想办法炸山了?”
“还不是时候!”谢半鬼摇头道:“老钱,通知巫师把装着桐油的火鸢放出去。全力焚烧蛊虫!”
这一次放出去的飞天火鸢,没有冲入高空,而是紧贴着剑峰顶端振翅疾飞,沿途中洒下的火油像是一场细雨,从甬道一直落向盆地正中。
桐油刚刚沾上一点火星,立刻形成燎原之势,疯狂舞动的火蛇从盆地一直窜向谷口,如刀似箭的火光顺着盆地四周的山壁窜起几丈,直刺苍天。湛蓝苍穹在熊熊烈焰的辉映之下殷红如血。足以融石流金的高温,让整个凶神绝关瞬间化作烈焰地狱,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同一时刻尽情烧,灰飞烟灭。
大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围绕盆地的山峰在烈焰之由黑变红,隐隐透出了火光。
谢半鬼厉声喝道:“金刀,停下!”
半个时辰之内滴水未进的赵金刀体力早已透支,全凭着意志在苦苦坚持,猛见谢半鬼让他停下,立刻坐倒在地大口喘息:“水……我要水……”
赵金刀经意一停,力压凶神的浩然正气骤然消散,被强压许久的阴冷煞气立刻汹涌而出。
至阴至寒的凶煞之气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山峰上,冷热相交的爆响爆竹般连天炸响,早已经被烧透了岩石,在乍热乍冷之下接连崩散,崩碎的山皮一层又一层的脱离山体轰然滚落,阻挡叛巫上百年的雄峰绝壁在片刻之间被削薄了大半。
谢半鬼沉声道:“动手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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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抱肩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么?”
水月镜花和吴菲儿同时看向谢半鬼,一个露出微微笑意,另一个心里却略带苦涩。,!
本来争夺吴双峰秘葬的三方人马中,谢半鬼的力量最弱,甚至一度成为明知受人利用,还要拼死搏杀的炮灰。可是几番算计之下,他却变成了最强势的一方,当仁不让的左右战局。
直到现在吴菲儿才彻底弄明白,谢半鬼那晚为什么要问叛巫村里有多少高手。她敢肯定,谢半鬼一定在私下和巫震达成了什么协议,只要她和水月镜花有所异动,叛巫村绝对会不屑一切代价,把他们全都留在鬼门峡。而且,叛巫村十六长老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吴菲儿默许了合作,水月镜花自然也不会去做那个强出头的傻子,几番衡量之后开口道:“我很想听听你的计划。”
谢半鬼道:“计划很简单,我们三方各选一个方向全力进攻。互不相助,互不干涉,一旦有人想要独占秘葬,另外两方联手诛灭。两位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水月镜花点头道:“我选择右侧进攻。”
“我也同意,既然水月宗主选了右侧,那我就选左侧好了。”吴菲儿又加上了一个要求:“不过,你要先放了青州分舵的左右护法。”
“可以!”谢半鬼点头道:“既然两位没有意见,那么我们先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全力进攻绝关。”
水月镜花、吴菲儿各自带领手下退向自己的位置,高胖子才开口道:“老弟,你怎么不选两边,正面进攻危险太大了。”
谢半鬼苦笑道:“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不是等着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么?中间的位置,咱们不选也得选。巫震长老,我的计划是放弃近战,只让法巫远距离攻击,你觉得怎么样?”
巫震道:“我听你的,能把伤亡减小到最低,自然是件好事。要不要,找灵巫推算一下凶神的弱点?”
“也好!”谢半鬼又嘱咐道:“告诉那些灵巫,量力而行,不要损伤到自己。”
灵巫在巫门的地位相当于命数师,可以通过特殊的手段推衍未来。只是灵巫往往需要以寿命作为代价与鬼神交换信息,所以巫门中灵巫的寿命最短,地位也最为崇高。
巫震想让灵巫推衍凶神的弱点是为了减少伤亡,谢半鬼力主量力而行自然也有他的考虑:“凶神绝关阻挡叛巫百年,这期间叛巫之中会出现多少出类拔萃的灵巫?他们不惜耗尽生命都没能推衍出通过关口的办法,难道短短一个时辰就能有人找到凶神的弱点?”
只不过这些话,谢半鬼并没有说出来,一是为了维护叛巫的自尊,二也是对灵巫有所期待。只是他没有想到灵巫付出的代价会如此惨烈。
推衍凶神弱点的十个灵巫就在谢半鬼的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去,仅仅片刻之间叫变得白发苍苍,牙齿脱落。
蓦然,九个灵巫同时把手搭在一人肩头,将仅剩的寿命全部转移到了那人身上,自己却像带着无限倦意缓缓伏在同伴的身上长眠不醒。
最后的一个灵巫,慢慢转过头去目视谢半鬼艰难开口道:“求……求你……带领叛巫走出厄运……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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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厉声喝道:“法巫听令,用木系巫术全力撞击,凶神傀儡。”
谢半鬼一声令下,他身后顿时法咒大作,距离绝关十丈的虚空当中蓦然卷起几轮黑色气旋。上百根正面直径粗达五尺尺,长逾五丈的冲城巨木,在气旋中心缓缓探出半截又猛然收回,连续数尺之后借着惯性狂暴冲出,“轰隆”一声重重撞上了凶神胸口,十丈凶神纵然坚不可摧,也被撞得身形后仰……
第 161 章 中之后,从底部传出一阵木头折断的巨响,整个仰了过去。
“吼——”
叛巫欢呼声未落,却见凶神背部伸出了两根巨大的滑道,顺向铺在了地上。还没等他们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见仰倒的凶神顺着滑道直接撞开了冥域大门,落进了无尽幽暗当中。
“轰——”
冥域大门内忽然传来声山崩地裂的巨响,狂暴至极的火龙从门内轰射而出纵贯数里,将沿途的一切全部化作了粉屑。接着,鲜红耀目的洪流又从大门里汹涌而出,那情形就像血河倒灌,黄泉倒流,恐怖至极。刺鼻的血腥气覆盖了方圆十里,让然忍不住要掩鼻后退。
“跟我进冥域!”谢半鬼拉起身边吓傻了的巫震,施展飞龙九转如同利箭,向冥域大门飞掠而去。
巫震人到中途就回过了神来,心急如焚之下飞掠的速度竟比谢半鬼还要快出了几分。
吴菲儿眼见两道人影向冥域大门而去,立刻施展轻功作势欲拦,水月镜花却从斜下里冲了出来,剑光急点吴菲儿要害:“吴左使,留步!”
水月镜花为人傲岸虽然是在救援谢半鬼,却不屑于偷袭对手,弹出剑芒颇有几分警告大于厮杀的味道。
吴菲儿却毫不客气的急下辣手,连出三章逼退了水月镜花,扬手把肖道雄和乔和尚一起扔了出去:“拦下谢半鬼!”
吴菲儿指明让手下拦住谢半鬼其实大有深意,在她看来巫震的智慧远远比不上谢半鬼,就斗智而言还不配做他的对手,而谢半鬼在这个时候冒死抢进冥域,必定有他的用意,拦住谢半鬼比拦住巫震更为有用,也更为有效。
另外一点,就是对巫震出手就等于跟所有叛巫宣战,在叛巫的地盘上她他还没有这个勇气。仅仅对谢半鬼出手,虽然也会得罪巫门,但是她还有回旋的余地。
水月镜花挺身再进时也命令道:“拦住他们,全力保护谢半鬼。”
水月的四个手下,两人杀向了乔和尚,另外两个拦截肖道雄的人里却有一个是在巫门手里吃过大亏的捕快。
这人不但故意慢了半步,还有意偏了偏身子,把同伴挡在了身后。仅仅是这电光火石间的一息,肖道雄就从两人眼前飞驰而过,两只铁掌携雷霆万钧之势,拍向谢半鬼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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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胖子凑了上去:“老弟,那是怎么回事?”
谢半鬼喟然道:“那是‘冰封延命’秘法,是一些寿命将尽的叛巫为了能自己走进冥域大门,想出来秘术。 就是把自己冻进冰里,可以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保持一丝生机,等到了大门附近在解开冰封,自己走进去。”
高胖子笑道:“那不是跟青蛙冬眠差不多?”
“小点声!”老钱吓得一把捂住了高胖子的嘴:“你要是不想让那些小蛤蟆,把你生吞活剥了,就别瞎说话。”
羽娴在水月镜花的示意下走了过来道:“谢兄,按照你的说法,吴双峰只要堵住大门就好,为什么还要特意设一个骗局,吸引江湖中人厮杀?”
谢半鬼苦笑道:“这就是吴双峰最聪明也最不地道的地方。他们虽然以自己的魂魄,为动力在支持凶神傀儡。但是,他们早晚会有魂飞魄散的一天,为了能一劳永逸,吴双峰把凶神傀儡涉及成了能够储藏力量的容器,等到力量积蓄到了足以炸死虬龙的程度,就需要有人将他推进洞里。而我们刚好是他选中的人!”
羽娴疑惑道:“吴双峰会算得那么准?在百年前就料定。你一定回到鬼门峡?会帮他推到凶神?”
“吴双峰虽然惊采绝艳,却没达到神化的地步。,怎么可能处处算准?”谢半鬼笑道:“我们不是一拨过来探宝的人,只是恰巧被我们打通了关口而已。”
羽娴尽可能婉转的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半鬼指了指地上的机关残骸:“是吴双峰在魂飞魄散之前告诉我的……”
谢半鬼的话还没有说完,水月宗的一个捕快就站了出来,厉声道:“吴双峰,临死前给过你什么东西,赶快交出来!”
谢半鬼斜眼看着那人道:“朋友怎么称呼?”
那人傲然道:“水月宗金剑捕快孙维,你最好把朋友这两字收起来,直接叫我孙捕头。”
谢半鬼眼里露出了一丝杀机:“你刚才有意放肖道雄偷袭我的事情,我还没没跟你算,你倒装起大爷来了?是不是大米吃得太多,嫌自己命长了?”
孙维勃然大怒道:“你被肖道雄一掌打傻了吧?敢威胁本捕头?”
巫震冷笑道:“就是威胁你又怎的?只要谢兄弟一句话,老子立刻把你脑袋剁下来,给我兄弟当夜壶。”他音一落,所有叛巫马上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水月宗的人围在核心。
巫震冷森森的道:“谢兄弟,你想怎样,就放手去做。谁敢找死,我们有的是手段炮制他。”
谢半鬼没去理会孙维,反倒把目光投向了白莲教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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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娴好奇之下如约而至,见到那个用斗笠遮盖面孔的黑衣人后,直截了当的道:“尊驾深夜把我约出鬼衙,难道是想让我看你的斗笠不成?”
斗笠人声音沙哑的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向你提出的忠告。,.小心谢半鬼,压制谢半鬼……”
羽娴冷笑道:“尊驾以为凭你的一句话,我就会去压制鬼衙的得力干将么?”
斗笠人道:“那是你不知道谢半鬼的来历。那是在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同样是在深夜,也同样是在一处乱葬岗上。
只是,那里的天压得更低,云俱得更浓,鬼哭得更厉……漆黑的坟丘上浮起憧憧鬼影,无数冤魂伸出惨白尖锐的厉爪,凄凄厉笑着探向那死地中仅存的生命——尚在襁褓中哭泣的谢半鬼。
蓦然,包裹婴儿的襁褓由内而外的被血浸得一团模糊,猩红之气如云如雾四下弥漫,十丈之内难见人影。
“啊——”一声凄厉得鬼哭,在襁褓中穿出,震得满岗满野的坟茔都在嗡嗡响动,树上枯叶纷纷跌落,原先那层浓重血气已如过眼云烟般,在哪一声厉啸之后忽然消失。无数鬼魂似乎被那一声厉啸所吞噬,迷离的黑夜中只剩下婴儿“咯咯”的笑声……,只是那小声比鬼哭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羽娴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是说谢半鬼吃了那些鬼魂?”
“应该如此!”斗笠人打了一个寒战道:“当时途径那里的谢无邪见乱葬岗内戾气冲天,担心厉鬼作祟。正要以法力镇压,却听见了那声鬼哭。看见了谢半鬼。”
“后来呢?”
“后来,谢无邪在荒坟中捡到了那个婴儿,将他养大成人,取名谢半鬼。”
“就这些?”羽娴笑道:“这些也只能证明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谢半鬼不是谢无邪的亲子而已。这代表不了什么!”
斗笠人急躁道:“那是你没见过谢半鬼的刀?你们只是他会寒水聚气掌,会耀龙腿,可是谁见过他用刀?而我偏偏知道,他最厉害的武功是刀,是能屠城屠国的刀!”
“而且传授谢半鬼刀法的。不是人,是一道黑影!”
“黑影?”
“是的,谢无邪在传授谢半鬼武功时,发现他施展过几招诡异刀法,顿时起了疑心,一再询问之下,他才说出每夜都有一个黑影,将他唤起传授武功!”
羽娴疑惑道:“没人见过谢半鬼的师父?”
“没有!不止谢无邪,就连鬼衙八将都曾经联手探察过。但是谁都没见过那人的真面目。从那人唤谢半鬼起床,到传授完武功离去,始终是一条映在不同墙壁上的影子,声音也是飘忽不定,难寻方位。他也不在意鬼衙八将在暗中偷窥,除了言语旁敲侧击过几次,并没有阻止他们窥视谢半鬼习武。甚至言语中还有着,随便他们去看,也学不到一招半式的轻蔑。谢无邪见他没有恶意,对暗中授艺的事便在没提起过!”
斗笠人站了起来道:“可是我偏偏见过谢半鬼施展了完整的刀法,那刀根本就是了杀人而存在绝技,太可怕了。”
“哈哈……”羽娴笑道:“说来说去,都是阁下在杞人忧天而已。谢半鬼身世不清能怎样?会一套杀性奇重的刀法又能怎么样?这代表不了什么?阁下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你……”斗笠人气得指着羽娴“你”了半天,才重重的一跺脚道:“你不肯听我忠告早晚要后悔。”
羽娴冷笑道:“我预警后悔今晚来了这,无聊。”
“哼!”斗笠人冷哼一声飞身而起。
苏怜儿小声道:“小姐,那个谢半鬼那么邪,会不会?”
羽娴摇头道:“直到今天,谢半鬼都没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罪不可赦的事情。我们不能仅仅因为一个传闻,就怀疑自己的伙伴,而且这个人也绝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这女娃还算聪明!”
黑暗里传来的声音把羽娴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见纸活张倒背着双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慢慢的走向鬼衙。
(第二卷完,欲知后事,请看第三卷血色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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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高胖子忍不住抹了把眼泪:“老弟,你说这是人过的日子么?”
谢半鬼磕着烟灰道:“我听着也没什么大不了啊!我们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我爹比羽娴还狠,当年他是把我直接给埋在坟里的。”
“妈呀!你家老爷子真是奇葩啊!”高胖子忽然抓狂道:“兄弟,我不是让你劝我,你得给我想给招啊!我不想当秘捕,让我回去行不行?”
“这个恐怕是没办法。”谢半鬼摊着手道:“按规矩,你起码要服役十年以上才能有退出的资格。”
“我的妈呀!”高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十年?用不上开春,我就让羽娴那娘们整死啦!十年之后,我骨头都得化成渣子了,这不是让我死么?”
“要不……要不这样……”谢半鬼神秘兮兮的道:“你现在去把羽娴给办了,等她成了你的人,你在鬼衙还不是说一不二么?”
“对啊!”高胖子立刻来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的向鬼衙走了过去。
结果,当晚高胖子就被羽娴埋进了坟地里,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梅心儿还特意找来一群厉鬼跟他畅谈了整夜。直到第二天正午,高胖子才被谢半鬼给救了出来。
据说,如果不是临时来了任务 ,羽娴起码得埋高胖子三天。
羽娴面色铁青的看着高胖子道:“按你昨天行为,我本来应该把你送去衙门,定你个充军发配的重罪。念在鬼衙正是用人之际,暂时饶你一次,以观后效。上峰派来一个任务,你和谢兄一起去吧!”
高胖子无精打采的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认命了。”
羽娴这才点了点头,把任务的内容尽可能详细的说了一遍。
谢半鬼听完拧着眉毛道:“京城不是仙府的地盘么?他们为什么不出手?”
“仙府不想参与!”羽娴解释道:“仙府对朝廷的清流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尤其对以杨学成为首的江陵党更是如此。杜军就是江陵党的骨干成员,所以仙府决定甩手不管。”
“真是这样?”谢半鬼丝毫没有把羽娴当做长官的觉悟,开口质疑道:“别是仙府又想耍什么花招吧?”
羽娴正色道:“首先,我要感谢你能对我直言不讳,起码你并没有把我当做外人。其次,我要郑重声明的是,我现在已经隶属于鬼衙,所作的一切都要站在鬼衙的利益上去考虑,绝不会再出现上次的事情。这一点请你放心。”
谢半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高胖子却开口问道:“那巫衙和灵衙呢?他们也不愿意接手?”
羽娴解释道:“说简单一点,这次的任务是锦衣卫下派的,锦衣卫再怎么说也是鬼衙名义上的上峰,鬼衙总不好不给他们面子。至于灵衙和巫衙,他们隶属于两厂,两厂厂督巴不得清流能够死绝,他们会伸手管杜家的事情么?摊上这事儿合该锦衣卫倒霉了!”
谢半鬼道:“我们到了京城跟谁联络?”
“锦衣卫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们肯去查案就成。”
高胖子嘟囔道:“就我们两个去?老钱和丫头不去?”
羽娴道:“老钱告假回家了,说是处理些事情。心儿暂时不动,等到需要的时候,我会派她去跟你们联络。”
“那好吧!老钱回来了,让他去找我,他号称万花筒,官场和江湖的事情,都知道一清二楚。有他在能省不少事儿。”高胖子听说跟他形影不离的老钱走了,心里不仅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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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走到挂在凤瑶左边倦鸟归林图前面,指着画上的题诗小声念道:“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哎呀!”谢半鬼惊讶道:“这诗明明说的就是王大人和凤瑶夫人啊!”
“胡说八道!”韩阳怒斥道:“这首哪里跟恩师有关系……”
“你得看深意!”谢半鬼露出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远看山有色,说的就是二夫人,远看近看都是国色天香。”
凤瑶被人当面夸奖自然心花怒放,抿着嘴偷偷一笑。可是谢半鬼后面的话就不对味了:“近听水无声说的就是王大人。你得明白,男人撒尿这事情,年轻时是顶风穿三丈,上了岁数,顺风也未必能浇半尺,不是近听水无声又是啥!”
谢半鬼摇头晃脑道:“至于说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就更好解释了,鸟都惊不起来了,就是来一营的人有个屁用。”
“哈哈哈哈……”锦衣坐探顿时笑翻了一片,把桌子敲得震天响:“要得,要得,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高胖子更是促狭:“‘人来鸟不惊’不怕,怕的是‘鸟宿池边树,僧(生)推月下门’啊!”
陈二狗故意道:“我怎么觉着是‘僧敲月下门’呢?”
高胖子扯着脖子道:“这你就外行不是,一看就没干过半夜偷人家媳妇的事儿,你丫的偷情,还提着锣喊两声不成?肯定是推门进去。”
“你你……”王博古气得直翻白眼。
韩阳厉声喝道:“你污言秽语,污蔑本官恩师。简直就是有辱斯,马上给我跪下磕头赔罪,要不然……”
“咋!”谢半鬼脖子一梗道:“你家老师自己都说自己不行,还怨得着我啦?”
王博古被谢半鬼气得昏了头,竟然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老夫何时说过这种话?你今天不给我说明白,老夫定要找你上官治你的罪。”
谢半鬼一指客厅墙上的字道:“这诗是你写的吧?‘自作新词韵最娇,凤瑶低唱我吹箫。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
王博古怒道:“是又如何?”
“那就对了!”谢半鬼拍着巴掌道:“要是我没弄错,二夫人是你朋友在杭州送给你的吧?”
“是又怎样?”
“那就更对啦!咳咳……”谢半鬼清清嗓子道:“这诗说的是,你跟凤瑶刚一上船,就把凤瑶给办啦!办完之后,回头一看,呀呵,船过了十四座桥了。要是你在长江上过十四桥,我佩服你,杭州那地方可是三五步就一座桥……,啧啧……就按五步算,四五二十,一五得五,你也就弄了七十步就完事儿啦,坐船走七十步还不是一出溜的事儿?”
高胖子慢悠悠的又加了一句:“从杭州往回来走得是顺水……”
“胡说八道!”陈二狗也来了精神:“我怎么觉得,那是七十多步还没站起来呢?”
“哈哈哈哈……”锦衣坐探放肆的大笑差点掀了房盖。
凤瑶捂着脸哭着跑了,王博古被气得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大厅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谢半鬼拉起高胖子溜之乎也,两人还没跑回镇抚司就被锦衣坐探追上,硬拉着喝了顿酒。直到第二天才知道王博古被气中风了。
王家人一状告到镇抚司还不解气,直接把官司打到了御前,似乎清流也有借机狠整锦衣卫一下的意思。
高胖子听闻吓得嘴巴半天没合上:“这回玩大了。”
谢半鬼无所谓道:“能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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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仆役像是听见了最好笑的事情:“厉鬼还进了甲字房?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堂堂国子监,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光凭国子监的浩然正气,有什么厉鬼能进来?哎,大伙快来看看,有人在这妖言惑众……”
国子监甲字房里一共住了二十个士子,服侍主子的仆役加在一块超过五十人,被他这么一喊不光仆役跑了出来,就连国子学的助教也跑来一个,那助教指着谢半鬼道:“大胆,你们两个,在朗朗乾坤,圣人脚下,大谈鬼怪,究竟是何居心。 ”
谢半鬼一言不发的抱肩冷笑,眼睛却在不动声色的数着甲字房士子的人数。果然,出来看热闹的士子中少了一个人。
甲字十六号房的赵思远此时正披头散发的坐在镜子前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头发。赵思远的仆役赵宝正抻着脖子往门口张望,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
“女人?”赵宝乍一回头却见赵思远面对的镜子,笑得双肩颤抖,嘴里笑声断断续续却又尖锐无比,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这种笑声,赵宝听过,以前有个女人投井之前,就这么坐在井边笑了半宿。
“少爷……少爷……你怎么啦?”赵宝一想到刚才有人说闹鬼就觉得心里发毛,壮着胆子往他少爷身边走了过去。
临近赵思远背后却见他头发忽然扬了起来,赵思远蓬松的发髻当中缓缓伸出两只手掌,惨白的手掌在赵思远的脖子后面交叠在了一起,极尽温柔的吊在了他脖子上。
赵思远的身前跟着露出几处朦朦胧胧的白影,看上去就像有人搂着他的脖子依偎在他的怀里。
“鞋……那鞋……”赵宝指着在赵思远腰间翘出来的一双绣鞋,吓得面无人色:“放……放开我家……”
赵思远脖子边上忽然冒出半张人脸,血泪交加的眸子阴冷如刀,那种刻骨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尤其人脸嘴角的那一缕血迹,简直红得刺眼。
赵宝想喊,却喊不出来,想跑,两条腿却不听使唤,身子一软跌倒在了地上。等他爬起来时,却见赵思远的身子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慢慢的软了下来,烂泥一样软趴趴的堆在椅子上。
“少……少爷……”赵宝只觉得眼前忽的一下子,猛不丁的冒出来一张人脸。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紧紧贴在赵宝的脸上。
“别……别杀我……”赵宝的嘴被一只手掌捂了起来,腐尸气味顺着他的鼻孔直窜脑门。同时,赵宝只觉得脖子后面发凉,像是有只手顺着他的脖子往他头顶上摸了上去,冷冰冰的手指头就按在他天灵盖上来回摩挲。
赵宝只觉得头顶上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四肢止不住的抽搐,带着气泡的血沫子从那只手底下涌了出来,顺着手指缝流向赵宝的脖子,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
“啊——”甲字十六号房传出一声惨叫,国子监助教和众士子顾不上多想,一窝蜂的涌向了十六号房。
等他们看清了屋里的情景,一个个趴在门口吐了个昏天黑地。
谢半鬼和高胖子拖拖然走过来,分开人群进了屋子,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地上已经气绝的赵宝。
赵宝的头顶上插了一把牛角梳子,两只眼睛瞪得像条死鱼,嘴角边上还留着四道手指状的淤青,他两只手全都扣进了地里,可见临死时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谢半鬼用两只手指钳住梳子背,把那把血淋淋的梳子从赵宝脑袋上拔了出来:“梳子齿差不多长有三寸左右,从脑袋顶上贯下去,足够绞碎脑仁儿。用木梳刺穿人的头骨所用的力道绝对不小……”
谢半鬼掏出一张白布,小心的把梳子包好塞进了怀里。
走到椅子边上的高胖子忽然喊道:“兄弟,你来看看,这人好像还没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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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听完陈二狗讲述,问了句让对方差点哭出来的话:“那个死人没追你么?”
“我的亲爹呀!”陈二狗眼睛差点没瞪出来:“它要是追我,我还有命在么?”
谢半鬼又给他倒了杯酒:“你回去过么?那个地保怎么样了?”
“我还敢回去啊?我当时就恨爹娘没给我多生两条腿啊!”陈二狗哭丧着脸道:“我来之前,听说卫所有兄弟去过,那个地保倒是没死,不过被吓得神志不清,什么都说不清楚。 许记的老板和伙计都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大半个月,尸体都要烂光了。”
“死了这么久?”谢半鬼的眉头皱了起来:“知道是怎么死的么?还有,许记这多半个月没做生意么?”
“最渗人的地方就在这儿!”陈二狗神神秘秘的道:“有人昨天白天还在许记买过梳子呢!还是老板亲自招待的,你说渗人不?那是鬼在卖东西啊!现在,街面上传什么的都有,许记的梳子都没人敢用了,生怕被鬼给勾了魂儿去!”
谢半鬼听完之后道:“老陈,你先回去吧!放心没事的,那鬼当天晚上没追你,就说明跟你无冤无仇,不会找你的。你要是还不放心,今晚就到十字路口化些纸钱,念叨念叨。”
陈二狗心有余悸道:“兄弟,你们到底在查什么案子啊?怎么会碰上那些东西。”
谢半鬼笑道:“肯定不是人的案子,再多的,你就别问了。”
“那你忙,你忙……”陈二狗连客套的话都没多说就忙不迭的跑了。
他走之后不久,谢半鬼就向高胖子道:“我总觉得昨天晚上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出去看看,你呆在屋里别动,等我回来。放心,我天黑之前肯定回来。”
“那你可得快点回来啊!”高胖子像个小媳妇似的把谢半鬼送到了门外,才抱着锤子躲回了屋里。
等谢半鬼回来,高胖子直接迎了上去:“兄弟,出事了。甲子房里有个士子得了怪病,肚子鼓得跟怀了孕的女人似的……”
谢半鬼愣了愣道:“那该找大夫啊!”
“大夫来了,被吓跑了。那士子嘴里居然冒出一团子头发来,大夫没见过这个……”高胖子道:“古谦来找了你好几回了,你再不回来,我可就撑不住了。”
谢半鬼边走边问道:“他找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再说,他怎么不把那士子送到外面去治疗?”
“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么?”高胖子压低声音道:“那个得病的士子不一般。那人叫朱广通,成国公朱家的嫡长孙。要是朱家知道嫡孙在国子监出了事,还不是一把火把国子监烧了。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不会送人出去的。”
两个人正说话间,古谦已经急三火四的迎了过来:“谢大人,可找着你啦!快跟我走!”
古谦不由分说把谢半鬼拉进了甲字五号房,指着躺在床上两眼翻白,出气多进气少的士子道:“你快给他看看吧!”
谢半鬼扫了古谦一眼,见对方一副全交给你了的表情,抱着肩膀站到了旁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坐到床前掰开那人的嘴向里面看去。
就见一团子黑漆漆的东西堵在朱广通嗓子里,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往外翻腾。
谢半鬼用两根手指伸进朱广通嘴里,把那东西给夹了出来。果然,是一团子粘兮兮的头发。
谢半鬼把头发弹在地上,伸手按了按朱广通的肚子。
朱广通鼓起来的肚子,顺着他的手指头陷下去一个小坑,没用多久又自行弹了回来。看上去就像是他把手按在了棉花包上。
谢半鬼叫过来一个仆役:“你多收集几把梳子,牛角的,木头的都行,必须是有人用过的,用的时间越长越好。赶快去。”
朱广通在国子监颇有几分人缘,听说是要给他治病,不少人直接把梳子送上门来,不过也有些机灵地,悄悄把梳子给藏了起来,推说旧梳子用坏了。其实,是想看看谢半鬼怎么拿梳子治病,自己也好以防万一。
那边,谢半鬼吩咐仆役把收集来的三四十把梳子全都放在锅里用大火炖煮了小半个时辰,锅里渐渐飘起了一层黄色的油脂,浓重的头油味顺风飘出老远,弄得围观士子个个掩上了鼻子。
谢半鬼从锅里瓢出碗水,递给了仆役道:“喂他喝下去?”
“这位爷,这能行么?”
谢半鬼冷眼道:“不信我,自己找大夫去!”
“谢大人说能行,就肯定能行!”古谦一把抢过碗来,亲自给朱广通喂了下去。
没过一会,朱广通就翻江倒海的吐了起来,成团成团的头发从他嘴里冒了出来,慌得他那仆役伸手不断往外乱拽,没多少功夫,朱广通又是一阵腹泻,排出来的一样是黑漆漆的乱发。
朱广通整整折腾了半个时辰,鼓起来的肚子才算憋了下去。人也跟着清醒了过来,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道:“多谢兄台救命之恩,等广通身体稍好,一定登门拜谢。”
谢半鬼点了点头道:“朱兄先行休息,在下还有些事情想问朱兄,等过些时候在下一定登门拜会。”
朱广通的仆役走过来道:“谢爷,那些头发该怎么处理。”
“你不用管了,都交给我吧!”
“那就谢谢这位爷了。”仆役大喜过望,打躬作揖的把木盆和恭桶交给了谢半鬼。
谢半鬼处理完那些乱发,又找上古谦:“古大人,国子监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看不如跟两位学丞建议一下,先给士子放个假吧!让他们先回家住上一段时间,等事情了解了再召回来。”
古谦像是早知道谢半鬼要这么说:“这件事,我也跟学丞建议过。不过,行不通啊!一来国子监的规矩不能破,就算庚寅兵乱那一年,国子监也不曾休课,学丞不敢开这个口子。二来么,这些士子家住京城的人少,江南的居多,这一来一回耽误个把月还算少的,万一耽搁了春试可就不好了。”
谢半鬼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
古谦像是不愿意和谢半鬼多说,客套几句就匆匆走了。
谢半鬼斜仰在床上:“我怎么觉得事情不对头呢?国子监出了这么多事儿,怎么还搂着死规矩不放?”
高胖子骂道:“那帮子穷酸都是死脑袋,他们不怕死,就怕落不下好名声。他们那些名有个屁用,除了那些读书的穷酸谁在乎?还都他妈不怕死,弄死他们活该。”
高胖子骂的正过瘾,就听门外有人道:“谢兄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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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回到国子监之后,也不告诉高胖子自己出去做了什么,拉过被子蒙头就睡,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从那之后,就再没出过甲字房的院子。不是拉着高胖子和朱广通喝酒,就是找两个人玩骰子,后来干脆找人弄了几个火锅进来,天天喝的昏天黑地。
助教王博古跑来劝过几次,结果朱广通眼睛一瞪:“国子监都死了三个人了,你还叫我去上课?老子不去,要么让我蹲这儿继续保命,要么你现在就开革了我。老子还想留着命风流快活呢!”
王博古被他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开革”这种事情吓唬吓唬丙字、丁字房里平头百姓出身的士子百试不爽,拿到到甲字房根本就是一句空话,甲字房里除了死掉了两个人之外,最差也是侯爵嫡子,你能断了他功名,还能断了他爵位么?说不定,他们还巴不得你把他开革了呢!
王博古“你”了半天没说出 第 190 章 。他为什么非要把李国栋拉进圈里?而且还要告诉李国栋国子监地道这种隐秘至极的事情?”
“还有……”谢半鬼继续说道:“据说,李国栋死后,杜宇峰和赵思远曾经秘密的见过一次面,而且两个人都变得有些惶惶不可终日,直到李国栋死后几个月才慢慢恢复过来。你能说他们和李国栋没有任何交集?”
李成森点头道:“好,李国栋的出身来历和各种人际关系,我都会派人详细追查。老弟这边也不要放松,继续和那些公侯子弟交往,看看还能不能找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谢半鬼摆手道:“李哥,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李成森已经没有丝毫不满,开口急问道:“什么事情?”
“李国栋为什么会忽然变得精神恍惚?”谢半鬼道:“据我所知,李国栋那次出去之后,去个京城近郊的一家青楼——采玉阁。回来之后整个人才开始发生变化。不过,那群公子哥都不知道李国栋当晚在采玉阁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是哥哥我疏忽了。”李成森道:“我会派人去采玉阁,一定要弄清李国栋当晚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然后详细告诉老弟。”
谢半鬼拱手道:“那就麻烦李哥了。”
“应该做的。”李成森话锋一转道:“我怎么觉得,老弟查案跟办活人的案子差不多呢?”
谢半鬼笑道:“办案这东西都是大同小异,鬼也是讲理的,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他们很少会主动攻击活人,当然修炼魔功妖法的另当别论。”
“长见识了!”李成森站起身道:“这回是哥哥多想了,先给两位老弟赔个不是,以后两位老弟在国子监里,酒挑好的喝,菜弄好的吃,所有花费全由镇抚司承担,只要能把案子破了,就算那些公侯子弟想要女人,我也给你们弄进来。”
谢半鬼似笑非笑的道:“说不定,李哥过两天还真得帮我弄个女人进来。”
“啊——”李成森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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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死活的东西!”谢半鬼冷笑之中右手轻扬,弹出了锋刃的绝魂爪顺着油灯的底部缓缓抬起,刀锋划过烛火的刹那,锋刃之间像是有血光在缓缓流动,杀气弥生。 谢半鬼的目光阴冷如刀,锁定了为首的厉鬼。
浮在谢半鬼对面的鬼魂忽然仰天厉啸,石砌的屋宇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阴森气氛笼罩其中,不计其数的冤魂在昏暗中的围绕屋子破土而出,手脚并用的攀附在房顶和墙壁上,透过瓦片的缝隙冷沉沉的注视着下面的一切,好像屋中所有的动静都在它们的瞳眼之内,都逃不过它蕴藏在眼眸中的杀机。
“好强的怨气,竟然能在国子监这种地方引动冤魂助战!”谢半鬼之所以没有急于进攻,是想掂一下这四只厉鬼的斤两。一试之下不禁皱起了眉头。
“杀!”谢半鬼蓦然暴喝,手上的绝魂爪冷芒暴涨,在空中划出三道利电,带着锐厉的破空之声向对手暴斩而去。
对方显然是被谢半鬼的凌厉攻势吓得手忙脚乱,慌忙举起手臂迎了上去。
“躲!”屋子的角落里传来一声低吼。
与谢半鬼对阵的厉鬼猛然震动,想都没想就微微侧过去身,就在她躲闪的当口儿,一柄晶莹雪亮的长剑已闪电般从她身后点向飞来的绝魂爪!
经过只是眨眼的时间,长剑准确的点上了绝魂爪的锋刃,而铁爪似有灵性的蓦然飞转,散发着冷酷至极的寒芒,狠毒的直切向厉鬼的腰腹!
忽然,与绝魂爪错开的长剑,犹如朵朵光莲浮掠,在不到半尺的幅度里频繁砍切,连连击出剑芒与绝魂爪猛烈碰撞,硬生生震偏了谢半鬼的攻势。
“我看你怎么同时救四只鬼!”高胖子干脆扔了撼天锤,双手握拳,频频轰出,狂暴劲气在空中爆出无数虚影,连连轰向屋中东躲西藏的四只厉鬼。
高胖子疯狂追杀厉鬼之间,却又游刃有余的把拳劲控制在三尺左右的范围之内,不教真气接触墙面,以防打碎了墙壁,让厉鬼逃脱。
四只厉鬼在高胖子的拳风下左躲右闪不住尖叫: “大姐,怎么办?”
“死!”谢半鬼的冷笑仿佛来自于深不可测的幽冥之间,冷酷至极慑人心魄,绝魂爪的寒芒更是笼罩了半个房间,将敢来救援的大姐直接逼向了墙角。
对方却仍然没有惊惶忙乱,大吼一声,脚步飞快的在三尺方圆之内诡异的游走,手中长剑锋芒毕露,绵绵不绝的光影重重交织,与绝魂爪犀利的飞旋斩击在一处。
两只神兵在连串的撞击之声中一次次的被震开两边,却又一次次的耀出刺眼寒芒往回复切!
谢半鬼阴沉的道:“不错,你很有两下子!不过点苍派的侠女,怎么会成了厉鬼的大姐?”谢半鬼每说一个字,绝魂爪弯月形冷光就会凌厉一分,招招都像是带着血腥般呼啸着飞旋。
“啊!”使着长剑的那人被谢半鬼忽然叫破了来历。心里一慌,手上跟着慢了半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的瞳仁里立刻映入无数道暴烈至极的半月形寒光,绝魂爪已成不规则的形势飘然而到,尖锐的风声在空气回荡嚎叫,与爪影缠合成凛冽煞光,似乎一招之间就能切开阴阳,将人送入无尽地狱。
“快走!”一声宛若绝然的惊叫出自那剑客口中。
她不顾一切的疯狂挥舞着那柄利剑,身形更在快速的躲闪跃腾,。每一剑与每一剑之间几乎已毫无间隙的迸射着寒光,剑芒如匹练般环绕着她的身躯附近上下翻飞,她的整个身子向谢半鬼扑击而去。
谢半鬼舞动绝魂爪疾迎而上,两柄利刃肆无忌惮的削割着虚空,四周气流仿佛被撕成碎片,发出刺耳的裂帛之声,耀眼的光带在两人之间凝结旋舞流闪的光幕!
“来得好!”谢半鬼蓦然暴喝,双手绝魂爪切入光幕当中,宛如闪射着血红仇焰的鬼手,反反复复的切向对手剑身,每次与长剑碰击后又奇幻的翻折重来,不断的打向同一个方位。
“他想断我兵器!”
谢半鬼在那女剑客的眼中,像是隐藏在刀光剑影中狰狞狂笑着的凶神,每招每式都狠厉血腥,却又不攻自己要害,只想通过不停的击打剑身,断去自己的兵刃,好把自己生擒活捉。
女剑客咬了咬牙,以破釜沉舟之势,甩手将长剑抛向半空。利剑破空之处,竟然旋起一股无可抗拒的引力,直接将谢半鬼的绝魂爪带偏了方向。
两只兵器第三次在一起猛烈碰撞,只是这一回长剑已经没有人再去控制。
蓦然,连串的金铁撞砸之声宛如正月的花炮密密响起,火星迸溅四射,时间只是一刹,在金灿灿的辉芒与银练绞合之下,长剑崩散成了满天星雨。
女剑客却猛一回身以掌代剑,猛击房屋四壁。
砖石墙壁轰然崩塌,附在墙壁上的厉鬼,像是被火药崩散了碎石漫天激射,不断打向附近的士子宿舍。
一些个还在挑灯夜读的国子监士子眼见一道道黑烟击碎窗棂冲进屋里,在墙壁上炸散之后,瞬间凝结成奇形怪状的人影,疯狂嚎叫着向自己扑了过来,顿时吓得亡魂皆冒。像是女人般惊声惨叫,发疯似的逃了出去。
谢半鬼风一样旋上半空,居高临下的扫视整个国子监。却只看见一群大呼小叫,疯狂逃命的士子,那个与他对阵的女剑客已经不知所踪。
远处,急急忙忙赶来的赵金刀,站在院子里直愣愣的瞪视着悬浮在空中的谢半鬼,嘴巴吃力的颤动了两下,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没说出来。
高胖子几步抢到赵金刀边上:“吓傻了你?”
“不是……你们……”赵金刀喃喃道:“就这么在国子监大打出手?”
“要不然怎么样?等那几个女鬼把我们吃了?”高胖子没好气的道:“金刀,一会那些教员什么的来了,你帮我敷衍一下。哥哥抓了个舌头的好好盘问盘问。”
高胖子说完也不管赵金刀愿不愿意,拉起谢半鬼向国子监西北角那个废弃的仓库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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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红明显一愣,注视蛛后半晌才冷声开口道:“上峰派我们两个一起查案,我有权处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正确?”蛛后冷笑道:“我看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愚蠢至极。[..]”
嫣红怒道:“你别以为,故意放出蜘蛛提醒谢半鬼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你支走我无非是想再给谢半鬼一些提示,让他不要陷得太深。你这样做,对得起灵衙,对得起总领么?”
蛛后摇头道:“我没有给谢半鬼任何提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猜出来的,倒是你设计陷害赵金刀的事情做得很不地道,你不该牵涉无辜……”
“闭嘴!”嫣红厉声道:“杀人如麻的蛛后,什么时候也变得悲天悯人起来了。不设计赵金刀,谢半鬼会拼命查案么?查清了这件案子对上峰会有莫大的好处,上峰的态度你也清楚,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会在乎我们用什么手段。”
蛛后摇头道:“你错了……”
嫣红不等蛛后把话说完,就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怀着什么心思,你还在想着铁手李对不对?你们倒是郎情妾意,当年秘衙大比,他拼着让你断去他的双腿,也没对你放出杀招,对你可算是情深意重……”
“你太放肆了!”蛛后眼中的怒意与哀伤一闪即逝:“你一再针对谢半鬼,难道不是为了快刀王?”
“是又怎么样?”嫣红忽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从咽喉一直连到胸口的伤疤:“从他这一刀落下,我们之间就已经恩断义绝,我就是要他的传人生不如死……”
“你……”蛛后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你怎么对付谢半鬼是你的事情,但是你设计赵金刀却是出了一个昏招。你以为总领燕山侍卫的赵家会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么?一旦事情败露,只怕总领都要受到牵连……”
嫣红的脸色变了变,强自镇定道:“会有什么事情,赵家不可能查到我……”
嫣红话没说完,挂在她耳垂上的九角金铃忽然发出剧烈的摇晃,蛛后的金铃也跟着响了起来。
“分部求救!”两人脸色陡变,不约而同的向灵衙分部飞奔而去。
谢半鬼和高胖子也从地道里爬了出来,飞快的跟了上去。高胖子笑嘻嘻的道:“老弟,没想到鬼衙几位前辈,还跟灵衙五毒有过一段风流韵事?”
“那是老一辈之间的恩怨,而且几位叔伯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就像李伯为了蛛后失去了双腿,当年赫赫威名的铁手李就此沉寂江湖,未尝不是一种悲哀!”谢半鬼不愿意多说上一辈的事情,脚底下又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两个人就远远看见成队的士兵手持兵器,平端劲弩,将灵衙分部团团包围,光远处的弓弩手就足有两千之多,往前手持长枪重盾的步兵,半蹲在地上以盾牌掩身,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弹出一尺,双眼紧盯着灵衙分部的大门,已经做好了随时冲锋的准备。
军阵中心,一个长相跟赵金刀有七八分想象的年轻武将,手持着马鞭轻轻敲打长靴,周身上下杀气腾腾。
“赵金铎!”高胖子乐了:“金刀的二哥,在军中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还把虎威营带出来了,这回灵衙是真玩大喽!”
赵金铎显然已经等得不太耐烦,回身向亲卫喝道:“去把那个人给我带上来。”
几个亲卫抓着一个灵衙捕快的头发,把他拖到了赵金铎马前。
赵金铎抄起马鞍桥上一杆卷着的大旗,用大旗顶端的枪尖顶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捕快下巴,把他的脸慢慢挑了起来,俯视着对方的面孔道:“你说的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来?”
灵衙捕快虚弱的哀求道:“求救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应该……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大人饶了小的吧?”
“死!”赵金铎的手往前一送,枪尖直接刺穿了那人喉咙,接着手腕较力把人挑在了半空,举着鲜血乱滴的尸首。语带森寒道:“京师重地有妖人作乱,罪不容诛,给我杀!”
赵金铎一声令下,虎威营立刻弓弦狂震,倾天箭雨如同乌云吞月,瞬间覆盖方圆数里,化作漫天冷厉流光破风而落,无数碎瓦漫天在长箭的冲击下迸射而起,穿过屋顶的利箭乱草一样铺陈满地,灵衙部署当即死伤狼藉。
还没等灵衙幸存的人马再找到掩体,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这一次射杀来得更为猛烈,几乎没给灵衙属下留下躲闪的间隙,过半捕快当即被乱箭射杀,活着的也是个个带伤。
虎威营不等箭雨停歇,就给弩床换上倒刺狼牙箭。弓弦齐振之中五尺长箭牵引着铁索横向齐射,穿透围墙之后箭后铁索迅速回拉,箭尾上迸出倒钩卡住墙壁,把箭后铁索绷成一条直线。
远处,早有兵丁将铁索挂上坐骑,策马扬鞭,放马疾驰。灵衙分部的围墙在拉扯之下轰然崩塌,露出里面千疮百孔的建筑。
赵金铎挥手道:“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虎威……虎威……虎威……”
虎威营杀气腾腾,高喊军号,持盾推进,向灵衙分部中心压迫而去,刀斧手,长枪手,平端兵器紧随其后,赵家精锐护卫同时抽出兵刃,手按刀柄,蓄势待发。
片刻之后,虎威营前方重盾手,忽然持盾前冲,几个试图突围的灵衙部署被当场撞飞了出去摔进瓦砾当中,不等他们爬起来,无数长枪已经乱戮而下,几个灵衙部署当场被戳成了蜂窝,虎威营面无表情的踏过尸体继续前行。向分部的核心部位挺进。
“住手!”嫣红忽然出现在赵金铎身后不远地方疾声道:“这位将军,这里是灵衙分部,隶属东厂,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灵衙分部当中一些事关东厂隐秘的东西,一旦落进外人手里,其后果不堪设想。逼得嫣红不得不出来直面赵金铎。
赵金铎头也没回的从牙缝里迸出了一个字来:“杀!”
“等等……”嫣红没想到赵家已经跋扈到明知自己隶属东厂,还敢动手杀人的地步,要说的话还没喊出口,四道劲风已经横贯十丈,从四面八方向嫣红围杀而至。
仅仅一次失误,嫣红就已经落入避无可避的危局,无奈之下只能硬拼四个高手,嫣红的手臂刚刚抬起,一只硕大的人面蜘蛛忽然从她脚下破土而出,正撞在嫣红脚底。
嫣红借力上弹猛起两丈,人面蜘蛛也跟着立起身来,挡在嫣红原来的位置上。轰然巨响当中人面蛛被炸成漫天碎肉,翠绿色的毒液四下飞溅,逼得追杀而来的几个高手,不得不抽身自保,嫣红借机遁向远方。
她还没来及高兴,两股真气顿时冲天而起,凛凛杀机直接锁定了嫣红的方位:“地煞高手!”
嫣红这才明白自己踢上了什么样的铁板,他万万没有想到赵家会为了赵金刀出动地煞高手硬捍东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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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吊篮就停在了采玉阁的第三层,谢半鬼刚在几个迎宾杂役的指引下走进大门。一曲惊心动魄的琴声就乍然而起,浓烈的杀伐之气随琴声扑面而至,谢半鬼顿觉耳畔杀声震天,千军呐喊,万马奔腾。恍惚间,竟像是是置身于战场当中,处处刀光耀眼,时时剑气生寒,满目刀枪相击,千军万马血染黄沙,尸横遍野……
“好一曲十面埋伏!”谢半鬼忽然一声暴喝打断了琴音。
高胖子和赵森此时已经是冷汗淋漓,放佛刚从战场上走下来,体力严重透支全身止不住的颤抖。高胖子扶了一下赵森小声道:“老弟,刚才是怎么回事?那琴声里没有内力波动却让我陷入了幻觉,差点就累死在了战场上……”
赵森也心有余悸道:“刚才我竟然有五内俱焚的感觉,难道采玉阁里还有高手坐镇?”
谢半鬼摇头道:“不是高手,但是他的琴艺却达到了以音入道的境界……”
三个人正说话间,采玉阁里却有人轻柔道:“冰玉能得公子赞誉不胜惶恐,不知公子能否指点一下冰玉的琴技?”
赵森低声道:“这是在考你,你要答不上来,就只能进采玉阁的第三层,答得好就直接上第五层奉为贵宾,我家少爷就为数不多的贵宾之一。”
谢半鬼沉吟道:“小姐虽然弹奏的是杀伐之音,曲调中却又一丝低沉,这不是在叙述战况的惨烈,而是凭吊英雄,感慨霸王虞姬的生离死别,小姐的十面埋伏闻之让心热心沸腾,却也心酸不能自己,如果小姐能抛弃这一丝情怀,十面埋伏或许会更上一层楼。”
“可惜我不是男儿身,还做不到铁血无情!”说话的人笑道:“张灯结彩欢迎贵宾。”
她话音落处,十二盏红灯笼高高挂起,两个仆役将红毯铺到谢半鬼脚前,恭恭敬敬的道:“请三位公子移步。”
和谢半鬼并排走在前面的高胖子传音入密道:“咱们干嘛听那娘们的安排?才三五层的楼,想上去还不简单?”
谢半鬼不动声色的传音道:“没那么简单,想要硬闯是怕得费一番手脚,闯上去能不能见到人还不一定。”
两个人一来一回的传音之间,已经走进了顶楼。却见有位绝色佳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冰玉见过三位公子。”她那双带着水波的眸子,进对应退虽无可挑剔却隐隐的带着疏离。与一般的风尘女子截然不同。
谢半鬼点了点头算是回礼,显然没有多少跟风尘女子打交道的经验。高胖子却笑道:“怎么不见小姐持瓶?”
高胖子话音一落,满屋的仆役尽皆露出了怒意,冰玉却淡淡笑道:“妾身并不侍寝,所以不需要持瓶。”
“那是价钱不够吧?”高胖子大手一挥道:“开个价,本大爷出来玩不在乎那几个铜板。”
冰玉的侍女冷声道:“你这人好生无礼,再这样口无遮拦,我只好请你出去了。”
“哎呀呵——”高胖子来了脾气:“一个窑姐儿,还装什么贞洁烈女,爷今晚就是来嫖的。还不许爷叫价怎的?”
冰玉笑容不改道:“三位公子来我采玉阁,想必有所目的,却绝不是奔那男女之事。我说的对么?”
高胖子一愣高声嚷道:“要是奔两个爷们之间的事儿,我们自己就成,上你这儿来干嘛?”
谢半鬼伸手示意高胖子不要再说,转向冰玉道:“谢某自认为进退还算得体,不知道哪里引起了小姐的注意。”
冰玉向谢半鬼道:“来采玉阁的都是人雅士,偶有江湖人也是高士的护卫,同时来三个江湖高手情况几乎没有。公子一进门就找了背靠墙壁,又足以观察整个房间的位置落座,虽然一言不发,耳根却在不住的震动,这些都是江湖人的习惯。想不引起妾身的注意都不行。”
“倒让小姐见笑了,我们来找惜玉。”谢半鬼说话之间,始终直视着冰玉的面孔,果然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冰玉道:“几位公子来的不巧,惜玉妹妹已经离开了采玉阁,回江南老家了。”
“是回去养伤了吧?”谢半鬼冷声道:“一个鬼魂被法器的砸中的滋味想必不会太好受吧?”
冰玉沉声道:“公子真会说笑,惜玉妹妹虽然灵秀天生却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变成鬼魂呢?”
“哦?”谢半鬼笑道:“前天夜袭国子监的鬼魂当中没有惜玉?”
“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冰玉脸色阴沉道:“两位公子一个口无遮拦,一个疯言疯语,倒是相得益彰,只是妾身并没有心思去欣赏两位的表演。”
“哦!”谢半鬼忽然出手十只爪影竖排连成一线,重叠的爪影从冰玉头顶一直攻向下腹,每爪都狠辣至极,不留半分余地。
谢半鬼爪到中途,身侧寒芒乍现,一支长剑从他斜下里刺了出来,剑锋疾点谢半鬼左肋,谢半鬼中途收掌转击剑锋,绝魂爪将长剑弹开半尺,人跟着跃回了位,好整以暇的拱手道:“在下唐突小姐,见谅,见谅。”
谢半鬼转向左侧,指着冰玉身边那个持剑的侍女道:“这位应该就是那晚救下四个冤魂的点苍派女侠吧?”
小侍女厉声道:“是又怎么样?”
她从出道以来从没吃过亏,偏偏再谢半鬼手里受了重伤,对谢半鬼自然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受他一激情不自禁的说出了真话,再想改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谢半鬼转向冰玉问道:“你说怎样?”
冰玉沉吟道:“好吧,我承认惜玉曾经在我这里呆过一段时间。但是她现在的确走了,或者说是失踪了。”
“你在养鬼?”高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养鬼接客不成?”
“有些人需要刺激,有些事情交给鬼魂去做也更为容易!”冰玉说着扔给谢半鬼一面令牌。
谢半鬼看过之后双手递还给了冰玉:“原来小姐隶属于秘卫,失敬。”
“无妨!”冰玉道:“采玉阁成立的目的和负责的任务,恕我难以奉告,我只能说,采玉阁曾经收罗过一批鬼魂为我们做事,惜玉和她的几个姐妹,是我们无意间收罗来的鬼魂。虽然我不知道她们生前遇到过什么事情,但是她们刚入采玉阁时身上怨气却极为浓烈,普通人根本无法触碰。是我用了镇魂玉强行镇压了她们身上一部分怨气,她们才得以抛头露面。”
冰玉顿了顿道:“后来,我见他们姐妹很能迎合士子的欢心,就用秘法阻隔了士子身上的浩然正气,好让她们能多和士子接触。”
谢半鬼追问道:“是什么秘法?能维持多久?”
“秘法的事情无可奉告。”冰玉道:“维持的时间,要看正气的强弱。”
谢半鬼追问道:“如果进国子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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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两手各扶着一人,面前空门打开,脚下又是无法立足的河水。面对妖鬼的致命一击避无可避之下,双手猛摁两人肩头,身形借力上弹,左腿收回以膝盖猛击妖鬼腹部。
“碰!”的一声闷响当中妖鬼平直飞起数尺,谢半鬼趁势连出数腿将妖鬼不断踢上空中,自己顺势在空中转身,右腿倒踢妖鬼下颚,人却跟着头下脚上的落向水面,在电光火石之间抓住赵森、香姐的发髻顺势上提,硬是将两个被他按进水里的人提了上来,。
直到此时,谢半鬼的劲力才在妖鬼体内炸开,长达三丈的蟒蛇,从头部开始层层炸裂,挂着碎肉的鳞片如同烟花四下溅射当中,一副头顶长发的枯骨才褪去血肉的蛇身当中露了出来。仅仅眨眼功夫,三丈巨蟒就变成了一副悬浮在空中的骷髅。
骷髅虽然生机已绝,却犹自伸展着须肉模糊的手臂指向谢半鬼头顶。谢半鬼没动,高胖子已经隔空一拳,把那骷髅轰成了碎末。
两人不约而同的拉起身边同伴,脚踏波浪飞速离去,数息之间就已离水上岸,三人刚一落地就立即取出兵刃,呈现“品”字形把香姐围在中间,转向水面凛然戒备。
谢半鬼三人没有一个精通水性,水中搏杀无疑会吃大亏,上岸之后就再也不容妖鬼嚣张,就在他们取出兵刃的刹那周身杀气暴涨,霸气逼人。虽然只有区区三人气势却如千军万马,气冲牛斗。竟给人一种能将波涛逼退的错觉。
河中妖鬼像是被三人气势所慑,虽然还在河底游弋却不敢出水半分。在残船附近翻腾的滚滚浊浪,渐渐平息,几道黑影随波逐流般的顺水而下。水面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这次染红河水不是秦淮的水粉胭脂,而是淋漓鲜血。
直到此时,谢半鬼才松了口气,一直被他憋在嘴里的鲜血也顺着口鼻喷射出来。高胖子想扶谢半鬼,自己却也没能压住嘴里的瘀血,仅仅张张了嘴,紫红色的血水就顺着嘴角洒落胸前。
谢半鬼露出两排沾血的牙齿,向高胖子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有大碍,又指了指地面意思是让他坐下来疗伤。
一旁赵森在怀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一支人偶递到了谢半鬼眼前。那只木质的人偶虽然只有五寸大小,四肢五官却雕刻得栩栩如生,只是嘴巴被人用粗线横拦七道,看上去像是把人偶的嘴给缝了起来,显得诡异至极。
谢半鬼挥出一爪将七道粗线全部挑断,高胖子、赵森只觉得一股凉意自双唇中划过,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瞬时排出,两个人忍不住的发出一声长啸。
啸过之后高胖子才问道:“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能让人说不出话了?”
“诅咒人偶,巫门的东西,有人对我们下了封口咒。”谢半鬼撞向赵森道:“刚才屋子外面发生了什么?”
赵森道:“我原本守在门口,后来听见船顶有动静,就翻上去看了一眼。我当时看见有个人,在拿着针在逢这个人偶,当时他刚缝上了嘴,正要缝耳朵的时候被我打断了。等我结果了他,才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我估摸着问题出在人偶上,就顺手把它揣了起来……”
赵森喘了口气:“后来,河里跳上来一群,人不像人,鱼不像鱼的怪物,在船上见人就杀。我就跟他们交了手……再往后的事情,你们也就都知道了。”
谢半鬼道:“那个缝人偶的人什么打扮?胸前有没有三眼骷髅吊坠?”
赵森想了想道:“看打扮有点像是巫师,至于你说的吊坠,我还真没注意?”
谢半鬼摆弄着人偶皱起了眉头:“这个人偶有点像是巫衙的制式法器,可是巫衙没有道理插手这件案子啊!”
“这可说不准……”高胖子道:“我看那些妖鬼邪门的很,说不定就是巫衙弄出来的玩意。”
“不可能!”谢半鬼摇头道:“四大秘衙有多少底牌,彼此之间虽说做不到一清二楚,但也知道个七八分。巫衙如果能成批制造妖鬼,我们鬼衙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还有,妖鬼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一旦被发现不是被道门剿灭,就是被鬼差押入妖鬼狱,永不超生。批量制造妖鬼有干天和,巫衙不会去触碰这个禁忌……”
赵森道:“可你怎么解释那个巫师的事儿?还有这么多妖鬼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吧?还出现的这么是时候,就像是算准了等我们一样!”
谢半鬼搓着眉头道:“这个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先别想了,这女人要不行了!”高胖子拖着香姐的脑袋道:“她脚上挨了那刺猬一下,针上好像是有毒。”
香姐左脚跟的位置上插着一支鱼刺大小的细针,整个小腿从脚跟处开始变得乌黑一片,漆黑腥臭污血从香姐五官七窍当中止不住的流了出来。香姐原本还带着光泽弹性的皮肤,像是被放在炉子里焙烤的植物,飞快的枯萎干瘪了下去……
香姐的嘴巴张了几张,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满是绝望的目光在谢半鬼三人的脸上缓缓流转,跟污血混在一起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滴落,
赵森实在看不下去,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道:“我这有解毒丹!”
谢半鬼摇头道:“没用的,毒气已经攻心,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她,给她个痛快吧!免得她死前多受折磨。”
高胖子抬手在香姐的太阳穴上敲了一下,香姐跟着头一歪,合上了双眼。
谢半鬼忽然伸出手掌凌空虚摄,十颗绿色光点从香姐七窍当中飘了出来落进谢半鬼手中。谢半鬼双掌合拢,两光点捂在两手之间,口中念念有词。
赵森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谢半鬼念完一段晦涩的咒语之后才开口道:“摄魂,一点小法术。不用奇怪,在秘衙当中的武者多少都学过一些法术,为的就是应急。不招出香姐的魂魄,咱们找不到那四个女人的坟,后面的事情也就没法再查了。”
谢半鬼说话间手掌一张,香姐如同一片羽毛般站在了他的掌心上,要不是地上还躺着香姐的尸体,准会有人以为蟹伴的手掌拖了个活人。
谢半鬼开口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甘,甚至还在恨我。不过,你最好还是听我的安排,否则我只要手掌一合,你就得飞灰湮灭。明白么?”
香姐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道:“明白!”
“好!”谢半鬼道:“带我去找惜玉她们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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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不再用传音功夫,直接开口问道:“从我查案开始,始终是灵衙在向我抛线索,巫衙又在极力掩饰。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嫣红眼珠一转道:“老五没告诉你?”
谢半鬼二话不说,直接抬起了手来,赵家铁弓的冲天杀气悍然而至,汹涌澎湃的压向嫣红。
“等等!”蛛后急声道:“手下留情,我来说。”
谢半鬼冷声道:“最好别耍花样,我可不是鬼衙的那些叔伯,你可以赌一赌我敢不敢下手杀人。”
嫣红被吓出一身冷汗,再不敢试探谢半鬼,垂着头躲到了蛛后身后。蛛后尽可能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件案子已经牵扯到两厂和江陵党朝廷三个巨头之间的博弈。如果细说还要从皇上定下的一向国策开始。”
蛛后娓娓道:“早在皇上做太子时,就已经定下国策,‘一举荡平鞑靼,保九边百年安定’。经过十余年的积累,朝廷完全有实力向关外用兵,却遭到了以杨学成为首的江陵党极力阻拦。甚至,不惜以集体请辞威胁皇上妥协。就这样,战事又被江陵党拖延了近十年之久。不久前,皇上都动了出兵的心思,只是这件事刚提了一个开头,就遭到了江陵党的激烈反对,甚至不惜跪在午门外集体请愿。”
谢半鬼点了点头道:“说下去。”
“朝廷也终于认识到了江陵党的尾大难掉,厂督开始收集江陵党魁首杨学成结党营私,控制臣的证据,准备一举打掉江陵党。不过,西厂厂公赵所欲却提出了相反地意见,他觉得对付江陵党不能操之过急,应该徐徐图之,朝廷至少还需要十年时间培养一个新的臣集团代替江陵党,制衡武勋。”
谢半鬼听完将目光转向了高胖子,后者点头道:“她说的没错,武勋与臣之间扯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后来朝廷干脆放开限制,让武举任职,以便制衡江陵党,可惜,收效甚微不说,不少武举还倒向了江陵党,弄得他们把手伸进军中,现在军中不少低阶军官都是江陵党的人,要不是还有十二国公坐镇,说不定连军队都得听江陵党的调遣。”
“嗯!我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赵家敢肆无忌惮的横行了,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秘辛。”谢半鬼自语之间又转向嫣红:“你继续说。”
蛛后接着说道:“江陵党做事虽然隐秘,却难不住无孔不入的东厂。终于被我们的探子查到,杜宇峰几个人实际上是江陵党拉拢士子的外围成员。还没等我们找到合适的机会缉拿杜宇峰,他就离奇被杀。杜家把案子交给了跟江陵党秋波暗送的锦衣卫。同为厂卫,他们自然之后这件案子背后牵扯的利害,所以干脆扔给了鬼衙。”
蛛后看了看谢半鬼的脸色道:“厂公是长借着鬼衙的手,把杜宇峰他们的事情掀出来。所以我们才会不停的给你提供线索,至于巫衙,当然是得到了西厂的授意,全力替江陵党掩饰。”
“你们还真是好算计。”谢半鬼冷笑道:“江陵党的那些烂事儿一旦被揭穿,你们就会从中得到莫大的好处,万一我失手了,你们也会推得一干二净,江陵党恨也恨不到你们头上。”
蛛后无奈道:“这是上峰的意思……”
“我不想听这些。”谢半鬼摆手道:“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第一,你故意让我看见梳子,逼朱广通吃头发,都是为了让我顺着江南四美的线索查杜宇峰他们的**。巫衙杀了许记的人断了线索,对不对?”
“对!”
谢半鬼快速问道:“第二,你放出蜘蛛让我知道密道的存在,是想让我查采玉阁。是不是!”
“是!”
谢半鬼忽然问道:“这件案子秘卫有没有参与?”
“没有,绝对没有!”蛛后肯定的道:“秘卫的实力,连厂公都要忌惮几分,如果他们插手,厂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退出。”
谢半鬼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些妖鬼是不是你们放出的?”
“不是!”蛛后摇头道:“你应该知道,妖鬼是术门的禁忌,没人敢轻易去触碰,即使有东厂给我们撑腰也一样不行。”
“这么说,在妖鬼杀杜宇峰三个人的事情上,东厂还真是恰逢其会,那些妖鬼是哪来的呢?”谢半鬼沉声道:“你们追查了江陵党那么久,有没有发现他们当中有术门中人,或者有江湖人的存在?”
“那些人大多豢养了一些武者作为护卫,却没发现有术士的存在。”蛛后说话之间,猛然醒悟道:“你是说,那些妖鬼是江陵党放出来的?”
“只是怀疑!”谢半鬼沉声道:“如果权倾朝野的江陵党还能制造妖鬼,那就太可怕了。”
蛛后陡然变色道:“事关重大,我必须回禀厂公早作准备。”
“慢走不送!”谢半鬼虚引的手势还没落下,指尖猛然一指站在不远处的老五厉声喝道:“杀!”
“你……”老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隔空而来的箭矢射穿脑袋,生生钉死在了地上。
蛛后微怔之中,却见谢半鬼对着地上的尸体弹出一股白色的粉末。两具尸体就像被强酸击中冒出阵阵白烟,满身皮肤翻卷开来,露出里面血肉。鲜红的肌肉又开始层层断裂,碎成小块散落在地化成了脓血,只剩下两幅白森森的骨骼,保持着临死时的姿势趴伏在地上,最后,森森骨骼被腐蚀殆尽,化作腥臭的脓水。
“你好毒的心计!”嫣红瞬间反应过来,谢半鬼杀了巫衙的人,用化尸粉毁尸灭迹,又把自己毫发无损的放回去。摆明了是要引起巫衙的怀疑,挑拨两家争斗。
谢半鬼摊了摊手道:“你害我一次,我害你一次,公平的很。最好别跟我浪费口舌,赶紧回去想想怎么应付巫衙才是正经。”
嫣红恨得咬牙切齿:“你给我记住,最好别落进我的手里。”
谢半鬼不以为然的道:“下回你在落进我手里,我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
说完,谢半鬼又转向了蛛后:“大娘不要这么看我,这些可不是李伯教我的,他是厚道人,坑人的事情绝不会去做。”
“你很好!”蛛后不知道出自真心,还是在说反话,扔下三个字之后拉起嫣红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胖子向谢半鬼挑了挑手指道:“兄弟真有你的,你怎么知道在这儿一定能堵到那几个妖鬼?”
“那些女人生前就心高气傲,死了之后一样如此,几次杀人得手,就自我膨胀到自以为可以替天行道的地步。她们绝对不会放过徐闻。正好给我们留了个守株待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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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伸手抓起那具怪尸,夹着尸体跃上了房梁,转身向高胖子招了招手。高胖子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上去。
高胖子刚刚站稳,外面的人就已经到了门口:“敢到水房来找事儿,简直就是找死,有袁爷在就算他们全进来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话,一个管家摸样的人带着两个仆役推门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仆役惊呼道:“四爷,地上有死人……”
管家不悦的白了对方一眼:“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肯定是被袁爷料理的杂碎。先去弄水,然后把这好好收拾收拾,动作轻点别打扰了袁爷休息。”
“是是……”两个仆役显然是见惯了死人,对两具尸体并会害怕,反而对那个所谓的袁爷畏惧甚深。
其中一个仆役伸手在靠边的水缸上敲了两下,见里面没有回音,又大着胆子使劲敲了两下,确定里面的确没有回音之后,才挽起袖子掀开缸盖,从水缸里拖出一个人来。
那人大概有二十一二的年纪,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两脚也被并排捆在一起。他的皮肤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双眼紧紧的闭在一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还能证明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他是个活人。
仆役把人拖到地上之后,伸手在摘下腰里的钩子,一头钩住青年脚上的绳子,一头甩上了房梁,明显是要把人吊起来。
只要他抬头去抓绳子,谢半鬼肯定会暴露行藏。他急中生智之下,伸手弹出一道细不可闻的指风,正打在钩子前端。铁钩顺势滑下几尺,落在仆役伸手可及的地方。
“今儿扔的有准头……”仆役也没多想,伸手抓过钩子,把人头朝下吊了起来,又从腰间抽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另一个人端来了木盆,摆在青年脑袋低下。
“他们要杀人放血……”高胖子倒吸了口凉气,急忙传音道:“我们下去救人!”
“没用的,那人已经死了,只不过有特殊的药物在维持他最后一点生机而已……”谢半鬼传音之间,低下的仆役已经用匕首慢慢地割开青年的脖子。顺手一拉青年发髻,把他的脑地拎向身后,好让被割开的血管能正对木盆。
带着药香的鲜血箭一样喷在盆里,溅起一团螺旋形的血花,流水般的声音让人听得毛骨悚然。房梁上的高胖子忍不住的打了个激灵,寒毛都跟着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管家亲自走过来,小心翼翼的端起了木盆:“我去给老爷浇花,你们赶紧把‘水’接好,去把院子里的花浇了,记着把水控干净点,别浪费了。”
“您老就放心吧!出不了错。”仆役头也没回答应了一声,却猛见蹲在他对面的同伴,脸色一片惨白。
“你……”他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谢半鬼凑在他耳边,把冷森森的刀刃逼在了他的脖子上,话里没有半点烟火味的冷声道:“喜欢割人脖子是么?我让你也试试被割开喉咙的滋味。”
谢半鬼说话之间,绝魂爪的刀刃已经慢慢渗进了那人的脖子。
那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喉管直贯后颈,接着就亲眼看见自己没了脑袋的尸体向前栽倒了下去,腔子里鲜血喷得同伴满脸满身。
对面仆役被忽然出现的谢半鬼被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喊叫就被高胖子掐住了喉咙。等他看着同伴被一点点的割了脑袋,顿时双脚一软瘫了下去。
高胖子顺手一扳,扭断了对方脖子,指着屋里上百口水缸道:“这里面不会装的都是活死人吧?”
谢半鬼眼中冷意如刀:“现别管那么多,跟着那个管家。”
管家在囚鹏苑里的地位虽然不低,却丝毫不会武功,压根就没发觉身后还跟了两个煞星。小心翼翼的端着木盆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就喊道:“来,浇水了。”
“妈的,要死的人了,还有心思跟花说话。”高胖子暗骂中借着灯光向屋里看去,只是匆匆一瞥之间就被惊得目瞪口呆。
装饰考究的书房里,摆着几个半人高的花瓶。瓶子里插得却不是什么珍稀花卉,而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妙龄女子。
几个面容娇美的女子,在骨瓷花瓶上仅仅露出一个脑袋,面上略施粉黛,头发梳挽得极为靓丽,浑然天成的气质配上脖子下面的花叶,让人觉得她们本来就该是一朵花,一朵本来应该生在仙宫,却不知怎么跌落凡间的花。
可是,她们身下瓶子却又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阴森的味道。
管家从花几下面取出一只金勺,盛出盆里的鲜血依次灌进了花瓶,又给每个女人都喂了几口这就是他所谓的浇花。
其中一个女人喝过血之后,开口问道:“四爷,今天外面怎么了?好像吵得很。”
管家呵呵笑道:“还不是有些不开眼的东西,想要硬闯囚鹏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长个脑袋就能进来的么?”
“是啊!”女子媚笑道:“苑里那么多高手,谁能闯得进来?”
管家脸色一寒道:“别动那些歪心思,你不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人进来过么?就算他们闯进来又能怎么样?能撼动我家老爷?我劝你们还是乖乖认命的好……”
女子赶忙道:“看四爷说的,我们姐妹现在除了尽心尽力服侍老爷之外,还能有什么心思?”
“你知道就好!”管家脸色稍缓道:“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就你们这个样,出去之后也得被人当妖怪烧死,还不如在这活得安逸。”
几个女子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哀伤,唯独说话的那个仍旧媚笑道:““四爷说得是。等哪天出去晒太阳,我在慢慢服侍四爷啊?”
“你个小妖精,就知道哄人,怪不得老爷那么喜欢你。”管家在那女子脸上掐了一把:“好好歇着吧!等爷料理好那些不开眼的杂碎,先弄一个给你尝尝,习武之人的气血可比那些书生强多了。”
管家说完乐颠颠的走了,几个女人见他走远,才低声哀叹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其中一人坚毅道:“我哥哥一定会来救我的。”
“也许吧!你等了你哥哥十几年,他不还是没来么?”
一直在挑逗管家的女人忽然开口道:“外面的朋友,进来吧!这里没人敢随便过来,很安全。”
“她在喊我?”谢半鬼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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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虎眼见侍卫队涌进通往书房的回廊,堵住了谢半鬼的去路,顿时又露出了往日里的嚣张霸气,虽然还在逃跑,眼里却露出了无尽凶光。
“受死!”
铁虎距离大队侍卫仅有两丈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吼。顿时被震得头晕目眩,身形晃了两晃,险些栽倒。铁虎脚下还没站稳,忽然觉得肩头一沉,手腕发紧,两只手臂以诡异的姿势向后扬了起来。在别人看来,就像是有人按住了铁虎的双臂,强行将他的手臂掰向身后。
铁虎臂力究竟有多大,他自己心里最是有数,能把他按住了至少也是破凡高手。
铁虎第一个反应就是谢半鬼追上来了,大惊之下侧头向自己身后看见,却见两只青面獠牙的厉鬼正站在自己背后,抓住自己的双手猛力反剪。铁虎吓得双腿一软,自己跪了下去。
冲过来的侍卫队,眼见铁虎平白无故的跪在了地上,原本挽在脑后的发髻忽然散开,像是被人拽着一样绷成了一条直线,连带着把铁虎的脖子也抻的老长。
蓦然一道,寒光从天而降,如同法场上刽子手舞动的鬼头刀,不偏不斜的砍在了铁虎脖子后面。铁虎头颅与身躯顿时一分为二。人头还没落地,就和砍掉他脑袋的长刀一块飞上了半空,在天上划出一道血色与寒光交汇的圆弧往谢半鬼的方向转了回去。
谢半鬼从容不迫的将长刀和首级全部接在手里,一手以刀指地,一手提着鲜血乱滴的人头缓步前行之间,简直将囚鹏苑护卫视如无物。
谢半鬼每踏出一步,身形都会跟着拔高一点,就像是踩在无形的阶梯上,步步登高。
护卫队仰视之间,只见谢半鬼长发飞扬,踏空而立说不尽的威风凛凛,杀气逼人。化身为从幽冥中走来魔神,傲立在白骨垒砌的高台上,俯视着无数生灵在自己脚下生死轮回。不断有人惊呼道:“这……这是什么武功?”
“那是人么?怎么像是鬼神?”
“是鬼神,绝对是鬼神……,你看他身后,他身后有鬼影……”
“轮回……轮回刀……没错……他怎么会这种功夫?”侍卫首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骇莫名的连退几步,一跤摔倒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着谢半鬼喃喃道:“我们死定了,死定了……”
“受死!”谢半鬼正要举刀劈向人群之际,一轮弯月也似的极光,弹跳着无数冷焰忽然从天而降,直劈谢半鬼头顶。
“开!”谢半鬼举刀相迎之间,月影,刀光相撞在一处,冷厉刀芒八方飞射,硬是将整个空地绞成了索索粉屑。
谢半鬼回头看时,却见一柄长剑倒悬半空,剑身上还带着一道被泣血看出来缺口。谢半鬼刀指长剑怒喝道:“什么人给老子滚出来!”
“贫道蓝丰昊,也叫水妖!你能死在贫道的海天剑下也算是你的造化。”水妖蓝道人的声音飘忽不定,难寻方位,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
悬浮在天上的海天剑凌空扬起,再一次酝酿剑气,准备斩杀谢半鬼。
谢半鬼长啸一声举刀向天,随着平地拔起的啸声,泣血化作一片刀轮护住他本身之后,猛的向空中推去,凛凛刀光回旋穿刺,刀风横贯长空三丈有余,紧追海天剑疾卷而上,纷飞铁屑掩映刀光,空中闪起碎芒点点,火花四溅不已。海天剑却在刀风发出的“咻咻”之声中左右飘逸,上下穿插,始终在刀风间盘旋。
“嗨!”谢半鬼怒极长啸,泣血光华迸射,以刀山滚动之势,紧追长剑狂飚而上,好一阵金铁撞击之声,空中刹时激起无数碎芒暴闪……,谢半鬼身形仍未稍动,猛烈刀风却充塞着整个斗场,除非是无形质的鬼魂,否则任何事物都绝对躲不过如此密集的刀气。
海天剑也被谢半鬼激出了凶性,刀身猛然扬起,向谢半鬼疯狂斩落,轰然巨响当中剑气纵横肆虐,谢半鬼周围所有事物都在狂暴的刀风剑气之中化成飞灰,方向十丈之内
谢半鬼凛然落回原地,双脚陷入地面半尺有余,再看时,海天剑已经不知所踪。谢半鬼手中的泣血颤动不知,足能销金断玉的宝刀上也裂开了一个豁口。
谢半鬼忽然间狂性大发,举刀怒吼道:“胖子跟我往外杀!”
高胖子像是受到了谢半鬼的影响,眼中凶光爆射,如同一头上古凶兽,杀入了敌群当中,挥动撼天锤与无数侍卫亡命厮杀,各种刺耳的响声不绝于耳,石火猝映,刀光闪烁,血肉抛掷四溅,凄厉的狂嚎划破沉闷的长空,在囚鹏苑里来回激荡。
杀!被杀者,尸横遍地。杀人者,伤痕累累。
血!倒地者,蘸血惨嚎。屹立者,满身殷红。
谢半鬼、高胖子带着满身血痕,状若疯狂的踏尸而行,见人就杀,毫不留情。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侍卫,在尸山血河之间面露恐惧,也正是巨大的恐惧在支持他们本能的挥刀砍杀。凄厉厮杀的惨烈震撼天宇。
被厮杀声吸引过来的卫队,还没冲到回廊近前,就见刺眼的血光在回廊另一头像是喷泉般错落起伏,前方侍卫成片成批的倒地不起,带着流水声的鲜血顺着回廊地面冲刷而来。
蓦然,两声长啸不分先后的冲天而起,两道冷厉的光轮一上一下的飞旋而至,泣血化成的冷电在人脖子的高度上飞掠而过,撼天锤形成旋风紧擦地面狂野冲进。
刹那间,回廊内寒芒疾掠,冷炎喷射,凄厉惨叫倾天彻地,腥热的鲜血在弹飞的残枝断臂中回旋着甩出无数道弧线,如撕裂棉布般的砍杀声瞬时压过了侍卫临时里的凄厉惨叫,整个回廊中血光寒光穿梭不息,支离破碎的尸首成片成片的飞舞半空………
蓦然,风不动了,啸不动了,整个回廊里的人不是被一刀两段,就是在铁锤下支离破碎,天地在血腥中沉静下来。
穿过回廊的泣血宝刀“哆”的一声钉在了满是血污的墙壁上,成行的鲜血顺着刀上血槽滑落在地。
撼天锤也跟着撞在树上停了下来,尚未甩净的鲜血顺着锤柄,在地面淤积成一片殷红。
高胖子看着满地尸体,咽了咽口水:“这些人都是我杀的?我刚才那一招是怎么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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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暗处的嫣红排众而出:“既然知道我们在这儿,就不要多说废话了,交出从囚鹏苑里得来的东西,我放你们走?”
“放我们走?”谢半鬼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么?”
赵金铎上前一步冷笑道:“做人别太嚣张,同时惹上赵家、高家和锦衣卫只怕你们东厂督主也未必会好过。”
嫣红脸色未改道:“我们不想与赵家,高家为敌,两位可以自行离去!”
“放你妈屁!”高胖子勃然大怒:“痛快儿让路,让我们过去,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发生过。惹毛了老子,让你们东厂好看。”
“这……”嫣红从没想到过高胖子会如此强硬。灵衙现在与赵家之间已经变得无法善了,再把高家推到对立面上,无异于雪上加霜,只怕连灵衙的主子都会觉得头疼。
黑衣箭队的首领忽然沉声道:“厂督说了,不惜一切代价!”
既然已经没办法妥协,赵金铎也不想多做废话,伸手在背后比了一个杀人的手势,忽然暴喝道:“趴下!”
谢半鬼等人本能往马上一伏,身后近百名赵家铁弓忽然抬手,袖管里由机关控制的劲弩毫无征兆的激射而出。
黑衣箭队只觉得眼前闪过了一片蓝光,紧接着就有人从马上倒飞起来,从他们背后迸出来的血箭,喷后面人马满脸满身。受惊的战马“唏啾啾……”一阵长鸣,前蹄离地人立而起,差点将马上骑士掀了下来。一群骑士除了控制战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赵家铁弓一击得手之后也不恋战,侧身从马上翻落下去,转眼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一群空荡荡的战马立在原地,莫名其妙的打着响鼻。
双方人马距离本就不远,加上黑衣箭队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赵家铁弓挂在马鞍桥的弓箭上,谁都没想到他们会忽然从袖管里射出弩箭。顿时被赵家铁弓打乱了阵脚。加上赵家铁弓集体失踪,顿时让嫣红和箭队首领倒吸了一口凉气。
嫣红强自镇定道:“赵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袭杀东厂番子,是要掉脑袋的。”
“怕啦?”赵金铎稳稳当当的坐在马上面带不屑道:“你们不是说要不惜代价么?动手吧!我倒要看看,你们黑衣箭队怎么射杀我这个三等侯爵。”
箭队首领差点被赵金铎气吐血,先不论他是不是真有胆子射杀赵金铎,光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赵家铁弓,就足够他忌惮了。
他手下的黑衣箭队善于整面搏杀,骑射的本事不输于关外铁骑。赵家铁弓却偏偏反其道而行,绝不和人正面厮杀,总是隐匿在暗处发出致命一击。被一群躲在暗处的杀手盯上任谁都不会舒服。
箭队首领并不想就此放弃,半软半硬的威胁道:“对赵家铁弓的能力,在下深为叹服。厂督也同样希望能和赵家和平相处。不过……”
赵金铎厉声道:“别说废话,让是不让?”
一向跋扈的东厂番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闲气,箭队首领脸色一沉:“赵侯爷,我劝你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好!”
“杀!”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从赵金铎口中迸出却像是万钧惊雷,震得人头晕目眩。
黑衣箭队已经在铁弓面前吃过一次暗亏,这次早有防备之下,不等赵家铁弓利箭射出,立刻翻身下马,藏在马腹底下。与此同时,上百只利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在战马身上炸起一团又一团血花,数百斤的战马还没来得及发出悲鸣就横七竖八的扑倒在地。
黑衣箭队还在躲避着压倒的战马,谢半鬼忽然发出一声鬼啸,数不清的厉鬼从地里草里钻了出来,搂住被赵家铁弓扔下的战马放声尖叫。
人看不到的鬼魂,马却能看得清清楚楚。上百匹战马顿时受惊发狂,向黑衣箭队的方向发足狂奔。
“射马!”被黑衣箭队堵住的山道仅有几丈宽窄,他们在惊马面前几乎避无可避,唯一办法就是射杀战马自救。黑衣箭队出手如电,箭走惊鸿,仅仅眨眼之间数十支利箭就射进了马头,三尺长箭直没箭翎,箭尾处的白羽颤动之间,将整个马头震得粉碎,无头战马还没等倒地。就被后面冲上来的马匹撞飞了出去。
黑衣箭队眼见庞大的马躯在天空中盘滚砸落,也顾不上主官的命令,一哄而散四下奔逃。谢半鬼催动马匹跟在惊马的后面穿过狭长山道,夺路而逃。
箭队首领指着谢半鬼的背影厉声喝道:“放箭,把他们全都射下来。”
他话音没落,弓弦震动的声音已经从四面八方骤然传来,箭矢化作的冷电却比弓弦声更快了几分,没等黑衣箭队瞄准谢半鬼就已经掠空而至。逼得他们不得不回箭还击,无数道炫目电光在山道间横向疾飞,凌空相撞,耀眼的火花如同星罗满布,闪烁半空。
两只以箭成名的劲旅刚一交手,就打出了真火,双方谁也不肯相让,各自使出看家本领,倾尽全力像是对方射去利箭,你来我往的胶着在一处。
远处山巅,三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女子看着谢半鬼的远处的身影,露出了一丝笑意。
左手边的身穿水蓝色长裙的灵衙五毒之一 冷蝎,淡淡笑道:“大姐果然神机妙算,用黑衣箭队拖住赵家铁弓,等于断去了赵金铎一只手臂,他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被她称作大姐的蜂皇谨慎道:“赵金铎身边还跟着刀卫,那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一会儿你对战刀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只要拖住他就行,不要贪功冒进。”
冷蝎有些不耐道:“要我说,我们一起冲下去就完了,何必非得大费周章一点点的削弱他们实力?”
蜂皇笑道:“我们一起冲下去,自然是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但是也会引来赵金铎的拼死抵抗,真要伤了赵金铎,厂督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站在右首的蟾酥补充道:“厂督,其实并不愿意跟赵家为敌,十二国公之间虽然不合,但是在对厂卫的态度上却出奇的一致。赵家兄弟真要出了什么散失,厂督还真不好应付。这样分开他们的人手,只留下谢半鬼,我们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不伤着赵家兄弟,厂督自然有办法斡旋。而且,黑衣箭队根本就是厂督故意送来给赵家人杀的。你想想,赵家兄弟没事,我们东厂却死了好些人,赵家跟我打官司的底气还会足么?只是……”
蟾酥看了看蜂后的脸色道:“只是谢半鬼出了事,蛛后那边我们怕是没法交代。”
蜂皇面露难色道:“所以我才故意支走了蛛后,谢半鬼给我们找了这么大的麻烦,按厂督脾气他必须死!这件事我回头再跟蛛后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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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所欲救起金刀,柔声宽慰道:“金刀啊!人死不能复生,看开点吧!去送你兄弟一程尽尽心意就是了……”
赵金刀擦着眼泪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路过守在门外的曹随心时,眼中毫不掩饰的迸出一缕厉芒。赵金刀虽然是一介书生,但是他身上爆出的杀气也让杀人如麻的曹随心感到不寒而栗。
堂堂东厂督主自然不会弱了气势,曹随心几乎毫不犹豫的放开了气势,他身上那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的煞气,差点让赵金刀血气凝结,四肢僵硬的再次摔倒。
“你做什么?”赵金铎上前一步护住兄弟,周身血气暴涨,放在远处的铁血大旗受到他气息的感应,开始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老曹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啦!”赵所欲信步闲庭的走了过来:“金刀是我干儿,怎么说也是你的小辈,小孩子闹些脾气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哼!”曹随心冷哼道:“这回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再有下次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赵所欲淡淡一笑道:“金刀啊!我俩奉了皇上口谕,跟你们去处理谢半鬼、高升两位功臣的身后事,还是不要再起摩擦的好哇!”
赵金刀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离去。
曹随心看着他背影气恼道:“嘿,还蹬鼻子上脸了,当我这个东厂督主是泥捏的不成。”
赵所欲忍不住打起了圆场:“算了吧老曹,金刀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说实话,我倒很是羡慕金刀。”
“羡慕他?”曹随心冷笑道:“别净往你干儿脸上贴金,杂家干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倒是头一次收了干儿,我不和他计较就是。”
“我说的是实话,我对金刀不止是羡慕,甚至有点嫉妒。”赵所欲语带真诚的道:“老曹,咱俩相处了几十年也斗了几十年,今天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吧。如果,让你和金刀易地而处,你觉得,会有人拼上性命去救你么?”
曹随心愣了好半晌才道:“有,肯定有,杂家豢养的那些死士个个对杂家忠心耿耿……”
“说这话,你自己信么?”赵所欲喟然苦笑:“说到死士,我手下的人不比你的少,可他们为什么给咱们卖命,大伙心知肚明。要是有一天,咱们失了圣眷,只怕连条野狗都不如,还记得咱们的前辈孙公公不?最后是冻死在茅草屋里的,临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他的干儿都哪去了?他可是号称八百干儿啊!”
曹随心默然半晌才点头道:“你确实捡到宝了,能让朋友以性命相托的人,自然差不到哪去?我说赵金刀那小子,在大牢里怎么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原来是知道谢半鬼他们会拼了命的救他。难得啊!”
曹随心语气里那股说不出来的嫉妒,让赵所欲心情大爽,他和曹随心斗了几十年虽然互有胜负,但是这一回却是赢得最开心的一次。
几个人说话之间,已经到了顺天府的义庄,赵所欲指了指义庄的大门道:“两位壮士的遗骸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赵金刀强打精神,一步一晃的推门走进了义庄,等他看清了里面情形不由得呆若木鸡。
高胖子正坐在义庄的停尸床上,抓着本来应该供在他面前的“领路鸡”大吃特吃。谢半鬼侧躺在停尸床上,掐着招魂灯给烟袋对火。
“球哥,谢兄弟……你们……”赵金刀带着哭腔道:“你们还有什么心愿没了,跟兄弟说,我拼了命也给你们办好,你们就安心去吧!”
“呸!”高胖子啐了一口道:“你哥我还没死呢!有什么事儿不会自己办哪?我差洞房没入,你是不是也替我去办了。”
赵金刀惊喜莫名的叫道:“球哥,你真没死,他们不是……,这帮畜生,我一会就出去抽他们的嘴。”
“本来是死了,现在又活了。”高胖子眉飞色舞的道:“兄弟,你猜我看见什么了?我见着黑白无常啦!两位大人,说我阳寿未尽,往我脑门上一拍,我就又回魂啦!还有,还有……哥哥我那一身伤也是两位大人给治好的,哥哥,我还真是洪福齐天的命。”
“球哥真能说笑……”
“谁说笑?”高胖子眼睛一瞪道:“不信你问谢老弟,我们是一起的。”
“确实是黑白无常把我放回来的。”谢半鬼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其实从他醒过来,就一直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可是不对在哪儿,他有说不清楚,直到他拿起油灯,才发现了疑点。
谢半鬼心念一直在飞快的转动:“黑白无常虽然是阴司正神,但也是属于阴神,他们的手怎么会有温度?难道有人救了我们?可是既然出手相救,为什么还要假冒黑白无常?”
不止是他,就连门外的曹随心和赵所欲也同样也不相信鬼神救人的说法。
曹随心退开几步道:“黑白无常放他们?这可能么?黑白无常专门负责勾魂索命,最是铁面无私,怎么会私自放走鬼魂?就算放也该是阎罗或者判官的事情。这两个小子,真他娘能装神弄鬼。”
赵所欲像是没有听见曹随心说话,嘴里一直在念叨着:“装神弄鬼?谢半鬼,谢半鬼……半鬼,半鬼……”
曹随心不悦道:“老赵,你在那神神叨叨的念什么呢?”
赵所欲答非所问的道:“你说,鬼是什么?”
“鬼是什么?当然是魂魄!”曹随心更为不快道:“你是不是魔障了?”
赵所欲像是还没回过神来:“那要是一半的鬼呢?”
“当然是魂,或者是魄……丝”曹随心忽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两条腿止不住的打起了摆子:“你是说,谢半鬼跟追魂夺魄他们有关系?”
赵所欲无比严肃的道:“除了他们,我还想不出谁能人起死回生。除非谢半鬼的寒水聚气掌和高胖子的血秘法,都是假的。还有,追魂夺魄不是最喜欢装神弄鬼么?咱俩就亲眼见他们扮演过牛头马面。”
曹随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向赵所欲拱了拱手:“兄弟,先走一步,这里就请哥哥给照看着……”
没过多久,曹随心就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脸色不但白得吓人,满脸冷汗像水一样直往下流,头发成绺的贴在额头上:“完啦,完啦,他们的拼命绝招全是真的,那他俩当中肯定有一个是追魂夺魄的传人。”
赵所欲笑道:“我看你才是魔障了,刚才我不就说了么?那个人是谢半鬼……”
“不对!”曹随心摇着脑袋道:“招魂夺魄的招式,你有不是没见过。那是能横扫千军的人,谢半鬼到了临死拼命的时候都没用过他俩的绝招,你觉得他会是招魂夺魄的传人么?”
赵所欲恍然道:“对啊!如果谢半鬼真是招魂夺魄的弟子,怎么不会他们的武功。可是高升就不像了。”
“没准是高升!”曹随心道:“根据我们暗线得来的消息,高升修炼的内功根本就不是他爹传授的,高家的苍龙劲到了他手里也发生了不少变化,好像被人特意改动过。”
赵所欲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如果是高升,那可就更麻烦了。如果国公嫡孙跟追魂夺魄扯上关系,就太可怕了。你往深里想想……”
曹随心吓得惊呼出声:“那高升不就是……”
赵所欲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咬牙切的道:“小点声!别连累我!”
“好好……”曹随心左右看看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道:“你快给我想个招儿啊!我完了,你也跟着好不了。”
赵所欲白了对方一眼道:“为今之计,一是要把自己摘干净,把截杀谢半鬼和高升的事情都推到底下人身上,必要的时候可以砍几个脑袋给他们出口恶气。”
曹随心道:“这不行,底下人寒了心,谁还敢替你办事?”
“你死脑筋啊!”赵所欲恨铁不成钢的道:“这是放在我手下的巫衙,他们不死也得死,可是放在你的灵衙就不一样了。灵衙五毒跟鬼衙八将什么关系?你手里不还攥着蛛后么?好好谋划谋划,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的好处、”
“对对对……”曹随心拍着脑门道:“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老哥继续往下说,继续往下说……”
赵所欲被对方一声老哥,叫的大是受用:“二么,就是尽可能的修复和谢半鬼的关系,这个不用我教你吧?就算修复不了也不要得罪他。高升唯谢半鬼马首是瞻,安抚了谢半鬼就等于按住了他们两个。不管谁跟追魂夺魄有关系就都不要紧。”
“嗯嗯……”赵所欲一番话说得曹随心频频点头,放在往日这么简单的事情,曹随心根本不用人教,现在却要让赵所欲来指点江山,可见他内心惶恐到了什么程度?对招魂夺魄忌惮到了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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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和高胖子在京师露了脸,鬼衙上下都觉得大有面子,尤其是灵衙五毒集体登门致歉,更是高胖子爽到不行。[..]坐在屋里吹得口沫四溅。最后听得谢半鬼实在受不了了:“胖子别吹了,嘴丫子都吹出白沫子了。”
高胖子可没有一点不好意的感觉:“哥哥以前从来没露过这么大脸,这不是高兴的么?”
纸活张笑呵呵的看着两个小辈道:“小酒鬼,你也别说人家。你当年头一回出任务回来,说的比他还凶。”
梅心儿顿时来了兴趣:“张爷爷,谢半鬼当年都说什么了?你给我说说呗!”
“好好……”纸活张正要去揭谢半鬼的短儿,却见一只满身血迹的信鸽跌跌撞撞的落进了屋里,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
“老钱养的金爪雪鸽子!”高胖子脸色陡变,抽出绑在鸽子腿上的信笺,还没等看完就瞪着羽娴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羽娴的侍女苏怜儿气得杏眼倒竖:“你什么态度,跟谁说话呢?”
“去你妈的态度!”高胖子眼睛瞪得通红:“老钱出事儿了,你们为什么不说,要不是老钱又写了一封信,你们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苏怜儿厉声道:“你以为鬼衙是什么地方?是你家么?对于老钱的事情,总领自有安排……”
“安排个屁,我们回鬼衙都已经三天了,你们谁提起过?”高胖子暴跳如雷:“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放肆!”苏怜儿针锋相对道:“鬼衙不是一个人的,也不是为一个人存在,需要整体安排,像你这样做事就是目无上官。”
高胖子还要再说,谢半鬼伸手虚拦道:“胖子怎么回事?”
高胖子含着眼泪把字条递给了谢半鬼:“老钱的求援,被他们耽误了……”
谢半鬼接过字条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脸色越看越冷,老钱字里行间的哀求、绝望和心灰意冷,如同钢刀般狠狠的扎在谢半鬼心里,疼得他难以自已。
谢半鬼不等看完就冷声道:“咱们马上走,连夜赶往郑家堡……”
“等等……”半天没有开口的羽娴,语重心长的道:“郑家堡的事,我做过一些了解。郑家的对手是唐门,鬼衙贸然与唐门结仇,并不是一种明智的做法。而且,这件事和老钱……”
谢半鬼不等她说完,就冷声道:“既然你不愿意和唐门结仇,就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好了。谢某不在乎什么唐门。”
“说的好!”铁手李推着轮椅走了进来:“鬼衙的弟兄受了欺负,咱们连屁都不放一个,还算是爷们么?小酒鬼,放飞鸽给假货刘和秃毛鸡,告诉他们连夜赶往郑家堡增援。胖子你去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出发,我倒要看看唐门有没有三头六臂!”
“好!”谢半鬼、高胖子答应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梅心儿跳着脚道:“那我呢?我也要去。”
“好!”铁手李哈哈大笑道:“这才像我鬼衙的人,一块去吧!打打下手也好。”
铁手李冷冷的看了羽娴一眼,带着梅心儿转身走了。气得苏怜儿连连跺脚:“小姐,你看他们……”
羽娴红着眼圈摆了摆手,向唯一留在屋里的纸活张道:“张前辈,我做错了么?为什么他们这样排斥我?我知道他们着急老钱,可是老钱跟郑家的事情真的没有多少关联,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
纸活张提着酒壶,眯着眼睛道:“放在仙府,或者是其他衙门,你做得一点没错,甚至可圈可点。但是你别忘了,鬼衙是个出傻子的地方。比起制度森严的仙府,鬼衙更像是一个凭义气维持的江湖组合。一人有事,整个鬼衙都可以一怒拔刀,血战江湖。”
“现在老李和小酒鬼都在火头上,你暂时不要去找他们解释了。等过些时候,我再慢慢和他们说。”纸活张站起身来,拖拖然向外走去:“丫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融入鬼衙,你的努力我也都看在眼里。可是,你在仙府呆得太久了,行事作风都打上仙府的烙印,不用刻意去做就会按惯性去思考。呵呵……丫头,你身上还少了几分江湖气啊!”
纸活张走到门口忽然转身道:“如果,你想跟去看看,秘库甲字十二号房那边有一件东西很适合你。”
苏怜儿也委屈道:“小姐,这算是什么事儿啊?谢半鬼他们也太欺负人了!”
“鬼衙狂,天下惶。”羽娴喃喃自语道:“我怎么没想起,水月大人和我说过的话呢?”
苏怜儿道:“小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惹得鬼衙发狂,他们会让整个天下都惶恐难当。不管是谁与鬼衙为敌,他们都会像是狼一样向对手展开疯狂报复,直到鬼衙死得一个不剩。”羽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想到了唐门难惹,想到了老钱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却没想到人的感情,没想到江湖义气。也难怪胖子会生气。”
苏怜儿搓着手道:“怜儿给小姐惹麻烦了……,”
羽娴苦笑道:“这件事情的主要原因在我,即使你什么都不说,胖子也会翻脸。谢半鬼也会有成见……”
羽娴话没说完,门外就传来马蹄声响,四匹快马加上一辆马车已经义无反顾的绝尘而去。马蹄车轮卷起的滚滚黄土,亦如马上骑士的腾腾杀气,充塞天地,神鬼难当。
苏怜儿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声道:“他们走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羽娴道:“跟去看看吧!我们已经在鬼衙上下的心里失了分,再不补救可能会被鬼衙永远排斥在外,而且张前辈临走时的嘱咐也别有深意,可能是对我最后的一次考验。”
苏怜儿苦着脸道:“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库房的钥匙啊!”
“这……,那是张前辈留下的……”羽娴忽然瞥见插在门框上的钥匙心中一喜带着苏怜儿奔向了库房。
等她看见库房里那顶八人抬的大轿时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喃喃自语道:“吴双峰的一车一船一轿当中,最神秘的血轿被藏在了鬼衙。传说血轿的设计比勾魂车还要精密百倍,连鬼斧神工的大匠都无法仿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苏怜儿惊喜道:“看来张前辈已经认可小姐了?”
“还没有!”羽娴道:“我手里的钥匙只能打开一间库房,鬼衙的秘密根本没有向我敞开,看来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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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小贵听得眉头直跳,拉过身边的长随低声问道:“这世上,真有他说的那个什么梦回秘法?”
“说不准!”长随摇头道:“秘衙可不是一般的江湖人,他们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你没见连唐门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秘衙么?”
长随左右看了看道:“四少爷,听我句劝,就把那人扔给他们算啦。这些人很不好惹……”
“我知道,知道……”郑小贵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你在这盯着,有什么事儿赶紧通知我,我回去给老爷子送个信儿。”
匆匆离去的郑小贵,根本就没回会郑家堡主楼,而是转向了郑家堡西北角的季思堂。那里存放着不能下葬的郑家子弟的棺木。
按郑家的规矩,父母建在时,早亡的子女不能先行下葬,只能等到父母亡故,才能一同下葬,为了保存这些尸体,郑家特意修建了季思堂。不过,就连郑家人都没有注意过,季思堂里存放了一副从来就没有动过的棺椁。
郑小贵走到那副棺椁前,伸手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凄惨惨的阴风,夹着悲凄凄的鬼哭平地刮起。棺材板“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
烟尘四溅中棺材里踏出了一只莲足,那光景就像从人脊梁上倏然滑过的冷水,足能引起一阵惊悚的战栗。郑小贵却若无其事的躬身站在棺侧,似乎这一切都不足为奇。
从棺材里爬出的死人,即使不是面目**,恶臭扑鼻,也该面无血色,步带阴风。可是棺材中走出来的少妇面色红润,神采熠熠,这幅表象只能证明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死人。
“娘!”郑小贵称呼,已经表明了那少妇就是十几年前早该死了的郑唐氏。
郑唐氏不悦道:“我不是说过,没有什么事情不要来找我么?”
“就是因为有事,我才来找你。”郑小贵把鬼衙到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末了才问道:“娘,这世上真有梦回秘法么?”
“傻孩子,你被人骗了。除了鬼神谁能让人穿越时间与空间。”郑唐氏明明知道郑小贵已经引来了鬼衙人马,却毫不在意的道:“我想,鬼衙的朋友应该已经在暗中窥视多时了吧?何不出来见见。”
谢半鬼、高胖子,假货刘一齐从季思堂的屋顶上落了下来。谢半鬼笑道:“郑夫人被我拆穿了把戏,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急?”郑唐氏轻蔑笑道:“有什么可急的,郑老鬼又不是才知道我没死。当年,他明知道自己的三儿子受了冤枉,还不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偷偷放了郑小钱了事?”
谢半鬼道:“这么说,所谓的弑母弑兄都不成立了?”
“弑兄这一条还是可以成立的。小财虽然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到底还算是他的兄长。”郑唐氏笑道:“你一定会问他弑兄的原因对么,我不妨告诉你,那是因为小财看上了他的女人,也怪小财急色,如果按我的计划,下药控制他那个便宜弟媳,会比用强有意思的多。”
“畜生!”高胖子勃然大怒:“老子活剥你这贼娘们!”
谢半鬼伸手按住身边高胖子道:“别冲动,等她说完?”
“呵呵……”郑唐氏大笑道:“冲动又如何?郑老鬼不会让我真的死在郑家堡,错过今天,我还是一样会舒舒服服的躺在棺材里,甜甜蜜蜜的幽会情人,开开心心折磨郑家上下。”
谢半鬼的额头上也迸起了青筋:“郑家主,不处置你。难道那些长老也不处置你?”
郑唐氏放肆笑道:“你把他们都叫出来问问啊?他们有一个敢说处置,我马上束手就擒。别藏了,我早就知道你们在哪儿!”
以郑绪岚为首的六个郑家高层,神情尴尬的走了出来。郑绪岚率先拱手道:“几位,这是我们郑家的家务事,还请几位不要插手!”
“我呸!”高胖子一口浓痰差点吐在郑绪岚脸上:“要不是老钱在,你们家那点破事儿我才懒得管,听着都他妈让人恶心。你们***也叫个爷们了!”
“骂得好!”郑唐氏掩口笑道:“我把面首堂而皇之的带进郑家堡,他们不但不敢管,还得给我把风。想想就觉得好笑。他们越是觉得无地自容,我就越是兴奋,就越想折磨他们。你问问他们几个,谁没替我把过大门?”
郑唐氏笑道:“我处处为难郑小钱,就是因为他不识时务,看见我跟人幽会就该像他的叔叔伯伯一样,乖乖的去把风。可他以为自己是谁,拔枪杀了我的面首不说,还义正言辞的训斥了我一顿。郑家就他一个有骨气?那好就偏偏要让郑家最有骨气的人,落下最可悲的下场。”
郑唐氏的眼睛在几个郑家长老身上来回流转,戏谑道:“他杀了小财之后,我故意羞辱刺激他,引他打了我一枪。他明明可以替自己开脱,却顾忌父亲的颜面,宁死也不愿意说出后母偷人这个事实,所以他只能背着弑母弑兄的罪名过一辈子!哈哈哈……”
郑家长老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发作,站在那里尴尬到了极点。就盼着谢半鬼他们能赶紧甩袖子离开,他们好能收拾残局。
谢半鬼转向郑绪岚道:“在下实在不明白,你究竟怕她什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不顾,也不敢处置一个妇人,就是因为她是唐门庶女么?”
郑绪岚期期艾艾的道:“我……我郑家惹不起唐门……,而且……而且,她还是法唐的人,这件事儿,几位还是不要管了。”
谢半鬼看着郑绪岚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胖子向假货刘低声问道:“什么是法唐?”
假货刘解释道:“唐门对外是一个整体,内部却分暗唐,毒唐,火唐,法唐和杂唐五个分支,法唐就是专精法术的唐门弟子。”
谢半鬼沉声道:“郑家主,我无意于评价你个性,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你可以懦弱无能,可以胆小怕事,可以甘心当你的绿盖王八,但是,你别忘了,你也是一家之主,你也是老钱的生生父亲。就因为你惧怕唐门,郑唐氏才敢肆无忌惮的侮辱你,侮辱郑家。唐门才敢围在郑家堡外明火执仗的要挖你祖坟。”
“这……这不关你的事儿……”郑绪岚低声道:“你们还是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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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赶到义庄时正值当午,也是全天阳气最重的时候,可是义庄里却仍然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湿气。
大门上挂着的那盏破灯笼散发着昏黄的灯光,随着灯笼的摇晃,光影很有规律的从左往右依次扫过并排躺在地上的尸体。
借着灯光隐隐约约的能看见,蒙死体的白布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渍迹,已经风干发硬紧紧的帖在尸体上,偶尔微风吹过也仅仅能掀起蒙尸布的一角,很难看清下面的尸体。
高胖子指着义庄道:“你们郑家堡的义庄怎么选了这么个鬼地方,大中午的,不点灯都看不着人,你们这是停尸呢?还是养尸呢?别咱们一进去那帮死倒全蹦起来了……”
“全蹦起来跟你亲热!”老钱没好气的道:“咱们这地方天气热得很,不找个背阴地方建义庄,等着让家属拉一堆烂肉回去啊?”
“能换还是换个地方吧!免得阴气过重引起尸变。”谢半鬼信步闲庭的迈进了义庄,蹲下身来伸手揭开了蒙尸布。
尸体脸颊顿时被白布掀下来一大块皮肉,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两颗没有眼睑的眼珠子就像从框子里突了出来,直愣愣的盯住了谢半鬼的脸。
谢半鬼透过眼珠里倒影,隐隐约约看见自己身后站了个人,那人伸着头越过谢半鬼的脑袋,低头往尸体的脸上凑了过来。好像也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谢半鬼不动声色弹出了绝魂爪,利用爪上刀锋的投影仔细向身后看了过去。这回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清清楚楚的映在了刀锋上。甚至,目光还在顺着刀锋的冷芒左右游动。
“抓他!”谢半鬼淡淡的说了一声,就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尸体上。
高胖子伸手掐住了鬼魂脖子,掌嘴啐了鬼魂满脸:“***,阴风都没修出来就装厉鬼吓人,想死不成?”
“大爷,饶命,饶命……”鬼魂吓得面如土色,不停求饶道:“我就是个小鬼,偶尔出来吓吓人,修炼修炼,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闭嘴!再啰嗦我掐死你!”高胖子就这么提着鬼魂向谢半鬼问道:“兄弟,看出什么没有?”
谢半鬼已经用刀锋挑开了尸体的上衣:“死者被人割断了喉咙,几乎是一击致命。杀人的凶器却不是刀,好像是野兽的爪子,或者是人的指甲。小富哥,你当时看清唐绝影的手了么?”
“没看清!”郑小富想了想道:“当时,他的手一直都按在膝盖上,十指缩在掌心里,我看不清。”
郑小富又补充道:“我清尘侄儿倒是被他一爪掏出了人心,从伤口四周的痕迹上看,那人的指甲应该不短。”
“嗯!”谢半鬼点了点头道:“按你的说法,尸体当时是跳着过来的,那些尸体的膝盖有没有打弯?”
“好像是有吧?”郑小富不敢肯定的道:“我当时的只顾着看人去了,没注意尸体的腿。”
“他们过来时,有唢呐锣鼓声没有?”
郑小富毫不迟疑的道:“光有唢呐声,而且声音不小,没听见有别的动静。”
老钱插口道:“你怀疑有人在赶尸?”
“差不多!”谢半鬼道:“赶尸最怕的就是鸡叫和爆竹,这两样东西阳气极重,而且对行尸有极强的冲击力。被爆竹冲散了阴气,尸体就会自动崩溃。小富哥说‘当时爆竹一响,整个迎亲队就全都崩散了眼球’时,我就怀疑有人在赶尸。”
老钱皱着眉头道:“我也悄悄看过这些尸体,可是他们身上没有赶尸符的痕迹啊?而且死的的时间不长,说赶尸,就显得有点奇怪了。”
高胖子指着那具尸体道:“这具尸体眼球没碎啊!那不是好好的么?”
郑小富说道:“对,有一部分尸体的眼球的没碎,大概有十五六个人吧!”
谢半鬼问道:“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唢呐手的尸体在哪?”
“就在……”郑小富指着几张空空如也的停尸床道:“尸首哪去了?”
高胖子掐着手里的鬼魂厉声问道:“问你话呢?”
“走了!不……不……是诈尸了。”鬼魂忙不迭的答道:“那几个尸体从被送来那天晚上,就自己蹦起来走啦!我说的是真的啊!”
谢半鬼走到那鬼魂身边道:“这座义庄里有多少鬼魂?”
“就我自己。”鬼魂见高胖子又要发火马上飞快的说道:“他们全都投胎去了,就我还有点心愿没完成,才一直留在这儿。我……”
谢半鬼直截了当的道:“我没兴趣听你心愿,我只问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鬼魂话说到一半忽然露出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谢半鬼四个全都朝一个方向面对鬼魂,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猛然看见那个小鬼脸色剧变,四个人不约而同的分向跃了出去。
最先越开高胖子本来抓在手里的鬼魂,忽然化成了一缕青烟,如同泥鳅一般滑不留手的从他掌心挣脱了出去。飘在半空中猛然转身,伸出两只鬼爪抓向高胖子前胸。
高胖子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被那厉鬼直接抓投了胸前衣衫,厉鬼惨白无血的面孔在他眼里变得异常狰狞,两只鬼衙力道猛提似要一爪掏出胖子的心肺。
同样,跃起空中的老钱,正想出手救援,忽然见身下的尸体猛地坐了起来,伸手抓向自己肋下。老钱本能的提气纵身,身形凌空翻转几圈硬生生拔起数尺,两手破魔铳,抵住尸体手中同时开火。“砰”然一声巨响之后,尸首的两只手臂在硝烟烈火中血肉崩散,齐肩而断。老钱在身形下沉的短短刹那间,再次抽出双枪,一边顶住尸体的脑门开火,另一边甩手一枪,打向了胖子的方向。
滚烫的弹丸如同一颗火星,穿透厉鬼身躯打进了义庄大门,七尺多高的门扇被他一枪崩成了漫天木屑,被弹丸打过的厉鬼却仍然带着碗口大小的窟窿立在半空。双爪去势不减反增,透进胖子胸口的十指指端已经带起了阵阵红芒。
“胖子!”老钱也顾不得还压在尸体身上,手忙脚乱抽出破魔铳再次抬枪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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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家、唐门虽然住在一个客栈却显得泾渭分明,就是吃饭也隔着几张桌子。饶是如此,也阻挡不了双方之间的那股子火药味。
饭菜上桌,老钱习惯性的取出银针探进酒水,还没等他收针,大厅另一边的唐车就出言冷笑道:“对,好好验验免得菜里有毒,咱们唐门用毒的功夫可是独步江湖的。”
唐车话音一落,几个原本伸手端碗的郑家子弟,下意识的把手缩了回去。这个动作落在唐门眼里,自然惹得对方一阵哄笑。
“***……”郑家子弟当中马上有人拍案而起。
“坐下!”老钱厉声呵斥之间扭头看向了唐帅。
唐帅笑道:“唐车就是喜欢开玩笑,郑家主看在我的面上不要见怪才好!”
老钱没说什么,高胖子却吱溜有声的喝着酒道:“用毒么,咱们是赶不上唐门。不过,御鬼倒是还有点心得。哎,你们吃饭时也小心了,别把鬼魂一块吃肚里。”
高胖子说着举了举酒杯道:“喝啊!这酒不错,喝着爽口,要是喝酒时候觉着嗓子眼有点凉,指不定就是喝着什么了。”
初春时节天气还没转暖,加上客栈的酒又没热过,谁喝着嗓子眼会不凉?唐门弟子几乎同时摸向了喉咙,郑家子弟更是肆无忌惮的狂笑不止。
不等唐帅开口,谢半鬼已经冷声道:“不好意思,我这兄弟也喜欢开个玩笑。郑家不为玩笑见怪,唐门也该有些风度吧?”
谢半鬼已经把话挤到底,几个站起来的唐门弟子不得不讪讪的坐了下去。
“嘿嘿!”高胖子正得意间,他掐在手里的酒杯忽然冒出了一团火焰,他措不及防之下,被几尺高的火苗燎到眉毛。顿时被烫的哇哇大叫,伸手在脸上连连拍打,虽然弄灭火焰却整的灰头土脸,尤其拍在脸上的那几下,简直就是自己抽了自己几个耳光。
这回唐门弟子当场笑翻了天,几个人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梅心儿指着远处唐相怒问道:“你怎么放火烧胖子!”
“你有证据么?”唐相冷笑道:“再者,这里都是你的长辈有你说话的份儿么,没大没小的东西,我要是看见你家长辈定要问问他怎么教的你这么没家教。”
“你……”梅心儿被气得小脸通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按说闹到了这种程度,唐帅应该站出来阻止,可她对谢半鬼威胁唐门的事情还没释怀,自然也乐得看戏。作为中间人的苦海大师和空明道长,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小丫头得罪唐门,自然也选择了沉默。
谢半鬼扭头看了看唐帅,后者却故意转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谢半鬼的这个动作自认而然的变成了,软弱无力的求助,唐相更加肆无忌惮,伸出一只手来指着梅心儿道:“丫头,我这个作长辈的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以后长辈们说话……”
唐相话没说完,他伸出来的五根手指头像是被刀削过一样齐根而断,断掉的手指带着血珠子散落满地,唐相才算反应了过来,惨叫之中伸手想去捡地上断指。哪知道,他左手五指刚伸出就立刻断落在地。唐相连连惨叫当中,举着鲜血直冒的手掌昏了过去。
“谢半鬼你太过分了!”唐帅拍案而起,唐门弟子也扣紧了暗器瞄向谢半鬼。郑家火神卫自然也不甘示弱,抽出火铳直指唐门。
谢半鬼不紧不慢的指着地上的唐相道:“套用他的一句话,你有证据么?”
“你敢说,不是你废了他的手掌。”唐帅暴怒道:“他虽然失礼在先,你却致人残废,真当我们唐门好欺不成?”
郑家方面有数的几个高手都没动作,梅心儿又不足以废掉唐相,而且唐帅可以断定,废掉唐相的人用的绝不是武功,整个大厅里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谢半鬼。
所以,唐帅立刻将矛头指向了对方。
谢半鬼冷笑道:“现在知道兴师问罪了?刚才你干什么去了,如果,你刚才不是坐在那推波助澜,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唐门的唐帅?”
“你……”唐帅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承认刚才是我不对,可是你废了我唐门弟子的事情,也该给我一个交代。”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谢半鬼似笑非笑的道:“如果你能证明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是我砍了他的手指,我可以把手伸出来给你砍,如果不能,抱歉,还请你不要有意制造摩擦。唐门和郑家目前还处于合作的状态。”
唐帅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齿的道:“好,谢半鬼你给我记住,唐门郑家的事情一了,我唐帅一定登门拜访,那时你别装作不认识我才好。”
谢半鬼笑道:“我对女人一样记忆深刻,尤其是没有脑子的女人。”
唐帅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挥手道:“抬上唐相,我们走!”就在唐帅离身之际,谢半鬼面前桌子忽然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断口处犹如刀切一般光滑如镜。
唐门弟子狠狠瞪了谢半鬼几眼,抬着昏迷的唐相回了客房。苦海大师也走了过来:“施主,你太冲动了。今天的事情,我尽力调和,也请施主以后不要意气用事才好。”说完,也不管谢半鬼能不能听得进去,招呼弟子转回了客房。
老钱也招呼郑家火神卫道:“那饭菜收拾一下,拿回客房吃。明天天亮之前,谁也不许出来。”
高胖子一进客房就嚷嚷道:“痛快,老弟真是太痛快了,我就知道你心疼梅丫头,不会轻易放过那孙子。”
老钱却摇头苦笑道:“这口气是出得痛快了,可是跟唐门之间怕是没法善了了。”
“无所谓!从我用秘法断了他手指开始就没想过要善了,唐门准会来找麻烦,做好准备吧!”
谢半鬼吊儿郎当的道:“老钱,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是你别忘了,唐门上下从来就没把郑家放在眼里,就算我在我们搬出锦衣卫那些凶神之后也一样,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就会得寸进尺。给我们增加重重阻挠,我做的一切,一是为了给心儿找场子,二也是为了让唐门把我们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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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朋友们:我回来了!妻子的手术很成功,虽然没有痊愈,但是已经可以回家静养了。安顿好妻子,安抚了儿子之后,我看到了各位的留言。
每一份留言我都看了很多遍,你们带给我的感动,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虽然我是个写手,但是也有我无法用字来表达的东西,就像我现在的心情。就像一个朋友和我说过的那样,你的读者给予你的,是你无法想象的感动。
这些留言我会一直收藏,并永远为之感动。
我想说的是,《鬼出棺》未必很精彩,它是因为有了你们才变得精彩。
谢谢所有支持棋淼的朋友。
顺道说一下,更新的问题:
我以前都是晚上10点左右开始写东西,一般会写到凌晨1点左右睡觉。不是我晚上有灵感,而是下班之后总在陪儿子玩。声明一下,不是我老婆不负责任,是我一开电脑我儿子就捣乱,他对关电脑很感兴趣。所以,我更新慢!
对于,我这段时间拉下的章节,我会尽最大努力补齐,由于妻子还在静养期间,我究竟能写多快,我自己也没试过,我只能保证,我不存稿了,写多少就发多少,希望各位朋友能够海涵。
如果(把头低下说吧!咳咳……)如果,真的比原来少了,还请大家原谅!
棋淼 留
2013年3月29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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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他们的马匹早在火神卫开火之前,就被忽然冒出来的尸鬼撕成了碎片。一行人只能徒步南下,火神卫虽然背着大量装备,但是行进的速度却并不比谢半鬼他们慢上多少,光凭这一点,郑家的精兵足以让大多数边军汗颜。
唐相虽然已经被谢半鬼斩杀,但是客栈外的天色却丝毫没有改变,仍然处在暗无天日的子时,漆黑的夜色迫使火神卫不得点起火把照明。
火神卫急速行进之间,尽可能的压低脚步,几十双“抓地虎”快靴,踏在黄土大道上只有偶尔能发出几声细不可闻的闷响,尽可能给自己,给同伴的留下视听的空间,以备随时应变。
走在前面的高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紧赶几步凑近了谢半鬼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不对?刚才咱们就差没架炮轰了,那些和尚怎么一个都没出来?”
谢半鬼头也不回的道:“别管他们,先把眼前的事儿解决了再说。那些人……”
谢半鬼话说到一半,却见四道人影忽然闯进了火把照射的范围,为首的正是唐帅,从她的脚步上来看,显然是受了重伤。唐兵,唐士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唐帅仓皇飞奔,成行的鲜血顺着三人的袖管裤管沿途洒落,三个名噪一时的江湖高手弄得狼狈至极。
“谢大人救命”披头散发的空见道长,倒提着鲜血乱滴的长剑,跟着唐帅三个人身后,一边招呼着谢半鬼,一边频频回头看向火把无法照射的黑暗当中,似乎黑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向四人背后接近。
“戒备”老钱带头停住了脚步,火神卫在官道上一字排开之后又围成了半圆,后排挺立前排半蹲,手中火铳分作下上两路指向唐帅的方向。
谢半鬼、高胖子同时跃飞身起奔向唐帅。
两人刚刚跃至半空,就见唐帅身后的夜幕中飞出来两个武当弟子。
两个武当弟子像是被人从后背打了一掌,才在威猛掌力下重心失衡身体向前扑飞。飞过来的武当弟子口鼻鲜血狂喷,四肢在空中毫无目的前后乱抓,整个人向谢半鬼和胖子猛扑了过。
谢半鬼、高胖子毫不犹豫的凌空出拳,两道碗口粗的先天真气纵贯十丈直击武当弟子胸口。
就在两人出拳的刹那,本已逃离险境的空见道长脸色却是跟着一变。
谢半鬼、高胖子并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用“隔山打牛”的巧劲攻击两个武当弟子身后,而是实打实的把先天真气打在了两个人身上。两个武当弟子的前胸在狂暴掌力的轰击下,清晰无比陷了进,两人口中混杂着破碎内脏的鲜血顿时狂喷数尺,弥漫的血雾几乎阻挡了谢半鬼全部视线。
站在谢半鬼侧面的唐兵却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个武当弟子背上皮肤,在谢半鬼拳劲的冲击下被撑成了一张几近透明的白膜。
不等拳风撑破皮肤,夜幕当中就传来一股劲力,与谢半鬼的拳劲硬碰硬的撞在一起,此消彼长之下,不但武当弟子背后的皮肤又按平了回,竟隐隐带着向前胸凸起的趋势。
谢半鬼拳劲受阻之后也不甘示弱,双手连动频频出击,数不清的拳劲指风在呼啸之中,密如暴雨的向武当弟子打了过。同时,在夜幕中咆哮而至的无形劲力,也如同星罗满布,在武当弟子身后隔空而来。
两个武当弟子被双方的劲气夹在半空无法落地,身体在劲力微不可见的间歇中前后剧震,鲜血狂喷。只是眨眼之间,双方劲气就在两个人的身体里达到了足以爆发的临界点,两个武当弟子也像是被劲气撑爆了皮囊,“砰”地一声炸成了殷红血雾,大小不足一寸的碎肉暴雨般洒落满地。
谢半鬼和高胖子也同时落地,伸手抓住两人肩头带着唐帅等人抽身急退,郑家火神卫快速抢进,在几人四周围成一圈,枪口向外指向八方。
就在谢半鬼落地的刹那,郑家子弟手中的火把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压制,光源急剧收缩,照明的范围被压缩在两丈左右,再往外看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
谢半鬼这才感到唐帅等人全身都是湿漉漉的一片,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看样子像是在水路遇袭之后,经过一番拼杀才逃了回来。
没等谢半鬼开口询问,老钱现开口道:“半鬼,我们现在怎么办?”
“据守等天亮再说”谢半鬼不无担心的道:“这官道上无险可守,只怕还有一场恶战。”
“交给我”老钱转身命令道:“掘地修壕,布双层防御。”
负责防守的火神卫,前排起身持枪推进十丈,重新蹲了下来,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平端火铳,再次进入戒备的状态之后,后排才从背包里取出短柄铁铲,藏在同伴身后飞快的掘地开沟,不到顿饭功夫就在官道上挖出了一个直径长达十丈的环形战壕。
等一半人马跳战壕,另一半火神卫才退后几丈,飞快的开掘第二层战壕。谢半鬼看着四周不断翻飞堆积的土浪,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抽出泣血宝刀,插刀入土,气贯双臂,先天真气顺着刀锋直传地底。
还没完全开化的东西,在谢半鬼真气的震荡之下如同蛛网般八方开裂,紧接着谢半鬼等人站立地方忽然塌陷,他们脚下的黄土顺着谢半鬼真气推进的方向翻卷而落向四周。
负责挖掘的火神卫仅仅一愣之间,他们堆积起来的掩体就被谢半鬼加高了几尺,原先被他们预留出来的空地已经变成了平整的深坑,谢半鬼等人稳稳当当的落在坑底。
最先回过神来的老钱命令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掩体拍实,别忘了在战壕附近修一圈踮脚。”
郑重山答应一声,带领火神卫扬起铁铲将掩体全部拍成了实土,内圈战壕赫然变成一座小型的碉堡。这样一来内圈火神卫站在踮脚上,就能距离外圈几尺居高临下的俯视四周。
谢半鬼站在踮脚上紧盯着夜幕道:“让第一层的人全都撤回来,火把留在原地。火把一定要插牢,别让它倒了。第二层多安叙把,尽可能照的远一点。”
火神卫刚刚撤回了内圈,防御工事外就刮起了一阵阴风,怪异的是,火神卫明明感到风起,却不知道风来自哪个方向,为了证明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外圈的火把。
不论被插在什么地方火把,火焰都在向内倾斜,就好像有人蹲在火把旁边对着火苗吹气。偏偏呼呼啦啦响动的火苗就是怎么也不肯熄灭,照在掩体上的光影随风晃动之间隐隐带起了一丝鸀芒。
渐渐的,晃动的火苗从尖部开始变成幽幽跳动的鸀火,就像无数恶鬼在夜幕中睁开了瞳孔,战壕四周瞬间被染成了诡异的惨鸀。
谢半鬼沉声道:“小心戒备,有东西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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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帅说到这里,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我们上岸之后,就一直在河滩上打转儿,不管怎么跑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们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只有就剩下我们四个。我本来以为这回完了,没想到,却看见了一丝光亮。我们就往有光的地方拼命跑,最后,就看见了你们。”
“哦!”谢半鬼道:“你说空见道长是被人打上岸的?你看清楚了?”
“很清楚!他就离我不远。”唐帅肯定的道:“甚至连那个鬼魂和他说过什么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见道长顿时怒道:“谢大人,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贫道与那鬼魂勾结不成?”
“没有!”谢半鬼不紧不慢的道:“我只是觉得奇怪,那鬼魂为什么不把你拉到水里,反而是打到岸上?”
空见勃然大怒的撕开道袍:“难道贫道身后的掌上是假的不成?”
“抱歉。”谢半鬼拱了拱手:“捕快做的久了,什么都想怀疑一下,道长不要介意。”
空见道长仍然不依不饶道:“说道怀疑,贫道倒是觉得谢大人更为可疑。你在官道上为什么对我弟子出手?”
“不出手等着被鬼杀啊!”高胖子也来了火气:“那俩人从飞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们不下重手,不是等着被人偷袭么?还江湖名宿呢?怎么四五六都弄不清?”
“你敢羞辱贫道?”空见腾地站了起来。
老钱急忙打起了圆场:“道长息怒,高大人这人鲁莽惯了,何必跟他动怒。在下替他给你道歉了。”
“哼!”空见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高胖子还要再骂,却被谢半鬼拉住了胳膊。全场顿时陷入尴尬的寂静。
还是老钱打破了安静:“谢兄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半鬼道:“接着去唐门。告诉大伙收拾下东西,等天一亮,就赶去最近的卫所,这回咱们走兵道。”
“走兵道,倒不失为一个办法。也更安全些。”老钱道:“我这就让重散去安排。”
“等等。”谢半鬼叫住了郑重山,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郑重山瞪大了眼睛道:“这能行么?”
老钱怒斥道:“谢大人的话,就是我的话,他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郑重山带着几个火神卫神神秘秘的走了下去,谁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
梅心儿却压低声音向高胖子问道:“什么叫兵道?”
“兵道,跟官道其实是一条路,就是走的方式不太一样。”高胖子解释道:“我们大明每个县每座城都有卫所,那些卫所的军户平时除了耕种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养马。一旦有战事的时候,只要部队的规模不大,完全可以沿着卫所走,随时随地的换马,这么一来,速度能比平时快出三成左右。”
“这不是最重要的。”谢半鬼道:“最重要的是,卫所为了证明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骑士的身份,会在马匹的后面插一面小旗,代表他们经过的卫所。这种‘送兵旗’往往几十,甚至上百年都不更换一次,不知道送走了多少英雄,多少将军。旗帜上的军威和煞气经久不散,鬼神避让。我们带着送兵旗走,会安全不少。”
“原来是这样啊?”梅心儿恍然大悟道:“那你先前怎么不走兵道?”
谢半鬼别有深意的道:“先前我没想到会这么麻烦!算了,不说这些,赶路要紧。”
谢半鬼身上带着锦衣卫腰牌,想走兵道不但没人阻拦,相反的,受到了高规格的礼遇。仅仅一天时间,他们就走出了近三百里,傍晚时分,按照计划入住了沿河大营。
河营主官恭恭敬敬的把谢半鬼让进大帐,摆上酒席:“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就是开河鱼还算不错,请大人尝个鲜。”
谢半鬼皱眉道:“这里才开河?”
“不是,不是……”河营主官连连摆手道:“河水早就开了,这鱼是我们引水养的,什么都没喂过,保证干干净净。”
吃开河鱼,图的就是鱼肚子干净,养的鱼自然已经吃了东西,吃不出一口鲜的味道。那个主官还道谢半鬼不满,吓得冷汗直流。
谢半鬼不是官场中人,自然也不会去管他在想什么,直接问道:“你在河营待得久了,见过这条河上有鬼船么?”
“听说过!但是没见过。”主官道:“这一类事情,老辈的人常讲,但是真正能遇上的又有几个?”
他话落没有多久,大营码头的方向就传来一阵鞭炮声响。河营主官被吓了一跳,顿时不悦道:“怎么回事?”
营兵禀报道:“外面有鬼船。”
“放屁!”河营主官气得破口大骂:“没见佥事大人在么,胡说八道什么?”
“出去看看!”谢半鬼站起身来大步走向河营码头,离得老远就看见几个老兵挑着放完鞭炮,紧张兮兮的盯着河面。一艘**不堪的旧船,正顺着水流向码头的方向缓缓靠了过来。
走在后面的唐兵忍不住惊呼道:“鬼船!它跟过来了!”
唐帅瞪了对方一眼:“别慌,有谢大人在呢!”
谢半鬼吩咐附近的兵丁道:“想办法把鬼船拖到岸边上,不用让它进营,靠上岸就可以了—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
“大……大人……这……这不吉利啊!”兵丁吓得两腿发软,苦口婆心的道:“老辈人说过,鬼船靠了岸,就要收人。除了放鞭摆酒往外送,说什么都不能碰啊!”
谢半鬼一言不发的看向了河营主官。那人虽然打心眼里不想去碰鬼船,可以锦衣卫佥事发了话,他敢不动么?只能硬着头皮呵斥道:“大人,让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叫几个人过去,谁敢不听仔细你们皮肉。”
兵丁没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叫了几个老兵,用飞爪挂住船帮把鬼船拖到了岸边。船一靠岸,那些兵丁就像躲瘟神一样远远躲开。
谢半鬼带着高胖子几个人蹦到了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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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把高胖子扔到了床上,才追问道:“怎么弄成这样,刚才你不是挺生猛的么?”
高胖子打着哆嗦道:“刚刚……刚才……我……我让李前辈……附……附体了……”
“放你娘屁!”老钱破口大骂道:“李前辈还活着呢,附个狗屁。”
谢半鬼解释道:“昨天晚上我和梅丫头,对胖子用了移魂借体秘法,让李伯暂时控制了胖子一段时间。要不然,光凭咱们几个,只怕很难三局两胜。胖子现在很虚弱,快点去给他弄点补药。”
“哦!”老钱这才恍然大悟:“我说,刚才怎么有点不对。以胖子的性格绝对不会在动手时那么多废话,原来是李前辈出的手,以他的身份欺负唐门小辈,的确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个屁……老……老子……快冻死了,还不去弄十全大补汤!”胖子的精神头一点不见少。
“好,等着我把你补下奶来吧!”
老钱安排人去弄补品,自己坐到谢半鬼身边道:“兄弟,你看明天一战会怎么样?”
谢半鬼道:“从今天对战的结果上看,毒唐、火唐在生死桥上施展不开。法唐不适合正面搏杀。明天出战的不是暗唐就是杂唐。唐门也一定会要求换人。如果是杂唐,就由我来,是暗唐,就你上。”
老钱苦着脸道:“我着火铳能斗得过暗器么?我可不是怕死啊……”
“你拿着这个……”谢半鬼伏在老钱耳边低声说了半天,老钱展开了皱着的眉头,嘴角上还带起了一股阴坏的笑意。
第二战,并没完全像谢半鬼预想的一样。唐景宏虽然提出了换人,却极力挤兑谢半鬼一方先上生死桥。
老钱还要争辩,谢半鬼却淡然一笑,在原地拔空而起,身形跃起两丈之后,竟似出水蛟龙般在空中婉蜒翻伸,像是极为疏懒却又快速至极的再度攀升了五丈有余,轻飘飘的落向生死桥上。
“飞龙九转!谢家绝学还没失传?”唐景宏皱眉之间原本指向一个唐门弟子手掌,忽然转向唐帅:“唐帅出战。此战必须倾尽全力,不可堕我唐门威名。”
唐帅默默点头,缓缓启步,向生死桥走了过去。平稳的跃上钢索淡淡的道:“谢兄,久违了!”
谢半鬼的身躯在山风吹拂中晃了两下,却微微一笑道:“唐小姐,你我之间的比斗,要怎么定输赢?”
“分胜负,见生死!”唐帅眉宇见虽然带着淡淡的无奈,双手接住了袖管中划出来的银蛇剑:“我记得谢兄说过,唐门弟子有唐门的荣耀,也有悲哀。谢兄……算了,动手吧!”
唐帅说话间用脚尖钩住铁索,整个身躯已自钢索顶上倒翻而下,在空中晃过半圈又猝然射向敌人而去!
谢半鬼两脚向下猛地一压,像是一抹流虹倏忽穿空而起,双臂伸展旋回空中,两只绝魂爪犹如苍鹰捕食带着无比凶猛凌厉的凌空扑下。
唐帅清叱一声,银白色的紧身衣在中天的阳光下闪起一抹光彩,手中的银蛇剑如同一条蠕动抖颤的蟒蛇,在破空尖啸中,狂风暴雨般刺击向谢半鬼掌心面门。
剑掌相交之下,火星四射,两人身形乍合咋分之间,各自飘飞数丈,重新落回铁索上。唐帅用力过猛双脚沾立到钢索的刹那,已急剧的摇摆了几下,又划出几尺才稳住了身形。
谢半鬼有“耀龙腿”在身,下盘功夫自然比唐帅高明不少,虽然先唐帅一步稳住了身形,却没有趁胜追击。
唐帅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双唇微微颤动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谢兄,全力出手吧!你手下留情的结果只能是害了我!”
谢半鬼微微一愣,唐帅已经起落如飞,纵横似电的向谢半鬼攻杀而去。两把银蛇剑宛如神龙腾云,蛟蛇戏浪,招招不离谢半鬼要害。
一旁的老钱急得连连跺脚:“兄弟小心那!那娘们要使煞手了!”
无数双目光同时投向投到了生死桥上,随着各人目光的凝注,一片急如暴雨,震人心弦的兵器碰撞声在谢半鬼和唐帅两人之间响了起来。
此时,谢半鬼黑色劲装已经飘舞如风,好似一只厉鬼在虚无中时隐时现,绝魂爪的速度像是超越的人类的极限,在连片的银芒当中疯狂攻杀。虽然,还没打破唐帅的防御,却把他逼得连连倒退。
蓦然——
唐帅石破天惊的长啸一声,左手剑脱手而去幻为星芒万千,右手剑如月弧满天凌空疾斩,万千剑影自天上地下,自四面八方的涌排向谢半鬼四周!
一丝冷涩的苦笑浮上了谢半鬼唇角,只是,他这抹苦笑里中却含蕴着几分残酷。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眼前那炫目的剑光全部都是虚招,真正神鬼莫测的一剑却藏在唐帅手中隐而未发。他也不会给唐帅发出这一剑的机会。
只见谢半鬼双臂分向左右展开,两只绝魂爪上的寒光瞬息间与他的身躯融为一体,像是从幽冥中伸出来的鬼手,以无可比拟的速度,弹开四周明灭不定的剑影,在漫天剑气中长驱直入,直逼唐帅。
看台上,唐景宏豁然起身,脱口惊呼:“人器合一!唐帅完了!”
他惊呼声中,唐帅的剑光已在谢半鬼爪击下纷飞四射,虽然仍旧银芒似虹,却已经没有了那种追魂夺命的凶威。
谢半鬼的双爪却毫不停歇的电射而来,仅仅一个照面之间,已是狂风暴雨般攻出了足以让日月变色的三十余爪,向唐帅周身凶猛的罩落!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唐帅双剑脱手而飞,人也跟着像殒石般自桥上跌落,坠入桥下万丈深渊!
一击得手的谢半鬼,毫不停歇的紧随着唐帅坠落的身形急飞下去!
“啊——”梅心儿在看到谢半鬼跳向桥下的刹那,惊呼一声双眼一黑毫无知觉的倒在地下。
“兄弟!”高胖子和老钱的心也像是跟着掉进了峡谷,双腿发软中差点跪在地上。
就在众人的神智尚未完全恢复的刹那,一只绝魂爪从几丈之外弹到高胖子眼前。胖子想都没想,一把抓住绝魂爪,发疯似的向后猛拽,硬是把谢半鬼拉了上来。
眨眼间,黑衣如风的谢半鬼夹着唐帅借力御空之间,再次站到了胖子面前。
“谢半鬼!你疯啦?”醒过来梅心儿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将他抱在怀中,全身颤抖着几不能言。
直到观战的郑家火神卫如梦初觉,蓦然的震天欢呼时,梅心儿才回过神来,俏脸通红的推开了谢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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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门的祖陵并不像谢半鬼他们想象的那样处处凶险,步步惊心,一行人从门口的墓道到陵墓中心仅仅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甚至有不少人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转了几个弯儿就穿越的墓道。
从墓道出来视线已经变得豁然开朗,大殿背后就是整片的空地。四根粗达几人合抱的石柱子耸立在空地四角,从石柱顶端各连下一条锁链,勾住楠木棺材四角。把一副巨大棺材悬在了半空。
高胖子仰望着头顶上的棺材道:“外面弄那么大排场有意思么?我还以为唐门祖陵是座地宫呢!没想到就是座拱门。”
谢半鬼走到一根柱子前面,用白布包住手掌,在滑不留手的柱子上蹭了两下:“这柱子不但没有着力的地方,而且带着剧毒,不好爬啊!”
老钱咬牙道:“不好爬也得爬,过来个人,服了解毒丹上柱子。”
“不行!”谢半鬼道:“要上我上……”
“别争!”老钱轻轻按住谢半鬼的手道:“你是郑家的希望,不能出半点散失。他们都是郑家子弟,凭他们身体里的血,也不能让你去打头阵。”
谢半鬼注视毅然决然的火神卫,沉重的点了点头道:“自己小心。”
“会的!”为首的火神卫捏破一颗丹丸,抹上口鼻与双手,又吞下了两颗,留一颗含在口内,猛一吸气,急走十余步,起步飞跃,身形向上疾飞两丈之后,用脚尖点向石柱,借力再起又跃上三丈外。方才伸手扣向柱子上石缝,手脚同时发力,身形再起一丈。
那人三次起落间,攀到五六丈的距离,轻功之佳,委实骇人听闻,只是他落到柱子上之后却再也不动了。
谢半鬼见他像是壁虎一样停到了柱子中上的位置,距离顶端也只不过还剩一丈左右却不肯再动,不由得暗暗觉得不妙。
老钱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个火神卫手脚并用顶住柱子。拼命向后挣扎。从后面看上去,那人就像是被黏在蜂蜜上的苍蝇,无论怎么挣命都抽不出自己的手脚。
“啊——”那人突然一声惨嚎,猛的把头扭了过来,狂叫道:“不,……不可再,……再试……”
那个火神卫的脑袋顺着他用力的方向整个拧了过来,面孔向下的垂在后背,不仅七窍当中黑血狂涌,整个脸皮更是被贴在了柱子上,刚才他生生揭掉了自己的脸皮,才把脑袋转了过来。
接着,他被黏在组织上的四肢,像是开始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从肘部开始慢慢撕裂,鲜红的肉丝从四肢断口处一点点的崩断。终于,啪的一下裂了两段。没了四肢牵扯的火神卫,从高空中直线坠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满地尸骸在停止划动是已经被剧毒腐蚀成了一块块白骨。
抬头再看时,仍然挂在柱子上示众的手脚,不知道什么已经变成了挂着碎布条的骨头。
老钱看着那森森白骨,面如死灰道:“这是腐尸之毒么?”
唐帅蹲在白骨边上仔细看了半天道:“这不是毒唐惯用的毒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诸位还有办法上去么?”
高胖子用撼天锤敲了敲石柱道:“实在不行,就断了这些柱子,直接把棺材顺下来。”
“不行!”谢半鬼断然道:“咱们这么做绝对走不出唐门。”
谢半鬼深吸一口气道:“我上。”
高胖子叫道:“兄弟,你能行么?”
谢半鬼道:“相信我,也相信天蚣前辈。”
谢半鬼虽然得了天蚣毕生毒物修为,已经到了百毒不侵的程度,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让人把十颗丹药化在水里,把自己全身上下浇了透。又套上了绝魂爪,用利爪扣住石柱试探着攀爬了上去。
谢半鬼速度不快却胜在稳扎稳打,没过多久就爬到了火神卫殒命的地方。同时一股危险至极的心悸,也悄然袭来。
谢半鬼明显感到危险就来自于石柱背后。
于是——
谢半鬼用两手扣住石柱,双臂发力引体向上,侧头向柱子背后看了过去。
同时——
一道三角形的阴影,顺着柱子与谢半鬼脸对脸的移动了过来。
谢半鬼先是看到一张色彩斑斓的下颚,从他眼前伸了过来。接着两只到带着吸盘的爪子,一上一下的挪到了他的身边几尺地方。
下一刻——
从柱子后面冒出来东西,猛一低头,嘴里面吐出来的血红色的信子,差点舔上了谢半鬼的鼻尖。两只颜色发黄,瞳孔倒竖了眼睛,带着捕食性的凶光盯在了谢半鬼脸上。
“食腐龙蜥!快下来!”老钱声嘶力竭的叫喊道:“快,掩护,掩护……”
他声音没落,龙蜥足能把人咬成两半的血盆大口,已经快若雷霆的向谢半鬼头部狂噬而去。
谢半鬼猛然旋身紧贴的柱子连续三次翻身,才堪堪躲过龙蜥的巨口,背不贴着柱子在空中停了下来。龙蜥一口落空,毫不犹豫绕着柱子转过半圈再次咬向谢半鬼左脸。
谢半鬼两手一松紧着石柱滑下两丈,虽然躲过了龙蜥的攻势,身后衣服上却冒起了阵阵的黄烟。仅仅片刻功夫,谢半鬼身上那件千针万线缝制的武士装就被腐蚀殆尽,腐烂的布条顺着两肋纷纷掉落,柱子上的毒液虽然没能渗透他的皮肤,却让他背部像是火烧一样剧痛钻心。
与此同时,食腐龙蜥也调转了身形,头下尾上的对着谢半鬼头顶滑了下来。眼见龙蜥的巨口已经快要碰到谢半鬼的发梢,他才猛然翻身,面向里贴在了柱子上。
“砰………”郑家火神卫的三眼火铳同时怒吼,火红色光雨瞬间覆盖了龙蜥头脸。足能在十丈之内穿透铁甲的弹丸,像是打在铁板上一样火花连闪,铮铮作响。连续两轮齐射之后,才算掀开了龙蜥的鳞甲。
谢半鬼却趁着龙蜥惨嚎挣扎的机会,飞快的向柱子顶端爬了上去。
受到重创的食腐龙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猛一转身在空中拧转了方向,紧追着谢半鬼向上爬去。
一人一蜥,一追一逃之间,仅仅眨眼功夫就窜到了柱子顶上。
高胖子、老钱见谢半鬼和食腐龙蜥同时失去了踪影,一颗心不由得提了上来。
片刻之后,两人又见谢半鬼倒退着站在了铁链上,向铁索中间的悬棺滑了过去,才算稍稍松了口气。接着龙蜥也在柱子的边缘上探出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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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宏被谢半鬼忽然间冒出来的一句话给问蒙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谢半鬼冷森森的道:“郑家祖坟里有你们唐门想要的东西,唐门祖陵也有你们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情。所以,你们唐门自己故意弄了一出尸体入坟的把戏。甚至已经做好了强攻郑家的准备。这么大的一个局,凭你们这些二代弟子,是完不成的,只有七圣坐镇才能操作。所以,我说七圣从来就没闭关。”
“这不可能吧?”老钱惊讶道:“如果七圣没闭关,他们直接进攻郑家就行了,何必弄出这么一番周折?”
“因为你郑家有让唐门都忌惮的东西。”谢半鬼苦笑道:“老钱,我不得不说,我以前,也包括你,都小看了郑家。如果郑家没有足以威慑唐门七圣的存在,你以为他们不会直接打进去么?至少,假扮郑家的仇人,趁着郑家嫡孙大婚,防御松懈的时候屠尽郑家上下都比这样来的快。”
谢半鬼忽然指着唐景宏道:“有话大声说,不用传音。”
唐景宏没想到谢半鬼会直接揭穿了自己的把戏,老脸一红低声道:“谢兄,其实这件事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不是么?我是说……进不进唐门祖陵对你来说都无关紧要,你们能退出去么,唐门愿意答应你任何要求!”
唐景宏见老钱脸色不善,急忙道:“唐门对郑家其实没有什么恶意,只是郑家先祖的墓葬里有一件对唐门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唐门必须将它取回来。只要郑家主愿意通融,我们唐门愿意和郑家永世结盟!”
“永世结盟?”老钱冷笑道:“那是与虎谋皮的找死做法,傻子才会去做。我告诉,唐门的祖陵我们进定了。”
唐景宏暴怒道:“你要是敢进祖陵,就是跟我们唐门上下不死不休,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唐门都要杀尽你们九族。”
想到唐门的恐怖么,高胖子有点打起了退堂鼓:“咱们既然已经揭穿了他们的把戏,就没必要进去了吧?万一搭上了火神卫的性命就不划算了。”
谢半鬼摇头道:“郑家和唐门的祖陵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不揭开这个秘密郑家只怕永无宁日。而且,我也答应了唐帅,必须进唐门祖陵?”
“什么?”
谁都没有想到谢半鬼和唐帅之间,还在私下里达成过协议,尤其是唐景宏更是惊怒至极:“唐帅,你想做什么?要叛门不成?”
唐帅摇头道:“我生是唐门的人,死是唐门的鬼。为了唐门我可以无惧生死,但是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二爷,我想问你,这些年来,除了暗唐之外,其他支脉的弟子,不断有人失踪,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唐景宏冷声道:“我怎么知道?”
“他们进了祖陵!”唐帅肯定的道:“被家主亲手送进了祖陵,而且入陵时已经跟死人没有任何区别了。为了杂唐死去的兄弟,也为了杂唐不再有人失踪,我必须进祖陵。”
唐兵、唐士互看一眼,同时问道:“这是真的?”
唐帅苦笑道:“我就知道没有会相信我,就连你们也在怀疑。这次是我唯一能够揭开秘密的机会,所以我才主动请缨陪谢兄赶回唐门。”
唐兵尴尬道:“大姐,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你的说法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唐帅毅然道:“你们可以一路监视我,如果祖陵里没有杂唐失踪弟子的踪迹。你们可以废去我的武功,押我去刑堂,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这一回连唐景宏都有些犹豫了,他只知道唐门家主一再嘱咐不能让鬼衙进入祖陵,万不得已时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只是唐帅这有演得是哪一出?难道真像她所说的那样?
唐帅见三个人还在犹豫不决,也不愿多做解释,转头向谢半鬼道:“谢兄我们可以走了么?”
谢半鬼点头道:“出发吧!我记得上一回连续看到过四次雕花拱门,岔路不在第四门附近,已经应该还有第五个门。到了地方,唐二爷自然会给我指路对么?”
唐景宏虽然一百二十万分不愿意给谢半鬼他们指路,但是他同样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十分配合的给谢半鬼点出了暗门的位置。
谢半鬼伸手按向暗门的刹那间忽然脸色陡变,急声喊道:“全都站好别动!”
他话音没落,暗门像是被人从里面使劲推了一下,从里向外完全弹开。门里堆积如山的毒虫像是破开闸门的洪水,轰然覆盖了下来,谢半鬼等人眨眼间就被淹没在虫海当中。
一群人只觉得冷滑的身躯,尖锐的触角,刷子一样的虫足在自己头上脸上密密麻麻的滑了过去,也说不清有多少毒虫从自己的袖口领口钻进了衣服,贴着他们的皮肤死在了里面。
好在那些毒虫根本没有在意自己撞上的是什么东西,只顾着快速离开墓道,加上谢半鬼他们身上都浸过了解毒药,虽然被虫足划破了皮肤却不至于丧命。片刻之后就从散去的虫海里冒了出来。
那些男人还好,梅心儿却吓得小脸煞白,眼泪直往下流:“谢半鬼我怕!”
谢半鬼好像是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先不要乱动,那些毒虫肯定受到了惊吓,咱们一动容易被它们调过头来攻击,腹背受敌。先吃点解毒药……”
火神卫刚把解毒药放进嘴里,墓道深处就飘出一片粉红色的浓雾。那些还没跑出来的毒虫被浓雾触及,立即惨叫着缩成了一团,被浓雾完全吞噬。
唐帅惊呼道:“那是桃花瘴,快吃解毒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据说桃花瘴常会出现在苗疆的深山大泽当中,但是他的来源却无人能够说清。有人说是鸟兽尸体腐烂形成的瘴气,有人说是妖王沐浴时散发的妖气,还有人说是龙蟒为捕食猎物所喷出的毒烟……
而且碰上桃花瘴的后果也不尽相同,有的桃花瘴剧毒无比,就连年深日久的毒虫遇见了也难逃一死。有的却仅仅一片如梦如幻的烟雾,除了好看没有任何危险。有的却显得极为神秘,被桃花瘴扫所有生物全都凭空消失,就像被桃花瘴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谢半鬼明知道桃花瘴凶险却不能调头,刚才那些毒虫没用攻击他们完全是把他们当成了逃命路上的几块石头,要是他调过头去踩上了虫子尾巴,肯定会惹得毒虫亡命反噬,不用等桃花瘴,就得一命呜呼。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赌一赌涌来的桃花瘴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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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胖子越看他们两个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嚷嚷道:“老弟啊!老弟,哥哥要疼死了,你过来帮我一下啊!”
“你怎么不去死!”谢半鬼硬是被胖子给气笑了:“赶快跟老钱点点人数,咱们该进去了。”
“我去点人,我去点人……”胖子晃着屁股没心没肺的跑到老钱身边:“怎么样?没伤亡吧?”
老钱的眼圈微红道:“折了一半兄弟。”
“这么多!”胖子也懵了。
老钱沉声道:“能在天女散花里保住一半人马已经不错了。”
胖子拍了拍老钱的肩膀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想开点吧!”
老钱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赶快处理好伤口,咱们进村。”
火神卫比起老钱似乎更容易从悲痛中调整过来,不到片刻就重整行装,交相掩护向村子徐徐靠近。他们越往前走就越是觉得惊讶,越是觉得震撼。
溪水、沙地、桃花林错落有致围绕在堂门村的四周,看上去一派田园画意,却像是处处隐含着杀机。桃花林里能放出天女散花,谢半鬼也绝不会傻到认为溪水和沙地是普通的货色。
果然,谢半鬼伸进溪水里的银针瞬间就变得通体乌黑,谢半鬼举着银针咂舌道:“唐小姐,你能看出这是什么毒么?”
唐帅伸出芊芊玉指沾起一点溪水道:“要是我没弄错,溪水里应该没毒,剧毒来自水底下的追心针。”
唐帅说着顺手一捞,从水底抄起一根半透明的骨针送到了谢半鬼面前。那根骨针长有三寸左右,看上去像是一根中空的鱼刺。打中人体之后不但能往人身体里注毒,而且能让伤口血流不止。
“好霸道的暗器。”谢半鬼皱眉道:“这种追魂针不知道在河里藏了多少,看来,想要趟水过河是不可能了。你能从对面沙滩能看出什么来么?”
“整片沙滩用的都是唐门秘制的五毒砂。”唐帅自己也露出来的惊讶的表情,在唐门,五毒砂对外的售价是十两黄金五粒。现在却被平铺成了几尺甚至过丈厚的沙滩,连她这个唐门子弟,都没有想过唐门会有如此大手笔。
谢半鬼皱着眉头自语道:“趟水不行只能飞跃,可落脚的地方却全是五毒砂,就算我们能再快点,以轻功御风跨过沙地。御风带动的气流也会引动藏在桃花林的‘天女散花’。这当真是个没法跨越的死局不成?”
谢半鬼下意识的抬头望天,看向天空中的眼睛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天上有星星?”高胖子跟着看向天空,却见到了用夜明排列成的璀璨星空,难怪唐门村会给人一种沉静在星光之下的错觉。
谢半鬼指着天空道:“你们看,顺着溪水方向排列的是银河,我们现在刚好站在牛郎星的位置。织女星就在对面。牛郎织女相会用的是鹊桥,我们站在位置上,应该也有可以通到对面的东西。”
高胖子摊手道:“喜鹊,这里肯定是没有了,就算有也不会听我们使唤,你总不能拿外面那些死人搭桥吧?”
“至少可以肯定,我们有过去的机会。”谢半鬼道:“给我准备铁矛和绳索,我过去试试。”
高胖子惊道:“兄弟真要过去?这不是闹着玩的。”
老钱也跟着道:“我派几个轻功好的火神卫打头阵吧?”
“我们这些人里只有我轻功最好,别做无谓的牺牲。相信我,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儿。” 谢半鬼从火神卫手里接过绳索斜挎在肩上,原地跃起三丈,在空中翻身向下展臂掠风,以雁渡秋水的姿势,贴近水面急掠数丈。临近对岸时忽然如同蛟龙翻云般折转身形,一式冲天再次把身形拔了起来,养着脑袋中在空中联系旋转,直到把自己调整到正对织女星的位置,才像是枯叶般缓缓飘落。
饶是谢半鬼尽可能的放缓了下落的速度,桃花林也跟着微微颤动了几下,隐含杀机的花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徐徐盛开,一抹像是粉末水彩点缀的嫣红从花蕾中骤然绽放。千万朵桃花瞬间同时绽放出让人陈醉,也让人心悸的旖旎。
站在对岸的火神卫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桃花绽放,下意识的退后几步。老钱却站在河边闭上了眼睛,梅心儿捂着小嘴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不好,他引动天女散花了。”高胖子急得连连跺脚,恨不得飞到对岸去。
还在空中的谢半鬼猛提了一口真气,稳住了自己下坠的趋势,像是雪片般以慢的不能再慢的速度缓缓下沉,身边被他带动的气流也跟着渐渐平息。没有了气流的感应,原本绽放的桃花有慢慢合拢,变成一片含苞待放的骨朵。
仅仅三丈的距离,谢半鬼却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落到地面。落脚处也跟着传出一声机关合拢的响声,预示着“天女散花”被完全关闭。
正像谢半鬼想的一样,他落脚的地方是一片混在五毒砂当中的普通沙地,只是不站在近处仔细观察,绝难发现这片绝地当中还留着一线生机。
谢半鬼长吁了口气,摘下身上绳索系在铁矛末端,隔着河岸投到了胖子脚边:“找个地方固定好,我拉你们过来。”
老钱点了两个火神卫道:“你们两个留在这儿不用过去,看好这条绳索就行,其他人都跟我走。胖子、丫头你们和唐门的人先过。”
最后两个攀上绳索的人刚刚到达溪水中心,负责留守的火神卫忽然看见对面的同伴,盯着自己的方向露出了惊骇绝决的表情。
没等他们回头,桃红色烟雾就在他们身后氤氲而起,一股股的从他们脚下涌了过来。那种被嗜血凶手从背后盯住的感觉,让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头皮发麻。本能的将短铳夹在腋下,枪口对准了身后。
“噗——”火神卫还没扣动扳机,两只形如鸡爪的东西就从他们胸前穿了出来,四只爪趾猛然张开卡住两人胸口,把两个萎靡倒地的火神卫拖进了雾气蒙蒙的桃花瘴里。
跟着,一只血迹淋漓的怪爪又从瘴气里伸了出来,将火神卫用来渡水的绳索扯成了两段。绳索上的火神卫顿时失去支撑,直接砸进了水里。成团的污血瞬时扩散开来,将半条溪流染成了一片殷红。
直到这时,高胖子还没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问道:“谁……谁看清了,拽人的是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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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卫毫不犹豫的挡在了谢半鬼几个人面前,扣紧三眼火铳直面唐门毒圣,甚至有人已经把手伸向了怀里的震天雷,做好了跟毒圣玉石俱焚的准备。
毒圣斜睨火神卫轻蔑道:“不自量力的东西,今天能死在老夫手里也是你们的造化。”
唐景宏排众而出凛然道:“我挡住他,你们快走吧!好好活着,也许,你们是唐门最后的血脉了。”
“不用那么大义凛然。”谢半鬼慢悠悠的道:“他已经中了鬼衙四将的暗器,活不过三个呼吸。”
“暗器?”毒圣虽然不相信谢半鬼的话,却又本能的觉得不对,下意识的向脚下的秃毛鸡看了过去。
蓦然间,毒圣脚下刮起了一阵小型的旋风,被他才在脚下秃毛鸡,也跟着砰然炸成了一堆纸片。漫天碎纸在风里作用下,围绕着毒圣飞速盘旋。没等毒圣冲出包围,三角形的碎纸忽然伸展成了三寸灵符,同时向中心收拢,紧紧的贴在毒圣身上。
看似不疼不痒的几张灵符贴在毒圣身上却像是重达千斤,随着灵符一张张的累积,毒圣也跟着一点点的跪倒下去,最后,终于喷出一口鲜血,双膝着地跪在了那里,他没去看谢半鬼,却用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地上那张像是被血浸透了灵符,不甘道:“那是什么东西?”
“纸活张的独门绝技‘浸血纸傀儡’,外加假货刘的泰山符。”谢半鬼蹲到毒圣面前:“按唐门的说话,只要是能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攻其无备的东西’都可以称为暗器。”
“老夫就是死,也要拉上你!”毒圣阴声冷笑之间,满头的发蛊像是灵蛇般缠向了谢半鬼脖子。
谢半鬼抬手制止了要冲上来的胖子:“你说秃毛鸡没有你一半的功力?那是因为纸傀儡只能承载他三分之一的功力,要是他亲自出手,你坚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至于,你的发蛊么,我只能说是雕虫小技。”
短短几句话间,缠在谢半鬼脖子上的发蛊已经由黑变黄,由黄变白,就像一堆被霜雪覆盖了的枯草,纷纷从谢半鬼的脖子上滑落了下来。
“毒?纪无心在我身上下了毒?他的毒能毒死发蛊”毒圣死死的盯着谢半鬼面声嘶力竭的吼叫道:“告诉我,我真的比不上纪无心么?”
谢半鬼缓缓道:“他能破去你的发蛊,可是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毒?是什么时候,在哪儿下的毒么?”
“这……”毒圣怔怔的看了谢半鬼半晌,终于又喷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高胖子从后面抢了上来:“老弟,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没等谢半鬼开口,唐帅已经恳求道:“谢兄,你能求鬼衙前辈出手帮我唐门渡过危机么?”
被人用枪顶了半天的高胖子不耐烦的道:“四位前辈离这儿千八百里呢!你当老弟是神仙哪?还能千里传音。赶紧想想办法逃出去是正经。”
唐帅恳切的道:“纸傀儡爆炸的时间选择得如此精准,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操控。我知道那人绝不是谢兄,所以我敢肯定,谢兄有联络四位前辈的办法。”
谢半鬼道:“我试试吧,万一不行可别怨我。”
唐帅惊喜道:“谢兄能答应一试,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谢半鬼伸手碰了碰纸傀儡唯一没有爆发的头部:“纪伯,你的附魂秘法失效了没有?”
“还没,不过也快了。你们那边的事情,我都已经听到了。”纸傀儡的头部丝毫没动,却清清楚楚的传出了秃毛鸡的声音。
秃毛鸡飞快的说道:“这回多亏了羽娴那丫头,要不是她带着秘卫及时赶到,我们已经跟唐门两败俱伤了。我们和唐门四圣正在联手料理郑家这条龙,唐景源也带着唐门精锐正往回赶。秘卫,想利用唐门布一个局,把四川境内的白莲教一网打尽。你们得配合秘卫。”
谢半鬼道:“要我们怎么做?”
秃毛鸡继续道:“你们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最好能在二月二之前重新控制唐门。秘卫,乙木堂的统领冰凝和羽娴,很快就能到唐门,就算你在她们赶到之前控制不了唐门,也得想办法把她们放进唐门祖陵外面的那座湖里。跟她联手屠龙,吸引白莲教。”
谢半鬼皱眉道:“白莲教会上钩么?”
秃毛鸡道:“我们抓了白莲教的高层,他说:唐门那条龙跟别的不一样,白莲教势在必得。就算明知道是陷阱,她们也会往里跳。你们跟妖龙缠斗的时候,其他人能不能挡住白莲教的疯狂进攻,就得听天由命了。”
谢半鬼追问道:“你们和唐门四圣什么时候能回来?”
秃毛鸡低沉:“最快一天,最晚七天。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我明白了。”谢半鬼点头道:“还有其他要嘱咐的么?”
“自己小心。”秃毛鸡话音一落,纸傀儡突然崩散,变成了一堆碎纸。
谢半鬼站起身道:“现在离二月二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咱们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外援上,得自己想办法。”
高胖子苦着脸道:“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就凭咱们几个就算一人剁成八块,也赶不上白莲教的人多。他们可是还有高手助阵呢!”
唐景宏道:“或许有一个人可以救唐门。”
“谁!”谢半鬼,唐帅异口同声的问道。
唐景宏沉声道:“血魅,唐潇潇!”
“姑奶奶?”唐帅脸色跟着一变:“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她还活着,就被囚禁在了寒星园。”唐景宏苦笑道:“没想到我还有去求她的一天。谢兄愿意跟我走一趟么?”
谢半鬼点头道:“义不容辞。”
“多谢!”唐景宏拱了拱手:“唐帅,你跟我们一起去寒星园,当年唐潇潇最疼你,有你在,她或许会好说话一些。郑家主最好能找个地方暂避一时,等我们的消息。如果顺利,还要仰仗郑家主出手相助。”
“去我的听月阁吧!”唐帅道:“白莲教的人知道我们下了祖陵,不会太过注意我住的听月阁,那里应该很安全。就算被发现,花园里还有密道,密道的入口唐兵和唐士知道。”
“那就分头行动,胖子、丫头跟老钱他们走。”谢半鬼把胖子他们安排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自己和唐帅赶去了寒星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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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碰我兄弟!”高胖子跳起几丈,一招“夜战八方”没头没脑的向谢半鬼四周抡了下去,鲜血脑浆还在转着圈的四下狂飙,高胖子已经拉住了谢半鬼的衣领,拼了命的往后猛拖。
装好枪火的火神卫全都从暗处冲了出来,拦成了一道人墙,死死的把谢半鬼护在身后,手中三眼火铳一齐开火,密集如雨的弹丸直透人体,在对手如雪白衣上炸开了团团血花,难以计数的白衣教众堆叠着倒在了十丈外开。
数不清的白莲教徒像是不畏生死一般,前赴后继的冲了上来,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直逼火神卫把守的拱门。仅仅片刻,火神卫就打空了三眼火铳和短枪的弹丸,白衣教众也不会再给他们添药的时间,一场短柄相接的血战就在眼前。
“冲上去,狠宰!”郑重山怒吼中抽出宽背砍山刀,带领影唐弟子冲进敌群疯狂砍杀。根本不顾对方自己是否也暴露在对手的刀剑之下,只知道一味举刀杀敌。十几个影唐弟子一字排开,齐头并进中竟将多如过江之鲫的白衣教众连续逼退了五丈。
唐景宏越过影唐弟子组成的人墙,清清楚楚的看见一道又一道的血弧在两方人马之间肆意狂飙。影唐弟子虽然仍就死战不退,却没了刚才的那股冲劲,滚滚鲜血也在他们腰腹以上成行洒落,全部影唐弟子全部战死也只在早晚之间。
老钱沉声道:“赶紧装药,把没人用的三眼铳全都捆成虎蹲炮。那些兄弟一去就替他们开火壮行。弹丸打完了以后,拿砍山刀全都压上去。”
火神卫在装药瞄准,前方的激战也忽然一息,与影唐弟子对战白衣教众倒下之后,远处的人群里竟然露出了几辆满布铁刃的攻城战车。
“不好!”郑重山惊呼未落,四辆战车已经碾碎了遍地尸骸,卷积着鲜血肉浆疾驰而至。首当其冲的影唐弟子不是撞得血肉横飞,就是被卷进了滚滚车轮。
已经没法起跳郑重山,本能的顺势后仰,却被车轮碾断了双腿,用两只手死死抵住战车的刀刃,整个人挂在战车上被推出去两丈有余。
“杀!”高胖子轮动撼天锤,自下而上的兜向车头,连续四次重击,将四辆重达数百斤的战车打得倒飞入空,翻滚呼啸着砸向人群。他自己却拉着郑重山跑回了本阵。
“砰砰……砰砰……砰砰……”
没了战车的阻挡,三眼火铳和虎蹲炮同时开火,火光闪做两道赤链,漆黑的铁砂如同暴雨横飞,横贯十丈。前排白衣教众两腿齐折,栽倒在地,非死即伤,后排人马也被炸得白衣纷飞,胸腹全裂,内脏散落,尸身倒冲而出与身后之人撞成一堆。
一轮齐射之后,院落中被火神卫生生开出了一块血色空地,疯狂至极的白莲教众,此时也一样心胆俱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躲在墙体后面不敢露头,
“家主……我有话说……”郑重山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向老钱。
老钱看着郑重山血肉模糊的下肢,知道他在强提着一口气交代遗言,不由得眼圈泛红:“你说吧!”
“我对不起郑家……我……我虽是影唐,但是郑家养我一场……如果不为唐门,为郑家……我也……一样愿意赴汤蹈火……,家主……你能明白么?”
老钱含泪点头道:“我懂……我懂……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你都是我郑家的火神卫,我郑家的儿郎。”
“谢谢……”
郑重山转向唐景宏道:“二爷……,希望你能转告家主……,如果可能,取消影唐吧!活在血脉与感情的折磨里,比死还要难受……”
唐景宏郑重道:“我一定转达。”
“谢谢……”郑重山面带微笑合上了双眼。
在他心中,唐门与郑家哪个更重?已经没人能够知道。但是没有人会去怀疑他对唐门的忠诚,对郑家的心意。在祖陵当中他毫不犹豫的举枪威胁老钱,因为他是唐门弟子。可是,换做郑家有难,他也一样会站在老钱身后,与他同生共死。这是影唐无可改变的情愫,也是无法选择的悲哀。
老钱轻轻放下了郑重山的尸体,站起身来沉声低吼道:“郑家儿郎,列阵迎敌。影唐弟子是你们的榜样。”
“是!”仅剩的几个火神卫重新端起了火枪,挡在了门前,虽然只有不到二十人,气势却如千军万马,威不可犯。
“喂,里面的人听好!”
墙外有人高声喊道:“唐门已经被圣教天军包围了,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奉圣左使承诺,唐门愿意交出谢半鬼,率众归降圣教,奉圣左使大人可以既往不咎……”
经脉受创疼得直冒冷汗的谢半鬼冷笑道:“这回轮到白莲教拖延时间了。”
唐景宏疑惑道:“怎么说?”
谢半鬼道:“你没见,除了暗圣之外,白莲教连一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拿出来么?而且,外面那些人里,基本上没有唐门叛徒。要不然,他们肯定会用暗器干掉火神卫,而不是拼命往里填人。”
梅心儿侧着头看向拱门外面,不无担心的道:“不对啊!外面的人不少啊!会不会是准备要硬攻。”
“那是有人把衣服挑在竹竿上弄出来的影子,你没见那些人都没有腿么?”谢半鬼吸着气道:“唐门肯定有什么是白莲教想要的东西,所以才调走了大部分精锐。不过,这样也好……”
外面那人又高声喊道:“你们想好了没有?机会只有一次……”
“唐门剑气扬——”
回答他的是成百上千的人齐声怒吼,吼声如同怒涛狂啸惊天动地,就连唐门的连绵楼宇都在吼声中微微震颤。
上百条人影如同略过夜空的鸟群,展翅御风扑向墙外,惊心动魄的惨叫,掺杂着鲜血喷溅的声响声隔着矮墙传了过来。
“唐门弟子得救了。”唐景宏松了口气。
谢半鬼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情况好像不容乐观,冲出来的唐门子弟,怎么没有破凡以上的高手?”
“这……”唐景宏的心跟着又提了起来,隔着老远向飞跃而来的唐帅叫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那些长老呢?姑姑呢?”
唐帅焦虑道:“长老不在里面,姑奶奶强行给弟子解毒,被内力反噬受了重伤。唐门弟子暗器全被收缴一空,战力大打折扣……”
唐景宏跺脚道:“带人去暗器坊。”
谢半鬼和唐帅异口同声道:“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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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哼哼的纸活张气正坐在大厅中间,一瓢又一瓢的往嘴里灌着凉水。脚边上的木桶眼瞅就见了底,纸活张还像不要命似的喝着凉水。
扒着门缝的高胖子压低了声音道:“张前辈,这是怎么了?”
谢半鬼小声道:“真是被气着了!他一生气就喝凉水,说是凉水能去火。”
“你们两个给我滚进来!”
谢半鬼和胖子虽然已经到了地煞境地,却也瞒不过纸活张的耳朵。
高胖子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谢半鬼却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没一会又提着桶凉水跑了回来:“张伯,您老喝着,刚打出来的,凉着呢!”
纸活张拍着桌子骂道:“三大秘衙那帮畜生,瞧不起我们鬼衙!出了这么大事儿,不知会一声就算了。还说什么我们鬼衙老一辈在唐门重伤未愈,小辈不堪大用。我呸——,让他们自己接手唐门案子试试,看他们能玩得转不?”
纸活张说的没头没脑,谢半鬼却大致上听明白了,三大秘衙肯定是联手动了什么大案子,没通知鬼衙不说,还把鬼衙的人给数落了一顿。
谢半鬼转头看了看从外面的走进来的羽娴,后者柔声道:“仙府动用了能同时调动四大秘衙精锐的御赐金令,召集秘衙统领协同办案。等我赶去时,却被告知鬼衙实力不足不必参与,张前辈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回来之后就气成了这个样子。”
高胖子不以为然的道:“我当什么大事儿?不就是办案没找咱们么……”
他本来是想说“不找更好。”等看到纸活张那副要吃人的面孔,话到嘴边就变了样:“咱们自己去把案子办了,到时候咱们爷们一块去仙府,把尿浇他们牌匾上。什么玩意?”
“对啊!”纸活张哈哈大笑着捏了捏胖子的肥脸:“还是你这胖子贴心。等有空我传你两招。”
“谢谢先辈!谢谢前辈……”高胖子偷偷擦了把汗:“这要是把真话说出来,还不得让他抽死?”
谢半鬼给了胖子一个鄙视眼神,才问道:“张伯,究竟是什么案子,让三大秘衙这么重视?”
纸活张严肃了起来:“这个案子,要是细说的话,还得从三百多年前那个杀不死的死囚说起。”
三百年前,凉州。
天色虽然已至深夜,凉州法场上却仍然灯火通明。凡是衙门里的人都知道,死刑绝大多数是在正午执行,午时阳气最重可以压制死囚的怨气,将死囚化成厉鬼的可能性降到最低。但是,三更行刑其结果却恰恰相反,冤魂十成十会化成厉鬼,甚至可以向行刑官索命,他们实在弄不明白,一向敬畏鬼神的知府大人为什么非得去碰这个禁忌?就因为那个死囚白天的时候没杀?
白天连斩了三十多人的断头台,血迹还没风干,那个披头散发的死囚就又被押跪在了台上,那人既没有吓得软如烂泥,也没视死如归,反而显得像是有人在邀他赴宴一样极为随意。
几个监斩官陆续走到台上,为首的人穿着武官红袍,长相却极为清秀,拿着比女人还要纤细白皙手指,缓缓的翻动着桌案上的卷宗,对台下的死囚看也不看,像是专等着三更到来。
凉州知府战战兢兢的站在红袍武官的身边,低声道:“大人,你真要处决这个死囚?他可是天命不杀的人。”
“天命不杀?”武官冷笑道:“你可知道这个人怎么到你凉州的?”
“他……”凉州知府张了张嘴道:“这个,下官还是有所了解的。”
武官似笑非笑的道:“我替你说好了。前年他在沧州本该被处以极刑,恰巧赶上太子出生,皇上大赦天下,他被缓刑一年发配并州。去年并州大灾,并州知府为平息所谓的天怒,判当年的死囚缓死,他又被发配凉州。今天上午,你正要执行,刽子手的鬼头刀却忽然崩断,而且连崩三把。所以,你认为他是天命不杀之人,要不是我连夜赶到,只怕明天一早你就会放了他吧?”
凉州知府额角上已经见了汗:“大人,这种事情是官场上的俗成,下官也是……”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说起来,你还得谢谢我早到了一步。只要你明早放了他,明天正午凉州府大小官吏就全都得人头落地。”武官似笑非笑的道:“你知道他是谁么?他叫罗冲。”
凉州知府吓得双腿发软,身子一堆瘫了下去:“反反……反贼……反贼头目罗冲?”
武官冷笑之间转向跪在地上的死囚道:“罗冲,你可认得本官?”
“草民不认识大人!”原本被人当成哑巴的死囚,今天头一次开口说话,声音虽然低沉沙哑, 却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磁性。
“本官秘衙巡按方沧海!”
方沧海之名如雷贯耳,刚才还古井不波的罗冲忽然双目圆睁,看向对方的目光里泛起了惊惧了神色。
方沧海倒背着双手站了起来:“当日你在顺天府被判凌迟处死,结果行刑前夜忽然失踪。结果顺天府一百多个官吏都因为你掉了脑袋。所有人都认为,是顺天府有人里应外合把你救走,可我却不这么看。”
方沧海来回踱着步道:“别人只知道你是反贼头领,而我却知道你有法术在身。你在利用朝廷渡劫吧?”
罗冲脸色变了几变却强自镇定道:“我不清楚你的意思。”
“哼!”方沧海冷声道:“你是想借用朝廷的人治的漏洞渡过人劫吧?所谓修道者劫数,大致可以分为天劫、地劫、人劫三类。其中,天劫最强,人劫却最难防备。大多数修道者宁可多渡一次天劫,也不愿意去渡人劫。”
方沧海细致观察对方的表情道:“你害怕人劫更胜于害怕天劫,你屡犯重罪,有故意被抓,就是为了渡劫。只要你能逃过五次刑法,就算渡过了人劫。最狠的一次你居然聚众造反,利用成千上万愚民的头颅帮你躲过人劫,对也不对?”
罗冲闭目不语,方沧海却步步紧逼:“四年前,你用遁术逃出顺天府大牢,算是躲过一劫。前年,你又故意杀人越货,再次被抓。可惜当年皇上大赦天下,在你预料之外,也不是凭你本身的能力改变事实。所以,你不算渡过了第二次人劫。去年在并州,你偷偷溜出死囚牢,用法术引来天火焚城,烧死数千人之多。让并州知府以为天灾,对并州死囚缓刑,你又渡过了第二劫。如果,今天本官不出现,你就算躲过了第三劫,而且从凉州府出去之后还会故技重施,再把自己变成死囚,对不对!”
“呵呵!”罗冲冷笑道:“是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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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王家,不仅是当地首屈一指的望族,而且是名副其实的武林世家。 在并州说他一手遮天也不为过。不过,这几天王家却出了一件大事。整个并州城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王家老爷子得了急症,怕是拖不过这几天了……,眼看着就是百岁大寿了,还指不定能不能熬过寿辰呢!”
“屁的急症,那就是油尽灯枯,要不,去了那么多名医,怎么就不见起色?”
“可能大夫不尽心呗?”
“不尽心?在王家看病,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这才几天,王连海已经杀了五六个治不好病的大夫了。前天还活活劈死了一个名医,家属连尸体都不敢收啊!”
“真的?”
“那还能假!你看你看,那不是城北钱一贴么?不是说,他怕给王老太爷看病,连夜跑了么?”
“跑的了么?这不是让人抓回来么?”
钱一贴就像是要被押上法场的死囚,耷拉着脑袋,勾着身子,脚步走得极慢像是在拖延生命中最后的一点光阴。蓦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你想活命么?”
钱一贴猛的一个激灵,抬头看向四周,似乎在找那个说话的人。
“不用看了,你找不到我。想活命就点点头……”
“神仙!”钱一贴强压着心里的激动,拼命的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那种不见人影还能在你耳边说话的人只有神仙。却不知道,江湖将还有一种叫“传音入密”的功夫,更没注意到,坐在几丈之外茶棚里的谢半鬼,嘴唇正在微微颤动。
“行了,点几下就可以了—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想活命就按我的吩咐去做……”
钱一贴的怪异举止,一丝不漏的落在了看热闹的人眼里。谁都以为他是被吓出了失心疯,唯独坐在沿街酒楼雅间里的一男一女不这么想。
临窗那个面容清秀的女孩,目光往谢半鬼的脸上轻轻一点,就飞快的转向了别处,人也跟着向后靠了靠。用莲藕般白皙的手指,按着酒盅大小的碟子,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篆体的“鬼”字:“鬼衙的谢半鬼果然来了。”
“在哪?”她对面的那个生大半的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别看!”女孩阻止道:“谢半鬼很机警,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三个呼吸,他准能发现你。”
士不以为然道:“别说得那么神……”他话没说完,谢半鬼锐利如刀的目光已经从下面挑了上来。士心里微微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极为自然的把目光挪向了别处。
“这回相信了吧?”女孩笑道:“跟他合作过的人,都说他的直觉比鬼还灵。”
士不屑道:“别人还说,鬼衙专爱行侠仗义呢!我怎么没见谢半鬼出手救人。”
女孩摇头笑道:“你没看他刚才在给人传音么?要是我没弄错,他肯定在和钱一贴说话,王家这回要鸡飞狗跳了。”
士撇了撇嘴,没去接她的话茬。
她很了解谢半鬼,如果谢半鬼也在楼上,准能认出她是仙府四个后起之秀当中碟仙 小蔡儿。她对面的士,就专精于机关术的木魁 任冲云。
过了半晌,任冲云终于憋不住了:“碟子,你就那么肯定寻尸的任务会落在鬼衙身上。”
碟仙小蔡儿笑道:“我什么时候算错过?碟中仙,一共就给我写了五个字,并州、王家、鬼。现在这些线索都凑齐了,我们等着就好了。”
碟仙小蔡儿专精占卜,而且从未失手,任冲云自然信得过。只不过,他并不服气谢半鬼,同为秘衙的青年一辈,碟仙压他一头,他无话可说。不过,小蔡儿对谢半鬼推崇备至,就让他难以接受了。
这无关于男女之情,只不过是同龄、同级、同行之间的人,本能的排斥而已。
他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碟仙,小蔡儿也似乎不想在这方面多做解释,低下头专心致志摆弄起桌上那只玉碟。
再说,钱一贴得了“仙人指点”之后,变得底气十足,举手投足之间也恢复了名医的从容不迫,倒是让王家家主王连海高看了几分。
钱一贴在家丁的安排下给王老太爷诊脉之后,被人推到了一群愁眉苦脸的名医中间。
王连海阴沉着面孔,目露凶光道:“你们一个一个的给我说,老太爷的病到底能不能治?”
见半天没人吭声,王连海指着一个人道:“你先说。”
“这个……这个……”那人期期艾艾的道:“老太爷已经病入膏肓,小人实在无能为力。”
“那还留着你干什么?杀了!”王连海一声令下,家丁手起刀落,把那名医的脑袋给剁了下来,血淋淋的摆在桌子上。
王连海又指了一个人:“你说!”
那人吓得屎尿齐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爷,饶命,饶命……要是有千年人参,兴许还能吊住老太爷一条命……”
“放屁!千年人参上哪找去?”王连海勃然大怒,走上前去亲手扭断了那人脖子。
王连海不到一会功夫就连杀两人,吓得那些名医个个面如土色,不少人当场尿了裤子。
王连海再次指向一个人道:“你有什么办法?”
“我没有……”
“杀了!”
“且慢!”钱一贴喝住家丁,站了出来。
王连海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道:“你有办法?”
“我没有。”钱一贴实话实说道:“老太爷,实是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凭我们这些凡人的医术,根本无力回天。”
王连海阴森森的道:“你不怕死?”
钱一贴哆嗦了一下又挺直了腰杆说道:“我治不了,不代表别人不行。想治王老太爷的病,非得神医霍麻衣和司马当两位前辈不可?”
“我怎么没听过?你不会是在戏耍爷爷吧?”王连海指着一个名医道:“那两个人你听过没有?”
“没……没……”那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直接说出了实话。
有个胆子大些的名医,在旁边踹了他一脚道:“圣手医仙和阎王敌,两位老前辈的名号你没听过?”
“原来那那两位前辈啊!”那人也及时反应了过来:“平日里我们光叫两位前辈尊号来着,本名倒是忘了,该死,该死……”
两个名医为了活命,已经开始帮着钱一贴顺口胡诌了,在他们看来,有个不存在的出来顶杠,总比赔上自己的性命要强。
王连海见几个人都这么说,心里已经信了几分:“那两个人在哪?”
钱一贴道:“前些时日,我见两位前辈在城南山中流连,说是在等龙灵草成熟,现在想必还没走远。”
王连海阴森森的道:“你敢带路么?找到那两个人,我把你们都放了,找不到嘿嘿……”
“当然可以!”钱一贴满口答应下来,那些名医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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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为人数不够,急得不行的小老头这下乐了,颠颠的跑到谢半鬼门口:“两位兄弟,咱们马上要进黑镇了,我叫老棒槌,进去以后可别忘了互相照应啊!”
“知道了!”谢半鬼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老棒槌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溜小跑到黑四跟前:“四爷,咱们该进镇了吧?”
黑四看着底下的人犯了愁:“原先就说要四十人,现在多出来一半,这可怎么弄啊?”
白三笑道:“多些人还不好,大不了两人住一个屋子。”
“也只能这样了。”黑四转身走向屋外,没过多久客栈里的人同时感觉到庞大的客栈忽然开始向悬崖边上缓缓移动。
有人想要推开窗户看看,却发现木质的窗户像是铁板一样关的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推不出来。不仅如此,连原本敞开的门窗也忽然全部闭拢。整间客栈顿时变得暗无天日。屋里的男女老少这下慌了,一下子全都挤到了过道上。大呼小叫:
“怎么回事?”
“客栈怎么会动……”
“这是要坠崖啊!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啊——”
客栈忽然向后倾斜,站在走廊上的人,一下子往后仰了过去,平摔在房间的大门上,接近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屋里的人只觉得客栈的天棚、地面、墙壁、门窗不断的在自己眼前翻滚——客栈肯定已经调到悬崖底下了,而且还在空中不停的翻滚,不然客栈里不会出现这种天地颠倒的情况。
白三像是幽灵一样浮在空中:“诸位不用惊慌,这是去黑镇的必经之路。只要你们不自己把自己给吓死,我可以保证大家除了会受到一点轻伤之外,不会有任何问题。”
客栈里的人早就乱成了一团,或许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可是这个时候,谁还有心去理会他说的是真是假?
一直没有出门的谢半鬼和高胖子,此时像是两只壁虎一样用手指扣穿了墙壁,紧紧的贴在墙上,随着客栈不断转动。
高胖子只知道死死的控制身体,不让自己掉下来。谢半鬼却在感受了客栈震动的变化。果然,下落的客栈忽然猛震,差点把他和胖子震飞了出去,还没等他俩内脏震动的剧痛消失,客栈前后翻滚的惯性,就变成了由左往右的旋动。
“客栈应该是在某个地方停了一下,让后开始由南向北的飞转。现在应该是平飞……一、二、三……”
谢半鬼刚刚数到三十,剧震就再次传来,客栈马上由恢复了上下翻滚的状态。没过多久,第三次震动更为猛烈的传了过来,这回客栈没有再次翻转,而是向北倾斜成了一个陡立的斜角,开始飞速的向下滑动。
吊在墙上的谢半鬼和胖子,除了手指头还扣在墙壁里,勉强能用脚尖顶住墙根,身子已经再贴不住墙面,整个人脸向上背向门的悬在了空中。
胖子脸色煞白:“兄弟,我快撑不住了。”
“那就松手。”谢半鬼仍然在死扣着墙面:“往墙角落,别撞门上。”
“好!”胖子两手一松像肉球一样滚到了墙角,手脚并用的缩成了一团紧紧靠在墙角上。
蓦然,轰的一声猛震,谢半鬼抓着两块墙皮掉到了胖子身边,客栈也跟着停了下来。
白三好整以暇的道:“我们到了,诸位可以先清醒一下,一炷香之后,我带各位进镇。”
整个客栈八十几号人绝大多数被摔得七荤八素,要么蹲在地上疯狂呕吐,要么捂着脑袋晕头转向,只有极少数的几人还保持着清醒,谢半鬼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先看清了黑镇的人。
黑镇并不算大,从头走到尾大概也用不上两柱香的时间。整个小镇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当中,抬头往上看,除了像是雾霾般的黑云之外,连一丝光亮都没有。看上去就像是被乌云遮盖了星月光芒的子时。
镇外到处都漂浮了粼粼散动了磷火,看上去就像是成片的鬼火围绕小镇如水般流动。
再往里去,就是房屋和坟茔交错坐落的街道,往往是几个并排的房子之后,就是罗列在一起的坟包。甚至有些房子还跟坟墓门对门的建在一起。
无论是房子,还是坟茔的前面都点着一盏半尺来高的油灯,灯芯浸在膏脂状的灯油,呼呼的冒着绿火。灯火交错的小镇就那么沉浸在诡异的寂静当中。
谢半鬼虽然弄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是从他们下落的时间上计算,现在绝对不会超过晌午。谢半鬼装作懵懵懂懂的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天怎么黑了?”
白三笑道:“天色不黑,这里会叫黑镇么?黑镇永远没有白天,只有午夜。”
谢半鬼问道:“那怎么知道在黑镇里过了多久?”
“看灯火,灯火每天换一种颜色,七天一个循环。”白三有些不耐烦的喊道:“都准备好了没有?好了,咱们就进镇去。”
“不……我不去了……”有人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不去?”白三怒道:“你们每个人进来之前,我都一再询问过,究竟想不想进镇。你们先前没有一个人反对,现在说不进,耍我不成?”
那人嘴硬道:“我怎么知道黑镇这么吓人,早知道这样打死我也不会来。”
“现在想走晚了!”白三冷笑道:“不乖乖进镇,只有死路一条。进去住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子要是不去呢?”那人忽然惊呼道:“我的内力怎么没了?”
白三阴冷道:“我知道你们不少人都有些本事,不过,到了黑镇你们就是有再大本事,也一样使不出来。”
谢半鬼震惊之下,暗暗提了一下内功,却发觉丹田里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连一丝内力都提不上来。
白三打了一个响指,那些漂浮在野外的鬼火,忽然刷的窜到了一人高矮的地方,两两并在一起就像一双双绿芒闪动的鬼眼,从四面八方盯住了空地上的人群。
白三冷声道:“现在我再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陪他们?”
“我跟你走!”刚才那人一下子泄了气,乖乖的底下脑袋。
“这还差不多,走吧!”白三冷笑几声,带着人群向黑镇大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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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伙啦,今天打牙祭!”正在睡觉的谢半鬼先是听见有人在敲着铜盆乱喊,接着就是一阵争先恐后的脚步声,再后来才是零零稀稀的人声往街口移动。谢半鬼坐起身来拽了拽身边的胖子:“出去看看。”
两个人推门一看,黑镇的老户早就端着炊具涌到了街口,新来的人跟他们一样东张西望的慢慢往街口挪。
没过多久,一股奇怪的肉香味就顺着街口飘了过来,高胖子抽了抽鼻子:“这股香味怎么这么奇怪?”
“那是煮人肉的味儿!”
谢半鬼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吓得高胖子一个激灵,结结巴巴的道:“你怎么知道,你吃过?”
谢半鬼向街口的方向挑了挑下巴,高胖子掉过头去一看,只见街边的房檐下面正挂着一副被剃了肉的人骨架,白三正从骨头下面支着的大锅捞着白花花油沫子。
高胖子指着白三边上装油的铁桶结结巴巴的道:“那……那不是……不是装灯油的桶么?咱们再拿人油点灯?”
“应该是……”谢半鬼皱着眉头道:“难怪灯火的颜色有些不对劲。”
那边,白三已经拿勺子敲着锅沿喊道:“可以吃了,老规矩,每人一碗。不愿意吃的,可以让给别人。”
黑镇老户一下子拥上去,盛起锅里的肉,直接蹲在街边上狼吞虎咽。
“呕——”不知道是谁先吐了出来,那些新来的跟着吐成了一片,有些人更是边吐边蹲在那里抖个不停。“吃人”的事情他们不是没有听过,可是听说跟亲眼所见就又是另一回事。尤其,这种近在咫尺的同类相食,说是看见一群野兽,已经无法形容他们心里的恐惧,这根本就是一群恶鬼。
没一会功夫,已经有人吃完了碗里的肉,舔着嘴唇站了起来,推了推身边的新人道:“你吃不吃,不吃的话,让给我吧!”
那人看着对方挂着肉星子的白森森的牙齿,一张一合的凑了过来,吓得几乎背过气去:“请……请便……”
“谢谢!”那人毫不客气又从锅里盛了满满一碗,没过多久,黑镇的老户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去盛第二碗肉了。
谢半鬼回身取了两个盛饭用的小盆,走到锅边上狠狠的挖了两盆肉块端着走了回来。
胖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兄弟,你……你……”
一个没有抢到肉的老户也嘿嘿笑道:“小兄弟,你敢吃么?不是在这儿住了一年半载的人,没谁敢吃这香肉。”
谢半鬼头也没回的道:“谁想吃可以找我来要。”
果然,有人跟他到了门口:“兄弟给我吧!”
“想吃进来吃。”谢半鬼把肉放到了桌子上。
那人急了:“你这人忒也不爽利,要么就给,要么就说不给。麻里麻烦的进什么屋子?”
谢半鬼笑道:“我想找个人聊聊,进屋坐坐又能怎么样?”
“不!”那人摇着脑袋道:“你不给就算了,我不要了。”
“拿去!”谢半鬼伸手把肉递了过去。
“谢谢了。”那人把肉往自己碗里一扣,木盆放在门口,欢天喜地的走了。
等谢半鬼打发了第二个要肉的人,高胖子才问道:“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他们不敢进屋。”谢半鬼敏锐道:“换句话说,这里的人肯定弄不清楚,屋里住的是不是活人。”
“你很聪明!”白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们窗户外面,鬼气森森的低声细语道:“在黑镇,人跟鬼的区别就是活人死了之后能吃,鬼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吃。”
白三看着谢半鬼道:“别以为我会提醒你什么,我跟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那碗肉。在黑镇别轻易相信别人,这里的人跟鬼都是不说真话的。”
白三说完,背着手慢慢走了。
胖子看着白三的背影道:“他好像在提点我们不要跟黑镇的人交流。”
谢半鬼指着空荡荡的大街道:“不是提点,而是在阐述事实。你看,这里的人在白三走了之后,就回了屋子。甚至连窗户都不开。不进别人屋子,大概也不想让别人进去。想在黑镇找消息,只怕很难。”
高胖子抓着脑袋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候着吧?”
“先睡觉,等过几个时辰再说。”谢半鬼埋头倒进床上想办法去了。
像谢半鬼一样,碟仙小蔡也陷入了困境,她从进入黑镇开始就用“碟仙术”连续招出来几个鬼魂,可是这些鬼魂,不是不肯开口,就是在胡言乱语。逼得小蔡不得不放弃了找鬼:“碟仙术在这好像不起作用。黑镇的鬼魂根本不肯跟我交易。”
“那怎么办?”木魁任冲云烦躁道:“一点消息都没有,咱们总不能在这儿耗着吧?”
“谢半鬼会怎么做呢?”小蔡忽然眼睛一亮道:“咱们盯着谢半鬼,他肯定有办法?”
“他?”任冲云不信道:“他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小蔡笑道:“你没听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么?魔高,就是因为他什么阴谋手段都敢用。谢半鬼就是做起事儿来专爱走旁门左道的人。相信我,他肯定有办法。”
果然,像小蔡想得一样,几个时辰之后,谢半鬼就带着胖子溜出了房间,蹑手蹑脚的凑到一间相对偏僻的屋子前面,抽出一把薄刃匕首,顺着门缝插在门闩上轻轻拨动了两下,挑开房门之后闪身躲进了屋里。
屋子的摆设,跟谢半鬼房间差不多,中间的桌子上也摆着一盏跳动的油灯。屋子的主人,就在乍明乍暗的灯火当中埋着脑袋趴在桌子上。他鼻子下面一滩漆黑血水,顺着桌子沿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谢半鬼紧走两步抓着那人发髻提了起来,那人的嘴里虽然在冒着血泡却没断气。
两只快要没了生气儿眼睛死死的盯着谢半鬼,嘴唇拼命的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什么。
谢半鬼低下头道:“你要说什么?”
“油……油灯……吹不灭!”那人猛的喷出口鲜血,头往后一仰断了气。
谢半鬼和胖子同时看向了桌子上那盏跳动着蓝火的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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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躲在远处的碟仙小蔡,虽然没看清高胖子怎么收拾了王连海,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谢半鬼对战那个高手的情形,不由得惊讶道:“谢半鬼恢复内力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木魁任冲云敏锐道:“谢半鬼还没恢复内力,刚才那几下全凭他的那两只机关爪,那应该是陈酒的绝魂爪吧?”
小蔡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谢半鬼是靠绝魂爪伤人?”
“说白了,其实很简单。”任冲云得意道:“你只注意到他们对战,却没去看谢半鬼的脚。他连续三次出手,下盘都没有动过,完全是在跟对手正面交锋,几乎所有武者在被对方抢先攻击时,都会选择后退,一是为了暂避锋芒,二是为了蓄力。除非,他比对手的功力高出不止一倍以上……”
任冲云分析道:“如果谢半鬼真的比对手高明,他就不会放任对方离开,而是选择生擒或者击杀。尤其,第一次交手之后,他甚至没有进行追击,这只能说明他没有追击对手的实力。你没注意到,他跟那人叫板的时候,出现过一回如卸负重的表情么,那绝对不是他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松了口气。嘿嘿……如果那人不是被他吓到了,而是选择再攻击两次的话,死的就是谢半鬼。”
小蔡略带怒意的道:“你好像很希望谢半鬼死。”
“没有,没有。”任冲云否认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希望如此。谢半鬼没杀王连海应该有他的用意,我跟过去看看,你不愿意见到谢半鬼就不用跟来了。”小蔡扔下任冲云往谢半鬼的房子走了过去。任冲云耸了耸肩膀,独自转回了房间。
屋里,谢半鬼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装死的王连海道:“别在那装死,落进我手里,想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儿。”
“我……”王连海刚想交代两句场面话,就被谢半鬼拎到了窗户边上。
谢半鬼指着窗户缝道:“你看看外面以后再说那些豪言壮语也不晚。”
窗外的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蹲满了奇形怪状的厉鬼,王连海眼看了一只厉鬼,把爪子伸进了脚前那具尸体的嘴里,猩红的指甲掐住那人魂魄,像是抽丝一样慢慢的把躲在尸体里魂魄生生抽了出来。不顾生魂的苦苦哀求,把它搓成了一团,像是吃饼一样吃了下去。
王连海怎么看都觉得那只厉鬼像是在用眼角偷瞄着自己的方向,甚至连他眼中那种凶狠的贪欲都看得一清二楚。
蓦然,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孔从窗下嗖的窜了上来,脸对脸的停在了王连海的眼前,王连海吓得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脑袋趴在那里抖个不停。
谢半鬼蹲到了他身边,低声细语的道:“要是我打断你的手脚,把你扔出去,会怎么样?你可以想象一下,有鬼掐着你的脖子,把你的魂儿一点点的抽出来提在手里……,要是他下嘴慢点的话,说不定,你还能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地上不断的抽搐。好吧,咱们可以不做那种假想,让你亲自体验一下……”
王连海声嘶力竭的吼道: “不……不……,你杀了我吧!”
“这是黑镇。”谢半鬼仍旧在刺激着王连海的神经:“在黑镇里,没人能死得痛快。除非,你能在自己丧命的一刹那就变成厉鬼,要不然,你准会变成他们的食物。所以说么,得想办法好好活着。”
王连海终于崩溃道:“你说,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聪明!”谢半鬼坐回了椅子上:“你是怎么来黑镇的?”
“是我家先祖给了我入黑镇的引荐信函。”王连海看了看谢半鬼的脸色道:“要不是因为你们……要不是我在并州混不下去了,我至少还要再过十年才会考虑来这儿。”
“你家先祖?第几代先祖,他怎么知道黑镇,你又怎么肯定他就是你家先祖,而不是别人假冒的?”谢半鬼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王连海不敢隐瞒:“是我曾祖,几十年前,他说要出去寻找长生不死之术,就跟一个朋友走了。那之后再也没回来过。按他的说法,他也是经人介绍才到了黑镇。并且已经得到了长生之秘。开始我也怀疑他的来历,后来已经一再的确认,甚至搬出了好些王家隐秘之后,我才相信他是我家曾祖。”
谢半鬼站起来走了两步道:“他是自己回去的?”
“不是,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王连海道:“曾祖对他十分恭敬,好像还叫他……圣……使,对就是圣使。那人好像很神秘,也很少开口说话。不过,每说一句话,曾祖都像是奉了圣旨一样照办。”
“圣使……圣使……”谢半鬼沉吟道:“那人身上有没有什么隐秘的标记,比如说白莲花之类的东西。”
王连海道:“我也成金怀疑他是白莲教的人,还特意安排的伺候他的丫鬟偷偷观察。不过,伺候过他的丫鬟全都被他给杀了,只有一个机灵的,在临时前喊过一句……”
“嗖!”三只无羽短箭呈品字形,从窗外射了进来。直奔王连海头颅射去。
谢半鬼一手推开王连海,一手抓向其中一只短箭,他的手掌刚刚握住箭身,就被箭上巨力震得手臂弯曲,短箭也跟着改变了方向,直奔谢半鬼的咽喉而去。谢半鬼连退几步之间,手臂再次发起,千钧一发之间把距离自己咽喉不到两寸的短箭生生停了下来。
那边的高胖子没敢用手接箭,而是把撼天锤砸了过去。结果重达百斤撼天锤被震得脱手飞出,跟短箭一块掉在了地上。
两个人,没有内力在身,想要拦下第三只箭已经没有了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飞箭射向王连海要害。
蓦然,碟仙小蔡破门而入,在电光火石之间弹出了一只白玉碟子,横在了王连海眉心与那只短箭中间。
短箭击中玉碟之后仍然去势不减,直接撞在王连海头顶,把王连海这个百十多斤的魁梧大汉生生顶到了墙上。此时,短箭非但没有落地,反而像是钻头一样飞速旋转了起来,在白玉碟上钻出了一片螺旋形的火花。
只有酒盅大小的玉碟不但没有被钻碎,反而跟着短箭同时旋动,逐渐化去了箭上力道。片刻之后,一箭一碟同时落地。王连海也像是失去了支撑,倚着墙壁缓缓滑在地上。红白相间的血迹,顺着他坐下去的身体一直染落到地面。
高胖子几步走了上去翻过王连海的脑袋看了看道:“整个后脑勺都撞碎了,没救了。”
谢半鬼的眼睛忽然瞳孔猛缩,厉声吼道:“胖子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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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脸上的病容忽然一扫而空,全身上下罡气暴涨,几乎要凝聚成实质的罡气像甲片一样,从谢半鬼头顶一直覆盖到了脚底。
临近谢半鬼的小蔡不由得惊呼道:“罡气化甲!你到达地煞境了?”
瞬间握住了精钢笔杆的杨行偷眼向身后看去,只看见胖子像是肉山一样堵在了门口,全身散发着如同血海咆哮般红色罡气,气浪当中隐隐能看见一条头角峥嵘的狂龙在上下翻滚。他虽然不认识胖子的“血影苍龙气”,却能感觉到胖子一旦出手必然会爆发出极为恐怖的破坏力。
杨行不由得苦笑道:“原来,我已经落进了你们的陷阱,可笑我还自以为是猎手。你们是怎么恢复内力的?”
谢半鬼戏谑道:“要是你能猜到,我也佩服你。”
谢半鬼说话之间忽然一个回身,绝魂爪上的三道刀锋在空中划出的一片冷芒,从站在墙角处的竹儿脖子上飞掠而过,三道刺眼寒芒随之变成了飞溅的血光,竹儿的脑袋也跟着掉了下来。
杨行摇头道:“你不该杀她!”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是活尸么?”谢半鬼冷声道:“动手之前,我不会在附近留下任何威胁。都说,笔仙杨行落笔成真,一人一笔可挡千军万马,今天正好讨教一番。”
“等等!”碟仙小蔡忽然横在了谢半鬼和杨行中间,清冷道:“我们仙府,不能借别人的手清理门户。”
谢半鬼微微点了点头退到胖子身边,胖子低声道:“兄弟,我瞅着他俩怎么有点邪性,碟仙,笔仙都是招鬼问事儿的东西,他们有动手玩命的本事么?”
“别人不行,他们两个却能做到。”谢半鬼紧盯着杨行道:“我没见过杨行动手,但是小蔡的‘魔魂七绝’却是极为恐怖的杀招,死在她手里的成名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此时——
碟仙小蔡双手平伸,两手指尖各夹起了三只玉碟,白玉碟子在灯光中被覆上一层血色,看上去就像是六只恶魔的瞳孔,不止带着杀机也带着无法形容的魅惑。
杨行手中的毛笔已经轻轻抬了起来,一股似人血又似朱砂的殷红,从后向前的润至笔端,由笔尖上滴落了下来,如同落梅,也似滴血。
两人正对峙见,房屋四角忽然一阵猛颤,整个房子刹那间飞上了半空。离地三丈之后,砰然崩做了五块平直的石板,向四面飞驰而去。
远处,白三带着上百人高低错落的站在附近房顶,街道上,其中几个人正拽着拉跨了房子的铁索,把崩散的外墙拽向远处。
白三笑道:“杨使者,我们没来晚吧?”
“你们不该来!” 杨行说话之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场半周,手中毛笔连连挥向墙壁,等他再定身时附近墙上已经嵌入了一副深有一寸的鬼影图形。
“开!”笔仙杨行双手合拢,拍向了墙面,只听轰的以声暴响,墙皮被整片掀飞。无数魑魅魍魉在图画中化形而出,森森利爪抓向人群,或拖或擒的将围观之人凌空拉起疾向墙中扯去。
包括白三在内的人,只觉身在空中一浮便摔落在地,接着便被一层层落下的黑影挡住了视线,直到落在地时,才看清自己正躺在黑镇外面的荒野上,大部分人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被甩出了黑镇。
只有白三擦着冷汗喃喃自语道:“杨家的血画,正能落笔成真哪!多亏,没直接跟他动手。”
黑镇里面
杨行以血画清空人群之后,才缓缓道:“地方已经腾出来了,动手吧!”
那边,与杨行对视良久却一直沉默无语的小蔡,眼圈微红的开口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不灭邪宗风字门的人?”
杨行深吸一口气道:“你应该叫我杨光。不灭圣教,风字门,护教使者杨光。”
从谢半鬼点明杨行身份开始,直到杨行抽逼与她对持。碟仙小蔡像是经历了一次心脏被压扁,灵魂被铰碎的震动,就像一座随时能爆发的火山。此时,笔仙杨行直言不讳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正引爆了郁积在小蔡心中的闷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笔仙杨行故意别过头去不堪小蔡的面孔,从怀里缓缓抽出了极光暴射的鬼笔持在手中,隐隐可见暗金的咒从指端向笔尖盘绕而动,他似悲似叹道:“希望你不要留手!”
碟仙小蔡双掌猛沉,两条魔魂在其身侧盘绕嘶嚎,冲天杀气令十丈内草木皆糜。冷声道:“我也早想试试笔仙的绝学,也请你不要藏私!”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放开手脚,催动法术。
刹那间,风生五步,云起平地,天地突然变色,一片灰茫茫气波在他们中间飞速蔓延。片刻之后,天地已成一色,一无所见,一无所有。一股寒风飒然从二人中间掠过,似鬼神在幽冥中劈出了一刀,将青砖地面自两人脚前一分为二。
“藏兵图”笔仙杨行暴喝声中,笔走玄机无数天兵天将自笔端冲杀而至,各种传说中的怪兽异禽奔腾博击。
碟仙小蔡在傲然睨视之间双眸泛寒,玉碟上迸射的寒光化作魔身从天而降,威风凛凛,煞气腾腾,挥刀举剑血屠天兵。
魔影刀落之处,血浪暴卷,尸骸横飞,天兵天将冒死狂突,奇禽异兽倏灭倏现,杀击与吼声,令人心胆俱寒,忽然,厮杀呐喊中,出现一条狰狞无比的魔魂,旋舞于万军之间,刹时天动地摇,万兽退却,猛将倒地,战马失蹄……
天兵节节溃退之间,又一阵战鼓狂摧,烈烈旌旗绵延起伏,整队兵马又从血云,尸山中挥骑杀出……
“藏兵图,雄兵不尽,战将不绝。”杨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取出一只鬼笔,双手凌空接连图画,征战魔神的大军背后忽然多出了一支劲旅,双方兵力合一,再次向魔神碾压了过去。
碟仙小蔡心中震骇之间,大喝道:“魔引黄泉,万军同归!”
小蔡声落身转,双掌横推遥指幽冥。瞬间,阴风飒飒,鬼哭神嚎,若有若无的黄泉路在万军脚下直通无际幽冥。持刀而立的魔魂冷笑转身泣唱“安魂曲”,倏隐倏现,若有若无的向黄泉而去。“藏兵图”中的骁兵悍将策马狂追。滚滚蹄声如暴雨停歇前的一声声惊雷向天际间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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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闪出了一个英俊少年,向王老爷拱手道:“在下梅无心见过老伯,王老伯千万不要相信她的鬼话,她根本没有驱鬼的本事,完全是在骗你!”
梅心儿仗义出手,却用了梅无心的化名,在她看来无字辈,要比谢半鬼大一辈,在没办法欺负谢半鬼的情况,冒充一下他的长辈,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胡说!”巫女起来脆生生的叫道:“你说我哪里有骗人?”
“你先把四周弄得乌烟瘴气,这样水面上便浮起一层灰尘。你再把针孔塞住,钢针自然会浮在水面上。至于手帕不漏水的原因,是你用鸡蛋清调和矾末涂手帕上,烘干之后造成结果。手帕点不着就更简单了,那是因为烧时起火的是酒,不是手帕!”
“你……”小巫女看着,眉梢轻挑带着一面笑意的梅心儿。不由得杏目倒竖,火冒三丈:“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这点江湖规矩你都不懂吗?”
“当然懂,不过要看什么样的买卖,这种骗人的买卖,遇上了我就不能不管!”
“你说我骗人……,好,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巫术!”小巫女动了真火,自跨囊中抽出了两张巫符。符簶在手一晃,青天白日之下,鬼火猛然闪烁,然后幻化为两道流光。这瞬间,梅心儿突然感到神意有些怠懈。可是,行动却表现得相反,不假思索地一跃退,飞出了两丈。
梅心儿眼前忽然一暗,四周变得如同黑夜。感觉中,似乎四面八方,有许多无声无息的鬼物游移、飘浮、忽隐忽现。片刻,前面萤火再现,然后,扩散成一团幽光,逐渐膨胀、扩大。 梅心儿凝神横刀,向逐渐明亮的幽光走去。淡淡的雾影涌升,阴气再起。小巫女像是从光圈的中心幻出了身影,随光圈的扩张,小巫女已经放大至一般正常人的尺寸。
“小巫女……,你的幻术还有点门道……”梅心儿说话这瞬间,小巫女“人”的形象消失了,换成了无数的鬼影。阴风惨惨,异声大作,各种奇光彻地闪烁,各种异象满天飞舞。强烈的劲气彻骨裂肤怪劲,排山倒海似的向他集中挤压。
“掌心雷!”梅心儿一声沉叱,漫天雷光乍起,深蓝闪亮的雷球向八方暴射,风雷殷殷光华爆裂中,光影幻化的百十个异物,猛然向四方迸散,惊叫声压下了风吼雷鸣。“雷疾!”吼声雷电劈落,院落中瓦石纷飞,所有的幻象消散无踪。
小巫女花容惨白,以手掩口,吓得叫不出声来。
梅心儿抽出腰间匕首怒吼道:“好一个恶毒的巫女……”
王老爷急打圆场道:“英雄息怒,英雄息怒……,两位都是世外高人,何必为了一点意气之争,动刀动枪……,只要大侠能斩妖除魔,老朽一定重重酬谢……”他把梅心儿当成抢生意的江湖浪客,
梅心儿也懒得分辨,挥手道:“今夜子时我再过来,能不能斩妖除魔,还不好说,你不要报太大的希望。”说完,头也不会飞身离去。
“大侠留步……”王老爷惊呼之间,已经不见了梅心儿的身影,那小巫女也不知何时溜走了。王老爷长叹一声,忐忑不安转回屋里……
子时将近,明月当空,王家人迟迟不见梅心儿到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哪里知道,半个时辰以前,梅心儿就已经坐在了王宅的屋顶,只是他不愿意下去跟王家人打交道罢了。一丈外的瓦片微微一颤,小巫女幽灵似的出现屋顶,她的轻功太过高明,落脚之间毫无声响发出。
梅心儿修为已是不凡却未听出背后来了人,但鼻中嗅到一阵品流极高的幽香,梅心儿猛然转身间竟然看到了一个白衣如仙的秀美少女。
“你叫梅无心?”少女大方的问道
“是你!”梅心儿听出她就是日间的小巫女,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来报仇的?”
“咦!你这人怎么这么自以为是?”小巫女噘着小嘴叫道:“我是来跟你道歉?”
梅心儿一怔道:“道歉?”
梅心儿再次打量起,那个小巫女。此时,小巫女那明艳照人的甜笑,是那么温柔,是那么恬静,与白天判若两人。就算梅心儿是女子,也忍不住对她生出了怜爱呵护的感觉。
“我抱歉,我不知道那张巫符究竟有什么功用,如果知道我也不会使用!”小巫女绞着手指,轻声道:“请你原谅我!”
“你说,你不知道巫符的功用?”梅心儿大感怀疑,但是小巫女的神态又不似在说谎。
“我师父是法力通玄,世所敬畏的巫师。可是,我不肯认真和她学艺,什么都只学了一半!每次做生意,都是出面谈价钱,由我师姐施法降妖,所以别怪我骗人哦!”小巫女的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只学了一半?”梅心儿大感惊讶
“一半就已经足够了啊!”小巫女得意的笑道:“就像轻功,我学到五成,很少有人能追上我!”
“五成!”梅心儿一震,五成的轻功足以接近他三尺而不被发现。若练到顶峰,岂不是要有流光掠影的速度。梅心儿本想问她师门,却摇头忖道:“她并未查问我的底细,我何必要……”
梅心儿索性学起了江湖侠士抱拳道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又不是江湖人,你干嘛那么郑重?”小巫女大方的答道:“我叫温婉!你叫我小婉好了!”
两人正说话见,却见东南方涌来一股黑气。黑气如同灵蛇,无声无息的蜿蜒而进,饶过后院花草短树,远远望去极像是花园中散步。不多时,顺着门缝飘入一间厢房。梅心儿飞跃而起,飘落屋顶点尘不惊,轻轻掀开一处瓦片向下看去。黑烟如同一张棉被,盖在一个熟睡的身上。不多时,黑烟慢慢退去向外飘走。那男人面孔变得一片灰败,如同身染重疾……
梅心儿脚点屋脊飞落在地,跟着黑烟向县城外奔去。他目光微侧之间见小婉不急不徐的跟在身后,如影附形毫无声息,不由得暗暗佩服她轻功高明。对她师门越发好奇……
感谢:先行者,朋的打赏和建议呵呵,我的书有群啊,群号在公告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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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三个人感到不安的是,周围气氛的变化。死寂、不甘、肃杀、怨恨……种种的感觉,种种的情绪忽然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
“死气!”蛛后对这种气氛再熟悉不过。
人在临死前,最后的“精气神”烟消云散时,一定会影响周围环境的变化,这种气氛就可以称之为“死气!”。人死得越多,这种变化就会越为明显。
明显感到不对的霍青衣和赤炼也对视一眼,跟着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她们刚刚起身,随风飘至的血腥味就已经盖过了屋内的茶香。两步之后, 模模糊糊的人影,已经在月光的折射下映上了窗棂。再走一步,三个人已经同时撤出兵刃,此时此刻,她们要是还不知道,门外的部属不只遇袭身亡,而且尸体还被人像是木偶一样牵着提在门外,就妄为灵衙高手了。
“砰——”
两扇房门忽然从门框上脱落,由外向里的平拍在地上,院落中的情景也在刹那间变得一览无余。
灵衙部属全都整整齐齐站在院子当中。只是这上百人,没有一个不是低着脑袋,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脚尖向下垂直的点在地面上。从他们四肢上成行滴落的鲜血,汇成了一片血雨。
蜂皇站在门口拱手道:“朋友已经敢杀我灵衙属下,为什么不敢出来一见。”
“呜——”
一阵像是鬼哭又像是号角的声音骤然响起,上百具尸体同时双目暴睁,七窍当中血水急流,尸身脚下黑气蒸腾,渐渐凝成了片片迷雾。
“有尸巫!”
蜂皇话音没落,凄厉而单调的鬼哭声,就以他们站立院落为中心,向四面八方传播过去。
赤炼略显镇定道:“朋友,我们灵衙与巫门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多说没用,准备拼命吧!”霍青衣大声打断了赤炼的场面话:“刚才那声鬼哭,是在通知附近的巫师,有人在这儿寻仇。谁敢干预就是死敌。”
“寻仇?我们哪来的仇人?”蜂皇向青衣吩咐道:“妹子,你跟巫门有些渊源,看看能不能跟他们沟通一下。”
霍青衣无奈之下用巫语向满是活尸的院落里喊了几句,果然,也有开始回应。
蜂皇见有人愿意和霍青衣交谈才暗暗松了口气,在巫门地盘上与巫师为敌,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即使灵衙上百名属下被杀,蜂皇也不愿意跟巫门发生正面冲突。
开始时,蜂皇还把希望寄托在和霍青衣的身上,但是很快蜂皇就开始发觉不对了,就在两人飞速交谈的当口, 难以计数的夜行族类已经借着乌云遮月时的黑暗,向他们占据的院落大量的集结。
天边,无数只蝙蝠集群飞动,所连缀成的黑云已经向他们头顶极速压迫而至。地面上,数百只灰狼也在树林中结队急奔。在黑暗中看出去,一片碧绿的眼睛,如同闪烁的萤火,在天上地下错落排列。配合着狼群脚踏落叶发出的“沙沙”响声,僵尸低沉而有力的嘶吼,蝙蝠振翼破风的回音,兽群、尸群转瞬间就形成了攻守一体的阵型。
奇怪的是,那些像是在等待命令的兽群,竟然个个都带着一股尸体腐烂的臭气。仔细看时,地上狼群虽然目露凶光,眼神却又极为呆滞,似乎只剩下了嗜血的本能,却没有了狼类天生的野性,尤其那头狼王布满伤口的身体上竟然还露着几处白森森的骨头。
蜂皇瞳孔微缩之间,冷声道:“青衣,不用再说了。是不灭邪宗月字门的朋友到了。”
不灭邪宗月字门专门御使兽尸,尤其在月圆之夜,兽尸的威力还会翻倍增长。当年,月字门总领曾经御使一头上古翼龙的尸体,独战灵衙长老仍然不落下风,灵衙对月字门自然十分熟悉。
“你们先顶一段时间,等我弄出蚀骨瘴气,就能冲出去了。”霍青衣双目猛睁,一双星眸中的寒光足可令人气血凝结。
赤炼嘴边习惯性的挂起了嗜血的微笑:“你去吧!咱们正好拿他们来祭刀。大姐,飞的,跑的,你要哪一边?”
蜂皇笑道:“我刚刚练成‘新月掌中刀’里‘追云斩月’的手法,我要用飞的试试!”
赤炼道:“好,我跟那些狗儿玩玩!”说话间,赤炼的成名兵器“灵蛇鞭”如同怪蟒出洞,绿芒乍现,向狼尸脚下卷出。三头狼尸被“灵蛇鞭”缠住脚踝,扎成一捆,拖倒在地。赤炼手腕微震,绿芒如波,自她手中涌出。待到鞭稍时,猛地一声暴响,三头狼尸血肉横飞,一片血雨碎肉猛向狼群打去。狼群却也机灵无比,纷纷逃逸,躲闪,被血雨扫中的狼尸也嗷嗷“惨叫”着钻回了林中。“灵蛇鞭”却像是一条直立的蟒蛇,将三副血淋淋的骨架悬在空中。
赤炼看着奔逃的狼群掩口大笑之间,狼尸再次集结,瞪着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赤炼。
赤炼猛地收住笑声,眼中杀机涌现。一抖“灵蛇鞭”向狼尸横扫过去,长索上闪烁的绿芒,如同锐利的刀光,在刀刃划过皮革的利响中,将高大的狼尸抽成了两段。
远处,操纵兽群黑衣男子一声呼啸,成群的蝙蝠向赤炼扑了下去。
“我陪你们玩玩!”蜂皇语带笑意的喊声中一团菊花似的寒光在她的手中飘开开来。
远远看去,菊花淡白如月,花瓣转动飞舞之处,本该美轮美奂的花叶,却被惨叫摔落的蝙蝠染上了一抹血红。
蜂皇手掌中的利刃不断变幻,空中幻影有如百花齐放,月光盈盈……。无限艳美的幻景中,血雾飘洒,血腥冲天。
远处一名负手而立的少年,带着微笑的神情,欣赏着这一副惨绝,毒绝,也美绝的画面。
少年笑道:“我喜欢这两个女人!”
他身边面色阴鹜的老者,似乎是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话,惊讶道:“少主你说什么?”他称这位少年为少主,语气中却没有太多的敬意,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询问。
少主用肯定的语气道:“我很喜欢这两个女人!”
老者仔细凝视纷纷血雨中,舞若蹁跹,粉墨杀机的赤炼和蜂皇良久之后,才道:“恩,不错!他们的确很美。”
少主笑道:“如果在多一些鲜血的陪衬她们会更美!”说着向远处的一名部下喊道:“桓长老,唤出你的行尸跟那两个女人玩玩。但是注意不要伤到那两个女人。说不定,他她们还有机会成为你的主子。”
被称做桓长老,右眼中闪动着红光的老头迟疑道:“少主!这怕是不合适吧……”他如何会舍得,把自己辛苦训练出来的行尸,送去给人当活靶子!
少主微怒道:“怎么你敢不服从命令!”
桓长老流汗直流道:“不敢,不敢,属下这就去办……”
桓长老举起手杖,念动咒语。刹那间,一阵地动山摇,山间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地狱中黑色的冥火,在深渊中冲天而起。妖异的火焰向四周不断扩散,肆无忌惮的吞噬着它所能遇到的一切生命。难以计数的僵尸,铁尸,铜尸……从深渊中爬了出来,桓长老的指挥下向蜂后三个攻了过去。
赤炼,蜂皇面对如此庞大的死亡大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密集的攻势,足可摧毁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更何况她们的功力仅仅达到了天罡初期而已。
蜂皇喊道:“联手顶住,一定要给青衣争取时间!
”赤炼微微一点头,手掌一翻,“灵蛇鞭”灵蛇入穴,自没土中。蜂皇左脚脚尖轻点赤炼肩头,僵尸群渐渐接近,赤炼低吼一声,“灵蛇鞭”猛然甩出。长锁将地皮掀起数丈,劈头盖脸的向僵尸群砸去。横卷的地皮,将前方僵尸全部埋入土中。后方活尸跟着踏过埋葬了同伴的土堆,再次冲来。
“看针!”蜂皇的“无影追魂针”如暴雨般向僵尸群打落。“无影针”直没入的身体,僵尸却毫无知觉的继续冲近。
“无影针”的能对生者构成巨大的威胁,对这些死者而言,它就像刺进了肉里的一根木刺,虽然有些疼痛却不能影响到它们的前进。
“糟糕!”蜂皇大惊,按落身形,站在赤炼身边。赤炼手掌法力急催。“灵蛇鞭”立时化作“铁鳞赤蟒”向僵尸群猛扑而去。
在阵阵怪嚎中,“铁鳞赤蟒”的如甲蛇鳞立刻掀起了冲天翻腾的血浪。赤蟒的巨影在不死军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不知死为何物得僵尸群无不披靡。
赤蟒带着无数翻滚的尸体,肆意冲杀之即,僵尸群也接近了两个女孩。蜂皇,赤炼展开身形,施展拳脚与僵尸群厮杀在一处。两双粉拳,挥出的猎猎罡风,足可开碑裂石。罡风横贯之处,不死生物轻则被罡风激得穿胸碎头,重则被拳掌正面拍中,四分五裂,肢体横飞。僵尸群越集越多,蜂皇,赤炼也越杀越疯。腥臭的尸水将她们的缕缕秀发粘贴身上,她们却浑然不觉,只懂得不断的厮杀。
两个女人何等精明,从少主身影在远处出现开始,就落进了他们两个人的眼里。蜂后看似不经意间,已经在他口型上把那少主所说的话弄明白了大半,知道对方不会要了自己的性命,索性放手手脚只攻不防,硬是凭借深厚内力压制住了僵尸群。
如何出手,如何变招,如何闪避……,蜂皇,赤炼的招式如出一则,往往蜂皇刚刚收招,赤炼又以同样的招式出手克敌。两人一招快过一招,招招杀气冲霄,式式霸道绝伦。掌气,罡风纵横交错,连绵起伏。
两个女人毫无惧色,更无退意,巾帼英姿表露无异。把远处的阴郁老者看的目瞪口呆,少主更是如痴如醉,喃喃自语道:“只有这样的女人,才有资格做我的女人!”
老者道:“不错她们美丽,强悍,也有杀伐果断的气质。但是她们似乎是中原秘衙的人,怕是不会跟少主一条心吧!……”
少主似乎没有听出老者语气中的担忧,自我陶醉的道:“这个你不用担心,那些中原女人,没上床之前都是三贞九烈,野性难驯。上床之后也就千依百顺了。等她们产下本座的子嗣,还怕她们再有二心么?”
少主话没说完,猛见十几颗巨大的火球从桓长老的手上飞了起来:“桓长老,你这个笨蛋……”
少主大骂间向桓长老飞去,隔空一掌打在对方背上,那个忠心耿耿的长老顿时被打得口喷鲜血倒在了地上。被他祭起来的火球,也跟着偏离了原定的方向,几乎是直上直下的砸向了他自己的僵尸群。
陡然,高到十余丈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隔绝了蜂后和赤炼的视线。两个人大喜之下抽身而退,与屋里的霍青衣联手杀出了一条血路扬长而去。
赤炼临走时还得意叫道:“那个黄嘴小子,想娶老娘,等你的毛长齐了再说吧!”
三个人连续转了几个圈子,确认甩掉了追兵之后,才停了下来。霍青衣重重的一掌打在了树上,痛心疾首的样子让人不忍一睹:“这回带出的部下都死光了,怎么跟总领交代啊?”
赤炼冷声道:“那个畜生看来没说实话,月字门的人明明也在湘西,他居然只字未提,我这就去剥了他的皮。”
“我们一起去。不好好让那个贱骨头消受一番,难消我心头之恨。” 蜂后也目露寒光,霍然起身施展轻功向灵衙的分部赶了过去。
白河镇,李家是灵衙在湘西边界最后的一个暗哨,过了白河镇就是巫门的地盘,强如灵衙也不敢深入巫门腹地。这个看上去可有可无的哨站,也就成了蜂后等人联络灵衙,看押俘虏的地方。
负责掩护哨站的李员外,显然没有想到蜂后会在深更半夜忽然驾临,顿时慌了手脚。还没等他安排好接待,蜂后已经冷森森的开口道:“带我去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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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举着苗刀喊道:“汉家人,你伤了树神,就是伤了我们寨子,见谁都没用。”
谢半鬼冷声道:“让族长出来见我。在他出现之前,你们最好不要乱动,别以为你们比那个什么树神更厉害。”
吵闹的声音被谢半鬼的杀气一下子压了下去,被那些苗人当成神一样崇拜的树妖,已经毁在了谢半鬼的手里。整个寨子还有人能制得住谢半鬼么?一旦惹怒了对方,很有可能给寨子招来灭顶之灾。
族长总算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汉家人,你要见我?”
谢半鬼直言不讳道:“我想请你看看,你们所谓的树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敢侮辱树神!”
谢半鬼隐含杀机的一眼瞪了过去,对方顿时没了动静。更让那些苗人震撼的是,他们不见谢半鬼脚步移动,却见对方人影一晃直接站到了人群中央。
谢半鬼在众目睽睽之下蹲了下来,上百把苗刀在火把里映出来的寒光,纵横交错的映在他的背上,谢半鬼却浑然未觉的指着他从井底下背出来的树根道:“来,看看你们的树神吧!”
说着,谢半鬼弹出了刀锋,插进树根半寸从前端竖向划到末尾,再双手抓住裂口左右一份把树根撕成了两半。一个只有小孩大小的干尸从树根里露出来。
尸体的头部虽然不到却显得异常狰狞,显示在临时前承受了难以忍耐的痛苦,尸体像是鸡爪般的四肢上个盯着一个刻满了符的三棱钢钉,尤其是尸体隆起来的腹部,就像是被人塞了一个木块,显得棱角分明。
谢半鬼用绝魂爪挑了一下尸体的下巴,尸体忽然双目暴睁之间,所有人的耳边都跟着乍起凄厉的鬼哭声。似乎有一只冤魂在他们耳边拼命嘶吼:“杀了他,杀了他……”
谢半鬼的绝魂爪向前一递,刀尖直接刺进了尸体咽喉,鬼哭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苗人族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声问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谢半鬼凝声道:“你已经猜到了大概,何必再问我?”
族长沉思片刻道:“树神的真相十分重要,我们不能一个人决定。你能在寨子里留几天么?”
谢半鬼伸出三根手指道:“最多三天,三天之后你们再敢阻拦我,就别怪我出手无情。”
“好!”族长点了点头道:“就三天。让阿傍带你们去休息吧!”
高胖子一回到客房就闹起了意见:“兄弟,你脑袋进水啦?咱们好心好意救了那群苗人,他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要那我们祭神。没出手屠了他们,就算天大的恩惠了。你还要在这儿留三天,你不是太好心了一点?”
“我像是烂好人么?”谢半鬼叼着烟袋道:“要是我没弄错,井里那东西根本就是不是什么精怪,而是花字门的木尸。花字门早就已经覆灭,木尸怎么还会出现在湘西?你不觉得好奇么?等等吧,大不了打出去就是了。”
谢半鬼和高胖子在这边嘀嘀咕咕,族长的屋里也坐满了族中的长老。族长看人来的差不多,清了清嗓子道:“今天的事情大伙都看到了,要是我眼睛不浊,咱们拜祭的树神应该是人炼制的活尸。”
“不会吧!”有人反对道:“从树神出现之后,我们寨子里年年风调雨顺,树神怎么就变成活尸了呢?说不定,是那个汉家人搞的鬼。”
“怎么不会?”有人赞同道:“人家寨子的井神、洞神都只要落花洞女,而且十年八年也未见到要一回。我们寨子那树神,以前年年都要生吞一个壮年汉子,最近几年至少每年吃三个,照这么下去,用不上多久寨子里的男人都会被他吃光,还保佑什么?”
“我觉得,不会是那汉家人搞鬼。尸体的手脚都跟树根融在一起。就算他想捣鬼,也不是一会功夫就能办到的事情。”
“那汉家人不是也没杀得了树神么?要真是活尸,早就该死了,怎么还会让我们杀了汉家人,我看树神是真的。”
“树神是得罪不得的,要不,咱们把树神放回井里吧!再想办法弄死那两个汉家人祭神……”
一群人七嘴八舌议论了大半天也没议出个所以然来,沉默了半天的族长终于开口道:“阿强,你带上汉家人送给我们的金条,再备些礼物,去请阿彦大巫来,我想他能弄清楚真相。如果树神不是活尸,我们就算赔上全族的性命,也要找那两个汉家人讨个公道。如果树神真是活尸,那两个汉家人就是我们全族的恩人。快去!”
不到两天时间,大巫就赶到了寨子,他在得到消息,竟比族长还是急切,甚至连夜出发赶往村寨。看到所谓的树神之后,咬牙切齿的道:“这些木尸,花字门的畜生还没死绝!我要见那两个汉家人。”
族长诚惶诚恐的答应道:“我这就是请他们。”
“我们已经来了。”谢半鬼和胖子远处走了过来。谢半鬼在打量着那个巫师,大巫阿彦也同样在打量着谢半鬼:“你身上有巫门的气息,你是什么人?”
“鬼衙的人!”谢半鬼直言不讳道:“跟叛巫也有些渊源。”
阿彦瞳孔微缩道:“你来湘西有什么目的?”
谢半鬼比了一个手势道:“能单独谈谈么?”
阿彦的瞳孔再次缩近,好半晌才转向族长道:“给我准备一个安静的地方,任何人不许靠近。”
寨子里有专门给巫师准备的静室,就算没有巫师吩咐,苗人也不会轻易靠近巫师的静室,在这里谈话极为安全。
谢半鬼进入静室之后,直言道:“我来湘西是去困龙泽找蛊毒棺椁。”
“那里你不用去了。”阿彦道:“当年你们中原武林剿灭了花字门之后,他们的残余力量曾经进入困龙泽避难。开始时,还相安无事,后来渐渐开始偷袭苗人炼制木尸。终于,惹怒了几个通天大巫,被我们正巫一脉联手剿灭。现在的困龙泽除了瘴气和凶蛊之外什么都没有。你说的那个蛊毒棺椁,不会选择困龙泽蛰伏。”
谢半鬼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对方,后者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找到蛊毒棺椁,条件是你必须顺带铲除花字门的余孽。”
“成交!”谢半鬼一口答应了下来。
阿彦大巫才满意的点头道:“三天之后,在冷月坪将出现百年不遇的蛊王争霸。方圆千里之内成气候的蛊虫全会集中到那里,你所说的蛊毒棺椁也会在哪里出现。能不能把他擒住就看你的本事了。”
谢半鬼拱了拱手道:“多谢相告!”
阿彦郑重道:“我需要提醒你的是,蛊王争霸一旦开始,整个冷月坪就会全部被毒瘴覆盖,即使我们这些善用蛊毒人也不敢轻易靠近。要不要冒险你自己衡量吧!”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冒险。”
谢半鬼的性格不允许自己退缩,当然天蚣道长的毕生修为也是他最大依仗。按秃毛鸡的推断,天下能把谢半鬼毒死的人只有三个,毒圣已经死在了秃毛鸡手里,他本人又不会对谢半鬼出手,剩下的一个只要谢半鬼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对付谢半鬼。这么算下来,能对谢半鬼造成致命伤害的毒物几乎不存在了,他自然对冷月坪之行信心十足。
冷月坪与其说是天然形成的平台,不如说是一座浮岛。形同冷月的石台四周被沼泽完全包围,说不准那里是能够站人的实地,哪里是足能吞噬一些的泥泽。
无遮无拦的冷月坪上,唯一能够栖身的就是石台正中间那块高达三丈左右的岩石。可以预见的是,即将抵达冷月坪的万千蛊虫,在经过一番生死较量之后,最终的王者定会站在那块岩石上俯视群雄。不过,在哪之前,它们不会允许任何一只蛊虫登上岩石。
那块岩石也就成了最为危险,也最为安全的藏身之地。此时,谢半鬼和高胖子正趴在岩石上俯视着冷月坪。
天色将近子时,冷月坪四周除了寒风刮过泥水时带起的阵阵波纹,还不见一丝一毫的异样。趴在岩石的上高胖子忍不住抱怨道:“兄弟,那个巫师到底靠不靠谱啊?都快子时了,怎么连个虫影儿都没看见。”
“再等等……噤声……”谢半鬼已经闻到了随风飘至的腥气。
一阵蛇鳞过水时的声响也在冷月坪正东的方向由远及近,两个人循着声音看去,只看见,一条宽达五丈的银白色溪流从远处蜿蜒而至——那是成千上万条银光闪闪的毒蛇汇聚在一起,快速游动形成的异象。
蓦然,溪流中央拱起了一道波涛也似的金浪。谢半鬼仔细看去,却见十条张达数丈的金鳞巨蟒同时竖起了半截身子,像是簇拥王侯般的,用头顶着一条全身紫鳞,头生独角的怪蛇徐徐前行。
蛇流到达冷月坪附近自动散开,井然有序的围成半圈,簇拥着那条怪蛇停在冷月坪外围。
片刻之后,上千条长达丈余的铁皮蜈蚣,又在正南蜂拥而来,五条打头的蜈蚣忽然把头部伸进泥水当中,脊背高高隆起,并成宽达两丈的拱桥。不多时,一条犹如碧玉雕琢通体晶莹剔透的蜈蚣,就信步闲庭似的拱桥下面爬了上来,立在跟蛇王差不多的高度上抖动着触角,与紫鳞蛇王分庭抗礼、
紧接着,冷月坪正北方的水面像是被煮沸了一样,骤然翻起阵阵气泡,每当气泡爆裂,水面上都会掀起一股绿气,片刻之后冷月坪以北就被浓密的雾气笼罩,透过氤氲的雾气隐隐约约的能看见,不知在沼泽下面埋葬了多少年的尸骨,不知道在什么东西的推动下被一层层翻出了地面,堆积成尸骨和泥水混杂的高台。好半晌之后,一只通体雪白,双眼却嫣红如血的三脚蟾蜍,才慢慢悠悠的蹲到了台上,鼓动着下颚,甚为不屑的扫视着两只毒王。那只蟾蜍虽然只有巴掌大小,给人的感觉却最为危险。
此时,那些蛊虫全身上下自然散发的毒气,已经在冷月坪四周形成了一层浓密的毒瘴。饶是谢半鬼和胖子自持“百毒不侵”,也不敢轻易大口呼吸。只能用传音入密的方式交流。
高胖子点了点谢半鬼道:“兄弟,你看那只红眼蛤蟆像是蛊毒棺椁不?”
谢半鬼摇头道:“我也不敢确定。等他们打完,抓住那蛤蟆破开肚子看看就知道了。”
“要是蛤蟆被什么东西吃了呢?”高胖子担忧道:“现在就数那只蛤蟆个头最小,要是那边的蛇张张嘴,它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小不一定就会输。你没看蛤蟆出来之后,原先的两只蛊王气焰熄灭了不少么?”谢半鬼摸了摸下巴:“我好像想明白了,棺椁,棺椁,有棺就应该有椁。如果江源弄出来的蛤蟆是棺的话,它就一定会被吃掉,等于把尸身装进椁里。”
古人丧葬使用的棺材。内为棺,外为椁。可以有多层,一般为木头,也可以是石材。天子的棺椁甚至可以达到七层,谢半鬼的推断也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蛤蟆最前被吃掉的话,其他四毒再逐个吞噬,加上蛤蟆肚子里的石棺,棺椁规模就堪比帝王了。
刚刚还在考虑棺椁的谢半鬼,忽然瞳孔猛缩道:“有点不对。”
高胖子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兄弟,你别吓唬我。”
“五毒已经出现了三毒,剩下两毒怎么没来?”谢半鬼话音没落多久,大批的蝎子、蜘蛛就前后赶了过来。只是他们领头的毒王显然是没法跟前面三只分庭抗礼,只能远远的躲在后面。
“一惊一乍的!魂儿都快被你吓掉了。”翻着白眼的高胖子忽然看见成片的黑云从天空中压落了下来,奇怪的是,那片像是压在人心头上的黑云,竟然带着群虫振翅的嗡鸣声。等到云层临近,高胖子才知道,那密密麻麻的云层原来都是一指长短的毒蜂。
“不好,中计了!”谢半鬼凛然起身站立在岩石上,俯视周围五毒之间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胖子起来吧!咱们已经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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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鬼出棺作者:苗棋淼
棺材客栈外面,依旧是阴雨蒙蒙。客栈里面传出来的算盘声,却比雨点还急了几倍。
都说名门才女,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喜欢抚琴弄箫排解抑郁。可是棺材客栈的老板娘燕梓晴,却偏偏喜欢打算盘,而且越烦的时候,算盘就打得越急。
引路人站在燕梓晴身边,有些心疼看着她手中的白玉算盘。他清清楚楚的急得,燕梓晴上一次这样疯打算盘的时候,是在考虑要不要接手棺材客栈。这一回呢?救两个人,对她来说未必那么难以决断吧?
终于,不堪负重的白玉算盘碎了一地,燕梓晴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再给我拿一个算盘。”
“已经第四个了,要不换一个铁的吧?”引路人像是没看见燕梓晴阴晴不定的脸色:“救两个人,对你来说不算困难吧?”
“你不懂!”燕梓晴破天荒的没有和他拌嘴:“他们两个人,都充满了变数。或许,让他们就此消失才是最好的选择。”
引路人笑道:“你不是常说一成不变的世界,会缺少很多精彩么?留两个有意思的人,不是更好么?”
燕梓晴深吸一口气道:“这一次,是他们两个命**同的劫数。你知道这劫数的背后藏着什么么?是血光!你知道,我在救人之前,都会用卦象推断他们的劫数。确定是可救之人才会动手。但是,我在卜算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却看到了无尽血海,我救下他们,就会有无数人,人头落地。为了两个人值得么?”
引路人不再说话了,可是燕梓晴却内打算就此放过他:“但是我不救他们,就等于违背了与夏斯人之间的约定。我答应过她,不管谁进入棺材客栈,都要尽全力救他一命。除非他自己想死。你说我到底该不该救人。”
“快说!”燕梓晴陡然一声怒吼,把引路人吓了个半死。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道:“要不……要不……咱们看天意。”他本意是说,投个铜钱试试,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燕梓晴的眼睛忽然一亮道:“听天意!我怎么没想到呢?你去看看,他们两个咽气了没有?没咽气就把他们抬到这里来。”
引路人没过一会儿,就把昏迷不醒的谢半鬼和高胖子抬了进来:“还没咽气。他们两个虽然伤得不轻,但是内力极为精纯。加上体内还有一种毒素在跟五毒抗衡,拖了这么久也没断气。”
“那就等他们断了气再说。”燕梓晴悠哉悠哉的坐了下来:“去给我倒杯茶。”
“你你……”引路人指着燕梓晴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才跳脚道:“你等人死了再救,还听什么天意啊?”
“没见识!”燕梓晴白了对方一眼道:“把他们装进蛊毒棺椁里,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引路人迷糊道:“客栈不是没有蛊毒棺椁么?”
“我没有不灭邪宗的蛊毒棺椁,并不代表我没有最正统的蛊毒棺椁。”
燕梓晴解释道:“抛开人品不谈,不灭教主陆长空绝对是个惊才绝艳的妖人。仅仅从古籍里记载的只言片语,就造出了蛊毒棺椁。他虽然找对了方法却走错了方向,无意中把蛊毒棺椁的威力缩小了无数倍。但是也把尸体重生的几率提高到了九成以上。”
引路人好奇道:“在他之前的蛊毒棺椁,复生死者的几率有多大?”
燕梓晴伸出一支手指道:“一成甚至更低。”
引路人再一次被对方弄懵了:“那不是把品质提升了么,怎么能说,是把威力缩小了?”
“因为他根本就是理解错了蛊毒棺椁的含义。”燕梓晴道:“蛊毒棺椁本来是上古神巫用来炼尸的法宝,而不是一口棺木。你知道蛊盅么?就是苗人用来养蛊的器皿。苗人当中的用蛊高手,会把成百上千只蛊虫放在一个坛子里封好,深埋在底下,任由里面的蛊毒互相吞噬。若干年后,坛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只蛊虫,就是蛊王。”
“你是说……”引路人好像明白了什么,却仍然不敢置信:“你是说,蛊毒棺椁其实是个蛊盅?普通蛊盅里面装的是蛊虫,蛊毒棺椁里面装的是死人?”
“不止死人,还有活人,山妖,精怪,甚至是魔头。”燕梓晴道:“蛊毒棺椁几经改良之后,终于变成了可以复活死人的东西,只不过,里面人的想要出来,就只能杀掉所有的对手。否则,它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棺椁,用来安葬入棺的人。”
引路人发觉自己的脑袋似乎已经有些不太够用了:“人死了,你在把他扔进蛊毒棺椁,那不是等于是给里面的妖怪喂食么?”
“这就需要举行一种仪式,保证死者的神魂不理躯体,甚至在棺椁当中能向活人一样行动自如。他在里面没杀一个人,自身的机能就会恢复一分,杀光了对手,不但能获得重生,而且能恢复到自己的巅峰状态。”
燕梓晴得意道:“现在会用这种入棺仪式的人,只怕就剩下我一个了。”
引路人摇着头道:“那神巫就能保证,棺椁里面的精怪都比他装进去的人弱啊?”
燕梓晴摇头道:“当然不能!就像苗人从来不去考虑,蛊虫的强弱一样,只要能把蛊盅装满就行了。谁做谁的粮食,不再他们考虑的范围当中。”
引路人摸着下巴道:“这么说,就算谢半鬼和那胖子杀光了对手,也只能活下来一个?在蛊毒棺椁里他们就都是‘蛊虫’。”
“这个不用担心。”燕梓晴笑道:“神巫当年一共制造了五个蛊毒棺椁。其中三个已经不知去向,最后的两个正好都在客栈。”
燕梓晴走到谢半鬼身边,低声道:“我知道你们能听见我说胡,等我把你们送进棺椁,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引路人,你把他们两个装进棺材放在这里,自己远远的看着就好。”
燕梓晴客栈的密室里取出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金灿灿的铜蛤蟆。把蛤蟆嘴对准谢半鬼的棺木之后,两只手开始缓缓掐动着法诀,口中也跟着念动起晦涩的咒。
引路人眼看燕梓晴的法诀越打越快,蛤蟆嘴也跟着渐渐张开,蛤蟆嘴里跟着卷起了一团像是能将万物引向无尽深渊的螺旋星云。
“起!”燕梓晴暴喝声中,谢半鬼的棺木应声刚起,悬在了蛤蟆头顶。
铜蛤蟆也倏然变得如同一座土丘大小,张嘴吐出一条宽如腰带的长舌,将谢半鬼的棺木卷入肚子里之后,又恢复到了原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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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胖子一骨碌爬了起来:“兄弟,你出来啦?要是你出不来……”
“别弄那没用的,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不等你了。”谢半鬼到了现在还是不习惯胖子那种要命的热情。
谢半鬼转过身向燕梓晴问道:“燕老板,我的两个同伴怎么样了?”
谢半鬼虽然在极力的压制着情绪,但是声音还是出现了难以遏制的颤抖。
“你的两个同伴都没事。不过,情况却不容乐观。她们已经入魔了……”
燕梓晴叙述得轻描淡写,谢半鬼却把两只手掌握得关节发白。阴沉的声音犹如索命恶鬼,让人毛骨悚然的道:“那两个丫头在什么地方?还请燕老板如实相告。”
高胖子的眼睛差点瞪出血来:“燕老板想要什么给个准话,就算你想要皇帝的脑袋,我也绝不推脱。”
燕梓晴目视着谢半鬼道:“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告诉你,她们的去处。”
谢半鬼简洁的道:“请问!”
燕梓晴异常严肃的道:“如果给你的一个长生不死的机会,你会要么?你愿意付出多大代价?”
“不会。”谢半鬼的答案显然出乎了燕梓晴的意料。
燕梓晴诧异道:“你不想永远活下去享受人生?”
谢半鬼无比认真的道:“正因为我要享受人生,才不想长生不死。有遗憾有牵挂,有今生有来世,才是完整的人生。”
“对啊!有今生的遗憾和牵挂,有对来世的憧憬和期望,才算是拥有完整的生命。我怎么没想到……”燕梓晴喃喃自语后,抬起头道:“希望你进了白玉京之后,也能像现在一样经受住长生不死的诱惑。三大秘衙精锐人马,现在全部聚集在滇边觐仙峰的登天瀑附近,准备攻打昔年的不灭邪宗总坛白玉京。你的同伴和你仇人全在那里。要我送你一程么?”
“有劳燕老板。燕老板今日援手之恩,谢半鬼他日必定涌泉相报。”
“不愿意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未必是什么好习惯。”燕梓晴无奈摇头道:“算了,我不想跟你争辩什么。引路人,你带他们两个去觐仙峰吧!”
高胖子走出了棺材客栈才问道:“老弟,那个什么仙山真是不灭邪宗的总坛?”
“觐仙峰只是入口,不灭邪宗的总坛是白玉京。”谢半鬼道:“据说,三百年前,四大秘衙就是从登天瀑打上了白玉京。进入白玉京的路径,在秘衙献里有详细的记载。这回再上白玉京,他们当然会选择轻车熟路的地方。”
高胖子嘟囔着道:“还白玉京,怎么不叫凌霄殿呢?”
天上白玉京,十二城五楼。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觐仙山,登天瀑,白玉京都是不灭邪宗信徒自己起的名字,他们执着的相信,自己的虔诚可以感化天上的仙人,赐予他们觐见的机缘,调转万丈瀑布铸成登天阶梯,引导他们踏上白玉京得享长生。
三百年前,有无数信徒,激动得痛哭流涕,难以自已的登上了白玉京,从此与家人“天人永隔”。更多没被仙人选中的信徒还在发疯似的捐献着几代人辛辛苦苦赚来的家产,去表示自己的虔诚……
三百年后,那些信徒早已经烟消云散,在他们曾经磕头跪拜的平台上,却站满了意气风发,激动不已的秘衙精锐。
那些资深捕快已经忘记了上一次秘衙联手大战,究竟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对新晋弟子而言,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决战,更是一种传说般的存在。那现在他们终于碰上了这种机遇,终于让他们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他们能不激动?能不憧憬,能不跃跃欲试?
比起三大秘衙动辄上千的弟子来说,只来了一个人鬼衙,就像是被投进了海里的一滴水,甚至溅不起半点浪花。
鬼衙唯一到场的老钱,高举着鬼衙的战旗,孤零零的站在划给鬼衙的地盘上。笔直的背影在倔强中显得异常苍凉。
站在老钱不远处的灵衙属下,挤在一块时间一长就打起了老钱的主意。有人指着老钱喊道:“哎!鬼衙的,就你一个人,还他妈站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蛋,好让大爷这里宽松宽松。”
老钱眼角都没转一下的道:“秘衙集会四家平起平坐,不管来多少人都会得到同等面积的地盘。这是四大秘衙联手的定下的规矩。朋友想坏规矩么?”
那人被老钱唬得一愣,偷眼看了看统领,却见他们的头目背着手走向了远处,显然不仅是默许了他做法,甚至还有几分鼓励的味道在里面。
那人胆气一壮破口大骂道:“去你妈的平起平坐,凭你鬼衙也配!”
“砰——”他刚往出跨了一步,老钱的火枪也打在他脚前。
老钱举着青烟直冒的破魔铳冷声道:“你可以再走一步试试。”
那人看着脚底的碗口大的土坑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道:“凭你跟太爷放狠?今天就替鬼衙统领教训教训你,也好叫你懂懂规矩……”
其实,从老钱放枪开始,大部分人的目光就都被吸引了过来。不但,没人愿意站出来调节,甚至,推波助澜起哄叫好的人占了多数。
那人更是洋洋得意:“记住了,爷叫王鹏,一会找你师娘哭的时候,别报错了太爷的大名。”
“嘿嘿……”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妹妹,有人看不起你们鬼衙哩。”
“光动嘴就当他是放屁好了,敢再往前走一步,就让他死。”
一问一答的两个女孩正是小蔡和梅心儿。
老钱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除了意外就只剩下了惊诧。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这两个身着大红衣裙,全身散发的淡淡血腥的女孩会是他熟悉的梅心儿、小蔡。
她们仍旧很美,甚至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她们眉眼间的那股杀气就像是自然的淡妆,给她们粉墨着几许致命的诱惑,也在惊艳中凭添了一股森森的寒意。
王鹏眼睛掉在两人脸上就再也拔不出来:“让我死?你想让哥哥怎么死,是不是……啊——”他话没说完,嘴里就多出了一把缅刀。
刀尖没入他嘴里之后刺穿了后脑,从脑壳上透出半尺有余。淋漓鲜血顺着刀身流过了刀柄那只白玉也似的手掌,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这手的主人正是脸带寒霜的梅心儿。
谁都没想到,梅心儿说杀就杀,毫不留情,也毫无犹豫。等他们回过神来,却见梅心儿手掌微微一震,刀锋在颤动之间把王鹏的半个脑袋震上了半空,无头尸体砰然栽倒在梅心儿的脚下。
梅心儿像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平静的收起泣血宝刀:“谁敢侮辱鬼衙,他就是榜样。”
梅心儿公然击杀灵衙属下,灵衙上下几乎齐声怒喝:“你敢杀人……”
“杀的就是灵衙!”梅心儿冷笑之间,泣血刀芒暴涨两丈,几乎触及灵衙属下的面孔。首当其冲的几个捕快,只觉得脸皮像是被人生生撕了下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梅丫头,住手,住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钱眼见事态失控,一步抢了过去拉住了梅心儿的手臂。也正是他这一下,才算救了那几个灵衙属下。
小蔡颤抖着声音道:“灵衙害死了谢半鬼和胖子,你还要我们住手么?”
“半鬼和胖子死啦?”老钱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双眼发黑,两腿发软差点就坐在了地上。
“他们在灵衙的五毒绝神阵里被毒物连番攻击……还被人用绝魂啸,震得七窍流血。”梅心儿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啊——”老钱疯了,谢半鬼和盘子对老钱来说,不仅仅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虽然在郑家有难的时候,老钱毫不犹豫的邀请两个人助拳。但是心里始终觉得欠着他们的情。得知两人惨死在灵衙手里,他能不发疯?
“死——”老钱双手插进了怀里再拿出来时,十多颗黑漆漆的撼天雷像是雨点一样向人群里落了下去。灵衙人马见到暗器临近,有人抽身躲闪,有人出手抗拒,不过,他们都低估了郑家火器的霸道,撼天雷稍遇阻力立刻爆炸,被人用掌力托在空中的火雷凌空炸响之后,掉下去的撼天雷也跟着落地开花。天下地下两团外扩十丈的火光当中,残肢断臂还在上下飞腾,老钱就已经拔出破魔铳,对着滚滚硝烟连环开火,只要是硝烟中站着的人影,也不管是死是活,当头就打一枪。
梅心儿和小蔡同时亮出兵器,形同疯狂的扑入人群,见人就杀,站在外围的只是灵衙的低阶捕快,碰上她们三个不要说还手,就连躲闪的机会的都没有。不到片刻就已经死伤狼藉。灵衙阵营也乱成了一团。
“退下去,退下去……别站得那么密集……”
“甲卫在哪?出来先顶一阵……”
“快……快去报告统领……找高手增援……”
“仙府的兄弟,快来帮忙啊……”
小蔡挥动“天罡斩”将一人砍成两段之后,举血淋淋的手掌指向跃跃欲试的秘捕:“这里没有你们事儿,谁敢阻拦我就杀谁。”
远处,和灵衙一向交好的仙府,看见灵衙被人杀得人仰马翻,本来想冲过去帮忙,却被看“热闹”巫衙死死的挡在了后面。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灵衙巫衙的主子曹随心、赵所欲打从认识开始就没停止过争斗,连带着两个人手下也互不相容。不管你公然制造摩擦,还是暗下绊子只要赢了,不但不罚,还会被主子奖赏。这种不用出手,还能使坏的机会他们怎么能轻易错过。
巫衙的人干脆一字排开,后背堵着仙府高手,正面拦着灵衙想要报信的属下,一下子把灵衙的低阶弟子推进了火坑。
灵衙阵营中杀声震天,灵衙的高手却迟迟不肯出现,其它人眼看着地上鲜血越积越厚,都从心底里冒出了寒意,再这样杀下去,灵衙低阶弟子一旦全军覆没,上头追究起来,只怕他们也难逃责罚……
就在他们权衡利弊的当口,觐仙峰附近的河流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河道下游蓦然翻起的一条白线由远而近,刹那间,几丈潮头壁立而起,像一堵接连天地的水墙,带着万马奔腾般的巨响呼啸席卷而来,震耳欲聋。
蓦然倒流的滚滚长河浊浪排空,以摧山破岳之势,撞上了瀑布背后的山峦,凶猛涌进的潮水遇到强大阻力,潮头当即被掀揭到了天上,没等浪头回头,后面的奔腾咆哮的河水跟着又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前浪遭遏,后浪又上,波推波,浪迭浪的层层推进之间,竟将百丈瀑布推上了半空,层层浪潮竟然在空中堆叠成了粼光波动的天梯。
“这就是登天梯?”数以千计的秘衙捕快,被眼前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除了还在被梅心儿追杀的灵衙人马,全都目瞪口呆的仰头望向半空。
“宗主有令,速上登天梯,攻打不灭邪宗总坛。”
“总领有令……”
“大统领有令……”
三大秘衙令出如山,仙府、巫衙的人马再顾不上去管灵衙的死活,潮水般的向登天梯涌了过去,施展轻身功夫脚踏水梯,像是一只只扑入云层的飞燕消失在水天相连的地方。
“灵衙五毒……”梅心儿眼看蜂皇从河岸的另一侧登上了水梯,当即放开了正在追杀的灵衙弟子,脚踩着人群头顶向登天梯飞掠而去。
老钱正要追赶却被小蔡隔空一掌推向远处:“这是我和梅心儿的事情,不要跟着我们白白送了性命,上回困住你,是我们欠了你一次,现在只能再欠你一次。”话音落处,小蔡已经消失了踪影。
“你们……”仰面倒在地上的老钱,想站起来追赶两个丫头,却发现两条腿怎么也动不了。小蔡刚才的一掌连带着封住了他腿上的穴道。
刚才被两个丫头杀得狼突豕窜的灵衙属下,差不多同时转过了身来,拎着兵器向老钱围拢了过去。
“擒下他,活剥人皮,给兄弟们报仇……”
“谁敢过来!”老钱豁然敞开了衣衫,露出胸前几十颗撼天雷:“谁再敢走一步,咱们就一块玩完。”
见识过撼天雷威力的灵衙属下,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个个停在原地不敢乱动。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退回去,用暗青子喂他!”
“糟了!”老钱现在双腿没法移动,相当于变成了暗器的活靶子,只要有一颗暗器碰到他身上,他就会立刻尸骨无存。
“现在动手还能拉几个垫背!”老钱把心一横,抬手向自己胸前狠狠的拍了下去。
几个还没来得及退开的人,被老钱这一举动吓得魂飞魄散。眼看着老钱手掌拍落的短短刹那,在他们眼里却像是经历了数年,只要他一掌拍实,方圆几十丈都会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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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潜在树叶里露出两双眼睛,同时打开鬼眼和鬼听壁的两种视听功夫,紧紧的盯着前面的两个身着八卦仙衣的道人,随着他们的身影不断往谷口的方向的移动。 只是鬼眼一到了谷口处两股阴风交错的位置就失去了作用。
谢半鬼最后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人在说,他们两个是要到谷口外围打开当年仙府设下的禁止。放大队人马入谷。
走在前面的道士,像是对大名鼎鼎的炼狱谷毫无在意,信步闲庭的踏着松软的泥土,缓缓向谷中走去。
跟在后面的那个道士低声道:“师父,这不是不灭邪宗的老巢么?我怎么感到本门的气息。”说话的人,正是仙府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陶沙,他的师父则是大名鼎鼎清寒散人。
清寒散人道:“陶沙啊!为师带你到这儿来,不过是想告诉你一些本派秘辛,你将来也是要做长老,宗师的人,怎么可以对本派秘密丝毫不知呢?”
“徒儿愿听师父教诲!”
“教诲?你越来越像你师叔了,动不动就拿出名门正派酸词!以后这种话等你师叔在的时候再说。”清寒面色凝重道:“别以为正派名门就正大光明,扯掉了那块遮羞布,那些正人君子并不比土窑子里的妓女干净多少。”
陶沙知道自己的师父一向愤世嫉俗,对师父激烈的言辞既不赞成也不提出反驳,静静的跟在他身后等待着下。
清寒散人冷笑道:“你以为这这座高原真的像各派宗主说的那样,在三百年前是一块野兽横行,万里无人烟的蛮荒之地?”
“难道不是?”陶沙猛地一阵,他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敢去想。
“哼!猜到了为什么不敢说?虚伪!”清寒散人冷笑道:“三百年前,生活在这儿的不灭宗信徒足有十万人上下。不过,他们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被杀戮一空,埋进了前面那口天井。”
虽然陶沙已经猜到了事实,但是仍然震惊的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难道……难道……是仙府前辈对那些人动了手。”
“没错!”清寒继续道:“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当年的屠场之一,四万条冤魂就躺在你脚下呻吟!为师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场屠杀的始作俑者就是仙府宗师,他拼上渡劫失败,魂飞魄散就是为了用无尽的鲜血去浇灌一株冥灵!”
“冥灵?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以五百岁为秋!真的有神木冥灵?”陶沙道:“冥灵虽为神木,但是未必对修行有多大帮助啊?”
清寒散人反问道:“冥灵确实对修真者没有太大帮助,但是九阴木心呢?”
“弟子不知!”
“九阴木心制成的飞剑,上可屠龙诛仙,下可斩鬼降妖。难道木心成剑,不是一件法器?”
“弟子明白了!”陶沙又问道:“想必仙府已经得到九阴木心了吧?”
“当然。”清寒散人道:“九阴木心就藏在仙府秘库里。”
“师父……那有灵尸!”不管陶沙信或不信,他也没有心思去求证了。因为,他眼前出现了一根直径超过五丈的树根,粗大的枝条下一左一右坐着两具尸身。
“铜尸!铁尸!”
清寒散人惊呼一声,几步抢上前去,手扶身边山壁,鹰目四顾。只见,高达三丈的雕像,仍然屹立在崖壁上,顺着石雕向下,八座边长两丈大如石台的玉印,也是完好无损。
“鞭尸神尊,镇尸八卦印还在,怎么会有铜尸出现在谷中?”
他很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鞭尸神尊,镇尸八卦印就是仙府镇压谷内尸身的法器,法器一毁,再没有什么能镇住遍野尸骸。加上炼狱谷九阴汇聚,积尸日久,汇聚煞气之重足以令任何一个修真者怯步。清寒散人与陶沙虽然功力卓绝,在炼狱谷中也绝不会发挥到五成以上。两个道士就等于两头落进了狼群的猛虎,武力再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两件法器镇压普通尸体绰绰有余,但是能镇得住虚影炼制的邪尸吗?
乍见两具灵尸着实把清寒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见到法器还在,两具灵尸也没有什么反映。
清寒散人才定了定神,向虚空中稽首道:“哪位道兄先清寒一步入谷,请现身一见?”
“嘿嘿嘿嘿……”两具僵尸四目暴睁,发出阵阵诡笑。
铜尸身形暴起,双爪划出十丈黑芒,以开山破岳之势凌空劈向清寒头顶,另一具铜尸的双爪也一左一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钩向清寒肋下。
清寒大惊失色,急忙推开徒弟,抽身急退。他退得虽快却被铜尸在腋下划出两道血槽,清寒只觉得肋下一阵酸麻,便知是尸毒入体,当即声嘶力竭的叫道:“御剑自保!想办法冲去出!”
他话音刚落,铁尸口中鬼啸冲霄,两把尸爪上黑芒闪烁,腥臭之气扑面而来,清寒连续闪避之下,更觉得有无限危机在背后逼近,似乎除了两把夺魂索命的尸爪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像是亡魂一样游弋在自己左右,随时随地会向自己发出致命的一击。
清寒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祭出生平最为得意的法宝奔雷剑。
“呔!”
清寒散人一声怒喝,剑掌齐扬之下,雷走八方,万道金蛇在他指尖,剑芒中向铁尸狂野冲击,雷光所到之处草木纷飞,两把尸爪被荡出三丈有余,铁尸胸前空门大开。清寒趁势一记掌心雷直逼铁尸中门。
雷光仅距尸身半尺之间,铁尸尸身忽然侧转,将腰身扭成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掌心雷,右臂手肘逆转一圈,将原本飞开的尸爪拉了回来,在夜空中划出形如半月的冷芒向清寒后脑钩下。
清寒散人侧向化开五尺,脚踏七星,将奔雷剑激起十丈有余,仰面一口鲜血喷在剑上,怒喝道:“千雷亟”
声落,剑落,千雷狂倾,以清寒散人为中心横扫数里。一时间,电火四射,沙石横飞,地皮被生生掀起了三尺,铁尸被劈得连翻数圈,滚出十丈有余。
清寒散人擦去嘴角鲜血,稍稍松了口气却见陶沙已经陷落在铜尸密如暴雨的攻击中,不只周身伤痕累累,连喷出飞剑御敌的机会也没有,只能亡命般的左避右闪。
“陶沙退后!”
清寒怒喝一声,连发六颗掌心雷,狂击铜尸背心,铜尸不及铁尸身手灵活,但是身体之强悍却远远超出普通铜尸数倍,区区掌心雷打在铜尸背上,除了让铜尸身形一顿,溅起无数火花之外,连铜尸身上的甲片也没打落半块。
铜尸却猛然转身,手中尸爪耀空生寒,九道寒芒练成一线,犹如一张扇面,向陶沙头顶劈落。
“疾!”
清寒散人召回飞剑,踏上剑身,疾速冲进的身躯划出十道形影,掌心雷暴走九星连珠,九团雷球集于清寒掌心环环相扣,式式相连,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中铜尸左肋。轰然巨震中铜尸侧飞三十丈外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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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一直躲在山洞里的谢半鬼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刚才谷口半个人影都没有,现在怎么会突然冒出来那么多诸葛弩?不灭宗的人肯定还没全准备好。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这么等下去,必死无疑。这群蠢货!”
“蔑天剑……哈哈哈……我终于拿到蔑天剑啦!……我不负历代祖师……我琅琊仙境就要发扬光大啦!……我不负历代祖师……不负历代祖师……蔑天剑……”一个仙府弟子,周身插满了碎铁乱石,满脸血肉模糊,拿着一把剑柄,疯疯癫癫的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一步一笑跌跌撞撞的闯向群豪当中。
“蔑天剑……你看这是蔑天剑……”
“看你娘的鬼!”群豪当中立时有人勃然大怒,抽出兵刃,没头没脑的向他砍了下去。可怜那人就这样被失去理智的群豪乱刃分尸。临死还举着剑柄仰天大笑。
那人虽然已经被剁成了一堆碎肉,但是他临死前的“嘿嘿”之声,却在群豪的耳边怎么也挥之不去。
“疯啦……疯啦……哈哈哈哈……那个疯子死啦……哈哈哈……我们也快死拉,”终于有人忍受不住死亡的压力,精神崩溃,疯狂的向谷口跑出。
“啊——”谷口传来的惨叫再次挑战着群豪精神承受的极限。
有人小声说道:“方才那人,不会是装疯跑到谷口投降了吧?”
“放你娘的屁,谁敢再说这混帐话,老子一刀剁了他。”巫衙的豹王双眼一瞪,吓得那人一阵哆嗦,再不敢出声。
没过多久,又有人小声说道:“大哥,要不咱们降了吧?管怎么好死不如赖活啊!”
“老子劈了你这个软骨头!”豹王怒吼一声,一刀如风,将那人人头劈出五尺。
“你杀我兄弟,老子跟你拼了!”一条大汉双目赤红,抽出了分水双刀与豹王站在一处。与豹王交好的几个人也纷纷亮出兵刃加入战团。想要苟全性命的几个人也不甘示弱,抽出刀剑腾身而上。西谷之中又是一阵血雨纷飞。
王铁宏大声喊道:“诸位住手,诸位住手………有话好说……有话……”
“有话到阎王那说吧!”木甲尸再次出现在山坡上,举手一挥,山坡上立刻投下来一片火磷弹,“轰轰”一片巨响,豹王的人头炸飞两丈,在空中翻滚的人头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数百道碧绿的磷火在西谷中蜿蜒流窜,西谷变成了一片碧绿的火海。
磷火沾身就会立即烧成一片,几个来不及撤退的高手,最后被活活烧成了一堆灰烬,
王铁宏知道毒火无法扑灭,只能率领率领手下向一个山洞急退。王铁宏见山洞太小无法容纳多人,果断下令道:“布剑阵封门!”
仙府四名断后弟子身转剑出,四道剑光将奔来避难的人绞成了一堆碎肉。
“王铁宏你不得好死!”
群雄有人跳脚大骂,无奈前有剑阵,后有毒火,只能咒骂两句愤愤离去。
王铁宏擦了一把冷汗道:“快,拌些石块,将洞口堵住。”
仙府弟子七手八脚的将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堆到洞口,最后干脆脱下衣服将洞口的缝隙堵死。
“有人!”
跑到洞里寻找的石块的仙府弟子,被躺在坑中的和尚吓得半死,惊呼了一声“有人!”
王铁宏这才发现洞中被人挖开了一个深坑,坑里正坐着三个人。
王铁宏举剑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谢半鬼道:“鬼衙谢半鬼!”
“鬼衙的人!”王铁宏皱眉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赶紧出去。”
如果换成别人,他或许不会这么做。但是梅心儿和小蔡,在觐仙峰下的那场杀戮,给他的感觉实在不好。想都没想就起了动手赶人的心思。
“放屁!”高胖子怒了:“地方是我们先占下的,该滚的是你……”
高胖子话没说完就觉得脚底下的土地,轰的一声塌了下去。他们连人带土,不受控制的顺着洞里裂开的地面滚进了一条甬道。
甬道里的岩壁上像是被人给涂了一层油脂状的东西,不但滑不留手,甚至可以抵消一部分内家真气。高胖子伸手连抓了几次却怎么也扣不住岩壁,整个人像是从滑车道上放下去铁滑车,向甬道尽头飞快的冲了过去。
“胖子抓紧老钱!”斜躺着下滑的谢半鬼从头顶的风向和远处土块落地的声音里,判断出这条甬道是通向一个极为广阔的空间,而且甬道的出口,应该悬在空中。谢半鬼招呼胖子照应好老钱之后,自己也带好了绝魂爪,平心静气的等待着时机。
片刻之后,谢半鬼身下一轻,人也跟着冲出了甬道,顺被俯冲的力道被甩上了半空。背后失重的感觉骤然传来的刹那间,谢半鬼忽然出手将一只绝魂爪弹上空中,抓进了头顶岩洞。跟着一爪下扬弹向正在下落的胖子:“抓住!”
胖子左手抓出老钱,右手扣住钢爪,猛提一口真气借力上窜,跟谢半鬼一块吊在半空。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向下面看去。
他们脚下是一处几乎和半个炼狱谷同样大小的岩洞,洞底深达十丈左右,岩洞的四周峭壁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如同蜂窝般的洞口。他们正是从岩壁最顶端的一个洞口里,滑进了这个溶洞。
此时,一拨又一拨的泥土沙石和两衙捕快,正从岩洞里滑向洞底。有人被当场摔死,有人被摔得筋断骨折,躺在地上大声哀嚎。有人没等站起来,就被头顶倾落的沙石埋进了土里……
蓦然间,洞底土地像是受到了地震激荡的湖水,翻起阵阵土浪,下一刻,成片的血红色光点从土里浮上地面,光红之后就是密密麻麻的人影,洞底突然多出了数以万计,身躯僵直的人影。
“行尸!”只是略略扫过一眼的谢半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可能谢半鬼还真希望站在他们脚下的是一群饿狼,而不是满身土腥,血肉迷糊的行尸。
上万行尸,形同饿狼,扑向洞底人群,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两衙人马连续受袭之后战力大减,仅仅一个照面之后就落入下风,被行尸团团围住肆意屠杀。残肢断臂不断从人群中抛上半空,那些拖着残躯拼死挣扎的秘捕,接二连三的被淹没在尸群当中,血腥和尸臭混合的气味顷刻充塞整座山洞,就连吊在空中的谢半鬼也觉得鼻子里阵阵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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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朱恒威坐在郑家堡浴室氤氲水汽中微合双眼,在水中紧紧握住了双拳。此次边镇之行,可谓他登基以来的奇耻大辱,明明好好的一次劳军却成了来自黑狐王的屠杀,禁卫军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随心所欲”舍命护他杀出了重围,现在他已经成了大明有史以来第一个被俘虏的皇帝了。
朱恒威可以肯定,有人出来卖了他的行踪。被自己信任的臣子狠狠背叛,几乎让他睚眦欲裂,可是背叛他的人又是谁呢?
“咣当……”
朱恒威被摔翻衣架的声音猛然惊醒,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扑倒在衣架上的侍卫。再往后,才是一个身穿士装的中年男子。虽然浴室中水汽朦胧,但是朱恒威还是认出了对方:“大胆!秦铮,你闯进浴室意欲何为?”
唯一在这次伏杀中活下来的兵部尚书秦铮,面对皇上的震怒,淡然自若的笑道:“朕,只是来看看朕的新装。”
“朕?放肆!”朱恒威勃然大怒,普天之下能够自称为“朕”的只有他一人。
“呵呵……”秦铮笑道:“朕这个自称,很不错。每次说出来,都能感到丝丝的霸气。不过,从今天之后,这个字就只属于我了,至于你,很快会变成通敌叛国的兵部尚书秦铮。”
朱恒威到底是九五之尊,此时此地仍旧岿然不动:“你不是秦铮!你是什么人?”
“告诉你也无妨!”秦铮叹息道:“朕,乃不灭圣教教主。至于名字么?我有很多,你现在仍然可以叫我秦铮。”
朱恒威不怒自威道:“你是不灭邪宗的妖人?你就不怕秘捕么?”
“秘捕?哈哈哈哈……”秦铮大笑道:“三大秘衙已经全部被我用计调往了白玉京,现在已经伤亡殆尽了吧?”
朱恒威沉声道:“调走边镇白虎军的人也是你?”
“当然!”秦铮得意道:“兵部尚书这个名头还是很好用的,只要一支笔,一张纸就能让赫赫白虎军远赴滇边。也可以把整个凉州军马全部放空。”
朱恒威怒道:“秘密朕御驾亲征,也是你泄露的?”
秦铮笑道:“不然你以为黑狐王为什么会算的那么准?”
朱恒威仍旧镇定道:“据朕所知,不灭邪宗在三百年前,已被秘衙联手剿灭,你本人也在凉州身死。你又凭什么对抗秘衙?”
秦铮得意道:“三百年前,朕必须死。朕若不死,四大秘衙岂能安心?朕又怎么能安安静静的修炼移魂夺舍秘法呢?仙府断剑崖不正是闭关修炼的好地方么?”
朱恒威冷笑道:“你以为朕会相信?你被封禁断剑崖,凭什么指挥手下,又凭什么积蓄力量?朕本以为你是个枭雄人物,没想到也不过尔尔。”
“朕自有办法!”秦铮怒道:“你生在皇家,自幼就有夺取帝位的机会,哪怕这机会只有十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而我想要登上九五之位,却要经过数百年几代人的积累。才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不过,这个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了,或者说让我制造出来了。我的移魂夺舍秘法已经大成,可以将天下任何一个躯壳当做衣服,而你就是我的新衣。”
“为了帝位,你的确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朱恒威笑道:“甚至赔上了不灭邪宗,朕,真替你的那些手下感到悲哀。”
秦铮笑道:“为了天下至尊,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即使白玉京不被毁灭,我也会亲手消灭那些教众,他们的存在只会成为我的污点。皇帝么,就该神圣不可侵犯!”
“很有道理!”朱恒威竟然赞同了他的说法:“从京城到边镇,你有无数次机会接近朕,为什么非要等待现在才跳出来夺舍?”
秦铮咬牙道:“在皇城,你有皇朝气运庇护。在边镇你有龙玉护身。就像一块在嘴边的美食,看得到,吃不到。这种折磨,简直让人发狂。”
秦铮忽然指着地上的护卫道:“现在,你自己出了皇城,龙玉又被鲜血污染,还有什么能阻止得了我!乖乖被吞噬吧!”
秦铮话音刚落,七窍中顿时冒出一股黑气,在空中凝聚成半似人形,半似烟雾的幽魂,张牙舞爪的向朱恒威扑了过去。
朱恒威却不慌不忙的从水里伸出一只手掌,掌心上正握着一块殷红似血的苍龙玉佩。
“龙玉!”秦铮惊呼未落,一道龙气已在玉佩上呼啸而出。像是内家高手打出的重掌,实打实的拍在了秦铮的身上。秦铮顿时像是被狂风吹过的浓烟,呼的一下飘散在浴室当中。
再次凝聚成形的秦铮,却明显比原来小了一圈。这一回,他也不再想怎么夺取朱恒威的躯体,猛一调头向地上的尸骸窜了过去。
蓦然间,从浴室门外飞来两道半月形的劲气,紧擦地面疾行两丈,把地上的两具尸体从中间竖向劈成了两半。
秦铮眼见尸体被毁,只能孤注一掷反身奔向了朱恒威,还没等他靠近朱恒威,那个足以容纳普通人游泳的浴桶里忽然冒出两个人影。同时出掌劈向秦铮。
“不!”仅剩幽魂的秦铮再遭重创,像是鬼魂般尖叫声中向后急退。
打着赤膊的谢半鬼和高胖子水淋淋的,从浴桶里跳了上来,挡在朱恒威身前。
藏在门外的随心所欲也跟着闯了进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举着破魔铳的郑家长老也贴近了浴室的四窗,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飘在空中的秦铮。
秦铮撕心裂肺尖叫道:“谢半鬼,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谢半鬼笑道:“我从白玉京那时就在猜,笔仙杨行跑到哪去了?这么重要的人物,怎么会忽然消失呢?直到我看见你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你在黑镇,也就是杨行抱着你的首级跳进井里的之后,你就夺舍了杨行,然后在墙上画了一道门,从容逃走。可惜啊!你的移魂夺舍秘法,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才造成了你神韵里带着一丝死气。换做普通秘捕或许不会发觉,但是我有鬼眼。”
谢半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那点小把戏,瞒不过它。如果,你当时直接出手,我们捆在一起也未必是你的对手。但是等你真魂出窍之后,你就是一个稍微强悍的冤魂,除了夺舍的本事,什么都没有。在我们眼里跟一头待宰的猪根本没有区别!。”
秦铮疯狂叫道:“你在等我真魂出窍?你故意设计我。”
“死吧!”谢半鬼、高胖子、随心所欲同时出手,四道真气一起挤向了几乎弱不禁风的秦铮。
曾经不可一世的不灭宗教主,只在眨眼间灰飞烟灭,归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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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胖子从浴室走出来没多远,就拉着谢半鬼道:“老弟,你刚才碰我是什么意思?”
谢半鬼道:“我的意思是,不灭宗的事情,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高胖子没心没肺的笑道:“算了吧老弟,白玉京都崩碎了,他们还能怎地?难不成还能一个个全活过来,真弄个不死不灭啊?”
“你看这是什么?”谢半鬼从怀里取出来两个三寸长短的棺材递到了胖子眼前。
“银棺?咱们鬼衙的银棺,还是两个,你从哪弄来的?”胖子被谢半鬼手里的棺材震的不轻。
代表鬼衙身边的棺材吊坠,最高玉棺,往下就是金银铜铁。当年沈拂衣和君莫笑都是玉棺捕快,金棺也只有八个,分别在八将手里。能佩戴银棺的人,说明他们在鬼衙地位决计不低。谢半鬼的养父谢无邪佩戴的就是银棺,而他当年是鬼衙唯一的师爷。
谢半鬼沉声道:“这是我从刑天甲尸的脖子上拽下来的!”
“你说什么?”高胖子懵了:“你是说,那些个刑天甲尸全都是我们鬼衙的前辈?”
“至少有一部分是。”谢半鬼道:“我怀疑,当年随君莫笑出走之后,不知所踪的那批鬼衙精锐,被人给练成了刑天甲尸。”
“开什么玩笑!”高胖子差点蹦了起来:“按几个老爷子说法,当年出走的那批精锐,足够再建一个秘衙了。谁能一下把他们全弄了?”
“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还有……”谢半鬼顿了一下道:“风花雪月四门当中僵尸,我们全都遇见了。残字门呢?残天尸据说更为恐怖,甚至分不清,他们是僵尸还是活人。”
谢半鬼继续道:“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四门僵尸都在,四门的高手去哪了?没人控制的僵尸能跟朝廷精锐打个势均力敌么?那个独战三大宗主的刀客,又是怎么来的?”
谢半鬼摆弄着银棺道:“如果说,那个刀客就是从三大秘衙里抢走不灭宗宗主尸体的人,他又是怎么轻易找到尸身的?就拿仙府的断剑崖来说,那里封印的魑魅魍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张伯说过,那人只用了一刀就削掉了封印不灭宗主的岩石,而且小蔡也做了证实,他怎么会找的那么准。”
“半鬼说的对啊!”跟过来的老钱也赞同道:“不灭宗,能单凭一己之力对抗三大秘衙和边镇强军还不落下风。这得有多大的实力?这是遭到重创之后,只用三百年就能积累出来的底蕴么?”
老钱又补充道:“还有,四大秘衙三百年前攻陷白玉京的情景,我虽然没见过。但是猜也能猜到当时混战的规模肯定比现在还大。这一回,光是跟刑天甲尸那场混战,就差点毁了大半个白玉京。三百年前肯定打得更惨,可是你看我们刚到白玉京的时候,它像是经历过大战的地方么?难道它还能自己重修不成?”
高胖子插嘴道:“说不定,是不灭宗余孽修出来的。”
“糊涂!”老钱敲着胖子的脑袋道:“不灭宗的人,一边修白玉京,一边炼制僵尸,那得闹出多大动静?光是人力,少说就得个三五万吧?材料呢?高手呢?四大秘衙都是死人哪?三百来年,还一点察觉都没有?而且他们不可能,从一开始就重建不灭宗,也就是说,不灭宗能弄出这么大规模,最多也就用了二百年左右,甚至更少,这合理么?”
老钱敲着手背道:“那一场天雷,虽然把白玉京翻了个儿,你就敢保证里面的人全死了。”
高胖子有种寒毛倒竖的感觉:“你是说,不灭宗没灭?”
“这不好说!”谢半鬼摇着头道:“我敢肯定,这一回,我们遗漏了很多东西,或者说,白玉京里有很多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高胖子跳脚道:“咱们追的就够紧了还有什么没看见?”
谢半鬼道:“起码,登天梯。我们就没看清楚。是秘衙发动的登天梯,还是不灭宗自己?就是一个很大的疑问。”
“还有那两个丫头。”老钱补充道:“咱们眼看着她俩追着灵衙五毒进了觐仙峰,后来,她们出来了。五毒跑哪去了?”
高胖子小声道:“没准让他们杀了。”
谢半鬼和老钱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老钱先开口道:“五毒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和逃命,她们不会轻易被人干掉。尤其是跟仙府和巫衙高层混在一起的时候,就更不容易被干掉。”
谢半鬼也道:“如果,她们杀了五毒,心里怨气一散。魔性就会大大减弱。可是,你看她们当时的样子,根本就是追杀没成,怨气冲天的结果。”
谢半鬼深吸一口气道:“照这么推断的话,要么是她们当时追错了路,要么就是五毒根本没进白玉京。如果是后者,那就更要命了。”
高胖子瞪着眼道:“你想说什么?”
谢半鬼摇了摇头道:“算了,把这件事留给别人却头疼吧。仙府肯定比我们在乎不灭宗。毕竟这回他们的损失才是最大的。”
老钱似乎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我说,神勇无敌高大帅,要不要去指点一下我郑家堡的防御。”
胖子被对方一捧,当场得瑟上了:“看在你诚心求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一下吧!”
高胖子本来以为,背后倚散,三面筑城,郑家堡最多就是以火器配合城墙防御,等他走上城头之后,才返现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郑家堡的三面城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覆上了一层湿漉漉的蒿草,草垛中间隐隐能看见蓝汪汪的铁钩。走江湖的人都知道,铁器发蓝肯定是被浸过毒药的结果。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攻城的步兵损失惨重。况且,覆在墙上的蒿草还有防御对方火攻的功能。
再往后,就是大大小小的炮台,郑家依山而建的炮台居然超过了两百之数,炮口可以从不同角度攻击四周平原。可以想象一旦开战,郑家就会变成足矣震慑四方的火焰怒兽。
高胖子指着广场上三百多个排列有序,却静静的坐在原地,毫不参与搬送弹药的火神卫道:“他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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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阴不阳的道:“我看你这御使,也当到头儿了。”
“谁?”王大人脸色铁青的厉声道:“给本官站出来。”
“杂家在这儿?”
王大人顺着声音一看,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堂堂东厂督主曹随心就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站在他身后的那百十来个东厂番子个个目露凶光,简直就像一群打量着猎物饿狼。
“拜见督公!”知府公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抖若筛糠。
“督公?”
“督公”两个字像是一声晴天霹雳,震得那些书生士子双腿发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天下太监里面能叫督公的只有两个,不论来了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曹随心像是没看见那满地的后脑勺,自顾自的清了清嗓子道:“金陵知府,来了么?”
“下官在!”一早得到消息,却密在人群里不敢露面的金陵知府不得不走了出来。
曹随心脸色一整道:“皇上口谕!”
金陵知府带着衙役跪了一片,红巾勇士刚要下跪,曹随心却和蔼道:“各位壮士不用下跪,站着听就行!”
“妈呀!”有人差点叫出声来,皇上口谕不跪,那不是说,他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这可怎么办?
曹随心接下来的话,却差点吓破了这喜人的胆。
“红巾勇士营,救朕于危难之际,救社稷于危难之际。实为我大明功臣……朕曾许诺,要包下秦淮河上所有画舫,与勇士畅饮三日,然,朕为天子,不可留恋烟花之地。故,特着高升、谢半鬼两位爱卿代朕宴请红巾勇士……,谁敢阻挠,就是让朕失信于天下,就是陷朕于不义,朕必诛其九族……,”
曹随心说完,一字一句的道:“知府大人,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下官明白……”金陵知府早就已经吓得汗流浃背,刚才出言侮辱红巾勇士的人里,可有他亲生儿子啊!要是这阉人揪着不放,那……
堂堂知府竟然在一瞬间汗透衣背。
果然,他怕什么就来什么,曹随心冷笑道:“来呀,把那些个出言侮辱朝廷功勋的人,统统拿下,带回去细细拷问。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本官不服,皇上贵为天子,怎能……”王大人仗着自己清流的身份,想要表现出几分风骨,只是话没说完,就被东厂番子的长刀捅进了肚子。
那番子抬起一脚把尸体踹到在地,提着血淋淋的刀站回了曹随心身后。
手下人杀了一个御史,曹随心却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笑呵呵的道:“来人,把那奸佞的尸首拖下去喂狗。免得扫了诸位壮士的兴致。”
两个番子走了上去,一人抓着王大人的一条腿,耀武扬威似的把尸首拖了两圈,才带着尸首扬长而去。接下来的抓捕就变得异常顺利。一群如狼似虎的番子,专挑衣着光鲜的士子下手,不一刻就抓了三十多人。
曹随心笑得眼睛都快眯到了一块,在别人看来,那些士子不死得脱层皮,在他看来,那些个士子,就是好大一笔财富哇!
“咳咳……”谢半鬼干咳了两声道:“曹公公,咱们是不是该请那些壮士上船了。”
“对对,看我这记性!”曹随心一拍脑门:“来呀,请壮士上船。”
那些围观的人,初时还带着羡慕,没多久就变了脸色。
红巾勇士上船之后,曹随心命人赶来两辆大车,车厢一开露出了里面数百尊骨灰坛。雪白雪白的骨灰坛堆在冰冷的夜风当中,让人咋看之下就觉得不寒而栗。
“请诸位勇士上船!”曹随心对着骨灰坛恭恭敬敬的一句话,更是让人寒毛倒竖。
东厂番子走了上来,小心翼翼的把骨灰坛抱上画舫,端端正正的摆在酒桌上,逐个的斟满御酒就等着姑娘上船了。
等在船下的十大花魁,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说什么也不敢上船。
高胖子气得暴跳如雷道:“老子再说一遍,上船去,唱曲跳舞随你们,银子,一分都不会少给你们。”
一个花魁抹着眼泪道:“大人,我们……我们实在是不敢,那可是满船的骨灰啊!”
“不去就是死!”曹随心冷然发话之间,东厂番子个个拔出了长刀架在那些花魁的脖子上。
“我……我去……”那个花魁勉强走出去两步,终于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杀了!”
“等等!”谢半鬼阻拦道:“别为难她们。”
曹随心赔笑道:“谢大人,这些贱骨头不治不行啊!要是耽误的圣旨,皇上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这事儿就交给我吧!”谢半鬼转身向十大花魁道:“你们带着手下当红的姑娘,伺候好那些活着的兄弟就行了。都买些力气,银子我们不会少给。”
十大花魁连连拜谢之后,忙不迭跑上了那艘活人待得画舫。
谢半鬼又吩咐道:“找几个胆子大的船夫,把那艘装着骨灰的楼船给我开到江心去。到了地方,船夫就可以回去了,三天之后,再搭小船来接我们。从今晚子时开始,不许有人随意接近江心的楼船,否则,后果自负。”
金陵知府没弄明白谢半鬼是什么意思,曹随心却猜到了几分。
不多时,秦淮河上就飘了起成片的磷火,不计其数的磷火像是碧绿的彩带,幽幽的飘进了画舫。
片刻之后,画舫里就响起了琴声歌声,透过画舫的珠帘,甚至能看见有人在翩翩起舞,有人在划拳行令……,只是等人定睛看时,那画舫上除了灯花掩映的骨灰坛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多少人的耳朵里,都响起了十多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响遍秦淮的名曲,谁都知道,当年唱红了八百里秦淮的花魁早就已经香消玉殒,她的遗骨就埋在秦淮岸边……,
猛然醒悟过来的人,再听下去顿时觉得歌声中听到了幽幽鬼气。
灯火秦淮,也头一次在灯火中变得鬼气森森。
“招鬼陪鬼?还真有你的!”曹随心看着远处的画舫,笑着摇了摇头,转回金陵府招呼他的银票去了,反正这里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远处,陪着英灵推杯换盏的谢半鬼却不知道,一场危机正在向他悄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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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魔大会盛事空前,各帮各派的旗帜像是秋风中的杂草,成片成片的随风摇动。
那些想要争相一睹魔血女被赤身处斩的江湖豪客,将手中的请柬在待客弟子面前一晃,就随手扔到了地上,大红请柬在会场的门前洒了一地。侠义盟的待客弟子索性也不看请柬,机械性的拱手欢迎就算了事。
眼看着大会就要开幕,持武林牛耳的少林、武当两大门派却始终没有出现。心里暗暗焦急的诸兴侠,不动声色的喊过管事道:“出去看看少林和武当的前辈来了没有?”
快步走出会场的管事,没看见前辈高人,却看见了一群不速之客。
管事一见那些带着圆顶纱帽,满嘴京片子的东厂番子,就觉得头大如斗,却又不得不带着笑脸迎了上去:“敢问大人官讳?驾临鄙庄有何贵干?”
“放肆!”一个番子厉声道:“大人的官讳,也是你能问的么?”
“无妨,无妨!”领头之人笑容和蔼的道:“本官李小新,不值一提。不过,本官接到密报,说是有人在这儿聚众集会意图不轨的事情,却值得说道说道。”
那管事心里早就认定了李小新是个打秋风的过路官,要是真想治侠义盟的罪,他会只过来十来个人么?
管事立刻堆里满脸笑容,递上一叠银票道:“大人说笑了,这只是家主人宴请些朋友而已。一点心意,算是给大人解解乏。”
“算你懂事儿。”李小新连马都没下,侧着身子把手伸了过去。他手指头还没碰到银票的边,就忽然变了方向,迅雷不及掩耳的掐住管事脖子顺势一拧,把那管事的脑袋直接拧到了背后。
管事临死前的一刹那,视线整整转了半圈,清清楚楚的看见十多个黑衣人,形同厉鬼似的出现在了侠义盟弟子背后,用匕首抹过了那些人的脖子。
管事的嘴巴张了两张想要呼救,却没等出声就咽了气。
李小新若无其事的扔掉尸体,向缓步而来的谢半鬼抱拳道:“大人,无名指已经清除掉了庄外所有暗哨。请大人移步进庄。”
“不用那么拘泥!我这个人没那么规矩。”谢半鬼像是要去赴宴一般,从容不迫的道:“你手下的五指挺有意思,都擅长什么?”
李小新解释道:“拇指是主要战力,专打硬仗。食指负责捞钱。中指看似可有可无,却能随时增援其余四指。无名指负责暗杀,小指专门负责情报。现在跟在大人身边的就是拇指。”
谢半鬼由衷赞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
“谢大人夸奖!”李小新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五指是他一手训练的精锐,有人夸奖,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高胖子快走了几步道:“老弟,咱们怎么进去?”
“直接进去!”谢半鬼眼中冷光激闪:“光明正大,也要士气如虹。报本官名号!”
“江湖巡按,谢半鬼大人驾到——”
十个番子同时以真气传音仰天长啸,如同龙吟沧海,虎啸云山,啸声连绵不绝,令人闻之气血翻腾。
原来还在吵吵嚷嚷的江湖中人,一下没了声音,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看向门口。
下一刻,谢半鬼、高胖子已经带着手下大步进庄,虽然只有区区十五人,却给人一种犹如仰视绝峰的震撼。尤其站在最前面的谢半鬼竟然给人一种,俯视江湖,藐视天下的错觉。
心头巨震的诸兴侠匆匆向身边的一人打了个眼色,后者立刻站了起来:“你们是什么,竟然冒充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谢半鬼斜睨对方道:“你又是什么人,敢对本官指手画脚?”
那人轻蔑冷笑道:“本官江陵府尹,诸耀。”
“拿下!”谢半鬼一声令下。
江陵府尹身边的两个亲随忽然亮出兵器,架在了对方的脖子。变生肘腋之间,就连近在咫尺的诸兴侠也没反应过来,等到有人想要出手救援时,那两人已经亮出了东厂腰牌:“东厂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那些人一见对方是东厂的人,立刻退回了原位。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江陵府尹推到了谢半鬼身前。
那两人摘掉了面上的皮面具,抱拳道:“小指一号、二号复命。”
“很好!”谢半鬼向身边的李小新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圣旨下!”后者展开一卷圣旨,也不管那些江湖人跪与不跪直接念道:“江湖匪患猖獗……,特赐,谢半鬼江湖巡按,高升八府巡按之职……”
原来,还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直接灭掉谢半鬼,来个死不认账的诸兴侠,这下没了主意,杀了谢半鬼就等同造反。他诸家家大业大,担不起这个罪名。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他身后老父 江南奇侠 诸浩然。
后者传音道:“不要慌张,看看他想做什么?”
谢半鬼收起圣旨之后,手指着跪在地上的江陵府尹道:“这人,身为朝廷命官却公然勾结江湖匪类,滥用私刑,杀!”
江陵府尹暴跳道:“你敢杀我?本官是堂堂四品官,即便犯法又该有大理寺……”
谢半鬼指着李小新手里的鬼头金刀:“这口就是皇上御赐的鬼头金刀,上斩王侯不罚,下斩武不奏。杀!”
他口中“杀”字的余音尚在,李小新就已经手起刀落,把江陵府尹的脑袋砍落在地。后者一直到死都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任谁都能看到他眼里的那股不甘。
“二叔……”诸兴侠刚动,就被他父亲强按了下去。
诸浩然强忍着怒气道:“两位大人驾临鄙庄,有何指教。”
谢半鬼冷声道:“这个得问你儿子。我们是谁,来这儿要做什么,他一清二楚。放不放人,还请庄主给我个准话儿。”
诸浩然虽然没听儿子提起过谢半鬼,却听明白了他话里“放人”那两个字的意思。
他虽然知道,这两个人是冲着血魔女来的,却陷入了纠结。放人?侠义盟就将颜面无存,以后能不能在江湖上立足,还很难说。不放?对方有官职在身,随便给他扣上个罪名,侠义盟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诸浩然还在权衡厉害,却听见有人幽幽说道:“谢大人也是江湖中人,却非要用官服的手段解决纷争,就不怕江湖同道耻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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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浩然之所以认定了谢半鬼在装神弄鬼,是因为他对地牢的防御极有信心。 笃定了没人可以无声无息的,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救走。
谁曾想,谢半鬼接下来的话,却把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打进了万丈深渊。
仅仅沉默了片刻,铁盾后面就传出了谢半鬼冷冽到不带一丝烟火味的声音:“匪首诸浩然,聚众谋反,证据确凿,论罪当诛九族,今日聚会之人却在九族之列,杀无赦!”
“什么!”
“疯了吧?”
“说胡话吧!”
全场上千人包括诸浩然在内,第一个反应都是以为谢半鬼得了失心疯,说起了胡话。这里很多人,除了江湖中人的身份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身份,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聚在一起的影响力,甚至连封疆大吏都要忌惮三分。谢半鬼就算有钦差的身份又怎么样,还能说杀就杀么?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答案。
“砰——,砰——,砰——,砰——”
就在他们愣神的当口,前排甲士侧身向后,露出了藏在人群中的冲阵车。这种战车构造极为简单,看上去就像是立在车轮上略带一些坡度的铁板。铁板正面插着成排的三尺长刀,背面则是供士兵快速推进的把手。临战时,三四个士兵顶着战车快速狂奔,足能把正面的对手撞得四分五裂。
“杀——”
“杀——”
“杀——”
高家甲士将数百辆冲阵车连成一个四四方方的车阵,把江湖群豪捆在阵心之后,顶住战车,高呼口号,整齐划一的从四面向中心压迫而去。
这一下,没人再认为谢半鬼是在开玩笑,上千人顿时乱作了一团。诸浩然也顾不上什么颜面,风度,声嘶力竭的喊道:“谢大人,误会……有话好说……大人饶命……”
“还喊什么,快冲出去……”
“冲个屁!为了进侠义庄,老子连兵器都没到,拿什么冲?”
“用内功!快……”
江湖群豪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救生的意志支配下顿时爆发出了惊人的悍气。那些首当其冲的人率先发难,运起掌力向冲阵车平拍了过去。烈烈掌风像是暴雨一样乒乒乓乓的打在了车上,除了折断几把刀刃之外,并没能阻止冲阵车推进。
那些先从冲上去的人却因为出掌抗拒,耽误了后退的时间,仅仅眨眼功夫就被冲阵车逼到了身前。有人情急之下,仗着铁掌功夫,伸手抓向车上长刀妄图借力攀过战车,谁想到手掌刚刚接触到刀刃,一股电击似的麻痹就从他指端上直窜肩背,半边身子紧跟着陷入了瘫痪。
“刀上有毒——”他话没说完,冲阵车就毫不留情的从他身上碾了过去,迸飞的鲜血像泼水一样洒向了人群,后面的人却眼看着闪动着烁烁蓝光的刀锋,穿过血雨向自己冲击过来。本能的向后一退再退。
“不能再退了!他们是在合围……”
“冲上去,冲上去才有活路……”
“冲个屁!”
“要冲你冲,老子还想多活一会。”
“蠢货!”
群豪当中并不是没有明眼人,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谢半鬼是在利用冲阵车压缩他们活动的空间。事实上,这也是官兵对付武林高手的惯用打法。
武林高手之所以能在万军之后来去自如,多数还是因为散开的军阵给了他们活动腾挪的空间。如果,用人海把高手围在核心,把他们活动的空见压缩到最低的限度,个人武力就算再高,早晚也会惨死在乱刀之下。
但是,看得明白,并不代表他们一定会冲出去。想出去就必然会与官军发生剧烈冲突,他们可不想背上一个杀官造反的罪名。与其突围,还不如相信谢半鬼是在虚张声势。
果然,冲阵车行进到了一定程度,就同时停了下来。仍旧保持着合围的状态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候命令。
“嘘——”诸浩然长吁了口气。
“谢半鬼怂了……”
“我早知道他不敢怎么样,真把我们都杀了,我们的亲朋好友能放过他么?”
“大伙别担心,没事。当官的都一样,吓住你,就算吓住了,吓不住,马上会想办法妥协。等会都硬气点。”
“诸兄,好汉不吃眼前亏,依我看,你还是服个软吧!破些钱财,把那谢半鬼打发掉算了。”有人竟然苦口婆心劝起了诸浩然。
他们那里知道,就在他们犹豫、惶恐、议论的当口,冲车后面普通士兵已经全都换成了破凡期以上的高手。而且这些人个个都保持着右腿前弓,左腿蹬地绷紧,上身直立,双手平端身侧的蓄力姿势。
“杀——”谢半鬼一声令下,数百名蓄势待发高手,同时出掌猛击车身。重达数百斤的冲阵车像是出膛的炮弹,疾推几丈之间,数以百计的江湖群豪在锐利刀锋下血肉横飞,夹裹着残肢碎肉的血浆,顺着车身迸起数丈,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人把成盆成桶的鲜血由下到上的泼在了墙上。
“呵——”
那些破凡期高手又弓起肩背合身向战车背后撞了过去,数百冲阵车顿时碾过满地血肉又进数丈,被围在中间的人群,顿时像是受到四面挤压的海绵,猛然被挤到了一起。
“砰——”
猛烈的罡气卷动着血花,从人群中间爆裂开来,那是有高手为求活命,毫不留情把掌气推向了身边的同道,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能扫出一块供自己迂回的空间。否则,人挤人的站起一起只怕连施展轻功的余地都没有。
有人带头,自然有人效法。罡气爆裂和人群的惨叫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从山坡上往下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当中,正左一朵右一朵的爆裂着猩红的血花。
他们的确给自己扫荡了空间,但是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山坡上引弓搭箭的赵家铁弓等的就是,他们自行暴露的这一刻,不用谢半鬼吩咐一支支索命利箭已经精准无比的射向了场中有数的高手。
诸浩然就在眨眼间连中了两箭,他的爱子诸兴侠,更是被长箭穿透了脑壳当场毙命。
“侠儿——”诸浩然手捂着伤口撕心裂肺的叫道:“谢半鬼,你这畜生,不得好死。”
谢半鬼冷厉道:“鬼衙狂,天下惶!从你挑衅鬼衙的那一刻起,就该想到今天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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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发疯了谢半鬼和高胖子毫无意外的在整个江南大开杀戒。品 书 网 而且矛头直指灵衙所有的外围势力。
灵衙为了聚敛钱财,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几乎不用怎么查证就能抓到致命的把柄。
谢半鬼这一路杀下来,不但把江南的江湖道杀得谈虎色变,连灵衙的总领林翎羽也被气得暴跳如雷:“你们派人去跟谢半鬼接触过没有?他要怎地才肯罢手?”
灵衙师爷吴求苦笑道:“派去的人都被谢半鬼处决了,他说,跟灵衙不死不休!五毒妖姬这回真是给我们惹了个大麻烦!”
“混账!五毒妖姬没事去惹他做什么?”林翎羽咬牙切齿的道:“这下子可怎么收场?五毒妖姬的下落查到了没有?”
“没有!”吴求气馁道:“灵衙暗部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根本就找不到她。可是不把她揪出来,很难平息谢半鬼的怒火。最要命的是,谢半鬼已经被五毒妖姬逼得破门离开鬼衙了。想要从八将那边着手化解恩怨的路也被堵死。除非皇上能罢了谢半鬼的巡按。”
“罢个屁!”温尔雅的林翎羽暴怒道:“谢半鬼、高升舍命救驾,圣眷正隆,加上高升背后还有两大国公撑腰。连督主都不愿意去惹他们,谁能罢得了。
林翎羽强压着怒火道:“尤其是高升,戎国公知道自己的亲儿子差点被五毒妖姬害死,已经发了疯。派出高家神刀连挑了我们三个分部还不罢休。又放出话来,谁敢阻止高升报仇,他就带着神刀卫登门拜访,赵家已经第一个响应,还有其他国公也表了态,这是想逼死我们。”
有人小心提醒道:“要不求内阁出面?”
“内阁?”林翎羽冷声道:“他们现在巴不得谢半鬼闹得大点。要说谢半鬼还真不是一般精明,出手查获的财物除了日常开销,全上缴了国库。户部不到半年就收了八百万两白银,乐得嘴都合不上。那几个阁老手下的门生故吏,全跟着谢半鬼沾了甜头,要业绩有业绩,要实惠有实惠。整个内阁对他满意的不行,会出手帮我们么?”
“这可怎么办?”灵衙的高层都在心里打起来小算盘。
吴求慢悠悠的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现在最重要的是拖住谢半鬼,刹住他在江南的势头,给我们留出喘息的时间。一么,全力追拿五毒妖姬,给谢半鬼出口气。二么,也好让我们找些有分量的人出来斡旋。三么,让内阁暂时忘记谢半鬼这个人。”
林翎羽丧气道:“你说的容易,但是怎么拖住他?派人暗杀不成。”
吴求笑道:“只要江南出了谢半鬼查不清的大案子不就行了么?现在江陵府,正好有一个无头公案没人敢接。咱们完全可以运筹一下,让谢半鬼去查那个案子。就算谢半鬼本事再大,没有个一年半载也查不清。”
“对啊!”林翎羽恍然大悟道:“江陵金库失窃案,玩的神鬼莫测,就连三大秘衙的人都铩羽而归。内阁也为这个急得不行,只要运作得当,谢半鬼就不得不接。咱们好好谋划一下……”
谢半鬼虽然远在江陵,就接到三份命令,谢半鬼拿着手令道:“内阁,刑部,锦衣卫同时下令,让我们负责查处江陵府金库失窃案。他们怎么会搅合到一起去?”
李小新解释道:“江陵府金库里的三十万两黄金,一夜之间离奇消失,好多官员差点为此掉了乌纱,刑部当然要过问。至于内阁,还不是因为江陵府尹的缘故。江陵府尹王栋,是内阁首辅王怡然的亲子,要不是有他老子在,他早就被斩首示众了。但是案子查不清,黄金追不回来,他老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一样保不住他的脑袋。王阁老能不着急么?”
老钱补充道:“至于锦衣卫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是在内阁面前做了顺水人情,既然内阁让你们查案,他们想拦也拦不住。还不如给内阁个面子发份手令。”
谢半鬼哭笑不得的道:“这么说,我是不查不行了?金库失窃案真那么难查?”
“很难!”李小新道:“金库失窃之后,两厂一卫,六扇门,秘衙都来看过。谁也没弄清楚,那批黄金究竟是怎么会在金库里离奇消失的。最后,所有行都写上了‘鬼神作案’这四个字。”
“去他爷爷的!”高胖子差点没让一口茶水呛死:“你们真他么能扯淡,怎么不写土地老作案呢?上面就能相信?”
“有个别出心裁的二货是这么写的。”李小新看着高胖子的脸色强憋着笑道:“最后他屁股被打开了花。”
“真有奇葩啊!”高胖子服了。
谢半鬼伸出手指敲打着桌面道:“江湖上也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没有!”李小新道:“金库失窃之后,厂卫封锁了整个江陵,上到江洋大盗,下到泼皮小偷,抓了好几百人。光是受刑不过,死在牢里的就不下八十人,可是却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
谢半鬼点头道:“一下弄走三十万两黄金,不是一般盗贼能做到的。江陵府尹在什么地方?”
李小新道:“上一任还在牢房里关着,下一任还没到任。江陵府几乎要瘫痪了。”
谢半鬼点头道“你去安排一下,我要见见江陵府尹,最好能把司库也找出来。”
“我这就去安排!”李小新转身去了。
老钱看着他的背影道:“谢兄弟,你看李小新这人怎么样?”
“胆大心细,心狠手辣,做事滴水不漏。功夫也堪称一流。是个独挡一面的人才。”谢半鬼评定之后有些好奇的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钱老神在在的道:“你没想过,卸任巡按之后该做什么么?你就没有自立门户的打算?想要自立门户,这个李小新和他的五指就是不错的班底啊!”
谢半鬼苦笑道:“话是不错。但是我们能给他的待遇绝对不会比东厂更高。你觉得能离开东厂加入我们?”
高胖子来了精神:“收买不了,还可以逼他加入。你不是跟叛巫熟么?弄点药给他喂上,就算他再怎么三贞九烈,也得乖乖就范。”
谢半鬼指着高胖子愣了半天:“你真缺德!”
“近墨者黑啊!”高胖子无奈的一句话,憋得谢半鬼半天没喘过气来。
此卷完,欲知后事且看下卷《圆月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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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小指收集情报的本事,想在江陵城里找出来一个失踪的棺材铺老板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是偏偏,那些人失踪的时间跟金库尸体的死亡时间都对不上。
谢半鬼只好一家一家的找过去挨个询问。
走了几家高胖子就不耐烦了:“我说兄弟,咱们是不是弄错了。这都第四家了,前面那仨人,他么的一个个都没屁事,最离谱的是王记那二货,居然跑到楼子里住下了,他老婆报案是想让咱们把他家爷们弄回来,我真想抽死他。”
谢半鬼笑道:“这是最后一家了,说不定能有收获。”
“悬!”高胖子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却拎出了锦衣卫的腰牌,直接把于记寿材的老板娘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谢半鬼无可奈何的白了胖子一眼,摆出一副冷面孔道:“站起来说话,我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是!”老板娘哆哆嗦嗦的站在那里,连眼睛都不敢抬。
“于记老板失踪多久了?”
“应该是两个月……”
胖子虎着脸道:“什么叫应该?几个月就是几个月。”
老板娘的眼泪又被吓了出来:“当家的,五个多月前就走了,中间回来过一次,在就没有消息。”
“嗯?”谢半鬼来了兴趣,于老板要是五个月前失踪,就跟尸体的死亡时间吻合了。
谢半鬼和声道:“那你以前怎么不报案?”
“当时,当家的说接了一笔生意,要出去一趟。说不定,要耽误着日子。他当时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根柏木寿材。”
谢半鬼眼睛一亮道:“那两根寿材有多大?”
“一根足有一丈多,还有根稍小点的。大概有这么粗!”老板娘用手比划了一下:“两根加一块,正好够打一副薄材。可他回来的时候,我觉得可能是出事儿了,他他……那时根本不像是人哪!”
谢半鬼沉声道:“把他回来的经过,仔仔细细的说一遍,半点也漏下。”
那天晚上,于记老板娘刚要睡下,就听铺子里传来一阵敲门声。做棺材生意的,经常遇上半夜上门的客人,只是她从来没听过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门响。
敲门的声音不大却极为机械,就像是事先算好了一样,每一下敲击的间隔和声音大小都一模一样。听上去,就像有人在往棺材上钉钉子。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摸出一把菜刀,颤着声音问道:“谁?”
“开门!”
“当家的?”外面的声音虽然显得有些沙哑,但是还能分辨出是谁。可老板娘刚一开门,心里就跟着一紧。
穿着一身黑布衣服的于老板,低着脑袋站在外面的阴影里,右手缩在袖子里面,左手提着块热气腾腾的生肉。顺着肉皮掉下来的血珠子,渗透了半边裤管。于老板却一点没在意,伸手推开目瞪口呆的老板娘,迈着大步走进了屋里。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老板娘明显闻到了一股臭味:“当家的,你身上怎么有股死耗子的味,是不是路上踩了东西,快脱了衣服,我给你洗洗。”
“一边去!”于老板不知怎地忽然暴怒道:“大半夜的洗什么衣服,赶紧去给我弄点吃的。”
老板娘忙不迭的应道:“好好……,锅里还有馒头!”
“谁吃馒头,去给我包点饺子!”于老板把手里的肉扔到老婆脚底下,自己双手叠在胸前仰到了椅子上。
“当家的,要不,你先去屋里眯一会,等饺子好了……”
于老板猛地坐了起来,暴跳如雷:“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去!”
还没来得及关门的老板娘,借着门外洒进来的月光,清清楚楚看见一副白森森的牙齿。于老板的面不知怎地弄得漆黑一片差点跟黑布衣服的颜色混在了一起,唯独那副露在外面的牙,简直白得吓人,一开口就像能放出冷光。
“我这就去,这就去……”老板娘吓得急忙跑进了厨房。
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乍着胆子往厅里看了看,看见于老板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像是睡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当家的,你再等会……”
没过一会儿,老板娘就借着说话的机会,又往厅里面看了过去,这回看见,于老板从袖子里翻出了什么东西,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当家的,你要是饿了,锅里还有几个馒头,你先垫垫……”
这回于老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摆了摆。老板娘模模糊糊的看见他的右手好像是少了一块,再想仔细看时,于老板却已经手缩回了袖管。
“当家的,当家的……你手怎么了?”
老板娘从厨房跑到屋里时,于老板却连人带椅子消失的无踪无影:“当家的,你上哪去了?”
“我在这儿!”
“啊——”老板娘被身后冒出来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却见于老板像只猴子一样蹲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一双瞪得溜圆溜圆的眼睛里不止没有半点生气儿,反而冒着几分金属色的光泽。
一股像是水,又像是血的液体,从他两只眉毛之间,顺着鼻梁淌了下来,滴在衣服前襟。湿沓沓的衣服贴在于老板身上,就像蒙在搓衣板上抹布,清清楚楚的隆起一道道的横杠,有些地方甚至陷进胸膛几寸。
老板娘只觉得全身上下像是掉进水里一样,掠过了一股寒意:“当家的……你……你……”
“我在房梁上放了点东西,要是过几天有人找我,就让他上去看。” 于老板若无其事的跳了下来,迈开大步往外就走。
老板娘急了:“当家的,你这是要去哪啊?”
于老板头也没回的道:“出去做生意,别忘了,我交代的事情。”
“当家的,你才刚回来……来饺子还没吃呢!”快步追上去的老板娘,忽然听见吧嗒一声,下意识的往下看去。却看见地上掉了块巴掌大小的肉。
老板娘停住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白肉。那块肉正中间中长着一个铜钱大小的胎记,于老板的大腿上不也有这么一块胎记?
“当家……”老板娘正巧看见,于老板沾着零星肉沫的裤管子,在自己眼皮底下晃了过去,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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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柄毒钩所指方向的枝叶草丛中,无数黑影到处乱窜。 悲切的鬼哭声却围绕着两人此起彼伏,那情景就像是受到惊吓的魑魅魍魉在疯狂逃窜,也像是有山鬼躲在黑暗之中失声痛哭。
小蔡停住脚步,皱眉道:“你的双钩杀过忠义之士,而且还不止是一个!不然,它不会被碧血引发共鸣,也不会让山鬼放声大哭。”
李小新苦笑道:“身在东厂,怎么可能没杀过好人?”
小蔡摇头道:“连山鬼都会被义士的忠义之气感动,为之悲痛,你们怎么……”
李小新淡然道:“东厂的人都是这样生存,就像你们秘捕难道会因为某次任务中的鬼怪是善类,就不动手的去杀么?你们当然不会,因为那是你们的职责所在。我也一样,很多死在我手里的人都是一身正气,也让我从心眼里佩服,但是,他们有必死的理由。算了,不说了……,东厂的悲哀,你们是不会明白的。”
李小新把双钩并在一起递给了小蔡:“如果你觉得我不配用忠义之血,我可以连这双蜈蚣钩一起还给你。”
小蔡摆手道:“算了,你留着吧!我可不想看着你死。”
“谢谢!”李小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难以理解的笑容。
起码小蔡就理解不了:“你再敢这么笑,小心我把你的牙掰下来。还不快走。”
李小新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膀,走到了小蔡的前面。
等谢半鬼马不停蹄的感到清月观时,小蔡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脚下。
小蔡把清月观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道:“清月观上上下下除了观主是被丝线绞杀之外,其余人都是死在某种生物的利爪之下,甚至有人被活活撕成了碎片。”
高胖子听完之后先开口道:“照你这么说,那些人死得时间都不长啊!”
“跟我们在棺材铺遇袭的时间,应该是脚前脚后。”谢半鬼道:“棺材铺子、清月观的两条线索都断了。而且断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像有人算好了我们的行程故意等着我们一样!”
胖子一拍大腿道:“肯定是灵衙那帮孙子故意陷害我们,老道身上的丝线是不是灵衙蛛后的游魂丝?”
气急败坏的李小新挑过一截丝线道:“不管是不是,先给他们扣顶帽子再说。我马上把这丝线当成证物传回东厂,请东厂协同查案。”
小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胖子却两眼放光道:“不仅要让东厂查,锦衣卫那边也要查。最好能给内阁通个气,想办法让他们一块施压,不管这事儿,跟灵衙无关也得让他们伤筋动骨。”
高胖子越想越兴奋道:“内阁那边已经快急疯了,不管是不是灵衙作案都会逼他们赔出三十万两黄金。三十万两黄金哼哼……把灵衙卖了也未必够。”
谢半鬼却像是没有听见胖子的话:“两条看似没有多大的价值的线索都被人下毒手切断,雇用清风观道士祭神的司库王瑜,会不会也被灭口?”
还陶醉在自己阴谋当中的胖子,忽然一个激灵:“那老钱不是有危险啦?”
“走!回大牢!”
本来应该最为顺利的老钱却遇上了不小的麻烦,他从来没有想到 ,自己的锦衣卫腰牌会在江陵大牢的牢头面前失效。
连官身都没有的牢头,面对正五品的老钱虽然挨了一大截,但是态度却十分坚决:“大人,今天上午有大人吩咐下来,说不能让人随便接近王瑜。你看……”
老钱疑惑道:“是谁吩咐的?不知道,江陵金库的案子已经由巡按大人接手了么?”
“他们拿着刑部的手令,至于,知不知道这是巡按大人亲办的案子,小的就不知道啦!”
老钱眉毛一挑:“你怕刑部,就不怕锦衣卫,不怕巡按?”
牢头可怜兮兮的道:“大人,你看这事儿……,小的就是混口饭吃。你们那边我也得罪不起啊!”
老钱冷笑道:“你现在正在得罪我!”
“可别这么说……可别这么说……”牢头吓得满头冷汗,得罪了锦衣卫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不这么说,怎么说?”老钱已经动了火气:“要么给我乖乖让开,我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然,就跟我到诏狱里好好说道说道。”
“别呀大人……,小的给你跪下啦……”牢头的膝盖刚一触地,就立刻没了动静。
老钱黑洞洞的枪口顶在牢头的脑门上:“还有废话么?”
“没,没有……”牢头一骨碌爬了起来,手脚麻利的打开了牢门。
“他么的,贱骨头!”老钱就看见牢房的木栅栏里面伸出来一只右手。
那只手就搭在木栅栏的横梁上,软软的垂向地面,刺眼的血迹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怎么回事!”老钱三步并作两步抢到门口,第一眼就看见一个仰着脑袋跪在牢房门口的人,那人双眼半凸在眼眶外面,空空荡荡的嘴里还在冒着血沫,满嘴的牙齿和舌头都已经不翼而飞。胸口的位置上透着一个碗大的窟窿,顺着前胸往下满是被捏碎了了脏器。
看样子,这人曾经想要呼救,刚跑到牢房门口就被人从背后一爪掏出了心脏,尸体顺着木栏滑跪在地上,所以他的一只手才会伸在牢房外面,竖着的木栅栏上才会有染上了一层血迹。
“这人是谁?”
“司库……王……王瑜……”牢头吓得两腿发软,要不是扶着墙面早就瘫在地上了。
“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老钱话音刚落,就见堆在牢房的茅草上忽然隆起了一个人形,等他调转枪口。茅草底下已经窜出来一个团黑影。
“砰——”老钱枪火喷射间,黑影已经再次跃起,破魔铳的弹丸紧擦着黑影腹部打向了墙面。
那道黑影却在石屑纷飞之间,撞开了碗口粗的木栏扑向老钱头顶,老钱身形一仰再次举枪在与对方不足三尺的距离内,对准黑影的下腹连开两枪。
硝烟火光在老钱眼前连成了一片,黑影却在破魔铳的冲击下平平飞去几尺,贴到了牢房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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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栋正哭笑不得间,忽然听见有人喊道:“谁让你们乱往水里扔东西的?冒犯了河神,你们担当得起么?”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急匆匆跑了过来,一把抢过衙役手里的绳子,也不顾对方大声呵骂,三下五下把浮标拉了上来。 自己跪在水边连连叩头。
杨鑫走过去呵斥道:“你这老头好生无礼,知道你面前的是谁么?”
老头连磕了十个响头之后站了起来,把脖子一梗道:“我管你是谁,冒犯了水神就是不行。”
陈栋等人虽然口气强硬,但是全穿着便装,那老头真就没有害怕的意思:“你们几个都不许走,等我们准备好祭品,跟过来给河神赔罪。”
陈栋被老头气乐了,正要呵斥转念之间却改口道:“我们没有冒犯水神的意思,这样吧!老丈先带我们去村里坐坐,等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再过来给水神赔罪如何?”
“算你懂事儿,跟我来吧!”老头虎着脸带头往村里走去。
杨鑫疑惑道:“大人,您这是要……”
陈栋冷笑道:“五家村地处偏远,想必民风淳朴。一定是受了神棍愚弄才会相信水神庇护这种事情,今天本官就把那些骗子揪出来法办,以儆效尤。”
“大人,这……这不太好吧!”杨鑫担忧道:“万一……”
“能有什么万一?”陈栋不悦道:“一会我们换上官服,他们还敢杀官造反不成?”
“是是……大人说的是……”杨鑫见上官铁了心的要为民除害,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着头跟陈栋往村子里走。
他们进村的时候正好是申时,按理来说,应该是做晚饭的时间,可是五家村里不但不见炊烟,就连一丝人声都听不见,整座村子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陈栋实在忍不住道:“老丈,你们拜的是哪尊水神?是河伯还是龙王!”
“是,巫支祁!”老头说了四个字就闭上了嘴巴。
杨鑫皱眉道:“传说,巫支祁形若猿猴,金目雪牙,是淮水之神。在江淮一代多有供奉。我们这里还有人会祭祀巫支祁?”
“本来没有。”老头缓缓开口道:“几十年前,一个游方道士把巫支祁请到了村里,我们才开始供奉。”
“老丈小心地上有水……”
老头像是没听见陈栋的好意提醒,一脚踏进了地上的水坑里。
陈栋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抬脚过水,却看见老头的脚底下印出来一排人手印。
没错,就是手印。
就像是有人用手沾了水,在地上硬按出来的印记一样。
“老丈,你……”
陈栋骇然发现,那老头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覆上了一层暗黄色绒毛,两只眼珠隐隐迸射出黄金般的亮光。露着一排雪白的牙齿嘿嘿笑道:“很奇怪么?”
十几个人吓得连退了几步,再想转身却见周围变成了一片荒草丛生的乱坟岗。那老头像是猿猴一样蹲在坟头上,冷笑连连:“想把我揪出来法办?嘿嘿……先把你的命给我留下吧!”
老头的手臂忽然间暴涨几丈,五根手指像是刀锋一样抓向了陈栋前胸。就在他手臂划开陈栋衣襟的一刹那,陈栋胸口上忽然爆出一片火光。
金色烈焰瞬间从老头手臂上燎遍了全身,陈栋看着对方全身皮肉在刹那间像是没有完全尽的黄纸一般,带着火星和灰烬飘洒而起,沸沸扬扬的落了一地。只剩下,一副呲牙咧嘴,似人非人,似猴非猴的骨架蹲在坟头上,直挺挺的伸着手臂。
“快跑啊!”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十几个人也不管那时东南西北,没命似的撒腿就跑。顺着山路跑出去几里,才算遇到一座村子。
见到了人烟,一行人才算放下心来,陈栋擦着汗向村口的农夫问道:“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五家村。”
“五家村!”陈栋吓得一个激灵,想要再跑,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了。
那村民瞪着眼睛道:“你们刚才不会是在下游遇着一个五家村了吧?”
“你怎么知道?”陈栋只觉得后背发凉,全身汗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算你们命大!”村民挑了挑拇指道:“下游那地方是个水窝子,涨水的时候是河道。水浅的时候就露出一块地来。听老辈人说,那地方的水流邪着呢,把上游淹死的人全都卷到那窝子里去了。就那么沉在水里,天长日久的难免会变成水鬼,出来找替死鬼啊!我跟你说,这几年碰上那**的人不少,……”
“瞎说什么呢!”村民话没说完,就被村里走出来的里正打断了。这个里正显然认识杨鑫,紧走了几步跪到地上磕头道:“草民拜见杨大人。”
“起来吧!”杨鑫现在也没心思去摆谱了:“赶快去给本官弄些吃的,准备些热水。我们要休息一下。明天早上还要赶路。”
陈栋在五家村呆了一夜,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白天看见的那个老头蹲在房梁上,看着自己嘿嘿冷笑。只要他一闭眼睛。那老头像是猴爪子一样的手掌从上面申下来,挖向自己的胸口。
陈栋就这么睡睡醒醒的折腾的一宿,天还没有大亮就起身招呼手下赶回了江陵。
刘振浩听完之后,皱着眉头道:“就这些?如果只有这些的话,应该不会是鬼神找你的麻烦。”
陈栋低声道:“我回来之后,立刻派人把那片坟地给铲除了。”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刘振浩怒道:“以前你不信鬼神情有可原,这一回,你亲眼看到了,为什么还要做那种鲁莽的事情?”
“我害怕啊!”陈栋带着哭腔道:“我从回来之后,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个老头,看见他要挖出我的心肝。只有消灭了他我才安心。谁想到……”
陈栋抚着额头道:“谁想到,那片坟地里,不但挖出来成堆的猴子骨头……就算是猴子吧。还有几具干尸和一座巫支祁的青铜神像。”
刘振浩郑重道:“你确定那是巫支祁?”
陈栋急忙答道:“确定,我特意找图本对照过,绝对错不了。还有……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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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胖子一见那老鼠示威当即勃然大怒,抡起方天画戟兜头劈了下去。那只老鼠稍退了半步,后腿蹬地在桌子上跃起三尺,刚巧和胖子的长戟一前一后交叉着重叠在了一起。
胖子手腕一转,长戟在空中横了过来,从下劈改成横削。月牙型边刃正正当当的削在老鼠肚子上。qiguài的是,那只老鼠竟然没被削铁如泥的长戟劈成两截,反而用前爪搭着刀刃吊在了方天画戟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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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一愣之后,内力暴涨,长戟上寒光跟着吐出五尺,把那只老鼠震飞了出去。倒射的老鼠在空中蜷成一团,像是从火铳里打出去的弹丸,“碰”的穿透了外墙滚落在街上,等胖子再想去追,老鼠yijing爬了起来,飞快的钻进了地洞。
“那是耗子精么?”胖子恨恨的收起了长戟:“兄弟,你的手怎么样?”
谢半鬼的手上血珠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先是由红变黑接着由黑变红,显然是在一开始的shihou中了剧毒:“那老鼠身上的毒还真霸道,要不是有天蚣的修为在,我这条手臂就算废了。看看你方天画戟上沾着shim?”“” 看最新章节
“嗯?”胖子这才注意到长戟的刀刃上沾着一层银白色的粉末。胖子用手指抹下来yidiǎn撵了两下:“hǎoxiàng是铁屑,那只耗子是铁做的?”
小蔡咬着牙道:“应该是任冲云的钻心鼠。”
“你说那是机关鼠?”谢半鬼惊讶道:“任冲云不是一向用木甲机关么?”
按照小蔡的心性,她本来不会在这个敏感的shihou点破“钻心鼠”的来历。但是,钻心鼠伤的是谢半鬼,那就该另当别论了。
小蔡沉声道:“任冲云的确惯用木甲机关。但是,他有三个用来保命的机关,其中一个就是钻心鼠。”
“钻心鼠?”老钱沉吟道:“应该是北神工,十二生肖机关傀儡当中的第一个吧?任冲云师承北神工?”
“是的!”小蔡点头道:“他叔父是北神工的嫡系传人,现任仙府长老。因为méiyou子嗣,一直将任冲云视如己出,不但把机关战术倾囊相授,还把钻心鼠,铁甲铜牛和蚀月天狗,这三件绝世机关的仿制品一起传给了任冲云。”
李小新嘴巴惊得半天都没合拢:“一个仿制品就这么厉害,你确定那是仿制品?”
“绝对是!”这回说话的是老钱:“十二生肖机关傀儡是北神工的镇派之宝,单个战力可比天罡高手。一向有北神工掌门亲自把持。等闲的长老都不能触碰,更别说一个任冲云了。不过,仿制品在北神工却多如牛毛,其中也不乏偷偷私卖的货色。”
“去他娘的。”胖子暴怒道:“老子管他是南鬼斧,还是北神工,伤了我兄弟就是不行。走,报仇去!”
“慢!”谢半鬼伸手阻挡道:“我们méiyou真凭实据,贸然打上门去,怕是会落下口实。”
“你shimshihou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胖子怒道:“除了任冲云还有那个孙子有钻心鼠?”
“刚才老钱也说了,十二生肖机关的仿制品多如牛毛,而且也有一部分流落江湖,仙府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谢半鬼苦笑道:“不是我变得婆婆妈妈,而是我们现在可以依仗的东西太少。以前我肆无忌惮,是因为后背站着张伯他们,无论哪个秘衙向动我,都得考虑一下八将的怒火。现在呵呵……,我一直都不肯自立门户,也是因为méiyou高手坐镇这个硬伤难以解决。而且……”
谢半鬼深吸了一口气道:“巡按这张虎皮,我们也不zhidào还能扯多久。把仙府得罪死了,对我们méiyou太大好处。上回我敢炮轰陈常乐,是因为我们占着理,闹得再大仙府也只能忍着。这回,我们méiyou真凭实据,就落了下风。”
“这……哎”胖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子上的酒壶仰头一阵猛灌之后,抬手把酒壶摔了个粉碎,坐在那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老钱劝慰道:“算了胖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shimshihou吃过讨不回来的亏。”
“对啊!”胖子眼睛一亮道:“有老弟在我怕shim。早晚得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谢半鬼笑着摇了摇头道:“小新派几个去把李艳艳和玉钗全都带回行辕去。”
李小新带人转了一圈之后,只带了一个人回来:“大人,玉钗还在,李艳艳yijing被任冲云带走了。刘振浩派人带话给我们,他们的人手不够同时保护陈敏敏和欧阳陌陌两个人,希望我们能帮助分担一个人。”
“那就带欧阳陌陌回去。”谢半鬼道:“去找欧阳陌陌的shihou客气点,欧阳生是当朝有名的大儒,得罪了他,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属下一定会小心!”
李小新一路上还盘算着该怎么和欧阳生解释,却万万没想到,欧阳生不但痛痛快快的答应李小新带走欧阳陌陌,脸上还带着几分如蒙大赦的意思,把欧阳陌陌往轿子里一送,就忙不迭的关了大门。
“这老头怎么了?像是躲瘟神似的……”李小新一面腹诽,一面吩咐道:“赶快抬轿子走,别耽误事儿。”
“放心!”抬脚的拇指不以为然的道:“一个娇滴滴大小姐,还没个屁沉。用不上一盏茶功夫,肯定到difāng。”
“瞎说shim?赶紧走!”李小新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出来一阵老牛般的喘气声。回头一看,两个抬轿的拇指,一个个憋得脸色通红,膝盖弓得差不点就触到地面,脸上的汗珠子像是浇水似的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
李小新被下了一跳:“你们怎么了?”
“快……快……找人搭把手,这姑奶奶太沉了。”走在前面的拇指只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就像泄了气yiyàng差点趴在地上。
“你们两个过去搭把手!”
没过多大功夫,抬轿的拇指就从两个加到了四个,再到六个,八个,最后连李小新都成了轿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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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一块说出来。”刘振浩追问道。
陈栋咽了咽口水道:“还有,当时挖坟用的是大牢的囚犯。后来……后来那些囚犯都死了。他们死去时的样子跟泥塘里的尸体一模一样。”
刘振浩把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先定定神儿,慢慢说。”
陈栋喝了大半杯茶水之后道:“金库失窃那天,我亲眼看见一个长着四只手的人影坐在箱子上,我绝对没有看错,绝没看错……那会不会是巫支祁显灵?”“”更新最快,全字手打
“不会!”刘振浩肯定的道:“巫支祁是淮水之神,不会做这种盗取金库的事情,退一步讲,如果他真要惩治你,现在的江陵府早就变成一片泽国了。你以为神怒会这么简简单单,轻描淡写么?”
“那是冤魂作祟么?表哥,你可一定要帮我啊!”陈栋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不是不知道谢半鬼也秘捕,只是觉得自己人更能尽心尽力而已。
刘振浩安慰了几句之后道:“是不是冤魂现在还说不准。你挖出来的尸体还在么?带我去看看。”“” 看最新章节
“没了,全都扔到江里去了!”陈栋懊恼之间忽然眼睛一亮:“囚犯的尸体还在,那尊巫支祁的铜象也没扔。”
刘振浩道:“带我去看看!顺便找几个参与过挖坟,现在还活着的人,我有事情要问他。”
江陵府大牢,有专门用来停尸的暗室,当时死去的几个囚犯尸体就被摆在里面。
刘振浩走到了暗室门口,却忽然停了下来:“派人去把谢半鬼请来。”
跟在他身后的任冲云惊讶道:“请他做什么?”
“我的决定不需要有人质疑。”刘振浩一句话把任冲云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振浩冷然道:“你和谢半鬼之间的恩怨,我不想管,也不屑去管。但是我要告诉你,做大事的人必须隐忍,总玩那些小手段的人永远成不了大事。小蔡在仙府时,你为什么总是被他压上一头,你就没有想过么?”
任冲云小声道:“自然是因为她的‘魔魂七绝’厉害,又有碟中仙辅助……”
“不对!”刘振浩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因为她比你聪明,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该糊涂。你懂么?换做是她,绝对不是在仙府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与谢半鬼结怨。”
任冲云别有深意的道:“谢半鬼连续废了我们五六个兄弟,我们还要跟他合作,只怕长老院那边会有所不满。”
“看来你还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刘振浩摇头道:“人生在世,借助外力永远不足以有恃无恐。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是!”任冲云虽然退了下去,但是他眼里的怨恨却没逃过刘振浩的眼睛。
刘振浩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招过一个心腹手下道:“盯紧他,一旦任冲云作出什么不智的举动,马上通知我。”
任冲云离开不久,谢半鬼就带着高胖子和小蔡赶了过来。
刘振浩略作寒暄之后,就开门见山的吐露了合作办案的意思。谢半鬼也不矫情,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刘振浩并肩走进了暗室。
暗室靠墙的地方铺了一层木板,十来具蒙着白布的尸首,头顶着墙,脚朝门的排列在木板上。每具尸体的脚前都点着一盏油灯。只有黄豆大小的灯火,刚巧能照到尸体的膝盖以下。
谢半鬼指着尸体脚踝上的红绳道:“这是谁绑上去的?”
跟在后面的老仵作恭恭敬敬的道:“是小的。”
谢半鬼点了点头道:“这些都是参与过挖坟的囚犯?”
“不是!只有后面那四个才是!”仵作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谢半鬼径直走到倒数第四具尸体旁边蹲了下来。那具蒙着白布的尸体大概是有两尺多长,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孩蜷缩着四肢侧身躺在那里。
尸体面孔上的皮肤差不多皱成了一团,看上去就像是长着黄色绒毛的猴脸,尸体蜷缩在胸前的四肢还没有常人一半粗却显得极为坚韧,轻易没法借外力舒展开来。再往下去,就是一双像是人手一样的脚掌。
脚掌的前半截已经变成了细长灵活的指头,后半截却还是生着硬皮的脚跟,看上极为诡异就好像仅仅转化了一半,就被外力打断,才长成了这幅不伦不类的样子。
刘振浩开口问道:“这具尸体一开始就是这幅样子么?”
仵作仍旧不疾不徐的答道:“我看见时就是这个样子,据牢房里的人说,他刚死的时候,跟常人没有分别。”
两个说话之间,谢半鬼已经把尸体翻了过来,四个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了尸体眉心处凹陷下去的一个小坑上。
凹下去坑大概有龙眼大小,坑底的皮肤稍稍隆起了一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处异样。
谢半鬼从绑腿上抽出匕首,轻轻挑开了坑底下那块略微发白的死皮,一根钉子头也跟着露了出来。
胖子看着尸体问道:“他是被钉死的?”
仵作回答道:“不是,据说是忽然暴毙。死得时候,七窍都在淌水。嘴里还吐出来过水草。还有,我在验尸的时候,也没见过他头上有钉子。那时候,他的眉心也没塌下去。”
谢半鬼已经用刀把钉子挑了出来,五寸左右的长钉刚刚离体,尸体的七窍上就涌出了混合着泥沙的水流。
为了不让水往外流沾染到其他的东西,谢半鬼抬手一掌拍向了地面,掌发暗劲儿把方圆七尺之内的泥土震塌了下去,刚巧弄成了一个可以容纳尸体的平躺的土坑。
让谢半鬼没想到的是,那具是尸体被水流浸泡之后开始逐渐膨胀,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具半浸在水里的浮尸。全身皮肤从风腊似的暗黄变成软趴趴的白肉。原来凹下去的眼睛也跟着突了出来,半鼓在眼眶子外面,空荡荡的瞳孔里仍然可以看见人影在晃动。
谢半鬼用刀尖挑住尸体眉心处的钉子孔,手掌劲气爆发,啪的一下把尸体的头盖骨震了下来:“这人的脑子已经空了,看样子死因有点蹊跷啊!”
刘振浩缓缓开口道:“谢大人,你觉不觉得这具尸体有点像,不灭邪宗残字门的残神卫。”
感谢陌陌的打赏!原来你叫陌上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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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胖子一见那老鼠示威当即勃然大怒,抡起方天画戟兜头劈了下去。 那只老鼠稍退了半步,后腿蹬地在桌子上跃起三尺,刚巧和胖子的长戟一前一后交叉着重叠在了一起。
胖子手腕一转,长戟在空中横了过来,从下劈改成横削。月牙型边刃正正当当的削在老鼠肚子上。奇怪的是,那只老鼠竟然没被削铁如泥的长戟劈成两截,反而用前爪搭着刀刃吊在了方天画戟上面。
胖子一愣之后,内力暴涨,长戟上寒光跟着吐出五尺,把那只老鼠震飞了出去。倒射的老鼠在空中蜷成一团,像是从火铳里打出去的弹丸,“碰”的穿透了外墙滚落在街上,等胖子再想去追,老鼠已经爬了起来,飞快的钻进了地洞。
“那是耗子精么?”胖子恨恨的收起了长戟:“兄弟,你的手怎么样?”
谢半鬼的手上血珠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先是由红变黑接着由黑变红,显然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中了剧毒:“那老鼠身上的毒还真霸道,要不是有天蚣的修为在,我这条手臂就算废了。看看你方天画戟上沾着什么?”
“嗯?”胖子这才注意到长戟的刀刃上沾着一层银白色的粉末。胖子用手指抹下来一点撵了两下:“好像是铁屑,那只耗子是铁做的?”
小蔡咬着牙道:“应该是任冲云的钻心鼠。”
“你说那是机关鼠?”谢半鬼惊讶道:“任冲云不是一向用木甲机关么?”
按照小蔡的心性,她本来不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点破“钻心鼠”的来历。但是,钻心鼠伤的是谢半鬼,那就该另当别论了。
小蔡沉声道:“任冲云的确惯用木甲机关。但是,他有三个用来保命的机关,其中一个就是钻心鼠。”
“钻心鼠?”老钱沉吟道:“应该是北神工,十二生肖机关傀儡当中的第一个吧?任冲云师承北神工?”
“是的!”小蔡点头道:“他叔父是北神工的嫡系传人,现任仙府长老。因为没有子嗣,一直将任冲云视如己出,不但把机关战术倾囊相授,还把钻心鼠,铁甲铜牛和蚀月天狗,这三件绝世机关的仿制品一起传给了任冲云。”
李小新嘴巴惊得半天都没合拢:“一个仿制品就这么厉害,你确定那是仿制品?”
“绝对是!”这回说话的是老钱:“十二生肖机关傀儡是北神工的镇派之宝,单个战力可比天罡高手。一向有北神工掌门亲自把持。等闲的长老都不能触碰,更别说一个任冲云了。不过,仿制品在北神工却多如牛毛,其中也不乏偷偷私卖的货色。”
“去他娘的。”胖子暴怒道:“老子管他是南鬼斧,还是北神工,伤了我兄弟就是不行。走,报仇去!”
“慢!”谢半鬼伸手阻挡道:“我们没有真凭实据,贸然打上门去,怕是会落下口实。”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胖子怒道:“除了任冲云还有那个孙子有钻心鼠?”
“刚才老钱也说了,十二生肖机关的仿制品多如牛毛,而且也有一部分流落江湖,仙府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谢半鬼苦笑道:“不是我变得婆婆妈妈,而是我们现在可以依仗的东西太少。以前我肆无忌惮,是因为后背站着张伯他们,无论哪个秘衙向动我,都得考虑一下八将的怒火。现在呵呵……,我一直都不肯自立门户,也是因为没有高手坐镇这个硬伤难以解决。而且……”
谢半鬼深吸了一口气道:“巡按这张虎皮,我们也不知道还能扯多久。把仙府得罪死了,对我们没有太大好处。上回我敢炮轰陈常乐,是因为我们占着理,闹得再大仙府也只能忍着。这回,我们没有真凭实据,就落了下风。”
“这……哎——”胖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子上的酒壶仰头一阵猛灌之后,抬手把酒壶摔了个粉碎,坐在那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老钱劝慰道:“算了胖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什么时候吃过讨不回来的亏。”
“对啊!”胖子眼睛一亮道:“有老弟在我怕什么。早晚得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谢半鬼笑着摇了摇头道:“小新派几个去把李艳艳和玉钗全都带回行辕去。”
李小新带人转了一圈之后,只带了一个人回来:“大人,玉钗还在,李艳艳已经被任冲云带走了。刘振浩派人带话给我们,他们的人手不够同时保护陈敏敏和欧阳陌陌两个人,希望我们能帮助分担一个人。”
“那就带欧阳陌陌回去。”谢半鬼道:“去找欧阳陌陌的时候客气点,欧阳生是当朝有名的大儒,得罪了他,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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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新一路上还盘算着该怎么和欧阳生解释,却万万没想到,欧阳生不但痛痛快快的答应李小新带走欧阳陌陌,脸上还带着几分如蒙大赦的意思,把欧阳陌陌往轿子里一送,就忙不迭的关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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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过去搭把手!”
没过多大功夫,抬轿的拇指就从两个加到了四个,再到六个,八个,最后连李小新都成了轿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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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一见谢半鬼身陷险境,胖子和小蔡齐声怒吼中不要命的冲了上去。老钱端起火枪指向了欧阳陌陌头顶,看那架势是想一枪了解了欧阳陌陌救出谢半鬼。
就在三人攻势齐集的刹那间,铁甲铜牛忽然后腿蹬地,前蹄腾空,把身子绷成了一条直线,刚巧挡住了三个救援的路线。横冲直撞的铁甲铜牛。一双寒光闪闪的牛角却指向了欧阳陌陌的脸孔,左蹄也同时对准了谢半鬼的头顶 ”“章节更新最快 。
这一瞬间小蔡如堕冰窖,全身冷得发抖,甚至连呼吸也在刹那停止,她fǎngfoyijing看到了谢半鬼在牛角下血肉横飞的样子……
胖子的方天画戟也跟着停住了,ruguo他不能一击之下把铜牛劈成两半,他的力道就会叠加在铜牛身上,一齐压向谢半鬼。谢半鬼也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欧阳陌陌簌然转身,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卡向了铜牛双角之间时,伸出两指插向铜牛的鼻孔。
“咔嚓”
在几十人呼喝声中,传出来那一声绷簧的响动,就像凭空卷过一声暴雷,把整个行辕震得鸦雀无声。
狂暴无比的铁甲铜牛竟在一瞬间停了下来,扬起的牛蹄在距离谢半鬼头顶不足三寸的difāng悬在了空中。
欧阳陌陌瞟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谢半鬼,嘟着嘴道:“这都没吓着你,真没意思。”
“我的小姑奶奶,你差点把你胖哥的尿都吓出来了。还不mǎnyi啊?”胖子颠着屁股跑到谢半鬼身边:“老弟,没吓着吧?”
欧阳陌陌笑嘻嘻的走到小蔡身边道:“蔡姐姐,刚才你有méiyou想过要杀我啊?”
“有!”小蔡几乎是无意识的回答了一句。
“重色轻友!”欧阳陌陌大声指责道:“为了一个臭男人,连手帕姐妹都不要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胡说shim?”这才回过神来的小蔡,羞得满脸通红,连连跺脚。
“喂,别碰那头牛!”欧阳陌陌看见李小新围着铜牛打转,立刻大声警告道:“铜牛虽然停下来了,但是身上的机关还没完全关闭。小心伤着ziji。”
李小新下意识退了一步,又不甘道:“我总得把陷在里面的兄弟弄出来,说不定他还没死……”
欧阳陌陌严肃的道:“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他现在样子,我敢打赌,你没见过死得nàm惨的人。”
李小新急了:“那我把他弄出来安葬行了吧?”
欧阳陌陌摇了摇头道:“再过一会,他的骨灰会从牛嘴里喷出来,你要是有心,就去准备一个骨灰坛子吧?”
胖子听得头皮发麻:“nàm大个活人,这一会儿就成骨灰了?这是机关傀儡?”
欧阳陌陌白了胖子一眼:“任何一种机关傀儡都需要动力,要不然,你以为它是怎么移动的?那个人的精气yijing变成铁甲铜牛的动力了。”
小蔡道:“我听任冲云说过,铁甲铜牛是十二生肖中排名靠前,消耗也最大的几个傀儡之一。他主要靠吸收生灵精气运转,当然被他吞噬的也不一定是活人,家畜和野兽yiyàng可以成为他的原料。动力耗尽时,他就会捕食附近的生灵。”
胖子咽了咽口水:“这也太邪门了?”
“少见多怪!”欧阳陌陌翻着眼睛道:“比这还离谱的傀儡有的是,今天要不是本姑娘在这儿,你们拼光了所有人,也未必是它的对手。”
谢半鬼起身道:“你怎么zhidào它的机关在鼻子里?”
欧阳陌陌得意道:“南鬼斧,北神工斗了上百年,不说对彼此的傀儡了如指掌,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这种将将入流的傀儡,在本姑娘眼里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能……”胖子刚瞪了陌陌一眼,就看见了她眼里闪过的一道寒光,顿时吓得打了个哆嗦。
“刚刚入流的傀儡?”谢半鬼沉吟道:“小蔡,这个是任冲云的铁甲铜牛么?”
“我不敢肯定。”小蔡摇头道:“任冲云使用大型傀儡的机会很少,他的那头铜牛我也只见过两次。”
“谢半鬼,滚出来见我。”
谢半鬼还在考虑shim,就见刘振浩带着大批人马,杀气腾腾的堵在了行辕门口。
没等谢半鬼发话,李小新yijing带着五指的拉开了架势。五指刚刚折损了四人,心里的火气还没平息,就见对方大张旗鼓的打上了门来,哪有不怒的道理?不少人直接扣住了淬毒暗器,只要上官一声令下,就打算让这人有来无回。
谢半鬼大步走到两队人马中间抱拳道:“刘兄深夜来访,有shim指教?”
刘振浩冷笑道:“在下对郑家火器‘百虎齐奔箭’,忽然出现在仙府驻地的事情十分不解,特来向谢大人求教。”
“放你娘的狗屁!”胖子跳脚骂道:“老子还想问你,任冲云的铁甲铜牛是怎么跑到巡按行辕的呢?”
“嗯!”刘振浩愣住了:“高大人这是shim意思?”
高胖子指着刘振浩的鼻子骂道:“去你娘的,就这个意思……”
“胖子闭嘴!”谢半鬼喝止了胖子之后,向刘振浩道:“就在刚刚一头铁甲铜牛冲进了巡按行辕,连杀了谢某四名属下,谢某也很想弄清铁甲铜牛出现这里原因。”
任冲云不等刘振浩开口就抢先道:“你说我的铁甲铜牛,在行辕杀人有shim证据?”
谢半鬼一指被撞坏了大厅道:“铜牛就在里面,你们不妨进去看看。”
刘振浩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分出人马守住了门口,其余人跟在刘振浩身后进了客厅。与谢半鬼等人分作两批泾渭分明的站到了铁甲铜牛两侧。
刘振浩乍见铁甲铜牛之后,目光不善的瞄向了任冲云。后者神态自若道:“刘大人,我可以证明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这只铜牛并非属下所有。”
谢半鬼冷声道:“既然你能证明读书库全字更新更快网址 ,就指给我们看好了。”
任冲云伸手指向牛腹:“请看这里……,我们北神工的傀儡都标有暗记。”
“嚓”任冲云的手指刚刚点中牛腹,一声火石擦动的声响就传进了谢半鬼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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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为大姐的蒙面女人,正是对谢半鬼恨之入骨的五毒妖姬。 可就在蛛后斩钉截铁的说出那个“会”字时,她对灵衙的恨意已经超过了对谢半鬼。
她亲手调教了灵衙的中坚力量灵衙五毒。
她一手打造灵衙的血腥机构暗部。
曾几何时,她为灵衙的崛起呕心沥血,为灵衙舍弃了一切,为灵衙亲手毒杀了那个让她爱得心痛的男人。数十年过去了,他临死前的目光,仍让像是一根毒刺,深深的扎在她的心里,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但是,就在她认为灵衙可以异军突起时,沈拂衣也横空出世,在他的带领下鬼衙雄风一时无两。
为了灵衙,她必须对付鬼衙,必须铲除八将,她的做法也曾经得到了灵衙高层的默许,甚至暗中的支持。那时,为了防止八将的报复,她甚至不惜让自己在灵衙除名。离开灵衙时,她义无反顾,她毅然绝决,她不允许自己回头。
可现在,灵衙抛弃她的时候,也一样的绝决,一样的无情,一样的不允许她回头。
两行眼泪难以控制的夺眶而出,已经忘记了什么是软弱的五毒妖姬,在这一刻情难自禁的跪倒在地,掩面抽泣。
老三咬牙切齿的道:“大姐,我现在就上去宰了灵衙那群混蛋。”
五毒妖姬狠狠的擦去了泪水:“不用,等我进入圆月密室找到里面的秘密,我再用它让灵衙后悔。我要让整个灵衙都悔不当初。”
就在两个人短短的对话之中,谢半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相信你的话,但是不相信你的诚意。”
蛛后愣了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说我,故意隐匿五毒妖姬对么?我带来的所有人手都在阻止你们的火拼,跟踪那个凶手的人经验不足,只跟到这里就被对方走脱了……”
谢半鬼抱着肩膀冷笑不语,蜂皇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蛛后,既然他怀疑我们跟五毒妖姬安通款曲,我们也没必要跟他解释,我们走!”
蜂皇说完,也不管蛛后同意与否,带着灵衙属下转身而去。蛛后看着谢半鬼无奈的叹息道:“我知道你对灵衙的成见不小,但是我的可以保证,灵衙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在寻求和解。我真的不希望,当年灵、鬼双衙的血战,在你身上重演。”
谢半鬼无动于衷道:“拜灵衙所赐,我已经不是鬼衙的人了!”
蛛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满怀心事的走了。刘振浩试探道:“谢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安置伤员,抚恤阵亡的兄弟。”谢半鬼也没有再跟刘振浩客套的意思,带着部下扬长而去。
谢半鬼走后,刘振浩的心腹手下风信子才低声道:“大人,我看谢半鬼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去,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不用!”刘振浩摇头道:“谢半鬼见到灵衙五毒之后,变得十分敏感,现在派人跟着他,他肯定会痛下杀手,没必要做无谓的牺牲。”
“那我们该怎么做?”风信子听说不用跟着谢半鬼也暗暗松了口气。
刘振浩眯着眼睛道:“谢半鬼和蛛后都忽略了一件事。那个凶手在龙王庙附近消失,未必是甩开了跟踪的人。也可能藏进了他们隐匿的地方。这里视野开阔,他想上天不行,或许可以入地。派人在方圆十里之内打铁管,看看地下有没有动静。”
刘振浩的命令,一字不漏的传到老三的耳朵里,后者冷笑道:“蠢货,要是让你凭几根破铁管子找到爷爷,你家三爷还不丢了师父的脸面。”
二哥显然陷在谢半鬼离去的事情里没回过神来,好半晌才问道:“大姐,那个谢半鬼就这么走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五毒妖姬沉吟半晌道:“这符合谢半鬼做事的风格。他这人虽然亦正亦邪却没有枭雄心性。也绝不会跟仇人合作,哪怕这种合作对他极为有利。看来谢半鬼短时间内不会在回来,二弟,你尽快把玄珠炼好。后天就是七月十五,我们得抓紧时间。”
二哥苦着脸道:“刚才我把那些工匠全都杀了,没人打下手,只怕没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很难给玄珠收尾。”
“尽量吧!最后那点收尾,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五毒妖姬苦笑道:“当真应了那句话,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没想到我五毒妖姬还有被一个后生晚辈吓得手足失措的时候。”
谢半鬼虽然不愿意和灵衙合作,但是也没像他说的一样回行辕去安抚属下。而是带人直奔陈栋遇鬼的河口县。
没想到,他们到达河口县之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县令杨鑫疯了。”
“疯了?”谢半鬼倒是没有怀疑河口县的师爷在骗他,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小吏,一见到锦衣卫的腰牌就差点吓昏了过去,哪有胆子去骗谢半鬼?
“的确是疯了!”师爷苦着脸道:“杨大人从那次巡河回来之后,看哪都像是有洞。尤其是看到水的时候,总觉得水在顺着底下的洞往什么地方流。”
“有洞?水在流?”谢半鬼道:“你家大人在这之前正常么?我是说,他有没有什么发病的征兆?”
“这个……”师爷犹豫了半天才道:“我家大人平时很正常,就是到了初一、十五从来都不出门。老夫人活着的时候,曾经说漏了嘴,说大人有阴阳眼。”
谢半鬼站了起来道:“杨鑫现在在什么地方?”
师爷道:“就在他府上,杨大人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把自己关进了后院的书房,一日三餐都让人送到门口。尤其是用水必须装在水囊里,决不允许用其他能看见水的器皿。”
“带我们去找他!”
谢半鬼等人刚刚走进杨鑫独居的院落就感到一股浓烈的死气,虽然是刚刚入秋,但是整座院落当中却到处都是枯草,甚至听不见虫鸣。仿佛院落中所有生机都已经某种力量摧毁,只留下刺鼻的发霉味。
走在前面的谢半鬼,不动声色踢倒了摆在墙角的花盆,一股发臭的泥浆顺着碎开的花盆流了满地,已经烂掉的根茎跟着从泥浆里露了出来。
“这花是被水淹死的。”胖子转头道:“你们一天浇几次水啊?”
还没等师爷回答,谢半鬼已经冷声道:“这个院子被水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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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瞪着眼睛道:“你都看见那东西三回了,还没打算把珠子放回去?”
王森抱着脑袋道:“我当时,我当时……实在没忍住。我后来找人打听过,说那东西是淹死的人怨气不散变得水猴子,只能拖人下水却上不了岸。我寻思着,只要不到水边就没事儿了,谁曾想……”
谢半鬼冷声道:“后来出事儿了?”
“嗯!”王森的身子抖个不停:“我们回来之后,就各自回了家,开始几天也没shim ”“章节更新最快 。后来,杨大人也不zhidào是怎么想的,找到其中一个兄弟,通知我们去书房守夜,我想去就去吧!哪zhidào……”
“哪zhidào一到天黑,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怪笑。我们顺着声音一看,房梁上蹲了五六只水猴子,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绿光,那牙白得吓人……,兄弟们想往出跑,可门窗就像被钉上了yiyàng拉都拉不开。地面上也不zhidào怎么的,就冒出了水来。那水像泉眼似的翻个不停。好几个水猴子从冒水的difāng钻了出来,拉着弟兄们的脚不松手。”
王森头上的冷汗像是下雨yiyàng流个不停:“没过多一会房间就被水给填满了,只有的身边的difāng是空的,yidiǎn水都méiyou。有些人向往我这游,却被水猴子抓着四肢,按在了水里。我亲眼看着水泡从他们嘴里不停的往出冒,最后他们嘴里都冒出了血来……,那些水猴子像是故意把人折成几折,塞进箱子里,柜子里……把人按在房梁上……”
谢半鬼问道:“你后来就一直呆在那个屋里?”
“嗯!”王森点着头道:“天亮的shihou,水退了。我想跑,窗户和门怎么也打不来,我用脚踢,用脑袋撞,shim办法都想了就是开不开门。有人送饭的shihou,门会打开一下。门框下面的水洼里会伸出只手把饭拽进来……”
高胖子拍着脑袋道:“那些是shim意思,明zhidào弄不死他,还不让他出去?”
谢半鬼道:“是想把他吓疯或者是吓死!”
王森发疯似的叫道:“我差点就疯了,差点就疯了……,你zhidào我在那屋里过得是shim日子么?整个屋里黑漆漆的不见天日,偏偏那几具尸体能看到一清二楚,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我面前yidiǎn点的肿起来,yidiǎn点发白发臭……”
王森嚎啕大哭道:“还有……还有……,那些被塞进箱子柜子的死人,动不动就打开柜门,伸出只手来向我招手。卡在房檐子里的小四儿,还总是伸出脑袋往外爬……,王大人动不动就坐在桌子上双眼冒血的盯着我看。要不是……”
“要不是,我身上还有把匕首,能去挖墙,我早就疯啦!那些水猴子天天晚上用水淹我,吓我……好不rongyi,等水把墙被泡糟了,我才挖洞跑了出来。”
蹲在地上的谢半鬼起身道:“看来只要他带着避水珠,水猴子就奈何不了他。只有他疯了或者死了,水猴子才有办法把避水珠弄走。”
胖子不以为然道:“还用nàm麻烦,直接把饭扔了,几天就能把他饿死。”
谢半鬼摇头道:“但凡奇珍异宝都有反哺主人的功效,他不吃饭,光靠避水珠的灵气滋补也能活下去,但是那样早晚会把避水珠消耗一空。水猴子是不想毁了避水珠吧?那颗珠子在哪?”
王森下意识摸了摸胸口méiyou说话,胖子走上去一下把人提了起来,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递给了谢半鬼。
谢半鬼拖着珠子道:“这颗珠子跟你刚拿到的shihouyiyàng么?”
“不yiyàng,以前比这亮。我在刚偷到的shihou用布包了好几层才带出来的。”王森眼巴巴的看着谢半鬼道:“大人,一会您能把它还我么?”
“鬼眼,开!”谢半鬼没去搭理王森,紧盯着珠子运起了鬼眼。
鬼眼透过珠子的外皮,清qinghu楚的看见一团阴气像是漩涡yiyàng在珠子中心来回旋转。细看时,那漩涡又变成了深不见底的空洞,洞中隐隐约约的能看见一道蠕动的人影。
“坏了!”谢半鬼脸色剧变:“五家村,kěnéng是个鬼窝,我们快走!”
“shim?”高胖子也懵了:“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路上再说!”谢半鬼把珠子往怀里一塞抬腿要走,王森却一下子扑了过来,拦在谢半鬼脚前哭喊道:“大人,你不能把避水珠拿走哇,你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滚!”高胖子一脚把王森踢出两三丈去:“要不是你贪财,能害死好几个人么?老子没拿你下狱,你还哭个狗屁。”
“大人……大人……求求你啦!你不能这样啊!把珠子还给我吧?还给我吧!”趴在泥水里爬不起来的王森拍着地面嚎啕大哭。
谢半鬼和高胖子展开轻功,向五家村的方向飞奔而去。
高胖子边跑边问道:“兄弟,你到底是怎么了?”
“那根本不是避水珠,是冤魂法器。”谢半鬼脸色铁青的回答道:“有高手把水鬼的阴气封进了珠子,只要把珠子按在死人的头顶,再举行特殊的仪式,那个死人就会变成鬼怪,那些水猴子八成就是这么弄出来的。而且,我怀疑……”
谢半鬼话说了一半,把胖子急得不行:“你怀疑shim,赶紧说啊!”
“我怀疑,这颗珠子可以直接吃下去。”谢半鬼沉声道:“使人瞬间妖化,变成妖鬼一类可怕的东西。”
两人还在飞速奔跑,小蔡他们一行人yijing到了五家村的山脚下。欧阳陌陌抬仰视的五家村道:“这里地势好高哦!他们怎么会选这么个difāng建村?”
“谁zhidào呢!”跟着过来的师爷苦笑道:“说不定是为了逃税。根据县志记载,这里原来根本méiyou人住。十几年前,才有人五户人家跑到这里弄了个村子。所以才叫五家村。”
小蔡问道:“我看那个村子不小,少说也有百十来户,光是最开始落户的五户人家,不kěnéng在几十年里繁衍出这么大的村子吧?”
在山道上累得半死的师爷喘着粗气道:“谁zhidào呢!这里difāng太偏,五家村住的又高,爬上爬下的能把人累个半死。那些税吏都不愿意过来,税钱是里正ziji往衙门送,久而久之他们交多少也就收多少。我们到现在都没弄清五家村到底有多少人。”
小蔡又问道:“那山下的乱坟岗呢?也是后来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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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细听之下,果然听见山崖下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hǎoxiàng有shim东西抓着岩壁向上攀爬。没过多久,这种声响就逼近了崖顶的边缘。
忽的,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除了狂暴的雨声和几个人微弱的呼吸,山崖上再听不到半点声响。里正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shim,却犹犹豫豫的méiyou出声。
小蔡冷笑之间,右手平伸用内力将她袖管中滑落的玉碟吸在距离掌心几寸的difāng,玉碟在她掌中越转越急,碧lusè光晕变成一圈圈涟漪,虽然gǎnjiào不到小蔡的杀气,但是玉碟上的寒意却让她zhouéi的水珠结成了冰粒,在她身边晶莹跳动 ”“章节更新最快 。
老钱向李小新比了手势,示意对方不要乱动。ziji却轻轻取出两把火枪,在腿侧擦开了机簧。
小蔡、老钱之所以压制着杀气,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给那些自以为在偷袭的对手致命一击。同样的,潜伏在山下下面的对手,也在收敛着气息,捕捉着头上的动静,寻找着方位。
“咳咳咳……”老钱猛地一阵咳嗽,故意暴露了ziji的èizhi。
老钱声音一落,两只水猴子在崖下弹射而起,跃到半空忽然蜷成一团,像是两个圆球凌空往老钱的方向滚了过来。临近老钱两丈时猛然弹开身形,利用脊柱的张力爆射两丈,伸出利爪抓向两人后脑。
老钱、小蔡同时错开脚步,与对方擦肩而过,背靠背的迎向了两只水猴子。老钱枪走“六星连珠”奇快无比的连发六枪,六发弹丸连成一线直入对方胸膛,层层推进之间慢慢渗入猴子体内,直到最后一击才将对方打穿。
小蔡的玉碟也跟着脱手而出,碧绿的光影化成飞旋刀轮,横向切中对方咽喉。让小蔡méiyou想到的是,她足能切金断玉的一刀,竟然没能斩落对方首级,仅仅把对方打得凌空后仰,虽然化去了猴子的攻势,却被对方用下颚夹住了玉碟。
“天罡斩!”小蔡怒喝之中隔空传力,推动玉碟飞速转到。玉碟连转数圈之后,绿芒中终于带出了一丝血光。紧接着血光越散越大,几个呼吸之后就化成了轮型的血影。
水猴子受到重创之后连连倒退,一脚踏空摔到了崖下,就在他落崖的一刹那,玉碟终于锯断了它的首级,把断开的人头弹上了半空。血雨飞溅的断头带着诡异的冷笑,在翻滚之中与小蔡连续两次对视之后,才落向了崖下。
老钱深吸一口气道:“水猴子真像传说yiyàng刀枪不入,我连续六枪才算把它打穿,这要是上来一群的话……”
小蔡快步走向悬崖边缘,低头向下看去,触目之间到处都是绿莹莹的光点。那是上百只水猴子攀附在崖壁上的水猴子同时抬起头来,瞪视着崖顶的小蔡。
一张张诡异的笑脸,高低错落在山崖四zhouéi了一圈,看上去就像把大量的披头散发的人头穿成一串捆在了崖底。俯视之间让人毛骨悚然。
小蔡退了回去道:“我们被包围了,好在那些水猴子离崖顶还有一段距离。暂时不会上来,陌陌,我zhidào你的木甲神鹰nénggou滑翔,你带着小新先走吧!”
欧阳陌陌饶有兴趣的看着小蔡méiyou说话,李小新的眼眶却微微泛红,从他加入东厂以来,几次死里逃生在坐上了掌刑千户的宝座。早就习惯了被人算计,被人出卖,同样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算计别人,出来别人。
刚刚,他甚至想过劫持欧阳陌陌,架势木甲神鹰逃生。可是当逃生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时,他却犹豫了。他在小蔡的身上看到了当年他初入江湖时的义气与热血。
原本yijing退到神鹰边上的李小新忽然狠狠扇了ziji两个耳光:“蔡丫头,希望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和谢半鬼他们之间的情谊,我很羡慕,曾经我也有一群好兄弟,不过,就他们因为有情有义,才全都被埋进了土里喂了蛆虫。只有我一个无情的人活了下来。”
李小新张开双宾视长空:“他们等我很久了,我不想顶着贪生怕死的名头去见他们。”
小蔡拍了拍的李小新的肩膀道:“你不是秘捕,méiyou必要留下来一起拼命,走吧!这不丢人的。”
“哈哈哈……”欧阳陌陌轻笑道:“好感人哪!你们就这么急着去死啊?”
“你……”小蔡、李小新同时开口。小蔡的语气里带着惊喜,李小新却带着几分怒意。
“水猴子的确刀枪不入,可是我不让他们上来不久行了么?”欧阳陌陌伸手扔出的四个机关傀儡,落地之后迎风爆涨,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四头狰狞咆哮的钢铁雄狮。虽然那只是机关傀儡,但是他们身上那种百兽之王的气势却与真正的狮子一般无二。
还没等几个人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四头雄狮就以同一姿势匍匐在悬崖边上,慢慢的滑向崖底。
“要掉下去啦!”李小新眼看着傀儡雄狮向悬崖外面探出了大半个身子,急得连连跺脚:“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他话音没落,雄狮后爪上迸出的几根鹰爪似的钩子,yijing抠进了岩壁几寸,四只傀儡像壁虎yiyàng抓着滑不留手的悬崖峭壁上逼进敌群。
“吼”傀儡雄狮咆哮之间,各自从口中喷出一股烈焰疯狂卷过十丈山崖,孤峰四周顿时水汽蒸腾,烟雾弥漫,灼热的气浪在高空中滚滚流动。本来yijing在暴雨中冷却的岩石骤然遇热,瞬间炸出了蛛网似的裂痕,也再承受不住水猴子的重量,成片成片的脱离岩壁。上百只水猴子手里抓着脱落的岩石,仰面朝天的向摔进了江水。
四只傀儡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紧紧贴在岩壁上,俯视着水面蓄势待发,像是在等着水猴子再次出动。
李小新咽了咽口水道:“你这傀儡能打退水猴子几次?”
欧阳陌陌摊了摊手道:“谁zhidào呢!打退一次算一次。总之,我有办法让他们上不来。”
李小新抓着脑袋道:“可是我们也下不去啊!”
小蔡平静道:“现在风雨太大看不清zhouéi的地形,等天亮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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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本能的转过头去看向山下还在打着漩涡的河水,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股寒意。 仿佛那个黑洞真像县令杨鑫说的那样,能勾着人往里走,而且看得越久,那种想一脚踏进去的感觉也就越强烈。
只有谢半鬼若无其事的紧盯着里正道:“那个机关只能七月十五开启?”
“是的,而且还要水位漫过开关才行。”里正解释道:“开关的另一头连着你们落脚孤峰,推它就跟推山一样。只有洞里充满了水之后,我们再化身水猿,凭着水猿入水之后生出来的神力,才能推动机关。”
小蔡接口道:“你说是水猿,不是水猴子?”
里正点头道:“水猿是水猴子的变种,比水猴子的力气大得多。普通水猴子是推不动机关的。而且变身的时间比水猴子长,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拼命抢我回来的原因。”
小蔡点头道:“那你们杀人取阴魂又是怎么回事?”
里正忽然激动喊道:“你以为我们愿意杀人么?不吸取阴魂,那些村民就不能延长变身的时间,等洪水来了,一样要被淹死,每年七月十五之前,我们都要积攒足够的冤魂才能度过难关。”
谢半鬼面无表情的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和五毒妖姬合作的?”
“谁?”里正一脸茫然道:“你说我们跟谁合作?我没听说过什么五毒妖姬!”
小蔡见里正不像是在说假话,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谢半鬼。后者起身道:“他没说谎。”
谢半鬼让人带走了里正,又派人带着巡按手令去江陵府调兵包围了五家村,自己则赶回了巡按行辕。
胖子一进屋就嚷道:“把人都叫进来,分析一下案情。兄弟,我看那里正没说实话,他们没跟五毒妖姬合作,这可能么?”
“其实也简单!”谢半鬼笑道:“五毒妖姬只需要找准黑洞开启的时间就行了,根本没必要跟五家村合作。她故意装神弄鬼,整出几次巫支祁的形象吓唬陈栋,无非是想让人先入为主的认为是陈栋得罪了鬼神,才造成金库被盗。退一步讲,就算有人查到了五家村,也会把注意力全放在能变身妖鬼的村民上,等查案的人醒悟过来,她已经逃之夭夭了。”
小蔡点头道:“我们就是犯了经验性的错误,把注意力全集中到了五家村,才给了五毒妖姬火中取栗的机会。”
胖子问道:“那杨鑫呢?他没事跑五家村干什么?”
谢半鬼苦笑道:“杨鑫有阴阳眼,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心里承受能力又很弱,所以,很意外的搅进了这个案子,还因为手下有个小偷丧了命。生死有命啊!”
小蔡皱着眉毛道:“我想不明白的是,那批黄金到哪去了?”
“我知道!”欧阳陌陌举着手道:“我知道那笔黄金哪去了。”
“你?”
“你们等等!”欧阳陌陌在一群人满是惊讶与怀疑的目光里,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就带人抬着一个洗澡用的木盆跑了回来,站在木盆前面得意洋洋的道:“那笔黄金肯定是被他们炼进了那个圆球,你们看……”
欧阳陌陌叫人把木盆注满清水抬到架子上,然后拔掉了盆底下的活塞。盆里的水开始像漩涡一样往外泄露。
“你们看,比如这盆就是大江,下面的漏眼就是黑洞,木球就是他们乘坐的那个球体。”欧阳陌陌往盆里扔了一个木球:“木盆往下漏水的时候会出现一个漩涡,如果球的分量太轻,进洞时就会因为受到流水卷动不断撞击洞口。如果换成铁球的话,一样会被水流带进洞里,但是不会产生频繁的撞击。”
欧阳陌陌笑眯眯的道:“江上的那个黑洞的力道,要比这木盆强出来几万倍还不止。如果圆球的分量太轻,很有可能会在黑洞边缘撞得粉碎。所以说,他们肯定是把黄金铸进了球里,来用增加载具的重量。”
“没错,没错。”胖子摸着脑袋道:“就算撞不碎,那种连续撞击的震荡,里面的人也受不了。他们怎么不用铁,非得冒险去弄黄金。”
“这都不知道!”老钱气得骂道:“同等大小的黄金比铁重,球做的太大了,还不被卡住啊?再说,铁器受到朝廷的严格掌控,要弄铁锭比弄黄金还危险。”
谢半鬼皱着眉头道:“看来五毒妖姬对进入黑洞的事情蓄谋已久啊!最起码,是在白玉京之战以前就开始策划了。看来水底下的秘密不简单么?”
胖子吓了一跳:“兄弟,你不会也想下去看看吧?那黑洞后面可是连着黄泉啊!”
“不可能!”谢半鬼摆手道:“五毒妖姬不会干自己找死的事情。除非,她是大罗金仙。否则,进黄泉就是死路一条。还有,你觉得从天地洪荒时就存在的黄泉,需要用凡水去补充水源么?”
小蔡也赞同道:“下面肯定不是黄泉,但是必然藏着一个足以让五毒妖姬甘愿冒险的秘密。我们必须下去看看,五毒妖姬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如果真的让她找到什么我们没法对抗的东西,我们必死无疑。不管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我们都得追下去。”
胖子转头道:“陌陌,你能再做个球出来么?”
欧阳陌陌摊了摊手道:“不能,除非你也弄来三十万两黄金。不过——”
就在胖子失望至极的时候,欧阳陌陌拉长着声音道:“我们可以用其他的东西代替。”
“你能做出来?”几个人异口同声的惊喜道。
“我不行还有我师父!”欧阳陌陌笑道:“我师父加上门里的师兄弟,全力抢工的话,用不上几天就能做出一个代替品。”
谢半鬼一拍脑门道:“生死两难尹平川,我怎么把他忘了。可是,他能出手帮我们么?”
“绝对没问题。”欧阳陌陌自信满满的道:“我师父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最感兴趣,只要我们去找他,他肯定会答应下来。”
胖子掰着手指头道:“一个问题解决了,还有一个开启机关的问题怎么办?真要再等到七月十五啊?”
欧阳陌陌大包大揽道:“把我师父弄来,让他想办法。他总说‘是机关就有破解的办法’,要是他连这么小东西都弄不好,看我不拔光他的胡子。”
所有听到欧阳陌陌说话的人,心里都冒出了一个疑问:“连着山峰的机关,是小东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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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情儿女……痴情儿女呀!”尹平川像是鬼影子yiyàng从走廊里的冒了出来,摇着脑袋不住叹息:“笨蛋小子啊!我怎么就没见过这样的笨蛋。”
“啊!”小蔡忽然发现有人窥视,惊叫之中捂着脸跑掉了。
欧阳陌陌手法娴熟的揪住尹平川的胡子厉声道:“死老头,看戏很有意思是不是?赶紧帮我想办法,不对,是帮小蔡姐想办法。”
“小姑奶奶松手皐. ”“章节更新最快 。 币酱ㄞ圩藕拥溃骸耙担戏蛘獗沧诱宋奘偃瞬痪搿>褪敲桓晒岛颓资抡庵止吹保拐妗?br />
“我去……我去行了吧?”尹平川一见欧阳陌陌又想伸手,吓得原地蹦出去老远,扯着脖子吼道:“大头,二头,给我滚过来。”
“来啦,来啦……”尹平川的两个徒弟忙不迭跑了过来。
他这两个徒弟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一个比一个脑袋大,乍看上去就像两个演戏的大头娃娃,造他们的说法,他俩原来的脑袋没nàm大,是被尹平川硬给整大的。
大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尹平川道:“师父,您来有shim吩咐。”
“那个……”尹平川干咳了两声道:“看见屋里那个男的méiyou,老夫打算做做好事,去给他说门亲事,你们帮我准备准备。”
大头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尹平川,心底下莫名其妙生出一股冷意。
按照常理,尹平川兴致盎然的shihou,就是他们大祸临头的shihou,不管尹平川是针对谁去的,最先倒霉和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他们两个。
大头眼珠一转道:“师父,我觉得这事儿,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尹平川眼睛一眯:“shim意思?”
大头壮着胆子道:“小师妹把他们来这儿的目的,yijing说得清qinghu楚啦!他们是打算去一个凶险所在,里面那人就是打头的,万一他在里面,咔嚓”
大头把手平端在脖子下面,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不是坑了人家小姑娘么?照我说,还是等他们从那里出来以后再说吧?”
“嗯!有道理。”尹平川点头赞同。
二头也附和道:“再说,现在办事太过仓促。等他们平安出来,就有了大把shijiān,师父才能玩得尽兴不是?”
“更有道理!”尹平川拍着二头的肩膀,向欧阳陌陌道:“小姑奶奶,听清了méiyou?咱们从长计议吧!”
欧阳陌陌点头道:“想想也是,那个谢半鬼做事横冲直撞,很不怕死。万一坑了小蔡姐就不好了。老头,你赶紧帮谢半鬼打造机关爪。还有,进黑洞用的机关载具,你有眉目了没?”
尹平川不屑道:“机关爪好说,他以前那个也叫机关爪?我闭着眼睛打出来都比那个好。不过,机关载具倒是有点麻烦,我得先到现场去看看,你们要进,也不会进两三个人,机关大小,灵活性,防御力,水流的速度,还有那里的地势都得考虑完整才行……”
“那还不快走……”欧阳陌陌又揪住了尹平川的胡子。
尹平川大声抗议道:“这可是半夜呀”
“半夜怎么啦?你没走过夜路啊?”欧阳陌陌不但把尹平川拽出了院子,连带着谢半鬼他们也被弄得星夜启程,赶回了五家村。
尹平川遇上的第一个难题,不是怎么制造或者制造shim样的载具,而是怎么打开封闭黑洞的机关。
尹平川绕着五家村连转了几圈之后,不住的惊叹道:“好大的手笔,好大的气派。竟然有人能用山峰为原件制造机关,这得动用多少人力物力?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么?”
谢半鬼皱眉之间招过一个小指:“去给我查县志,州志,所有能查到的资料。凡是跟大兴土木有关的资料都给我找来。”
“小新,你也飞鹰传书给东厂,看看东厂密档里有méiyou关于这件事的记载。”
尹平川向谢半鬼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道:“你来看,ruguo我没弄错,这个机关其实是在推动那边的孤峰。在放水之后,再用孤峰的重量镇压水闸的入口,让它不能轻易移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先把闸口推开,让我看一下闸口回转的shijiān,水流的速度。”
谢半鬼想了想道:“派人封住五家村下面机关岩洞的入口,把岩洞注满水,带几个水猿下去推开机关。”
想要封住岩洞并不困难,但是在méiyou自然洪流的情况,想把安置机关的山洞注满却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害得谢半鬼不得不动用巡按手令,从江陵卫所又调来两营人马,加上陈栋临时组织两千精壮,从山上排下去数道长龙不停的传递江水,才在午夜之前勉强把岩洞注满。
李小新看着满是江水的岩洞松了口气:“大人,现在要下去么?”
谢半鬼看了看天色道:“等等吧!等到午夜,才是水猿力量最强的shihou。一会我和胖子,还有尹前辈三个人下去,其他人留在上边接应。我总是觉得,水下的机关闸口,不会被轻易开启,万一有突发情况,我们三个人也好脱身。”
午夜一到,有数的几个高手,全都集中到了岩洞边缘,尹平川弄来一大堆管子,递给谢半鬼、胖子一人一根:“叼在嘴里呼吸用的。”
胖子把管子抓在手里用力扯了两下:“挺结实嘛!shim东西做的?”
“特殊处理过的牛肠子!放心我洗过,里面méiyou牛屎。”尹平川也不管胖子shim反应,叼上一根走进了水里。
谢半鬼也叼起一跟牛肠子跟了下去,高胖子犹豫了半天,才闭着眼睛把牛肠子塞进了嘴里,像是慷慨赴义似的跟着走进了岩洞。
四只领路的水猿象鱼yiyàng游到了机关转盘pángbiān,转过头来看向谢半鬼等待着他的命令。谢半鬼找了个有利的èizhi站了下来,抬手示意四只水猿开始。
四只水猿按住机关转盘同时发力,转盘开始缓缓转动。开始时,洞中的一切还显得极为正常。仅仅片刻之后,机关转盘底部就涌出了大量的气泡。
谢半鬼双目凝视之间,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示意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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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当中,仙府始终méiyou放弃对谢半鬼监视。谢半鬼也时不时送上几颗探子的首级,作为对仙府的回礼。双反虽然méiyou达到公开火拼的程度,但是私下的争斗却yijing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直到尹平川在五家村里支起了机关索架,这场你来我往的暗杀才算告一段落。
老钱亲自带人抽空了洞穴中的江水,甚至把石缝里的积水都用抹布yidiǎn点的蘸了出来 ”“章节更新最快 。再用浸过防火油的帆布,在机关转盘外面连续包了几层,才给转轮绑上了绳索。
老钱在下面小心翼翼的捆着转轮,谢半鬼和胖子却在上面七手八脚的捆着欧阳陌陌。
欧阳陌陌双手被捆在椅子上,两条腿却还在不停的乱蹬乱踹:“死老头,你给我出来。我zhidào你就在外面。赶紧出来。”
尹平川无可奈何的走了出来:“陌陌,这回不是为师故意整你,而是不想让你冒险啊!你喜欢冒险,也向往江湖,但是江湖是我们男人的shijiè,你出来玩玩就算了,动真章的shihou,还是离远一些吧!”
“老头……”欧阳陌陌的眼泪一串串的掉了下来。
“哎”尹平川抚摸着欧阳陌陌的头顶长叹道:“等为师出来,再找你赔罪吧!”
“啊”还在动情感叹的尹平川忽然看见欧阳陌陌的瞳孔,打开了两只螺旋形的针孔,当时就被吓了一跳。想要脱身却为时已晚,只觉得腰间传来两下针扎似的剧痛,紧接着麻痹的gǎnjiào就从左腰开始传遍了全身。
尹平川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抽搐着倒在了地上,另一个欧阳陌陌就从满外走了进来:“别以为就你ziji会造魅影傀儡,我的这只也不差吧!”
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两只眼睛能动尹平川,躺在地上仰视着ziji青出于蓝的徒弟,露出了一副不zhidào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欧阳陌陌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老头,我zhidào你对我好。你不想我有事,我也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欧阳陌陌轻轻揪了揪尹平川的胡子,含着眼泪站起来身来:“老钱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谢半鬼向泪流满面的尹平川拱了拱手,带着手下大步离去,边走边吩咐:“老钱、大头、二头你们三个,负责开启闸门。陌陌和我到头舱负责控制机关,胖子和小蔡到尾舱殿后,小新,你选九个五指坐在中间。听mingbái了就mǎshàng行动。”
大头、二头转动机关,转轮缓缓移动之间丝丝作响的绿气从转轮底部喷涌而出,片刻间就充满了整座岩洞,顺着甬道向五家村的方向翻滚涌动。
守在洞口的老钱猛见绿气涌来,立即扭开了喷火筒,向洞中喷出一道火龙之后,瞬间连退几步远远躲开。老钱脚跟刚刚站稳,几丈高的火柱就从洞口处喷上了半空,像是节日里的烟火璀璨夺目却又带着诡异的尖啸,fǎngfo那火焰的原料根本不是shim木气,而是狰狞嘶叫的冤魂。
火柱足足喷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缓回落,变成了在洞口处跳动的火苗。
大头、二头开始拼命的转动机关,把烧红了的铁索,一尺一寸的从岩洞中拽了出来。大江中的水闸也跟着缓缓开启,江水狂涌的奇景再次呈现在众人眼前。
蓦然,四条巨大的机关蜈蚣也在江水中露出了形影,从上往下可以清晰看见四只机关载具潜在越来越薄的江水下面,扭动着肢节向洞口飞速靠近。
“仙府的人动了。”谢半鬼的声音十分平静,按照他的计划,就是要让仙府先一步冲过闸口给他们探路,看见对方的机关蜈蚣出洞,并méiyou太大的惊讶。
蓦然,谢半鬼乘坐的百足虫也动了起来。不过,安置在半山腰上的百足虫,并méiyou爬向河岸,而是掉过头去攀上而来悬崖。
“陌陌,你做shim?”谢半鬼被欧阳陌陌弄得一愣。
欧阳陌陌得意道:“你放心好了,我们肯定比仙府的人快。”
欧阳陌陌猛地一推手柄,座下的机关忽然百足齐动,迅雷不及掩耳的从悬崖上冲了出去,在空中展开一排风帆也似的翅膀,犹如一只巨大的飞龙风筝,头部向下微微倾斜着向黑洞滑翔而去。
“我是要等仙府的人先下去!”谢半鬼这才想起来,ziji原先并没打算带欧阳陌陌下去,根本méiyou向她透露过ziji的计划。这才给欧阳陌陌造成了必须抢先一步的误会。
“你怎么不早说!”欧阳陌陌现在就算有通天本领,也不kěnéng让百足虫掉过头来飞回原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按她原来计划推动机关,让百足虫在空中倒立了过来,对准水闸入口猛的扎了下去。
百足虫飞动的气流顿时在江水中掀起来层层巨浪,瞬息之间把zhouéi的江水全部排空,四条机关蜈蚣也在波涛露出了全貌,每条蜈蚣都长达二十节,所载的人数比足足多出了谢半鬼一方两倍。
操纵蜈蚣的任冲云猛见眼前白浪翻起,视线变得一片模糊,等他再次看清眼前景物时,百足虫的最后一节yijing穿入了洞口。任冲云也操纵机关一马当先追了下去。
“四打一,谢半鬼还有胜算么?”就在老钱担忧的当口,脚下岩洞当中也跟着异变陡生。
ruguo,此时有人能站在岩洞当中,就会看见包裹着轮盘的帆布yijing承受不住洞中的熊熊烈焰,开始juliè的烧。不到片刻,整座轮盘就被烈焰付诸一炬。
可是,狂舞的烈焰却仍然méiyou停歇的架势,顺着转盘下面的饕餮藤,迅猛绝伦的冲进了地底,以天火燎原之势一路烧向了孤峰底部。
顷刻,围绕孤峰的江水翻起了层层气泡,大量水汽如同云雾蒸腾围绕孤峰氤氲而起。
蓦然,岩石炸裂的巨响洞彻云霄,百丈孤峰瞬间崩塌,在江水之中砸成了三截,滚滚巨石顺江而动,势不可挡的向闸口的方向碾压了过去。
失去孤峰支撑的闸口也跟着轰然闭合,把最后一只机关蜈蚣拦腰铡成了两段。没等蜈蚣顺水飘起,断峰巨石就碾压而至,轰然一声巨响之后,碎木血水顺江飘散,闸口也随之彻底封闭。
“山峰断了……闸口也关了……谢半鬼他们还能出来么?”冷汗像水yiyàng从老钱的脸上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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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不敢动,他身边却响起了一阵水泡翻涌的声响,
“水被煮沸了?”谢半鬼猛地一个激灵,本能的想要挣扎。却忽然发觉周围的水温没有半点升高的迹象,硬生生的把伸开的四肢停在了原地。
蓦然,牙齿啃食骨骼声响像是钢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令人毛骨悚然,水里的血腥气也跟着浓烈的几分。片刻之后,那种沸水般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鱼群在惊吓猎物!”谢半鬼明白,虽然他看不清水里的情景,却能想象到成群的怪鱼,一面用尾部搅动水流,发出类似沸水的声响。一面张开獠牙利齿,只等猎物移动就一拥而上,把猎物的皮肉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或许它们连骨头也没有放过,不然怎么会出现骨骼断裂的声响?
鱼群在片刻之间就吃完了谢半鬼附近的秘捕,沸水般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连续几次之后,水声忽然散开,聚集在一起的鱼群不知怎么忽然开始了分散捕食。
谢半鬼能感到几条大鱼在自己身边来回游弋,鱼身带动的水流不时地在自己脸上划过,冷滑的鱼身在自己四肢之间来回穿行。开始时,还只是那么几条。渐渐的越聚越多,听声音怕是有百十条怪鱼把他围在了更新-最快,全字+手打中间。
谢半鬼仍然像是石块一样稳稳的站在水下,双掌却开始悄悄聚集寒气。他明知自己一掌拍出的后果,很有可能把自己一起冻成冰块。但是,此时此地却不允许他再有其他选择。要么,死中求活,拼死一搏。要么,被怪鱼吃得只剩一副白骨。
忽然间,谢半鬼只觉得肩头上传来一阵剧痛,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被两排牙齿生生撕了下去,咸腥的血水顺着肩头涌了出来。
鱼群闻血而动,从四面八方向谢半鬼围拢了过去,游鱼带动的水波刚刚触碰到谢半鬼的衣角,后者猛地蹲下身去双手上举,“寒水聚气掌”吞吐的白霜狂涌两丈,瞬间把附近的水流冻成了坚冰,谢半鬼仍然保持身体下蹲,双手上举的姿势把冰块托在手里不肯起身。
谢半鬼的目的十分简单,他这一掌虽然干掉了不少怪鱼,但是水底还隐藏着多少危机,他没法预测。只希望周围骤然降低的水温,能够暂时阻挡怪鱼的逼近。给他争取一定的时间。
他从出道以来,从来没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但是此时此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水里还有欧阳陌陌,还有北神工的机关高手,如果,真像欧阳陌陌所说,任何机关陷阱都会留下一线生机。那么,想要求生的机关高手一定会想尽办法寻找机关陷阱的破绽。谢半鬼在赌运,也在赌命。
不到片刻,寒水聚气掌的后遗症就不可遏制的爆发了出来,刺骨的冷意从谢半鬼心里往外直冒,肚子里的内脏像是被冻成了一坨坚冰冷得发麻。两只眼皮越来越沉,难以控制的睡意直往上涌,谢半鬼连着甩了几下脑袋,虽然多少清醒了一点,但是呼吸却越发困难,破凡期高手的气息虽然悠长,也只怕走到了极限。
朦胧之间,谢半鬼甚至看到了黑白无常,在水浪中抖开了勾魂锁链,面带得意向他缓缓走来,举起锁链套上自己的脖子……
终于,谢半鬼等待的奇迹,在他失去意志的前一刻爆发了——有人在误打误撞之中,无意间打开了封闭水池陷阱的机关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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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水底传来一声牛吼般的巨响,谢半鬼四周水流开始疯狂转动,向他背后倒流而去。那情景,就像是从他身后爆开了一个旋涡,巨大吸力将水吸向远处。
谢半鬼顺势躺在了水里,保护自己的本能让他躺在了冰球背后,顺着水流冲向了敞开的机关闸口。
当然,被水卷过去的不只谢半鬼一人,整座水池里的活人和死尸,全都像是被水卷动的浮木从闸口里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一座空旷的大殿当中。
陷入昏迷的谢半鬼恰巧落在了高胖子身边,前一刻还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的胖子,猛见谢半鬼僵直的身体像块裹着冰屑的木头一样,滑动着“听潮阁”更新最-快,全撞向远处的墙壁,想都没想的伸手抓出谢半鬼的脚踝往怀里一带,死死的抱住了谢半鬼冻僵了身体。
“酒!快找酒!”胖子手忙脚乱的给谢半鬼连灌了几口烈酒,瞪着一双红透了眼睛声嘶力竭的叫道:“李小新,给我放手杀!”
“给老子杀!”早就憋着一肚子火的李小新,把双钩当成了钢刀,抬手一下砍掉了身边神工门弟子的脑袋,挂着满身的鲜血冲向人群,只要不是自己手下,见人就杀毫不留情。
死里逃生的五指也扑向敌群疯狂砍杀,让人心寒的是,五指杀人绝不会发出暴怒的呼喊,就像一群面无表情的恶鬼,在火光刀光中旋动闪跳,除了钢刀割裂皮肉的声响从他们身上在听不到一点声息,反观那些被追杀的人却喊成了一片也乱成了一团。可是,他们越乱就容易被五指袭杀。
仙府秘捕满眼都是影子跟影子在打转,寒光与寒光在纠缠,鲜血与鲜血在交汇……,根本弄不清那些正在肆意杀戮的五指,会从哪一个方向冒出来,瞪着毫无生气的眼睛,紧闭着嘴唇,面无表情的把冷森森的刀子刺进同伴的要害。
原本就暗无天日的大殿,在五指的冲杀下气氛变得异常阴冷,而着阴冷当中却荡漾着死者的呼号、惨烈的哀叫……
李小新混在人群当中,快若灵鼠的躲避着对方高手,甚至不惜让手下舍命掩护,一味的找神工门的人痛下杀手。神工门的两个长老。前一刻,还看见他用蜈蚣钩扯着门下弟子的肚肠肆意乱舞,下一刻,就找不到他的踪迹。只能听见李小新人走刃啸时带起风声,在尖利的飘旋过来又飘旋过去。
为了最终对方齐长老干脆站在了原地,一双眼珠子紧紧盯在李小新身上,就在他眼珠泛酸的当中,终于被他找到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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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射在蛾子堆里那还了得?难以计数的飞蛾不等火舌窜到天棚就被瞬间惊醒,就像一片暗黄的枯叶在霭霭暮色中竞相飘落。
谢半鬼刚看到蛾子起飞,就已经心凉半截,它们明显要比第一批杀人的蛾子聪明得多,它们从脱离天棚开始,就不是在飞舞而是在飘落,甚至还有偶尔震动两下翅膀减慢落地的速度。可是从他们身上震落下来的粉末,却已经汇集成了肉眼可见的白雾,笼罩在大殿上空缓缓下沉 ”“ 。不说吸入蛾粉的后果,光看那些钢针似的虫足,就知道被他抓上一下的滋味绝对不会好受。
对面的申长老已经气得双眼充血,抓过那个失手的弟子,向墙上那道他认定的暗门扔了过去,他的力道不大,却通过动作给那人传递了一个信息:“要么,打开暗门下去探路,要么,就等着被当场格杀。”
那个神工门弟子咬了咬牙,闭着眼睛猛地推开了暗门。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猛烈劲风骤然袭来,他的脑袋莫名其妙的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头尸体带着哧哧喷溅的血柱连退了几步,才栽倒在地。
比起漫天飘动的飞蛾,那具无头尸体才更让人心底发寒,在场的高手绝对不下两手之数,可是他们除了感觉到一股怪风,谁都没有看清那人被什么东西摘了人头。难道一阵风也能吹掉人的脑袋。
申长老抖着手指向另一个琅琊秘捕,示意他去开第二个暗门。那人刚一犹豫申长老的刀就已经按在了他脖子上,后者无奈之下,流着眼泪把手伸向了暗门。
“呼”庞大的黑影速度快若雷霆的在门口一闪即逝,被拉开的暗门“砰”的一声转回了原位。门口除了一团还在飘动的血雾,那里还有那个秘捕的影子?
“人哪去了?”大殿里的秘捕,无声对望之间都彼此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他们有人看到了黑影围住了那个秘捕,有人看了两排獠牙啃向了那人的脑袋,有人只看见漫天飞散的血雾,有人却只听见一下巨齿咬碎骨骼的声响。
申长老形同厉鬼的再次指向一个秘捕,意思让他去碰第三道暗门。那人除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之外,甚至连看一下那道暗门的勇气都没有。
申长老大步走了过去,抓住对方脖子后面的皮肉,抬手把人扔了过去,那人在空中摇动着四肢,啪的一下贴在了门上。暗门在一边受力的情况下,带着贴在门上的人转了个方向。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响,像是雨打芭蕉一样在门后连连爆响,一群人眼睁睁的看着殷红刺眼的鲜血从门缝里缓缓流了出来,却丝毫听不见那个秘捕的惨叫,这种无声的血腥,凭空的勾起了人心底的恐惧,也更能让人陷入绝望。
蓦然,那道暗门再次转了过来,一副血迹斑斑的骷髅,瞪着唯一没到削掉的眼睛,疯狂的向申长老扑了过去。只是还没等走出几步就散成了一堆白骨。滚到申长老脚边的那颗脑袋,张嘴咬住了他的鞋尖。
申长老慌乱之中,飞起一脚连带着把鞋一起踢了出去,那颗人头在地上滚出几丈,还死咬着鞋尖不肯松口,牙齿与棉布摩擦的“沙沙”声响,让申长老寒毛倒竖,仿佛他咬得不是布鞋,而是自己的血肉。
申长老好半天才定下神来,指着低头坐在原地谢半鬼连连跺脚,好不容易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又挥着双手拼命的指向谢半鬼身后墙壁。
谢半鬼忽然笑道:“你想让我的人,去试暗门。”
“你敢说话……”申长老刚一出声就觉得不对,马上捂住了嘴巴,满脸怨毒的看着谢半鬼,连连瞪眼。
谢半鬼好整以暇的指着天上的蛾子笑道:“别那么紧张,这种蛾子身上的粉毒不死人。吸进嘴里最多也就让你嗓子眼里痒痒一下。”
以申长老为首的仙府秘捕全都看向了谢半鬼,可是谁都不敢出声。
“憋死我了!”胖子大口喘息着道:“都想憋死啊!老弟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五指慢慢放开了手掌,小口小口的试探着呼吸,接着灵衙秘捕也跟着纷纷效仿,最后才是仙府……
高胖子喘着粗气道:“兄弟,你怎么知道蛾子没有毒?”
谢半鬼缓缓抬起了套着绝魂爪的右手,指着手背上多出来一根蓝汪汪的牛毛针道:“这根比头发还细的牛毛针,就是导致那些秘捕身体僵直的秘密。要不是我耳朵好使,现在只怕也中招了。”
申长老连喘了几口气之后,才厉声道:“你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就是那种喜欢把一切罪过都推脱到被人身上的人,越想越觉得是谢半鬼是故意戏耍自己,不但害自己损失了三个手下,更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当即就打算找谢半鬼动手拼命。
“我劝你别乱动!”谢半鬼看着气势汹汹的申长老,不以为然的冷笑道:“你知道这种钢针是从哪来,又是怎么来的么?万一要是他噗的给你来上一下,嘿嘿……”
申长老心中一凛下意识的停了下来,一只光着的左脚悬在空中想迈不敢迈,想缩回来又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到了极点,却偏偏没有人替他解围。
最后,还是刘振浩干咳了两声不咸不淡的道:“申长老,还请以大局为重。”
申长老冷哼一声:“谢半鬼,这笔账,我早晚要跟你算……”没等他把话说完,人群中又传出来一声惨叫。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只盘子大小的蛾子正落在一个秘捕的头顶,六只虫脚像是六把钢针一样刺进了那人头皮。
那人在剧痛之下丧失了理智,也不管后果怎样,伸手抓着蛾子往下一扯,却没想到连自己的头皮也跟着一块扯了下来。捧着血淋淋的头皮在哪儿发疯似的嚎叫,几个想要上前救助的同伴,不但没有没按住他,反倒被喷了一身鲜血。
刚刚安静下去的申长老就气急败坏的吼道:“谢半鬼,你不是说那些蛾子没有危险么?”
“我说他们没毒,可没说他们不吃肉!”谢半鬼忽的站了起来:“蛾子马上就会下来,拿好兵器,准备拼命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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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一步穿过巨石缝隙的高胖子,先看见任冲云从石头后面钻出来,紧接着就听见了谢半鬼的呼喝和真气暴动的巨响。电光火石之间,汹涌澎湃的真气已经在巨石四角上狂泻而出。
到了这个时候,高胖在还是要弄不清怎么回事,也就妄称高手了:“五指的人全给我下来,逮着仙府的畜生狠宰。”
刚刚死里逃生的刘振浩,听见高胖子发令,微带怒意的喝道:“高大人,你……”
那个“你”字还在他的舌尖上打转,高胖子已经向仙府人数最多的地方飞速退去,就在退后的同时高胖子忽然转身亮出了方天画戟,人如闪电般横空急掠 ”“ 。
刘振浩愤怒的叱喝一声,急速的伸手一抓,出手既快又狠,但是,却抓了个空!
几乎在他的右手才伸出的当儿,“嗖”的一声尖锐呼啸传来,一溜金灿灿的光芒已倏然涌现,紧跟着“喀嚓”一声,两个仙府秘捕的人头已经齐肩而断,小蔡与李小新的身形也纷飞血雨当中猝然向左右分散而去!
刘振浩没没拦住高胖子不说,还被小蔡和李小新趁机出手干掉了自己的精锐手下,不由火气上涌暴吼道:“你们住手!有话可以慢慢讲!”
刘振浩口中怒吼着,旋风般的一转,斜下里截住了高胖子的去路。高胖子却脚下一滑,连让三步,左手往右腕一托,方天画戟锋刃猝翻,快速得不能用任何言语形容,“擦”的一声,将刘振浩胸前的雪亮铜扣顿时切掉了三枚!
当那三枚铜扣尚未坠落至地,高胖子已倒翻而出,仰着身连续三记重击,长戟闪舞转劈,狂风般砍向身边的仙府秘捕。疾厉,狠毒的长戟宛如一沫流电,刚一映现就已经沾染起了冲天血光。
长戟上的枪尖不分先后的刺入对手腹部,向上疾挑,在那秘捕肚子上开出一尺长的口子之后,才挡在他胸骨上,把人高高挑了起来,砸向紧追过来的刘振浩。
追击高胖子的刘振浩眼见三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带着漫天为,接二连三的扑向自己头顶,有心绞碎尸体却怕这种举动引来属下的反感。
终于,他大喝一声,在狭长的甬道里连转挪闪,绕过了尸体再次追向高胖子。后者,却已经杀入了人群,长戟到处鲜血四处分散飙射,兵器碰撞砰碰之声也乱成了一片!
凶性大发的高胖子认准了任冲云,几乎不管那些冲上来的神功门弟子,连续拨开对方的兵刃,指向任冲云追去,眼看就要追上任冲云的当口。
任冲云足尖一旋,飞越了三个人并排冲上来秘捕,反手一掌把两个秘捕向高胖子推了过去,紧跟着齐抖双掌猛推紧跟在两人背后向高胖子劈杀了过去。
高胖子停在了原地,身形如风中柳絮左右飘摇,任由两个持刀拿剑的秘捕,分擦着他的两侧掠过向身后,而手中的方天画戟却挟着惨厉的破空之声直劈向任冲云的头顶!
“你敢”申长老暴喝声中,挺身猝袭,急挥九掌拖开高胖子致命一击,又掠身挡在任冲云身前。
“谁也救不了他,谁挡谁死!”高胖子冷哼当中,方天画戟绞闪飞劈,破空厉啸有若鬼哭神泣,烁烁寒光去势连成一片,不分间隙也不分先后的一口气连出十八记重击狂斩来敌!
慌张得申长老狠狈至极的东闪西转,接连抓过身边弟子扔向高胖子,饶是如此也慢了一步,还是被戟风边缘刮中了后背,背上当即裂开了一道五寸长的血口子,一股血箭飞也似的迸溅四周。
“高升住手吧!再不住手别怪我不客气了。”连斩了两名拇指的刘振浩也追杀而至。
“你死吧!”高胖子头也不回悬空侧滚,方天画戟急斩之间白光震颤如波,一片刀网形的光芒已倒罩向后,而尖利的枪尖参杂在光网里千百次狂戮而出,一下子封闭了身后的甬道。
刘振浩没想到连续攻击申长老的高胖子,会专程给自己留了一记杀招。避无可避之下怪叫一声,拼命滚向地下。每翻滚一次,身上的血迹都会点点滴滴的沾在地面。等他站起来时,身前已经裂出十几道血口子,虽然没能致命,却也疼痛难当。
杀疯了的高胖子双血红的疯狂扑向任冲云,右臂挥动之间方天画戟发出了一连串的暴响,几个挡在他面前秘捕,被他斜肩带背砍成了两段。高胖子却连眼皮子也没有眨一下,左手往向虚空一撑,人已“呼”的直窜上棚顶,把鲜血乱滴的方天画戟咬在嘴里,双手并用着扳住天棚,向任冲云急追了过去。
“拦住他,拦住他……用暗器……快!”任冲云和申长老一路急退着冲向自己手下聚集的地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高胖子明知道,对方人马已经集结完成,前面至少聚集了五十个琅琊秘捕和神功门弟子,却毫不停留的猛然扑了出去。
前面,正有栋栋人影急速奔来,那些人影个个虎背熊腰,满脸精悍之气。虽然显得紧张万分,但是每个人都已经刀剑出鞘,弓弩上弦,空出来的手里也紧扣着淬毒暗器。
“老子杀”高胖子凌空披身,在空中方才一转,四面八方已暴雨似的射来了一片暗器。亮银镖,没羽箭,焦钢枚,铁弹子,毒蒺藜,映着灯光闪闪泛动着森森寒芒,向高胖子围拢而起。
高胖子的方天画戟以惊人的快速张舞飘飞,以致连成了一个车轮似的光圈,所有的暗器不是被他削绞成片,便是被碰飞流曳。等他收戟横立的时候,已经站到了人堆当中。
这一下,高胖子就像是虎入羊群,单枪匹马的硬顶着硬顶着五十多个好手疯狂劈杀,长戟落处血肉横飞,高胖子却像是在沐浴血雨的魔神,出手如电狂啸连连踏步而行,每每有尸体刚刚倒地,就一脚踏成了肉泥。
眼看着,就要接近满脸绝望的申长老时,刘振浩忽然冷声喝道:“住手!你再杀一人,我就先干掉欧阳陌陌。”
“嗯?”高胖子扬戟转身,用鲜血成行流落的方天画戟指向刘振浩的面孔道:“你今天碰倒了她一根汗毛,老子不把你千刀万剐,今后就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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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忍住凑到了京观附近,那个女人的形象在他眼里也显得越发清晰。//去读读网高速更新 //
她是被人用长钉穿透了手腕钉在十字桩上,两条腿不知道是被野兽撕咬过,还是遭受了剐刑,连皮带肉变成了一缕缕的肉条,散落在血迹斑斑的腿骨四周。不过,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看,她现在还没断气。
谢半鬼本打算弯下腰去看看她的面孔,那个女人却先开了口:“谢半鬼?你是谢半鬼?”
谢半鬼凛然一惊,她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又十分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 。
胖子一惊一乍的道:“她声音怎么这么熟,难不成,她是失踪了的羽娴?”
“高胖子!”那女人又叫了一声,甩开了头发露出半张血肉模糊的脸孔,她的脸孔已经被人用重掌抓烂,一只左眼也不翼而飞,最可怕的是,她的嘴被粗线缝了起来,为了让她暂时不死,施刑的人还在左腮上开了窟窿,用来灌输流食。她能开口说话,是因为她精通腹语,换成其他人保证发不出半点声音。
谢半鬼暗暗松了口气:“她不是羽娴,羽娴不会腹语。”
“哈哈哈哈……你们连自己都仇人都认不出来啦?可想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哈哈哈……”女人在凄厉狂笑当中拼命的甩动了几次头发,终于露出了她保存完好的另半边脸孔。
“五毒妖姬!”高胖子暴怒道:“老子活劈了你。”
五毒妖姬没有出声,但是眼中一闪而逝的兴奋,却出卖了她一心求死的愿望。
“别!”谢半鬼伸手按住了跃跃欲试的高胖子:“她这样不是很好么?”
“你不杀我?”五毒妖姬一愣之后,疯狂笑道:“谢半鬼,你这个懦夫,废物,我害死你的叔伯,害了你的女人,你居然没胆子冲上来杀我。”
谢半鬼以为五毒妖姬所说的“你的女人”是指小蔡,并没怎么在意,只是摇着头道:“你弄错了我的意思,我是说你这样挺好。”
谢半鬼从怀里取出一颗丹药:“这东西,你认得吧?鬼衙秘制的保命丹,我保证,你吃了它之后还能多活十天半月。”
“你你你……”五毒妖姬见对方识破了自己的意图,苦苦哀求道:“杀了吧,我求求你啦。自己亲手报仇,不是比假他人之手更痛快么!就算你要把我千刀万剐,我也认了,求你杀了我。”
“杀你可以,你得先给我画个押。”谢半鬼说话间,脱下衣服,撕掉里面的白布衬子,用手蘸着血迹飞快的写了一篇供词。提着拿到了五毒妖姬面前,解开了她一只手臂,又指了指空白的地方:“签字画押,不用我教你吧!”
五毒妖姬看着白布上内容流水狂流,抬起来的手臂抖得像是风中落叶,让人不忍一睹。
五毒妖姬嘶哑哭求道:“谢半鬼,你不能这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愿意杀我,我也认了,可是你不能诬陷灵衙啊!只要我的手一按下去,整个灵衙就会因为我的一个手印万劫不复。我不能这样做……”
谢半鬼冷笑道:“你不按,我可以剁了你的手指头自己按。我劝你还是合作的好。”
五毒妖姬还有再说,谢半鬼已经抓着她的手指头按了下去。这之后,又顺手往她喉咙里塞了一颗保命丹,才跳下京观向胖子招手道:“我们走!”
“谢半鬼,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谢半鬼对五毒妖姬凄厉的哭嚎充耳不闻,拉着胖子大步向外走去。
胖子低声道:“兄弟,这样不好吧!杀人不过头点地,给她个痛快算了。”
“闭嘴!”谢半鬼历喝一声之后,又传音道:“别往后看,也别说话。五毒妖姬比我们早进来一个月,肯定知道有价值的消息。不打垮她的精神,我们不但问不出任何东西。还容易被她狠狠坑上一下。”
胖子也不说话了,跟着谢半鬼走向血池边缘。
五毒妖姬疯狂喊道:“你们别走,别走,求求你们啦!回来杀我,杀我啊,谢半鬼,你别走,我可以告诉你圆月密室的秘密。”
谢半鬼头也不回的大步而行:“你要是知道有价值的东西,会变成现在这样鬼样子么?”
“等等……”五毒妖姬飞快的喊道:“追命赵,就在密室里。”
“你说什么?”谢半鬼如遭雷殛般的停住脚步,身子斗了半晌才强自镇定下来,声嘶力竭的怒吼道:“你再敢胡说八道,我让你求死不能。”
“我现在还不是求死不能么?”五毒妖姬苦笑道:“我也知道你不相信,可是我确实遇到了他。就是他把我弄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还偏偏不让我死。”
五毒妖姬又厉声道:“你一路走过来,身边就没有忽然被摘了脑袋的人么?除了追命赵的血滴子,还有什么人能做到?”
“我不相信!”谢半鬼不敢相信已经死去多年的追命赵,会出现在圆月密室屠杀外来者,难道当年在鬼衙忽然暴毙的追命赵是诈死?如果真是那样,快刀王的死因就会变得耐人寻味了。谢半鬼不敢再往下想。
“其实,你心里早有计较,只是不愿意承认吧?”五毒妖姬呵呵冷笑道:“你过来看看我脚下的那些人头,你就会相信了。”
谢半鬼抱着一丝希望再次跃上了京观,抓起一颗人头看向了他脖子上断口。谢半鬼仅仅看了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了手掌一样,把人头给甩了出去。
到了这时,谢半鬼还不死心,连续翻开几颗人头之后,终于抱着脑袋跌坐在五毒妖姬的脚下。
高胖子紧忙抢到谢半鬼身前:“兄弟,你怎么了?”
谢半鬼指着地上的人头艰涩道:“那些人头的脖子上,全是四片刀刃绞过的断口,只有血滴子才会造成这样的伤口。是追命赵……”
“是又怎么样?”高胖子一把将谢半鬼拎了起来:“看看你那怂样!不就是一个妖将么?不就是他死了之后,有冒出来了么?就算他是你的前辈,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要坐在这儿等他摘了你的脑袋?别傻了,兄弟。他要是还念旧情就算了,要是想杀你,老子去砍了他脑袋。”
谢半鬼深吸一口气道:“追命赵在哪?我想见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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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盯着追命赵的高胖子,只觉得眼前一花,远在血池对岸的追命赵就已经出现在了距离谢半鬼不足一丈的地方。
高胖子对追命赵的恐惧立刻提升到了顶点:“多亏他是个瞎子,不然的话,光凭这手缩地成寸的轻功,就足够把我们哥俩留下了。”
谢半鬼与追命赵遥相对持之间,从头到脚的打量起他前身的师父,在记忆与现实的重叠中,谢半鬼敏锐的发现追命赵已经改变了很多 ”“ 。他虽然仍旧像以前一样阴沉,冷酷,出手无情。但是,却显得有些呆滞,木讷。
忽然,谢半鬼的目光落在追命赵肩头,透过衣服上破开的口子,他竟然看到一根闪动着金属光泽的锁骨。谢半鬼心底微寒中不惜压低身形向前凑了过去。
这回他看得更清楚了,追命赵的肩上不知被谁开出了一道几寸长的口子,蜡黄的皮肉翻向伤口两边,把他的骨头直接暴露在了谢半鬼眼前。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一条用金属打造而成又满是符的骨头,横在追命赵被风干的皮肤底下。
“追命赵被炼成傀儡了!难怪他会变成机关陷阱中的一环。”谢半鬼只觉得心底一寒,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也正是他身体颤抖时带动的空气,让追命赵又往前走了一步。
血迹未干的血滴子也像是被握住了尾巴的毒蛇,从追命赵的手里竖了起来,嗡嗡作响的向谢半鬼盘旋了过去,就像要“打草惊蛇”似的在方圆几尺的距离内左右游动。旋动的刀轮也距离谢半鬼越来越近。
高胖子眼看着血滴子带动的气流,撩起了谢半鬼额前发髻,又按耐不住想要出手,却被谢半鬼用手势制止。后者,用慢得不能再慢的速度,从怀里掏出一颗火雷平托在掌心。小心翼翼的催动真气把火雷送向远处。
火雷离开谢半鬼身边两丈开外,飞旋的血滴子也逼近了谢半鬼额前半尺之内,锐利的刀锋眼看要削到他眉心的刹那间,谢半鬼忽然翻动手掌,催动真气将火雷平拍到了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之后,数道火舌擦地急略,无数碎石倾天洒落,火雷爆炸的回音更是久久不息,各种响声在大厅里乱成了一片。
谢半鬼和高胖子早在火雷爆炸的当口抽身急退,脚踏血水之中飞也似的掠向了追命赵进入大厅的那扇暗门。谢半鬼更是连续三次抛出火雷,掩盖自己的脚步声响。掠到门口之后重重一掌拍开了暗门,拉着高胖子屏住呼吸藏在了门口。
果然,追命赵身形仅仅闪动了两次,就冲进了大门后面的隧道。谢半鬼跨出半步,一股脑的将身上所有火雷扔进了门里,自己用双手抱头捂住耳朵蹲在门口。
“轰”
谢半鬼、高胖子被爆炸的余波掀飞了几丈,重重的摔进了血池。好半晌才挣扎从池水里冒出了脑袋。
高胖子心有余悸的叫道:“兄弟,那个追命赵死了没有?”
“不知道!”谢半鬼晃着阵阵发晕的脑袋道:“我们不能去赌他已经死了,还是先潜下去躲一躲吧!那个京观既然能从池水里升起来,说明下面肯定有机关,说不定,能带咱们逃出去。”
“我先下去看看。”高胖子一马当先的潜进水底,绕着京观下面的平台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扇连着机关控制室的暗门。
两个人对着满屋子的机关一通乱按乱搬之后,平台终于沉到水底,把两人带进了一座空旷的密室。
谢半鬼走出控制室之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满墙的人头,等他再想退回去,控制室的大门不仅已经完全封闭,还随着机关移动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胖子看着满墙成行排列的人头哭丧着脸道:“兄弟,咱们这是先出虎穴又进狼窝啊!光看这些个死人,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既来之则安之吧!”谢半鬼也显得异常无奈:“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里不是追命赵的地盘。”
“你怎么知道?”
谢半鬼指着墙上的尸体道:“这些人虽然被砍了脑袋,但是脖子以下却连着完整的人皮,这不是追命赵杀人的习惯。”
高胖子细看之下,果然发现,每颗人头下面都连着一张风干了的人皮。那些人皮双手交叠在胸前,两脚垂向地面,直上直下的贴在墙上。看上去像是被人枭首剥皮之后,整整齐齐的挂在墙上排成几行,用烟火透过密室通风口逐渐风干才造成的结果。
“杀人杀成这样,圆月密室都是疯子么?……,老弟你怎么了?中邪啦?”
高胖子猛回头间却看见谢半鬼像根一样杵在地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墙角的一堆衣服,听见高胖子叫他,才艰涩道:“那是鬼衙的服饰?”
“这么大一堆……”高胖子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与谢半鬼不约而同的冲向墙角在衣服堆里一通乱翻。
终于,他们看了最不想看的东西鬼衙秘捕的标志,棺材吊坠。
高胖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墙上这些死人都是鬼衙前辈,他们被人虐杀啦?”
谢半鬼的额角上也冒出了冷汗:“他们还被人连成了刑天甲尸。”
“你说什么?”高胖子一下跳了起来:“你说,不灭邪宗总坛的那些守卫,全都是用鬼衙前辈的尸体炼制的?”
“不一定全是,但是至少有一部分是。”谢半鬼终于恢复了冷静:“你看看,这些人被砍头剥皮,刑天甲尸也一样没有头颅,而且身上的重甲也是被直接镶嵌在没有皮肤的血肉上。还有,我在甲尸身上也发现过棺材吊坠。这些线索加在一起,还不能证明是那些甲尸就是鬼衙前辈么?”
“可是……可是……”高胖子可是了半天才道:“鬼衙一下没了那么多人,老张他们就一点都没察觉?你数数这屋里,怕是有五六百具尸体吧?还有那些棺材吊坠,最低也是铜棺,连金棺都有好几个。鬼衙丢了这么多好手,就不知道去找?”
谢半鬼深吸一口气道:“如果,这些人是当年随着君莫笑出走的那批精锐呢?”(去 读 读 .qududu.om)</p>.
(百度搜书名+混混网快速找到本书)小蔡的双目从左到右的一一扫视过所有暗室之后,开口道:“先放刘振浩出来,不要一下放出来,慢慢打开铁栏就行了。(百度搜书名+混混网快速找到本书)给刘振浩一点准备的时间,我不信,他没有保命用的东西。”
“咔——”
刘振浩猛见眼前的机关铁栏自下而上的缓缓升起,当即下了一跳。急忙伸手按向了剑柄。只不过,他按住的不是惯用的软剑,而是藏在他背后,从来不肯示人的镔铁重剑。
蓦然转身的追命赵,对着刘振浩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刘振浩不是没见过别人露牙,只是谁的牙齿都没像追命赵一样,不但生得齿端尖锐森森如锯,而且闪闪泛动着白色的瓷光。就像是马上要噬扑猎物的野兽,充满了暴虐残酷的气息。
刚才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一上来就动用名剑“银霄”,此时却毅然拔剑入手,剑指妖将。长剑通体银芒隐流,毫无半点瑕疵,宛似一的暗纹在剑身上浮动,不看剑身上那种冰雪似的银白,光是锋利的刃口所透出的酷厉气息,已足够让人心胆俱裂了。
“咣当——”
铁栅栏撞在门框上的巨响,就像是一声强攻的信号。对峙半晌的两个高手几乎同时出手。
血滴子再次化作白龙,充塞着整座大门,直逼暗室内部。刘振浩竟以举剑屠龙之势,双手握剑竖劈龙头间。狂啸的白龙豁然转身,绕过剑身上的那片流光溢彩,抓向对方后脑。(百度搜书名+混混网快速找到本书)
刘振浩飞劈的剑刃犹在凝映那一抹寒光,却已猝然回翻,“仓”声震开了血滴子,又突的幻成一蓬光雨反罩过去。与对方兵器再次相撞,他自己却抽身冲向外面的大厅
追命赵手执血滴子,闪晃如电,急速拦截,刘振浩在第一波攻势余力未竭之际,倏旋向右在一连串的剑影流射之中再弹跃而起,浮在虚空当中,反手攻出的九十九剑,布成了漫天狂飞的刃芒。非但阻止了对方的拦截,更似凌空落下一片剑雨!
眨眼间,追命赵贴地翻滚,凌空飞舞护住追命赵撤退的血滴子,蓦然爆出成片血芒,如若水中涟漪圈圈扩展。一时间,银雨血光,交汇在一起激射闪耀,连串的金铁撞击声掺融在四溅的火星当中久久不息,两条人影一上一下互换了百招之后。又蓦然分开,变成了原先对持的情景。
看傻了眼的欧阳陌陌,喃喃自语道:“原来刘振浩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他就是普通武者呢!”
小蔡凝声道:“那不是刘振浩的武功,应该是水月大人或者醉书生大人,在那把剑里封印了自己剑道感悟,才让刘振浩发挥除了超常的实力。等到剑意耗尽就是刘振浩的死期……”
小蔡话没说完,追命赵已经大吼如雷的腾空而起,“血滴子”倏闪之下,抖得笔直,对准刘振浩的天灵盖暴击而去!
刘振浩的“银霄”猝然横架之间,带起一条虹光似的匹练,跟着流射而起的剑芒宛如千百陨星的曳尾,在尖锐的啸声里卷向了追命赵!
对方的“血滴子”急回快翻,与流光溢彩般的剑芒狂暴无比对撞在了一处。血光、剑光顿时迷乱了观战者的双眼。追命赵被血染红的衣袍在纷乱光影中上下翻飞,刘振浩幽灵般的白影也似锁魂恶鬼一般紧随对方左右飘动。
就在这时──
由剑刃的寒光宛如烟火银花般,爆开了一刹那间的璀灿景色。刘振浩本能的随剑而行,银霄暴涨三尺的剑芒,猝然对准追命赵的眉心暴射而至,狠辣快猛,无可言喻!
,蓦然,强劲的血滴子破空回旋,从左侧抢入狂野的剑芒,挡在了两人中间。追命赵的身形就宛如失去了重量,彷佛羽絮一般,随着对方剑风的来势飘飘荡出,血滴子却在急进中,宛如一面铁盾似的与剑芒撞击在一处直泻而下!
刘振浩没来得及回剑,追命赵却身形猛沉,双脚落地。右手血滴子再次抖出飞斩刘振浩咽喉。同时左手抄起血滴子尾端的尖锥,将铁链当做链子枪抖手甩出,狠扎敌人小腹,行动快逾电光石火!
刘振浩不得已之下猛退数丈,避过剑刃血滴子呼啸卷袭而来的一下,由强攻改成了游斗,手中的剑光虽然还是如练似霜,却只剩下了游旋抵挡份儿。
站在上面观战的小蔡,抱着肩膀道:“刘振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了。放申长老出去,一定要赶在刘振浩被杀之前放人。”
“他能行么?”欧阳陌陌虽然怀疑申长老的功力,却仍在操纵的机关。
小蔡冷笑道:“别看那个申长老嚣张霸道,其实他是个猎犬型的人物,只有在掩护下才能发挥威力。有刘振浩挡在前面,他才敢放肆冲锋,换成了他自己,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果然,申长老在铁栅开启之后,并没有一下子冲出去,而是站在阴影里继续看着刘振浩与对方亡命搏杀。他几次想在刘振浩略占上风的时候加入战团,却又因为瞬间之间的形势逆转而退了回去。
“滚出去!”欧阳陌陌看得肝火直冒,抬起粉拳重重砸下了一个按钮。
暗室内侧的墙壁,竟然像是失控的马车一般,带着轰隆巨响向申长老背后猛然冲去。吓得对方一串几丈径直闯入了斗场。
“申长老,快助我一臂之力!”刘振浩狂喜之中,虽然躲过了血滴子的斩击,却被回旋而来的链子枪从正面刺穿了膝盖,惨嚎之中单膝跪了下去。
申长老不但没有伸手救援,而且含着一抹鄙夷的冷笑,斜睨着丈许外单膝跪地的刘振浩。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铁甲铜牛,向对方背后弹了过去。
傀儡落地迎风就长,眨眼变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公牛,两只牛角直指刘振浩后心。
满脸油汗,混身灰土的刘振浩,右手紧握剑把用剑身死死的压着地上铁链,伸出满是鲜血的左手,颤巍巍的遥指向对面冷眼旁观的申长老,厉声怒吼道:“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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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高胖子像是两只幽灵无声无息的掠出牢房之后,谢半鬼在追命赵的对面站了下来,用手势示意高胖子继续前进。
胖子慢慢的挪动着脚步,直到距离追命赵一丈左右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谢半鬼用手向空中挥了两下,欧阳陌陌及时停住了机关,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追命赵右掌明知道有人冲出了暗室,却不知道对方跑到了哪里。激怒之中同时翻出“领域”更新最快,全_字手打了血滴子和剔骨刀两件凶器,双耳也跟着开始微微颤动,敏锐之极捕捉着大厅中的每一丝声响。
蓄力已久的谢半鬼慢慢伸出右脚,轻轻拨动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小石头仅仅滚出去两寸多远,却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架势就像有人小心再小心的接近追命赵时,却由于紧张过度,无意间碰到了脚下的石头。
追命赵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什么,但耳朵却异常敏锐。石子发出的那声轻响对他来说就像是攻击的讯号。追命赵的左腕往上一挥,也没见他身体移动,倒提在他手里的血滴子,就已经化成一闪而至的流光,带着刺耳的呼啸向谢半鬼头顶上罩了下去。
谢半鬼长啸之间,整个人往空中弹起一丈之后,又立刻转过身去贴着墙面暴掠而下,面对面的冲向血滴子时,在电光火石之间微微侧身,任由飞旋暴烈的刀刃与自己擦身而过。
在外人看来,他这一下可谓凶险之极,血滴子流灿飞旋的光华,就仿佛在他身上穿绕而行一般。只要偏差一分一毫都会把他开膛破肚。
只有谢半鬼自己知道,这是躲避血滴子的最好方法。他义父谢无邪曾经用这招“蛟龙翻身”,在血滴子的追杀下躲避了三炷香之久,毫发无损。按谢无邪的说法,要不是顾忌追命赵的颜面,他还能躲得更久。因为,血滴子的弊端就在于无论怎么转折都必须走弧线,而“蛟龙翻身”却可以在直线上掉头急转。只要功“听潮阁”更新最-快,全字手打力比追命赵深厚,他就永远追不上你。
高胖子见谢半鬼躲过对方致命一击,才暗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用脚趟着地面的石子往前挪了一步。马上就保持着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跨步似的姿势停在了原地,好半晌才慢慢抬起后脚,把两只脚并在一起。瞅准机会再往前挪上一步……
半晌之后,高胖子终于接近到了追命赵五尺之内,等他再想往前,却见谢半鬼连打手势,才极为不甘的停了下来。
此时,谢半鬼一反常态的蓦然弹起,好似圆球般在空中连续翻滚。终于找到了目标的血滴子,爆出一片耀目的冷芒血电,快得不可言喻的掣闪着寒光,往谢半鬼的方向飞掠而去,刀锋的破空声顿时恍同鬼号的缠向了谢半鬼全身。
谢半鬼如果不躲,即使他把脑袋垂在胸前缩成了圆球,血滴子周围的刀锋也足够把切成碎块了。
就在千百道冷芒向他盘绕合围的刹那,谢半鬼蓦然一声长啸在空中展开身形,倒飞五尺跳出冷光的合围。血滴子紧随其后豁然翻转,循着啸声的方位扣向对方头顶。
倒悬在空中的谢半鬼,倏然抖洒出一道彗星似的光点,带着冷气四溢的“丝”“丝”破空之声,纵横穿掠着直透进血滴子“呜”“呜”的怪啸当中。
谢半鬼眼看血滴子内轮上的刀轮被自己弹出了的锋刃削掉了一只,马上使出“蛟龙翻身”再次躲过致命一击,侧向掠飞两丈。
谁曾想,飞到中途的谢半鬼脚下忽然被绊了一下,身形不由自主的向后倾斜了过去。血滴子顿时化成一抹好似来自极西的流光,以快得无可言喻的速度套在了谢半鬼头顶。
“铮——”血滴子内轮在飞旋之中与谢半鬼脖子上的铁片擦出的一抹火花一闪即逝。谢半鬼五把刀锋同时刺进了自己皮肤,在电光火石之间蓦然抬手弹出绝魂爪上的锋刃,紧贴自己咽喉插到血滴子上那只断掉的刀轮的“六夜言情”更新-最快,全|字手打位置上,横向一转硬生生的把刀轮蹩停了下来。
当时,尹平川为谢半鬼打造绝魂爪时,曾经在他左右双爪里各安了一把天外陨铁打造的锋刃。本意是用来对付敌人的神兵利器。没想到却在这时被谢半鬼拿来当做了救命的东西。他先用左手锋刃打断刀轮,后用右手别住的血滴子,无非就是想给胖子争取强攻的时间。
果然,血滴子骤然停顿之后,追命赵习惯性的放弃了剔骨刀,伸出双手再次拉动了链锁。
“碎梦拳——”胖子虎吼声中跨出一步,倾尽全身功力双拳狂击而出。此时,向前一步的胖子距离追命赵已经不足三尺,如此近的距离内对方根本没有闪避的可能,被高胖子实打实的击中了左肋。
追命赵左半边肋骨眼看着塌进了胸腔,碎梦拳的内劲也趁势冲在对方体内,在追命赵腹腔当中连爆数十上百次之多,不仅将对方体内骨骼全部震碎,狂暴的内力甚至还隐隐带着冲出体外的趋势,把追命赵的右半边肋骨给撑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被人踩住了边缘的气囊,一边干瘪至极,另一边却胀得发白就像随时随地的能爆开一样。
“耀龙腿!”谢半鬼旋身而起,腿化狂龙,斜上踢向追命赵的右侧身躯。锐利如刀的劲气触及对方身躯之后,顿时发出一声爆响。一代高手赵无形当即炸成了漫天碎肉,尸骨无存。
强敌伏诛,锐气为之一泄的谢半鬼和高胖子双双跌坐在了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高胖子好不容易顺过一口气来:“老弟,你脑袋上那玩意怎么弄下来,我帮你……”
高胖子话没说完,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他看见,连在血滴子后面的钢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绷成了一条直线,就像有人在后面拉着钢索一般。
胖子凛然回头间,只见一个半边脸孔被烧得焦黑的人,正满脸怨毒的用木炭也似的手掌拉着钢索,盯着他们两个人背影的连连冷笑。
高胖子戟指对方厉声喝问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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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搜书名+混混网快速找到本书)谢半鬼极为自信的道:“对与不对,只要看看圆月正对的地方就知道了。(百度搜书名+混混网快速找到本书)那些机关师想要多路而逃,就要赌一个‘快’字。简单的说,就是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冲进出水口,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所以圆月密室绝对不会去绕弯路,它的正下方肯定直对着出水口。”
“我去看看!”欧阳陌陌兴奋跑向圆月密室下方,没过多久就站在地面上向谢半鬼等人招手道:“快上来,是真的,出水口真的在这底下。还有五毒妖姬的密封舱也在……”
等到谢半鬼他们赶到地面上之后,欧阳陌陌有犯了难:“要是我没估计错,圆月密室应该是依靠水流的动力才能冲出地面,可现在水已经停了,我们拿什么推着它往外走啊?”
谢半鬼想了想道:“用血轿,血轿的宽窄和圆月密室差不多,想要推动两个球体,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我们来计划一下,羽娴带着我们几个有能力一战的人,坐圆月密室走在最前面。李小新他们几个伤员坐密舱走中间,陌陌操纵血轿推动我们前进。有谁有异议么?”
谢半鬼见谁有人都在摇头,当即拍板道:“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家准备一下,各就各位之后,我们立即出发。”
当年被那群机关师选中的逃生通道,自然不会存在什么问题,谢半鬼他们甚至没费多大力气,就冲出了当年让江湖人谈虎色变的圆月密室。只不过,他们出现的地方已经是距离江陵下游三十多里的“听风崖”了。
其实,在蛊毒棺椁中的那个金甲武曾经提示过胖子“一旦被困圆月密室,就想想这两句话‘一弹江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百度搜书名+混混网快速找到本书)”,
这个提示与谢半鬼的推测一模一样,甚至连他们出去之后看到第一眼看到的听风崖,都与提示极为吻合。只是,胖子压根就没想起来,还有人给过他提示。等脱险之后,更是把那些问题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行辕之后,先是一顿猛吃,然后就是蒙头大睡,连家里还有伤员都给忘了。一群人里像胖子这样好体格的,也就只有一个。其他人,不是满怀心事睡不着觉,就是被人折磨的睡不着觉。
李小新正是被折磨的睡不着的人。
李小新看着脖子上的那一排半尺多长的钢铁兽牙,苦着脸哀求道:“陌陌大小姐,我的姑奶奶呀!有话慢慢说行不?万一你不小心,那机关傀儡的真能把我脑袋咬下来。”
欧阳陌陌操纵着吞掉了李小新整个脑袋的钢铁剑齿虎冷声道:“谁让你不老实啦?我是不好说话的人么?”
“天地良心,我真没有那种药啊!”李小新的脸就快苦的滴出水了,半个时辰之前,,欧阳陌陌跑到他屋子里来,张口就管他要情药,他才说了一个“没有”。就被对方放来的机关傀儡咬住了脑袋。接下来,就是长达半个时辰狂轰滥炸似的逼问。
“胡说!”欧阳陌陌气得小脸通红:“我师父说了,你们东厂的人坏事做绝,什么恶心东西都有。”
“尹平川那王八蛋,看老子不跟他拼命。”李小新总算找到病根儿了。
“你说,有没有!”欧阳陌陌伸手一拍剑齿虎的脖子,那个立刻“咔嚓”一声把嘴并上了一寸,两排尖牙直接刺进了李小新脖子上的皮肤。
“有,我有——我真有——”李小新的眼泪都被吓出来了。
欧阳陌陌得意道:“早说不就完了么?拿来。”
“我现在没有……”李小新眼看欧阳陌陌又要去碰傀儡吓得发疯似的尖叫道:“我马上去给你取,明天,明天一早准给你弄来。”
欧阳陌陌霸道道:“不行,我今晚就要。”
“好,天黑以前,我肯定给你拿来。”李小新一咕噜爬了起来扯着喉咙喊道:“召集人手,给我围了胭脂巷。”
李小新不顾重伤在身,召集上百号东厂番子直接包围了江陵府最大的烟花之地胭脂巷。把胭脂巷大大小小的青楼老板全都拎到了一间空屋子里,然后抽出蜈蚣钩剁在桌上,厉声道:“都他妈听好了,你家新爷是东厂掌刑千户,想弄死你们比吐口吐沫还容易,今天谁办事不利,老子立刻剥了他的皮。”
那些老板一听对面的是掌刑千户,立刻吓得摊在了地上,一个个把脑袋磕“砰、砰”直响,没命的求饶。
李小新向手下的一个番子努了努嘴,后者清了清嗓子道:“都不用害怕,只要把李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好了,大人不但不会把你们怎么样,还重重有赏。这个……这个……这个……,李大人想要找些情药用来办案,你们谁有好货统统拿上来吧!”
那些老板一听就是为了这事儿,齐齐松了口气,一个个面色古怪的看向了李小新。
“看什么看!”另一个番子抽出腰刀历喝道:“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谁要弄不出好货,老子就亲手把你们剥皮抽肠,都给我滚出去……”
在东厂的威慑之下,那些老板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就弄了慢慢一大桌子瓶瓶罐罐,端得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直看得李小新两眼发直,好半晌才道:“这些都是普通货吧?谁有能迷倒先天以上高手的好玩意?”
那群老板一个个全成了蔫吧茄子,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一个獐头鼠目的老板悄悄凑了上去道:“新爷,小的这里有从‘狂魔残狼’那里弄来的好玩意,你看合用不?”
李小新的眼睛差点没瞪出来:“你认识残狼?”
“不认识,不认识……”老板差点没把脑袋摇下来:“几年有个大汉跑到小号喝花酒,结果没带银子,就说自己是残狼,还扔给我一瓶药……”
李小新看着手里那个只有手指肚大的瓷瓶,怀疑道:“你试过没有?”
老板照实说道:“在狗身上试过,没敢拿人试验。”
李小新也来了精神:“结果呢?”
“结果,那条老花来了精神之后,全江陵城的公狗就都被勾搭疯啦!”
一个番子凑过来道:“李爷,他说的是真的。当时全城公狗暴动,还伤了不少人哩!”
李小新拍着那个老板的肩膀笑道:“有前途,有前途啊!以后有人找你麻烦,就报你家李爷的名号。只要你不惹上两厂督主这个级数的人,李小新这个招牌还罩得住。”
说完,看都不看那群嫉妒得两眼发红的老板,就兴匆匆跑回去交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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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高胖子回到后堂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嚎啕大哭:“这回算是完啦,娄子捅大啦!”
“我呸!”老钱非但没有同情,还差点一口吐在他脸上:“逼爷丈人吃大粪?你他娘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啦!人家要是还能把闺女嫁给你,我就把眼珠子挖出来给你当炮儿踩,把脑袋摘下来给你当球儿踹……你……你太猛了你……”
高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那不是我干的!”
“是我的干的?”老钱跳了骂道:“还能是鬼上你身了,借你嘴说鬼话啊!”
“我真被附体啦!”高胖子大声分辨道:“我就是再傻,也傻不到那种地步啊!”
老钱气得脸色发白:“放屁!什么厉鬼能在大白天跑县衙里上你身?你是先天高手哩!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呐?还有,你当谢半鬼是假的,有厉鬼在他身边出现,他都不知道……”
“等等……”谢半鬼阻止了老钱:“我怎么觉得事情不对?一般鬼魂的确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冲进县衙附体先天高手的本事。(+快速找到本书)但是换成了小蔡的碟中仙呢?要是再有羽娴辅助小蔡,附体胖子就更是十拿九稳了。不过,小蔡想不出那么缺德的主意,主意是欧阳陌陌出了的吧!”
老钱愣了,李小新懵了,胖子也不哭了,四人男人全都面色古怪的看向坐在屋子那头,若无其事喝茶看戏的三个丫头。
小蔡的目光躲闪了几下之后,实在受不了对方的眼神,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就是我用碟中仙附体了胖子,怎么样?”
“你们干嘛要这么干?”胖子一跳老高。
羽娴慢悠悠的道:“就是看不惯你追在别人屁股后面那个贱样子,我们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就是……”欧阳陌陌极为配合的接了下去:“你胖子怎么了?啊?论家世,你是国公嫡子,将来子子孙孙都是与国同休的公爷,要配你的身份,起码也得是一品大员的嫡女,霍青衣有这个身份么?”
“论本事,你是堂堂武进士,三十岁不到就是破凡期高手了,有几个青年才俊能跟你比肩?”
“要相貌……咳咳……相貌还行,比癞蛤蟆强不少……,你有这么多优势,干嘛非得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世上没女人了么?”
欧阳陌陌敲着桌子总结道:“所以,我们必须对胖子破而后立,重塑胖子的英武形象……”
“你……你……你……”谢半鬼指着三个丫头瞠目结舌的半天无语。(+快速找到本书)
“你什么你!”欧阳陌陌顿时来了火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作为兄弟,你看着胖子的尊严被人践踏,不但不出手阻止,还在后面推波助澜,是不是看着别人,把胖子的面子扔地上再狠狠碾上几脚,你才开心?”
“我服了!”谢半鬼举双手投降,他现在不是有理说不清,而是根本没有说理的机会。
“娘咧——”胖子拍着大腿哭道:“人家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是‘三个女人拆戏台啊’!我被你们玩死啦!缺德啊!我就没见过你们这么缺德的……”
羽娴插着腰呵斥道:“我们有你们几个缺德么?为了强娶良家妇女,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我们都跟着丢人……”、
小蔡挽起羽娴的手臂道:“我们走,不理这群缺德鬼。”
“走!”三个女人一扭头全都走了,扔下一屋子摊在地上的男人,半晌无语。
胖子好不容易擦干了眼泪:“兄弟,你最聪明,你得帮哥哥想个招儿啊!”
谢半鬼搓着脑门道:“第一,必须控制那三个丫头,决不能再让她们出来捣乱。这事交给李小新……”
“我?”李小新差点没被吓死:“我来不了,来不了……”
“用迷药哇!这事儿你们东厂拿手!”谢半鬼的眼睛晶亮晶亮看向李小新:“为了兄弟,你就不能上次刀山,下次油锅?”
“可她们比刀山油锅……”李小新看着面色不善的胖子摆手道:“我去,我去还不行么!我恨东厂……”
“这还差不多!”谢半鬼摸着下巴道:“至于霍老爷子那嘛!嘿嘿……既然已经灌了大粪,不妨再多灌几次,一直灌他服为止。”
“这能行么?”胖子的眼睛瞪的像是铜铃大小。
“行!”老钱咬牙道:“你现在服软儿,事情就更难办了。还不如放手博一下。只要霍老爷子一点头,你立刻就在巡按行辕拜堂成亲,免得夜长梦多。”
“行,干了!”胖子狠狠一跺脚道:“传我的命令,去最热闹的地方搭个台子,把那老货拽台上灌大粪。一直灌到求饶……”
第三天中午,霍老爷子再次被拖上看台之后,终于引爆了霍家的怒火,上百号老老少少不要命的冲向了高台,冲向了胖子。
谢半鬼瞅准时机打了口哨,数百名东厂番子从天而降,抽出腰刀向霍家人迎了上去,明晃晃的长刀在烈日下寒光爆射,晃得人两眼发疼……
霍家人显然没见过这种阵势,骇得退了几步,暂时跟东厂的人对峙在了一起。
谢半鬼蹲到霍老爷子身边低声道:“老爷子,我们也不想这样,可你要是不识相,可就别怪咱们啦!这回我们带来的,都是东厂的人。他们可全是‘见血疯‘的人,趁着刀片子没染血还能控制住。一会儿,刀上沾了血,想停都停不下来啦!”
“我……我认了……”霍老爷子点头之间老泪纵横。
“停!”谢半鬼站起身来高声道:“一场误会。把刀都给我收了,来人,服侍老爷子回去休息……”
“成啦!哈哈……”
胖子的笑容从晌午开始就没停下过,入洞房之前还特意抓着谢半鬼多喝几杯,直喝得东倒西歪才被老钱架着扔进了洞房。
刚才还摇摇晃晃的胖子,一见斜倚在床上的美娇娘,立刻发出一声野狼似的嚎叫,“嗖”的一下扑了上去……
一夜春风,天色刚亮。
巡按行辕里就传出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杀人啦——,救命啊——”
宿醉未醒的谢半鬼,猛然听见了胖子的惨叫,抄起了绝魂爪,飞也似的冲了出去。却见老钱、李小新、小蔡、欧阳陌陌也都冲出了屋外,向洞房的方向杀奔过来。
等他们跑到门口,却全都傻了眼。
只见,穿着底裤的胖子被人从屋里打飞了出来,正绕着院子没命的躲避着对手的攻击。而追杀他的,却是衣冠不整的羽娴。
“羽娴姐……天哪——”小蔡不敢置信的掩着嘴道:“昨天跟胖子入洞房的,不会是羽娴姐吧?”
小蔡话音一落,羽娴的攻势又凌厉了几分:“小蔡,过来帮我杀了这个死胖子……”
小蔡正不知所措,谢半鬼已经厉声喝道:“小蔡,陌陌还不快去拦着羽娴……”
两个丫头这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拦住了杀气腾腾的羽娴。
谢半鬼和老钱一闪身冲进了胖子的洞房,没过一会儿就拿着一封书信,脸色古怪的走了出来:“你们自己看看吧!”
几个人凑了上来,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信是霍青衣留下的:信里先是把胖子和谢半鬼一顿臭骂,之后,就承认了,是她把迷昏过去的“小蔡”扔进了胖子的洞房,为的要看看谢半鬼怎么逼小蔡嫁给胖子……
小蔡楞道:“昨天,我们三个偷着试穿新娘的霞披凤盖,先是我穿,然后是羽娴姐……再然后……,老天,霍青衣把羽娴姐当成我了。”
欧阳陌陌惊呼道:“小蔡姐,你是不是受过高手气运加持啊!怎么两次都没着道儿,还把别人弄成了你的替死鬼……”
“你很希望我着别人的道儿是不是……”小蔡被陌陌气得直翻白眼。
高胖子抓着书信,怒吼道:“毒物,毒物……用心险恶,用心险恶啊——,我这就是发海捕公,把她抓过来就地正法……,哎呀——”
胖子话没说完就被羽娴一脚踹翻在地:“老娘先把你就地正法了……”
羽娴的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胖子身上,却明显已经没有了杀意。
老钱捂着脸道:“半鬼啊!你看这事儿……”
“将错就错吧!羽娴各方面都配得上胖子,比青衣强很多……”谢半鬼翻着白眼道:“咱们走吧!让他们两口子多沟通一下……”
第二天清晨,本来以为事情已经烟消云散的谢半鬼,又听见了胖子的惨叫:“救命啊——,我媳妇咬人啦——”
胖子像风一样从外面冲了进来,见到谢半鬼就哭诉道:“兄弟啊!我这日子没法儿过啦!这女人都是狗变的啊?三句话说不好就下嘴咬人那!一口咬能二两,两口就下半斤啊!”
从后面赶上来的苏怜儿,嘟着小嘴不悦道:“姑爷净会瞎说,我家小姐的嘴才没那么大呢!”
“还不大!”胖子指着胳膊上的牙印叫道:“你看这咬的,雪山鬼獒都咬不出这么大牙印来……”
“死胖子,你要死啊!”羽娴一脚踹开房门,抓住胖子衣领往外就拖:“回屋去,咱们好好讨论一下雪山鬼獒……”
“兄弟救我……”胖子双手扣着门框,身体已经被拽的横在了空中就是不肯撒手。
谢半鬼走过去蹲了下来,仔仔细细的扳开胖子的手指,在胖子绝望的眼神中,向他挥手告别:“兄弟,挺着点吧!一会就过去了……”
当天夜里,胖子鬼气森森的顺着窗户爬进了谢半鬼房间:“老弟呀,咱们快跑吧!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被弄死了。”
谢半鬼摸着脑袋道:“躲出去避避风头也好,正好东厂曹随心早上送来封信,托我办件事儿。咱俩一块去。连老钱也不要通知,要不然,准备羽娴发现。”
“好好……”胖子点头道:“能跑就行啊!咱快跑啊!”
当晚,所谓的鬼衙双骄就趁着夜色逃之夭夭了。
(本卷完,欲知后事,且看下卷《生人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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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走混镖时,镖队的位置有很大的说道儿。(+快速找到本书)“谁打头,谁居中,谁殿后”必须要有人精心安排,才能做到万无一失。谢半鬼的广缘号,没有跟人竞争的资格,自然的被安排到了殿后的位置。
这个位置看似安全,实际上最是危险,劫混镖的人,往往都是在最后的位置上下手。广缘号的趟子手抱怨了一路,不过谢半鬼却并不在乎,他要得就是这种远离人群的位置。
好在镖队的声势浩大,一路上除了胖子在疑神疑鬼之外,几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走着走着胖子的疑心病又来了:“老弟,这几天我心里就堵得慌啊!你就没发现诸雨泽眼睛变得越来越阴沉了?你仔细看看,他那眼睛里隐隐约约的还带着杀气哩。还有,她身上那么明显的戾气,你就没看出来?我都从她身上闻到血腥味了。咱们可得小心哪!别没让劫镖的弄了,反倒先放他弄了。”
谢半鬼耸了耸肩膀道:“就算她很危险,咱们能怎么样?扔了他?显然不可能……,再说,有小蔡贴身看着她,还怕她玩出什么花样么?”
正说话间,谢半鬼的嘴角忽然往上已挑,右手好似无意的伸进腰后,套上了绝魂爪。高胖子也轻轻摘下马鞍桥上的方天画戟拎在手里,也只有化妆成了镖师的冥轻雪,此时还能坐在马上打盹。
她并没有听从谢半鬼的安排,与诸雨泽扮成夫妻,而是让小蔡顶替了这个的角色,自己的则扮成了一个镖师,跟在谢半鬼的身后。
坐在马上假寐的冥轻雪刚刚睁开眼睛,就听“嗖”的一声轻响。再看时,谢半鬼,高胖已经同时掠进了路边的树丛。(+快速找到本书)
蓦然,道路两旁的树林中寒光闪起,惨叫不止。飞溅的鲜血将树叶打得“簌簌”飘落,冥轻雪乍听“砰”的一声巨响,一具被碗口粗的小树穿透了的尸体,就摔落在了他的马前。
冥轻雪轻轻拨动了一下马头,仍旧若无其事的坐在马上。树林中一声哨响,接着一阵脚踏落叶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向激战中的人围拢过来。
前面的镖队明明知道后面已经有人动了手,不但没有转头增援,反而加快了速度一溜烟的消失在了夜色当中。就连谢半鬼手下的趟子手,也没有帮助镖头抗敌的意思,赶着车马嘴向了越去越远的镖队。
“一群孬种!”冥轻雪冷笑自语道:“来的人不少嘛。唔!还有几个高手!”
冥轻雪轻轻脱下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套,一面欣赏着自己白玉般的手掌,一面向车厢内喊道:“你们坐在车里别动。”
此时汇成溪流的鲜血,顺着树林流上了官道。血流似被某种力量牵引,在车下汇积成了一滩血洼。
“咚”的一声,一道黑影撞开帘幔落进车里。车中顿时一声尖叫,冥轻雪急忙回头却见车里滚出了一颗人头。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一股劲风凌空向冥轻雪头顶压下。冥轻雪单掌上扬喝道:“开!”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偷袭的黑衣人,凌空翻滚两圈,落在丈外。
冥轻雪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蜷缩跪倒在地,冥轻雪左手一拉缰绳,骏马驮着他又站了起来。冥轻雪及时离鞍,在空中与黑衣人互换七掌却未分胜负。
黑衣人边打边道:“想不到镖行中也有如此高手!”
冥轻雪冷笑道:“想不到武当高人也干起了绿林的勾当。”
黑衣人闻言一惊,正被冥轻雪一掌打在前胸,“砰”的一声,一股血柱带着他的人心,从他背后炸开的窟窿中飞了出去。黑衣人瞪着恐惧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魔——邪——手!”
冥轻雪微笑道:“算你有见识!”她话音未落,便一掌向后扫出,五名黑衣人顿时被炸成一片喷射在车上的血肉,碎肉鲜血顺着车厢不断淌在地上。
远处,四名道装老者半里为距,隐身在阴暗之中,正好将谢半鬼等人激战的地方围成了一个方形。
西面的一个老者道:“哪个女人功夫不错啊,他能一掌将五个一流高手炸得血肉横飞,却没伤及马车,掌力已经到收发于心的地步了。”
南面:“论武功他们三人在伯仲之间,论灵气还是那个穿黑袍的女人最强。看样子,像是巫门的人。东方使,该我们动手了吗?”
带头的东方使道:“不忙,现在还不到时候!让九大门派的人先消耗掉他们一部分实力再说。诸雨泽不会只有这么几个护卫。”
他们正说话间,树林里已经连续冲起了数道血光,几颗人头顺着树林滚向了官道,飘散着血腥气的树丛再一次归于死寂。
从谢半鬼杀人的速度上可以看出,劫镖的人里并没有太多高手,否则,也不会在短时间内伤亡殆尽。
一身血污的谢半鬼等人,已经提着滴血的兵刃向马车走去。
谢半鬼皱眉道:“这些都是九大门派的人,他们怎么会……”谢半鬼话音未落,四条人影,已经同时从谢半鬼等人身边擦过,向马车射去。
谢半鬼等人出手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四道劲风又同时追着人影打去,却未能触及人影分毫。
忽然,车前鲜血飞溅,一团殷红的血雾将马车包裹在当中。四道劲风在血雾中相撞一处,一声巨响之后血雾散去。
但是,雾中的马车和三个女孩全都消失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了一个被谢半鬼等人的内力炸出的大坑。
谢半鬼皱眉道:“‘血遁’!对方拼上牺牲了四个高手,带走了马车?有点意思了。”
“我说老弟,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高胖子摔掉方天画戟,骂道:“妈的,在眼皮底下丢了镖,这个跟头栽大了!”
谢半鬼不以为然的笑道:“不要着急,他们走不远。总有办法能找到他们。”
谢半鬼转头向高胖子道:“镖队走远了没有?”
高胖子气急败坏的道:“早就走远了,遇上点事儿就夹不住尿,跑得比兔子还快。等我找上他们,准把他们蛋黄都挤出来。”
谢半鬼点头道:“既然他们走,咱们就转道吧!你追上趟子手给他们带个信,就说:让他们跟着镖队继续走,我们去把丢了镖车夺回来。然后,你进城去找我们两个。”
“知道了!”胖子不情不愿的去了。
谢半鬼和冥轻雪转了个方向,直奔附近的县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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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谢半鬼在哈哈大笑之中扣着连哭带喊的媚儿扬长而去,等回了客栈,高胖子才不满道:“我说老弟,你耽误了这一上午,不会就是为了弄这么个女人回来吧!”
谢半鬼淡淡笑道:“当然是为了消息。(+快速找到本书)我们的消息肯定没有那些地头蛇灵通,不把他们逼上绝路,他们会尽心尽力给我们打探消息么?”
谢半鬼说完,枕着手掌道:“等着吧!很快就有人来了。”
没过多久,高胖子就站了起来,走到房门口对着墙壁抬手就是一拳。
“啊——”外间里先是传来两声惨叫,接着“咕咚”一声顺着门帘倒下了两个口吐鲜血的大汉。
跟在后面的中年人脸色一变,知道遇上了硬角色。赶紧掏出几张银票满脸堆笑道:“这位爷,鄙人万利赌场老板赵恒。请您高抬贵手。一点小意思……”
谢半鬼没等他说完,就轻轻推开了银票。笑道:“银票我不要,刚才我赢的银子,只取十两当作红利,其余的算我请赌场的兄弟喝杯酒。当然,那位媚儿姑娘,你们也可以带走。”
老板没想到上百万两银子他说不要就不要,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谢半鬼道:“怎么老板不想交我这个朋友?”
老板忙道:“不敢,不敢,这位爷有什么事经管吩咐,我照办就是!”
谢半鬼道:“好,够爽快,我想让你们帮我找几个人。”
接着将诸雨泽等人的相貌特征说了一遍。末了道:“她们可能是在哪个道门儿里,如果找不到她们,能找到道门儿的坛口也可以。(+快速找到本书)”
老板吓得倒退了几步,颤抖道:“你说道门儿?”
谢半鬼道:“怎么?害怕了,不敢去?”
老板擦了擦汗水道:“没有,没有,只是……”
谢半鬼道:“放心,只要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就可以,其余的不用你们管。打听到消息,到客栈找我。”
“咔——”谢半鬼脸上笑容可掬,脚下的青砖却裂开了几尺长的裂纹。
“谢爷稍等,我这就是去找人。”老板哪还敢迟疑,急忙吩咐手下的混混地痞出去打探消息。
他前脚刚走,谢半鬼就接到了一封不知从哪过来的飞鹰传书。
谢半鬼弹着手里的便签道:“事情变复杂了,诸雨泽她们曾经落脚的三个地方,全都被人血洗。三个地点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按情报显示,那些人基本上是在诸雨泽离开之后被害的。”
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毒辣的手段。”
冥轻雪皱眉道:“难道是诸雨泽他们干的?”
谢半鬼道:“很有可能,杀人现场还被留下了白色莲花的标致。”
冥轻雪面色凝重道“白莲!难道她们白莲教有关?”
胖子斜眼看着冥轻雪道:“你不知道?”
冥轻雪目光清澈的道:“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受雇于人。我和诸雨泽之间的介绍人是赵所欲。”
“我相信你。”谢半鬼对冥轻雪并没有太多怀疑,巫衙的上峰是西厂。既然曹随心不想动用灵衙的关系,把事情推给了谢半鬼。那么,赵所欲为什么不能找到退役的巫衙四邪,把巫衙从整件事里摘出去?
只不过,这样一来,这趟任务的内容就变得耐人寻味了。如果,不是谢半鬼想要借助曹随心的势力,逼八将退隐。他甚至会抽身而退。只是,现在计划已经开始,他想退也退不了了。
几个人正沉默间,门口忽然有人喊道:“谢半鬼,谢爷在这里吗?”
谢半鬼道:“进来。”
门外走进来一个面貌猥琐的汉子,向谢半鬼躬身道:“谢爷,你要的消息打听到了。那三个人就在附近湖心的一座小岛上,听说那里是什么‘四方教’的总坛,有教众把守。”
谢半鬼随手丢给他一块银子道:“这没你的事了,你去帮我弄条船。今晚来这里找我!”
那汉子千恩万谢的去了。谢半鬼才向众人道:“高胖子,轻雪,你们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夜闯四方教必定凶险,万一失手,先想办法脱身,到客栈来会合。”
当夜,三人在借着月色,乘船来到湖中心小岛北面的一处悬崖下。
操舟的船家道:“三位,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再往别的地方去,我怕……”
谢半鬼道:“无妨”“高胖子我们上岛,冥轻雪你留在船上准备接应我们!”说罢,两人纵身一跃,在绝壁上,连点两步飞上岛去。
他们刚离去不久,那船家纵身一跃跳进水里,冥轻雪暗道一声:“不好!”挥起一掌向水下打去。掌落之处,殷红的湖水带着尸块弹起两丈。
冥轻雪收掌之即,十几条快船,已经在两里之外,向他的方向箭射而来。
冥轻雪发出一声长啸,示意谢半鬼等人崖下已经发生变故。双掌却以“排云式”平推而出。首当其冲的两条快船,被打得倒翻了出去。“砰”的一声,翻在了水面上。
蓦然,冥轻雪忽见船前寒光一闪,一把利刃分水劈向船头,冥轻雪纵身跃起,在空中转身。左手五指如钩,硬插进了坚硬的岩石当中。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只见他乘坐的小船,此时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月色下,湖水中浮现出一条数丈长的黑影,在水下盘旋两圈,飞速向聚拢的快船游去。
只见水面上寒光连连闪动,十几条快船被劈成两半,船上之人,纷纷落水。
水下黑影过处,血花四溅,湖水更是一边殷红,落水之人的惨叫被湖水淹没。只有支离破碎的尸体在水中漂浮。
忽然,水中一声暴响,一条口阔三尺有余,头大尾小,背上巨鳍如刀,腹下生着四条蛙腿的怪鱼。跃水而出,在水上蹦着向冥轻雪咬去。冥轻雪挥起一掌,掌风正劈在怪鱼头顶,又将它打回水中。
只听“哗啦”一声,怪鱼再次飞出,在空中翻滚一周,背上刀鳍化作一道寒光向冥轻雪砍去。
冥轻雪将手一松,身形下坠。刀鳍深入山崖两尺,带着砍裂山石的巨响,在冥轻雪头上三尺处和他一起向水中沉去。一大一小两个水花溅起之处,冥轻雪失去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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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真龙九子的单人实力不比谢半鬼差多少,甚至有几个人还犹有过之,想要跟踪对方并不困难。(+快速找到本书)只是藏云阁满是云彩的栈道实在让他们难以发挥全力。
轻功稍差一些的狻猊,一面小心翼翼试探着脚下腐朽的栈道,一面低声抱怨道:“老大,咱们直接跟追上去不就完了么?何必非得走在他们后面。”
扶着媚儿的袁博瞪了对方一眼:“谢半鬼不想跟我正面冲突,难道我们就一定要挑衅对方底线么?我们……”
袁博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栈道护栏上的蘑菇,僵在了原地。
按理说,这种湿气极重又没人打理的地方,生出一两撮蘑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谁又见过人头状的菌类?大大小小的蘑菇从袁博眼前一直排到栈道深处,球形的菌盖上不但生着一层黑色的细毛而且带着五官行的花纹,乍看上去就像有人用笔给蘑菇画上了喜怒哀乐的脸谱。盯着蘑菇看得越久,就越觉得它像是被剃掉了头发之后砍下来的首级。
袁博慢慢的伸出兵器在最近的一个蘑菇上捅了两下,人头形的菌盖,立刻从栈道的木栏上落了下来,在袁博的脚前摔成了几瓣。
看着脚前那一堆白肉似的碎菌,袁博才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种蘑菇没有想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走吧!”
真龙九子刚要起步,脚下蓦然间传来一声巨响,十几丈长的栈道在他们脚下轰然坍塌,无所着力的真龙九子竟然凭借着栈道最后的一丝支撑力飞身而起,探手抓住身边的岩壁,像是壁虎一样挂在了空中。(+快速找到本书)
还没等他们挪动身形,就见谢半鬼蹲在远处的栈道残骸上似笑非笑的调侃道:“真龙九子好兴致么?深更半夜挂在岩壁上欣赏水光山色,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
脾气素来暴躁的狻猊,当即伸出手去戟指谢半鬼怒喝道:“是不是你弄塌了栈道?”
“我可没有这个心情,诸位喜欢看风景就继续吧!在下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了。”谢半鬼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袁博冷冷看了对方一眼,才低声安慰起吓得瑟瑟发抖的媚儿:“媚儿别怕,有师兄在……”
媚儿把头埋在袁博怀里颤声道:“那个……那人没有脚……他是鬼……是鬼……”
袁博打了个寒战之后,沉声道:“别怕,他在装神弄鬼而已,一个先天高手想要把脚藏在云雾里,虚空行走并不是什么难事。”
“嗯,啊——”心中稍安的媚儿刚刚抬起头来,就远远的看见谢半鬼躲在岩石背后仅露出半张脸孔,看着自己诡异一笑之后,一闪而逝。顿时吓得尖叫出声,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离袁博最近的狻猊问明情况之后,不由得破口骂道:“什么武林高手,就知道吓唬女孩,等我看到之后,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不要冲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对谢半鬼出手。”袁博低声呵斥之间,夹着媚儿凌空虚渡了几丈稳稳落在栈道上,向谢半鬼的方向追了下去。
没过多久,袁博就看到了谢半鬼在藏云阁大殿中隆起了篝火,既然双方已经见过面,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袁博索性做到了火堆边上,向谢半鬼拱手道:“藏云阁寒气不小,在下又不曾带酒,不知能不能向谢大人讨口酒喝?”
谢半鬼把酒葫芦递了过去,一语双关道:“我的酒太烈,只怕袁兄喝不下。”
“天下还没有我们真龙九子喝不下的酒!”袁博对着嘴灌了一口烈酒之后,把目光投向在躺在冥轻雪怀里的诸雨泽:“谢大人的那位朋友,好像有些不适啊?”
谢半鬼不咸不淡的道:“偶感风寒而已。”
“在下正好懂得歧黄之术,不如替这位朋友把把脉吧!”不见袁博腿脚挪动,人却擦地疾行几尺滑到诸雨泽身边,出手如电的扣向对方脉门。
“袁兄不愧号称螭吻,移形换位的功夫,让人叹为观止。”谢半鬼的速度并不比袁博慢上多少,没等袁博手掌碰到诸雨泽袖口,就被谢半鬼拦在了中途。
“在下好心相助,谢大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袁博说话之间,已经单掌与谢半鬼在格挡了二十余次,两人掌力如同爆竹般在空中撞得噼啪乱响,却谁都没能再进半步。
谢半鬼弹开对方手掌之后,冷然道:“我的朋友素有洁癖不喜欢有人碰他。”
“在下冒昧了!”袁博不动声色的退回原地之后,却见火堆旁放了一张半尺见方的宣纸。
纸上用血红色墨水画着一条惟妙惟肖的赑屃,只是传说中,能够背负万斤,形同巨龟的赑屃。背后的龟甲被掀落在一旁,血淋淋的背上筋骨毕露。一颗脑袋软绵绵的垂在身上,像是已经死去多时。血画的右下角写着四个鲜红的大字“赑屃无甲。”
袁博举着血画冷声道:“这是谢大人遗落的东西?”
谢半鬼淡然道:“谢某不会画画。”
“不是最好!”袁博顺手把画扔进了火堆:“不打扰谢大人休息了。”
两伙人以大殿中间的火堆为界,泾渭分明的划成了两组,各自休息。唯独媚儿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总是在重复着白天谢半鬼双腿离地走进云雾的情形。
她不是没见过武林高手踏空行走,但是绝对不会有人走得如此诡异,除非他所谓的脚根本就不存在。
越想越觉得不会的媚儿干脆坐了起来,隔着火堆看向谢半鬼双脚。不过,她最先看到的却是火堆里跳动的纸灰。
一片片的纸灰从火堆里飘洒出来,带着没有尽的火光在空中翩然飞舞,那情景就像是坟前的没有烧完的冥纸,在被人用竹竿挑动着弹上空中。
渐渐的无数片纸灰在空中连成了一片,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拎着两角,在空中点的黄纸,从下到上的翻卷着火影。等待火光尽,花白的灰烬又重新变成了一张血画。画得仍然是被掀去了龟甲的赑屃。
媚儿在前所未有的恐惧面前,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眼睁睁的看着那张血画平平整整的飘向自己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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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谢半鬼的确想甩开真龙九子,但是也不会选择在水流最为湍急的“鬼影壁”跳船逃走。(+快速找到本书)品书网()他们在“鬼影壁”附近消失,完全是另有原因。
当时,谢半鬼操纵着小船顺流急下时,距离“鬼影壁”还有半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胖子,轻雪,你们两个小心些,下面就是鬼影壁,传说水流会在那里打转儿,小心别被掀下去……”
谢半鬼话没说完,小船忽然自动加速,犹如离弦利箭直奔河道中间的“鬼影壁”飞速撞击了过去。
所谓的“鬼影壁”就是一块立在河道中间的岩石,露在水面外的部分高达两丈,表面像是被人工打磨过一样光滑如镜,临近岩石的船只甚至可以看见,岩石上映射出来的人影,或是鬼影。
船只临近“鬼影壁”三丈时,谢半鬼已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石壁上的影子。影子里的三个人,穿着和谢半鬼他们一模一样的衣服。面孔的却是的尸体,不止惨白无血,皮肉外翻,甚至到处是被鱼虾啃咬过的齿痕,那情景就像是沉在河底许久的腐尸。
再往下看,船舷左侧蓦然露出五六只筋骨外露的手掌,淡黄色手筋被惨白的皮肤里一根根的绷了出来,像是在同时发力,准备掀翻小船。
高胖子心里一突低头往船边上看去,船舷上却是空空如也。等他再回头时,鬼影壁上又映出了那几只鬼爪,这次甚至可以看见从船下攀上来的几只水鬼,正仰头盯着胖子的面孔森森冷笑。(+快速找到本书)
谢半鬼却无动于衷的握着船桨,双眼一眨不眨的紧盯着石壁上的鬼影,像是被上面的图像勾去魂魄,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视而不见。
坐在后面的冥轻雪不由得站起身来,快速冲向了船头。虽然明知道船头距离石壁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从她视角上看,船头已经和鬼影壁接触在一起,不由得她不急。
就在冥轻雪的手掌即将碰到谢半鬼肩头的刹那间,后者忽然举起船桨直刺鬼影壁,砰然巨响当中,两丈石壁以船桨的落点为中心,炸开了一片蛛网似的裂纹。小船却跟着借力掉头,紧擦岩石顺着水流的方向转到了岩石背后。
还没等冥轻雪和胖子擦去头上的冷汗,就见六只鬼手同时搭上了左舷,没等水鬼发力,胖子已经提起方天画戟沿着船舷横扫而过,一排手指齐刷刷的迸飞半空,可小船还是向左倾斜了一下。
胖子顺势横躺在船上,运起千斤坠猛的砸向船只右侧,想要将船搬回原位。可是,胖子的胳膊刚抬起来,就听谢半鬼和冥轻雪同时喊道:“住手!”
胖子暗道:“不好”之间,想要收手却为时已晚,手肘不受控制的砸中了甲板。“呼——”小船竟然顺着胖仔的力道翻了过去,把三个人全都掀翻在了水里。
倒扣在水里的船只,仅仅坚持的了片刻,就返回了原位。谢半鬼三个人,包括伪装成诸雨泽的傀儡,仍旧稳稳当当的坐在船上,甚至连衣服都没打湿一点。
站在船头的谢半鬼还故意往上游看了一眼,似乎接到了什么信号之后,才若无其事的操纵的小船向下游缓缓驶去。暗中尾随谢半鬼的真龙九子,并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已经在转过鬼影壁的几个呼吸之间被掉了包,仍旧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踪迹,奔向了藏云阁。
真正谢半鬼顺水沉下三丈之后,斜向插入了一个漩涡当中。
奇寒澈骨的水流令他气血一阵翻腾,同时耳中轰然一声,立刻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谢半鬼知道这是耳膜受到巨震之后,短暂失聪的表现。
他们仅仅入水刹那,就被水流的奇寒和漩涡的巨响同时屏蔽了视觉,听觉,谢半鬼却凭着记忆的里方向和仅剩的一点触觉,伸手抓向了胖子的方向。
“啪——”谢半鬼扣住一只手臂,也同时将体内的劲气贯向手掌。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抓住了的究竟是胖子还是水鬼,万一不对,他仍然可以及时发力震开对方。
对方,大概也抱着和谢半鬼的同样的想法,在掌心吐出一丝内力,两个人的真气在手心中一触即退,但是手掌却握得更近了几分。
一道吸力奇大的涡流忽然袭来,将谢半鬼向旁猛拉。等他神智略清再想拜托漩流已是力不从心,略一挣扎便感到胸中难受,鲜血从口鼻中不断渗出。谢半鬼无法克服暗流凶猛地拉力,被漩流甩向河岸山崖延伸在水底的断岩。
人在生死关头会突然产生奇迹,生出无穷神力,以抗拒可怖天灾,除非他已丧失求生意念不然定会产生奇迹,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潜能。
千钧一发之间,谢半鬼伸展的手臂撞上一处穴口时,本能的变掌为爪切入岩石五寸,运掌提气向上急升,硬生生将自己拔进了岩穴当中。死里逃生的谢半鬼五官中渗血,肌肉全变成了淤紫色。不得不趴在岩穴入口处调整呼吸,等到他晕眩,窒息的感觉完全消失。谢半鬼才看见,胖子也正趴在他身边大口喘息:“冥轻雪呢?”
“我在这儿……”冥轻雪的声音也一样虚弱无比,可是她手里还死死的抓着冒充诸雨泽的傀儡。
谢半鬼深吸一口气道:“大伙没事就好,先调息一下再想办法出去。”
“我有办法出去。”冥轻雪沉声道:“但是在出去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弄清楚。据我所知,陆路也一样可以通往藏云阁,你为什么非要走水路不可?就是为了甩开真龙九子,你就那么怕他们?”
谢半鬼摇头道:“不是怕而是忌惮。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和他们正面冲突,我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任务和九大门派结怨。这并不明智。”
冥轻雪正中下怀似的追问道:“如果,九大门派非要截杀诸雨泽不可呢?你会放弃任务,把诸雨泽交给对方?”
“不会!”谢半鬼摇头道:“我怕麻烦,但是我也有自己底线。那就是对任务必须全力以赴,哪怕对手是神,我只蝼蚁,也叫较量过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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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谢半鬼道:“还是我刚才的那些问题,你只需要把想起来的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了。(+快速找到本书)”
陈诚深吸了一口气道:“关于我藏云阁血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其余的事情我不清楚。不过……”
陈诚话锋一转道:“我知道,藏云阁的存在,是为了镇压一个书库。”
“书库!”谢半鬼和冥轻雪对视之间,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
“对!”陈诚缓缓的道:“一个巨大的书库,光是外间的藏书就不下万本,至于里间,我还没有资格进去。”
谢半鬼紧盯着陈诚追问道:“你在藏云阁的地位不是很高吧?关于书库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无意间撞破的,有一天晚上,我去找书院山长请教问题……”
那天夜里不知为什么总有一股怪风在藏云阁里盘旋不去,呜呜咽咽的风声像是伏在窗户上哭泣的厉鬼,冷凄凄地声音,让人从心里泛起一阵阵寒悸,也不自觉的生出一股凄苦的哀伤。
山长在窗前点了一双白色的蜡烛,烛火一明一暗的几乎要被寒风吹灭。
“白烛?那是祭奠亡者用的东西啊!”诡异的情景让陈诚有种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可他有忍不住好奇,一步步的蹭到了山长的窗前,点破窗纸向里面看去。
书院山长跪坐在书桌前,手里按着一本发黄的古书。两只眼睛无神的盯着白烛在风啸中摇晃,尽,熄灭,再点起,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要看烛火跳动,却没有注意到白烛的火光是在自动的熄灭,点。(+快速找到本书)
“咣”
被风吹合的窗户震得书院山长一惊,等他定下神来发黄的窗纸上已经突出了一张人脸。书院山长惊异道:“书鬼!”
“不错,在下特来探望公子!”
书院山长闭目道:“区区此时不想再见任何人,尊驾请吧!”
书鬼轻笑道:“其实,公子并不想赶我走对么?书,你已经看完了吧!不知道公子有什么感性。”
“书!”书院山长砰的一下合上了书本,脸颊上却淌过了一丝冷汗。他竟莫名其妙的觉得,书中讲述的是他前世的故事,而且时间的推移他也越发的肯定自己就是书中的人。
“你是书里的人!”书鬼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中飘忽不定。
书院山长缓缓伸出手掌按住桌子地上的长剑:“你把这本书给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为了点醒你!你和副山长李逸之间的恩怨延续了两世,必须要有一个了结。只有你了解自己的前世今生,杀他时,你才能心无愧疚。”书鬼凄凄笑道:“你已经看到了前世。应该知道,前世的恩怨如果没有了解,一定会延续到今生。或许,今生就是前世另一种形式的重复……,所以肯定会杀了副山长李逸,你点了白烛,说明你已经得手了吧?”
“一派胡言……”书院山长眼中冷光乍现,桌下宝剑也随之抽出半尺。
“哈哈哈……”书鬼狂笑道:“看来你已经相信了书里的东西,很好,很好……接下来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我……我……是……错杀了李兄……”
书院山长猛然醒悟之中“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到了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还想不明白,自己被书鬼迷惑才错杀挚友。又愧又怒之下,气血攻心,他怎能不口喷鲜血。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惨白的脸上竟然浮起了一缕笑意,他丹田中渐渐浮起一股黑气,贯通百穴向心脉聚集。
“好好……非常好……”书鬼狰狞笑道:“疯吧!狂吧!只有你入我道,我才能……”
“子曰:……”躲在窗外窥视的陈诚,不知从哪来了勇气,忽然大声诵读儒门经典之间,浩然正气排山倒海的向山长席卷而去,硬生生震散了他涌动的滚滚黑气。
“邪不胜正,受死!”书院山长骤然起身,狂吼如啸之间,剑掌并用,左右交互闪动着劈向书鬼之间,剑气、浩气随之狂飚猝起,有若书房之中突兀掀扬起一阵旋风。劲力所过之处桌椅移位,床席倒卷,窗纸漫空飞舞,像煞蝶飞翩翩。
书鬼大惊之下在抽身暴退中同时喷出的一股煞气,窗口直劈屋中,与山长的劲气刹时组合成奔激的波涛,汹涌漫盖,幻异莫测又快速无匹的在有限的空间内撞击戳刺。接着,轰然一声巨震,整座书房由内而外炸成了碎片……
书鬼不知所踪。
陈诚吓得跌坐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山长倒提着长剑,披头散发的站在书房的空地上,一言不发的看着陈诚,目光却变幻不定,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直到听见回廊上传来脚步声响,才冷声道:“这里没事,所有人都退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接近书房。”
等到脚步声去远,书院山长才低声对陈诚道:“跟我走!”
陈诚擦着头上的冷汗,亦步亦趋的跟在山长身后走回了一片狼藉的书房,却见对方推动书架后面的暗门,率先走了进去。
陈诚略一犹豫也跟着他走进了暗室,没过多久,陈诚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巨大的书库。山长指着书架上一排排用红布包裹,盖着书院封印的书本道:“这就是藏云阁书院最大的秘密。书院的存在就是为了用浩然正气镇压这些古书。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书院核心的弟子,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核心弟子之一了。”
“谢山长栽培!”陈诚激动的浑身乱抖,跪在地上不足叩首。
山长淡淡的道:“不是我刻意栽培你,而是你有让我栽培的价值。面对鬼邪,临危不惧,足矣让我对你重视。”
山长话锋一转道:“从现在开始,你每个月必须有十天时间,在这里研习经典。但是,你记住,无论怎么好奇都不要拆看那些封印的古书。否则,你必然会像我一样,被书鬼迷惑走上不归之路。在我没有同意之前,你决不能进去里间。以你现在定力,即使不去翻动那里的古书,也一样会万劫不复……”
………
陈诚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就是我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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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刚才的那场对战当中“人血画师莫凝香”虽然落入了下风,但是绝对没有失去战力。(+快速找到本书)品书网()之所以忽然消失,肯定是隐匿在什么地方伺机而动,毕竟比起正面搏杀,她更擅长偷袭。
谢半鬼可以肯定莫凝香就藏在书库里,莫凝香不是人类,一道墙缝就足以供她藏身。为了防止莫凝香逃走,现在书库四周完全被冥轻雪的以法术封闭,她唯一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满地的石粉和木屑。
谢半鬼明明知道对手就像是蛇一样在自己脚下游走,随时可能亮出獠牙,给人致命一击却不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固然是一种办法,但是惊蛇的后果很可能是让场面陷入混乱。
他只能等着莫凝香自己跳出来,可是,对方会先攻击谁?
攻击自己?她有理由先杀掉最强对手,引起混乱。
攻击胖子?胖子的武功大开大磕,不善于贴身近战,也可能是她攻击的首选目标。
攻击冥轻雪?如果她想逃出去,就必须攻击冥轻雪,打破对方的法阵。
谢半鬼正飞快的分析着各种可能,忽然听见胖子一声暴喝:“给我滚出来!”
胖子双手倒握方天画戟猛力刺向地面,戟锋直入地底两尺之间,双掌间的汹涌劲气跟着狂灌地下。瞬时间,一阵犹如天崩地裂般的剧震陡然爆发,以胖子的方天画戟为原点暴起的三尺气浪,把地面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还不罢休,又直接把地上的石块尘土全部震上了半空,室内烛光顿时泥土遮掩,灯火通明的大厅立即变得昏天黑地。(+快速找到本书)谢半鬼和胖子之间虽然距离不远,却只能看到对方大体轮廓,其余的东西都在视线当中变得模糊一片。
蓦然,两道好比七八岁孩童大小的人影,在高胖子和冥轻雪面前暴射而起。其中一个在灰土当中伸出两只粉白的小手,凶狠无比的扣向胖子眼眶。另一个,则像是捕食牛马的恶狼,白森森的利爪残酷至极的掏上冥轻雪下腹。
千钧一发之间,高胖子果断放弃了方天画戟,双掌外翻护在眼前,脚下连换几次方位,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带着轰鸣呼啸的风声划出一道弧线从侧面撞向冥轻雪身前。
那道偷袭冥轻雪的人影被胖子凌空撞的四分五裂之后,又被胖子的护身劲气甩向外围。胖子却仍然毫不停歇的围绕冥轻雪疯狂旋转,护体劲气卷动着满天满地的石块暴土在两人周围连成一道铜墙铁壁,算是暂时解除了被对手的偷袭的危机……
与此同时,谢半鬼身前也跃起一道人影。
谢半鬼毫不犹豫的暴起一刀当头劈落时,对方不避不闪的高举双手,穿入谢半鬼暴烈无比的刀气,以“空手入白刃”之势,双掌并拢硬是把断魂的刀锋夹在了手中。
谢半鬼的刀势虽停,刀气却一往直前的狂斩而下,猛烈刀气不仅像是抽刀断水般的将人影一劈两半,刀气余波甚至将一左一右两片人影从中间推开了几寸,可是,眨眼之间两片人影就再次合二为一,仍旧死死的夹着刀锋不放。
“中计了!”谢半鬼猛然醒悟之下,一股浓烈的危机感从他背后骤然袭来。
“啊——”谢半鬼果断弃刀之后一声暴喝,口中喷出的劲气将面前的人影击飞两丈,自己马上回身出掌:“血海沸腾!”
谢半鬼虽然没法判断“人血画师莫凝香”是鬼是妖,却判断出常规的武学根本无法重创对手,所以回手间直接打出了《血葬经》中的绝世杀招。
“噗——”莫凝香的分身被谢半鬼一掌击中,顿时化成了漫天飞洒血珠铺陈半空。紧接着,三声水球爆裂似的响声,在不同方位同时爆响。书库里顿时多出了三团飞扬的血雾。
谢半鬼可以清晰的看见,每个血珠子都像是被煮开了沸水在空中剧烈翻滚着化成一道道血红色的水汽不断蒸发,仅仅片刻,空中血珠就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却像是蜂群归巢般向着胖子的方天画戟飞射而去。
莫凝香略显虚弱却又怒意隐含的声音,也同时传了出来:“谢半鬼,你果然厉害。我莫凝香今天算是领教了。不过,你在镖队里的同伴是不是也有你这样的本事?我师兄莫三莫,现在应该正在款待他们,要是你腿脚够快,说不定还能见他们一面。”
谢半鬼心头微震之间出手慢了一步,眼看着混成一团的血水顺着方天画戟开出来的裂缝钻进了地底。
“跑了?”胖子跺脚道:“兄弟,咱们赶紧去增援蔡丫头吧!那娘们这么难对付,他师兄不得更厉害?”
“不急!”谢半鬼极有信心的摆手道:“别把小蔡想得那么脆弱,她无论是经验,功力,还是临危急变的能力,都跟我不相上下,甚至还要略高。我们能战败莫凝香,他就一定有办法对付莫三莫。等我搜查过藏云阁之后再说。”
谢半鬼从书库沿路查向藏云阁上层,却没想到本该重伤逃逸的莫凝香,已经先他一步赶向了顶层。
真龙九子现在仅剩的“囚牛情判”和“螭吻袁博”,也在莫凝香的连番偷袭之下身负重伤,不得不带着媚儿藏进了无意中发现的暗格,静静等待着援军。
他们藏好不久,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兄弟,真龙九子剩下那两个人跑哪去了?”
媚儿乍听之下吓得全身发抖,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那个一直跟着谢半鬼身后的胖子。
“他们走不远!”谢半鬼的声音传了过来:“赶快找到他们斩草除根,被九大门派发现是我们干掉了真龙九子,麻烦就大了。”
“兄弟放心,不就是再补一刀的事儿么……”
忽然,三个人的脚步声猛然变换了方位,向大厅左侧飞奔而出,没过一会外面蓦然传来一声惨叫,那是睚眦的声音,从声音上判断,睚眦应该是被人打下了山崖。
又过了片刻,三个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缓缓踏入大厅,袁博用满是汗迹的手掌死死的捂住了媚儿想要惊叫的小嘴,偷眼向外看去。
只见,背着断魂刀的谢半鬼在厅里转了一圈轻声说道:“没什么可看的了,真龙九子应该已经全军覆没。我们去找小蔡……”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袁博看着谢半鬼远去的背影在心里疯狂嘶吼:“谢半鬼你杀我兄弟,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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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黄彪被气乐了,背着手走到李小新跟前,伸出一根手指不断的戳着李小新的胸口,轻蔑道:“跟你家黄爷耍嘴皮子?告诉你,黄爷我可不是那么好调侃的。(+快速找到本书)品书网()”
见李小新闭着嘴不出声,黄彪还以为对方是脸上服软心里不服,带着几分看戏的架势戏谑道:“还不服是不是?看你是个生瓜蛋子的份儿,爷,就给你上一课。你真以为,我家罗爷,在乎你那几分红利?实话告诉你,罗爷要你们的钱,是为了帮你们打点扬州附近几条线上的大当家,大阿哥。你不交钱可以啊!别人镖局能过的地方,你们就算跪下来磕头,也保管你们走不出一步。放心,那些个当家都不爱杀人,就爱钱。保管留下货以后,不碰你们一根汗毛。要是你们镖局能赔得起雇主银子,你们可以一个铜板都不交。”
黄彪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李小新的表情。他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李小新已经看了小蔡四回。
李小新是在征求小蔡的意见,可是在黄彪看来,却是李小新的在权衡利弊。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放任他们把小蔡带走陪个酒,是李小新最好的选择。既较好了罗四海,又给足了黄彪的面子,将来在扬州镖行里自然是顺风顺水。看来,这个愣头青还没傻到家。
黄彪装作不耐烦的道:“想好了没有,给是不给?”
李小新刚要开口,小蔡已经在他耳边传音道:“不要惹事,给他!”
李小新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
“上道!知道服软的人,才能活得长远。(+快速找到本书)”黄彪趾高气昂的挥了挥手道:“还不快去准备银子,别耽误我请小娘子喝酒。”
“钱,我已经给你了,你还要带我的人走,到底懂不懂规矩?”李小新就不是知道服软的人,就算在曹随心面前都没说过软话,何况是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江湖末流。
“还来劲了是不是!”黄彪刚落下去的火气顿时有窜了起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车上那两个人一刀做了,让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李小新抱着膀子向周围扫了一眼:“你敢么?”
黄彪指着周围看热闹的几家镖局,哈哈大笑道:“你还指望他们出来给你主持公道啊?你问问他们谁敢?”
那些镖师被黄彪这么一问,不约而同的转过了身去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都转过去什么?全他么给我转回来,看看你家黄爷怎么调教新人。”
黄彪指着那些转过来镖师,得意洋洋向李小新冷笑道:“看见没有,爷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就算我现在把你杀了,也没有人会给你出头。识相的,赶紧滚一边去。等爷们尽了兴,自然会把人给你送回来。要不然……”
李小新忽然笑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一笑就是要杀人。他手下五指,立刻不动声色的挪到了黄彪几人的身后。
还没等李小新开口,小蔡已经抢先道:“不用说了,我跟他走!”
黄彪一听哈哈大小着指向李小新道:“看到没有,这个小娘子都比你识时务……”
“蔡姐,你先少做一会,我跟这位黄爷有话要说……”李小新不等小蔡发话,一只手已经搂在黄彪的脖子上,人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跟黄彪肩并肩的站在了一块。
在外人看来,他们俩就像是在勾肩搭背的私聊,尤其是侧着脸的李小新,笑盈盈的脸上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马上,就有人发现不对了。
黄彪的后腰上怎么会冒出一根两寸多长的钩子尖?而且钩尖上还在像滴血。
忽然,钩尖顺着黄彪的脊梁骨猛的划了上去,直到他后心的位置才停了下来。他们,看不见黄彪前面的情况,却能看见他背上被人开出一条一尺多长的口子,热腾腾的鲜血在他身前身后像水一样流了下来。
“你……你……”黄彪一手捂着插在身上的蜈蚣钩,一手指向李小新的面孔,缓缓的跪了下去,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一个字。
他怎么也不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敢公然杀了他这个四海镖局的副镖头。
李小新把一块东厂的令牌握在掌心里,送到了黄彪眼皮底下,冷声戏谑:“死个明白吧!”
“你……你……”黄彪又连说了两个你字,嘴里的鲜血喷出去两尺多远,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到死他的眼里还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无尽的悔意。如果,在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他肯定会喊:“四海镖局完啦!罗爷完啦!”
黄彪一死,他带来的那几个镖师也被五指隔断了喉咙,人群中间顿时变得一片血腥,除了尸体断喉上往出嗤嗤喷血的声音,静得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站在远处看马两个趟子手,刚刚回过神来,还没等上马逃跑,就在两声枪响之后,栽倒在了血泊当中。
坐在镖车箱子上,穿成趟子手打扮的老钱,吹着破魔铳上的浓烟慢悠悠的道:“谁也别动,谁动谁就死!”
李小新面带微笑的环视一周,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这人就一个爱好。喜欢杀人,而且不问杀得是谁。今天刚杀了一个还没过瘾,你们最好别把我的瘾头勾出来。”
他话音一落,混在人群中的五指立刻放出了全身气势,三十几个先天高手的护体罡气,顿时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狂风。
吓得一众镖师惊若寒蝉,他们不是没见过先天高手,但是肯定没见过三十几个先天高手站在一块。
李小新震住了场面,才转向皱着眉头的小蔡不好意思的笑道:“蔡姐,我给你惹麻烦了。”
小蔡摇头道:“你没给我惹麻烦,只是打乱了谢半鬼的计划。只怕跟他不好交代啊!”
“让你去给人陪酒,我才更不好向谢大人交代。”李小新丝毫没有自己做错了事儿的觉悟。
小蔡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已经杀了人,不妨就把事做绝。五指全部留下看好车队和附近的这些镖师,我们没回来以前谁都不许离开半步。小新,老钱,诸公子我们几个赶到前面去,干掉四海镖局,控制整个镖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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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小蔡无法判断莫三莫接下来会玩出什么花样,就只能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快速找到本书)
山坳里的村庄,黑夜里的酒席,消失在村里的四海镖局,忽然变成尸体的家畜,被端上桌的人头,忽然隐入黑暗的厨师……,每一样都是为了制造恐怖气氛。
小蔡敢肯定,莫三莫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吓唬人。
他所谓的“裂心鬼啸”无非是想通过哪种若有若无的声音,把这种恐怖的气氛推上顶点,把进入聚仙居地界的人活活吓死,吓疯。
现在莫三莫已经暴露了行踪,再弄出鬼影来吓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难道,莫三莫打算来个短兵相接。不对,小蔡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莫三莫是个习惯白刃见血的人,就不会弄出一场人肉宴席的戏码。
蓦然间,小蔡余光瞥见老钱端起火枪,瞄向远处的一道人影。
“等等!”小蔡伸手按住的枪管:“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小蔡话音未落,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大小厨子,就已经手提菜刀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这一回,那些厨子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一个个变得头大如斗,脖子却细得像是钢针,颈部已经瘦骨嶙峋,肚子却高高隆起,皮肤上满是被撑出来的血纹,看上去随时可能被涨破肚皮。
“饿鬼!”老钱瞳孔微缩之间顿时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意,
“魔引黄泉!”小蔡骤然动用魔魂七绝,双掌横推之间立足阳世却遥指幽冥。瞬间,十丈之内阴风暴卷,鬼哭神嚎,若有若无的黄泉路从天而降,好似被无形之手卷动的地毯,从小蔡身侧一直铺到了饿鬼脚下。(+快速找到本书)同时,一阕“安魂曲”也在小蔡口中幽然流转,指引着附近鬼魂走向黄泉。
凝神戒备的李小新和老钱,先是看见数不清的冤魂从四面八方飘荡而来,接着就见一道飘渺如烟的阴气,在满地尸体上丝丝流转着涌出尸体七窍之外。不到片刻,凝聚成形的鬼魂,好似破茧蝴蝶搬开尸体的口腔,挣扎着钻出尸骸,飘向了黄泉入口。
可是,那些站在圈外的饿鬼,两脚刚刚离地半寸,身形忽然回落,像是一排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
小蔡没想到那些饿鬼竟然完全不受黄泉牵引,微微失神之间,手下慢了半分,手印一断黄泉入口轰然关闭。数以千记的冤魂就这样被隔绝在黄泉之外,顿时怨气暴涨,心神失控。
数百鬼魂同时暴动之下,方圆半里之内鬼哭如啸,阴风飒飒,阵阵凉意像是泼向身上的冷水,从活人的头顶一直覆盖到脚下。那些镖师战栗之余,竟然感到像是被人从背后使劲推了一把,身体轻飘飘的向前挪了几步。
有些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晃,马上又恢复了知觉,惊悚之后满身虚汗流个不停。有人却被推得踉跄几步,跑出好远。等他们回头看时,却见自己的肉身站在原处,对着自己诡异怪笑。
“冤魂开始夺舍了!”老钱急声吼道:“赶紧想办法,再开一次黄泉路。”
小蔡厉声道:“按住我!”
老钱虽然不知道小蔡莫名其妙的一句吩咐究竟是什么意思,却毫无犹豫的伸手按住了小蔡肩头。
他手掌刚刚压稳,黄泉路就再次洞开。老钱掌心上中同时传来一股巨力,推着他连连倒退——小蔡打开黄泉路之后,第一个收到影响的竟然会是她自己!
老钱来不及多想,双掌并拢抵住小蔡背后,拼尽全力死命抵抗着对方倒退力量,双脚却仍然难以控制的没入土中几寸,推开地上的土石向黄泉路里快速滑了过去。
眼看着老钱的绷在地上的后脚,马上就要滑进黄泉路的范围,他脚踝上忽然传来一股紧握的劲力,把老钱的两腿硬生生拉进土里一尺。
老钱借势控制住了身形,无数冤魂像是隔空飞射的利箭,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消失在袅袅黄泉当中。
仅仅片刻,聚集在村里的冤魂就消失了九成以上,小蔡收住魔魂七绝再看老钱时,却见对方半截身体没在土里,双手保持着向前推动的姿势僵直的立在小蔡身后,一双眼睛完全失去了枪手的神才,灰败异常。除了还带着微弱鼻息,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坏了!”小蔡第一个反应就是老钱碰到了黄泉边缘,被黄泉路吸走了魂魄。
等她再想看时,聚仙居四周忽然鬼啸四起,无数饿鬼破土而出,从下面握住活人的双脚,把人拉进了他们爬出来的土坑里。
坑道里顿时刀声疾落,重重血雾在坑口出喷上半空,随风弥漫……
“快,快往她那边躲……”不知道是谁指着小蔡大喊了一声,还活着镖师顿时向小蔡冲了过去。
“谁敢靠近我一丈,杀无赦!”小蔡吩咐李小新出手杀人,自己同时抛出几只玉碟,在身边围成一个法阵把己方四人护在了中间,才缓声道:“你们想活命,就跟我靠的太近。站在玉碟光芒覆盖到地方就行,谁敢靠近主阵一步,不用外面的饿鬼动手,我就会先把他干掉。”
小蔡声落不久,地上的玉碟放出的幽幽绿光就已经覆盖了几丈方圆,虽说玉光守护的面积不大,但是挤一挤仍然可以护住剩余的镖师。
“站好就不要乱动,往前往后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小蔡的警告还没落地,一个被吓得手脚发麻的镖师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踉跄,向玉光外面探出了半个身子。
没等他身边的同伴出言提醒,那人就被黑暗中弹出来的一只鬼手抓住头发生生拖倒了圈外。
一群人眼看着那个镖师,被地下涌出来的恶鬼,撕成了一堆血淋淋的肉块捧在手里大嚼,有人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
小蔡猛然间劈出一掌把那个吓尿了镖师打出了圈外,他身边的同伴大惊失色间,却见两只鬼爪在地上的尿液里一闪而没,追向了飞出去的那人。
小蔡冷冰冰的道:“我的法阵只能隔绝恶鬼的感知,你们身体上任何一个部分都不能离开法阵半点,包括体液在内。不管是血,还是尿,只要流出法阵半点,饿鬼就会顺着体液破阵杀人。你们自己死了不要紧,不要连累其他人。受伤的,赶快包扎,实在止不住血,就扔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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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正如胖子所料,谢半鬼与莫三莫之间的打斗现在已经接近尾声。(+快速找到本书)品书网()
莫三莫的“落笔成兵”,已经出手。“点龙笔”的霜毫散落,化作道道钢针。穿透谢半鬼的护体真气,直攻谢半鬼全身要害。
“杀!”谢半鬼怒吼声中,刀化光盾回护全身,只见一道圆形的光屏上火星连闪,宝刀“断魂”在谢半鬼手中温度骤增,三尺长刀在转瞬之间变得像是烧红了的火炭一样难以把持。
就在谢半鬼急聚寒气压制刀上的温度的档口,莫三莫惊世骇俗的一掌也随之打到。
“轮回一掌?”谢半鬼怒喝声中急退两丈,倾尽权全力踢出耀龙腿,向莫三莫的掌心迎了过去。哪知道对方的掌力比他更快一步,没等谢半鬼腿上的龙头飞出,凛冽掌风已经紧贴着他的小腿内侧扑向了谢半鬼面门。
见“轮回一掌”已到眼前,谢半鬼将刀竖直推出。“断魂”无人操纵,却以”力劈华山“之势,自动迎向对方头顶。
谢半鬼同时收腿出掌,双掌平拍向莫三莫胸口!
莫三莫将牙一咬,掌势一偏,任由钢刀砍在肩上,与谢半鬼双掌交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两道身影喷出的血箭在空中交汇成了一片薄雾。
两人分落在三丈开外,他们原先站立之处。裂开了一道五尺深,数丈长的地缝。
莫三莫全力一击之后已然脱力,挣扎了两下却无法站起。谢半鬼连喷了两口鲜血之后,伸手摸过一截树枝,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踉跄着走到莫三莫面前。(+快速找到本书)
莫三莫面对着步步逼近的谢半鬼,没有惊惶,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大声咒骂。有的只是武士那种视死如归的从容。忽然间,莫三莫笑了:“你有机会杀我,为什么不动手?”
谢半鬼冷声道:“明知故问,很有意思么?”
“的确!”莫三莫笑道:“我听说,谢半鬼向来算无遗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故意退后几步发出耀龙腿大开空门,引我近身出掌,再刀掌齐出把我打成重伤。就没想过,万一慢上一点,被我一掌抢入中宫,你该怎么自救么?”
“我只能死!”谢半鬼淡淡的答道:“为了从你嘴里得到答案,我在赌命。”
“你赌的毫无意义。就算我身负重伤,你也一样擒不住我。”莫三莫冷笑之间化成一缕青烟,没入土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次见面再分高下!有你这样的对手,实在过瘾,哈哈哈。。。。。。”莫三莫的狂笑声犹在幽暗之中盘旋不息。
谢半鬼已经喷出一口鲜血,拄着树枝跪倒在了地上。
“兄弟,你怎么了?”高胖子冲上前去扶住谢半鬼:“伤得怎么样?”
谢半鬼轻轻推开胖子低沉道:“我没事,去看小蔡!”
躲在法阵里面的小蔡现在情景比谢半鬼好不了多少,她内里几乎耗尽,刚才全凭着求生的意志在支持着法阵,现在绷紧的精神为之一歇,当即就昏了过去,法阵也跟着自动消散。
胖子第一眼看见了就是,身体没入土里半截,双手保持了平推姿势,半立在阵中的老钱。
“老钱。。。。。。。,老钱。。。。。。,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老钱哪——”高胖子抱着已经僵硬的老钱嚎啕大哭。
“他还没死!”冥轻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胖子身后:“他的魂魄没了,但是人还活着,用药物吊住命,找回她的魂魄就能救他一命。”
幽幽醒来的小蔡流着眼泪低声道:“他的魂魄被我的魔引黄泉,送进了幽冥,找不回来了。”
冥轻雪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做不到,我们巫门未必做不到。”
“真的?”胖子反身跪到了冥轻雪面前:“只要你能救回老钱,就是我高胖子的恩人。只要你一句话,我国公府上下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冥轻雪盯着胖子可怜巴巴的眼睛看了半晌,才缓缓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能要你在我危难时,也救我一次就足够了。”
“这。。。。。。”胖子实在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还没等他接腔。谢半鬼已经沉声接口道:“李小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所有活着的镖师,全都给我弄到附近的城里。明天正午之前必须办妥,能做到么?”
李小新想了想道:“杀人也行?”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允许你干掉一半的镖师。”谢半鬼的话里冷气四溢,那种对人命的无视听上去根本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
谢半鬼把头转向了正躺在地上装死的威远镖局总镖头王振:“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作为整个镖队里有数的几个高手,你想溜,李小新未必能拦住你。我警告你,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想让威远镖局大小的镖师的六亲,九族统统下去陪你们,大可以现在就走,我不拦你们。”
谢半鬼说完,把锦衣卫和东厂的令牌同时扔到了王振眼前。
当时就把万振吓得坐了起来,厂卫联手别说是他们一个镖局,就算是要屠了扬州所有镖局,也只不过是反手之间的事情。
满头冷汗的王振连连拱手道:“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小的这就是去组织镖队入城,跑丢了一人,小的提头来见。”
“很好,去吧!”谢半鬼又把巡按的令牌扔给了李小新:“镖队进城之后,直接领他们去兵营严加看管。如果兵营的人手不够,就拿我的令牌去附近卫所调兵,决不能走脱一个人。”
谢半鬼在安排任务,小蔡看向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古怪。
是什么事情引动了谢半鬼这么大的杀气?就因为老钱生死不明?不会,谢半鬼是那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滥杀无辜的人,即使为了老钱也不会做出“允许李小新干掉一半镖师的决定。”这不是谢半鬼做事的风格。
谢半鬼吩咐好李小新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一辆封闭的马车,既不开门,也不跟人说话,就连进了知府衙门之后也是一言不发,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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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等谢半鬼得到收到消息刚到校场时,校场里只剩下了一片尸山血海,被吓疯了的城防军总旗坐在尸体堆里疯狂嚎叫,一会儿大声求饶,一会高喊有鬼……,只要有人稍微靠近一点,就捂着脑袋往地里乱钻,那架势就像是受惊的老鼠,恨不得硬从地上挖出个洞来钻进去藏身。(+快速找到本书)品书网()
有人跑向站在校场边缘的谢半鬼禀报道:“大人,镖队的人全都死了,镖车全被砸开,我们的人正在清点物品。城防军伤亡过半,活着的人除了总旗都处于昏迷状态,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谢半鬼沉声道:“有没有人看到是谁动的手?”
“附近没有目击者,从现场看,应该是城防军动手格杀了镖队。”
“城防军?”谢半鬼的眉头的一下子皱了起来。
“小的,也不敢相信,不过事实确实如此。还有就是……”禀报的五指看了看几个主官的脸色:“有些城防军的伤势,属下看不明白,还请大人亲自过目。”
“头前带路!”
谢半鬼跟着那人走到几具尸体旁边,伸手撩开尸体的衣服,只见死尸背上帮开了五道细线似的伤口,一道从颈部延伸自尾椎,另外四道分别连向四肢,直到手腕处才再次分叉,伤口一分为五的通向尸体指尖。
谢半鬼翻开伤口上的肉皮,却见细如丝线从死者肉皮上直入骨骼,肌肉轻轻一碰就立刻自动分向两边,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筋骨。
谢半鬼忽然道:“找找这附近有没有钢针?”
伺候在一旁的五指回答道:“属下已经找过了,附近连一根针都没有。(+快速找到本书)”
“那就给我找一根带线的针过来。”谢半鬼话刚说完,那个五指就从怀里取出几根当做暗器用的梅花针,接上粗线之后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谢半鬼找过一具完好的尸体,把针扎进了死者肩膀用收在针尾上一捻,钢针立刻带着粗线贯穿了死者的整条手臂,从他中指缝里穿了出来。
谢半鬼皱了皱眉头,才抓过线头从下向上的拽了起来。被谢半鬼灌输了真气的粗线,立刻像是钢刀一样从里往外的切开了尸体手臂的上肌肉,血淋淋的弹上了半空。
“凶手是用丝线一类的东西,控制了城防军的四肢。如果不是抽离丝线时过于匆忙,这些城防军甚至不会死。他到底怎么让丝线跟着人体经络游走的呢?”谢半鬼转头看向身后:“小蔡,轻雪,你听说过善于控制傀儡,或者善于用丝线杀人的高手么?”
小蔡摇了摇头,冥轻雪却说道:“善用傀儡,善用丝线的高手,我倒是听说过几个,但是没有谁会用这种手法。或者说,这种手法介乎于武术与法术之间,又或者说两者兼顾。我知道的人,没有这样的高手。”
胖子嘟囔道:“要是老钱没事儿就好了,那老小子号称江湖万花筒,别人不知道事情,他准知道。”
谢半鬼站起身来:“这里已经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立刻安排人手在城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价值的东西。”
李小新派出去的探子不到半天时间,就陆陆续续的赶了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一个比一个糟糕。
“昨天夜里,城内连续闹鬼,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是被吓昏,吓疯的却有几十人之多。城内到处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开始离城避祸……”
“今天一早,有人发出了英雄帖,广招武林好手,说是有妖人屠戮数百镖师修炼邪功……,英雄帖上虽然没有明言妖人是谁,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在暗指谢大人……”
“内城卫所的把总称病不出,附近卫所也借故推脱不肯出兵……”
“派去镇守司调兵的弟兄断了联系,看样子凶多吉少……”
谢半鬼听完冷笑连连:“九大门派还真是迫不及待啊!这么快就给我戴了一顶大帽子,看样子是想名正言顺的诛我啊!”
李小新上前道:“大人,我这就带着属下,杀出一条血路去搬救兵……”
“你杀不出去!”谢半鬼摆手道:“他们能控制附近卫所,就一样能断了我们其他救兵,你现在出去除了送死没有其他的作用……”
“可是……可是……”李小新憋红了脸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半鬼起身道:“他们真当我谢半鬼好欺不成?传令,让衙役把校场上的尸体,全都搬进衙门。我要给九派的朋友好好做一道大菜……,把城里的暗哨全收回来,免得遭了毒手。”
谢半鬼的暗哨一下收了回来,九大派却把暗哨撒了出去。
九派的探子,在第一天看见满城都在陆陆续续的搬运尸体。
第二天夜里,知府衙门里传出了哭鬼……,
第三天清晨,衙门里的鬼哭声停了,院子里却冒出来一层云雾似的黑烟,大白天里都能让整个衙门伸手不见五指……
衙门的衙役不敢再呆了,不到晌午就全都撤了出来,对于那股黑气的来历,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九大门派的高手知道不能再等了,谢半鬼肯定是在利用尸体布置什么阴毒阵法,等到谢半鬼把阵布成,他们就算能生擒了对方也要付出极为严重的代价……
当夜,二十几个夜行人就悄悄潜进了知府衙门,这些人刚一落脚,就在黑雾里迷失了方向,也不知怎的就七拐八拐的钻进了衙门大堂。
这些人刚一落脚,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并没看见什么妖魔鬼怪,而是看到知府大人被人一剑贯穿胸口,活活钉死在了大堂的太师椅上。
死不瞑目的尸体竟然还带着满脸的嘲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这些夜行人。
“不好中计了……”刚有人反应过来,整个衙门就被人同时点起了几处大火,上百具军士的尸体被满院子的火光给照了个通亮,那情形就像衙门里面刚经历了一场厮杀,负责守卫的军士被人给杀了个尸横遍地。
“有人夜闯知府衙门行凶,谋害知府大人,形同谋反……弟兄们杀呀!”谢半鬼的声音像是一阵滚雷,瞬间传遍了全城。
那些夜行人,也顾不得去辨认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埋伏,当即展开轻功跑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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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陈除恶气得浑身发抖,怒声道:“阁下既然自认为是一流高手,为何对暴行视而不见?陈某虽然修为浅薄,却还知道‘除暴安良’四字,又作何解释。(+快速找到本书)……”
“除暴安良?呵呵……,世间就是因为多了你这种自命不凡的人,才会多出无数冤鬼!”谢半鬼冷笑道:“我问你,你将如何处置那祖孙二人?你可以行侠之后一走了之,遍游天下追求侠名,救两个人对你而言,不过是侠义生活中的一个插曲。可是,我敢打赌,不到明天日出,这祖孙的二人的命运要比现在惨上十倍。你若想除暴安良,就拔出剑来砍了那孔四的脑袋,再高喊三声‘杀人者,陈除恶’!”
谢半鬼眼中杀机凛然,看得众人心中一颤。
孔四心知遇上了煞星,却丝毫不敢挪动半步。
老于事故的卖唱老人将谢半鬼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一时急火攻心,立时喷出了一口鲜血,背过气去。
“爷爷……”情儿扑在老人身上,放声痛哭。
谢半鬼依然淡漠道:“你行侠的结果已经开始应验了,可是你仍在害怕落案而不敢杀人。收起你那名门正派的招牌,快一点滚吧!”
“你……”陈除恶恼羞成怒,作势拔剑,却被一个中年道人托住了手肘。
道人上前几步拱手道:“贫道萧山派凌云,敢为阁下大名,为何羞辱贫道弟子。”
谢半鬼冷冷一笑道:“阁下双耳不聋,应该听得清,我方才说了些什么。”
凌云怒道:“贫道没有听清,请阁下再说一遍!”
“你脑袋两侧的摆设留着没用,谢某代收了。(+快速找到本书)”
众人只见谢半鬼的身形微微一晃,扬手将两只血淋淋的耳朵扔给了跑堂,厉声道:“切片爆炒,给我端上来。”
谢半鬼离座出手,削人双耳只是眨眼功夫,甚至是凌云也在奇怪,他手中为何会忽然多处两只耳朵?
直到跑堂的被吓得哇哇大叫,凌云两耳处才鲜血狂喷。
陈除恶被捂耳惨嚎的凌云吓白了脸色,口中却硬撑道:“阁下亮出腕儿来……”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谢半鬼接过本应陈除恶说出的场面话,冷笑道:“谢某今日赐你二人不死之恩,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亲来算清。立刻滚,否则,我剁了你的指头下酒。”
陈除恶虽然脸色连变,羞怒交加,却极识时务的扶起了凌云,灰溜溜的去了。
谢半鬼冷笑一声取过茶壶,若无其事的道:“爆炒人耳莫忘了加些料酒去味,谢某可不愿意被正派名门的腐肉熏臭了嘴巴。”
谢半鬼说得轻描淡写,诸雨泽却拍案而起:“谢半鬼,你怎么能助纣为虐。”
“我助纣为虐?我在救人……”谢半鬼冷笑之间指了指孔四的脖子:“你贴近了再看。”
诸雨泽走过去一看,只见孔四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线:“你对他做了什么?”
诸雨泽话音没落,孔四的脑袋已经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谢半鬼却对一具鲜血狂喷的尸体淡淡的说道:“我就是做了一点,那些大侠不敢做的事情。你们几个去把那爷孙俩带过来……”
“噢——,明白……明白……小的这就去把他们两个绑了,给谢爷带回去。”孔四的手下恍然大悟,如狼似虎的扑向祖孙二人。
“混账东西!”谢半鬼勃然大怒,反手一掌将其中一名恶仆抽得脑浆飞溅,抬脚踏住尸体,寒声道:“我有说过要绑他们回去吗?”
几个人吓得战战兢兢的问道:“谢爷的意思是……”
谢半鬼一指那名吓得瘫倒在地的恶仆道:“你,趴在地上,驮那女孩回去。你们几个把那老人抬好,他要是再吐一口血,我就让你们把全身的血都吐出来。”
“还不快驮!”带头的人吓得声音变调,同时也暗忖起谢半鬼的真正意图。
那仆人哪敢怠慢,立刻狗一样的趴在地上,将情儿驮在背上,一步一步爬了出去。
抬人的家丁更好不到哪去,轻手轻脚的将人放在软兜上却不敢挪动一步,直到谢半鬼四人在孔四的陪同下离开茶棚,才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口中还不住的哀求道:“我的亲爷爷,亲祖宗,你可千万不别吐血啊!”
谢半鬼又坐回了茶棚,曼声道:“小新,派人跟他们走一趟,救治好了爷孙俩,顺道再去那个姓孔的家里转转斩草除根。”
“是!”躲在暗处的李小新背着手走了出来,举目望天的道:“你们几个好生驮着爷孙俩,伺候好了他们,李爷放你们一条生路,伺候不好,就都下去继续伺候你们家少爷吧!”
他一句话几个恶仆吓得眼泪直流,恨不得多生出两只手来,好把担架抬得更稳一些。
远处茶棚里的诸雨泽低声道:“谢大哥,你让李小新去灭人满门是不是太过了?”
“不把孔家连根拔起,那爷孙俩永无宁日。”谢半鬼摆弄着茶杯道:“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你还没看透么?江湖上的事没有对错,就像现在,你相救两个人,可能就要杀二十人,二百人……,你说,我们是在惩恶呢?还是在作恶呢?”
“这……”诸雨泽尴尬时,小蔡已经低声道:“谢兄,萧山派的人找上门来了……”
谢半鬼目光扫过那几十个气势汹汹大步而来萧山道人,才沉声道:“让你们主事的人出来说话。”气傲苍天的神色,直恨得萧山门下咬碎牙根。
一名须发皆白的灰衣道人排众而出,冷然道:“贫道凌霄,阁下可是折辱我萧山门下的谢某人?”
“不错!”
凌霄未想到谢半鬼会毫不在意的承认出手伤人,气得七窍生烟,但凌霄终归是正派名门,即使心中早想将对方碎尸万段,语气一样会温和有礼。
凌霄道人强压一口怒气,拱手道:“贫道请教阁下,敝师弟哪里得罪了阁下,致使出手削他双耳。”
谢半鬼平静道:“谢某就是看不惯他们师徒的轻狂,所以一时兴致所致,替萧山祖师调教了一下门徒。”
“哈哈哈……”凌霄怒极反笑道:“看来除恶师侄,并未夸大其词。你果然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狂徒!既然你已对日前恶行供认不讳,贫道就要替门人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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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诸雨泽自己也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滑步的距离,就让她跟小蔡失去联系。(+快速找到本书)现在他四周除了寂静如死的山林,连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到了这时,诸雨泽才第一次感到害怕,她以前不仅从没单独行走江湖,更没看见过这种诡异的情景。原先有谢半等人依仗,事事不用自己操心,现在连谢半鬼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能不怕么?
越想越怕的诸雨泽忽然觉得脚下发凉,低头看时才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踩进了山间溪水。
“有水!”诸雨泽被水一激总算冷静了不少,也觉得嗓子干得冒火。当即蹲下身来拨开水上浮草,用手捧上一兜水喝了两口,等他再次兜水时心里却陡然一紧:“哪来的血腥味,这水这么会是红的?”
诸雨泽腾地的一下跳了起来,却见到溪流里远远飘来了一具身着青灰道袍的浮尸。
从道袍的正反上来看,尸首是仰面朝天的漂在水里。虽然看不见尸体四肢浮动,可是它靠近诸雨泽的速度却似划水而行。
尸首渐来渐近,诸雨泽的目光不知为什么,会不自觉对上了尸体面孔上那双充血的赤瞳。
诸雨泽只觉眼前的景物变成了红彤彤的一片,那尸首清瘦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诸雨泽竟也不觉中随之一笑,同样阴森诡异的笑容出现在了两个人的脸上。
“啊呀——”诸雨泽忽然觉得左肩上一阵剧痛,人也随之清醒了过来。
回头看时,却见一颗人头正咬在自己的肩上,可是,那人头脖子往下连着一条五丈长的白花蛇身。(+快速找到本书)
妖蛇在咬中了诸雨泽之后,不等对方换机就立刻松口,飞速潜入水流当中。
“妖怪受死——”诸雨泽怒吼当中引动雷法,十五道天雷在她引导之下几乎连成了一线,接连劈入水中。雷霆连击之下地动山摇,方圆半里的水潭的被炸得水柱冲宵。
水柱入空之后轰然崩散,一条蛇影被甩出十余丈落入树林当中。彭湃涛声从天而降,一场倾盆暴雨来势奇疾。雨幕连天并非云沉风狂所至,而是有法术高手在操纵雨水。
诸雨泽心知那蛇妖未死,定是隐藏在某处伺机而动,但他双手已经失去行动的能力,无法连续操纵雷电。更何况,倾天暴雨已经将附近全部覆盖,她再用雷法杀敌,先死的只能是她自己。
“逃……”这个想法在他脑中过之后,诸雨泽将心一横,孤注一掷念动火咒,催动了她赖以保命的三味真火。整个人如同一只标杆站在了仍旧狂倾不止暴雨当中。
渐渐的,诸雨泽的双脚被横流泥的水冲得微显紊乱,了两眼却始终盯在远处那条缓缓竖起了一道蛇影上。
“疾——!”诸雨泽暴喝当中汹汹火龙在她嘴里迸射而出,如离弦箭矢直射五丈。
电光火石之间,妖蛇消散无踪。诸雨泽的三昧真火,却在一株参天古树上穿行而过,火龙虽然疾驰远方,但是树心中火焰却忽然向外炸裂,带着火光的断木暴散三丈,密林立化火海……
“假的……”诸雨泽一惊,只觉双脚发麻,低头看去却见一蓬水草的根茎,紧紧缠住了他的双脚,绿得渗人的花茎顺着她双腿蔓延而上。顷刻间将他捆了个结实。
蓦然间,从诸雨泽身前分出来草茎末端,像是花开一般绽放出了一张娇媚妖艳的人脸。没等诸雨泽再用火咒,那没人娇红欲滴的薄唇里就喷出了一股香气四溢的薄烟。
诸雨泽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栽倒了下去。
花茎放开诸雨泽,化作一个红装妖艳的女人,嗲声叫道:“死鬼,你还不出来!”
“仙姑好手段!”树林走出一个神态间凶鹜,目光阴冷至极的道士:“这个娃娃道法不低,准时萧山派请来的强援,擒下他就是大功一件啊!”
妖女伸手抚过诸雨泽的脸庞道:“这个娃娃模样倒是怪可人儿的……,可惜是个女娃……”
“是女的?”那道人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诸雨泽身前,伸手向她胸前抓去。
“住手!”浓雾中一声冷叱,将二妖吓得面色一变。周身黑色罩袍,以黑巾蒙面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前,命令道:“放开他们,立即离开这!”
“你凭什么命令……哎……”
花妖话没说完就被人凭空被掀反在地,两只手臂也莫名其妙的被人握住反剪在身后,一张俏脸也被按在泥水当中抬不起头来。
花妖吓得脸无人色,狂叫道:“饶我……饶命……”
道士至始至终都没看见那黑衣女子出手,甚至没见到对方移动,可是花妖却被她按在了泥里。对方这份隔空摄物的功力,就算是被他们崇拜如神的主子,也未必能做到。
知道遇上硬茬的道士强自镇定的道:“阁下是谁……”
黑衣女子冷声道:“马上去告诉地灵婆,除了萧山和九派的人马之外,还有一群秘捕也在大阵当中。你们谁也不许去动那些秘捕一根汗毛。”
道士色厉内荏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命令宗主!”
那黑衣人冷冷一笑,自袍袖中伸出了一只淡青色的龙爪,道士一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卑下不知……”
“还轮不到你这小妖向我磕头,站起来!滚!”
道士如获大赦,仓惶站起,扶起花妖连滚带爬的去了。
黑衣人走到诸雨泽身旁自言自语道:“这群秘捕还真能惹麻烦,这么一来又给计划增加了好大的变数。怎么才能让他们暂时安静一会儿呢?有了……”
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往诸雨泽肩上的伤口洒进了一些黄色的粉末:“好了,谢半鬼既然喜欢带着你到处乱跑,那就让他跑个够吧……”
诸雨泽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才隐隐约约的听见了谢半鬼他们的对话。
先是胖子气急败坏的道:“诸雨泽到底了怎么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忽然长出一身鳞片来?你们自己看看,她两只脚都快长到一起了,跟他娘蛇尾巴似的……”
冥轻雪低声道:“她应该是中了巫毒,如果不赶快救治,一个月之内她就彻底变成一条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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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湾的名字或许有几分旖旎,实际上确实不折不扣的险滩。江流从上游冲过乱石纵横怒涛汹涌的河谷,在月儿湾附近水势一缓,再次一泻千里。
一湾江水看时平静无波,水面下隐藏的暗流却是阴阳的分界。过滩三十里之后,就是没有人际的原始森林。冥轻雪的记忆,那个能救治朱雨泽的毒道人就隐居在月儿湾近水处的村落里。
因为毒道人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谢半鬼把胖子和小蔡留在了十几里之外的县城,自己和冥轻雪带着朱雨泽赶去了月儿湾 ”“ 。
谢半鬼到了一间农舍外面,还没等敲门,就引来一阵犬吠。
不多时,屋里就走出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方好奇的打量着谢半鬼,问道:“小哥是过路的吗?进来歇歇脚,天色不早了!”
谢半鬼施礼道:“请问老丈,这附近是不是住着一个道士。自称毒道人,专门治疗毒伤。”
老者摇头道:“没听说过!”
冥轻雪赶紧补充道:“那个道士只有一只脚。”
“哦!你说的是独脚道士啊!知道,知道……”老头一拍脑门道:“从这儿一直往东走三十里,能看见半山腰上一棵四人合抱的槐树,他就住在树杈的上的窝棚里!”
老人热情道:“天色不早了,山路难走!进来歇息一晚,明早我带你去找!”
谢半鬼婉拒道:“不敢打扰老丈,晚辈还有急事,回程再来拜望您老人家!”
见谢半鬼执意要走,老人也只好作罢。可是,谢半鬼走出几步,就忽听老人喊道:“小哥留步!”
“老丈有何指教?”
“小哥,身上是不是带了蛇?”老人笑道:“别看我人老人,鼻子还管用的很,小哥身上有股子蛇味……”
诸雨泽因毒伤而妖化的速度,大大超出了谢半鬼的预想,要不是冥轻雪一直用巫法镇压蛇毒,诸雨泽的一身蛇鳞只怕早就蔓延到面孔上了。
诸雨泽虽然将鳞片藏在衣服下面,却挡不住鳞下黏液生出的怪味。
老头这么一问,谢半鬼只好含含糊糊的点头道:“是……是的……”
老头好心嘱咐道:“我劝你还是把蛇扔了吧!那独脚道士最见不得蛇。”
谢半鬼诧异道:“他忌讳蛇类?”
“那到不是,这人有个怪毛病好生吃活蛇,而且越毒越好。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蛇味。他性子来了,没准飞身一抓,连你身上的肉也抓下一块来!他那双手……”
谢半鬼没把话听完,便急急道:“多谢老丈指点!”说完,疾步而去。
谢半鬼一行人顺着老头指引的方向,走出三十多里果然看见向阳的山坡上有一棵孤零零的槐树,树顶上巧妙的搭建着一座足够一人容身的茅屋,远远看出像是一座鸟巢。
谢半鬼不禁苦笑道:“这里地广山高的。哪儿不能居住,非要住在孤巢当中?是修真之人多有怪癖,还是这独脚道士在效法古人结巢而居?……”
谢半鬼正思量间,忽然疾风乍起,杀气顿涌。怪的是,风疾如爪,却毫无声息。奇的是,杀气如山,却难寻来处。凛然寒风带着腥气杀机,就这样围绕着他悄然回旋!四周寂静得几乎可以听见三个人的心跳,可是他们明知危险逼近,却弄不清那个对手的具体方位。
谢半鬼悄然带上绝魂爪才沉声开口道:“晚辈……”
“晚辈……晚辈……晚辈……”
“晚辈晚辈晚辈”
谢半鬼刚刚还觉得回荡在山间的声音,正在向远处飘移。mǎshàng,他的回音就变成类似鬼哭般的尖啸,向他自己的方向反弹了回来,裹挟在回音当中一并弹回来的还有三道锐利如箭的罡风。
“看好朱雨泽,不要乱动……”谢半鬼反应迅速至极,双脚一错连续七个回旋,在声如裂帛,激荡回绕的罡风中闪身而过。
“呀”谢半鬼在一阵凄厉长啸中猛然回头,却对上了一双狰狞凌厉的血瞳。莫名的震慑让他慌了手脚转攻为守,抱爪俯身擦地滚出。“
嗖嗖嗖嗖”四道凌空抓下的劲风,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爪爪不离心脉要害,记记裂空穿石……
谢半鬼翻动之间,余光瞥见追击之物,是一只身如苍鹰尾似孔雀,黑身赤目,肋下羽毛紫绿的怪鸟。
滚出七圈的谢半鬼忽然周身脱力,像一条垂死的蛇伏在地上宛然扭动。眼前怪鸟的三趾独爪,带着阴骘而幽深的梆梆声响,向他步步逼近。
远处的,冥轻雪和朱雨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瘫倒在了地上,看情形不比谢半鬼好到哪去。
“鸩!”一道灵光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传说,鸩以毒蛇为食,周身剧毒无比,在水中洗浴,其水即有剧毒。历代帝王皆以它肋下羽毛浸入酒中,做为赐予妃子,功臣全尸的“恩典”。
谢半鬼猛醒间,嘶哑道:“你是独脚道人,毒道人……?”
独脚道士如同火蜈蚣一般在黑夜里闪烁的长喙中发出沙哑的人声:“我就是毒道人,你也可以叫我鸠!”
独脚道士暴烈道:“那条蛇妖,是无双王的部下吗?”
“见你的鬼!”谢半鬼嘶哑吼道:“我不知道什么无双王!”
一个冷清清的,威凛凛的语声传了过来道:“他是我的部下又如何?”
当他们目光骇然投注,一个浓眉大眼,英俊挺拔的青年武士自枯树中缓缓踱出,青绸大袍迎风飘展,手上长剑耀目眩神,冷冷银辉与孤月的光芒相互联合!他左首稍后跟着一个银发及膝,妩媚无比,身段曲线玲珑的女子。
独脚道士神色突变,惊恐的叫道:“无双王!灵姬!你们……”
无双王没有开口,灵姬却冷哼一声道:“从你叛逃黑翼殿的那天起,就该想到难逃一死。你好大的面子,竟然劳动两位王上来取你性命!”
化身成鸠的独脚道士倒退两步,化作一个蓬头垢面,脸颊消瘦的道士,颓然而涣散的道:“你们还是找来了!看来我今日万无生理啦!求王上念在我夫妻尚有薄功的份上,饶我妻子一命。”</p>.
谢半鬼并没有因为莫明天的夸奖而沾沾自喜,相反的,从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蓦然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向燕子楼的方向汹涌而至。感觉上,就像是的置身在山谷中的人,忽然看见四面山峰在同一时刻轰然崩塌,看眼着带着万钧巨力的断峰,从他头顶上凌空击落,明知道死亡就在眼前,却没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风声呼啸的落石砸向自己头顶。
谢半鬼不自觉的绷紧了身躯,绑在他两腿外侧的绝魂爪,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自动弹出刀锋。只要谢半鬼稍稍探出手掌,就能向对手发出致命一击。
“别紧张。”莫明天提起酒壶,探身给谢半鬼斟上满满一杯烈酒:“在下邀请谢半鬼来燕子楼赴宴的同时,也想请大人看一出好戏。大人稍坐,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谢半鬼心电急转之下,冷声道:“你们在燕子楼附近设下了埋伏,准备伏击九大门派?”
“还有白莲教!”莫明天黯然笑道:“因为谢大人的原因,这场决战不得不提前上演。我们也将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莫明天声落不久,楼外江水忽然冲起十丈巨浪直贯长空。眼见汹涌澎湃的银浪向燕子冲击而来,楼里的几个高手几乎同时亮出兵器冲向窗口,准备破浪而出狂战江口。唯独谢半鬼和莫明天仍旧坐在桌上举杯对饮,放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下一刻,覆盖了众人视线的滔天巨浪,在即将要接触到屋脊的刹那间忽然回转,以摧山破岳之势向对岸轰击而去。紧接着,澎湃江水与临江绝峰就在谢半鬼等人的眼前轰然撞击在一处,众人目光所及之处,银浪排空,碎石乱舞,末世景象瞬间充斥了所有人的视线。
“杀——”杀气腾腾的长啸声顺江而下,九大门派精锐弟子组成的紫衣剑士,风卷雷动,自上流踏水而来。
“杀——”惊天动地的喊杀也逆流而上,白莲教护教精锐白衣教众,乘风破浪,逆水迎杀而至。
双方兵刃在冰寒刺骨的江流上方掀起了一溜炫目银光之后,狂击在了一处,江面上顿时火星狂舞,人剑齐飞,残刀带着耀眼的白光,穿透弥漫半空的血雾没入滚滚江流,紫布包裹的尸块贴水划出数丈,血染长江……
与此同时,江岸上也是蹄声如雷,万马嘶鸣。没等谢半鬼回头,岸上的两支人马就已经杀在了一处。飞瀑倒流般的鲜血与破风呼啸的真气,刹时组合成奔激的波涛,汹涌漫盖了众人视线。
血雨稍息之后,他们才看见十数匹惊马驮着无头尸骸,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活着的,紫衣飞卫凶悍异常,向无主战马抽刀狂斩,挥骑踏过同伴尸身,无谓冲进。沾满了血浆的马蹄一次次抬起,寸寸逼近了周身披血,怒吼连连的白衣教众。
双方都带着不斩敌于刀下,便横尸于疆场的剽悍,前赴后继的投入的战场,岸上岸下的人影汇聚成两股漩涡,围绕燕子楼盘旋搅动,却始终保持在距离楼体十几丈的地方,难以再进半步。
莫明天走到楼边抱肩说道:“双方高手没动,这场大戏未免逊色了不少。”
谢半鬼回应道:“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白莲教和九大门派不惜触动朝廷底线,公然在城郊聚众厮杀?”
莫明天答非所问的道:“‘藏云阁’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谢半鬼心念一动道:“你是说,他们在争夺当年被儒生镇压的那批藏书?”
“高明!”莫明天竖起了拇指。
“从前朝开始,朝廷就在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收集道门秘典,然后用儒法镇压。不过,前朝人并没收集到多少秘典。倒是,本朝武宗大帝用强硬手段,掠夺了大批道门秘典,送往了藏云阁。不过朝廷也为此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就拿我们秘卫,在当年一战之后几乎达到了十不存一的程度。”
谢半鬼接口道:“所以,现在天下的法术才会变得残缺不全,不管是谁施法都要付出一定代价对么?”
“没错!”莫明天道:“不然的话,为什么武者的等级划分明确,术者却十分模糊?就因为术者没有明确的划分依据。”
谢半鬼晒道:“藏云阁的道术也一样不全吧?”
“说对了。”莫明天继续说道:“朝廷不会笨到把所有秘典都放在一个地方。藏云阁里的秘典,虽然包罗万象却最多只有半部。”
谢半鬼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继续说。”
莫明天点了点头道:“白莲教经过百余年的谋划,终于一举攻破了藏云阁,盗走了所有的秘典。这样一来,天下道典就变成了朝廷与白莲教各占四分,剩下两分散落在民间,哦,也就是在九大门派的手里。九大门派只要拿到了白莲教的四分道典,就很有可能将其完善。所以他们才不惜触碰朝廷的底线。”
谢半鬼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站在两人附近的莫凝香忽然又起了好胜之心,微笑道:“别人都说,谢大人算无遗策,不知道大人能不能猜出,白莲教为什么会用道典残片去换取朱雨泽么?”
谢半鬼毫不客气的道:“能猜到五分!”
莫凝香立刻否决道:“我不信!”
谢半鬼笑道:“传说白莲教主身负重伤。我想她的伤势应该已经恶化到了无法救治的程度了吧?所以,她必须找人夺舍,朱雨泽就是送去给她夺舍的对么?”
“你怎么知道?”莫凝香和莫三莫异口同声的问道。
“很简单!”谢半鬼道:“两年前,我曾经与仙府的水月镜花、白莲教的奉圣左使吴菲儿,探查过吴双峰的秘葬。吴菲儿当时的目标就是传说中藏在秘葬当中的苍龙血实。如果,白莲教主重伤不治的消息是假,她会不遗余力的争夺苍龙血实么?时隔两年,白莲教主的伤势,应该已经到了药石无救的程度了吧?”</p>.
别人不知道谢半鬼再想什么。他也不会傻到扯着秘卫去问东问西,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任务,然后远远的躲开秘卫,最好以后也不要有什么交集。
但是,从现在情况来看,他的这种想法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九派和白莲教的第一次交手,双方投入的高手最高仅是破凡巅峰。这根本就是他们应有的手笔,双方迟迟没动,应该是在积蓄力量,应该是在酝酿着一场更为猛烈的冲突。
暂时平静的战场,反而给人一种难以抗拒的压抑。身临其境的人,都在不自觉的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去适应这种让人窒息环境,却依然感到一阵阵的气闷与心悸。
胖子是在受不了这种压抑,低声道:“兄弟,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应该是在积蓄力量……”谢半鬼的眼皮忽然跳了几下:“有人在布阵……”
燕子楼对岸的山丘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续移动了几个方位,江水、山峦开始变得亦幻亦真。放眼看去,到处都是天地颠倒了朦胧虚影,五行之力在燕子楼附近来回转换,渐渐呈现出八面合围的趋势。
谢半鬼冷声道:“看来,九大门派先出手了。他们用大阵包围了燕子楼。这么一来,在外,可以阻拦白莲教强袭。在内,可以把我们拉出虚空慢慢炮制。只要他们先一步找到朱雨泽,他们的计划也就成功了。”
莫明天微一皱眉,沉声道:“三莫,你是阵法上的行家,说说你的看法。”
一直在观察大阵的莫三莫,徐徐说道:“此阵,名为‘颠倒乾坤五行移转大阵’,其精妙之处便在于‘以一围十’——敌军无论从哪一个方向入阵,都会遭到敌军四面围攻。入阵之人越多,反而越难施展。就像谢兄说的一样,九大派的主要的意图是包围我们,阻挡白莲教。”
“好算计!”莫明天赞叹之余沉声问道:“如何攻破此阵?”
莫三莫摇头道:“此阵威力在于阵中伏兵,想要从外部破阵恐怕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从里面么……,我们的人手不足以冲杀出去。”
莫三莫说话之间,不自然的把目光投向了谢半鬼,眼睛蓦然涌出了震惊的神色,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才会在瞬间失神。
莫明天干咳了两声道:“谢兄,如果把你换成是我,该怎么破解眼前的危局?我希望谢兄能如实回答……最好能直接指挥我们的人马……,我的意思是……是,我们全都被困在燕子楼里,能不能破局而出,关系到我们的性命,我希望谢兄能摒弃前嫌,助我们破局。”
莫三莫的表情,莫明天牵强至极的理由,样样让人难以信任。谢半鬼别有深意的注视了莫明天半晌,才缓缓的道:“你们能跟外界联系上么?”
莫明天略一沉吟道:“通过秘法可以做到。但是也仅限于信息。”
谢半鬼点了点头道:“白莲教里也有你们卧底吧?他在白莲教地位如何,能不能调动白莲教的兵马?”
“地位不低。”莫明天含含糊糊的答应一声之后又补充道:“调动长老以下的力量不成问题。”
“很好!”谢半鬼道:“让他听我指挥。”
莫明天向莫三莫点了点头,后者点灵符投向空中,远在百里之外的白莲教高层,忽然神色一凛沉声道:“所有人听我命令,准备冲阵。”
谢半鬼的命令通过莫三莫源源不断的发了出去,通过秘卫卧底的口中,直接指挥白莲教众道:“命令一队弟子,服下血煞蛊毒,全力冲阵。在蛊毒爆发之前,能冲多远就冲多远!”
“是!”
白衣教众毫无迟疑取下腰间皮囊,将那些令江湖中人“闻毒色变”的蛊种,全部倒入腹中之后。扬鞭猛抽坐骑,扬起如龙狂沙冲入奇阵。
不多时,阵中接连暴起的殷红血雾中传来阵阵惨叫。
见此情景,莫三莫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的望向扬手发令的谢半鬼。
谢半鬼却面无表情的命令道:“再冲,这回先让战马服毒,冲入阵中之后骑士再服。骑士在战马毒发之后,马上离骑前冲,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务必要保证最后一个人死在阵心。”
谢半鬼一声令下,一队白衣教众带着死亡之气悍不畏死的策马狂冲,殷红的血雾在五行阵中越暴越远。最后,轰然一声,在阵心炸出一彭冲天血雨。
此时,从大阵边缘直到阵心,已经被白衣教众用血肉之躯,开辟除了一条毒物弥漫的血腥之路。负责布阵的九派弟子,全被阻挡在了血雾不敢稍越雷池半步。
“好!”谢半鬼往空挥拳道:“命令弟子全队出击,沿着蛊毒通道冲到阵心之后,马上向外扩张,最大限度杀伤九派精锐。就算全军覆没也要打乱大阵。”
其实,谢半鬼的指挥已经引起了白莲教高层的注意。不过,他们非但没有对秘卫卧底有任何责罚,反而颇为赞许,甚至又调集一批精锐弟子归于那个秘卫指挥。
上千人马自然被对方,毫不客气送进了大阵。片刻之后,五行阵中立时起了变化,冲进大阵的白莲高手,奇招频发的杀向了九大门派。
放眼望去大阵之中,不是刀光耀目,掌影遮天。就是阴风怒号,血雨狂卷。
数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被一瞬间积压在有限的空间当中,似乎随时会冲破施术者限制,令死亡在天地之间肆意漫延。
谢半鬼冷笑道:“看样子,他们两边应该已经交上手了,不过,场面还不够乱。告诉,你们的人,让他把手里能调用的骑兵全都压上去,狂冲阵心。”
“冲阵心?这不符合兵法啊!”胖子专精于兵法,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颇不赞同:“虽然死得不是自己人,可也不能这么玩啊?”
“别乱说!”小蔡低声解释道:“所谓,土生万物。所有五行阵,都是由厚土阵作为连着五行的枢纽。只要打垮了厚土阵,五行阵不攻自破。谢半鬼是要冲垮阵中心上的厚土阵。”
那边,秘卫卧底扬手之间,白莲教千骑突进,上千重骑刀如霹雳,马似惊龙的挥骑长啸中,如同冲垮堤岸的狂潮,涌向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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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莫三莫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朱雨泽道,微微笑道:“叫老四、老五出来,也让谢兄看看咱们的手段。(+快速找到本书)”
莫三莫轻轻击掌之后,从老钱的七窍之中飘起的一股黑气,缓缓凝聚成了一个肢体齐全、眉眼分明的女子,向谢半鬼抱拳道:“莫留情见过谢大人,在下夺魂老钱,也是事权从宜还请谢大人海涵。”
谢半鬼点了点算是跟对方打过了招呼,没过多久一个全身黑袍的人也从楼梯口上冒出了头来:“师兄,是准备当着外人的面儿干活儿么?”
莫明天略带尴尬的拱手道:“谢兄,接下来的事情涉及本部隐秘……”
谢半鬼抬手做了请的手势,莫明天拱了拱手带着六个坛子走下楼去。唯独留下了莫留情。
谢半鬼看着对方道:“你不需要下去么?”
“呵呵……,我不是留下监视谢大人的,谢大人不必介怀。”莫留情笑道:“这么说吧!莫明天,代号人皮裁缝,莫三莫是人肉厨子,莫凝香是人血画师,我是人魂戏子,刚才上楼的那个叫人骨木匠。如果,把我们几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谢大人认为我们能做什么?”
谢半鬼的瞳孔微微缩紧道:“你们能制造活人傀儡?”人肉、人皮、人血,人骨加上魂魄,不正好是一个完整的人么?
“说对了!”莫留情道:“只要有足够的材料,我们就能做出一个活人。当然,傀儡就是傀儡,总跟真正的人有些区别。只不过,这种区别寻常人很难发现就是了。(+快速找到本书)如果,想制造一个有思维的傀儡,自然需要我的加入。不过,制造一个专供夺舍的傀儡,有没有我,还真的没有太大区别。”
谢半鬼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再一次陷入了震惊。虽然他可以肯定,制造一个活人傀儡,不会像莫留情说的那样轻松,但是秘卫这种诡异手段却足以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秘卫制造的傀儡真的可以代替活人,那么,普天之下还有秘卫探查不到的秘密,或者控制不了的势力么?
其他人大概也怀着同样的心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不久之后,莫明天等人走了带着一个朱雨泽走了回来,把三个人并作一处看了许久才满意的点头道:“不错,这回不把他们全部剖开,只怕没人能分辨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小蔡看着三个傀儡低沉道:“总有一个是真的,不是么?本来是一个天真烂漫,充满幻想的女孩,就这么变成了行尸走肉……”
莫留情一句双关的道:“她已经麻木了,你现在就算拿刀格她的肉,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让她毫无痛苦的被夺舍,也算是我们替她尽了份心力。”
“是啊!她已经麻木了。”小蔡低声道:“我们也麻木了,不但要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发生,甚至还要推波助澜……”
“咳咳……”莫明天岔开话题道:“谢兄,能不能说说你的计划。在下刚才顺着你的思路想了想,总觉得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还请谢兄指点一二。”
谢半鬼抱肩笑道:“我说我的计划是,牺牲这里所有男人,给女人争取一丝活命的机会,你会同意么?”
莫明天挑眉道:“愿闻其详。”
谢半鬼指着楼外道:“从现在的情况上看,白莲教主想要冲进燕子楼,必定要再次透支寿元。我可以肯定,她冲进楼里之后,躯体就算不完全损毁,也会达到崩溃的边缘。所以,她必须马上强行夺舍。但是,这里有三个朱雨泽,她在没法分辨谁真谁假的情况下,不会贸然出手夺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行占据某个适合寄托魂魄的躯壳,等到确定了谁是真的朱雨泽,再行夺舍重生。”
谢半鬼诡异笑道:“白莲教主寄托魂魄的躯体,肯定不会是男人。所以,她在恼羞成怒之下,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干掉我们。然后,从她们当中挑一个适合寄托魂魄的人出来移魂。当然,挑选的过程会耽误一定的时间,移魂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两下相加的话,她的功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耗大半。一旦移魂成功,就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到了那时,秘卫的高手要是还拿不下她。你们‘莫不敢当’,也该改改名字了。”
谢半鬼话一说完,所有男人的心底都不觉的升起了一股寒意。毕竟在谢半鬼的计划里,他们全都是要被牺牲掉的对象。
也许,是世人的印象里,男人就该是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保护女性的存在。可是,事到临头时,能够真正从容淡定,慷慨赴死的又有几人。而且,他们要舍身相救的,还不是跟自己有多大关系的女人。
谢半鬼似乎还在故意刺激他们的神经:“白莲教主进来之后,我们所有人,都要尽全力攻击对方,就算拼上魂飞魄散,能给她多添一道伤口也是好的。尤其是女人,更要尽全力攻击对方,她为了移魂,不会对你们下重手。你们得手的机会也会大上很多,她多伤一分,你们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谢半鬼的话一说完,除了小蔡泪水盈盈之外,冥轻雪和莫凝香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感动么?也许吧!
怀疑么?也许吧!
久走江湖的人,也许什么事情都要怀疑一下。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就越应该怀疑对方的动机。她们跟谢半鬼没有太多的交集,他为什么要想出这种牺牲自己保全她们的办法?
莫留情慢慢悠悠的道:“我不怀疑谢大人的计划。不过,计划终归是计划,也存在着很大的变数。比如说,我们疯狂攻击白莲教主,可对方因为我们是女人,就会压制一部分功力。那时,不正好是谢大人冲破燕子楼的禁制,逃出升天的好机会么?”
莫明天暴怒道:“不许胡说!”
莫留情耸了耸肩膀道:“我只是在说可能出现的变数……”
“闭嘴!”莫明天再次怒喝。
莫留情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可是其他人看上谢半鬼的眼神中却带起了异样。
唯独小蔡的眼睛还清澈无比,就算谢半鬼最终的计划向莫留情说的那样又如何?牺牲自己救出谢半鬼,不也很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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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谢半鬼终于长叹一声闭起了眼睛,那样子就像是在享受临死前的最后一点安静。(+快速找到本书)
看到谢半鬼的样子,胖子的心也不由得沉了下去,从他认识谢半鬼以来,从没有见他放弃过。可现在,谢半鬼彻彻底底的放弃了,甚至连多说几句话,拖延一下时间的意思都没有。
胖子不怎么想起了“螳臂当车”这个词。现在的白莲教主就是那辆飞驰而来的马车,他们也正是挡在车前的螳螂,既然没法抗拒对手毁灭般的力量,抬一下手臂与不抬之间,还有什么区别么?
所以,谢半鬼放弃了,与其做那些无谓的挣扎,还不如回忆一下,这一生中还有没有遗憾。
不过,这种安静却让莫留情感到索然无味,她喜欢看别人在绝望中抱着那点幻想出来的希望苦苦挣扎,而不是这样平静的等死。
还没等她想出刺激谢半鬼的办法,就听白莲教主厉声喝道:“莫留情,快进来,助本座打散吴菲儿魂魄……”
“她敢反抗?大逆不道……”莫留情暴怒之中化作一股黑烟直扑吴菲儿体内。
谁知道,体内存在三道魂魄的吴菲儿,竟然会忽然从袖管里翻出六根钢针,夹在两手指缝之间,猛然向自己头顶上刺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白莲教主的声音再一次从吴菲儿嘴里传了出来。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了往昔的淡定与从容,完全是在惊恐尖叫。
谢半鬼双目精光爆射之间,惊喜道:“六针锁魂……”
吴菲儿忽然对谢半鬼露出一个笑容:“希望你会记得我……”
“什么……”谢半鬼懵了,他与吴菲儿有交集么?
吴菲儿话音一落,整个人忽然倒飞楼外,向虚空大阵的阵眼上撞了过去。
谢半鬼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撞得粉身碎骨,从漫天碎肉里飞出来的魂魄也被崩溃的阵法吸进虚空魂飞魄散。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甚至让谢半鬼来不及反应:“白莲教主就这么完了?……吴菲儿最后说……”
莫凝香忽然冷笑道:“谢大人真是处处留情的风流人物啊!竟然能让白莲教的奉圣左使舍身相救……”
“凝香,住口!”莫明天怒喝道:“她是我们的卧底。”
莫凝香愣住了:“她怎么可能是……”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魁首做事深不可测啊!咳咳……”莫明天苦笑之间连连咳血,不知道是伤势加剧,还是过于激动。
莫明天好半晌才平静了下来:“三莫,有伤药么?给每个人分一些。”
莫三莫从怀里摸出了丹药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听有人说道:“把你的丹药收起来吧!我这儿有更好的……”
“魁首!”
“拜见魁首……”
谢半鬼只觉得有一道人影信步闲庭在自己眼前走了过去,嘴里就多出了一枚丹药。(+快速找到本书)那人从进门到喂药,始终只留给了谢半鬼一个侧脸,可是这半张面孔却让谢半鬼冷汗淋漓,迷茫、惊恐、震惊的神色在他眼中来回转换。
那人转过身来直面谢半鬼道:“老夫莫叛道,执掌秘卫‘莫不敢当’。现在,我又几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谢半鬼故意把头低了下去,似乎不敢与莫叛道对视,又像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莫叛道沉声道:“朱雨泽在哪?”
谢半鬼道:“在棺材客栈。我带进来的朱雨泽,是纸活张和假货刘联手制造的傀儡。”
“嗯!”莫叛道点头道:“他们两个联手的话,虽然做不出生人傀儡,却也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你很聪明。你一开始,就把莫凝香和吴菲儿算计进去了?你在利用莫凝香的争强好胜完善自己的计划?”
“不是!”谢半鬼道:“我临时想出来的计划,怎么可能做到面面俱到?而且,我也不知道莫留情是内奸,吴菲儿是卧底。我的确是想用三个假人去消耗白莲教主的功力,同时,也像是我自己说的那样,想牺牲掉所有男人,保全他们几个。我的计划完全是在赌运气。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的运气会那么好。”
“我想也是这样。”莫叛道笑道:“说道谋算,你比我的这几个传人强出不少,比起老夫还差了很多。老夫故意把内奸放到你身边,才让她没有机会探听我们的计划。也正因为如此,吴菲儿这枚暗棋,才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莫叛道得意了一阵,才冷声道:“你们几个能站起来了吧?跟我走。”
“是!”莫明天几个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跟在莫叛道背后亦步亦趋的离开了燕子楼。
等他们走远,胖子才呸了一声道:“装什么大瓣蒜?兄弟,你想什么呢?”
谢半鬼忽然抬起头道:“胖子,你说,人的记忆会不会忽然消失一部分?”
“啥?”胖子吓了一跳:“兄弟,你开什么玩笑?我倒听说过,失魂症这事儿,可那也是记忆完全消失。怎么可能只消失一部分,有不是草纸,说撕下去一篇,就撕下去一篇……”
胖子以为谢半鬼在后脑受到撞击之后,想起了梅心儿当即就否定了谢半鬼的说法。
老钱,李小新这两个知情人,也纷纷开口附和。唯独小蔡一直没有说话。
谢半鬼缓缓的道:“我的记忆就好像丢了一部分。我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的记忆没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两年发生过什么,以前我还没有在意。可是看到莫叛道之后,我又想想起了什么,我以前肯定见过他。”
胖子愣了愣:“你那时还是个小屁孩,能记住什么?能发生什么?别想了。”
胖子是怕谢半鬼去找莫叛道。可是,谢半鬼却觉得自己非得去找莫叛道不可,他继承了前身的躯壳之后,已经融合了对方的记忆,他可以肯定,自己的前身记忆力非常的好,很多事情,很多细节都没忘记。为什么偏偏会消失掉两年的记忆?而且,他的前身是在十五岁时忽然暴亡,这会不会跟莫不敢当,莫叛道有关?
谢半鬼觉得自己必须要弄清楚。所以,他没等自己伤势复原就悄悄离开了队伍,跟在莫叛道身后一路追了下去。
可惜,谢半鬼仅仅追了几百里就被暴露了行踪。被莫明天客客气气的请到了莫叛道面前。
莫叛道不等谢半鬼开口就先说道:“我知道你回来,你觉得见过我对么?”
谢半鬼默不作声的看着对方,静静的等着下。
“你是唯一能追踪我七百多里,才暴露的行踪的后辈。光凭这点,我的几个徒弟就望尘莫及。”莫叛道笑道:“你的能力,我很欣赏。只要你愿意加入莫不敢当,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的秘密。反之,就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
莫叛道目光灼灼的道:“这世上有很多禁忌,没人能够随便触碰,即使你是秘捕也一样不行。只有强者才有触碰禁忌的资格,加入‘莫不敢当’,无疑是变成强者的捷径。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谢半鬼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想触碰禁忌,也不想变成强者。我只想找回我的记忆。”
“也好,只有你找回了记忆,才会知道我‘莫不敢当’如何强悍,我不相信,你不动心。等你想通了,可以通过曹随心找我……”莫叛道说话之间,伸出手掌拍向了谢半鬼天灵。
………
谢半鬼消失之后,差点急疯了高胖子和小蔡,几个人商量之后,兵分六路沿途追了下去。
胖子马不停蹄的追了两天,才在官道边上的一个废弃凉亭里找到了泪流满面的谢半鬼。胖子大喜之下几步赶了上去,拉住谢半鬼道:“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我什么都想起了来。”谢半鬼眼光呆滞的道:“梅心儿,生人禁地,秘卫……我统统想起来了……”
“兄弟,这个……”饶是胖子平时满嘴胡柴,现在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谢半鬼仰天狂笑道:“我说,我去过生人禁地,你信么?我说,是梅心儿偷学纸活张他们的绝技,传给了秘卫,你信么?我说,梅心儿根本不是,她也是秘卫制造出来的生人傀儡,你信么……”
“你是不是疯啦……”胖子震惊之下忽然看见谢半鬼眼中的疯狂,急忙改口道:“我信,我信,我都信……你冷静点。”
谢半鬼摸起滚落在地上的酒壶,猛灌了几口才缓缓道:“我十三岁时,被沈拂衣带到了生人禁地,在哪里整整生活了两年。那时候,我也认识了梅心儿和吴菲儿,当然,那时候,她们还不是完整的生人傀儡。她们是我少年的玩伴,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被拆得七零八落之后,再塞上别人的筋骨,甚至野兽的内脏,活生生炼成傀儡。我带着她们悄悄的逃了出来。呵呵……可是我们能逃到哪去?连白莲教主都栽在秘卫的手里,我们能逃远么?她们被强行带了回去,洗掉记忆重新炼体。而我,因为有沈拂衣的面子在,才没被剥皮活剐,仅仅是抽了八十鞭子,抹去了两年的记忆而已……”
其实,谢半鬼没说的是,他的前身,为了减少梅心儿和吴菲儿被炼体炼魂的痛苦,不断给她们输入内力,导致本身内功损耗大半,以至于,连八十鞭子都没挨完就一命呜呼了,要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谢半鬼。
谢半鬼苦笑道:“难怪我第一次见到梅心儿的时候,会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难怪我会拼了命也要维护她。原来,我早就认识她。难怪吴菲儿会在临死前,希望我能记住她,那是因为她也找回了一部分记忆。梅心儿,吴菲儿,一个没心,一个没肺……,她们都是傀儡,只要接到命令,就算万般不愿也要不折不扣的执行,她们怎么会有心有肺……哈哈哈……呜呜呜……”
谢半鬼会放声大哭,不只是因为受到前身记忆的影响,而且也为了对梅心儿的一段感情。
谢半鬼一直哭得累了才仰面倒在亭子边上,睁着眼睛看着满天飘洒的大雪落在自己的身上脸上:“又下雪了,当年我们在云梦县小聚的时候,雪比这还大……”
胖子忽然道:“老弟,要是实在舍不得,就找秘卫在造一个梅丫头……”
“再造一个又能怎么样?还不一样是个傀儡……”
风雪越来越大,不到片刻就让大地变得一片苍茫,官道边的凉亭外也多出了躺在地上的人形雪堆……
本卷完,欲知后事请看《血海归帆》
很多朋友,说本卷写的不好。其实,这卷很多东西都没写出来。事实上这卷缺少的不光是内容,心情和激情都被消失了很多。我不想为这卷写的不好去找理由,无论是主观上的,还是客观上的,不好就是不好,等发现问题想改过来的时候,已经改不过来了。还请各位朋友海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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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仰视着尸体的谢半鬼,悄悄向老钱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快速找到本书)后者抽出破魔铳扬手一枪,正中缠在房梁上的床单。悬在空中的尸体几乎是直上直下的掉落了下来。
尸体的双脚刚刚落地,脊柱就像是在蓄势发力般的微微弯曲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左臂猛然抬起了起来,如同黑龙探爪般直击谢半鬼面门。
后者冷笑一声,从背后扬起套着绝魂爪的双掌,硬碰硬的迎了过去。两掌相交之下,肉眼可见劲气余波顺着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掌缝隙四溢而出,将室内的摆设横推数尺,瞬间空出了一个足够两人辗转腾挪的场地。
谢半鬼接触手掌之后,五指忽然扣紧绝魂爪上的镔铁爪趾,直接扣进了对方肉里。他的本意是一爪将对方手掌捏碎,可是还没等谢半鬼再次发力,掌心间就蓦然传来一击剧震,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举锤把一根钉子钉进了自己手心。
谢半鬼吃疼之间,果然震开绝魂爪上的机关,撤出手掌之后连退几步。被他放开的绝魂爪却仍旧保持的原来的姿势,被对方用手擎在半空。
短短瞬间,胖子,老钱也同时挥掌攻来,两记足以开山碎石的重掌,结结实实的打在的了赵森背后。劲气入体之间,连续数震,把他胸背上的骨骼全部震断,被暗劲劈碎的内脏,压制不住的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还在赵森正面的谢半鬼刚见眼前血雾乍起,就见赵森手掌也跟着猛力一抖,将自己五指全部齐根震断,绝魂爪也跟着断指一起掉落在地。(+快速找到本书)
“别砍他的手!”谢半鬼眼看胖子一击得手之后,已经立掌如刀的向赵森左肩上斩落了下去。等他出声阻止时,胖子掌缘上的罡气已经切开了赵森肩上的棉衣,想要收掌已经绝无可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森的手臂,被胖子齐肩斩落。
那只光秃秃的收掌,仅仅在空中转了半圈,就忽然自动转向,对准谢半鬼的面孔拍了过来。
没等谢半鬼出手,站在他身边的赵金铎,忽然侧身抢进横插在他与断掌之间。抽出两把护身匕首,对准断掌如风似雨的疯狂斩落。
顷刻之间,室内众人的视线就被两把匕首的凛凛寒光完全覆盖。赵金铎的那一对锋利匕首,飞舞纵横之间锐风如啸,如同急风骤雨般步步紧逼着将空中的断手压向了墙角。
眼看断手即将无路可逃时,对方忽然向两把匕首的空当之间插了进去,手腕紧贴着匕首的刀锋疾驰而过。眼看两片皮肉在刀刃上翻卷落地之后,被森森白骨托着的断掌已经紧擦着赵金铎的肩头飞掠而过,再次扑向谢半鬼面门。
早在一旁等候多时的老钱,直接从谢半鬼肋下伸出破魔铳顶住断手掌心扣动了扳机。轰然一声爆响之间,断掌被炸得四分五裂,破魔铳的枪膛也跟着炸开花儿。
如此近的距离当中,就连谢半鬼也没有机会躲避,一只肩膀被火铳爆炸的余波炸得血肉模糊。
“你疯啦!”胖子气得暴跳如雷。
满脸黑灰的老钱却委屈道:“我也没想到火枪会炸膛啊!幸亏是谢兄弟让我少装点药,不要我们俩这回就都玩完啦!”
谢半鬼摆手道:“是我让他开枪的,本来我以为他一枪只能把断手打飞,却没想到炸膛了……,放心我没事,只不过伤到点皮儿……”
已经蹲在地上的老钱忽然叫道:“是这东西堵住了枪膛……”
谢半鬼低头一看,只见破魔铳的枪膛里塞着一截好似植物须根似的东西:“这是魔胎的一根须子……”
谢半鬼紧走了两步,从地上捡起了被他扔掉的绝魂爪。却见绝魂爪手心上的位置,多出了一个像是被火铳弹丸打中之后留下的凹点。
“看来,魔胎的须根是想在跟我对掌的时候,顺掌心钻进我体内。还好我当时带着绝魂爪,不然肯定要着了对方的道儿。他第二次攻击我也是准备故技重施,没想到却钻进了老钱的火铳。要不是,我准备让老钱打飞之后,再出手擒拿,嘿嘿……”
“看来魔胎会找宿主啊!”老钱咂舌道:“不过,赵森也是先天高手,身体素质相当不错。它为什么不干脆占了赵森的躯壳,非得想方设法的攻击你?”
谢半鬼愣了愣,如果说,魔胎占据赵森躯体,把他吊在房里之后,借机另寻宿主未免太不合理。这么一来,最先发现赵森的肯定是将军府的仆役,那些仆役的身体素质与赵森想必肯定要差出不知多少里去,魔胎既然有一定的智慧,难道还会干出“舍金玉,占瓦砾”的蠢事?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它在伏击谢半鬼。
谢半鬼到达将军府仅仅一个多时辰,魔胎为什么会选择他?
谢半鬼心电急转之下,不动声色的道:“现在看,金刀被人暗害的可能性比较大。金刀来岳州之后,还去过什么地方?”
赵金铎道:“哪也没去,是我到城门口接的他。”
谢半鬼追问道:“金刀死在哪?是谁最先发现的?”
“死在书房。早上丫鬟打扫书房是发现的……”赵金铎不等谢半鬼安排就吩咐下人道:“去把画儿找来。”
“等等……”谢半鬼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里太过血腥,还是让他直接到书房等我吧!”
“按谢兄弟的吩咐去做……”赵金铎领着谢半鬼走向书房:“我是个粗人,书房对我来说就是个摆设,平时很少进去。金刀喜欢看书,他过来之后,我就直接安排他住到了书房边上。不过,仆役说,他进了书房之后就再没出来,吃住全在书房里。”
谢半鬼扬眉道:“直到他死都没出来?”
赵金铎沉声道:“对,直到他死都没出来。”
“那有没有人进去?”
“也没有!”赵金铎道:“金刀每次都是让人把饭菜放在门口,也不准别人进去打扫。听仆役说,他这些天,不是写字就是在画画。”
“写字……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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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谢半鬼虽然脱离了赵金铎的追击,却没有立刻远遁。(+快速找到本书)品书网()反而顺势躲进了山区。
不是谢半鬼不想跑,而是他实在摸不清,头顶那片黑云路数。要是,他们进入平原地带,那团子黑云再忽然跑回来,他们很有可能会直接陷入重围。退往山区反而更安全一些。
谢半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隐秘的山洞,他们刚刚安顿下来,谢半鬼就目光如电的盯住了赵鑫:“赵金刀忽然死亡,赵金铎围住我们索要什么东西,你又忽然出现阻止赵家铁弓……,这一切,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赵鑫面不改色的道:“我只知道按照少爷的安排行事,其他的什么都不清楚。”
谢半鬼眼色微动间,胖子提着方天画戟有意无意的走到了赵鑫旁边,老钱也不动声色的往洞口挪了挪。
三个人呈“品”字形把赵鑫围在了中间,谢半鬼才不疾不徐的道:“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在下知无不言。”赵鑫似乎没料到谢半鬼会提放自己,说话的态度也冷了几分。
谢半鬼道:“金刀什么时候到达岳州,又是什么时候,让你带着铁弓令离开。陪同他的有几个人?”
“我们五行护卫,在半个月前陪少爷到了岳州。”赵鑫对答入流的道:“到岳州的第三天,少爷就一反常态的把我们五个召集到了一起。让赵淼,赵垚带着一封书信去找你们。让我带着铁弓令躲起来,说是,万一赵家铁弓要对你们不利,就让我拿出铁弓令救你们一命。(+快速找到本书)后来,他单独留下了赵焱,隔天之后,赵焱就失踪了。至于,少爷让他去做什么,我不清楚。”
“你说,他联系过我们?”谢半鬼皱眉道:“他给我们的信里写的什么?”
赵鑫直接摇头:“不知道!”
“我们并没看见水卫跟土卫,是赵金铎用飞鹰传书通知我们金刀病亡……,难道他们两个已经遭了毒手。”谢半鬼像是自言自语,两只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赵鑫。
赵鑫的身躯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震颤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看样子,像是早就已经猜到了结果,只是从谢半鬼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的情绪产生了一丝波动。
谢半鬼不动声色的道:“赵金铎,向我们要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赵鑫摇头之后,有开口道:“少爷,最近一段时间,行事十分神秘,甚至可以说有些诡异。总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一段时间,从来不带侍卫,去做什么也绝口不提。”
谢半鬼追问道:“他每次消失多久?”
赵鑫想了想道:“不一定。最短的时候,只有几个时辰,最长的一回有七天。”
谢半鬼皱了皱眉头道:“除了这些,赵金刀还有什么诡异的地方么?”
赵鑫低沉道:“最近这一年,少爷的确变了不少。整天少言寡语不说,饭量也越来越小,甚至有时候一整天不吃不喝。有时还会喝一种很难闻的草药?”
谢半鬼立刻追问道:“什么草药,多长时间喝一回?”
赵鑫无奈道:“他熬制草药时,总是自己动手。还不让别人去看,每次喝完都会把药渣一起吃掉。我们除了知道,草药的气味很难闻之外,对草药的成分一无所知。”
谢半鬼点了点头道:“还有么?”
赵鑫想了想道:“还有……还有就是,少爷总是在不停的画画,画完一张就烧掉一张,从不留下底稿。有时一边画,还一边自言自语,好像是说‘差在哪儿呢?差在哪呢?……’”
谢半鬼继续问道:“金刀,从上回跟我们分手之后,都在做什么?”
赵鑫这一次回答的很快:“上回跟你分手没多久,少爷就被太子看中,应太子邀请做了太子侍读。只不过,最近一年,他很少去太子府了。跟太子关系也渐渐疏远了不少。”
“看来金刀身上的问题,应该是出现在最近一年。”谢半鬼又问道:“金刀,为什么忽然到了岳州。”
“前些时候,少爷忽然说‘很想二哥’非要到岳州来看看他。不过……”赵鑫的话说到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谢半鬼急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见面的情景有些诡异。”赵鑫说道:“开始他们都非常高兴,像以往那样一下抱在了一起。可是,没多久,少爷就忽然松开了二少爷。像是看陌生人一样,上下打量了二少爷好半天。二少爷,也什么都没说。不过,他好像很高兴,一直看着少爷在笑。后来,两个人也没像以前一样勾肩搭背,而是一前一后,一句话不说的回了将军府。转过天,少爷就把我们都派走了,只留下了赵森。”
“明白了!”谢半鬼深吸了一口气道:“赵金铎会法术么?”
“应该不会。”这回说话的是胖子:“我从来没听说赵金铎修炼过法术。”
谢半鬼看了看赵鑫,后者也回答道:“我也从没听说过。”
谢半鬼道:“按照赵鑫的说法,金刀很可能不是想念赵金铎,而是故意跑到岳州来,想把什么东西交给赵金铎。可是,看到赵金铎之后,却发现他也问题,才临时改变了主意,派手下联系我们。”
胖子问道:“赵金铎有什么问题?”
“魔胎!”谢半鬼的瞳孔紧缩了起来:“你们没有发现,赵金铎在跟我说话的时候,总会忽然爆出一股杀气么?最开始,我以为那是因为金刀离奇死亡,才引发了他的杀意。现在看来,那是赵金铎魔性入体的表象。我估计,赵金铎体内应该也有一个魔胎。两个魔胎相遇之后,必然会产生反应,所以金刀才会在与他相见时,表现的那么差异。但是,赵金铎却十分高兴,因为他觉得弟弟跟他是同一类人啦!”
胖子吼道:“难不成是赵金铎害死了金刀?”
谢半鬼深吸一口气道:“应该不是,如果是赵金铎动的手,他就不会利用金刀的尸体布局了。赵金铎虽然已经入魔,但是对金刀的感情还在。不然,他也不会在提到金刀时,总会出现感情的波动。看来,他虽然受到了魔胎的控制,却没完全丧失人性。”
老钱忽然道:“金刀,体内也有魔胎,他怎么没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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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谢半鬼掘进的速度非常缓慢,甚至每隔一段时间都停下来观察一下。(+快速找到本书)品书网()而且谢半鬼打出来的是一个直上直下的竖井似的盗洞,这种盗洞虽然上去的时候有些困难,但是想要下来却非常之快。地面情况万一有变,谢半鬼可以直接从上面跳进藏有赵家铁弓的密室,想要逃生时会方便不少。
虽然他明知道那个都尉已经离开了书房,但是对方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危险。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谨慎。越贴近地面,谢半鬼掘进的速度也就越慢,最后,他几乎贴在盗洞上不动了。
胖子终于忍住出声催促道:“兄弟,你能不能快点……”
“闭嘴!谢半鬼用传音入密疾声吼道:”“上面有人巡逻……”
胖子的声音虽然小得可以,却仍然引起了地上高手的警觉。他声落不久一股罡气就从地表上轰击了下来,本来想要松开铁铲的谢半鬼,手掌刚刚离开铲把,忽然又倾尽全力把铁铲握在手里。
“吱——”谢半鬼嘴里跟着发出一声老鼠临死前的尖叫。他死命握着铁铲的双手,却在随着铲柄颤动不止,成块的泥土顺着铁铲两侧像是流水一样掉落下来。
手疾眼快的老钱,整个人横在了盗洞中间,用脑袋顶着盗洞,双手扯开上衣抓住衣襟往上一兜,把落土全都接在了衣服里,才没让土块直接砸到地上。
走在盗洞最后面的胖子,伸出手去凌空虚抓了几下,把老钱漏掉的碎石全都抓在了手里,身体像是一片落叶一般轻飘飘的落向了地底。(+快速找到本书)
好不容易稳住了铁铲的谢半鬼,侧耳听了半天。确定上面已经没人了,才伸手指了指地面,意思是让老钱慢慢退下去倒土,别让土块在地上砸出声响。他自己则挖开盗洞,钻进了书房。
老钱刚把土块倒在地上,就听胖子小声道:“老弟,自己一个人上去能行么?”
老钱没好气的瞪了胖子一眼,传音入密道:“还说话,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大是不是?”
“我不说话,我传音!”胖子捂住嘴传音道:“我着不是担心老弟出事儿么?”
“他不让我们上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人上去多了反而没用,再说谢兄弟从我这拿走了四颗屠龙雷,应该……”老钱话没说完,就忽然感到大厅的棚顶猛地压低几寸,无尽碎石顺着棚顶簌簌滑落,感觉就是像是又一座巨峰忽然砸在了地上,把平面凭空的压低了几分,地下密室再也承受不住地表上传来的压力,随时随地都可能轰然坍塌。
紧接着,就见谢半鬼从盗洞上跳了下来。他人还没落到盗洞一半地方就听地上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汹涌火光就像在炮膛中点的炸药一样,紧贴盗洞激射而下。从下面看上去,汹汹烈火就像有人操控一样在谢半鬼身后紧追不舍。
“快走!”谢半鬼人没落地,已经伸开双臂向胖子他们猛扑了过去。揽着两个人在地上连滚了几圈,堪堪让开盗洞笼罩的范围。紧追着谢半鬼的火焰,就顺着直上直下的盗洞轰在了地上,顿时在地面上掀出了一个直径过丈的大坑。
开了花的火舌还在地面四处乱窜,老钱就先一步爬了起来,玩命的冲向大厅侧面的盗洞。
从一开始,他就闻到了火焰里面的硫磺味。这说明,那火焰既不是高手的内家真气,也不是法术引发的三昧真火,那就只能是屠龙雷爆炸时的烟火。能引发如此迅猛的火势,肯定是谢半鬼同时引爆了四颗火雷的结果。
老钱不用问,就知道谢半鬼肯定是遇上了他对付不了的高手,才冒险引爆火雷借机脱身。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快往出跑,免得拖了谢半鬼的后腿。
第二个跑进盗洞的是胖子,走在最后的谢半鬼忽然拿出了铁弓令高声喊道:“赵家铁弓听令,全力狙杀来敌。”说完,头也不回的钻进了盗洞,撒腿狂奔。
本来还浑浑噩噩的赵家铁弓,眼中忽然精芒暴涨,毫不犹豫的摘下背上铁胎弓,弯弓搭箭直指洞口之间同时松开了弓弦。
“嗡——”弓弦齐鸣的巨响,顺着盗洞疾行数里,震得谢半鬼双儿嗡嗡作响。光是一声巨震就足以推断出赵家铁弓那一箭之威何等强悍。不过,谢半鬼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看看结果的意思。向洞外疯狂逃去。
只要他这时回头看看,肯定能够看见一场让人心胆俱裂的奇景。
赵家铁弓同时射出的百余只长箭,在半空中聚成一道粗如小腿的光柱在洞口处一闪即逝。百箭汇聚足以封住通往地面的盗洞,不管从上面下来的是人是鬼,都必须硬接上这足以追魂夺命的一箭。
蓦然,射进盗洞的长箭,尾朝前、头朝后的方向射了回来,虽然没有在空中闪开封闭密室,却直上直下的贯穿了几个赵家铁弓的头顶。两尺长的箭矢穿透了弓手颅骨,直入腹腔,却偏偏把那三寸多长的箭头留在弓手的体外,乍看去就像那些人顶着一个满是倒刺的铁盔。慢慢的,猩红的鲜血顺着箭杆向寒光四溢的箭头涌了过去,终于给那钢铁的冷煞,覆上了一层血红之后,弓手的尸体才缓缓倒地。
片刻之后,背后双手的都尉,就像是脚踏云梯般从盗洞里缓缓的落了下来。
那些没死的弓手,双手持弓,以弓当刀从四面八方向都尉砸了过去。聚集在一起的铁胎弓耀出的光影,仿佛九天之上突然劈落的冷电,带着盈耳厉啸化成一片银浪向都尉席卷而去。
“不自量力!”都尉抬手之间卷起狂暴如啸的罡气,向碾压过来的铁弓疾迎而去。蓦然间,那些攻向都尉的弓手,全部翻滚倒飞着砸向了密室墙壁。
十几声轰然巨响几乎不分先后的围绕着密室四周清晰入耳。所有弓手全部平平整整嵌进了墙里三寸,沥洒的鲜血印在墙壁上四下扩散。那些弓手面额上的肌肉,再也控制不住的痉挛了起来。可是仅仅几下之后,就把他们生命最后一刻那难以承受的痛苦,鲜活的印在了他们失去血色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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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屋子里一时间又陷入沉默,当年鬼衙受到重创,四将不是没有怀疑过背后有人操纵。(+快速找到本书)可是,鬼衙总领的失踪,三大秘衙同时发难,朝廷态度的暧昧不明,鬼衙四将的连续重伤,失踪秘捕家眷的生计……等等等等,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压到鬼衙头上,几乎让无人主持大局的鬼衙就此覆灭。等到四将勉强度过了难关,所有线索已经完全泯灭,想查也无从查起。
鬼衙最大的冤案也从此石沉大海,可是这根刺却始终扎在四将的心里,假货刘、秃毛鸡归隐江湖,纸活张、铁手李闭门不出。其中也有几分无颜见江湖同道的意思。
现在,谢半鬼已经找到了线索,他们还能安安心心的归隐江湖,安度太平么?
蓦然,一声长啸如同击破夜空的闪电,针对鬼衙狂暴击落。毫无防备的四将乍听啸声的刹那间,本能的运功抵抗以雄浑内力封闭了六识,却仍能听见身边一阵魔音盘旋而起,音波震荡之间四个人只觉得心弦剧颤,几欲喷血!
纸活张急忙调整内息,才勉强压制住剧烈翻腾的气血:“这是蚀魂魔音,我和老李出去看看。老刘你快点去护住那几个丫头。”
四将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蚀魂魔音的速度却比他们更快了几分。
仅仅片刻之间,魔音就如灵蛇般在八尺村中蜿蜒穿梭半里。一切生灵触及魔音之后都被一只音波幻化的魔爪,自七窍之中将魂魄生生抽离体外。没有血腥味的屠杀,便在这嗜血无比的魔音中悄然进行。(+快速找到本书)
虽然,施术者尚未练到“吞噬魂魄,为己所用”的境界,只能将魂魄以音波打散。普通人虽然听不见阴魂被撕裂的惨叫,纸活张与铁手李却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顿时发出一声长啸,压制对方魔音之后,举步奔向鬼衙门口。放眼向村口的方向看去,却见夜空中飘荡着两条身影,一人背被宝剑,长衫轻摆,飘逸若仙。一人面色阴鹜,双爪微张,杀气腾腾。这两个外表上具有强烈反差的人,眼中却同样的放射着令人心胆具寒的杀机。
更远处的地方却是三张迎风呼啸的王旗,明黄色的旗面上赫然绣着“天”、“地”、“无双”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字上一笔一划都如刀似剑,杀机隐含。虽然相距数里,看上一眼也让人觉得凛凛煞气扑面而来。
王旗下的三个御座空出了两个,应该就是飞上天空的两个高手。中间御座上的端坐着之人身着蟒袍,头顶王冠,面色却阴沉至极。显然对鬼衙四将也颇有几分忌惮。
御座之后千余名身着黑袍,黑巾蒙面的彪形大汉,持刀而立。放眼望去满眼尽是在寒风中飞舞飘拂的黑衣,黑巾,他们手上锋利的雁翎长刀互相映炫,形成一溜溜刺眼的波动冷芒,个个杀气腾腾,威风凛凛,剽悍至极。光是他们身上的那股凶悍之气就足以让人心颤。
铁手李微微皱眉道:“看架势,怎么有些像是军中卫校?”
“秘卫,天地无双!”纸活张瞳孔微缩:“朝廷的秘卫,怎么会找上鬼衙。”
远处被啸声惊动的羽娴、小蔡也跑到了屋外。等看清了眼前的情形,羽娴吓得脸色惨白,掩口惊呼道:“是‘天地无双’,秘卫当中最为强悍的一支。刚才发出啸声的应该是就是无双王。那个背剑的是地灵王,坐在御座上的是天威王。三王齐出,他们想做什么?”
说到底,四将和羽娴都是隶属于朝廷,对朝廷自然有所敬畏,乍见秘卫顿时失了分寸,只是这略一迟疑,已经让他们失去了突围的最佳时机。
浮在空中的无双王冷笑道“地灵,你想如何行动!”
地灵王平静而不带烟火味的道:“你干你的,我干我的!等我堵住了村尾出口,我们就动手!”
无双王声如夜枭嘿嘿笑道:“好!啸声为号!”
“不行!”天威王断然道:“没有探清鬼衙四将真正实力之前,不要轻举妄动。让手下人先试试吧!”
“是!”无双王撇嘴之间,人已飘向北飘出了一段距离。
蓦然一声龙吟过后,地灵王背后的名剑“血海”自动出鞘,浮于半空。剑反月光,寒芒耀眼,剑气摄人。地灵王凌空盘旋,身影一分为二。一道人影利剑掠向八尺村出口。一式道法“移山填海”瞬间出手。就在山崩般的巨响之中,村头地皮如席上卷,巨如小山的土堆,以不可思意的速度冲向城门,直将村尾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无双王忽然一声长啸:“鬼衙从属谢半鬼,谋杀朝廷命官等同造反,按律当诛九族。八尺村中居民皆在谢半鬼九族之列,杀无赦!不过……”
无双王话锋一转道:“我们‘天地无双’素有爱才之心,你们愿意束手就擒,效忠秘卫的话,本王……”
“去你妈的!”铁手李戟指无双王:“老子今年就剁了你的狗头,祭奠山下枉死的冤魂。”
无双王顿时变了脸色:“给脸不要,给我上,斩尽杀绝!”
百余名黑衣武士越众而出,手持雁翎刀飞身入空,脚踏屋脊之间如履平地般想纸活张、铁手李冲杀而去。
纸活张脸色一沉怒喝道:“老刘,带那几个丫头突围,这里交给我和老李。”
“等等!”
纸活张身上气势刚起,就被冷蝎从身后死死抱住:“无非,张无非,别做无谓的抵抗了。他们是秘卫啊!就算在你的鼎盛时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和秘卫作对,也是造反啊!我们还是投降吧!”
“胡说……”纸活张全身真气都处在爆发的边缘,现在被冷蝎忽然抱住,弄得他不敢贸然放出护体罡气的结果,只能是把对方震得粉身碎骨,不得已之下只能收回了九成内力。
铁手李冷然憋了冷蝎一眼:“我先下去会会他们。”
铁手李话音落处,已经操纵着轮椅飞向了,早已废弃多年的生死台。
生死台,本来是鬼衙捕快用来比武较技的地方,只是鬼衙没落之后就在未启用过。
不过,今天这生死台上注定要再染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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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假货刘他们还没赶回鬼衙,“莫不敢当”的魁首莫叛道就已经站到了天威王身侧。(+快速找到本书)
天威王目视脚下的尸山血海淡然道:“来呀!给莫统领看座。让十三太保一齐出手拦住假货刘、秃毛鸡。没有我命令之前,让对方冲进村来,十三太保就不用回来了。”
“是!”
传令官匆匆离去之后。莫叛道也在天威王下首的地方坐了下来,从位置上看他还没有和天威王平起平坐的资格。
天威王好整以暇的道:“老莫,我听说你曾经派人潜入鬼衙内部,窃取四将绝学。你的人,应该对四将了解不少吧?”
莫叛道莫若两可的答道:“我派过去的,只不过是一个生人傀儡。情报倒是弄到了一些,但是也极为有限。”
“老莫过谦了吧?”天威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道:“‘莫不敢当’的生人傀儡可是神通广大啊!连白莲教主那种不世出的枭雄人物都着了道儿,何况是专出傻子的鬼衙?”
天威王接过手下送上来的热茶道:“本王知道,你对谢半鬼颇为欣赏,甚至有把他收入‘莫不敢当’继承你衣钵的打算。你想收个闭门弟子,我能理解。不过,也不能忘了秘卫的本分哪!”
天威王的话说得极不客气,甚至有几分训斥的味道。不过,莫叛道却坐在那里静静的听完了全,一个字都没反驳:“王爷有话不妨直接吩咐。在下照办就是。”
“好!”天威王抚掌笑道:“本王就是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人。我想问的是,如果把你换到我的位置上,你会用什么办法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小的代价击杀四将。(+快速找到本书)”
莫叛道直言道:“王爷现在的布局就已经非常好了。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四将的锐气。不过,代价么,还是要付出一些的。”
莫叛道指着纸活张的方向道:“魔将张无非,可以凭借浸血纸傀儡独战千军。但是,他的傀儡却有一个重大的弊端。那就是必须饱饮鲜血才能发挥威力。说起来,与无双王的‘血海七音’也一样是遇血发威,他们两人可以说是棋逢对手。打到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但是,纸活张早年曾经受过重伤,鬼衙破落之后没有钱财购置上等灵药,最后落下了病根,功力不断减弱。但是,无双王却正处在巅峰时期,力拼下去,死得一定是纸活张。”
“嘿嘿……”天威王冷笑道:“无双那家伙,狠辣有余,凶悍不足,到了最后未必敢冲上去拼命。传令,让血刀卫推进一里,必要时助无双王斩杀纸活张。”
莫叛道又指向铁手李的方向:“疯将李无泪,是个敢拼命的人。正好与地灵王的凶剑针锋相对。他与地灵王之间,还真说不好,谁胜谁负。王爷还是……”
天威王摆手道:“地灵那小子是个狂人,最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本王真要派人冲杀过去,说不定还没碰到铁手李,就被地灵先杀得一干二净了。本王不想拿那些精心培养的属下,去做无谓的损失。你继续说吧。”
“骁将刘无真,毒将纪无心么……嘿嘿……”莫叛道的眼里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采:“我只能说不足为虑。”
“此话怎讲?”天威王笑道:“他们当年可是在八将当中排名前五的人物啊!”
“我说他们不足为虑的原因,是他们把精力都放在了道法上。”莫叛道解释道:“天下道典残缺不全,想要施法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刘无真善用雷法。雷法的威力最大,但是施术者付出的代价也最大。刘无真曾经亲口说过,他当年用雷法纵横天下,风光一时。但是,也因此未老先衰,尤其是五脏老化的更为严重。最近几年,每用一次雷法,他都要歇上半个时辰。否则,必然会被内脏受创不战自败。”
天威王挑眉道:“刚才他在后山已经用过一次雷法,你估计还能再施术几次。”
“绝对不超过两次!”莫叛道极为自信的道。
“嗯!”天威王点头道:“这也算说得通。秃毛鸡又是怎么回事?据为所知,他最擅长使用的是毒药啊!”
“哈哈……”莫叛道笑道:“那是个骗局,觉得他善用毒药的人,一般都会死得很冤枉。说到用毒,纪无心比起江湖上顶尖的几个毒术大家还略有不如。不过,他善用风法,可以随意操控风力,给他的毒药凭空增加了三成威力。所以他才能以毒药称霸江湖。呵呵,就是因为他既用毒,有用法术,才让他比别人死得更快。他体内的毒素,早就到了失控的边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出来把自己毒死。据我推测,等他击杀十三太保之后,就该离毒发身亡不远了。”
“老莫不愧是情报大家,如此隐秘的事情都能被你探听得一清二楚。本王将来也得学学你们制造生人傀儡的本事啊!”天灵王大笑道:“老莫,你有没有兴趣,跟本王下去,摘一个鬼衙悍将的首级玩玩?”
“敢不从命!”莫叛道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天威王兴致勃勃的道:“等无双、地灵他们分出了胜负,我们却下去玩玩。”
天威王声落不久,山下忽然涛声四起,层层血浪铺天盖地的向纸活张奔涌而去。
蓦然,从血海中杀出的一条狂龙犹如利箭笔直冲向天空,在云霄之上猛一转身,龙头向下张开巨口,向地面血海狂噬而下。
同时,地上血海之中忽然刮起的飓风,瞬间把无尽血海全部抽空,将滔滔血浪拧成一股殷红无比的龙卷,向天空冲击而去。
“轰——”
两强相撞惊天动地,无论是冲上增援的血刀卫,还是两个拼死搏杀的对手,都只觉得脑海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本能的想要抽身而退,逃离爆炸的范围,却怎么也无法在狂暴的真气中挪开脚步。
只能拼命提升防御,抵抗那漫天横飞的罡气。
“碰——”
第一个血刀卫被爆射的真气集中炸成了血雨,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承受不住真气击打的秘卫,纷纷被炸得支离破碎,死无全尸。
仅仅一个瞬间,参与抓捕纸活张的秘卫,竟然锐减四成。
等到血刀卫回过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满身鲜血纸活张,勉强支撑着身躯在满地尸体当中。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
另一边的无双王却衣衫褴褛,口吐鲜血的仰卧在地上,想要挣扎着站立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
看上去是纸活张赢了这场大战,实际上他与无双王全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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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也知道,现在启动腾龙大计时机未到……”朱恒威再一次失去了帝王的深沉:“可是朕能眼睁睁看着谢半鬼和高升被秘卫虐杀么?你们告朕,我该怎么办?”
“这个……”曹随心沉吟道:“这件事的确棘手,情况未曾明朗之前,两位殿下的身份的确不易暴露。要不然……”
“你是不是想说,要不然赌一下莫叛道的爱才之心?”朱恒威冷哼道:“别跟朕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朕要的是万无一失。”
曹随心咬牙道:“奴婢想,可不可以派遣死士把两位殿下先藏起来,等局势明朗之后再做计较。”
赵所欲忙符合道:“曹公所言大善,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朱恒威面色稍缓道:“你豢养的那些死士足以对抗秘卫?”
曹随心道:“想要击退秘卫绝无可能,但是想护两位殿下脱身,还是可以办到的。”
“也好!”朱恒威点了点头:“说说你们的计划。”
“是!”曹随心道:“据情报显示,天地无双于前日血洗八尺村,格杀鬼衙四将,并将四将悬尸示众。奴婢估计,九殿下很快就会赶回八尺村给四将收尸。届时,奴婢可以派人制造混乱,助两位殿下脱身。”
“嗯!”朱恒威追问道:“然后呢?应该带他们两个去哪隐匿?”
“这个……”曹随心咬了咬道:“去皇陵,秘卫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进皇陵搜查。”
“好好好……”朱恒威频频点头道:“这样好……这样好……,你们现在就下去安排吧!如果他们有什么闪失,你们就不必回来见朕啦!”
“皇上放心,奴婢一定做妥妥当当。”曹随心再拜之后,才躬身退出了密室。
随心所欲两个人并肩走了许久,赵所欲才低声叹息道:“老曹啊,你给咱们两个找了个天大的麻烦啊!你我手头上的这点实力不能动,还得留着以备万一。两厂外围的那些个江湖亡命,根本就不足以信任。你拿什么去救谢半鬼。”
“我这不是正在想么?”曹随心的脸色苦的已经不能再苦:“你说他们两个怎么就惹上秘卫了呢?”
赵所欲跺脚道:“你还有心说这个……,我都快急死了,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我都想亲自杀到鬼衙去救人……”
“有了!”曹随心重重的一拍大腿:“我的黑衣箭队,还有你的冷血杀神,不都有一批退下来的供养的悍卒么?那些人可都是饱饮人血的煞星啊!”
“他们……”赵所欲眼睛一亮,随机又摆手道:“不行,不行……那批人不是重伤在身,就是过了巅峰年龄,虽然还没到混吃等死的地步,可是早就不复当年之勇啦!”
“如果咱们用上破禁丹呢?”曹随心眼里露出一股极为残忍的决绝。
“破禁丹?”赵所欲咬牙道:“干了!就算这批人里能保留三成,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拼起命来连神仙也得打个哆嗦,就这么干。”
曹随心忽然回头道:“穆三啊!你手上是不是也有一批死士啊?”
“有!大概在三百人左右,都是锦衣卫里退下来的王牌!”穆三没有隐瞒,也不想隐瞒:“武者居多,少有术士。”
“好!全都给我!”曹随心根本不容对方拒绝:“明天一早,让他们到城郊思归庄集合。”
思归庄,死鬼庄。两厂一卫的人都知道,所谓的思归庄,就是东厂用来清理门户的地方,进去的人就别想活着出来。
今天坐在思归庄里的人,自问没有对不起厂卫的地方,甚至还都为主子立下过赫赫功勋。但是,他们心里都明白,不管自己为厂卫立下过多大的功勋,或者做过多大的贡献,当督主让你交命的时候,你就得毫不犹豫的交出来。这是绝大多数人最后的下场。
从加入厂卫那一天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肯定落下这么个结局。反抗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平静的接受。至少,能给家里留下点什么。
家,呵呵,就算是家吧!锦衣卫还好说,两厂的人,虽然不都是太监。但是,黑衣箭队和冷血杀神,却是纯正的阉人,也是两厂最核心的力量。
他们有老婆,也有儿子,不管儿子是谁的血脉,起码叫自己“爹”,为了儿子,他们也得把命交出去。但是,这条命一定要交得值得。
上千人静静的坐在思归庄的雪地上却鸦雀无声,除了眼神还在不停的变换,已经跟死人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李小新穿过泥塑似的人群,走到三大厂卫巨头面前:“两厂一卫所有属下已经集结完毕,请督主训示。”
赵所欲向曹随心拱了拱手,示意对方先来。
曹随心深吸了一口气道:“小新啊!你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但是今天咱家却要派你去死,你可有怨言。”
“有!”李小新直言不讳道:“但是属下不会违抗督主的命令,这是属下入东厂时立下的誓言。”
“很好,咱家就是喜欢你的直率。”曹随心目光灼灼的盯在李小新的脸上:“如果,咱家告诉你,这次的任务是去救援谢半鬼和高升……哦,换句话讲,就是让你为了他们两个去死,你还有怨言么?”
“没有!”李小新平静的道:“属下甘之若饴。”
曹随心眼睛一亮道:“为什么!”
李小新坦然道:“因为我们是兄弟,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救过我的命,但是,这在他们眼中不是恩而是情。恩,可以拿命还,情,有时拿命也换不起。因为,他们肯定还会还回来,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的……”
“好!”曹随心拍案而起:“你能这么想,咱家就放心啦!”
曹随心走到台前大声道:“废话,咱家不想多说。咱家只是想告诉你们,这次任务几乎是必死之局,而且以你们现在的功力,也不可能完成任务。所以,离开思归庄之前,你们都要服下一颗破禁丹。”
“服用破禁丹的后果,你们应该很清楚。要么,修为被直接拔到天罡期,要么,立刻爆体而亡。即使破禁成功,也鲜有人能活过花甲。但是咱家可以立誓,不管你们能不能走出思归庄,咱家都可以替你们完成一个心愿。”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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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无双王控制长戟的同时,故意把戟锋给打偏了几分。(+快速找到本书)让锋刃对准谢半鬼的前胸落了下去。只要谢半鬼稍稍抬头就能看见落向胸口的刀锋,却偏偏没有挣扎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冰冷刀刃切近自己肉里。
谢半鬼眼看着外衣在凛冽寒光中崩成了两段,月牙刀刃的两个尖端隔着里衣刺进了肉里,鲜血在片刻之间将雪白的里衣染成了猩红一片。方天画戟却带着淋漓血迹重新立了起来。
远处的无双王摇着手指道:“本王忽然改变主意了,还是先杀那个胖子比较好……”
他话音没落谢半鬼已经挣扎着向戟杆拍出了一掌,从他出掌的轨迹上来看,长戟一旦被掌力击中,必然会倒向他自己的方向。这么一来,谢半鬼肯定会立刻身首异处。
无独有偶的,躺在谢半鬼身边的高胖子也在同一时间里,以同样的方式拍出了一掌,两个人的掌风几乎不分先后的打在了戟杆上。
两股掌力相互抵消之间,七十余斤重的方天画戟就在两人中间晃了晃之后,稳稳当当的立在了原地。
无双王一愣,继而狂怒道:“好好好……,你们两人还真是兄弟情深。本王倒要看看,你们能硬到几时。来人,把那个胖子拖过来,本王要亲自把他千刀万剐……”
“就怕你跟你师娘学的那几分手把不够硬,刮不下你家胖子的肉来……,几个孙子都过来,好好伺候着你家胖爷。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都不算好汉……”胖子破口大骂之中,忽然感到身子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他在惊诧之间偷眼向谢半鬼看去。(+快速找到本书)
谢半鬼忽然暴怒道:“有本事,往你谢爷身上招呼……”
以胖子对谢半鬼的了解,他可以肯定对方也感到了身下传来的声响。如果不是为了掩饰那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波动,谢半鬼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开口,他是那种就算咬着牙挺上千刀万剐,也不会让敌人在自己的惨叫声中享受快感的人。
胖子的声音顿时都提高了几度,虽然没用内力传音,但是光凭着那嗓门也能把人震得耳膜发麻。
“闭嘴——”有人一脚踢在了谢半鬼的嘴上。
“还差点。你这腿法跟你娘学的吧?要不要老子亲自教教你怎么用腿……呸——”
连着挨了两脚的谢半鬼吐出了一口血痰,冷声道:“你踹了我两脚,老子今天不死,要不掰了你的腿就跟你姓。”
那个秘卫被谢半鬼眼中的杀气吓了一跳,厉声喝道:“再看,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谢半鬼抬起手掌指了指自己眼睛:“你抠个试试?”
“你……”那个秘卫顿时懵了。他敢踢谢半鬼的脸,可不敢去挖他的眼睛。挖眼的剧痛,就算常人承受之后也未必还有命在,何况是重伤之下的谢半鬼?无双王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万一对方死在自己手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
他现在除了能对着嘿嘿冷笑的谢半鬼咬牙切齿之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万一再被谢半鬼将上一军,往后他在同僚面前还能抬头么?
无双王忽然慢慢悠悠的说道:“他既然让你挖他眼睛,你就过去挖好了,记住,不管是谁,再要赶在本王面前耍横斗狠,本王会让他想死都难。”
“谢王爷!”那个秘卫大喜之下,几步窜到谢半鬼面前,伸出两指向他眼珠上挖了下去。
就在他的手指尖马上要碰到谢半鬼眼皮的一刹那,他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以谢半鬼为中心的两丈山崖猛地塌了下去。谢半鬼,胖子加上一个秘卫同时落进了深部见底的黑洞。
没等其他秘卫靠近洞口,两条血淋淋的人腿就从洞里飞了上来——谢半鬼说过“要掰了那人双腿”就绝不会食言。
山崖塌陷的一刹那间,谢半鬼是平躺着落向洞底。要挖他双眼的秘卫却是直上直下的站着落进了坑里。两个人一躺一站的在空中交叉成了一个十字。那秘卫的双腿,正好就落在了谢半鬼腰间的位置。谢半鬼连救自己的人是谁都没看清,就先左右两爪把那人双腿齐根斩断,扔出了洞口。那人惨叫声还没出口,就被胖子横空一拳在背心上开了个窟窿,一蓬鲜血顿时从洞口上喷了出去。
洞口上又是残尸,又是鲜血的接连乱喷,顿时让追击上来的秘卫愣了一下。就在他们脚步微微停顿的刹那间,下落的谢半鬼和胖子,被人拉住了衣领横向拽进了岔路。
谢半鬼这才看清,救他们的人正是满身泥水的小蔡。
从鬼衙四将被无双王悬尸示众的那天开始,小蔡就猜到谢半鬼肯定会回来收尸。所以,她趁着秘卫还没完全埋伏好的空档,悄悄潜到了悬崖底下。
利用仙府盗墓用的“化石粉”一点点的融化掉了坚硬的岩石,硬是在悬崖底下打出了一条地道。估计在距离山崖顶部四五丈的地方停了下来,不眠不休的在只够一个人盘膝而坐的山洞里,静静了坐了十天。为的就是能在关键时候,帮谢半鬼逃过一劫。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谢半鬼还是没能压制住心里的戾气,正面对上了无双王。
从谢半鬼发出一声长啸时,小蔡就循着打斗的声音,疯狂的使用化石粉挖掘地道。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间火中取栗似的把谢半鬼拉了过来。
谢半鬼看着松了口气的小蔡,痛心疾首似的叫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带着我们俩,你能跑得出去么?”
“你说对了!”无双王的声音犹如幽灵一般从洞口上传了过来。
接近着,就是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谢半鬼眼前的山崖在距离他藏身处不到五尺的地方,轰然断成了两截。小蔡横向打出来的洞口,一瞬间暴露在天日之下。
三个人就像是被巨兽掘开了巢穴的白蚁,明知道只要对方再挥一爪就能把他们从洞穴中挖出来,却本能的往通道里连连后退。
谢半鬼疾声道:“你的地道打出来去多远?”
“十丈……”小蔡手里的化石粉根本不够她挖出多么复杂的地道,除了已经被无双王毁掉的那条直上直下的退路。横向弄出来的这一小段地洞,根本就是她为了寻找谢半鬼临时弄出来的东西。
仅仅十丈的地道,还比不上无双王一掌推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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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三莫把几碟精致小菜摆在了桌上:“谢半鬼呀,我该怎么说你呢?明知‘天地无双’无人能敌,还要发下血誓。你这是自寻死路,你知道么?”
谢半鬼笑道:“我现在不是活的很好么?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报仇。”
莫三莫叹息一声道:“我什么都不说了。你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我要进‘天地无双’的总部……”谢半鬼平静的看着莫三莫:“所以来找你帮个忙”
莫三莫失笑道:“你别忘了,我也是秘卫。” 鬼出棺
“正因为你是秘卫,我才来找你。”谢半鬼笃定道:“先不说,‘莫不敢当’和‘天地无双’在白莲教一役中的那些龌龊,光是‘同行如敌国’这一个理由就足够说动了你们了。”
“啧……”莫三莫轻轻咂舌道:“理由是足够了。不过……”
“呵呵……”谢半鬼掐断了他的话头:“如果你们不想帮我,完全可以在我上山时就把我抓起来,送给天地无双。”
谢半鬼拿着筷子指了指包子铺外面的人群道:“那里面有三山五岳的朋友,有正邪两道的高手,当然也少不了的天地无双的密探。我已经在你的店里坐了半个时辰,还不见像样的高手出现,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你们的人掐断了他们跟外界的联系,动手的是莫明天吧?”
谢半鬼说话的声音不低,加上外面的人都有心窥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街上的人耳里,尤其最后一句,简直就像落进鸟群里的鞭炮,满大街的高手像是惊鸟一样同时飞身而起,有人夺路而逃,有人扑向谢半鬼,有人仅仅是随着大伙儿蹦了起来,想要落在屋脊上观望风色……
很快,所有人又都落回了原位。
刚才,那些跃起来的人,不论修为多高,也不论身法多么精妙,腾空的角度多么刁钻,更不论他们的手臂保持什么样姿势,都感到有人从他们身边忽然冲了出来,抓住他们的手臂把自己生生拖回了原位,按跪在了地上。
等莫三莫回头看时,大街上忽然多出了一片鬼影,两两成对的按着一个高手,反剪着对方的双手把人押跪在地上。
莫三莫脸色微变道:“谢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认为我在逼你们合作,也可以认为我在显示实力……”谢半鬼似笑非笑的道:“我听老钱说,莫兄有一个绝技叫做人肉蒸笼,可以把人活活蒸熟。不知道,我能不能模仿得上来啊……”
谢半鬼说话之间,长街上忽然炸开了无数条裂缝,灼热的蒸汽顺着地缝嘶嘶作响喷射而去,看上去就像在人脚下架了一个烧开的蒸笼。
长街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之间,被热气喷中的人,皮肤瞬间由红变白,看上去就像是被蒸熟了白肉……,
莫三莫懵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会鬼舞天庭。”谢半鬼笑道:“想动用鬼神之力把地火引上来,烧沸底下的暗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我不需要把你的人肉蒸笼模仿得多像,只要能让他们看着像是死在你手里就够了……”
谢半鬼说话之间,整个夜市已经变得水汽弥漫,灼热的高温几乎让人包子铺的人无法呼吸。水汽中漂浮的浓烈肉香和一片不言不动的鬼影交错在一起,顿时构成了一副地狱的景象。
莫三莫无奈之下轻轻拍了拍手:“师兄,别躲了,出来跟谢兄谈谈吧!”
人皮裁缝莫明天挑开厨房的门帘缓步走了过来:“谢兄收手吧!弄坏了外面那些人的皮,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送你们进天地无双的总部。”
谢半鬼微笑之中散去了功力,另一群灰白色人影却从夜市附近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潜进灼热的水雾当中把那些被蒸的半熟的高手,一个个拖进了草丛。
莫明天从取出一副的地图:“图上画的就是天地无双的总部,擎天峰。披上我给你们做的人皮,应该很容易就能混过关口,不过,你要注意这里……” 鬼出棺
莫明天用手指着地图想一大片空白的区域:“这是擎天峰的第一道屏障,那里终年雾气缭绕,以我的眼里只能看出两丈。雾气里藏着四十九根石头桩子,只有踩对了才能过去,踩不对就是死路一条。关于桩子的排列,我推算过几次,应该有九成把握……,如果,谢兄碰巧遇上我推算失手,我就只能说你运气太差了。”
谢半鬼接过莫明天递过来的示意图:“我相信你的推算。”
谢半鬼的话把莫明天说得脸皮一红。莫明天他们三个都是杀手型的人物,让他们推算阵法实在有些强人所难。能推算出石桩排列的,应该是他们的首领莫叛道。
“咳咳……”莫明天干咳了两声道:“地图中的这个红点,是‘天地无双’的丹鼎所在的位置,也是他们的核心。作为交换条件,我希望你能炸掉这个丹鼎。”
谢半鬼挑眉道:“炸毁丹鼎会有什么后果。”
“引动连锁爆炸。擎天峰上有八十一座丹炉。我让你炸的是主鼎。一旦主鼎炸了,所有丹炉都会连续爆炸。就算不能夷平擎天峰,也能让对方元气大伤。”
谢半鬼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就像是找你们帮忙的代价好了。还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么?”
“没了!”莫明天起身从里间取过一个包裹:“这是从天地无双密探身上剥下来的人,穿着它能顺利混进擎天峰。祝谢兄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
莫天明略一犹豫才道:“谢兄立下血誓之后,身体发生了变化……”
“没错。”谢半鬼毫不避讳:“我曾经自断一臂,自挖双眼。虽然用鬼神之力补全了身体,但是重生的部分却是鬼体。我现在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谢半鬼了。”
莫明天搓着手道:“谢兄的血誓秘法能透露……”
“不能!”谢半鬼打断对方道:“血誓也是巫门的不传之秘,因为我父亲谢无邪是巫门的正宗传人,我才学到血誓秘法。除非,有巫族前辈愿意以临终心血给你加持秘术,否则,你们永远也学不会血誓秘法。不要妄图尝试,那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言尽于此,告辞了。”
谢半鬼说完,带着胖子和小蔡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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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不由得冷汗淋漓,可是他在惊惧之间却有带着一丝庆幸:“多亏我没有去走仕途,多亏我不知道怎么造玻璃,造水泥,多亏了我穿越之前,只是一个整天做武侠梦的专科生。多亏我为了自己的武侠梦,安安心心的做了一个小捕快,否则,我觉逃不过秘卫的追杀……”
就在谢半鬼胡思乱想的当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门锁开动的轻响,高胖子如同闪电般的窜到门口,出手扣住了刚才门缝里露出来的那只手腕,紧紧钳住对方脉门,把人从门外拉进屋里的同时,飞快的向门外看了一眼。见走廊上再没旁人,才封住了对方穴道,反手把那人面孔扮向了自己。
“是你!”高胖子本来要拍向对方面孔的一掌忽然收了回来。他的手掌仅仅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又狠狠一下抽了下去:“我打死你的畜生。”
被胖子一掌扇飞的人,正是消失多时的赵金铎。
赵金铎擦着嘴角的血迹笑道:“听声音,你应该是高兄弟吧?那位想必是谢兄弟。”
“谁是你兄弟!”高胖子反手又是一巴掌,再次把赵金铎抽倒在地。
“够了,住手吧!”谢半鬼拦下了双眼喷火的胖子,转向赵金铎道:“你是秘卫?”
“没错!”赵金铎坐到凳子上:“金刀,也同样是秘卫。”
“你怎么会是秘卫?”高胖子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将军,怎么会甘心去做见不得光的秘卫。一个低级秘卫会比堂堂三品武官更有前途?
赵金铎笑道:“说来话长。你们应该知道,当年我为了金陵六美之一的雨凝,被逐出家门的事情。那时候,我除了一身功夫什么都没有。除了参军,就只能给人当保镖,做护院,当奴才。呵呵,如果那个时候,有人站出来说,我能给你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你会拒绝么?”
赵金铎顿了顿道:“我做了秘卫之后,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就积攒到了可以封伯的功勋。再过三年,我就一样封侯拜将。这些可是我做国公府庶子时,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谢半鬼低声自语道:“好雄厚的实力……”
“呵呵……”赵金铎笑道:“我看到的这点实力,只不过是秘卫的冰山一角而已。可笑,我那个笨蛋弟弟,加入秘卫起步点比我要高出甚多,却偏偏为了一个妖鬼背叛秘卫。他是不知道‘死’字该怎么写?”
谢半鬼看着对方愤怒扭曲的面孔,平静的道:“说下去。我很想知道赵金刀加入秘卫的原因。”
“金刀之所以加入秘卫,说起来跟我很像。都是为了女人。”赵金铎不屑道:“你们当年大脑囚鹏苑之后,那只叫惜玉的妖鬼被秘卫冰凝带走。从那时开始,金刀就不断在探察秘卫的消息。最后,他自己也加了进来。凭他的聪明才智,深受王爷赏识,甚至,得到了王爷亲赐他魔胎的殊荣。”
怒火中烧的赵金铎双眼通红的叫道:“可是金刀那个笨蛋却不知道珍惜。听说,惜玉因为服侍不周,被王爷除以极刑之后,居然盗走了九蚀散的仙方,叛出秘卫。愚蠢,简直愚蠢之极……”
谢半鬼心电飞转之间,开口问道:“赵金刀以前不知道你是秘卫?”
“当然!如果不是我们相见时,体内魔胎有了感应,就算我们是亲生兄弟,也没机会了解对方的神风。”
赵金铎的怒气更胜:“要不是,我在年前立下了功勋,还没有机会被赐予魔胎。金刀却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得到了这种殊荣,这就是差距呀!”
谢半鬼敏锐道:“九蚀散是针对魔胎的药物?”
“不是!”赵金铎摇头道:“九蚀散是针对低级秘卫的药物。对我们这些中层以上的秘卫,毫无作用。”
谢半鬼皱眉道:“赵金刀想要报仇,一定会有万全的计划。贸然盗取九蚀散,不是他的风格。是什么原因逼他提前启动了计划。”
“因为魔胎!”赵金铎的表情更为不屑:“人被种植魔胎之后,会逐渐忘记一些不知所谓的情感。变成心中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只有江山社稷的完人。金刀就是放不下儿女情长,才会犯下弥天大错。”
高胖子冷笑道:“金刀没放下,你放下了么?”
“当然!”赵金铎抚摸桌上的烛台道:“这就是雨凝,曾经我最心爱的女人。是我亲手把她的脑袋做成了烛台……”
高胖子不禁打了个寒战,他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头骨上流下来的蜡油,像是雨凝的血泪,凄惨而又悲切。
谢半鬼沉声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金铎冷声:“秘卫反叛是前所未有的大事。我们可能不去追查么?要不是看在,我薄有功勋的份儿上,赵家也会和惜玉的家人,九族尽诛。”
谢半鬼追问道:“那么我和胖子,在赵金刀的计划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知道!”赵金铎摇头道:“这也是我们不遗余力追查你们的原因。”
赵金铎眼睛一亮道:“两位兄弟人才难得,何不加入秘卫……”
“放屁!”
赵金铎话没说完,胖子已经破口大骂道:“第一,老子不想做你们那种六亲不认的畜生。第二,我们兄弟跟秘卫……”
“等等……,让他说下去。”谢半鬼硬是把胖子那句“不共戴天”给憋了回去。
谢半鬼觉得始终关在档案密室里的赵金铎,有可能还不知道鬼衙与秘卫间的那场的大战。索性就让继续说下去,顺势套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赵金铎大喜道:“两位在密衙也是青年一辈中的翘楚人物。可是,密衙比起秘卫却差出了不知多少万里。”
赵金铎兴致勃勃的取出一本密档道:“两位兄弟,不妨看看这本密档。”
《仙府密档》
宏光七年,挑拨仙府内斗,仙府自此分为五大宗门。
天佑二十年,灭仙府靖天宗,斩宗主首级于平阳山下……
大德十年,灭仙府符箓宗,囚宗主于血海炼狱……
恒武三十五年,利用散修魔煞赵跃雷与仙府为敌,同年引仙府入白玉京……,消耗三大宗门精锐过半,大梦福地宗主醉书生,琅琊仙境宗主李陌陌与魔煞赵跃雷,同时破碎虚空……
谢半鬼看完之后怒吼道:“关于鬼衙的密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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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找到本书)谢半鬼看见后院当中那个专心致志煮茶的青衫儒生时,如遭雷殛般的呆立当场,好半天才艰涩开口道:“沈总领,怎么会是你?”
胖子也有些懵了:“你不是那个在蛊毒棺椁里,看女妖裙子底的银甲武将么?你跑出来啦?”
唯独带他们进来的引路人,一直垂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快速找到本书)
那个煮茶的青衫儒生的的确确就是潜身在蛊毒棺椁中,传授胖子碎梦拳的银甲武将,只不过,他现在换了一套装束。而他也是失踪多年的鬼衙总领——仙棺神捕沈拂衣。
不过,谢半鬼的眼中却充满了疑惑,沈拂衣失踪多年,音讯全无,甚至连鬼衙覆灭他都未曾出现,现在怎么忽然出现在棺材客栈?
沈拂衣自顾自的煮着茶,手法如同行云流水娴熟至极:“半鬼啊!别总学你师父喝酒,酒喝多了对身体没有好处。有时也该喝点茶,煮茶饮茶,可以修心养性。”
“半鬼拜见沈统领。”
沈拂衣过去每次煮茶的时候,都会对谢半鬼说上这一番话,数年未变。虽然他失踪多年,但是语气神态依然历历在目,谢半鬼不会忘,也不可能忘。
沈拂衣微笑道:“你们可以叫我沈拂衣,沈统领,也可以叫我六叔。”
“六叔?我们?”谢半鬼和胖子对望之间面面相觑,他们实在弄不明白,沈拂衣为什么会成了他们两个的六叔?
沈拂衣沉吟着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解释起来也很麻烦,我还是先带你们看点东西吧!”
说完,沈拂衣又向引路人拱手道:“招魂兄,有劳了。(+快速找到本书)”、
“举手之劳。不过,你还是叫我引路人的好。以前的名字我已经听不习惯了。”引路人冷然回话之后,抬手在轻轻虚空中点了一下。无形无质的空间竟然被他的手指给戳出来一个圆形的窟窿。
透过那个圆孔,谢半鬼看见了一片亭台楼阁,在记忆中这应该是他去过的皇宫。片刻之后,止戈侯出现在通往御书房的过道上。从他大步流星的姿势上看,他不但没有把皇权放在眼里,甚至要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止戈侯走到御书房门前,不等太监通报就一脚踢开了房门,手指皇帝朱恒威厉声喝道:“朱恒威,你可知罪?”
朱恒威面沉似水的反问道:“朕,何罪之有?”
止戈侯勃然大怒道:“见到本侯,还敢坐着回话。小心本侯先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朱恒威淡然道:“你可有上谕?”
“这个……”止戈侯气焰一息。
朱恒威冷笑道:“既然没有上谕,朕为什么不能坐着说话?”
止戈侯知道再在这件事上纠缠,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马上改口道:“朱恒威,本侯问你,除了太子之外,你是否还有子嗣?”
朱恒威反问道:“朕,有没有子嗣,你们还不知道么?”
“哼!”止戈侯冷哼道:“谢半鬼和高升,日间公然攻击擎天峰,就在本座即将将其斩杀时。大帝龙气忽然暴动,替他二人护体,才让他们躲过一劫。你敢说,他们不是皇家嫡系血脉?”
止戈侯沉声道:“而且,当时的龙气化成了赤金龙形,只有帝皇的直系后人,才能引动赤金龙气。你敢说,谢半鬼和高升不是你的儿子。”
“不错!”朱恒威一字一顿的洪声道:“他们就是朕的亲子。”
“皇上……”曹随心,赵所欲大惊失色。
“哈哈哈哈……”止戈侯放肆狂笑道:“好,你承认就好。本侯命令你马上派人斩杀谢半鬼、高升两个逆子。亲自提他们人头随我回去……”
止戈侯话没说完,却见朱恒威眼中杀气大盛,刚刚觉得不妙,对方已经怒吼道:“拿下!”
“放肆……”止戈侯作势要冲上去,两道快如雷霆的刀光已经从斜下里穿了出来,刺进了他的双肋。
止戈侯之所以被轻易格杀,一是因为他从没想过,朱恒威会忽下杀手。二是他也不知道过去被他视为无人之境的皇宫里,会有藏着如此可怕的高手。
直到止戈侯口中喷出了夹杂着内脏的鲜血,才看清了那两个杀手的面孔。止戈侯双目暴睁着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们……你们……也背叛……秘卫。”
“嘿嘿……”两人同时冷笑一声,手中匕首猛卷之下,将止戈侯内脏全部绞碎之后,向朱恒威深施一礼,拖着尸体隐入阴影当中。
曹随心见他们走远才忧心忡忡的道:“皇上,这样做就等于和他们宣战哪!”
朱恒威冷然:“从朕的儿子出手攻击擎天峰开始,朕与他们就不可能继续共存了。传朕的密旨,启动腾龙大计,朕要放手一搏。”
“可是……”曹随心咬了咬牙道:“十二国公当中,还有几个摇摆不定……”
“那就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朱恒威冷然道:“要是他们还在执迷不悟,那么,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还有,那些潜伏的秘卫,统统清除一个不留,一定要快,要准。绝不能让他们走脱一个。”
“是!奴婢就是去办。”曹随心领命之后转身而去。
朱恒威想了想道:“赵所欲,现在‘莫不敢当’的态度如何?”
赵所欲如实答道:“暧昧不明。”
朱恒威沉吟道:“再派人跟他们谈一次。最低限度也不能让他们与朕为敌。只要‘莫不敢当’不动,我们就会在多两成胜算。”
“奴婢明白!”
“等等!”朱恒威叫住了转身欲走的赵所欲:“告诉穆三,让他全力查找谢半鬼、高升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保护好他们,让他们隐姓埋名,只要保住了朕的孩子,他就是朕的恩人。朕得胜,必保穆家公侯万代。朕若败……”
朱恒威一顿道:“也会在九泉之下,念其恩情。”
“皇上……”赵所欲双手掩面哭跪在地。
“去吧!”朱恒威挥手道:“朕未必会败……”
赵所欲走后,朱恒威独自坐在御书房中泪水盈盈,脸上带着无尽的遗憾自言自语道:“真想在出征前看看那两个孩子啊!朕的儿子……”
看到此时,引路人忽然将手一收,破开的虚空再次复合。
高胖子先跳了起来:“这是你们弄出来的幻象对不对?”
沈拂衣转向谢半鬼道:“你也这么觉得么?”
“我在等你解释!”谢半鬼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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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拂衣沉吟半晌道:“虽然在你们来之前,我考虑过什么,该怎么向你们阐述一个事实。网 但是,现在又觉得不知道该从哪说去。姑且,按我的思路去说好了。不明白的地方,你们可以随时问我。”
谢半鬼面无表情的道:“我又耐心听你说完。”
沈拂衣深吸一口气之后,忽然问道:“你们知道‘穿越者’么?”
“我在秘卫的密档当中看到过。直白的讲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带着他的记忆,重生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躯体上。”谢半鬼不想告诉对方,自己也是一个穿越者。把一切都推到了密档上。
“嗯!这样就好,这样我解释起来就容易得多了。”沈拂衣缓缓的道:“我大明的开国大帝就是一个穿越者。”
“什么?”胖子的眼睛差点没瞪出来:“你说朱元璋是穿越者?”
“不!”沈拂衣摇头道:“大明的开国皇帝,并不是朱元璋。而是他的孙子朱允炆。”
沈拂衣侃侃道:“另外的一个世界,也有一个大明皇朝。那里的大明太祖才叫朱元璋。朱元璋驾崩之后,传位皇太孙朱允炆。结果,朱允炆仅仅在位五年,就被他的叔叔朱棣篡夺了皇位。他本人诈死出逃之后,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重生在隋朝末年。”
“呵呵……”沈拂衣苦笑道:“朱允炆重生之后,发现这个世界的历史与他生活的世界完全一致。只不过,他重生在了数百年之前。他有超越这个世界几百年的学识,他知道历史将会走向何处,也知道会有那些英雄在乱世中脱颖而出……,所以,他一面想方设法的进入隋朝官场,一面又暗中组建了白莲教……”
胖子惊叫道:“你说大明的开国皇帝是第一任白莲教主?”
谢半鬼却显得异常平静,华夏的朱元璋凭借白莲教的势力起家,他的孙在套用他的发迹史也在情理之中。况且,乱世中宗教往往能爆发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力量。朱允炆这样做并不奇怪。
“没错!”沈拂衣点头道:“朱允炆不但深得隋炀帝信任,短短几年之间就权倾朝野,也加速了隋朝的灭亡。而后,他又凭借着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登基称帝,开创了大明千年基业。”
沈拂衣神态也从向往,变成了深深的恐惧:“朱允炆曾经失去过一次皇位,所以对皇权的眷恋达到了病态的程度。他登基称帝之后,连续做了三件极为恐惧的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对白莲教举起了屠刀,他不允许大明存在这样一个可怕隐患。短短十年,竟屠杀白莲教众百万之巨。被株连九族者更是不计其数。”
“第二件事,就是组建秘卫,捕杀其他的穿越者。为骗那些穿越者上钩,他不但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朱元璋,精心复制了一遍他所经历的历史。不过,他在位期间,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穿越者的踪迹。却组建了极为庞大的秘卫。”
“第三件事,就是求长生不死,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谢半鬼沉声道:“他成功了?”
“成功了。不过,却是以鬼魂的形式存在于世间。这世上,有人可以不死,但是没人可以长生。他用邪法把自己和一干忠心耿耿的后妃,臣子、秘卫、太监、侍女,全部炼成了鬼体。带着他们退到海外一座阴气聚集的荒岛上。在哪里遥控大明。”
沈拂衣紧盯着谢半鬼的道:“所以,大明帝王之上还有一个鬼魂皇朝。在控制着大明的命脉。他们借以控制大明帝王的工具就是秘卫。”
谢半鬼终于变了脸色:“难怪秘卫可以横行天下,甚至可以当年呵斥皇上。原来,大明的真正掌控者并不是皇城里的帝王,而是鬼皇朱允炆。”
“没错!”沈拂衣好似有些发冷的道:“最初鬼皇掌权时与人皇之间还算相安无事。直到第一个穿越者出现之后,终于引起了皇家的噩梦。”
沈拂衣咬牙道:“朱允炆活捉了那个穿越者之后,本来欣喜若狂,等到他挖出了那人脑中的所有秘密时,他疯了。真正的疯了。他一向念念不忘的大明,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仅仅存在了二百多年就灭亡在了一群流寇的手里。所以,发疯似的,寻找明朝灭亡的原因。那个穿越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竟然觉得明朝灭亡的原因来自于皇族对土地的大量兼并。皇族越多,土地兼并越为严重。你知道,朱允炆做出了一个什么决定么?”
沈拂衣忽然怒吼道:“皇族从此只能一脉单传!”
胖子结结巴巴的道:“那……那……皇上那么多嫔妃,怎么可能只生一个儿子?”
“倾尽全力培养皇长子,其余子嗣全部溺毙。”沈拂衣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扣进了肉里:“而且要由皇上亲手溺毙。”
“丝——”谢半鬼、胖子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半晌,谢半鬼才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朱允炆从第一个穿越者口中得知了明代灭亡的原因。那么,他从来没想过那只是个人的某种看法么?而且,他也不止杀了一个穿越者……”
“他的确找到了其他的穿越者。”沈拂衣厉声道:“但是,他从来没有改变过,那种对皇族灭绝人性的控制。而且他接触的穿越者越多,心中的那种恐惧也就越为强烈。等他知道,原先那个世界,在明朝灭亡数百年之后,已经没有皇帝的时候,他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对皇族,对天下的掌控也就越发血腥。他手下的秘卫,也跟着无休止的扩张。最后,干脆把其中的一支,驻扎在了皇宫。取名为‘皇城魅影’。也正是这支皇城魅影,给大明皇族带来了一线生机。”
谢半鬼问道:“皇城魅影,被大明帝王收为己用了?”
沈拂衣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一些:“如果几代帝王都没法让皇城魅影收心,那他们就真的死有余辜了。帝王永远不愿让人控制,哪怕控制他的人,是他的祖宗。所以,很早以前,他们就在继续力量,准备反抗鬼魂皇朝。他们把这个计划定名为‘腾龙大计’。几乎每一个大明的太子,都是在腾龙大计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如果他们敢流露出半点惬意,皇帝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毒毙,再从小培养一个合格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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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谢半鬼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秘衙是不是,你们培养的力量?”
“不是!”沈拂衣摇头道:“但是秘衙在无意中给我们分担了不少压力。秘衙的出现,与秘卫并非没有关联。朱允炆,身为鬼魂,自然要想尽办法躲避地府鬼神的追拿。鬼魂不入轮回,等于逆天而行,地府诸神不会置之不理。所以,他想出了封闭地府通道的办法。他之所以把选择在荒岛上落脚,正是因为,他要动用鬼魂王朝的绝大部分力量封闭鬼门……”
谢半鬼道:“你是说,大明地界鬼物丛生的原因,是鬼魂王朝封闭鬼门,致使鬼魂无法进入轮回造成的?”
“没错!”沈拂衣道:“所以鬼魂王朝默许了秘衙的出现,但是他们又害怕秘衙无限扩大,威胁到他们的统治。所以,每当秘衙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想办法削弱。四大秘衙之间的内斗,当年鬼衙君莫笑出走,两年前的白玉京之战都是出自秘卫的手笔。”
“原来如此……”谢半鬼的眉毛越皱越紧。
胖子却嗤笑道:“几个半官方的势力,也能威胁他们,我看他们是吃撑了。”
沈拂衣喟然叹道:“我早就说过,朱允炆对皇权的偏执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只要他认为对皇权有威胁的东西,就要一一铲除。文臣的势力大了,就打击文臣。武将的势力过盛,就消灭武将。尤其是那些穿越者,更是不遗余力的斩杀。甚至永远埋没他们的带来的知识,自从他知道,他原来的世界里,已经再没有皇帝之后,他就对后世的事物产生了难以抵制的恐惧,任何一个穿越者改变大明的世界。可以说,这个世界除他之外,已经再找不到任何一个穿越者了。”
沈拂衣深吸一口气道:“远的不说,光是这些年,你们办过的那几件的案子,背后都存在秘卫的影子。”
谢半鬼沉声道:“你说的是那些案子?”
“高永泰的刑台案,你觉得高永泰的《血葬经》是从哪里来的?”
“吴双峰的骷髅锁,把你们引入了冥域大门。那扇假门的背后为什么会有一条上古虬龙。”
“大明首辅杨学成在囚鹏苑修炼《血葬经》的事情,你们很清楚。他制造出来的妖鬼最后,却被送往鬼魂皇朝。或用来充当仆役,或加入了秘卫。”
“郑家和唐门的先祖,又怎么会在攻打不灭邪宗的时候发现了《化龙诀》,打算变化成龙?”
“白玉京之战就更不必多说了,那根本就是秘卫为了打击仙府势力布下的陷阱。他们为了迷惑秘衙,甚至特意抢夺了封印在三大秘衙里的不灭妖人的尸体。”
“至于秘卫与白莲教之间,呵呵……,当年朱允炆对白莲教没能做到斩草除根,白莲余孽就给大明找了数百年的麻烦。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斩杀了白莲教主……”
“值得一提的是圆月密室。”
沈拂衣话没说完,胖子已经出声打断了对方:“不就是秘卫的一个废弃密地么?有什么可提的。”
“不然。”沈拂衣目光灼灼的道:“那里涉及到了鬼血一族的隐秘。前隋之所以会不遗余力的铲除鬼血一族,一是惧怕他们那种神鬼莫测的能力。二是为了《血葬经》。秘卫会强占圆月密室,也同样是为了《血葬经》。”
沈拂衣道:“当年秘卫,耗费了数十年的光阴,付出上万人的代价,才勉强攻进了圆月密室的底层,挖走了八篇《血葬经》。”
谢半鬼听完不由得暗自点头:“《血葬经》共分为九篇,其中一篇《冤魂跗骨》藏在族长的神识当中。秘卫挖走其中八篇自然合情合理。”
沈拂衣得意道:“不过那群急于邀功的笨蛋,却中了我们的埋伏。被我们抢走了一篇,击毁了四篇。其中,威力最大的《鬼舞天庭》更是遭到天谴,被上天收走。秘卫的两大王爵也在天谴中灰飞烟灭,哈哈哈……”
沈拂衣顿了顿道:“不过,秘卫始终没有弄清《血葬经》的秘密,还消耗了海量的人力物力。最后,被逼无奈之下,才把其中的一些残篇撒向江湖。这么一来不但可以大量的消耗江湖精英,还能监控《血葬经》的效果。”
谢半鬼淡淡道:“据我所知,数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将《血葬经》修至大成!”
“没错!”沈拂衣道:“但是,那些能够达到小成的人,最低也成了雄霸一方的枭雄人物。所以,秘卫有一点点的收集他们的修炼心得,绘制成篇,暗中交给那些他们认为有可能参透《血葬经》奥秘的人。高永泰算是一个,杨学成也是其中一个。”
“切——”胖子不屑道:“弄得像你无所不知一样。那我问你,藏在高永泰监狱下面的那条蛟龙是怎么回事?”
胖子自以为他问了一个极为困难的问题。没想到沈拂衣却直接回答道:“一样出自秘卫的手笔。他们的本意是擒拿五条蛟龙,将其全部镇压在擎天峰下。镇水县被困住了一条,唐门,郑家的先祖如果化龙成功,就是两条。冥域大门后面加上冥域大门后面的虬龙和锁在擎天峰下的蛟龙,加在一起,正好可以凑成‘五龙逆运大阵’,把龟缩在荒岛上的鬼魂迁到京城。不过,没等那四条蛟龙炼成气候,就被你们一一破坏了。”
谢半鬼沉声道:“你好像对我们的事情,十分了解。”
沈拂衣喟然道:“因为纸活张知道,我藏身在棺材客栈。你们所做的事情,他都会一一写给我。”
谢半鬼勃然大怒道:“那么你也知道秘卫攻杀鬼衙的事情啦?为什么不出手去救他们?”
“因为我们出不去!”沈拂衣悲愤道:“你以为我们是在棺材客栈避世苟活么?不是!棺材客栈里的人,全都是在这数百年间与秘卫几番争斗劫后余生之人,因为我们身上都有秘卫留下的追踪烙印,一旦出现在外面就会引来秘卫的追杀,甚至暴露棺材客栈的位置。我们隐身棺材客栈的目的,就是等待大明向鬼魂皇朝发动总攻。”
沈拂衣长啸道:“我们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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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谢半鬼冷笑道:“等到了机会又能怎么样?刚才皇上最后的那一番话,明显是没有把握取胜。”
沈拂衣黯然道:“的确,朝廷想要一战而尽全功的话,至少还需要二十年的准备时间。现在启动腾龙大计,只有五成胜算,甚至更低。如果不是赵金刀……”
情绪过激的沈拂衣话说到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谢半鬼目光灼灼的道:“如果,不是赵金刀什么?”
沈拂衣想了又想才说道:“如果不是赵金刀提前挑起了朝廷和秘卫的决战,我们会如此被动么?”
胖子不信道:“赵金刀有这个本事?”
沈拂衣愤愤挥拳道:“赵金刀故意接近秘卫,本就是包藏祸心的举动。他加入了秘卫之后,开始频频接近太子。当太子与他推心置腹的时候,他在太子身上下了毒。而且他也肯定获悉了‘腾龙大计’的存在。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太子暴毙,皇位无人继承。如果从皇族旁支中选人继承大统,那么腾龙大计很有可能会中途夭折。为了几代人的心血,皇上必须放手一搏。”
胖子紧握双拳道:“那他为什么要把我们牵扯进来?”
“为了加快腾龙大计的进行。”沈拂衣道:“他相信,他死之后,你们会遭到秘卫的追杀,一向信奉斩草除根的秘卫,不但会杀你们,就连你们身边的人也一个都不会放过。当然你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必定利用所有的资源,竭尽全力的反抗。那样一来,你们身后的势力,就会被一个个卷进去。鬼衙,国公府,郑家,仙府等等,等等,最后越来越不可收拾。凭借那些力量足可以牵制一支,甚至更多的秘卫。只要让皇上看到机会,他就会坚定启动腾龙大计的决心……”
脸色惨白的胖子,像是被人抽光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到地上,泪流不止:“我们果然被金刀利用了,还把师父他们全都害死了……,师父是打算归隐江湖的,他的师娘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就……金刀怎么能这样……”
胖子怕死,但是很讲义气,为了朋友甘愿两肋插刀。可是,他却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狠狠算计了一次。就连跟他有师徒之情的铁手李都死在了这场来自于朋友的阴谋当中。
在这场,朝廷与秘卫之间的较量当中,赵金刀就像一只蝴蝶,他扇动了一下翅膀,就在大明掀起了一场无法遏制的风暴。无数高手,无数生灵都将在这场风暴中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而赵金刀的目的,只是为了复仇。
谢半鬼双眼通红站起来身来,指着沈拂衣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和外界一直都有联系对不对?你为什么要坐视鬼衙被毁,四将被杀?说——”
沈拂衣平静的道:“作为沈拂衣,我应该出手挽救四将。作为大明的皇子,我必须保存实力,为大明负责。”
谢半鬼冷声道:“你不是沈拂衣,你到底是谁?”
沈拂衣缓缓道:“我说过,你可以叫我沈拂衣,也可以叫我六叔。我曾经是躯体名叫朱恒煜。和你们一样,本该是在出生时就被父皇亲手溺死,却侥幸被秘密送出皇宫的皇子。同时,也是沈拂衣的莫逆之交。”
“沈拂衣被秘卫围攻时,我也在场。我们两个都受到了无法救治的重伤。沈拂衣伤于魂魄,我伤于身躯。最后,我不得不对沈拂衣夺舍。我融合了他魂魄,也占据了他的躯体。所以,我即是沈拂衣也是朱恒煜。”
“混蛋!”谢半鬼暴怒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想参与到你们的事情当中,去***大明王朝,去***鬼魂皇朝,你们去玩,你们的争霸游戏吧!老子不伺候……”
沈拂衣沉声道:“身为皇子,你永远躲不开这场血战。从你出声开始,你就注定要变成这场争霸中的一份子。高升被先皇培养的侍卫‘招魂夺魄’顺利送往了国公府,而你从一出生开始,就遭到了秘卫的截杀。当年送你出去的,不是招魂夺魄,而是你的母亲容妃。谁都没想到,一向温柔贤淑的容妃,会在你即将被溺死时,忽然自爆血脉招来鬼神,把你送出了皇宫。你不但没死,还被谢无邪收养,带回鬼衙成了秘捕。你能说这不是上天的安排……”
沈拂衣见谢半鬼执意不肯回头,忽然大声喊道:“你只知道,四将惨死。你知道。你母亲的死状如何惨不忍睹么?你没看到,你父亲放下帝王的之尊,低声下去去求一个臣子护你周全么?你逃不开宿命……”
脚掌已经踩到了门边的谢半鬼忽然停住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拂衣缓缓道:“你母亲身死时,我们才知道,她是鬼血一族的后裔。而你,有可能就是最后一个拥有鬼神之血的人了。具我们推测,只有鬼血一族的族人,才能修炼《血葬经》。也只有你,才能练成《血葬经》当中的‘厉鬼撕天’配合高升的碎梦拳,合力打开朱允炆封闭的阴间大门。让那些鬼魂重入轮回。”
谢半鬼故意问道:“你就那么肯定,我能练成《血葬经》?”
“我说过那只是猜测。不过,我相信你有很大把握在短时间内练成‘厉鬼撕天’。因为秘卫当中也有同样的猜测,他们曾经不遗余力的寻找鬼血一族的后裔,为了就是要证明他们的猜想。”
沈拂衣再次说道:“当时,谢无邪捡到了你之后,曾经过巫术推演过你的未来。为了推测你的未来,他一夜白头。第二日,给你取名谢半鬼。第三日,谢无邪遭到巫术反噬功力大减,从那以后在鬼衙修养了十年之久。这十年里,他不但向你传授了耀龙腿,传授了你不少巫门秘法。对不对?”
沈拂衣见谢半鬼不肯答话,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时,我弄不明白他为什么受到巫术反噬。现在看来,当年他一定看窥破了天机,看到了你的未来。而且也使用秘法掩盖了你的命运。两次逆天而行,他才会被巫术反噬得如此严重。想想吧,一个于大明素不相干的巫门中人都能为了天下苍生,拼死一搏。你身为大明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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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谢半鬼回头冷笑道:“我不妨告诉你,我不但修炼了《血葬经》,还炼成了你所说的那招《鬼舞天庭》。”
沈拂衣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谢半鬼已经阴沉笑道:“你知道怎么才能练成《血葬经》么?那就是找一个修炼过《血葬经》的人把他杀了,夺取他的修炼精华?你们的人也练过《血葬经》吧?找几个人给我杀吧!哈哈哈……”
谢半鬼说完头也不回的大笑而去。
“你……你给我站住——站住——”
沈拂衣被气得全身发抖,正要举步去追却被及时赶来的燕芷晴拦了下来:“沈兄不要追了,谢半鬼只是生气你没出手援助四将而已。但是,我相信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想清的。如果他真的执意要走,只怕早就跑到引路人那里,要求离开棺材客栈了,你看他不是没有破开虚空么?”
沈拂衣气急败坏道:“我就是气他不分轻重,也不是小孩子了,还耍孩子脾气,他就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多大的危机么?”
“你想让一个从小就离开皇宫,流落江湖的孩子把皇权放在第一位?”燕芷晴摇头道:“你也是江湖中人,江湖人的心里对皇权可有敬畏?连你们的江湖歌都是‘不怕皇帝不怕官’……,呵呵,与其现在跑去游说谢半鬼,还不如在他身上下下功夫……”
沈拂衣顺着燕芷晴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坐在地方痛哭流涕的胖子,不由得眼睛一亮。谢半鬼心里没有皇权的概念,甚至不在乎谁坐江山。那么高胖子呢?他长于功勋世家,从小就被灌输了满脑子的“天地君亲师”,皇权的概念在他心里根深蒂固,让他去说服谢半鬼,岂不是事半功倍?
沈拂衣朝燕芷晴拱了拱手,独自向胖子走了过去。
走出大门的谢半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适应自己新的身份,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出现在身边的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刚刚穿透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当初,他刚刚穿越的时候,曾经在蒙蒙细雨中坐了一夜。而今他也一样坐在细雨当中,看上去像是在想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想,脑海中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迷茫。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响,他的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化,他不用转身就知道身后走过来的是胖子。
“兄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这么坐着,你的感觉的我懂……”胖子走到谢半鬼身边盘膝坐下来,好像要说什么,可是终究没说出来。
谢半鬼低声道:“你是来劝我的?”
“我是来陪你的。”胖子笑道:“你比我聪明,也比我冷静。什么事情都看得比我清。我不用劝你,你也能想明白。我怕死,你也怕死。不过怕死跟怕死的方式不一样。我害怕的时候会躲,你怕死的时候会杀人,只要杀了威胁你的人,你才会不怕!”
胖子笑了:“所以说,我不用劝你。只要给你机会,你就会想尽办法去杀秘卫,只有他们全死光了,我们才安全。”
胖子絮絮叨叨的道:“我知道,你难过。其实我也难过。咱们都不是能当皇上,做霸王的人。‘为成大事,至亲可杀’这种王八蛋才干的事情,咱们做不来。咱们那个爹也做不来,不然咱们活不到现在。你说,就算为了咱们那个有情有义的皇帝老子,咱们是不是也该帮他使使劲儿?”
谢半鬼笑了:“胖子你变狡猾了……”
“胖子都狡猾……”胖子很认真的道:“胖子肚子里油多,心眼都被油给润得滑溜透了,能不狡猾么?”
“你这家伙!”谢半鬼站起重重的给了胖子一拳之后,又叹息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尤其皇上最后的那些话,也让我感到……,可是我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们明明有机会救四将,为什么不肯出手……”
“要不咱们去揍沈拂衣一顿,我帮你……”胖子眼睛里闪动了狡猾的光芒。
“你们没有那个机会……”
就在谢半鬼意动的时候,一声冷笑从他背后骤然而至。没等他回头,一柄映着星光反射出的冷芒,已经如同海浪般的泻向一个焦点——谢半鬼的背后。 “你敢——”高胖子错身暴起的一刹那间,手中方天画戟爆出的劲气,仿佛正月里点燃了一枚花炮,在“劈啪”声扬里迎向了朴刀。两方兵刃刚一接触,胖子就觉得手腕上被一股巧劲儿猛地震了一下,手掌的方天画戟再也把持不住。眨眼间就跟同样扬起来了朴刀纠缠在一起。胖子自己也被对方震飞到了几丈开外。
等到谢半鬼转身,偷袭之人已经又抽出两把再次向谢半鬼狂劈而来。
谢半鬼眼见长刀劈头而临,来势之快,好像这两柄长刀早已摆到那个位置一般,刀风寒气阴森、刀光刺目生寒;谢半鬼一步未动,鬼手在两刀内侧飞快的左右点击了一下,趁着两刀微微向外翻飞的纯碱,右手的绝魂爪已经直指敌人胸膛。 对手冷冷一哼,前扑的身形猝侧急移,刀锋偏飞,眨眼将十七刀并为一击,凶猛卷向谢半鬼两肋。
“啊——!” 怒吼声中的谢半鬼一个斤斗翻到了他原来坐着的那块岩石上,刀影却有如冤魂不散,也是连串翩旋着随后罩落。 谢半鬼蓦然将鬼手方向击出,奇快也是奇险的着招架对方猛烈又密集的斩劈……
“碎梦拳——”
这时缓过神来的胖子,再次冲了过来,远隔着几丈向对方轰出了一拳。正在全神应付谢半鬼的谢刀手,突的受到这么一扰,紧急下只有矮身斜闪,当朴刀擦过谢半鬼腰侧的顷刻,他左掌猝挥,硬是强接了胖子一拳。
另在一柄长刀便在这须臾间刮过谢半鬼左腿,连皮带肉削去了巴掌那么大血淋淋的一块皮肉。
还没等他再次变招,神魂中就传来了一次剧震,刚才独战谢半鬼、高胖子两人还犹占上风的刀手。顷刻间,眼神迷茫的站在了原地。
谢半鬼欺身而进的一爪,也跟着抓入了他的胸膛。
各位朋友,棋淼道:我又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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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半鬼的手掌插进对方胸口之后,本能的运气发劲,罡气外吐,顿时在对方背后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没等谢半鬼撤回手掌,推翻对方尸身。那人的脸上已经飘落了一张面具,露出了他的本来面无。
“引路人!”谢半鬼的惊呼之间,引路人体内打出一道血光已经印进了他的神识当中。
“他就是棺材客栈里唯一修炼过《血葬经》的人,也是当年拼死把你送出皇宫的人。”沈拂衣缓缓走了过来:“他还有一个兄弟叫做的夺魄。你们当年杀出囚鹏苑之后,险些身死,是夺魄自毁丹田使出‘换命秘法’救了你们一命。”
谢半鬼扶住引路人的尸体,缓缓把他放到在地,才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你们在逼我?”
“没错!”沈拂衣点头道:“在用人情逼你,也在用人命逼你。”
沈拂衣黯然道:“就像先皇当年用人情去逼‘招魂夺魄’一样,现在他们总算是把欠先皇的情的还清了。”
谢半鬼冷笑道:“如果我要你死,才肯出手。你是不是也会自尽在我面前。”
“当然,而且不会有一丝犹豫。”沈拂衣郑重道:“生于皇家就要死于社稷,这是皇室中人逃不开的宿命。”
谢半鬼深吸一口气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动用你手中力量,作为皇上的援军。”沈拂衣凝重道:“我说过,皇家与秘卫之间的胜负,在五五之间。当战事进入焦灼之后,有一支生力军加入大战,足可以扭转战局。”
“我?”谢半鬼摇头苦笑道:“我现在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能动用什么力量?”
“不然,你手中至少还有三支大军。”
沈拂衣细细数道:“第一支,是鬼门峡的叛巫。叛巫视你为至亲,只要你开口,他们肯定会倾巢而出,助你复仇。而且,我可以提供秘卫用叛巫饲养虬龙,暗中挑拨巫门争斗的证据。如果操作得当,甚至可以把正巫,这支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谢半鬼皱眉道:“你是说,巫门当年一分为二的背后,也有秘卫的影子?”
“当然!”沈拂衣点头道:“巫门实力之强,超乎你的想象。虽然他们很少踏足中原,也一样被秘卫视为威胁。如果不是秘卫从中挑拨,你觉得千百年来始终是铁板一块的巫门,会轻易分化,甚至不断内斗么?以巫门中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报仇的机会。”
谢半鬼沉吟道:“我只负责把消息送到,但是不会去劝说巫门加入这场争斗。”
“这就足够了。”沈拂衣点了点头道:“第二支,力量就是仙府。当年八将与水月镜花之间亦敌亦友。他也曾经追查过快刀王等人的死因,不过,查到了一半就忽然收手。这只能说明,他已经触碰到了秘卫的阴谋,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出手而已。小蔡、羽娴已经全部被我接进了棺材客栈,让她们回仙府劝说水月镜花加入……”
“她们两个人的分量不够……”谢半鬼没等沈拂衣说完,就掐断了他的话头。
沈拂衣指着远处道:“加上他就行了。”
谢半鬼被身后并肩走过来的两个人弄得一愣:“欧阳陌陌……,还有……”
“还有李陌陌!”走在欧阳陌陌身边的女人,与欧阳陌陌长得一模一样,除了气质不同几乎是欧阳陌陌的复制体。
谢半鬼忽然醒悟道:“你是仙府琅琊秘境的宗主,李陌陌。你不是已经破虚飞升了?”
李陌陌挑起拇指道:“好记性。不过,破虚飞升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醉书生和我的一个分身。这么说吧!仙府之中唯独我修炼的是上古道法,所以我能斩三尸,求仙缘。在白玉京飞升的是我的恶尸,欧阳陌陌是我的善尸。而我的本尊一直都藏在棺材客栈里。有我出面,水月镜花一定会率领仙府高手加入。”
谢半鬼苦笑道:“你们都是聪明人,怪人,唯独我一个人是傻瓜。”
沈拂衣向陌陌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说多说。自己又蘀谢半鬼说道:“你手里的第三支力量是郑家。”
“不行!”谢半鬼暴怒道:“郑家绝对不能加入。他们只是普通的江湖世家,不应该牵扯到这里面来。”
“只怕他们不想加入也不行了。”沈拂衣分析道:“他们在边城有救驾之功,而且被皇上亲自封为侯爵。身上已经打上了皇上的烙印,一旦皇上失败,郑家必然会比诛灭九族。如果他们不想死,就必须加入。”
谢半鬼再次蘀郑家推脱道:“郑家的火气虽然犀利,但是对付不了鬼魂。”
“这个不需要担心。”沈拂衣道:“棺材客栈里有大量的符箓弹丸,只要有火器,有枪手、炮手,就足能发挥符箓弹丸的威力。”
谢半鬼咬牙切齿的道:“原来,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沈拂衣赧然道:“腾龙大计经历了四代帝王,筹划了两百年之久。能算进来的东西,都已经被我们算了进来。所以……”
“所以你是个混蛋——”谢半鬼起身一拳打在了沈拂衣的脸上。对方不避不闪的硬接了对方一拳,好半天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轻轻擦着嘴角上的血迹自嘲道:“我也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为了大明,我出卖朋友,见死不救。去烧杀抢掠,去挑拨是非,能做的坏事都已经做尽了,我这种人死后注定要下十八层地狱……”
“谢谢你打我一拳。”沈拂衣向谢半鬼鞠了一躬,缓缓走进了客栈深处。一躲就是一个多月,直到各方人马聚集东海之滨,扬帆出海之后才再次露面。
沈拂衣似乎心情大好的道:“半鬼,胖子,大战在即,你们没有什么遗憾吧?”
“没有!”胖子回答的很干脆。
“我也应该没有了吧?”谢半鬼反倒有些犹豫。
“她呢?”沈拂衣指了指远处的小蔡。
“她?”谢半鬼愣了。
沈拂衣语重心长的道:“半鬼啊!在感情上六叔虽然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是小道理还是懂的。适合你的女人,你可能一辈子找不到,找到了也不一定就属于你。但是,遇上那种,就算你要杀人放火,她也能蘀你提刀放风的女人,就一定要娶回家去。遇上为了你能上刀山下火海,但是在你面前决口不提感情,不想让你为难的女人,就更不得了了。这样的女人要是不娶,那就是作孽,就该遭天谴啊!”
“这个……”谢半鬼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这个,那个……”沈拂衣微怒道:“我可以告诉你。小蔡趁你备战的时候,已经找到了燕芷晴,让她施展秘法,把自己也给炼成了半鬼之躯。她说,她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这世上的另类……”
“她……”谢半鬼远远的看着身上鬼气幽然的小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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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蔡为了谢半鬼把自己炼成了鬼体,说谢半鬼不感动那是假的。就像沈拂衣说的那样,遇上这样的女人,是老天恩赐,不娶回去连老天都不答应。
可是谢半鬼现在却不能去找小蔡,哪怕简单给她一个承诺都做不到。
光看海浪中浮动着的那一拨又一拨的尸体,就能判断出先前的大战何等惨烈。仅仅是那绵延几十里的殷红波涛,就足以证明明庭与秘卫间的大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谢半鬼的任务就是冲进鬼城中枢,打开地府大门。但是他明白,这次的任务绝没有那么简单。沈拂衣能为了大明牺牲一切,何况他这个已经鬼化了的皇子。
或许,胖子还有一线生机。如果皇上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其他子嗣,那么登基称帝的只能是胖子。谢半鬼现在忽然想看看胖子穿上龙袍是什么模样?
沈拂衣走到胖子身边:“马上就要接近鬼域了,现在整个舰队都交给你指挥。别推迟,我们这些人里能统兵的只有你。”
胖子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谢半鬼。胖子看似憨厚,鲁莽,其实十分狡猾,他能听出沈拂衣的意思。率军救驾,平定鬼域,那是不世之功。沈拂衣这是故意要培养胖子的威望。
见谢半鬼鼓励似的点了点头,胖子才猛地跺了跺脚,抓起沈拂衣手里的令旗:“全体听令,舰队呈‘人’字形全速前进。腾龙号打头,巫门的鬼车号,郑家的火神号为左翼,仙府的惊雷号,大风号为右翼,全速前进。各船备战”
“打满帆……”
“换轮桨……”
“调整炮口,火铳手上船舷……”
“弓箭手准备,高手压阵……”
“起御尸铜铃,法巫蓄势,战巫压阵……”
各种命令一道又一道的发了下去,五艘风帆全开的巨舰破开滚滚血浪,直向鬼域中心奋起冲击。舰上高手蓄势待发,他们现在就是已经引燃火药,随时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
少顷,谢半鬼等人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幕,绵延千万里的海岸线,被一分为二谢半鬼所在的区域,烈阳当空,白昼万里。往前却是黑夜如墨,星罗满布。以鬼域的边缘为界,形成了一片黑白相接,昼夜轮转的奇景。
斜向仰望长空,可以发现夜空中悬挂着明晃晃的四象星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据一方。将鬼域荒岛围在了核心。
“星河大阵!”沈拂衣大惊失色:“秘卫启动星河大阵围困鬼域,皇上肯定已经遇险。快,全力冲进去。”
“沉住气!听我指挥!”胖子异常冷静:“保持阵型,试探前进。”
舰队再行数里之后,鬼域深处忽然鬼哭冲天,一股呈现环形的黑云紧贴着海面轰然卷起,像是魔神伸出的手臂,一左一右向舰队环抱而来。距离旗舰两里左友师,瞬间暴起十丈如同飓风卷起的浪头,铺天盖地的向舰队压了下来。数以万计的厉鬼,在层层黑云中豁然显形,面对战舰疯狂扑落。
“准备……”
“等等……”谢半鬼疾声道:“让巫门对付他们,我们继续前进。”
胖子再次发令:“鬼车号上前,迎战冤魂。其余四舰先行后退。等待时机随旗舰冲击鬼域。”
“呜——”
鬼车号上十只牛角号同时长鸣,上千只引魂铃一齐摇动,巫门法咒瞬间响彻云霄。鬼车号前的海浪忽然翻卷如沸,大大小小的气泡平铺数十里,眨眼间连成了一片半月型的波浪带。
难以计数的惨败沉船忽然冲开波涛,横陈海面。不到片刻就在舰队前方,连成了一片城墙似的屏障。无数白骨骷髅涌上船舷,手持着锈迹斑斑的刀剑强弩向迎向了漫天冤魂。
波涛诡异的苍茫大海,千万年不知道埋葬多少生灵。那些曾经在碧波之上叱咤风云的枭雄,早就跟他们的传奇一起沉入了海底。现在却被巫门有秘法重新召回人间,被巫咒驱使着迎向了对手。
海面上一时间,阴风怒啸,白骨横飞。漆黑如墨的云雾刹那间掩盖了众人的视线,唯独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犹自不绝于耳。
“谢半鬼——”巫桓的声音穿破云雾遥遥传来:“跟着鱼骨往前……”
他声音刚落,腾龙号的船头上面就翻出了上百条堪比战舰的巨大鱼骨。其中还有一条形同蛟龙,角爪分明的白骨盘旋期间。
少顷,列成一纵的白骨已经全速撞向了星河大阵的边缘。谢半鬼的腾龙号紧随其后,放下桅杆撞向阵心。
在星河大阵上撞碎的鱼骨如同出膛炮弹,携带劲风从谢半鬼耳边呼啸而过。谢半鬼的双眼却仍在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大阵护罩。终于,星河大阵在他的鬼眼中泛起了一丝裂痕。
“冲——”
腾龙号四只轮桨狂卷海浪之间,巨舰如同疯虎向星河大阵狂击而去。船身临近护罩,船上众人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巨响之后,一股寒风在众人身上急掠而过,感觉就像是在飞速穿过一阵风暴。等他们再睁眼时,四艘战舰已经齐聚在荒岛外围。
“起掩天大阵……”沈拂衣无声传音之中,仙府高手发动了船上阵法,四艘巨舰瞬间与鬼域中的黑雾连成了一体,就连船身破水的声音都与海浪的波动合二为一。只要没人驾船逼近舰队十丈,绝对不会发现一支庞大的战队已经冲进的鬼域。
沈拂衣低声道:“岛上喊杀正烈,皇上应该已经杀到了鬼域内城,我们是不是该冲上去?”
“不行!正面冲锋达不到异军突起的效果。”胖子拿着海图道:“通知舰队,从左侧绕行五里,在这处险滩的位置登岛。如果,皇上已经率军杀到了内城,他们应该会放弃这里的防守,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道命令发出,舰队迅速转头疾行五里之后,透过迷雾可以朦朦胧胧的看见岸边上停着一排囚车,身着血红衣衫的刽子手,正把囚车上的人一个个拖到海边,回到将明军首级斩落海中。
日夜兼程的陌新仅仅用了七天就赶到了八尺村,可是等他赶到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地。除了鬼衙的残墙断壁和没有掩埋的尸体,哪里还有谢半鬼的踪迹?
“那些探子都是干什么吃的?”陌新暴怒道:“人都不在了,怎么没人回报?”
“我们探子都折了……”有人回报道:“不仅使我们的暗哨,甚至在这附近窥视的江湖中人也一个没剩 ”“ 。据距离把八尺村最远的暗哨回报,三天前曾有鬼神降世,那以后秘卫全部撤离,临走之前派人拔掉八尺村附近的所有的密探……”
陌新沉声道:“留下五十人原地搜查,其余人全部散开,我不信秘卫走的那么干净,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陌新在八尺村里搜查了整整一天,除了替谢半鬼掩埋了四将的遗骸,没有找到一丝关于的谢半鬼他们的线索。
不过,正如陌新所料,秘卫并没完全撤走。他拍出去的人马终于在日落之前,追上了负责善后的一支小队。
为了留下这一支仅有八人的小队,厂卫死士却付出了四十多人的代价。这样陌新极为震惊:“八比一的代价,还不算负伤的人,秘卫的实力竟然强横到了这种地步?”
副统领解释道:“这批人的在秘卫当中的地位不低,装备极为精良,我们有所损失也很正常……”
“正常个屁!”陌新烦躁道:“他们能被留下善后,就算地位再高,也只不过是中等偏上。光是对付他们,就损失了这么多兄弟。如果对象秘卫精锐,我们有办法救出谢半鬼么?”
副统领慢慢分析道:“我们是靠药物强行提升道天罡境界,能单挑同级高手取胜,完全是因为我们不怕死。可是秘卫也同样悍不畏死。加上,我们打算生擒活口,不敢下重手,才折了这么多兄弟。如果拼命,我想,用三比一、甚至二比一的代价,还是可以消耗掉一部分秘卫的。”
陌新摇头道:“我们现在不是要拼消耗,而是为了救人。就算要跟秘卫玉石俱焚,你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么?”
陌新烦躁之中一脚踢开了椅子:“那些人还没开口么?”
“属下无能……”负责刑讯的番子道:“这些人的骨头很硬,已经死了四个了,就是不肯开口……”
陌新眼中寒光微露:“要是那么好开口,他们也就不是秘卫了。换术士上……”
“这……”副统领担忧道:“术士逼供,一个弄不好就会让对方心神俱灭,万一要是我们的术士失手,线索可就断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陌新断然道:“万一失手,我们还可以再抓舌头。但是,在他们身上耽误太长时间,才叫得不偿失。告诉那些术士,不管他么用什么办法,三更之前我要答案。”
几个术士应声而去,不到二更就把消息传了回来:“谢半鬼立下天咒血誓之后就逃脱了秘卫的追踪……,据说无双王等人正在策划,把谢半鬼引到一个与土地隔绝的地方击杀。”
“是哪?”
“不知道。”
陌新皱眉道:“与土地隔绝的地方?难道是虚空?”
“有可能是虚空……”术士统领分析道:“但是属下更倾向于某个大阵,或者干脆就是秘卫的总部。假设,对方以刻录符文的白玉铺设地面,就足可以隔绝谢半鬼的对九幽的感应。地方也不需要多大,只要有一间屋子的距离就足够了。”
陌新转了两圈道:“俘虏有没有招供秘卫总部的位置。”
“没有!”
“去查,动用一切力量去查。”陌新挥手道:“派人秘密联系督主让他想想办法,我们一定要在谢半鬼赶到秘卫总部之前拦下他。”
陌新前走属下之后,仰望着夜空自语道:“二更快过了,也不知道天亮之前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消息。”
二更,正是夜市最为热闹的时候,不过林川镇里那个既热闹又冷清的夜市,却显得极为古怪。说它热闹,它确实像往常一样人来人往,商贩云集。说它冷清,站满了人的夜市里却听不到一点声音,甚至连吃东西的人,都在闭着嘴慢慢咀嚼。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的瞟向,包子铺里那个满头红发的青年武者。
这世上,发色殷红如血的人,只怕只有谢半鬼一个了。
谢半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能传出很远:“店家,你家包子什么馅的?”
“人肉馅的,你敢吃么?”负责招待谢半鬼的女孩笑盈盈的道:“就连你手里哪壶茶都是人血泡的,要不要尝尝。”
“不是人肉,人血,我还不来呢!”谢半鬼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壶里流出来的果然是浓稠的血浆。
谢半鬼把茶壶推给了身边的胖子:“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
胖子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把你们大厨子叫出来吧!上回他欠我们一桌人肉宴席,这回也该还了。”
“他给你们准备几个小菜就会过来。”女孩拉开椅子做了下来:“我莫凝香泡的茶,虽然看起来吓人,不过喝起来很香。尝尝吧!”
莫凝香看着谢半鬼三个慢慢的品着自己的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谢半鬼不紧不慢的道:“上回你们统领把我打昏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总部的入口应该离那个凉亭不远。否则的话,就算我想加入又上哪找你们去呢?”
莫凝香楞道:“你想加入我们?”、
谢半鬼似笑非笑的道:“你觉得我会么?”
“不会!”莫凝香失落道:“出了这档子事儿,你绝不可能加入莫不敢当了。”
莫凝香又苦笑道:“以前我总想着赢你一回,甚至强迫自己跟你作对。现在我才知道,我根本赢不了你。如果我们易地而处,我绝对做不到自残躯体立血誓召唤鬼神……,光是那种你的毅力和忍耐,就不是我能超越的。”
谢半鬼淡然道:“我可以当做是在夸奖我么?”
“完全可以!”这回说话的人是人肉厨子莫三莫。
莫三莫把几碟精致小菜摆在了桌上:“谢半鬼呀,我该怎么说你呢?明知‘天地无双’无人能敌,还要发下血誓。//om 7说网高速更新//你这是自寻死路,你知道么?”
谢半鬼笑道:“我现在不是活的很好么?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报仇。”
莫三莫叹息一声道:“我什么都不说了。你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我要进‘天地无双’的总部……”谢半鬼平静的看着莫三莫:“所以来找你帮个忙”
莫三莫失笑道:“你别忘了,我也是秘卫 ”“ 。”
“正因为你是秘卫,我才来找你。”谢半鬼笃定道:“先不说,‘莫不敢当’和‘天地无双’在白莲教一役中的那些龌龊,光是‘同行如敌国’这一个理由就足够说动了你们了。”
“啧……”莫三莫轻轻咂舌道:“理由是足够了。不过……”
“呵呵……”谢半鬼掐断了他的话头:“如果你们不想帮我,完全可以在我上山时就把我抓起来,送给天地无双。”
谢半鬼拿着筷子指了指包子铺外面的人群道:“那里面有三山五岳的朋友,有正邪两道的高手,当然也少不了的天地无双的密探。我已经在你的店里坐了半个时辰,还不见像样的高手出现,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你们的人掐断了他们跟外界的联系,动手的是莫明天吧?”
谢半鬼说话的声音不低,加上外面的人都有心窥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街上的人耳里,尤其最后一句,简直就像落进鸟群里的鞭炮,满大街的高手像是惊鸟一样同时飞身而起,有人夺路而逃,有人扑向谢半鬼,有人仅仅是随着大伙儿蹦了起来,想要落在屋脊上观望风色……
很快,所有人又都落回了原位。
刚才,那些跃起来的人,不论修为多高,也不论身法多么精妙,腾空的角度多么刁钻,更不论他们的手臂保持什么样姿势,都感到有人从他们身边忽然冲了出来,抓住他们的手臂把自己生生拖回了原位,按跪在了地上。
等莫三莫回头看时,大街上忽然多出了一片鬼影,两两成对的按着一个高手,反剪着对方的双手把人押跪在地上。
莫三莫脸色微变道:“谢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认为我在逼你们合作,也可以认为我在显示实力……”谢半鬼似笑非笑的道:“我听老钱说,莫兄有一个绝技叫做人肉蒸笼,可以把人活活蒸熟。不知道,我能不能模仿得上来啊……”
谢半鬼说话之间,长街上忽然炸开了无数条裂缝,灼热的蒸汽顺着地缝嘶嘶作响喷射而去,看上去就像在人脚下架了一个烧开的蒸笼。
长街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之间,被热气喷中的人,皮肤瞬间由红变白,看上去就像是被蒸熟了白肉……,
莫三莫懵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会鬼舞天庭。”谢半鬼笑道:“想动用鬼神之力把地火引上来,烧沸底下的暗流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我不需要把你的人肉蒸笼模仿得多像,只要能让他们看着像是死在你手里就够了……”
谢半鬼说话之间,整个夜市已经变得水汽弥漫,灼热的高温几乎让人包子铺的人无法呼吸。水汽中漂浮的浓烈肉香和一片不言不动的鬼影交错在一起,顿时构成了一副地狱的景象。
莫三莫无奈之下轻轻拍了拍手:“师兄,别躲了,出来跟谢兄谈谈吧!”
人皮裁缝莫明天挑开厨房的门帘缓步走了过来:“谢兄收手吧!弄坏了外面那些人的皮,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送你们进天地无双的总部。”
谢半鬼微笑之中散去了功力,另一群灰白色人影却从夜市附近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潜进灼热的水雾当中把那些被蒸的半熟的高手,一个个拖进了草丛。
莫明天从取出一副的地图:“图上画的就是天地无双的总部,擎天峰。披上我给你们做的人皮,应该很容易就能混过关口,不过,你要注意这里……”
莫明天用手指着地图想一大片空白的区域:“这是擎天峰的第一道屏障,那里终年雾气缭绕,以我的眼里只能看出两丈。雾气里藏着四十九根石头桩子,只有踩对了才能过去,踩不对就是死路一条。关于桩子的排列,我推算过几次,应该有九成把握……,如果,谢兄碰巧遇上我推算失手,我就只能说你运气太差了。”
谢半鬼接过莫明天递过来的示意图:“我相信你的推算。”
谢半鬼的话把莫明天说得脸皮一红。莫明天他们三个都是杀手型的人物,让他们推算阵法实在有些强人所难。能推算出石桩排列的,应该是他们的首领莫叛道。
“咳咳……”莫明天干咳了两声道:“地图中的这个红点,是‘天地无双’的丹鼎所在的位置,也是他们的核心。作为交换条件,我希望你能炸掉这个丹鼎。”
谢半鬼挑眉道:“炸毁丹鼎会有什么后果。”
“引动连锁爆炸。擎天峰上有八十一座丹炉。我让你炸的是主鼎。一旦主鼎炸了,所有丹炉都会连续爆炸。就算不能夷平擎天峰,也能让对方元气大伤。”
谢半鬼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就像是找你们帮忙的代价好了。还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么?”
“没了!”莫明天起身从里间取过一个包裹:“这是从天地无双密探身上剥下来的人,穿着它能顺利混进擎天峰。祝谢兄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
莫天明略一犹豫才道:“谢兄立下血誓之后,身体发生了变化……”
“没错。”谢半鬼毫不避讳:“我曾经自断一臂,自挖双眼。虽然用鬼神之力补全了身体,但是重生的部分却是鬼体。我现在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谢半鬼了。”
莫明天搓着手道:“谢兄的血誓秘法能透露……”
“不能!”谢半鬼打断对方道:“血誓也是巫门的不传之秘,因为我父亲谢无邪是巫门的正宗传人,我才学到血誓秘法。除非,有巫族前辈愿意以临终心血给你加持秘术,否则,你们永远也学不会血誓秘法。不要妄图尝试,那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言尽于此,告辞了。”
谢半鬼说完,带着胖子和小蔡扬长而去。
谢半鬼走后,莫叛道的身影就无声无息的闪现在了店铺当中。
莫明天低声道:“属下无能,没得到谢半鬼签订血誓的秘法。”
莫叛道的确吩咐他套取谢半鬼的秘法,不过,莫明天在执行上却在大打折扣。如果,他存在想要逼问秘法,一定会在交给谢半鬼地图之前,将之作为交换的条件提出来。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把谢半鬼当做了朋友。
莫叛道不以为意的说道:“算了。本座一开始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不过想印证一下我的猜想而已。巫门的秘法,外人难以接触早在本座的预料之中。”
莫明天道:“属下让魁首失望了。”
“谈不上失望!”莫叛道喟然叹道:“巫门的神异,不是你们可以了解的。其实,一开始我就该想到,能和鬼神签订契约的人只有纯正巫门中人才能办到。道门的人只会去求神仙。如果,我没有猜错,天咒血誓也不是普通巫门中人可以解除的秘法。或许,谢无邪早就算到谢半鬼有此一劫,才会给他取名‘半鬼’。”
莫明天有些担忧道:“谢半鬼前往擎天峰,能够全身而退么?”
“很难说。”莫叛道摇头道:“擎天峰并不是‘天地无双’真正的总部。如果,没有天威王镇守,谢半鬼一定会占到很大的便宜。反之,他必死无疑,就算他拥有了‘鬼舞天庭’那样的绝世杀招,也一样不是无双王的对手。”
莫叛道沉吟道:“通知‘莫不敢当’的所有部属,立刻隐匿,这次的事情,我们不参与。”
“属下明白。”
没等莫明天的命令下达,已经有暗哨回报道:“‘天地无双’的特使,司马云山已经到了山口……”
“他来做什么?”莫叛道眉头微皱道:“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要让他看出破绽。本座现在不易与他接触,你们负责接待一下。”
“遵命!”莫明天快步走回里间,从床下拖出几口箱子。对着箱子轻轻拍手之间,一张张薄如纸片的人皮,从箱子的缝隙中飘了出来。迎风化作一群难辨真假的人体,从店铺门口鱼贯而出,自然而然的融入了街市当中。
等到司马先生走进夜市时,街道上已经回复了车水马龙的景象。
司马先生与莫明天几番寒暄之后,开门见山的道:“据在下推测,我部通缉的要犯,谢半鬼不日就会与贵部联络……”
莫明天冷笑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诬陷我们莫不敢当勾结通缉要犯不成?”
“明天统领多虑了。”司马先生笑道:“在下研究过谢半鬼的性格和做事的风格。在下不得不说,他是一个有仇必报的狠角色,而且绝不是那种信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就算他没得到了‘鬼舞天庭’,也会对我部展开疯狂报复。现在有秘法在手,他绝对会在短时间内攻击我们总部。”
莫天明无所谓的说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重大。”司马先生似笑非笑的道:“根据谢半鬼的经历来看。从他出道以来,只接触过两只秘卫,一是你们‘莫不敢当’天煞十六将当中的四人。二是‘血海禁卫’中的冰凝。算来算去,他最可能找你们索取‘天地无双’总部的位置。”
莫明天挑眉道:“难道他就不能找冰凝么?”
“莫统领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司马先生不耐道:“同为秘卫,你能随意见到‘血海禁卫’的人么?谢半鬼想找冰凝更是难入登天。况且……”
司马先生脸上露出几分高深莫测的笑意:“况且,莫不敢当的行事风格与鬼衙颇有几分相似。莫统领能否认自己与谢半鬼惺惺相惜么?”
莫明天无奈的点了点头:“说吧,你想怎么样?”
司马先生直言道:“如果,谢半鬼找到阁下。希望你能将他拖住几天,不用多久,七天时间就足够了。”
“我拖住他七天,从这里道擎天峰至少需要十年路程……”莫明天沉声道:“二十天时间,够你们部署?”
司马先生自信道:“绰绰有余。”
“我为什么要帮你?”莫明天抱着肩膀靠到了椅子上。
司马先生笃定道:“我‘天地无双’可以破解巫门秘法,这一点不知道是否足够?”
莫明天瞳孔猛然缩进:“你们可以破解天咒血誓?”
“只要给我们时间,完全可以。”
“哈哈哈……”莫明天笑道:“先生是想空手套白狼吧?给你们时间,给你们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百年二百年……,与其给你们时间,还不如我自己去跟谢半鬼交换。”
司马先生冷笑道:“阁下一再推三阻四,莫不是想暗助谢半鬼吧?哦,我忘了,莫不敢当一向愿意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你们把谢半鬼当做朋友?好笑啊!莫统领不要忘了你自己也是秘卫。秘卫与秘捕之间注定了是敌非友,就算你们互相欣赏又能如何?就算没有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们和谢半鬼也最后也只能刀兵相向。何必呢!为了一个注定要成为敌人的人与自己人闹翻,是最不明智的事情。”
司马先生最后的话里已经隐隐带上了一些威胁的意思。
莫明天深吸一口气道:“让我考虑,考虑……”
“好!那么在下就在这静候佳音了。”
莫明天转向了里间,想迎上来的莫凝香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要说话。直到自己布置好了隔音阵法才开口道:“这个司马云山,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试探我们态度,还是真想让我们帮忙缉拿谢半鬼?”
“我看两者都有。”莫凝香道:“鬼衙一战当中,天威王不但故意示威,强逼魁首击杀四将。难道就没有阻止魁首传位给谢半鬼的意思?”
莫三莫也附和道:“天地无双,这些年处处打压我们。那个司马云山这回来,未必没有再次示威的意思。我看倒不如,暗中帮助谢兄弟一把,拖上这个司马云山几天。”
“拖上几天是不可能了,最多只能拖上半天。时间一长就会被对方看出破绽。多出半天时间,应该够谢兄弟翻云覆雨了。”
莫明天说完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优哉游哉的喝了起来。
擎天峰,正如其名,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群山环绕的擎天玉柱,这根擎天巨柱的根部就藏在一片苍茫云海之间。
站在云海边缘的谢半鬼用手比了比方向道:“这面云海的古怪不小。难怪莫明天叮嘱我们千万小心。”
胖子抽着鼻子道:“云海下面死过不少人,雾气里有股血腥味,好像还有股什么其他味道……我说不上来……”
“我和胖子进去,小蔡留在外面接应。”谢半鬼郑重道::“上回在鬼衙,老钱弄得下落不明。你一定要小心,我可不希望出来之后,找不到你在哪!”
小蔡白了谢半鬼一眼:“放心!我不会有事。”
“那就好……”谢半鬼展开双臂飞身像地图标注的地方落了下去。
谢半鬼身形落下几尺之后,只觉得脚底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时却见一双干枯的鬼手正擎在自己小心底下。那两只手并在一起呈平端的姿势放在谢半鬼脚下,从手心往后仅仅露出了不到手肘部分的半截小臂,其余东西全都被掩盖在浓重的云雾当中。
如果那双手一动不动,谢半鬼也许会认为那是镶嵌在山壁上的阶梯,但是,鬼手在接住谢半鬼的双脚的刹那间却猛地一紧,把他两只脚掌握在了手中。
“这什么玩意……”跟在谢半鬼身后的胖子,也被另外一双鬼手抓住了脚踝。
“别动!”谢半鬼低声制止了胖子的惊呼,伸手向自己身后的云雾里探了过去。他左手已经变成了鬼爪,就算不动用法决也能抓住鬼魂。可是,他手掌扫过之后却抓了个空。
谢半鬼一愣,马上反应了过来,疾声道:“胖子别乱动。心里数到十,如果鬼手不动,咱们就继续往下跳。如果动了,就顺着鬼手使劲的方向弹跳。明白没有?”
“知道了!”胖子刚刚数到了“七”,脚下的鬼手忽然猛然发力,把他整个掀了出去。
谢半鬼和胖子两个人,像是两颗弹丸在空中连续翻滚了几圈落向远处。鬼手的力道用尽之后,两人急速下降了几丈,却还不见脚下有东西支撑,不由得心中发急。
谁知道云海有多深?万一要是直接掉下去,还不得粉身碎骨?可是谢半鬼又偏偏不敢发力,在这种肉眼看不出两丈的地方,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偏差都足以致命。
到了现在,他们只能去赌莫明天给他地图准确无误。只能听天由命的急速下降,尤其是谢半鬼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之后,干脆收起了轻功,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头下脚上的带着呼呼作响的劲风,想云海深处砸落了下去。
谢半鬼的去势变得越来越急,最后身上带起的劲风已经足能重开一丈左右的云雾。终于,在谢半鬼又下落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直径三丈左右的平台,那应该就是莫明天所说的石柱。
谢半鬼大喜之间双掌齐出,以劲气反弹的力道刹住了下降的驱使,同时双脚发力顶住胖子脚心帮他化去了落地的冲劲。
没等两个人站稳,石台就像是承受不住两人重量一样,猛然下坠几丈,一股水花从石台周围迸射而起,溅在两人身上犹如冰雪入体,彻骨奇寒。刹那间,一股像是能把人气血冻结的寒意,顺着两人四肢游走百脉,直奔丹田。像是在逼着他们运功抵抗。
“别动!”谢半鬼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掌碰了碰胖子:“这股寒气要不了命,用不上一会儿就会消散。千万别运动抵抗。”
胖子被冻得牙齿打颤,哪还有功夫去回答对方。不过,他却从心底相信谢半鬼的判断。谢半鬼惯用“寒水聚气掌”对寒气的了解超乎常人,他说寒气会散就肯定会散。
果然,那股来势汹汹的寒流与两人的丹田一触即退仅仅片刻功夫,就从毛孔中蒸发了出去。
但是,胖子不但没有松懈的意思,反而越发紧张了起来:“兄弟,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胖子话没说完,就觉得背后有一尊庞然大物缓缓压了过来,两道寒光一左一右的从他身体两侧直射几丈。带着腥气的热流一遍又一遍的冲击在胖子背心上,难以形容杀气陡然在几丈方圆之内爆炸开来。让人本能的想要拔刀一战或是跪地求饶。胖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别动,也别往后看!”
站在他对面的谢半鬼猛然看见一头蛟龙越水而出,小山似的龙头紧贴在胖子后背三尺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在胖子身上轻轻嗅了两下之后,龙身猛地拔高两人,越过胖子头顶在谢半鬼身上又连嗅了几次,才慢慢缩回水里。
胖子虽然没有回身,却在抬头时看见了悬在了脑袋上面的龙头,顿时全身一阵发麻,差点叫出声来。好在谢半鬼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才没引起蛟龙的怀疑。
等到蛟龙入水之后,两个人才感到冷汗湿透了衣背,他们脚下的平台也在开始缓缓回升,拖着两人向云海上空浮动。
胖子小声道:“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防备外人的玩意!”谢半鬼心有余悸的道:“设计平台的人还真不是个东西。他把人的承受能力考研到了极限。从鬼手开始,如果我们稍有一点动作,肯定会引来那条护山蛟龙的攻击。就算我们能逃过它的追杀,也会引来秘卫高手,只有一直不动才算过关。”
谢半鬼呼了口气道:“还好,我们身上穿着莫明天准备的人皮,要不然让蛟龙嗅出气味,也一样难逃一死。”
胖子结结巴巴的道:“兄弟,你说往后会不会还有出现那些吓唬人的玩意。”
“应该不会了。”谢半鬼肯定的道:“不管什么东西都是过犹不及,再来上两次,那纯属于整人。秘卫可不是一个能随意开玩笑的地方。”
就像谢半鬼猜想的那样,两个人按照莫明天地图上标注的石柱连续腾挪了几次,就远远看见了修筑在擎天峰底部的大门。
没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喝道:“来人交令!”
谢半鬼的洞察力虽然异常敏锐,却仍然没有弄清那个声音的来源。不得已之下,只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令牌,用双手拖好面对空荡荡的大门举了起来:“属下交令。”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令牌就在一股柔劲儿的牵引下飞了起来,径直落向门后。
片刻之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玄字十六号,十七号。令牌无误,你们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监视‘莫不敢当’。”谢半鬼对答如流。
“可有收获?”
“没有!”谢半鬼回答的干净利落。
“嗯!没有收获也在意料之中……,让玄字堂监视莫不敢当,确实有些强人所难。”那人声音话锋一转道:“你们是选择去执法堂辩解,还是会玄字堂交令。”
“回堂交令。”
“还算有些担当,不错。”那人似乎也嫌烦了这种询问道:“你们进去吧。”
“是!”
谢半鬼刚走了两步,却猛然听见那人喝道:“等等。”
谢半鬼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那人沉声道:“你们的身上的皮怎么会白了一块?”
谢半鬼飞快在胖子身上扫了一眼,他脖子上靠近领口的位置,果然有一块皮肤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松软发白的皱在了一起。那应该是莫明天给他们的人皮,在被寒气侵袭之后,又被两人身上的汗水浸泡才发生了变化。
“槽糕!”胖子的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方天画戟,鼻子也跟着来回抽动了几下。
刚才的一番对话之间,胖子已经把对方的方位猜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捕捉气味,只不过是为了再次确定对手方位,作到一击致命。
谢半鬼却镇定自若的道:“属下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跟莫三莫交手时,被他的人肉蒸笼给伤到了。”
“哼……”那人冷哼道:“又是莫三莫,早晚要他好看,你们进去吧!”
“是!”
胖子暗暗松了口气,偷着向谢半鬼挑了挑拇指。他们身上那几块白皮的确像是被蒸汽烫过的伤痕。不去揪开那块皮,很难发现里面另有乾坤。多亏了谢半鬼急中生智,才让两个人顺利混进了擎天峰。
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胖子才开口道:“咱们应该往哪去?”
谢半鬼背靠着墙壁,取出地图道:“擎天峰的内部分为三中下三层,用盘旋型的阶梯上下连接,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擎天峰的中段,也是大多数秘卫聚集的地方。顺着阶梯往下走是丹炉的位置,越往下才越容易采集地火连看。往上去才是‘天地无双’高层居住的地方。我们……”
谢半鬼沉吟道:“我们往下。中间的人太多,我们容易暴露。上层高手如云,弄不好咱们就连退路都找不到。往下炸毁丹鼎,就能让擎天峰倒塌,也便于我们趁乱脱身……”
谢半鬼话没说完,就听回廊里传来一阵金钟的奏鸣。紧接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就从面八方传了过来。
“我们暴露了?”胖子一惊瞬间抽出了兵器。
“没有!”谢半鬼镇定道:“脚步声来的很快,却没有杀气。他们应该是为了别的事情集结。”
“那我们怎么办?”胖子紧张道:“总不能跟着他们一块集结吧?”
“先躲起来!”
谢半鬼对秘卫内部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贸然跟过去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行踪。不得已之下,谢半鬼选择了跟在一队秘卫身后慢慢跑向集结地点。
两个人没跑多远,吊在人群最后的谢半鬼就看见了一扇虚掩着的房门。他伸手向后背的胖子比划了一下,瞅准机会闪身躲进了门里。
他们躲进去的这个房间陈设极为简单,除了房间正中间摆着的一张方桌,就是满屋子的书架。谢半鬼随手翻动了一下书架上的簿册道:“看样子,这儿是秘卫存档用的地方。”
胖子指着桌子上的一个人头烛台道:“看档案的那家伙,还真不是个东西。拿个人的脑瓜骨当烛台,也不嫌恶心。”
那个用整块颅骨做成的烛台,被打磨的异常光滑,白森森的骨头甚至能映出烛光。从天灵盖里面钉出去的一颗短钉子,正好可以用来插蜡烛。鲜红色蜡油大滴大滴落在人头骨上,顺着两颗黑洞洞的眼眶淌进烛台下面的托盘,看上去就是想是把人头泡在了血里。
“你不去看它,就不觉得恶心了。”谢半鬼向桌子上扫了一眼道:“看样儿,这屋里只有一个人。他能被派来看守档案,对秘卫的内部事情一定了解不少,我们就先等在这儿,一会出手擒下对方,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胖子搓了搓手:“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你也可以找几本档案看看……”谢半鬼随手取下一本密档刚翻了几页,额角上就冒出了冷汗。甚至托着密档的双手也在跟着微微颤动。
“老弟,你怎么了?”胖子一见谢半鬼神色不对急忙走了过去,低头看向谢半鬼手中密档轻声念道:
“洪熙十五年,洛阳王氏作《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奉命斩之,销毁其诗作。”
“宣德十三年,岳州陈氏作《将进酒》,奉命斩之,毁弃诗作。”
“大德三十一年,扬州白石村人戚某造水泥,奉命擒拿,于血海狱囚禁。后尽诛九族,屠白石村。”
“宏光四年,沧州商人李氏造肥皂,奉命擒拿,诛九族……”
“……”
高胖子连续念了七八条之后,迷迷糊糊的道:“这有什么?不就是秘卫杀了几个人么?他们那天不杀人?”
不只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谢半鬼几乎是在无意识的回答胖子的问题,从看到这份密档的第一眼开始,他的心里就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世界没有唐宋,隋朝之后就是大明。那些做唐诗、宋词的人,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们也是穿越者。
原来这个世上不止他一个穿越者,而那些自以为凭借后世经典诗作,实用工艺混得风生水起的穿越者,全被秘卫一一捕杀,甚至株连九族。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各位朋友不要乱猜哦!很难猜到全部结果的哈哈!)
赵金铎抽出一份密档,自然而然的递给了谢半鬼。后者翻开密档,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恒威二十年,出天卫二十五人,王爵一人,围杀鬼衙总领沈拂衣未果,密令追杀……”
“恒威二十一年,格杀鬼衙妖将赵无命与渭水之滨,着异器堂将以尸骸炼制妖魂傀儡……”
“……,以妖魂傀儡诱杀鬼衙副统领君莫笑,毒杀鬼衙精锐八百二十一人,着异器以其尸骸炼制刑天甲尸……”
谢半鬼啪的一声合上了密档,脸色森然道:“我不得不佩服你对秘卫的忠心……”
谢半鬼根本不用看完全部密档,仅仅是上面那几条就注定了他与秘卫之间必定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监管密档的赵金铎不可能没看过《鬼衙密档》,先前之所以做出一副极力邀请谢半鬼加入秘卫的姿态,无非就是在拖延时间。谢半鬼可以肯定,自己现在已经被人包围了。
赵金铎淡然笑道:“我早就说过,秘卫的心里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只有江山社稷。同样的,我们心里也没有自己。能把你们两人拿下,我死又何妨?”
“疯了,疯了……”胖子不但觉得赵金铎疯了,甚至感到自己也快疯了。
他们现在根本就是掉在了,一群像是傀儡一样不知道什么是生死却有着清醒的意志和敏锐判断的疯子窝里,而且还是一群拉出去足以震慑江湖疯子。想要在他们中间杀出去谈何容易?
赵金铎平静的闭上双眼,靠在了椅子背上。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谢半鬼给胖子递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的走到赵金铎面前厉声道:“说,你是怎么和外面的人联系上的……”
高胖子在喝问之间用上了分筋错骨手,将赵金铎双臂齐肩卸掉之后,又把他的手筋在肉里打了个扣。这种刑讯手法足能让人疼得死去活来。饶是是凶悍著称的赵金铎也一样疼得冷汗直流,出声闷哼。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了高胖子的怒喝和赵金铎咬牙忍耐的哼声。
面对房门的谢半鬼,虽然没有贴在门上,却悄然使出了“鬼听壁”的功夫。,根据门外秘卫呼吸的频率,不断的调整着自己呼吸的次数。
渐渐的,隔着一堵墙壁的两伙人,呼吸的频率达成了一致。如果抛开隔离他们的墙壁,几乎可以把他们当做同一批人马。
同时,站在门外的秘卫也在不断的颤动着耳根,捕捉屋里的声响。渐渐的,屋里的呼吸由三变二。这就说明,屋里的三个人当中必然有一个已经毙命,那个死掉的人,只可能是赵金铎。
门外的秘卫动了,第一排人马,悄无声息的用双掌抵住墙面,掌心劲气含而不发。第二排人马,聚集的内力由丹田运至肺部,咽喉、两腮跟着高高隆起,摆出一副准备“舌吐惊雷”的姿势,对准了墙壁。第三排秘卫,轻轻抖开的锁链,摆出起跃的姿势,准备出手拿人。
按照他们的设计,一旦发动进攻,必定是先以雷霆万钧之势炸毁墙壁,再用音波里面的人全部震魂,最后出手活捉。他们所有的动作都在无声无息中悄然运行,务求一击致命。但是,他们衣角带动气流的微弱声响却丝毫不差落进了谢半鬼的耳里。
谢半鬼也动了,就在第一排秘卫即将运气发力的当口,谢半鬼先他们一步把双掌按在了墙上。
门外的秘卫不明所以,屋里的赵金铎却把谢半鬼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正要出声提醒,却被胖子一掌轰碎了丹田。
屋里的气息忽然间再次消失一道,让本来打算破门而入的秘卫头领微微一愣,法令的手势也跟着慢了半拍。
“冤魂跗骨!”谢半鬼怒吼之中掌心劲气迸射,隔着墙壁打出了《血葬经》里杀招。
手顶着墙壁的秘卫,顿时感到一股如同钢刀刮骨般的剧痛从掌心开始,如同钢刀罩体一般瞬间扫过了他们全身。刹那之后,彻骨奇寒忽然侵袭而来,好似冰霜跗骨般的寒意,把他们的身躯瞬间凝固在了原地。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轰然撞进了他们的神识当中,一群人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失去了知觉。
可是,站在他们背后的人马,却看到另外一番骇人至极的景象。在他们眼里,那些负责击毁墙壁的秘卫身上,陡然闪过一片耀眼白光,接着全身血肉忽然脱体迸飞,就像有人用刀飞快而又精确,在他们身上仔仔细细的剔过了一遍。把他们血肉用刀尖挑飞到几丈之外,只留下一副惨白的骨骼。
“呜呜——”后面的秘卫在惊骇之中,本能的想要开口惊叫。本来绷紧的神经忽然一懈,被他们聚集在丹田中的劲气陡然爆发,反震五脏。喉咙里还没有发出声响,就先喷出了一口鲜血。
没等他们再有动作,那些面对的墙壁的骷髅忽然转过神来,探出双爪刺进了重伤之人的身躯。刀光也似的白芒顺着骷髅的利爪直透秘卫腹脏,由内向外的迸射而出。回廊中一时间响起了一连串的“噼啪”的爆响,被白光崩飞的血肉漫天狂溅,给整个回廊从头到尾的刷上了一片诡异血红。
数不清的白骨骷髅在满地血肉当中挺立而起,快捷无比的冲向了回廊两端,对那些活着的秘卫疯狂扑击了过去。仅仅片刻之后,整条走廊就被密密麻麻的骷髅封死,给谢半鬼留出了一片中空的地带。
谢半鬼早就学会了“冤魂跗骨”却一直不肯使用,就是因为这一式秘法太过歹毒。被“冤魂跗骨”击中的人会在瞬间血肉尽消,只留下一副骨骼供施术者驱使。更可怕的是,冤魂跗骨会像瘟疫一样无尽传播,把他们碰到的活物统统变成白骨并入己方阵营,凭借战斗本能见人就杀,直到他们再找不到一个活人为止。
以前,谢半鬼不用“冤魂跗骨”是怕杀孽太重,有干天合。现在,不管是为了活命,还是为了报仇,他都必须用尽各种手段,杀出一条血路。
从谢半鬼出手到他们两人冲出密室,仅用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但是密室之外却已经是鲜血横流,白骨横行。场面骇人至极,就连胖子都被满地尸骸吓了一跳:“这都是你干的?”
“少废话,快走!”谢半鬼拉起胖子擎天峰中层入口处冲了过去。
秘卫虽然初战失利却如同军旅般处惊不乱,片刻之后就有效的抵御住了不断蔓延的白骨大军。领队发令的声音也跟着不断的隔空传来:“少飞候有令,关闭机关闸门,决不能让要犯逃脱。”
“少飞候有令,转动内部机关,打乱各室布置,不可使其冲击要害……”
“少飞候有令,务求生擒要犯……”
秘卫传令不久,谢半鬼就觉得身边回廊开始扭曲转动,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原本近在咫尺的几个房门,已经变得不知去向。百转千回的回廊忽然边做了一条笔直的通道,无数秘卫从通道两侧猛压了过来,在眨眼之间与白骨短兵相接。
这一回,冲杀在前的秘卫先锋,身前忽然荡起了淡淡的朱砂红影,把那些在骷髅爪锋之间游走的白光全部挡在了身外。
同时,被谢半鬼以为屏障的两侧墙壁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向外扩张,如果它们不停下来,用不了多久,这条走廊就会变成一座空旷的大厅,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的秘卫,必定会在短时间内把谢半鬼他们包围。到了那时,谢半鬼就真正插翅难逃了。
“起!”谢半鬼心电急转直下,忽然再次运起“冤魂跗骨”把神识打入了前方骷髅当中,操纵着十几具白骨跃上半空,手抓棚顶如同蝙蝠一般倒吊了下去,对准秘卫头顶猛然出掌。
猝不及防的秘卫本能的举刀格挡,却忘记护体灵符仅仅被贴在自己前胸这一致命缺点。十几人瞬间血肉横飞,变成了站在人群当中狰狞狂啸的森森白骨,硬是给谢半鬼杀出了一条血路。
“别恋战,快走!”谢半鬼拉起了跃跃欲试的胖子夺路而逃,一路上连续控制着白骨不断起跳,从头顶攻击拦路的秘卫。
等到谢半鬼第三次控制白骨跳上屋顶时,一部秘卫干脆撕下了胸前的灵符,贴到了自己背上,手扶身前同伴的双肩,弓起脊背对向房顶,以此防御不断扑击下来的骷髅。
谢半鬼无声冷笑之中,拉起胖子混在跳起来的白骨中间,手抓着房顶像是两只壁虎飞快爬向远处。居高临下的连连出掌,不断用“冤魂跗骨”轰击抬头窥视的对手,两个人身形在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一片腥风血雨当中。
前面的人拦不住谢半鬼,后面的追兵又被白骨阻拦,一群人记得连连跺脚,却又无可奈何的当口,忽然听见一声怒喝:“废物,连出两营人马还让对方逃了,要你们何用。”
负责指挥的校尉,听到这一声怒喝,竟然不顾身后扑上来森森白骨,反身跪倒在血水当中,叩头道:“属下无能,请侯爷责罚。”
“办事不利,理应当斩!”匆匆赶来的少飞候左脚顿向地面之间,一条狰狞火龙在他脚掌前咆哮而起,面向回廊尽头暴卷而去。
“侯爷饶……”跪在地上的校尉尾音未落就和身后层层叠叠的白骨一同化作了飞灰。
少飞候右脚再次顿向地面,一道龙形旋风擦地而起与狂啸的火龙合并一处,化作充塞整座回廊的疾风烈焰,尾随谢半鬼贯向擎天峰深处。
正在飞快逃逸的谢半鬼忽然绝对身后热浪袭来,侧眼看时却见身后火光如同惊涛拍岸般的向自己暴卷而来。当即撒开了手臂落向地面,挥动全部可以控制的白骨迎向火浪时,口中疾呼道:“砸地!”
高胖子倒转方天画戟猛击地面,轰然一声巨响当中,方圆五丈之内虽然烟尘怒卷,石屑纷飞,胖子无坚不摧一戟却没能劈开他们脚下的地面。
高胖子看着砖石下面那一片泛起金属光泽的地面,呆了一呆,立刻穿出几丈,将方天画戟高举过顶,对准地面又是全力一击。这回一整片坚不可摧的青石,顿时在他雄浑内力下化成了粉屑。两人不由自主的向擎天峰下层落去。
就在两人身形沉入地面的刹那间,卷积着花白骨灰的烈焰也从他们头上疾掠而过,虽然没能伤到两人要害,但也在两人发髻之间燎起了一片火星。
还没等两人拍灭头上的火星,两人左侧就响起了一阵石闸开启的巨响。
谢半鬼和胖子一左一右的窜向闸门,没等门后的人露出全貌,胖子的长戟已经挑进了对方腹腔。紧推着一个惨叫不止的灰袍道人冲进了室内。
紧随其后的谢半鬼,左脚尖点向胖子后腰,右脚踩向胖子肩头,整个人跃上半空,以力劈华山的架势挥起一爪,从头到脚劈向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道士头顶。后者还没叫喊出声就被谢半鬼击碎了头颅,横尸就地。
谢半鬼回手又是一爪,隔空砍断了闸门上的机关,形同断龙石般的万斤闸门轰然落地。
谢半鬼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仔细打量起他们藏身这件密室。这间十丈见方的密室,被一座巨大的丹鼎占据了大半。鼎中的炉火已经熄灭,余热也完全散尽,触手之间竟然带着一阵钢铁似的寒意。顺着丹鼎往下看时,却能见到一片翻腾的地火熔岩。看样子那口丹鼎一定是用某种特殊材料锻造而成,否则不会坐在地火上仍旧冷如生铁。
距离丹鼎一丈左右的石桌上,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白玉托盘,两颗龙眼大小的丹药在盘中来回滚动。看上去就像两只精灵在追逐嬉戏。从丹药上散发的余温上可以推断出,这两颗药丸成丹的时间,绝没有超过一刻。
“北冥寒铁!灵丹!”谢半鬼敲击丹鼎之间哭笑不得道:“看来咱们是进了炼丹室。”
谢半鬼的声音不大,回音却在炼丹室里嗡嗡作响,可见这间炼丹室密封到何种程度!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不会就是莫明天让我们去炸的主鼎吧?”
“不知道!”谢半鬼苦笑道:“我只知道,咱们现在出不去了。外面肯定有千军万马在等着我们。”
胖子急了:“那怎么般总不能等死吧?”
谢半鬼一字一顿的道:“死——中——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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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中求活!怎么个死中求活?”胖子实在看不出活路在哪儿?
一开始,他们之所以没有选择砸地逃生,就是因为在擎天峰移动了内部结构之后,他们不清楚自己落进什么地方。万一掉进人堆里还不是自寻死路。现在他们虽然闯进了封闭的丹室,又和中了十面埋伏有什么区别?
“就用它!”谢半鬼指了指那口巨大的丹鼎:“赶紧钻里面!”
“你想干嘛?”胖子懵了。
“少废话!”谢半鬼不由分说的抓起胖子,把他塞进了丹鼎。自己绕着巨大的丹炉转了几圈,想了又想,才取出十五块火玉符箓,在丹炉下布成一个火阵。又拿出一块极品玉符放在阵中,看着地下涌上来的火焰卷向玉符才飞快的钻进丹鼎,盖上了炉盖。
胖子好不容易看见谢半鬼蹦进来,立刻急三火四的问道:“兄弟,你干什么呢?”
“布阵,炸鼎!”谢半鬼显得异常平静。
“你疯啦!”胖子差点从鼎里蹦出去,却被谢半鬼一把拽了回来。
“我没疯!”谢半鬼抱着脑袋,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不管下面的是不是那座莫明天说的主鼎,我们都得炸一下试试了,不要然只能困死在这儿。等着吧!我没按莫明天的说法把玉符放在丹鼎上。而是用玉符布了阵法,如果运气好,咱们的就能用力丹鼎撞碎天棚冲出去。”
“要是运气不好呢?”胖子的脸白了。
“那就,啪——”谢半鬼用手做了个拍扁的动作。
“兄弟,我看还是再想想吧!”
“没时间了!”谢半鬼索性堵住了耳朵:“赶紧坐下,运气封闭耳道,要不然爆炸声,能把你眼珠子震出来。”
“还是在想想吧!”高胖刚从丹鼎探出去半个脑袋,就被吓了回来。
灼热无比已经在玉符的牵引下,从地底涌进了丹室。刚才还有寒铁护体胖子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刚一探头就被室内的高温烧到了眉毛。顿时吓得哇哇大叫着钻回了鼎里,学着谢半鬼的样子,双手抱头护住耳朵紧贴着鼎壁蹲了下来。
玉符遇火初时还能保持原样,片刻之后,开始泛起粼粼波光,其中灵气开始极不安稳的躁动起来。再过一会,灵气在空气中暴虐而起,整个炼丹室内的空气像是被煮沸了开水,翻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气泡……
刚刚聚集到丹室附近的秘卫,忽然听见脚下传来一声巨响,巨大丹鼎像是出膛炮弹连碎几层地面直冲峰顶,耀眼火柱紧接着冲天而起,数百秘卫灰飞烟灭。
少顷,暴烈火雨开始横卷八方,滚滚浓烟狂袭四野群山峻岭为之左摇右摆。一鼎爆炸,控制地火的阵法当即被毁,立刻引起了附近炼丹室的连锁反应,围绕在附近八鼎先后遭到地火的猛烈冲击,八声爆炸在上院周围接连响起,擎天峰根部稍上的位置在地面几次三番的冲击之下,纵向炸开十几丈长蛛网似的裂缝,成尺成丈计算的山石在主峰的压迫下连续横向迸飞,化成流星火雨,向四面八方倾泻而去,砸落之处,大地为之剧烈震颤,地火掀起的波动竟然绵延数里。云海之下的水流更是为之沸腾,一个接着一个冲天水柱沿河而上,排山倒海似的向空中飞卷。山林草木被瞬间夷为平地,
藏在云海中的那条蛟龙在狂啸之间,飞向半空围绕主峰发出阵阵龙吟,似在怒吼,似在挣扎。如果这是有人敢站在悬崖边上低头去看,肯定能够看见蛟龙尾把上的那条寒铁锁链,已经被它拽成了一条直线,但是受不了剧烈高温的蛟龙却仍在死命挣扎。黑色的龙血顺着铁链流向主峰,在岩石上溅起阵阵白烟。看上去就像是蛟龙固体用自己的鲜血去腐蚀擎天峰的根基,直插云霄的擎天峰竟在一瞬之间呈现出坍塌的趋势。
此时,被地火炸飞的丹鼎,仍然趋势不减,连破几道阻挡冲向了上院,擎天峰上院在丹鼎带起气流冲击下顿时四分五裂,亭台楼阁,四下横飞……
谢半鬼和高胖子虽然用罡气封闭了耳道,却仍然在丹鼎第一次撞击天棚的巨响当中,被震得头晕目眩,口鼻喷血。好不容易,从眩晕中缓过神来的谢半鬼,蓦然间感到一股杀意从自己身边骤然传来。震惊之下忽然转身向胖子推出一掌,迫使对方紧贴在鼎壁上,自己也在电光火石之间收掌靠后。
两人身形刚刚贴稳鼎壁,就见一道寒光在自己眼前疾闪而过。巨大丹鼎从中间轰然炸成了两半,左右崩飞。藏身废鼎当中的谢半鬼、高胖子看见一个魁梧大汉,手提长刀,悬浮在半空当中。对方锐利如刀的目光,飞快的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觉得那人目光所及之处,就是他下一次出刀的位置。
可是,谢半鬼明明知道对方会一刀砍向自己左肩,却像是被对方杀气所摄,手脚根本没法移动半分,只能随着废鼎一起落向地面,同时等着对方一刀砍来。
“止戈侯,刀下留人……”灰头土脸的少飞候从下面冲了上来:“王爷有令,要生擒……”
“哼!”止戈侯冷哼道:“不要他命,也要先断他一臂,否则难消本候心头之恨。”
谢半鬼明显感到止戈侯的杀意消退了半分,原本打算斜肩将他砍成两半的刀势,也由他胸前转向了左臂。
“希望我的鬼手能挡住对方一刀……”谢半鬼凛然看向对方劈砍下来的刀光,也准备好了舍弃一只手臂的打算。
此时,两半丹鼎已经同时落到了距离峰顶不足两丈的位置。峰顶上的事物变得清晰可见,如果谢半鬼能够挡住对方一刀,未必不能给自己争取一丝逃生的机会。
就在止戈侯的刀锋临近谢半鬼身躯,少飞候的手掌马上要掐住胖子咽喉的刹那间,擎天峰顶忽然爆出一股龙形光芒在千钧一发至极挡在谢半鬼和胖子身前,将两个侯爵的杀招同时迸飞。
“皇族!”少飞候,止戈侯惊骇之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杀向了谢半鬼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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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谢半鬼没有听清他们两个在喊什么,没有弄清那道金芒的来历。就算他看到两人眼中的惊骇,也不会在估计其他。现在他的意识里,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逃命。
谢半鬼就在脱离对方杀气锁定的刹那间飞身离开丹鼎,想也没想的和胖子一起跳下了峰顶。两人身形落下五丈之后,同时提气横身,脚掌踏上岩壁面对云海,直上直下的撒腿疾奔。
可是,没等他们跑出多远,擎天峰却在蛟龙的拉动下忽然向前倾斜过去,两人干脆猛一挺身背对岩壁紧紧贴在断峰上,任由着万仞将他们两个推向万丈云海……
本来还在追杀谢半鬼的两大侯爵,猛见蛟龙腾空而起,准备挣脱锁链逃逸而去,不由得同时抽身奔向蛟龙,掌刀并用着压向龙头。
止戈侯挥刀斩龙的同时也怒吼道:“放弃总部,尽全力追杀那两名逃犯……”
“死活不论……”
少飞候补充上去的一声怒吼,等于把谢半鬼两人推向了死亡的绝地。大批秘卫同时断峰中冲了出来,沿着倾倒的绝峰向谢半鬼他们冲了过去。
再陷险境谢半鬼正要全力一搏,忽然看见对面山崖上冲出来一支人马,为首的陌新手指断峰厉声道:“搭人梯,冲上去。”
两名厂卫高手冲向悬崖边缘之际,身体忽然前倾用脚尖勾住悬崖,身躯笔直的斜向停在空中。紧随其后的高手,脚踩着两人肩膀疾行一步,脚尖勾住两人腋下,以同样的姿势停在了空中……,上百高手周而复始的,手脚相连着,在空中搭起一道人桥,硬生生逼近了谢半鬼身前。
“快走!”
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两个人在做犹豫,那座人桥就是他们最后的生路。谢半鬼双手抱头之间,把身体缩成了一个圆球,顺着人桥滚向了山崖,高胖子也有样学样的跟了下去。
两个人前脚刚踩向地面,身后就传来一声轰天巨响,谢半鬼侧头看时,只见云海之上血雨纷飞,原本挺立的人桥忽然没了大半,那些蜂拥追杀他们的秘卫,也被清空了一片。
“死士!”
久走江湖的谢半鬼不难猜出,空中飘浮的那片血雨,其实就是人桥上的高手自爆丹田与秘卫同归于尽的结果。但是,为什么会有一批死士冲出来搭救他们?
“谢兄,快跟我走!我是小新!”陌新和小蔡一左一右冲了上来,拉起谢半鬼和胖子夺路而逃。那些厂卫死士却抽出兵器,与四人擦肩而过无畏无惧的杀向了尾随而来的秘卫高手。
顷刻之间,兵器狂啸,暗器破风和自爆丹田的巨响在群山之间此起彼伏,与厂卫死士的悲壮长啸交汇在一处震荡山川……
谢半鬼侧眼看向身后的腥风血雨和已经镇压了蛟龙,再次冲杀上来的两大侯爵,脚下忽然一顿在厂卫死士的身后停了下来。
“快走哇!你发什么傻?”陌新急得连连跺脚。
“这么走,我们谁都跑不了!”谢半鬼忽然掏出“棺材客栈”的路引,劈手撕成了两半:“往棺材客栈撤。”
过去,谢半鬼曾经在两次灭顶危机之中都没使用的路引。一次是对战白莲教主,一次是陷入无双王的重围。那并非是他不想去用,而是因为没有人给他争取遁入棺材客栈的时间。
功力达到了无双王那个级数高手,想要杀人于数十丈外,只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就算谢半鬼在他眼前躲进了虚空,不等通道并拢,无双王的掌力就能把他击杀在距离路口一尺的地方。
现在有了厂卫死士作为后盾,再不用路引,谢半鬼就等于是在自寻死路。
这次,谢半鬼刚刚推进棺材客栈的入口,止戈侯发出的刀气,就已经连劈几名死士,挟带凛凛血光紧追谢半鬼冲冲进了虚空当中。
“雕虫小技!”引路人不知从什么地方转了出来,赤手空拳又轻描淡写的举掌迎向了对方的刀风。
“砰——”两人硬碰硬的一次撞击之后,劲气余威竟让空间大门在一瞬间扭曲变形,引路人的全貌也在瞬间呈现在了止戈侯眼前。
“招魂,你是招魂!你怎么还活着……”止戈侯捂着虎口崩裂的右手连连惊叫,甚至忘记面前还有一批正在不断后退的死士。
引路人冷眼看向了脸色惨白的止戈侯冷笑不语,可是他越是如此,对方就越是惊惧莫名。
“全都停下!”少飞候的脸色也惨白如纸,却没向止戈侯一样忘记了指挥部署。
“你很明智!”引路人轻蔑冷笑之间转过身去,脱脱然走向虚空深处。
地位已达秘卫顶峰,功力已臻化境的两大侯爵,面对引路人毫无防备背影,却连一丝出手偷袭的胆气都提不起来。可见他们两个对引路人的畏惧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
直到虚空大门完全关闭,引路人彻底消失在两人眼前。止戈侯才慢慢恢复的常态:“招魂怎么会还活着,当年为了对付他我们可是付出七个侯爵,上百天卫的代价呀……他活着,那夺魄呢?要是他们都……”
“别说了!”少飞候也打了个寒战:“赶紧上报王爷,让他老人家定夺吧!招魂,我们惹不起,也不敢惹。不过……”
少飞候眼珠一转道:“我们倒是可以把擎天峰崩毁的事情安到招魂的身上,这么一来,我们的罪责就会轻上不少。”
“这事干得!”止戈侯赞同道:“不过下面那些人还是得好好叮嘱一番。”
“这事儿我来办。”
他们两个还在想着怎么收拾残局,谢半鬼已经再一次走进了棺材客栈。他刚一进门就见棺材客栈的老板娘燕芷晴,已经摆好了两幅茶杯,静静的等在那里。
谢半鬼疑惑道:“你好像早知道我要来。”
“不是我知道,而是有人算到你要来。”燕芷晴眉头微皱道:“不过,他没算到你们会来这么多人。”
“他是谁?”谢半鬼直觉上感到,燕芷晴所说的“他”肯定和自己又莫大的关系。
燕芷晴道:“他在后院等你,你可以喝了茶再去。”
“不必了!”
谢半鬼看见后院当中那个专心致志煮茶的青衫儒生时,如遭雷殛般的呆立当场,好半天才艰涩开口道:“沈总领,怎么会是你?”
胖子也有些懵了:“你不是那个在蛊毒棺椁里,看女妖裙子底的银甲武将么?你跑出来啦?”
唯独带他们进来的引路人,一直垂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个煮茶的青衫儒生的的确确就是潜身在蛊毒棺椁中,传授胖子碎梦拳的银甲武将,只不过,他现在换了一套装束。而他也是失踪多年的鬼衙总领——仙棺神捕沈拂衣。
不过,谢半鬼的眼中却充满了疑惑,沈拂衣失踪多年,音讯全无,甚至连鬼衙覆灭他都未曾出现,现在怎么忽然出现在棺材客栈?
沈拂衣自顾自的煮着茶,手法如同行云流水娴熟至极:“半鬼啊!别总学你师父喝酒,酒喝多了对身体没有好处。有时也该喝点茶,煮茶饮茶,可以修心养性。”
“半鬼拜见沈统领。”
沈拂衣过去每次煮茶的时候,都会对谢半鬼说上这一番话,数年未变。虽然他失踪多年,但是语气神态依然历历在目,谢半鬼不会忘,也不可能忘。
沈拂衣微笑道:“你们可以叫我沈拂衣,沈统领,也可以叫我六叔。”
“六叔?我们?”谢半鬼和胖子对望之间面面相觑,他们实在弄不明白,沈拂衣为什么会成了他们两个的六叔?
沈拂衣沉吟着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解释起来也很麻烦,我还是先带你们看点东西吧!”
说完,沈拂衣又向引路人拱手道:“招魂兄,有劳了。”、
“举手之劳。不过,你还是叫我引路人的好。以前的名字我已经听不习惯了。”引路人冷然回话之后,抬手在轻轻虚空中点了一下。无形无质的空间竟然被他的手指给戳出来一个圆形的窟窿。
透过那个圆孔,谢半鬼看见了一片亭台楼阁,在记忆中这应该是他去过的皇宫。片刻之后,止戈侯出现在通往御书房的过道上。从他大步流星的姿势上看,他不但没有把皇权放在眼里,甚至要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止戈侯走到御书房门前,不等太监通报就一脚踢开了房门,手指皇帝朱恒威厉声喝道:“朱恒威,你可知罪?”
朱恒威面沉似水的反问道:“朕,何罪之有?”
止戈侯勃然大怒道:“见到本侯,还敢坐着回话。小心本侯先治你一个不敬之罪。”
朱恒威淡然道:“你可有上谕?”
“这个……”止戈侯气焰一息。
朱恒威冷笑道:“既然没有上谕,朕为什么不能坐着说话?”
止戈侯知道再在这件事上纠缠,自己占不到任何便宜。马上改口道:“朱恒威,本侯问你,除了太子之外,你是否还有子嗣?”
朱恒威反问道:“朕,有没有子嗣,你们还不知道么?”
“哼!”止戈侯冷哼道:“谢半鬼和高升,日间公然攻击擎天峰,就在本座即将将其斩杀时。大帝龙气忽然暴动,替他二人护体,才让他们躲过一劫。你敢说,他们不是皇家嫡系血脉?”
止戈侯沉声道:“而且,当时的龙气化成了赤金龙形,只有帝皇的直系后人,才能引动赤金龙气。你敢说,谢半鬼和高升不是你的儿子。”
“不错!”朱恒威一字一顿的洪声道:“他们就是朕的亲子。”
“皇上……”曹随心,赵所欲大惊失色。
“哈哈哈哈……”止戈侯放肆狂笑道:“好,你承认就好。本侯命令你马上派人斩杀谢半鬼、高升两个逆子。亲自提他们人头随我回去……”
止戈侯话没说完,却见朱恒威眼中杀气大盛,刚刚觉得不妙,对方已经怒吼道:“拿下!”
“放肆……”止戈侯作势要冲上去,两道快如雷霆的刀光已经从斜下里穿了出来,刺进了他的双肋。
止戈侯之所以被轻易格杀,一是因为他从没想过,朱恒威会忽下杀手。二是他也不知道过去被他视为无人之境的皇宫里,会有藏着如此可怕的高手。
直到止戈侯口中喷出了夹杂着内脏的鲜血,才看清了那两个杀手的面孔。止戈侯双目暴睁着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们……你们……也背叛……秘卫。”
“嘿嘿……”两人同时冷笑一声,手中匕首猛卷之下,将止戈侯内脏全部绞碎之后,向朱恒威深施一礼,拖着尸体隐入阴影当中。
曹随心见他们走远才忧心忡忡的道:“皇上,这样做就等于和他们宣战哪!”
朱恒威冷然:“从朕的儿子出手攻击擎天峰开始,朕与他们就不可能继续共存了。传朕的密旨,启动腾龙大计,朕要放手一搏。”
“可是……”曹随心咬了咬牙道:“十二国公当中,还有几个摇摆不定……”
“那就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朱恒威冷然道:“要是他们还在执迷不悟,那么,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还有,那些潜伏的秘卫,统统清除一个不留,一定要快,要准。绝不能让他们走脱一个。”
“是!奴婢就是去办。”曹随心领命之后转身而去。
朱恒威想了想道:“赵所欲,现在‘莫不敢当’的态度如何?”
赵所欲如实答道:“暧昧不明。”
朱恒威沉吟道:“再派人跟他们谈一次。最低限度也不能让他们与朕为敌。只要‘莫不敢当’不动,我们就会在多两成胜算。”
“奴婢明白!”
“等等!”朱恒威叫住了转身欲走的赵所欲:“告诉穆三,让他全力查找谢半鬼、高升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保护好他们,让他们隐姓埋名,只要保住了朕的孩子,他就是朕的恩人。朕得胜,必保穆家公侯万代。朕若败……”
朱恒威一顿道:“也会在九泉之下,念其恩情。”
“皇上……”赵所欲双手掩面哭跪在地。
“去吧!”朱恒威挥手道:“朕未必会败……”
赵所欲走后,朱恒威独自坐在御书房中泪水盈盈,脸上带着无尽的遗憾自言自语道:“真想在出征前看看那两个孩子啊!朕的儿子……”
看到此时,引路人忽然将手一收,破开的虚空再次复合。
高胖子先跳了起来:“这是你们弄出来的幻象对不对?”
沈拂衣转向谢半鬼道:“你也这么觉得么?”
“我在等你解释!”谢半鬼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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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拂衣沉吟半晌道:“虽然在你们来之前,我考虑过什么,该怎么向你们阐述一个事实。但是,现在又觉得不知道该从哪说去。姑且,按我的思路去说好了。不明白的地方,你们可以随时问我。”
谢半鬼面无表情的道:“我又耐心听你说完。”
沈拂衣深吸一口气之后,忽然问道:“你们知道‘穿越者’么?”
“我在秘卫的密档当中看到过。直白的讲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带着他的记忆,重生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躯体上。”谢半鬼不想告诉对方,自己也是一个穿越者。把一切都推到了密档上。
“嗯!这样就好,这样我解释起来就容易得多了。”沈拂衣缓缓的道:“我大明的开国大帝就是一个穿越者。”
“什么?”胖子的眼睛差点没瞪出来:“你说朱元璋是穿越者?”
“不!”沈拂衣摇头道:“大明的开国皇帝,并不是朱元璋。而是他的孙子朱允炆。”
沈拂衣侃侃道:“另外的一个世界,也有一个大明皇朝。那里的大明太祖才叫朱元璋。朱元璋驾崩之后,传位皇太孙朱允炆。结果,朱允炆仅仅在位五年,就被他的叔叔朱棣篡夺了皇位。他本人诈死出逃之后,穿越到了这个世界。重生在隋朝末年。”
“呵呵……”沈拂衣苦笑道:“朱允炆重生之后,发现这个世界的历史与他生活的世界完全一致。只不过,他重生在了数百年之前。他有超越这个世界几百年的学识,他知道历史将会走向何处,也知道会有那些英雄在乱世中脱颖而出……,所以,他一面想方设法的进入隋朝官场,一面又暗中组建了白莲教……”
胖子惊叫道:“你说大明的开国皇帝是第一任白莲教主?”
谢半鬼却显得异常平静,华夏的朱元璋凭借白莲教的势力起家,他的孙在套用他的发迹史也在情理之中。况且,乱世中宗教往往能爆发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力量。朱允炆这样做并不奇怪。
“没错!”沈拂衣点头道:“朱允炆不但深得隋炀帝信任,短短几年之间就权倾朝野,也加速了隋朝的灭亡。而后,他又凭借着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登基称帝,开创了大明千年基业。”
沈拂衣神态也从向往,变成了深深的恐惧:“朱允炆曾经失去过一次皇位,所以对皇权的眷恋达到了病态的程度。他登基称帝之后,连续做了三件极为恐惧的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对白莲教举起了屠刀,他不允许大明存在这样一个可怕隐患。短短十年,竟屠杀白莲教众百万之巨。被株连九族者更是不计其数。”
“第二件事,就是组建秘卫,捕杀其他的穿越者。为骗那些穿越者上钩,他不但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朱元璋,精心复制了一遍他所经历的历史。不过,他在位期间,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穿越者的踪迹。却组建了极为庞大的秘卫。”
“第三件事,就是求长生不死,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谢半鬼沉声道:“他成功了?”
“成功了。不过,却是以鬼魂的形式存在于世间。这世上,有人可以不死,但是没人可以长生。他用邪法把自己和一干忠心耿耿的后妃,臣子、秘卫、太监、侍女,全部炼成了鬼体。带着他们退到海外一座阴气聚集的荒岛上。在哪里遥控大明。”
沈拂衣紧盯着谢半鬼的道:“所以,大明帝王之上还有一个鬼魂皇朝。在控制着大明的命脉。他们借以控制大明帝王的工具就是秘卫。”
谢半鬼终于变了脸色:“难怪秘卫可以横行天下,甚至可以当年呵斥皇上。原来,大明的真正掌控者并不是皇城里的帝王,而是鬼皇朱允炆。”
“没错!”沈拂衣好似有些发冷的道:“最初鬼皇掌权时与人皇之间还算相安无事。直到第一个穿越者出现之后,终于引起了皇家的噩梦。”
沈拂衣咬牙道:“朱允炆活捉了那个穿越者之后,本来欣喜若狂,等到他挖出了那人脑中的所有秘密时,他疯了。真正的疯了。他一向念念不忘的大明,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仅仅存在了二百多年就灭亡在了一群流寇的手里。所以,发疯似的,寻找明朝灭亡的原因。那个穿越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竟然觉得明朝灭亡的原因来自于皇族对土地的大量兼并。皇族越多,土地兼并越为严重。你知道,朱允炆做出了一个什么决定么?”
沈拂衣忽然怒吼道:“皇族从此只能一脉单传!”
胖子结结巴巴的道:“那……那……皇上那么多嫔妃,怎么可能只生一个儿子?”
“倾尽全力培养皇长子,其余子嗣全部溺毙。”沈拂衣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扣进了肉里:“而且要由皇上亲手溺毙。”
“丝——”谢半鬼、胖子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半晌,谢半鬼才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朱允炆从第一个穿越者口中得知了明代灭亡的原因。那么,他从来没想过那只是个人的某种看法么?而且,他也不止杀了一个穿越者……”
“他的确找到了其他的穿越者。”沈拂衣厉声道:“但是,他从来没有改变过,那种对皇族灭绝人性的控制。而且他接触的穿越者越多,心中的那种恐惧也就越为强烈。等他知道,原先那个世界,在明朝灭亡数百年之后,已经没有皇帝的时候,他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对皇族,对天下的掌控也就越发血腥。他手下的秘卫,也跟着无休止的扩张。最后,干脆把其中的一支,驻扎在了皇宫。取名为‘皇城魅影’。也正是这支皇城魅影,给大明皇族带来了一线生机。”
谢半鬼问道:“皇城魅影,被大明帝王收为己用了?”
沈拂衣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一些:“如果几代帝王都没法让皇城魅影收心,那他们就真的死有余辜了。帝王永远不愿让人控制,哪怕控制他的人,是他的祖宗。所以,很早以前,他们就在继续力量,准备反抗鬼魂皇朝。他们把这个计划定名为‘腾龙大计’。几乎每一个大明的太子,都是在腾龙大计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如果他们敢流露出半点惬意,皇帝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毒毙,再从小培养一个合格的太子。”
谢半鬼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秘衙是不是,你们培养的力量?”
“不是!”沈拂衣摇头道:“但是秘衙在无意中给我们分担了不少压力。秘衙的出现,与秘卫并非没有关联。朱允炆,身为鬼魂,自然要想尽办法躲避地府鬼神的追拿。鬼魂不入轮回,等于逆天而行,地府诸神不会置之不理。所以,他想出了封闭地府通道的办法。他之所以把选择在荒岛上落脚,正是因为,他要动用鬼魂王朝的绝大部分力量封闭鬼门……”
谢半鬼道:“你是说,大明地界鬼物丛生的原因,是鬼魂王朝封闭鬼门,致使鬼魂无法进入轮回造成的?”
“没错!”沈拂衣道:“所以鬼魂王朝默许了秘衙的出现,但是他们又害怕秘衙无限扩大,威胁到他们的统治。所以,每当秘衙的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想办法削弱。四大秘衙之间的内斗,当年鬼衙君莫笑出走,两年前的白玉京之战都是出自秘卫的手笔。”
“原来如此……”谢半鬼的眉毛越皱越紧。
胖子却嗤笑道:“几个半官方的势力,也能威胁他们,我看他们是吃撑了。”
沈拂衣喟然叹道:“我早就说过,朱允炆对皇权的偏执已经达到了病态的程度。只要他认为对皇权有威胁的东西,就要一一铲除。文臣的势力大了,就打击文臣。武将的势力过盛,就消灭武将。尤其是那些穿越者,更是不遗余力的斩杀。甚至永远埋没他们的带来的知识,自从他知道,他原来的世界里,已经再没有皇帝之后,他就对后世的事物产生了难以抵制的恐惧,任何一个穿越者改变大明的世界。可以说,这个世界除他之外,已经再找不到任何一个穿越者了。”
沈拂衣深吸一口气道:“远的不说,光是这些年,你们办过的那几件的案子,背后都存在秘卫的影子。”
谢半鬼沉声道:“你说的是那些案子?”
“高永泰的刑台案,你觉得高永泰的《血葬经》是从哪里来的?”
“吴双峰的骷髅锁,把你们引入了冥域大门。那扇假门的背后为什么会有一条上古虬龙。”
“大明首辅杨学成在囚鹏苑修炼《血葬经》的事情,你们很清楚。他制造出来的妖鬼最后,却被送往鬼魂皇朝。或用来充当仆役,或加入了秘卫。”
“郑家和唐门的先祖,又怎么会在攻打不灭邪宗的时候发现了《化龙诀》,打算变化成龙?”
“白玉京之战就更不必多说了,那根本就是秘卫为了打击仙府势力布下的陷阱。他们为了迷惑秘衙,甚至特意抢夺了封印在三大秘衙里的不灭妖人的尸体。”
“至于秘卫与白莲教之间,呵呵……,当年朱允炆对白莲教没能做到斩草除根,白莲余孽就给大明找了数百年的麻烦。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斩杀了白莲教主……”
“值得一提的是圆月密室。”
沈拂衣话没说完,胖子已经出声打断了对方:“不就是秘卫的一个废弃密地么?有什么可提的。”
“不然。”沈拂衣目光灼灼的道:“那里涉及到了鬼血一族的隐秘。前隋之所以会不遗余力的铲除鬼血一族,一是惧怕他们那种神鬼莫测的能力。二是为了《血葬经》。秘卫会强占圆月密室,也同样是为了《血葬经》。”
沈拂衣道:“当年秘卫,耗费了数十年的光阴,付出上万人的代价,才勉强攻进了圆月密室的底层,挖走了八篇《血葬经》。”
谢半鬼听完不由得暗自点头:“《血葬经》共分为九篇,其中一篇《冤魂跗骨》藏在族长的神识当中。秘卫挖走其中八篇自然合情合理。”
沈拂衣得意道:“不过那群急于邀功的笨蛋,却中了我们的埋伏。被我们抢走了一篇,击毁了四篇。其中,威力最大的《鬼舞天庭》更是遭到天谴,被上天收走。秘卫的两大王爵也在天谴中灰飞烟灭,哈哈哈……”
沈拂衣顿了顿道:“不过,秘卫始终没有弄清《血葬经》的秘密,还消耗了海量的人力物力。最后,被逼无奈之下,才把其中的一些残篇撒向江湖。这么一来不但可以大量的消耗江湖精英,还能监控《血葬经》的效果。”
谢半鬼淡淡道:“据我所知,数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将《血葬经》修至大成!”
“没错!”沈拂衣道:“但是,那些能够达到小成的人,最低也成了雄霸一方的枭雄人物。所以,秘卫有一点点的收集他们的修炼心得,绘制成篇,暗中交给那些他们认为有可能参透《血葬经》奥秘的人。高永泰算是一个,杨学成也是其中一个。”
“切——”胖子不屑道:“弄得像你无所不知一样。那我问你,藏在高永泰监狱下面的那条蛟龙是怎么回事?”
胖子自以为他问了一个极为困难的问题。没想到沈拂衣却直接回答道:“一样出自秘卫的手笔。他们的本意是擒拿五条蛟龙,将其全部镇压在擎天峰下。镇水县被困住了一条,唐门,郑家的先祖如果化龙成功,就是两条。冥域大门后面加上冥域大门后面的虬龙和锁在擎天峰下的蛟龙,加在一起,正好可以凑成‘五龙逆运大阵’,把龟缩在荒岛上的鬼魂迁到京城。不过,没等那四条蛟龙炼成气候,就被你们一一破坏了。”
谢半鬼沉声道:“你好像对我们的事情,十分了解。”
沈拂衣喟然道:“因为纸活张知道,我藏身在棺材客栈。你们所做的事情,他都会一一写给我。”
谢半鬼勃然大怒道:“那么你也知道秘卫攻杀鬼衙的事情啦?为什么不出手去救他们?”
“因为我们出不去!”沈拂衣悲愤道:“你以为我们是在棺材客栈避世苟活么?不是!棺材客栈里的人,全都是在这数百年间与秘卫几番争斗劫后余生之人,因为我们身上都有秘卫留下的追踪烙印,一旦出现在外面就会引来秘卫的追杀,甚至暴露棺材客栈的位置。我们隐身棺材客栈的目的,就是等待大明向鬼魂皇朝发动总攻。”
沈拂衣长啸道:“我们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谢半鬼冷笑道:“等到了机会又能怎么样?刚才皇上最后的那一番话,明显是没有把握取胜。”
沈拂衣黯然道:“的确,朝廷想要一战而尽全功的话,至少还需要二十年的准备时间。现在启动腾龙大计,只有五成胜算,甚至更低。如果不是赵金刀……”
情绪过激的沈拂衣话说到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谢半鬼目光灼灼的道:“如果,不是赵金刀什么?”
沈拂衣想了又想才说道:“如果不是赵金刀提前挑起了朝廷和秘卫的决战,我们会如此被动么?”
胖子不信道:“赵金刀有这个本事?”
沈拂衣愤愤挥拳道:“赵金刀故意接近秘卫,本就是包藏祸心的举动。他加入了秘卫之后,开始频频接近太子。当太子与他推心置腹的时候,他在太子身上下了毒。而且他也肯定获悉了‘腾龙大计’的存在。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太子暴毙,皇位无人继承。如果从皇族旁支中选人继承大统,那么腾龙大计很有可能会中途夭折。为了几代人的心血,皇上必须放手一搏。”
胖子紧握双拳道:“那他为什么要把我们牵扯进来?”
“为了加快腾龙大计的进行。”沈拂衣道:“他相信,他死之后,你们会遭到秘卫的追杀,一向信奉斩草除根的秘卫,不但会杀你们,就连你们身边的人也一个都不会放过。当然你们也不会坐以待毙。必定利用所有的资源,竭尽全力的反抗。那样一来,你们身后的势力,就会被一个个卷进去。鬼衙,国公府,郑家,仙府等等,等等,最后越来越不可收拾。凭借那些力量足可以牵制一支,甚至更多的秘卫。只要让皇上看到机会,他就会坚定启动腾龙大计的决心……”
脸色惨白的胖子,像是被人抽光了全身的力气,一屁股坐到地上,泪流不止:“我们果然被金刀利用了,还把师父他们全都害死了……,师父是打算归隐江湖的,他的师娘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就……金刀怎么能这样……”
胖子怕死,但是很讲义气,为了朋友甘愿两肋插刀。可是,他却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狠狠算计了一次。就连跟他有师徒之情的铁手李都死在了这场来自于朋友的阴谋当中。
在这场,朝廷与秘卫之间的较量当中,赵金刀就像一只蝴蝶,他扇动了一下翅膀,就在大明掀起了一场无法遏制的风暴。无数高手,无数生灵都将在这场风暴中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而赵金刀的目的,只是为了复仇。
谢半鬼双眼通红站起来身来,指着沈拂衣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和外界一直都有联系对不对?你为什么要坐视鬼衙被毁,四将被杀?说——”
沈拂衣平静的道:“作为沈拂衣,我应该出手挽救四将。作为大明的皇子,我必须保存实力,为大明负责。”
谢半鬼冷声道:“你不是沈拂衣,你到底是谁?”
沈拂衣缓缓道:“我说过,你可以叫我沈拂衣,也可以叫我六叔。我曾经是躯体名叫朱恒煜。和你们一样,本该是在出生时就被父皇亲手溺死,却侥幸被秘密送出皇宫的皇子。同时,也是沈拂衣的莫逆之交。”
“沈拂衣被秘卫围攻时,我也在场。我们两个都受到了无法救治的重伤。沈拂衣伤于魂魄,我伤于身躯。最后,我不得不对沈拂衣夺舍。我融合了他魂魄,也占据了他的躯体。所以,我即是沈拂衣也是朱恒煜。”
“混蛋!”谢半鬼暴怒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想参与到你们的事情当中,去他妈的大明王朝,去他妈的鬼魂皇朝,你们去玩,你们的争霸游戏吧!老子不伺候……”
沈拂衣沉声道:“身为皇子,你永远躲不开这场血战。从你出声开始,你就注定要变成这场争霸中的一份子。高升被先皇培养的侍卫‘招魂夺魄’顺利送往了国公府,而你从一出生开始,就遭到了秘卫的截杀。当年送你出去的,不是招魂夺魄,而是你的母亲容妃。谁都没想到,一向温柔贤淑的容妃,会在你即将被溺死时,忽然自爆血脉招来鬼神,把你送出了皇宫。你不但没死,还被谢无邪收养,带回鬼衙成了秘捕。你能说这不是上天的安排……”
沈拂衣见谢半鬼执意不肯回头,忽然大声喊道:“你只知道,四将惨死。你知道。你母亲的死状如何惨不忍睹么?你没看到,你父亲放下帝王的之尊,低声下去去求一个臣子护你周全么?你逃不开宿命……”
脚掌已经踩到了门边的谢半鬼忽然停住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拂衣缓缓道:“你母亲身死时,我们才知道,她是鬼血一族的后裔。而你,有可能就是最后一个拥有鬼神之血的人了。具我们推测,只有鬼血一族的族人,才能修炼《血葬经》。也只有你,才能练成《血葬经》当中的‘厉鬼撕天’配合高升的碎梦拳,合力打开朱允炆封闭的阴间大门。让那些鬼魂重入轮回。”
谢半鬼故意问道:“你就那么肯定,我能练成《血葬经》?”
“我说过那只是猜测。不过,我相信你有很大把握在短时间内练成‘厉鬼撕天’。因为秘卫当中也有同样的猜测,他们曾经不遗余力的寻找鬼血一族的后裔,为了就是要证明他们的猜想。”
沈拂衣再次说道:“当时,谢无邪捡到了你之后,曾经过巫术推演过你的未来。为了推测你的未来,他一夜白头。第二日,给你取名谢半鬼。第三日,谢无邪遭到巫术反噬功力大减,从那以后在鬼衙修养了十年之久。这十年里,他不但向你传授了耀龙腿,传授了你不少巫门秘法。对不对?”
沈拂衣见谢半鬼不肯答话,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时,我弄不明白他为什么受到巫术反噬。现在看来,当年他一定看窥破了天机,看到了你的未来。而且也使用秘法掩盖了你的命运。两次逆天而行,他才会被巫术反噬得如此严重。想想吧,一个于大明素不相干的巫门中人都能为了天下苍生,拼死一搏。你身为大明皇子……”
谢半鬼回头冷笑道:“我不妨告诉你,我不但修炼了《血葬经》,还炼成了你所说的那招《鬼舞天庭》。”
沈拂衣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谢半鬼已经阴沉笑道:“你知道怎么才能练成《血葬经》么?那就是找一个修炼过《血葬经》的人把他杀了,夺取他的修炼精华?你们的人也练过《血葬经》吧?找几个人给我杀吧!哈哈哈……”
谢半鬼说完头也不回的大笑而去。
“你……你给我站住——站住——”
沈拂衣被气得全身发抖,正要举步去追却被及时赶来的燕芷晴拦了下来:“沈兄不要追了,谢半鬼只是生气你没出手援助四将而已。但是,我相信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想清的。如果他真的执意要走,只怕早就跑到引路人那里,要求离开棺材客栈了,你看他不是没有破开虚空么?”
沈拂衣气急败坏道:“我就是气他不分轻重,也不是小孩子了,还耍孩子脾气,他就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多大的危机么?”
“你想让一个从小就离开皇宫,流落江湖的孩子把皇权放在第一位?”燕芷晴摇头道:“你也是江湖中人,江湖人的心里对皇权可有敬畏?连你们的江湖歌都是‘不怕皇帝不怕官’……,呵呵,与其现在跑去游说谢半鬼,还不如在他身上下下功夫……”
沈拂衣顺着燕芷晴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坐在地方痛哭流涕的胖子,不由得眼睛一亮。谢半鬼心里没有皇权的概念,甚至不在乎谁坐江山。那么高胖子呢?他长于功勋世家,从小就被灌输了满脑子的“天地君亲师”,皇权的概念在他心里根深蒂固,让他去说服谢半鬼,岂不是事半功倍?
沈拂衣朝燕芷晴拱了拱手,独自向胖子走了过去。
走出大门的谢半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适应自己新的身份,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出现在身边的人,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刚刚穿透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当初,他刚刚穿越的时候,曾经在蒙蒙细雨中坐了一夜。而今他也一样坐在细雨当中,看上去像是在想什么,其实什么都没想,脑海中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迷茫。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响,他的表情才有了一丝变化,他不用转身就知道身后走过来的是胖子。
“兄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这么坐着,你的感觉的我懂……”胖子走到谢半鬼身边盘膝坐下来,好像要说什么,可是终究没说出来。
谢半鬼低声道:“你是来劝我的?”
“我是来陪你的。”胖子笑道:“你比我聪明,也比我冷静。什么事情都看得比我清。我不用劝你,你也能想明白。我怕死,你也怕死。不过怕死跟怕死的方式不一样。我害怕的时候会躲,你怕死的时候会杀人,只要杀了威胁你的人,你才会不怕!”
胖子笑了:“所以说,我不用劝你。只要给你机会,你就会想尽办法去杀秘卫,只有他们全死光了,我们才安全。”
胖子絮絮叨叨的道:“我知道,你难过。其实我也难过。咱们都不是能当皇上,做霸王的人。‘为成大事,至亲可杀’这种王八蛋才干的事情,咱们做不来。咱们那个爹也做不来,不然咱们活不到现在。你说,就算为了咱们那个有情有义的皇帝老子,咱们是不是也该帮他使使劲儿?”
谢半鬼笑了:“胖子你变狡猾了……”
“胖子都狡猾……”胖子很认真的道:“胖子肚子里油多,心眼都被油给润得滑溜透了,能不狡猾么?”
“你这家伙!”谢半鬼站起重重的给了胖子一拳之后,又叹息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尤其皇上最后的那些话,也让我感到……,可是我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们明明有机会救四将,为什么不肯出手……”
“要不咱们去揍沈拂衣一顿,我帮你……”胖子眼睛里闪动了狡猾的光芒。
“你们没有那个机会……”
就在谢半鬼意动的时候,一声冷笑从他背后骤然而至。没等他回头,一柄映着星光反射出的冷芒,已经如同海浪般的泻向一个焦点——谢半鬼的背后。 “你敢——”高胖子错身暴起的一刹那间,手中方天画戟爆出的劲气,仿佛正月里点燃了一枚花炮,在“劈啪”声扬里迎向了朴刀。两方兵刃刚一接触,胖子就觉得手腕上被一股巧劲儿猛地震了一下,手掌的方天画戟再也把持不住。眨眼间就跟同样扬起来了朴刀纠缠在一起。胖子自己也被对方震飞到了几丈开外。
等到谢半鬼转身,偷袭之人已经又抽出两把再次向谢半鬼狂劈而来。
谢半鬼眼见长刀劈头而临,来势之快,好像这两柄长刀早已摆到那个位置一般,刀风寒气阴森、刀光刺目生寒;谢半鬼一步未动,鬼手在两刀内侧飞快的左右点击了一下,趁着两刀微微向外翻飞的纯碱,右手的绝魂爪已经直指敌人胸膛。 对手冷冷一哼,前扑的身形猝侧急移,刀锋偏飞,眨眼将十七刀并为一击,凶猛卷向谢半鬼两肋。
“啊——!” 怒吼声中的谢半鬼一个斤斗翻到了他原来坐着的那块岩石上,刀影却有如冤魂不散,也是连串翩旋着随后罩落。 谢半鬼蓦然将鬼手方向击出,奇快也是奇险的着招架对方猛烈又密集的斩劈……
“碎梦拳——”
这时缓过神来的胖子,再次冲了过来,远隔着几丈向对方轰出了一拳。正在全神应付谢半鬼的谢刀手,突的受到这么一扰,紧急下只有矮身斜闪,当朴刀擦过谢半鬼腰侧的顷刻,他左掌猝挥,硬是强接了胖子一拳。
另在一柄长刀便在这须臾间刮过谢半鬼左腿,连皮带肉削去了巴掌那么大血淋淋的一块皮肉。
还没等他再次变招,神魂中就传来了一次剧震,刚才独战谢半鬼、高胖子两人还犹占上风的刀手。顷刻间,眼神迷茫的站在了原地。
谢半鬼欺身而进的一爪,也跟着抓入了他的胸膛。
各位朋友,棋淼道:我又喝多了!
谢半鬼的手掌插进对方胸口之后,本能的运气发劲,罡气外吐,顿时在对方背后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没等谢半鬼撤回手掌,推翻对方尸身。那人的脸上已经飘落了一张面具,露出了他的本来面无。
“引路人!”谢半鬼的惊呼之间,引路人体内打出一道血光已经印进了他的神识当中。
“他就是棺材客栈里唯一修炼过《血葬经》的人,也是当年拼死把你送出皇宫的人。”沈拂衣缓缓走了过来:“他还有一个兄弟叫做的夺魄。你们当年杀出囚鹏苑之后,险些身死,是夺魄自毁丹田使出‘换命秘法’救了你们一命。”
谢半鬼扶住引路人的尸体,缓缓把他放到在地,才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你们在逼我?”
“没错!”沈拂衣点头道:“在用人情逼你,也在用人命逼你。”
沈拂衣黯然道:“就像先皇当年用人情去逼‘招魂夺魄’一样,现在他们总算是把欠先皇的情的还清了。”
谢半鬼冷笑道:“如果我要你死,才肯出手。你是不是也会自尽在我面前。”
“当然,而且不会有一丝犹豫。”沈拂衣郑重道:“生于皇家就要死于社稷,这是皇室中人逃不开的宿命。”
谢半鬼深吸一口气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动用你手中力量,作为皇上的援军。”沈拂衣凝重道:“我说过,皇家与秘卫之间的胜负,在五五之间。当战事进入焦灼之后,有一支生力军加入大战,足可以扭转战局。”
“我?”谢半鬼摇头苦笑道:“我现在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能动用什么力量?”
“不然,你手中至少还有三支大军。”
沈拂衣细细数道:“第一支,是鬼门峡的叛巫。叛巫视你为至亲,只要你开口,他们肯定会倾巢而出,助你复仇。而且,我可以提供秘卫用叛巫饲养虬龙,暗中挑拨巫门争斗的证据。如果操作得当,甚至可以把正巫,这支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谢半鬼皱眉道:“你是说,巫门当年一分为二的背后,也有秘卫的影子?”
“当然!”沈拂衣点头道:“巫门实力之强,超乎你的想象。虽然他们很少踏足中原,也一样被秘卫视为威胁。如果不是秘卫从中挑拨,你觉得千百年来始终是铁板一块的巫门,会轻易分化,甚至不断内斗么?以巫门中人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报仇的机会。”
谢半鬼沉吟道:“我只负责把消息送到,但是不会去劝说巫门加入这场争斗。”
“这就足够了。”沈拂衣点了点头道:“第二支,力量就是仙府。当年八将与水月镜花之间亦敌亦友。他也曾经追查过快刀王等人的死因,不过,查到了一半就忽然收手。这只能说明,他已经触碰到了秘卫的阴谋,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不能出手而已。小蔡、羽娴已经全部被我接进了棺材客栈,让她们回仙府劝说水月镜花加入……”
“她们两个人的分量不够……”谢半鬼没等沈拂衣说完,就掐断了他的话头。
沈拂衣指着远处道:“加上他就行了。”
谢半鬼被身后并肩走过来的两个人弄得一愣:“欧阳陌陌……,还有……”
“还有李陌陌!”走在欧阳陌陌身边的女人,与欧阳陌陌长得一模一样,除了气质不同几乎是欧阳陌陌的复制体。
谢半鬼忽然醒悟道:“你是仙府琅琊秘境的宗主,李陌陌。你不是已经破虚飞升了?”
李陌陌挑起拇指道:“好记性。不过,破虚飞升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醉书生和我的一个分身。这么说吧!仙府之中唯独我修炼的是上古道法,所以我能斩三尸,求仙缘。在白玉京飞升的是我的恶尸,欧阳陌陌是我的善尸。而我的本尊一直都藏在棺材客栈里。有我出面,水月镜花一定会率领仙府高手加入。”
谢半鬼苦笑道:“你们都是聪明人,怪人,唯独我一个人是傻瓜。”
沈拂衣向陌陌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说多说。自己又替谢半鬼说道:“你手里的第三支力量是郑家。”
“不行!”谢半鬼暴怒道:“郑家绝对不能加入。他们只是普通的江湖世家,不应该牵扯到这里面来。”
“只怕他们不想加入也不行了。”沈拂衣分析道:“他们在边城有救驾之功,而且被皇上亲自封为侯爵。身上已经打上了皇上的烙印,一旦皇上失败,郑家必然会比诛灭九族。如果他们不想死,就必须加入。”
谢半鬼再次替郑家推脱道:“郑家的火气虽然犀利,但是对付不了鬼魂。”
“这个不需要担心。”沈拂衣道:“棺材客栈里有大量的符箓弹丸,只要有火器,有枪手、炮手,就足能发挥符箓弹丸的威力。”
谢半鬼咬牙切齿的道:“原来,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沈拂衣赧然道:“腾龙大计经历了四代帝王,筹划了两百年之久。能算进来的东西,都已经被我们算了进来。所以……”
“所以你是个混蛋——”谢半鬼起身一拳打在了沈拂衣的脸上。对方不避不闪的硬接了对方一拳,好半天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轻轻擦着嘴角上的血迹自嘲道:“我也知道自己是个混蛋。为了大明,我出卖朋友,见死不救。去烧杀抢掠,去挑拨是非,能做的坏事都已经做尽了,我这种人死后注定要下十八层地狱……”
“谢谢你打我一拳。”沈拂衣向谢半鬼鞠了一躬,缓缓走进了客栈深处。一躲就是一个多月,直到各方人马聚集东海之滨,扬帆出海之后才再次露面。
沈拂衣似乎心情大好的道:“半鬼,胖子,大战在即,你们没有什么遗憾吧?”
“没有!”胖子回答的很干脆。
“我也应该没有了吧?”谢半鬼反倒有些犹豫。
“她呢?”沈拂衣指了指远处的小蔡。
“她?”谢半鬼愣了。
沈拂衣语重心长的道:“半鬼啊!在感情上六叔虽然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是小道理还是懂的。适合你的女人,你可能一辈子找不到,找到了也不一定就属于你。但是,遇上那种,就算你要杀人放火,她也能替你提刀放风的女人,就一定要娶回家去。遇上为了你能上刀山下火海,但是在你面前决口不提感情,不想让你为难的女人,就更不得了了。这样的女人要是不娶,那就是作孽,就该遭天谴啊!”
“这个……”谢半鬼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这个,那个……”沈拂衣微怒道:“我可以告诉你。小蔡趁你备战的时候,已经找到了燕芷晴,让她施展秘法,把自己也给炼成了半鬼之躯。她说,她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这世上的另类……”
“她……”谢半鬼远远的看着身上鬼气幽然的小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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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蔡为了谢半鬼把自己炼成了鬼体,说谢半鬼不感动那是假的。就像沈拂衣说的那样,遇上这样的女人,是老天恩赐,不娶回去连老天都不答应。
可是谢半鬼现在却不能去找小蔡,哪怕简单给她一个承诺都做不到。
光看海浪中浮动着的那一拨又一拨的尸体,就能判断出先前的大战何等惨烈。仅仅是那绵延几十里的殷红波涛,就足以证明明庭与秘卫间的大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谢半鬼的任务就是冲进鬼城中枢,打开地府大门。但是他明白,这次的任务绝没有那么简单。沈拂衣能为了大明牺牲一切,何况他这个已经鬼化了的皇子。
或许,胖子还有一线生机。如果皇上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其他子嗣,那么登基称帝的只能是胖子。谢半鬼现在忽然想看看胖子穿上龙袍是什么模样?
沈拂衣走到胖子身边:“马上就要接近鬼域了,现在整个舰队都交给你指挥。别推迟,我们这些人里能统兵的只有你。”
胖子不由得转头看向了谢半鬼。胖子看似憨厚,鲁莽,其实十分狡猾,他能听出沈拂衣的意思。率军救驾,平定鬼域,那是不世之功。沈拂衣这是故意要培养胖子的威望。
见谢半鬼鼓励似的点了点头,胖子才猛地跺了跺脚,抓起沈拂衣手里的令旗:“全体听令,舰队呈‘人’字形全速前进。腾龙号打头,巫门的鬼车号,郑家的火神号为左翼,仙府的惊雷号,大风号为右翼,全速前进。各船备战”
“打满帆……”
“换轮桨……”
“调整炮口,火铳手上船舷……”
“弓箭手准备,高手压阵……”
“起御尸铜铃,法巫蓄势,战巫压阵……”
各种命令一道又一道的发了下去,五艘风帆全开的巨舰破开滚滚血浪,直向鬼域中心奋起冲击。舰上高手蓄势待发,他们现在就是已经引燃火药,随时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
少顷,谢半鬼等人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幕,绵延千万里的海岸线,被一分为二谢半鬼所在的区域,烈阳当空,白昼万里。往前却是黑夜如墨,星罗满布。以鬼域的边缘为界,形成了一片黑白相接,昼夜轮转的奇景。
斜向仰望长空,可以发现夜空中悬挂着明晃晃的四象星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据一方。将鬼域荒岛围在了核心。
“星河大阵!”沈拂衣大惊失色:“秘卫启动星河大阵围困鬼域,皇上肯定已经遇险。快,全力冲进去。”
“沉住气!听我指挥!”胖子异常冷静:“保持阵型,试探前进。”
舰队再行数里之后,鬼域深处忽然鬼哭冲天,一股呈现环形的黑云紧贴着海面轰然卷起,像是魔神伸出的手臂,一左一右向舰队环抱而来。距离旗舰两里左友师,瞬间暴起十丈如同飓风卷起的浪头,铺天盖地的向舰队压了下来。数以万计的厉鬼,在层层黑云中豁然显形,面对战舰疯狂扑落。
“准备……”
“等等……”谢半鬼疾声道:“让巫门对付他们,我们继续前进。”
胖子再次发令:“鬼车号上前,迎战冤魂。其余四舰先行后退。等待时机随旗舰冲击鬼域。”
“呜——”
鬼车号上十只牛角号同时长鸣,上千只引魂铃一齐摇动,巫门法咒瞬间响彻云霄。鬼车号前的海浪忽然翻卷如沸,大大小小的气泡平铺数十里,眨眼间连成了一片半月型的波浪带。
难以计数的惨败沉船忽然冲开波涛,横陈海面。不到片刻就在舰队前方,连成了一片城墙似的屏障。无数白骨骷髅涌上船舷,手持着锈迹斑斑的刀剑强弩向迎向了漫天冤魂。
波涛诡异的苍茫大海,千万年不知道埋葬多少生灵。那些曾经在碧波之上叱咤风云的枭雄,早就跟他们的传奇一起沉入了海底。现在却被巫门有秘法重新召回人间,被巫咒驱使着迎向了对手。
海面上一时间,阴风怒啸,白骨横飞。漆黑如墨的云雾刹那间掩盖了众人的视线,唯独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犹自不绝于耳。
“谢半鬼——”巫桓的声音穿破云雾遥遥传来:“跟着鱼骨往前……”
他声音刚落,腾龙号的船头上面就翻出了上百条堪比战舰的巨大鱼骨。其中还有一条形同蛟龙,角爪分明的白骨盘旋期间。
少顷,列成一纵的白骨已经全速撞向了星河大阵的边缘。谢半鬼的腾龙号紧随其后,放下桅杆撞向阵心。
在星河大阵上撞碎的鱼骨如同出膛炮弹,携带劲风从谢半鬼耳边呼啸而过。谢半鬼的双眼却仍在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大阵护罩。终于,星河大阵在他的鬼眼中泛起了一丝裂痕。
“冲——”
腾龙号四只轮桨狂卷海浪之间,巨舰如同疯虎向星河大阵狂击而去。船身临近护罩,船上众人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只听耳边传来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巨响之后,一股寒风在众人身上急掠而过,感觉就像是在飞速穿过一阵风暴。等他们再睁眼时,四艘战舰已经齐聚在荒岛外围。
“起掩天大阵……”沈拂衣无声传音之中,仙府高手发动了船上阵法,四艘巨舰瞬间与鬼域中的黑雾连成了一体,就连船身破水的声音都与海浪的波动合二为一。只要没人驾船逼近舰队十丈,绝对不会发现一支庞大的战队已经冲进的鬼域。
沈拂衣低声道:“岛上喊杀正烈,皇上应该已经杀到了鬼域内城,我们是不是该冲上去?”
“不行!正面冲锋达不到异军突起的效果。”胖子拿着海图道:“通知舰队,从左侧绕行五里,在这处险滩的位置登岛。如果,皇上已经率军杀到了内城,他们应该会放弃这里的防守,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打他个措手不及。”
一道命令发出,舰队迅速转头疾行五里之后,透过迷雾可以朦朦胧胧的看见岸边上停着一排囚车,身着血红衣衫的刽子手,正把囚车上的人一个个拖到海边,回到将明军首级斩落海中。
“以血祭星!原来星河大阵的阵点在这儿……”谢半鬼指着刑场后面的祭星台道:“悄悄靠过去,干掉主持祭星的那个人……”
谢半鬼眼中杀气如火,几步走向船头,就在谢半鬼手指虚张沉在身侧,双眼锁定主持大阵的白眉秘卫咽喉,右手食指微微翘起,真元灌入指尖蓄势待发时。忽然听见白虎星阵的方向有人喊道:“杂毛老道,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太子,朱长寿,你们今天坑了老子,整个秘卫都得跟着赔命。我儿子不会放过你!”
“我爹!”胖子吓傻了,喊话的那个人正是戎国公府的老胖子。
谢半鬼寻声看去,只见一辆囚车被人挣得剧烈摇晃,在白虎星阵中显得极为显眼。
“我得去救他!”胖子不由分说的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几下消失了踪影。谢半鬼也跟着跳进了水里。
“混账东西,给我回来!”沈拂衣气得连连跺脚,不得已之下只好发令道:“一字排开压上去,越接近滩地越好!”
白眉秘卫冷然笑道:“太子长寿,是圣上钦定了下一任人皇。不过,他还需要用你们的血来接引星力重塑人体。你们能为帝皇捐躯,该感到荣幸才对。”
白眉秘卫手中剑连续挥出,将白虎星阵关押的武将项上人头全部斩落之后,把剑举到老胖子的脑袋顶上,自己抬头看向空中。
此时,白虎七宿已经开始躁动,星光吞吐间暴虐之气随之冲击而下,直入朱长寿天灵。白眉秘卫向朱长寿口中投入一颗丹药,抽身跳下祭星台。
自古白虎犯紫薇,只有帝王亲祭白虎星,才能化解其中凶气。朱长寿按照事先的安排踏出一步占据了他原来的位置,缓缓抽出悬在腰间的五尺秦王剑,双手持剑高举过顶,转向白虎星阵的方向。居高临下,剑锋微倾,寒光吞吐,似乎等待这白眉秘卫的信号。
白眉秘卫犹在仰望星空,高高扬起的右手微微一颤……,
“杀!”
寂静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吓得聚精会神的白眉秘卫心头一颤。
高胖子手举长戟由祭星台下方卷出,凛冽劲气八面飞扬,戟锋上的寒光劲气如旋风暴卷,白眉秘卫旦觉双目难睁之时,猛听一阵金属嗡鸣回旋而过,斜侧里似有人扑进立时翻掌打出。手掌尚未触及对方躯体却觉温热满面,睁眼看时一具身着道袍的无头尸体,被他以手掌顶在一尺开外。自己被鲜血溅满衣袍,五丈内青砖,断剑四下飞撒缤纷如蝶。
高胖子站在胖子的囚车顶上斜提方天画戟,以戟点地推动车身撞开其余六辆囚车,转向背面山坡。
“徒儿快拦住他!”
白眉秘卫看不见祭星台后背的情景,朱长寿却看得真真切切,高瓶子并没有逃跑,而是以长戟顶住了祭星台,等白眉秘卫话音一起,闻声辩位锁定白眉秘卫所在方向,手臂猛然发力,砖石受他劲力冲击,如同迸出火铳的铁砂,铺天盖地的向白眉秘卫打去。后者甩动道袍抵御之间,毫无修为可言的朱长寿,顺着祭星台倒塌的方向栽落半空,被等在下面的谢半鬼当胸抓在手里。
“把人放下!”
秘卫高手齐声怒喝,却引来了火神号的万炮咆哮,
“轰——”
第一颗炮弹在秘卫头顶炸开。紧接着雨点一样的炮弹秘卫上空成片炸响,冲天火光与日月争辉,层层硝烟怒卷长空。
秘卫一怔之下,“齑星炮”的第二轮齐射已经接踵而至,毫不留情穿透海岸线外围的防御,将滩涂上的地皮掀开三尺有余,黄沙横飞之间,残肢断臂爆射半空。秘卫瞬间乱作一团,四下逃命。
混乱之中,胖子夹起真元被封的老国公,谢半鬼提着伪太子朱长寿,并肩向海里急冲了过去。“齑星炮”的火麟弹在他们身后准确无误排成一串,阻挡着追击而来的高手。
白眉秘卫冒着冲天火光御剑而行,擦过熊熊烈火回旋而来,欺近谢半鬼身边三尺,自他左肋下打出一掌,逼得谢半鬼身形一泄落在岸边,不等他脚跟站稳,白眉秘卫连出四掌,掌掌打向谢半鬼要害。
谢半鬼连连退避间,忽然猛一撒手,将朱长寿抛上半空,自己连退数步。白眉秘卫果然放弃追击,双手接向自空中掉落的朱长寿。就在他双手触到朱长寿腰际的刹那,忽见谢半鬼眼中冷电如刀,暗叫一声:“不好!”急动神念,调转飞剑攻向谢半鬼要害。
高手御剑瞬息千里,直逼谢半鬼咽喉。
他没有想过一剑能要谢半鬼性命,只想逼退对方化去眼前危机,却没料到谢半鬼会不顾生死的用手接剑,一篷火花闪过半空之后,足可碎金破玉的飞剑竟被谢半鬼的左手生生挡下。
蓦然,白眉秘卫的面前朱长寿忽然变得血肉横飞,等到接近秘卫身前时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副白森森骷髅。
白眉秘卫只觉手臂一凉,滚烫的鲜血扑面而至。再看时,那副骷髅的手掌已经跟自己的手臂紧握在了一起,惨白的指骨瞬间刺进了自己手腕。
“你……”白眉秘卫颤抖的双臂甩出一连串的血水,脸色苍白如纸的叫道:“你杀了太子……好大的胆子……”
谢半鬼冷笑之间转身就跑,却听头顶飞剑破风之声接踵而来。谢半鬼身形没变,被他用“冤魂跗骨”打中的朱长寿和身挡住了白眉秘卫。后者出掌震飞白骨的刹那,谢半鬼已经逃之夭夭。
白眉秘卫在他身后狂啸道:“抓住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谢半鬼将全身真元逼向右掌,偷眼向后看去,只见追兵越来越近,手中兵器爆出的霞光已经耀目而起。他正要回身一战却听见老钱喊道:“谢半鬼低头!”
谢半鬼本能的一伏身形猛冲数丈,在沙丘前矮身而过时,沙丘后面忽然站起一排郑家子弟兄弟,他们推着的“齑星炮”黑洞洞的炮口几乎顶上了追兵的胸口。
轰然一声巨响,炮火横贯五里,一条火龙穿过激射的血肉,顺地势蜿蜒而上,所过之处爆响成串,硬生生炸开了一条血路。
郑家子弟欢呼一声放下火炮,护卫在谢半鬼身后一路逃向了火神号。等谢半鬼踏上的甲板,负责增援的弟子也跟着返回战舰。
胖子救回老国公之后再无任何顾及,手指海岸怒吼道:“开炮!炸平秘卫!”
胖子一声令下,火神号调转船头,排开阵型,百门齑星炮,硝烟乱翻着开始向秘卫疯狂齐射,一时间空中火龙咆哮,地上火光纵横,鬼域沿海防御被连续削平数寸,滚滚巨石顺着海岸轰然滚落。
胖子再次发令道:“火龙号继续用炮火压制秘卫,其余战舰各自为战,尽快登陆,想办法冲进鬼域内城,在城中回合。”
没等谢半鬼的腾龙号移动,李陌陌坐镇的惊雷号忽然从海里直立了起来,从船头射出数柄巨型飞爪,扣住临海悬崖,拖动庞大的战舰飞上了半空,先悬崖上飞跃而去。
胖子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机关门的人真有办法,能让船在天上飞。”
蓦然,临海的悬崖上龙吟冲霄,一条金光四射的雷龙冲天而起,面向惊雷号冲击而至,惊雷号猛压船头,让过雷龙致命一击急速下落,砰然落在一处山头,庞大船身将岩石扫飞数丈,船下伸出数只铁钩抓紧山壁,船身忽然展开,首尾相接连成圆形堡垒,船上火炮呈扇形散开,对准盘身而落的雷龙同时开火,雷火相撞,百里夜空瞬时被照得亮如白昼。
雷龙在猛烈炮火当中翻转两圈,龙头一潜撞破山壁,自山峰另一侧掀开冲天土浪,翻转身形向一处炮台狂噬而来,仙府剑士推动炮台将两丈长的炮身塞入龙口抽身急退,轰然巨震之下,雷龙尚未喷出的天雷在腹中炸开,山峰一折两段,惊雷号随着断裂山峰栽落谷底。眼见就要船毁人亡,大风号自斜下里冲了出来,猛向惊雷号撞去,化去了它下坠之力,两船并排冲向山下。
眼看两船就要撞向山崖,大风号忽然转身,横在惊雷号船前,船舷一侧伸出五十只巨型船桨撑住地面,硬生生挡住惊雷号去势,在山崖前缓缓停了下来。
观战的沈拂衣嘘了一口长气道:“秘卫雷部的法宝龙雷天吼威力不小啊!通知那两船的兄弟,暂时不要硬拼。”
胖子嘿嘿笑道:“陌新,你带一队人马去山崖上找找,一定要把龙雷天吼带回来。带不回来就给我毁了他,不能再让他落在秘卫手里。”
惊雷号,大风两船搁浅,惊雷号也同时遇险,雷部的“龙雷天吼”一击未能奏效,火部的“火鸦”也跟着加入战团,上千只周身烈焰蒸腾的火鸦,像是一片红云向惊雷号包围而至。
坐镇惊雷号的李陌陌冷然一笑道:“火部,老娘还怕你不来呢!暴雨披风弩准备!”
惊雷号忽然封闭了船舱,再次打开舱门时,已经变成满是细孔的蜂窝。船身一横像是巨型滚木向万千火鸦碾压而去。
鸦群一开一合,将惊雷号巨大的船身包裹其中,全身烈焰急速升温,火焰由红变白,纷纷向船上孔道中钻去。蓦然,惊雷号全船爆出连天光雨,如同夕阳喷出万道彩霞,从细孔放出的无数弩箭,金芒闪掣中发出尖啸之声,滔滔流矢飞射穿击,银芒点点的连成束,只在转眼之间,就将漫天火鸦打落大半。惊雷号船身凌空翻转,弩箭如同暴雨八方横扫,只是瞬间就将半山草木全部换成了寒光凛凛钢弩。漫天肆虐的火鸦也无一逃脱,全部被射落在山坡上。
操纵火鸦丹的火部吐血倒地,惊雷号也因洞里耗尽,缓缓向山下撤退。谢半鬼的五艘战舰,三艘退出了战场,只好以腾龙号,大风号作为掩护退向山下。
初次交手,双方平分秋色,高胖子也放弃了驾船抢滩的打算,命令手下用旗语通知各船,准备出动高手硬撼秘卫防线。
胖子沉声道:“发信号给水月镜花,让他的剑士从左侧强攻,牵制雷部,给陌新争取机会。”
旗语打出不久,水月洞天的所有弟子全部集中到了御剑而起,喷出的飞剑像是东升旭日,锐气逼人。水月镜花剑指鬼域:“仙府与秘卫之间的百年恩怨,今日必须了断。水月剑士,随本座杀敌——”
水月镜花人没动,剑气已经飞跃数里,两道剑气同时贴着火部通灵的面颊斜下削落,血光之中双条臂膀,连同着两扇肋骨一齐落地。内脏翻滚而出的尸身摔落在地,残肢断臂滚出数丈之远。
首领被杀,火部秘卫疯了一般与御剑冲来的水月剑士厮杀在一处。
铺天盖地的剑雨打懵了雷部弟子,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左右密林中又飞出数名修真,手中渔网状的法宝离手间笼罩天地,将数十名秘卫一网打尽之后急速收缩,网中秘卫人挤人,剑碰剑的撞成一团,被飞剑穿透人体,割开腹腔秘卫手捂流出的内脏,挣命哀号,乱抓乱踢的手脚被撞在一起的飞剑切断,顺着网孔不断掉落在地上……
上百剑士抓住天网后面的绳索,奋力将他们拖到在地,举起长剑顺着网孔乱戳,直到连同血水迸溅而起的惨叫声渐渐低落,他们才放开网口,把上百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推到山下。
随后赶来的水月镜花,瞟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尸体道:“一二队人马继续推进,让雷部看见你们潜伏在附近。白衣剑士随时待命,不能让一个雷部高手从这儿脱离出去。”
他身边的一个侍卫低声道:“水月大人,我们这样埋伏下来似乎不妥……”
水月镜花笑道:“这些人只不过是雷部打头阵的低级弟子,后面的高手不容易对付。不如给他们造成我们在布阵的假象,让雷部不敢轻举妄动。记住,我们只是在推延时间,并不是要尽快剿灭雷部。真正的战场在谢半鬼那边。”
水月镜花说得没错,谢半鬼与秘卫都在养精蓄锐,酝酿着一场大战。
正面的战场显得极为平静,空中云霾密布,北风怒嚎,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仿佛寒冷萧煞的黎明之前,予人一种特异的沉重。 沈拂衣带来的死士分成可四排,每排隔着十丈,清一色头戴镔铁面具,外披着环锁甲,腰悬雁翎刀刀。远远望去像是一群在北风中隐隐欲动的鬼神,腾腾杀气使得天地变色,北风不前。
前面,相距一里多远正对鬼域中门的城墙上,不时有轻微的移动,好像有人悄然自左右来,又悄然从左右去了,行动镇定而熟练,就像乘着月色而来,又随着北风转走的幽灵一样,诡异的布置着什么东西。
谢半鬼和胖子肩并肩的站在船头,双目微阖着仰视长空,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沈拂衣、燕芷晴同时走了过来。沈拂衣忽然道:“半鬼啊,你很想杀人是吗?我感觉到了你身上蠢蠢欲动的杀气,你在克制杀人的冲动对吗?”
谢半鬼道:“我看天上的乌云,也许可以借乌云做些文章。”
胖子仰望晦黯的天空道:“是有一片云,奶奶的,这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地方,也不知道乌云是真是假,弄得我都没法判断行军的路线了!”
“那不是乌云!”沈拂衣没来由的感慨:“那是老天的叹息,这叹息,没有声响,却恁的使人心头苍凉。从我记事开始,已经经历了无数个满是杀伐的岁月,杀人如麻,斩首无数。奇怪的是每次经历生死决战之前都会阴云密布,我也会凭空的感到一股难以表达的萧索怅然。我的师父曾经跟我说过‘如果可能你的手还是不要多沾鲜血,血沾得太多会自然的散发出摄人的冷煞之气,那是不容被人亲近的气息’。后来。他犯了的大忌,没能做到冷血冷心,无情无义对我师叔留了一份情,结果却死在了他的手里。你们是帝王之后,有时更该无情才对……”
谢半鬼冷笑道:“无情无义,你师父你没做大,你做到了。”
沈拂衣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燕芷晴悄悄拦了下来。燕芷晴轻咳一声道:“谢半鬼,你们选好了主攻的方向没有?我们棺材客栈秘密飞扬的铁血卫现在全部归你调遣,你们可一定要慎重啊!”
“选好了,就在正北的高地上!”高胖子道:“只有站在那里,齑星炮才有可能打中秘卫的中枢!”
谢半鬼看了看天色,面色一整,眼中寒芒四射,杀气弥生:“传令! 先锋队抢占正北高地。。”
船上的火把,在铁血卫扬起的刀锋上洒下的一道道血光,顺着与刀柄连作一体的锁甲流过一张张冷冰冰的面具,与他们目中的冷煞融为一体,化为嗜血至极的狂野与彪悍。
“杀!”
谢半鬼一声令下,三百先锋军同时施展轻功,紧贴草面箭射而去。临近城墙立时分作四队,交相掩护着飞奔急进。
蓦然,“轰”的一声巨响,一串火炎在先锋军脚下爆炸,几十人被炸的粉碎,血肉掀起半空,剩余铁血卫无视同伴的惨死,仍在血雨之中穿行,甚至不顾挂在身上的血肉内脏,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队形继续前行。
铁血卫冲进不过十丈,城下沙丘中忽然飞出上百条长锁,以牛筋绞制的长锁宛若灵蛇,死死缠住一名铁血卫四肢后,倏然绷紧,“喀嚓”一声将那人撕成四段。周遭铁血卫本能的挥刀断锁,刀锁相交之下,绞索顺刀反卷,犹如灵蛇缠住数十人人脖子猛然收紧,无数颗人头立时被绞飞半空,顺着绞索飞来的方向没入林中。无头尸体撞作一处,断开的腔子里猛溅的鲜血将四周傻地染得猩红一片,数里之外清晰可见。就像是有人在城下燃起了传讯的狼烟。
“那血迹怎么不散,不好……中计了!”雷部凛然一惊道:“快让埋伏的人撤退。”
数里外,谢半鬼仰天一声长笑,厉声喝道:“开炮!”
二十几个对准了山路上的黑烟的炮口火光连闪,赤红的炮弹破空而过。一时间,硝烟四起。砂石排空,土浪暴卷,巍巍山岭在爆炸中阵阵颤抖,空气中飘起了硫磺味包裹的血腥,阴黯的也天色染上了猩红的幻彩。
但是。这仅仅是一场杀伐的序幕而已。
谢半鬼冷笑道:“传令,不要管先前的标记并排开炮,每次将射程调前一丈,直到射程的极限为止。”
火神号立刻调整射程,炮弹密如暴雨的向城墙方向铺排开来,一刻没有停息的连续轰击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山林被扫成了一片焦土才算停歇了下来。中间山墙暴露在了谢半鬼的炮口之下。
火部总领脸色铁青道:“雷部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增援?”
有人低声道:“雷部传来消息,他们被仙府的人马阻击,一时半会儿无法增援。电部方面毫无消息。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无双王那边了!”
“无双王!”火部总领叹息道:“希望他们能及时赶到才好。”
他再次举目向山下望去。只见,老钱带着数百名郑家子弟混在铁血卫中间已经抢进城下。人手一只喷筒,一阵喷射,原本就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城墙,片刻就满布黑黝黝的稠油。老钱掷出一枚硫磺火弹,石油遇火,登时烈焰奔腾,烧了起来。火借风势瞬时在上坡上蔓延开来,熊熊烈火将城墙映得赤红一片。
“谢半鬼竟然放火烧城……”雷部气得跳脚道:“组织弟子救火……”
他话没落地,嗖嗖嗖几只冷箭,穿透了他们身边探头观望弟子的脑壳,怒箭带着尸首倒飞数丈摔落墙下,白花花的脑浆横流遍地——铁血卫上百只狙击弩全部对准了城墙墙头,压得对方伏在地上不敢稍动。
谢半鬼正要传令继续攻城,一个铁血卫手下,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将站岗的卫士撞翻了两人。
沈拂衣大怒道:“什么事慌成这样?”
那人急声道:“大事不好了,我们已经叫人从后面包围啦!”
“从后面包围?是被什么人包围?”谢半鬼听完转身向船尾跃去,放眼看去,战舰外围满眼尽是在寒风中飞舞飘拂黑色战衣。那些手上锋利的飞剑互相映炫,形成一溜溜刺眼的波动冷芒,个个杀气腾腾,威风凛凛,一眼看上去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精锐弟子。
为首的无双王得意笑道:“谢半鬼,我们又见面了。既然你们主动给我送上功勋,那本王就敬谢不敏啦!”
“无双王,你来得很是时候。”谢半鬼显得异常平静,就要溅血博命,从谢半鬼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像是要赴宴听戏般的简单。
无双王笑呵呵的道:“如果你们愿意束手就擒,本王可以做主给你们留个全尸?”
“无双王的提议我的认真考虑。”谢半鬼话音一落,他身后传来一阵炮火轰鸣。猛烈至极的炮火几乎将战舰前方方圆一里内海域翻了一翻……,
无双王早在火起时抽身而退,没有他快的无双秘卫却被炸死数十。
无双王抹去溅在脸上的血块怒道:“杀!”
无双秘卫并作一排御剑而起,手中符箓挥洒而去。密如鹅毛大雪的符箓借助风势,向惊雷号翻卷而去,符到中途忽然同时起火,燃烧的灰烬融入天地,引动天地异变。
符箓落地,海水里陡然卷出的七条水龙,直起十丈之后并作一处如同一场海啸,遮天避日的扑向腾龙号号。谢半鬼等人不及多想,抬脚踩向船上机关,一寸厚的防御轰然挡在面前,横冲的水流在也战舰铁甲上击出一片凹形,巨浪为之一泻,转眼再次疯狂涌卷而起。水龙来势之疾,竟不下飞剑,强大的冲击力将数万斤战船掀上半空,翻转数圈砸向海面,不慎落在水里的几个铁血卫当即被铁甲舰碾压尸骨无存,血肉与海浪搅在一处无法分辨。
谢半鬼被还没从晕眩中回过神来,成束的光焰激荡着雷雨,以覆盖大地之势陡然倾落,腾龙号钢甲在雷劈火焚之下再次变形,铁板逐渐变红,雷火仍在漫无天际上下纵横,庞大的战舰在平原上无所依托,自不同方向遭至雷陨,,道道火影围绕船身盘旋,腾龙号岌岌可危。赶来增援战舰又被雷电隔在两里之外无法靠近,急得高胖子团团乱转。
后面的战舰与无双秘卫之间相距三里,处在一个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尴尬位置上。
说远,“齑星炮”起始射程为五里,根本碰不到对方。
说近,铁血卫想要冲到无双秘卫阵营还需要一段时间,无双秘卫正是看准了近身肉搏不是铁血卫的对手,才选择了用符箓远攻,不肯近战。
在船舱里撞得七荤八素的谢半鬼,勉强稳住身形道:“我去引开无双秘卫,你们想办法让战舰接近对手。”
“等等……”
胖子还没来得及阻止,谢半鬼举掌一震船舷,飞出舰外。
谢半鬼一式冲天,第二波符箓也已经飞卷而至。
怒啸声中,谢半鬼手抓一柄捡来的长刀,刀光旋成一片光轮脱手而去,悬在高空雷火齐发,远远看去就向天上凭空出现的一个黑洞,怒卷雷火吞噬着过往的一切。尚未燃尽符箓被长刀牵引,像是倦鸟归林连成一道萤火粼粼的长龙向刀身而去。
谢半鬼双手曲张之间十道劲风脱手而出,向无双秘卫护身剑网中狂野冲进。剑锋相交的火花尚未飘落,卷着无数符箓的长刀也向无双秘卫防御大阵撞来,“轰”两股澎湃的真气终在刹那间相撞,天为之动、地为之摇。
但见青红相交的云雾中,厉电狂击、霹雷呼号,似是天地万物顿时在一片赤辉中沸腾了,十一道寒光自迷乱中谢半鬼反向而来。谢半鬼挥手格挡之间被反冲的劲力撞得气血翻腾,几忽栽落半空。
他的疯狂拼杀,为沈拂衣,胖子争取到了时间。,
那两人同时冲出仓外,沈拂衣凌空一脚将腾龙号庞大的船身踢正了过来。两人同时出掌拍击船身左侧,将船头对准无双秘卫,燕芷晴一声令下风帆怒卷,腾龙号如同困兽出闸,巨大船身带起一串残影撞进秘卫阵营。
铁血卫众掀开船板一跃而起,几乎贴身插入秘卫弟子当中,如此近的距离他们想不近身肉搏也不行。只能放弃符箓与挥刀而来的铁血卫众缠杀在一处。双方人马短兵相接,白刃溅血的疯狂厮杀在一处,远远望去像是一灰一白两道洪流在平原上撞击成了一个血红的漩涡。
铁血卫出手如同狂风暴雨气吞山河,不斩敌于刀下绝不收手。自幼奉行斩妖除魔的秘卫不畏生死,掌起落剑即求与敌同陨,即使血溅七步仍无畏无惧。两方刚一开战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如许人马早已断肢残臂却仍在挥舞刀剑舍命狂杀,殷殷鲜血遍野横流……
两方战事正烈,城上忽然传来一声长啸。一队秘卫如同猛虎出闸,越过熊熊烈焰,满山遍野的冲杀下来。
“列阵迎敌!”
负责殿后的燕芷晴,站上船舷手扬折扇,挥手之下千军齐动,铁血卫人马立即以扇形排开,以一尺为距列成两排,如同一道铁闸横栏山道,将如洪水般倾泻而下的秘卫来路封闭得严严实实。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眼见两队人马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前排铁血卫众忽然蹲身,从腰后抽出引线怒燃的火铳,后排人马的黑洞洞的枪口也横在了他们头顶直指秘卫。
“砰砰……砰砰……砰砰……”
火光闪做两道赤链,漆黑的铁砂如同暴雨横飞,横贯里余。前排秘卫两腿齐折,栽倒在地,顺山势滚落非死即伤,后排人马被炸得道袍纷飞,胸腹全裂,内脏散落,尸身倒冲而出与身后之人撞成一堆。
火铳手在一次齐射之后迅速后退,又有五百铁血卫弟兄快步抢出。从腰间拔出标枪,挥手掷出,空中的五百只标枪划出一片冷虹,在血泉冲射之中纷纷落地,将一具具尸体钉在山坡之上。淋漓鲜血尚未浸透尸身下的土地,第二波标枪又凌空而落………
两轮攻击打得秘卫攻势为止一泄,下一刻杀红了眼的秘卫弟子合身闯进了铁血卫阵营,双方各以背后阵营为依托,御剑腾空,在半空中驱动飞剑,劲弩,法宝,长刀,亡命绞杀在一处,刀光剑影耀亮半边天幕,腥风血雨却有暗淡了十里海岸。
铁血卫弟子虽然骁勇剽悍,奈何人数上大大低于秘卫,又处于腹背受敌的劣势,被逼得一退再退,渐渐退向了居中策应的腾龙,火神两艘战舰。
铁血卫据船而守,加之将士用命,配合得当,双方短时间内再次拉成势均力敌的平局。
同时,亡命般的拼杀也已进入了白热化,铁血卫众个个咬牙切齿,双目圆瞪,形如疯虎般与人数较众的两大门派人马混战厮杀,杀声震天,呐喊如雷,兵刃映炫雷光,闪耀着一片刺眼的白亮,鲜血一蓬一蓬的四散迸射,被豁开肚肠拖在地下,甲板上到处是抛弃的残肢断骸,一颗颗滚落的人头瞪着空茫的眸子,凝视着惨烈的厮杀,伤者的嚎叫,垂死者咽气前的呼噜,混杂着喊杀,震荡大地长空。
在这里,已没有了人性,没有了感觉,更没有了慈悲,只有兵器的撞击在撕裂着活生生的躯体时的寂灭。
被沈拂衣和胖子拉回腾龙号的谢半鬼,却站在桅杆上,始终没有加入战团,分作两个方向死死的盯着两个阵营。
燕芷晴渐渐焦急道:“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弟兄们快要撑不住了。”
沈拂衣道:“弟兄们伤亡虽重,但精华尚在,再撑两个时辰不成问题。你要沉得住气,这场较量,最终决定胜负的不是我们还剩下多少弟子弟子,而是剩下多少高手。秘卫的高手始终没有露面,任由那些低级弟子冲上来送死,就是为了消耗我方高手的实力。”
“沉住气,别慌!”胖子也安慰道:“秘卫不知道我们的分量,万一真打上来,还有我们几个可以充点门面。他们吃不准我们的实力,一时三刻就不会拼上老命。再拖一下再说,如果他们的高手一拥而上,老弟的计划很可能功亏一篑。”
“可是这雨得什么时候,才能下下来?”谢半鬼双拳紧握道:“快点下雨吧!快点下雨吧!”
甲板上的鲜血越积越浓,谢半鬼也终于盼来的天开云裂,几道金蛇划破天幕之后,迟迟未来的暴雨自无双秘卫的方向姗姗来迟,初见暴雨倾盆,顷刻间人们的视线渐渐被雨阻隔。
“苍天佑我!”谢半鬼大吼一声跳下甲板,双爪舞成一片光轮,将十数颗人头劈向半空。胖子也跟着挥戟落地,染血的寒光却冲天而起,两人如同虎入羊群,横扫直劈的将冲上甲板的秘卫弟子全部打落在地。
铁血卫众及时收刀换弩,向御剑而逃的秘卫弟子猛烈追击。连续射到三十几人,才听见谢半鬼喊道:“听我命令,抬炮下船,齑星炮换冰炎弹,调整炮口,齐射!”
老钱带着一群训练有素的郑家弟子,抬起三十门齑星炮按谢半鬼指示列成法阵,炮口向天一轮齐射,三十发寒光蕴藉的冰炎弹以同一速度呼啸如空,在三百里至上的高空中炸开。
瞬间,巫门邪阵“寒冰碎魂”横陈九天之上,倾盆暴雨顷刻化作浮动的玄冰,像是魔王的阴影笼罩在无双秘卫头顶。秘卫弟子的符箓尚未飘起,阵中就起了变化,秘卫弟子的头上脚下,分别涌出一片坚冰。上有冰山利如狼牙,下有冰块锋如刀剑。上下冰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磕在一处。刚刚聚集在一处的秘卫弟子立时尸骨如粉,折损大半,被挤压出的血箭飞射数丈,将几个侥幸逃生的高手染成了一群血人。
无双王手持飞剑,疯狂叫喊道:“谢半鬼,我跟你拼了!”
“想拼命,你有这个资格吗?”
天上传来的一声冷笑,对任何一人来说都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
只见,水月镜花率领的仙府高手,像是一阵黑色旋风冲破云层往秘卫方向席卷而来。在无双秘卫头顶盘旋半圈,纷纷将手提,腰悬的人头倾落地面,地面上一时间人头乱滚血腥刺鼻。
水月镜花高声喊道:“雷部已经全完清除,我们助战来啦!”
水月剑士也不答话,扑进秘卫阵营中挥剑狂杀。
此时,巫门乘坐鬼车号忽然从外圈冲了进来,为首的巫桓随手抓过两个逃逸的秘卫弟子,一把撕成了两片将血淋淋的尸体扔在脚下大笑道:“谢半鬼,害你受惊了吧?老沈的计划还真管用,果然把镇守北面的秘卫全都引出来了。巫门弟子听令,放手杀啊!”
“好!派战巫冲进城去,杀光他们的门人弟子,烧平无双秘卫。”谢半鬼话音一落,无双王吓得亡魂皆冒,心中一慌,手底下慢了半分,被水月镜花的飞剑从肩上削下碗大的一块肉来。
这一回无双王真被吓破了胆,先前他负责阻击大明军时,已经连续负伤。不得已之下,才被派来镇守北域。名义上是看守,实际上是在养伤。原本,他以为自己能趁谢半鬼与雷火两部两败俱伤,捡个便宜,却没想到自己先中了他们的埋伏。
乍见,水月镜花和沈拂衣同时向自己飞扑过来。当时就慌了手脚。情急之下竟然涌出了举掌对拼的昏招。
“轰——”一声比堪比万斤火药同时引爆的巨响之后,无双王倒飞而出,两只手臂齐肩折断,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窥虚……两个窥觊巅峰……”无双王惊骇之中,忽然觉得背心同如刀割,低头一看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握着自己的心脏从他腹腔当中穿了出来。
他背后谢半鬼左手一紧将手中跳动的人心捏了个粉碎,右手狠狠一掌劈掉了无双王的头颅。手提着血淋淋的首级厉声道:“屠掉这些秘卫之后,全军集合准备总攻。”
“等等……星河大阵动了……”
谢半鬼回头望去,只见鬼域当中星光夺目,璀璨繁星汇集成的浩瀚星空云蒸霞蔚般徐徐升起,上接苍天,下连青山,予人的震撼之感犹如星落九天。
“星河大阵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势!”沈拂衣同时惊呼出声。
“不对!”燕芷晴面色凝重道:“这是星汉大阵,没想到传说中失传数百年的顶级阵法,竟会出现在诡异”
星河大阵强悍早已让沈拂衣胆战心惊,如果,他知道星河大阵只是眼前这阵法的六分之一,不知会作何感想。
秘卫为保山门拼上数百年沉寂的顶级势力被毁,召集百名高级弟子齐聚鬼域中心,摆下了星汉大阵,已是下定了鱼死网破的决心。阵势刚刚发动,漫天金光就已强夺天地日月之气,驱动风雷水火,倾落而下。
大阵一次旋动。风雷乍做,九天雷光反射而出。几个自持修为强横的铁血卫,飞身而起挡在阵前,力拼风雷。等雷电临体才知大事不妙,想要撤退已为时晚矣,眼见天上道道金光,密如蛛网铺陈而下。触及人身,穿甲透体,几个人自伤口处慢慢熔化为一滩脓血。
其余铁血卫几步抢上,推起光可鉴人的防御铁板,合身当前方,被铁板反射回击半空的金光,在大阵空隙当中遥上九霄,消失在茫茫天际,铁血卫众也开始掩护盟友撤退,以躲避大阵锋芒。
大阵再次旋动时,火雨铺天盖地席卷而下,这时再没人敢硬拼阵法,纷纷抽身退让。燕芷晴早已看出阵中火焰不是凡间之火。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并作一气,三火齐飞。旋成一条千丈火矛直刺大风号。
“逃!”燕芷晴呼喊一声,从船上跃起,脚步刚刚离开船舷,星火已经击中大风号护甲,燕芷晴只觉脚下红光冲天,忙用手掌护住双眼,运气护体,借火浪冲击之势迅速后撤,飞出十丈摔落在地,翻身喷出一口鲜血。
起身再看时,大风号折断的桅杆插在身边不远处,碎裂船板,火炮散落满地,几个高手捂着双眼在满地乱滚,凄惨哀号。大风号原先的位置被炸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幸存的战船正在大批后撤。
高胖子气急败坏的喊道:“这仗还有个打么?打不破那鸟阵,咱们打个屁啊!”
“这……”沈拂衣咬牙之间,忽然听见鬼域中心一声巨响冲天而起,群山峻岭为之左摇右摆。虽然他们还离中心地带还有一段距离,却仍能看见亭台楼阁,四下横飞。
少顷,他们头上的“星汉大阵”就失去了控制,化成流星火雨,向四面八方倾落,星光砸落处,大地为之震颤,掀沧海为之沸腾,一个接着一个冲天水柱排山倒海似的向空中飞卷。
岸边的铁血卫弟子全数趴在地上,以塔盾覆盖全身,双手抱头不敢稍动。好不容易等到爆炸停息,大地归为平静,才慢慢顶开覆在身上的泥土,探出头来的时候,却听见高胖子高喊道:“全军冲锋!杀进鬼域。”
各位朋友,最近我一直在攒决战的稿子,本来想一次性全都打完,还是差了一点了!郁闷!
沈拂衣、水月镜花、巫门联手攻破鬼域的外围屏障,率部长驱直入。谢半鬼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从铁血卫和秘卫火部交手开始,他就敏锐的注意到了铁血卫的异样。
铁血卫的构成极为复杂,光从他们最后御剑升空与秘卫血战上来看,这些人里就参杂着不少仙府的高阶剑士,而且其中一部分人更是精通于巫术、机关术。
巫门参战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一纸书信,谢半鬼吃不准。但是,仙府这次能够倾巢而出,绝对不像沈拂衣所说的那么简单。
但是现在的形势,等于箭在弦上,已经不容得谢半鬼回过头去多做考虑,只能继续向前。
沈拂衣有意无意甚至到了谢半鬼身边,连连催促后者加速:“快点,再快点。皇上现在说不定遭遇凶险,等着我们增援……再快点……别管那些低阶秘卫,放他们走……”
正如沈拂衣所料,攻进内城的明军,虽然成功击毁了鬼朝倚为屏障的“星汉大阵”,但是本身也伤亡过半,大部分人马失去了战力,被秘卫主力压制在了鬼域一角苦苦支撑。
皇上朱恒威眼见前方军士一退再退,伸手整了整血迹斑斑的龙袍,向全身浴血的“随心所欲”道:“把战旗给朕拿来。朕,要亲率部曲冲锋。”
“皇上不能啊!”随心所欲同时跪在了地上。
曹随心以额头触地:“前方战事不利,皇上还是……”
“住口!”朱恒威威严道:“朕是天子,天子理应死社稷。你们不要再说,把战旗拿来。”
“皇上——”曹随心,赵所欲双双跪倒在地,并排将大明战旗高举过顶。
朱恒威双手接过沾满鲜血的大旗,迎风挥动了两下,昂然高呼道:“三军将士,随朕冲锋!”
朱恒威手聚大旗,冲向了阴气森森的鬼域皇宫。一往直前也义无反顾,这可能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冲锋,他要打出大明天子的气势,那怕是死,也要保持帝王最后的尊严。
曹随心,赵所欲尖声高呼道:“小的们,护驾——”
穆三整了整飞鱼服,从身边一具尸体上抽出了卷刃的绣春刀,扬道高呼:“天子亲军,随皇上冲锋。”
仅剩的几个国公从队伍当中冲上了前线:“今日既是我等为主尽忠之时,杀——”
顷刻间,本已经呈现溃势的明军,蓦然爆发出了足以令天地震撼,神惊鬼惧的气势,反扑鬼域。虽是困兽犹斗,却也悲壮至极。
鬼域皇城中有人冷笑道:“好!天子冲锋,不愧是朕的子孙,有几分朕的气势。虽大逆不道,却可赐全尸。把他给朕拿下。”
鬼皇声音一落,鬼域皇宫当中阴风暴起,数十道冲天悍气连成一线,犹如万山横推般的向疯狂冲进的明军碾压而去。
蓦然,明军后背五十二道煞气冲霄而起,与汹涌而来的鬼气隔空相撞,平分秋色之间将鬼气拦在了距离明军不足半里的地方。
“棺材,天上有好多棺材……”
明军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起了五十口红木棺材,每一口棺材上都散发着足以惊世骇俗的冲霄煞气。
刹那,五十口棺材同时开启,五十尊杀气凛然,气傲苍天的高手脚踏虚空凌霄而立,带着藐视苍生的傲气与鬼域诸强遥相对峙在云天之上。
“破虚武仙,这么多破虚武仙!”
“这才是棺材客栈的底蕴,五十个破虚武仙,就算老天想收他们,也得让他们给捅个窟窿!”
谢半鬼现在真正见到棺材客栈的底牌,难怪沈拂衣有硬撼鬼域的底气。
“区区五十个破虚初境就像作乱?你们未免太小看朕了!”鬼皇冷笑之间怒喝道:“皇都拱卫司何在?于朕诛杀叛逆……”
“结天诛大阵……”沈拂衣狂呼之间,五十人同时劲气暴涨,在空中连成一座圆阵,引动天地之气向皇城碾压了过去。
双方攻势刚刚发动,沉沉天宇之中风起东北,云涌西南,飞速紧接的云层中紫电炸鸣,隐隐约约可见万马千军叠沓而来。旌旗挥展,闪电耀目。马蹄落处,雷鸣阵耳!
“全军撤退……”
光看天上异象,朱恒威就知道剩下的决战,不再是他可以参与的事情了,不管双方胜负如何他都必须撤出战场。
谢半鬼想退,却被忽然落在自己身边的沈拂衣给拦了下来:“你先别动,听我指挥。只有你才是这场大战胜负的关键。”
沈拂衣说完,回过头去高喊道:“燕芷晴,快点布阵。”
燕芷晴的厚土阵刚刚布成,滚滚雷电,已经开始疯狂轰击鬼域皇城。皇城四周雷落如雨,飞土如云,磨盘大巨石翻滚入空,数丈深的大坑比比皆是。
以沈拂衣的修为被围在土浪石墙当中,也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每有雷电炸开了冲天而起土石,眼前才有一片白芒闪过。漫天雷电当中,竟然冒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风啸。
“雷电停了?”沈拂衣大喜道:“他们双方已经掩饰了天机,就算气势全开也不会引来天劫了。”
“剑气?刀风?”谢半鬼听到劲气破空的声音在九天之上不断呼啸,不由得目光投向了沈拂衣。
沈拂衣道:“那是天诛大阵的第一个变化——风诛阵!你和胖子什么都不用想,静静的看着就行。”
沈拂衣话音未落,九天罡气汇集而成的风刀,以开天裂地之势,从四面八方向鬼域皇城呼啸而落。
一众鬼将齐声怒吼,惊天动地的绝世杀招同时入空,剑气,刀影陡然砰发,百里之内罡风大作。与刀气接触的瞬间,飞剑上的真气化为满天雷电,扭曲旋动吞吐有如雷霆狂击,有如天地末日。火花一个接着一个的炸开,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火网。随着火网的炸起,火星,电光,惊鸿,罡风……在天地中间夹杂在一处。刺耳震响于虚空内滚滚而动,有如千军万马在数丈的空间中冲锋陷阵,亡命厮杀。
鬼将拼命挡下了八成风诛,剩下两成风刀落地,劈得山峦尘土暴扬,向鬼域皇城纵横交错的分割而去,仅仅眨眼的刹那间,鬼域皇城连同地基被劈成了无数块碎岩,轰然崩塌,皇城附近的山头被狂风掀飞数百丈砸落尘埃。
“引灵兽阻挡风诛……。”
藏在秘卫当中的天灵王割破手腕,血引群兽,方圆百里之内的受惊的飞禽走兽,山精,木客,魑魅魍魉,被他血气牵引,如受魔咒向天诛的中心的飞奔而来。
不知生死为何物的灵兽,纷纷向天灵王脚下汇集,望天狂吼,迎着天诛狂扑而上。“轰!轰!”巨响如同节日中的爆竹连成一片,自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雪片般的尸体扑天而下。尖锐嘶叫的猛兽在雷鸣电闪之中飘散无踪。
被天灵王驭使的高级飞禽来得虽慢却数量极多。趁着灵兽迎风扑击之即,在四人头上结成一片厚达数丈,方圆十丈的防护层。灵禽名叫之声如同松涛声传百里。兽类亦知舍命护主,阵翼之声如同勇士高歌,悲壮雄浑。
“轰!轰!轰!”三声巨震地动山摇,飞禽阵被毁,层层飞羽如雪飘落,将沈拂衣等人盖得周身灰白,狂暴的天诛也为止一歇!
天灵王仰头看去,只见一道狂风在空中久久盘旋,始终未落:“天诛为何不落?” ; ; ; ;主持天诛大阵的人扬声笑道:“这应该是最后一道风刀,只要你将他挡下,这风诛就算解了!谁先来试试……”
如果他一言不发,天灵王或许真会率众冲杀上来。但是他出言激将,反倒让天灵王不敢乱动了。数十名鬼将,就这样被一道若有若无的风诛给拖了下来。
“好了!”沈拂衣长吁了口气,忽然抬掌拍向脚下。窥虚巅峰高手的全力一掌非同小可,劲气直入地底百余之后形同螺旋的搅动而起,在沈拂衣的牵引之下连带着地下泥土,如同土龙入空般的扶摇直上,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口直径可达两丈,阴气四溢的深井。
沈拂衣把谢半鬼推到井口边上疾声道:“谢半鬼,快跟我从这儿下去,鬼门就在下面。别管上面战事怎么样,只要你能打破鬼门,就能引那些鬼魂进入轮回啦!”
沈拂衣说完,不等谢半鬼反应就抓起对方一头扎进了深井,燕芷晴也抓过胖子跟紧随其后冲了下去。
两人冲进隧道不久,鬼皇发现有人冲进地下,亲自出手追击。
沈拂衣周身听见身后巨响骤起,侧头看时却见隧道被狂暴绝伦的鬼气拓宽五丈有余,阴森鬼气拧成了一股形同锥尖的尽力,好似刚钻一般向沈拂衣身后钻了下来。
沈拂衣眼见鬼气逼近,无数个念头也在他心里飞速转动,躲,鬼气不仅速度奇快,而且充斥着整个隧道,绝对躲不过去。挡,哪怕他的功力达到破虚境界,也绝对挡不住鬼皇全力一击,就算他能勉力格挡,谢半鬼也一样被碾成粉末。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疾呼道:“谢半鬼,快用鬼舞天庭,接引鬼神!快……”
“鬼舞天庭……”谢半鬼狂呼之中,血葬经开始疯狂运转,地道深处蓦然传来阵阵金属撞击的巨响。
鬼舞天庭虽然接引了鬼神,但是地底的鬼门已经被鬼皇强行封闭,地府诸神无法降临。但是地府中至纯阴气,却如同惊涛拍岸般的撞向了鬼门,在鬼门缝隙之间丝丝渗出。
顷刻之间,地府阴气就在隧道中凝聚出了诸神法相,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判官崔府君,鞭鬼费长房……等等诸神法相接二连三的越过谢半鬼挡在鬼皇劲气之前。虽然没能挡住对方,却给沈拂衣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沈拂衣连续几次提气纵身之后,眼看前方鬼门临近,与燕芷晴同时暴起一掌,把谢半鬼,高胖子推向鬼门。自己和燕芷晴同时转身凛然拦向了追击而来的森森鬼气……
“碎梦拳——”胖子全力一拳轰向鬼门,原本在地府阴气撞击之下,稍稍向外隆起的鬼门在他一拳之下再次回复了原状。胖子自己却被鬼门反弹过来的劲气,震飞了几丈落到了沈拂衣脚后。
“鬼舞天庭……”谢半鬼再次催动鬼舞天庭,地府阴气再次撞向鬼门之间,其威势比原先更胜数倍。鬼门再次轰然外推时,对开了门扇之间露出一道足够容纳一指的细缝。
“厉鬼撕天——”
谢半鬼一步抢上双手掌心外翻,上下交错着插进了门缝当中,两手较较力之下,生生将鬼门裂开一道脚掌宽的缝隙。
此时的沈拂衣,侧眼见到谢半鬼撕开了鬼门,脸上涌起一阵决然,转身挡在燕芷晴面前,催动全身劲气准备硬悍汹涌而来的鬼气。
“啊——”
谢半鬼从缝隙中将一脚踏进鬼门,调用地府阴气同时运转“鬼舞天庭”“厉鬼撕天”两大绝学,身形忽然暴涨了三尺,化作一尊半人半鬼的怪物,双掌猛然外开。如同撕裂天幕一般将鬼门扯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汹涌而来的鬼气也罩向了沈拂衣的身躯,原本抱定必死之心的沈拂衣却一掌打空。方才还堪比风诛的鬼气,在鬼门开启之后,忽然如同流水一般划过沈拂衣的身躯,向鬼门中激流而去。
沈拂衣清清楚楚的看见一个个身着王袍、将袍的鬼魂,在黑气的带动之下向地府中流去……
“谢半鬼成功了!”
沈拂衣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去看谢半鬼。而是抓起胖子,迎着滚滚灌入隧道的鬼气,向洞口疾冲了过去。而且身处鬼门中心,拼命抵御阴气冲击的谢半鬼却浑然不知沈拂衣已经飞身离去。
沈拂衣夹着胖子冲出洞外,立刻大吼道:“快来人,马上封闭洞口。”
“你要干什么?”胖子疯了,他知道自己阻挡不了那些高手,干脆横过方天画戟压在了自己的脖子下面:“谁敢再往前一步,老子先抹了自己脖子。”
“糊涂……”沈拂衣连连跺脚道:“你快把兵器放下,谢半鬼必须封在洞里……”
“放你的狗屁!”勃然大怒的胖子,死死的守着洞口就是不肯让开半步。
沈拂衣沉声道:“鬼门重开之后,必须有人暂时镇守鬼门,不让鬼魂逃出地府,直到地府诸神将它重新修复,将它变成只进不出的地府门户,才能保大明的平安。现在唯一适合镇守的鬼门的只有谢半鬼,他是半鬼之躯,可以不受阴气侵袭,换做别人,不出三天就会暴毙。”
“那你就坑我兄弟,畜生……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胖子眼看着巫门,仙府的人马一个个远远退开,不由得泪流满面。
“胖子,算了吧!”谢半鬼的声音从隧道里幽幽传来:“他说得对,只有我适合镇守鬼门。其实,从我变成变鬼之躯以后,总觉得人间的阳气让我很不舒服,这样也好……”
胖子哭喊道:“兄弟,别傻了。出来吧!大明这么多军队,那么多秘捕,大不了我去救皇上下旨,让军队沿海驻扎……”
“呵呵……”谢半鬼笑道:“大明就算有千万雄师,又能守住多长的海岸?普通士兵看得住鬼魂么?只有我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兄弟啊——”胖子扑倒在地放声痛哭。
沈拂衣咬牙挥手道:“封闭通道!”
“等等……等等……”胖子又拦住了铁血卫:“让我再看兄弟一眼,兄弟,你出来给我看看……”
胖子刚刚看见站在隧道里向他招手的谢半鬼,就见一道身影与他擦肩而过——趁着胖子堵在洞口时,绕过铁血卫跳进隧道的小蔡,走到谢半鬼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后者,轻轻将她拦在怀里,两个人相拥走向了隧道深处。任由胖子怎么叫喊,也未曾回头。
“落石!”
贴满符箓的断龙石落上隧道入口之后,沈拂衣才低声道:“你们以后,未必没有见面的机会。只要鬼门被重新修复,谢半鬼就能回来。”
“那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百年……”
“百年?”胖子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在血海中归帆大明的龙船上。他本来还想再回荒岛。曹随心却告诉他,鬼域荒岛已经被棺材客栈的高手联手陆沉海底,只怕再难找到了……
胖子回归大明之后,正式认祖归宗,被立为太子。
在大战中负伤过重的朱恒威,在两年之后驾崩于乾清宫。胖子于当年登基称帝,为纪念谢半鬼改年号为大勇。
胖子登基第二年,不顾群臣反对,动用了十万民壮重修了鬼衙。把那里的一草一木全都恢复了原状。但是,他却很少回去那里,说怕自己睹物思人。
不过,胖子确实不是什么做皇帝的材料,勉勉强强当了二十年皇帝,就急三火四的传位刚满十八的太子。自己重聚当年的老友,拉起了鬼衙大旗。满天下的降妖捉鬼,盗墓掘坟。玩得不亦乐乎。直到上了岁数,才消停下来。鬼衙却在他手里发展成了天下一衙。
胖子退隐江湖之后,竟然把鬼衙改名为天衙,说是要让鬼衙成为永远的传奇。
很多年之后,胖子忽然心血来潮带着孙子故地重游回到了鬼衙。
鬼衙还在八尺村,还是那座小庙,就连大门都是原先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不过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大门的材质已经换成了上好的铁木,只不过,是高手匠人特意作了旧而已。
胖子带着小孙子走进大门之后,指着鬼衙里的一个个人像道:“你看,那是纸活张,那是假货刘,那是铁手李,也是我的师父……他们都一代人杰啊!可惜,他们……哎……”
胖子含着眼泪道:“孩子你在这儿玩,我去打扫打扫……”
小胖子奶声奶气的道:“皇爷爷,我帮你……”
胖子摸了摸他的头道:“不行,这是皇爷爷自己的事儿,只能我自己做……”
胖子一边扫着院子一边絮絮叨叨的道:“师父啊!你当年想看看徒孙,我每一个孩子你都见过了。原来,我想把其中几个改成你们四将的姓,可他妈的,大臣不让……不过,你们放心,你们的功法我都传下去了,不会失传的。”
站在远处的羽娴,见胖子眼睛里又闪出了泪光,偷偷向小胖子做了个手势。
小胖子心领神会的走了上去:“皇爷爷,你给我讲讲你在鬼衙的故事好不好?”
“好!”胖子得意道:“你皇爷爷与你九爷爷,号称鬼衙双骄,斩妖除魔,名动天下……”
“别吹了,小心把牛皮吹破……”羽娴揶揄道:“你看看,你现在最少也得三百多斤了,还能提动方天画戟么?”
“谁说我提不动,我提给你看。为夫放放些气势出来,让你看看为夫的威风……”胖子身上的龙形真气刚刚外放离体,天空中猛然想起了一道惊雷。
紧接着,十八道声震四野的惊雷,在天空中连续乍响。直震得人双耳发麻。
羽娴不敢置信的惊呼道:“胖子,你什么时候达到破虚境界了。”
“我退出江湖的时候,就已经达到破虚境了。不是我想退出江湖,是不敢再动真气了,我怕老天会赶着我破虚离去。”
胖子苦笑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压制功力。现在终于压制不住了。我压制了十八年,老天就打了十八个雷,一点都没含糊啊!”
胖子仰望着长空喃喃道:“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老弟要是在,他肯定比我先一步达到破虚境界。他总比我聪明,真想在临走前见他一面哪!”
“胖子,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是不是人老了都这样……”
“啊——”羽娴面对这胖子身后惊叫一声之后,双手捂着嘴再也发不出将来。
胖子听到那个声音时,手中的方天画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双肩抖个不停的泪水长流。他想回头却偏偏不敢,他怕那个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好半晌,胖子才颤抖着声音道:“兄弟,是你么?”
(全书完)
沈拂衣、水月镜花、巫门联手攻破鬼域的外围屏障,率部长驱直入。谢半鬼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从铁血卫和秘卫火部交手开始,他就敏锐的注意到了铁血卫的异样。
铁血卫的构成极为复杂,光从他们最后御剑升空与秘卫血战上来看,这些人里就参杂着不少仙府的高阶剑士,而且其中一部分人更是精通于巫术、机关术。
巫门参战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一纸书信,谢半鬼吃不准。但是,仙府这次能够倾巢而出,绝对不像沈拂衣所说的那么简单。
但是现在的形势,等于箭在弦上,已经不容得谢半鬼回过头去多做考虑,只能继续向前。
沈拂衣有意无意甚至到了谢半鬼身边,连连催促后者加速:“快点,再快点。皇上现在说不定遭遇凶险,等着我们增援……再快点……别管那些低阶秘卫,放他们走……”
正如沈拂衣所料,攻进内城的明军,虽然成功击毁了鬼朝倚为屏障的“星汉大阵”,但是本身也伤亡过半,大部分人马失去了战力,被秘卫主力压制在了鬼域一角苦苦支撑。
皇上朱恒威眼见前方军士一退再退,伸手整了整血迹斑斑的龙袍,向全身浴血的“随心所欲”道:“把战旗给朕拿来。朕,要亲率部曲冲锋。”
“皇上不能啊!”随心所欲同时跪在了地上。
曹随心以额头触地:“前方战事不利,皇上还是……”
“住口!”朱恒威威严道:“朕是天子,天子理应死社稷。你们不要再说,把战旗拿来。”
“皇上——”曹随心,赵所欲双双跪倒在地,并排将大明战旗高举过顶。
朱恒威双手接过沾满鲜血的大旗,迎风挥动了两下,昂然高呼道:“三军将士,随朕冲锋!”
朱恒威手聚大旗,冲向了阴气森森的鬼域皇宫。一往直前也义无反顾,这可能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冲锋,他要打出大明天子的气势,那怕是死,也要保持帝王最后的尊严。
曹随心,赵所欲尖声高呼道:“小的们,护驾——”
穆三整了整飞鱼服,从身边一具尸体上抽出了卷刃的绣春刀,扬道高呼:“天子亲军,随皇上冲锋。”
仅剩的几个国公从队伍当中冲上了前线:“今日既是我等为主尽忠之时,杀——”
顷刻间,本已经呈现溃势的明军,蓦然爆发出了足以令天地震撼,神惊鬼惧的气势,反扑鬼域。虽是困兽犹斗,却也悲壮至极。
鬼域皇城中有人冷笑道:“好!天子冲锋,不愧是朕的子孙,有几分朕的气势。虽大逆不道,却可赐全尸。把他给朕拿下。”
鬼皇声音一落,鬼域皇宫当中阴风暴起,数十道冲天悍气连成一线,犹如万山横推般的向疯狂冲进的明军碾压而去。
蓦然,明军后背五十二道煞气冲霄而起,与汹涌而来的鬼气隔空相撞,平分秋色之间将鬼气拦在了距离明军不足半里的地方。
“棺材,天上有好多棺材……”
明军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起了五十口红木棺材,每一口棺材上都散发着足以惊世骇俗的冲霄煞气。
刹那,五十口棺材同时开启,五十尊杀气凛然,气傲苍天的高手脚踏虚空凌霄而立,带着藐视苍生的傲气与鬼域诸强遥相对峙在云天之上。
“破虚武仙,这么多破虚武仙!”
“这才是棺材客栈的底蕴,五十个破虚武仙,就算老天想收他们,也得让他们给捅个窟窿!”
谢半鬼现在真正见到棺材客栈的底牌,难怪沈拂衣有硬撼鬼域的底气。
“区区五十个破虚初境就像作乱?你们未免太小看朕了!”鬼皇冷笑之间怒喝道:“皇都拱卫司何在?于朕诛杀叛逆……”
“结天诛大阵……”沈拂衣狂呼之间,五十人同时劲气暴涨,在空中连成一座圆阵,引动天地之气向皇城碾压了过去。
双方攻势刚刚发动,沉沉天宇之中风起东北,云涌西南,飞速紧接的云层中紫电炸鸣,隐隐约约可见万马千军叠沓而来。旌旗挥展,闪电耀目。马蹄落处,雷鸣阵耳!
“全军撤退……”
光看天上异象,朱恒威就知道剩下的决战,不再是他可以参与的事情了,不管双方胜负如何他都必须撤出战场。
谢半鬼想退,却被忽然落在自己身边的沈拂衣给拦了下来:“你先别动,听我指挥。只有你才是这场大战胜负的关键。”
沈拂衣说完,回过头去高喊道:“燕芷晴,快点布阵。”
燕芷晴的厚土阵刚刚布成,滚滚雷电,已经开始疯狂轰击鬼域皇城。皇城四周雷落如雨,飞土如云,磨盘大巨石翻滚入空,数丈深的大坑比比皆是。
以沈拂衣的修为被围在土浪石墙当中,也觉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每有雷电炸开了冲天而起土石,眼前才有一片白芒闪过。漫天雷电当中,竟然冒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风啸。
“雷电停了?”沈拂衣大喜道:“他们双方已经掩饰了天机,就算气势全开也不会引来天劫了。”
“剑气?刀风?”谢半鬼听到劲气破空的声音在九天之上不断呼啸,不由得目光投向了沈拂衣。
沈拂衣道:“那是天诛大阵的第一个变化——风诛阵!你和胖子什么都不用想,静静的看着就行。”
沈拂衣话音未落,九天罡气汇集而成的风刀,以开天裂地之势,从四面八方向鬼域皇城呼啸而落。
一众鬼将齐声怒吼,惊天动地的绝世杀招同时入空,剑气,刀影陡然砰发,百里之内罡风大作。与刀气接触的瞬间,飞剑上的真气化为满天雷电,扭曲旋动吞吐有如雷霆狂击,有如天地末日。火花一个接着一个的炸开,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火网。随着火网的炸起,火星,电光,惊鸿,罡风……在天地中间夹杂在一处。刺耳震响于虚空内滚滚而动,有如千军万马在数丈的空间中冲锋陷阵,亡命厮杀。
鬼将拼命挡下了八成风诛,剩下两成风刀落地,劈得山峦尘土暴扬,向鬼域皇城纵横交错的分割而去,仅仅眨眼的刹那间,鬼域皇城连同地基被劈成了无数块碎岩,轰然崩塌,皇城附近的山头被狂风掀飞数百丈砸落尘埃。
“引灵兽阻挡风诛……。”
藏在秘卫当中的天灵王割破手腕,血引群兽,方圆百里之内的受惊的飞禽走兽,山精,木客,魑魅魍魉,被他血气牵引,如受魔咒向天诛的中心的飞奔而来。
不知生死为何物的灵兽,纷纷向天灵王脚下汇集,望天狂吼,迎着天诛狂扑而上。“轰!轰!”巨响如同节日中的爆竹连成一片,自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雪片般的尸体扑天而下。尖锐嘶叫的猛兽在雷鸣电闪之中飘散无踪。
被天灵王驭使的高级飞禽来得虽慢却数量极多。趁着灵兽迎风扑击之即,在四人头上结成一片厚达数丈,方圆十丈的防护层。灵禽名叫之声如同松涛声传百里。兽类亦知舍命护主,阵翼之声如同勇士高歌,悲壮雄浑。
“轰!轰!轰!”三声巨震地动山摇,飞禽阵被毁,层层飞羽如雪飘落,将沈拂衣等人盖得周身灰白,狂暴的天诛也为止一歇!
天灵王仰头看去,只见一道狂风在空中久久盘旋,始终未落:“天诛为何不落?” ; ; ; ;主持天诛大阵的人扬声笑道:“这应该是最后一道风刀,只要你将他挡下,这风诛就算解了!谁先来试试……”
如果他一言不发,天灵王或许真会率众冲杀上来。但是他出言激将,反倒让天灵王不敢乱动了。数十名鬼将,就这样被一道若有若无的风诛给拖了下来。
“好了!”沈拂衣长吁了口气,忽然抬掌拍向脚下。窥虚巅峰高手的全力一掌非同小可,劲气直入地底百余之后形同螺旋的搅动而起,在沈拂衣的牵引之下连带着地下泥土,如同土龙入空般的扶摇直上,地上顿时出现了一口直径可达两丈,阴气四溢的深井。
沈拂衣把谢半鬼推到井口边上疾声道:“谢半鬼,快跟我从这儿下去,鬼门就在下面。别管上面战事怎么样,只要你能打破鬼门,就能引那些鬼魂进入轮回啦!”
沈拂衣说完,不等谢半鬼反应就抓起对方一头扎进了深井,燕芷晴也抓过胖子跟紧随其后冲了下去。
两人冲进隧道不久,鬼皇发现有人冲进地下,亲自出手追击。
沈拂衣周身听见身后巨响骤起,侧头看时却见隧道被狂暴绝伦的鬼气拓宽五丈有余,阴森鬼气拧成了一股形同锥尖的尽力,好似刚钻一般向沈拂衣身后钻了下来。
沈拂衣眼见鬼气逼近,无数个念头也在他心里飞速转动,躲,鬼气不仅速度奇快,而且充斥着整个隧道,绝对躲不过去。挡,哪怕他的功力达到破虚境界,也绝对挡不住鬼皇全力一击,就算他能勉力格挡,谢半鬼也一样被碾成粉末。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疾呼道:“谢半鬼,快用鬼舞天庭,接引鬼神!快……”
“鬼舞天庭……”谢半鬼狂呼之中,血葬经开始疯狂运转,地道深处蓦然传来阵阵金属撞击的巨响。
鬼舞天庭虽然接引了鬼神,但是地底的鬼门已经被鬼皇强行封闭,地府诸神无法降临。但是地府中至纯阴气,却如同惊涛拍岸般的撞向了鬼门,在鬼门缝隙之间丝丝渗出。
顷刻之间,地府阴气就在隧道中凝聚出了诸神法相,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判官崔府君,鞭鬼费长房……等等诸神法相接二连三的越过谢半鬼挡在鬼皇劲气之前。虽然没能挡住对方,却给沈拂衣争取到了不少时间。
沈拂衣连续几次提气纵身之后,眼看前方鬼门临近,与燕芷晴同时暴起一掌,把谢半鬼,高胖子推向鬼门。自己和燕芷晴同时转身凛然拦向了追击而来的森森鬼气……
“碎梦拳——”胖子全力一拳轰向鬼门,原本在地府阴气撞击之下,稍稍向外隆起的鬼门在他一拳之下再次回复了原状。胖子自己却被鬼门反弹过来的劲气,震飞了几丈落到了沈拂衣脚后。
“鬼舞天庭……”谢半鬼再次催动鬼舞天庭,地府阴气再次撞向鬼门之间,其威势比原先更胜数倍。鬼门再次轰然外推时,对开了门扇之间露出一道足够容纳一指的细缝。
“厉鬼撕天——”
谢半鬼一步抢上双手掌心外翻,上下交错着插进了门缝当中,两手较较力之下,生生将鬼门裂开一道脚掌宽的缝隙。
此时的沈拂衣,侧眼见到谢半鬼撕开了鬼门,脸上涌起一阵决然,转身挡在燕芷晴面前,催动全身劲气准备硬悍汹涌而来的鬼气。
“啊——”
谢半鬼从缝隙中将一脚踏进鬼门,调用地府阴气同时运转“鬼舞天庭”“厉鬼撕天”两大绝学,身形忽然暴涨了三尺,化作一尊半人半鬼的怪物,双掌猛然外开。如同撕裂天幕一般将鬼门扯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汹涌而来的鬼气也罩向了沈拂衣的身躯,原本抱定必死之心的沈拂衣却一掌打空。方才还堪比风诛的鬼气,在鬼门开启之后,忽然如同流水一般划过沈拂衣的身躯,向鬼门中激流而去。
沈拂衣清清楚楚的看见一个个身着王袍、将袍的鬼魂,在黑气的带动之下向地府中流去……
“谢半鬼成功了!”
沈拂衣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去看谢半鬼。而是抓起胖子,迎着滚滚灌入隧道的鬼气,向洞口疾冲了过去。而且身处鬼门中心,拼命抵御阴气冲击的谢半鬼却浑然不知沈拂衣已经飞身离去。
沈拂衣夹着胖子冲出洞外,立刻大吼道:“快来人,马上封闭洞口。”
“你要干什么?”胖子疯了,他知道自己阻挡不了那些高手,干脆横过方天画戟压在了自己的脖子下面:“谁敢再往前一步,老子先抹了自己脖子。”
“糊涂……”沈拂衣连连跺脚道:“你快把兵器放下,谢半鬼必须封在洞里……”
“放你的狗屁!”勃然大怒的胖子,死死的守着洞口就是不肯让开半步。
沈拂衣沉声道:“鬼门重开之后,必须有人暂时镇守鬼门,不让鬼魂逃出地府,直到地府诸神将它重新修复,将它变成只进不出的地府门户,才能保大明的平安。现在唯一适合镇守的鬼门的只有谢半鬼,他是半鬼之躯,可以不受阴气侵袭,换做别人,不出三天就会暴毙。”
“那你就坑我兄弟,畜生……畜生……你们都是畜生……”
胖子眼看着巫门,仙府的人马一个个远远退开,不由得泪流满面。
“胖子,算了吧!”谢半鬼的声音从隧道里幽幽传来:“他说得对,只有我适合镇守鬼门。其实,从我变成变鬼之躯以后,总觉得人间的阳气让我很不舒服,这样也好……”
胖子哭喊道:“兄弟,别傻了。出来吧!大明这么多军队,那么多秘捕,大不了我去救皇上下旨,让军队沿海驻扎……”
“呵呵……”谢半鬼笑道:“大明就算有千万雄师,又能守住多长的海岸?普通士兵看得住鬼魂么?只有我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兄弟啊——”胖子扑倒在地放声痛哭。
沈拂衣咬牙挥手道:“封闭通道!”
“等等……等等……”胖子又拦住了铁血卫:“让我再看兄弟一眼,兄弟,你出来给我看看……”
胖子刚刚看见站在隧道里向他招手的谢半鬼,就见一道身影与他擦肩而过——趁着胖子堵在洞口时,绕过铁血卫跳进隧道的小蔡,走到谢半鬼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后者,轻轻将她拦在怀里,两个人相拥走向了隧道深处。任由胖子怎么叫喊,也未曾回头。
“落石!”
贴满符箓的断龙石落上隧道入口之后,沈拂衣才低声道:“你们以后,未必没有见面的机会。只要鬼门被重新修复,谢半鬼就能回来。”
“那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百年……”
“百年?”胖子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在血海中归帆大明的龙船上。他本来还想再回荒岛。曹随心却告诉他,鬼域荒岛已经被棺材客栈的高手联手陆沉海底,只怕再难找到了……
胖子回归大明之后,正式认祖归宗,被立为太子。
在大战中负伤过重的朱恒威,在两年之后驾崩于乾清宫。胖子于当年登基称帝,为纪念谢半鬼改年号为大勇。
胖子登基第二年,不顾群臣反对,动用了十万民壮重修了鬼衙。把那里的一草一木全都恢复了原状。但是,他却很少回去那里,说怕自己睹物思人。
不过,胖子确实不是什么做皇帝的材料,勉勉强强当了二十年皇帝,就急三火四的传位刚满十八的太子。自己重聚当年的老友,拉起了鬼衙大旗。满天下的降妖捉鬼,盗墓掘坟。玩得不亦乐乎。直到上了岁数,才消停下来。鬼衙却在他手里发展成了天下一衙。
胖子退隐江湖之后,竟然把鬼衙改名为天衙,说是要让鬼衙成为永远的传奇。
很多年之后,胖子忽然心血来潮带着孙子故地重游回到了鬼衙。
鬼衙还在八尺村,还是那座小庙,就连大门都是原先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不过仔细观察却不难发现,大门的材质已经换成了上好的铁木,只不过,是高手匠人特意作了旧而已。
胖子带着小孙子走进大门之后,指着鬼衙里的一个个人像道:“你看,那是纸活张,那是假货刘,那是铁手李,也是我的师父……他们都一代人杰啊!可惜,他们……哎……”
胖子含着眼泪道:“孩子你在这儿玩,我去打扫打扫……”
小胖子奶声奶气的道:“皇爷爷,我帮你……”
胖子摸了摸他的头道:“不行,这是皇爷爷自己的事儿,只能我自己做……”
胖子一边扫着院子一边絮絮叨叨的道:“师父啊!你当年想看看徒孙,我每一个孩子你都见过了。原来,我想把其中几个改成你们四将的姓,可他妈的,大臣不让……不过,你们放心,你们的功法我都传下去了,不会失传的。”
站在远处的羽娴,见胖子眼睛里又闪出了泪光,偷偷向小胖子做了个手势。
小胖子心领神会的走了上去:“皇爷爷,你给我讲讲你在鬼衙的故事好不好?”
“好!”胖子得意道:“你皇爷爷与你九爷爷,号称鬼衙双骄,斩妖除魔,名动天下……”
“别吹了,小心把牛皮吹破……”羽娴揶揄道:“你看看,你现在最少也得三百多斤了,还能提动方天画戟么?”
“谁说我提不动,我提给你看。为夫放放些气势出来,让你看看为夫的威风……”胖子身上的龙形真气刚刚外放离体,天空中猛然想起了一道惊雷。
紧接着,十八道声震四野的惊雷,在天空中连续乍响。直震得人双耳发麻。
羽娴不敢置信的惊呼道:“胖子,你什么时候达到破虚境界了。”
“我退出江湖的时候,就已经达到破虚境了。不是我想退出江湖,是不敢再动真气了,我怕老天会赶着我破虚离去。”
胖子苦笑道:“我这些年,一直都在压制功力。现在终于压制不住了。我压制了十八年,老天就打了十八个雷,一点都没含糊啊!”
胖子仰望着长空喃喃道:“要走了,真的要走了。老弟要是在,他肯定比我先一步达到破虚境界。他总比我聪明,真想在临走前见他一面哪!”
“胖子,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多愁善感起来了。是不是人老了都这样……”
“啊——”羽娴面对这胖子身后惊叫一声之后,双手捂着嘴再也发不出将来。
胖子听到那个声音时,手中的方天画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双肩抖个不停的泪水长流。他想回头却偏偏不敢,他怕那个声音只是他的幻觉。
好半晌,胖子才颤抖着声音道:“兄弟,是你么?”
(全书完)